《官海行舟》
第156章 琐碎事务
上接《楚君轶事》
上午,楚君打电话通知社事办主任依马木和街道办主任王妮娜来办公室一趟。
依马木现在已经习惯了顶头上司的工作习惯,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内容。他的办公室在办公区的对面,几步就到了楚君办公室,问:“楚乡长,今天有什么任务?”
楚君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依马木,说道:“依马木主任,上午把其他事推一下吧,一起到场镇转一转,说不定能碰见王主任。尕依提乡长又派下来两件活儿:场镇卫生和道路绿化。”
依马木曾当过党政办副主任,现在是社事办主任。他长相英俊,乡下的女孩子他又看不上,所以平时就不太注意打扮,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昨晚他喝了一晚上的酒,现在还醉眼蒙眬,打着哈欠对楚君说:“楚乡长,你真的成了不管部长了,这事原来都是杨乡长分管的,管起来超级麻烦,你何必惹火上身。”
楚君是副乡长,他哪有挑活干的权力?便笑道:“下级服从上级,这是组织原则,我是党员必须遵守。”
依马木心里暗想:“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真会唱高调,一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提拔要受贿,工程收红包,喝酒叫小姐,选举做手脚,所谓的组织原则都是对我们平头百姓说的。”但他嘴上却说:“楚乡长组织纪律性强,值得我们学习。”
楚君听到这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敷衍之意。他心知肚明,身为副乡长,自己的权力范围仅限于为下属安排工作,对于部门主管,他并无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在这些中层干部眼中,真正有话语权、有分量的领导,只有于江涛和尕依提。
乡里哪怕是最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也都已年满22岁,而楚君,年仅19岁便当上了副乡长。如此巨大的资历差距,让这些中层干部对他既羡慕又嫉妒。他们从心底里轻视楚君,片面地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佳,没遇到像楚君那样的好机会。若是换作他们拥有与楚君相同的机遇,说不定还能干得更出色。
楚君说:“那我们走吧,一路看一路说。”
两人出了乡政府大院,场镇大街两侧都是各种垃圾,特别是黑白色塑料袋、西瓜皮、红柳枝,大堆小堆地立在各个角落,格外刺眼。楚君笑了笑,说道:“抬头青山,低头垃圾,场镇卫生该收拾了。”
依马木满不在乎地说:“乡下的人和城里不一样。每周都是巴扎天,小四轮、牛车、马车、自行车,还有牲畜,全乡的人都出动了,都聚在这小小的场镇巴扎上,漫山遍野都是人和牲畜,一待就是一整天,天黑才回家。七八千人聚在这条街上,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生活垃圾自然堆成了山。乡里人根本没有卫生意识,扔垃圾是小事,天一黑,就有人随地大小便。”
楚君摇头叹气,说道:“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环境卫生好了,大家都舒服。生活在这垃圾成堆的地方,不仅视觉上不舒服,而且容易得病。我们得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不能让场镇一直这么脏乱差下去。”
依马木耸了耸肩,说道:“改变这种状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乡里人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要想让他们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难度可不小。”
两人正说着话,居委会主任王妮娜走了过来。王妮娜四十来岁,家就在亚尔乡,丈夫是亚尔乡派出所的民警。她和依马木混得很熟,因为乡里每天都有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社事办很多时候都需要和居委会配合工作。
“依马木主任,看你这眼睛红的,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醉了?”王妮娜调侃道。
因为领导在跟前,依马木赶紧岔开话题,说:“王主任,楚乡长今天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王妮娜果然中计,她恭敬地对楚君说:“楚乡长,啥事,只管说。”
楚君看着满街的垃圾,说:“尕依提乡长昨天交给我一件差事,以后就由我来负责场镇的卫生和绿化工作。刚才和依马木主任看了一下,场镇的卫生情况很糟。我是初次分管卫生和绿化,没有什么经验,您是前辈,多提宝贵建议。你看,用什么办法能迅速扭转局面?”
王妮娜笑了笑,恭维道:“楚乡长,你不用谦虚了。连村里的蔬菜大棚、在大山里修路,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搞定,环境卫生和绿化工作,这些工作在你面前还都是小事。”
“王主任,您就别客气了,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如果要想让场镇环境卫生大变样,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楚君诚恳地问道。
王妮娜在场镇生活了一辈子,每年的爱国卫生运动她也都参加了。运动之时,场镇的环境卫生确实有大的改变,但运动一结束,环境卫生很快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她叹了口气,说道:“楚乡长,其实每次运动的时候,大家都会很积极,但运动一结束,就又恢复老样子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让大家养成习惯。宣传是一方面,提高大家的卫生意识,制定一些规章制度,规范大家的行为。但是,增加设置卫生设施更重要。在主要街区设置专门的垃圾投放点,定期清理垃圾;在场镇上设置公共厕所,引导大家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楚君点头,说道:“我有同感。可是我们不能只靠运动,而是要建立长效机制。看来,要想搞好环境卫生,投钱是少不了”
王妮娜一听投钱,眼前一亮,说道:“是的,楚乡长你对了。硬件上,在主街上设置两个垃圾箱、垃圾车每天定期回收两次。我们可以组织一些志愿者,定期在场镇上宣传卫生知识。另外,由居委会组织检查卫生,对于卫生三次不达标的商户进行处罚。”
楚君说:“这些是后话。王主任,恕我直言,场镇街面到处都是的垃圾,起码要把垃圾堆放到规定地点,这一点都做不到,你谈买垃圾箱?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办法吗?”
王妮娜却笑了:“容易啊!如果真要搞好环境卫生,也很容易,只要有钱,有钱就行。现在场镇打扫卫生的是两人,再增加两人,清扫主街,打扫卫生勤一点,自然就将卫生搞好了。沿主街两侧的商户、住户划分责任区,责任到户,分片管理。对乱倒垃圾的商户、住户挂牌或罚款。一奖一罚,只要措施落实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楚君问:“那每年乡政府对打扫卫生投入的钱有多少?”
王妮娜回答道”“两个清洁工,每人每月150元,一年就是3600元,垃圾清运车采取租车方式,每拉一次50元,一个星期就是100元。一年4800元,两项合计8400元。”。
楚君又问:“你们一年清洁费收了多少?”
王妮娜说:“每人每户2元,一年能收1万元,但是乡政府要四六分账,我们只能落6千元。”
因为不清楚四六分账是谁的主意,楚君不好当面表态。两人回乡政府路上,楚君问道:“清洁费收取的事情,你了解吗?”
依马木工作几年了,乡里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他说:“这是尕依提乡长的主意,主要是乡政府太穷了,不管什么钱都要去收。我认为乡政府就不要管这些事情,清洁费让居委会自己去收,卫生由居委会负责管理,乡政府只负责检查就行了。”
楚君点头,说道:“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可以先和于书记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废掉这个政策。另外,我们也可以考虑增加一些投入,比如增加清洁工人数,购买一些必要的清洁设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依马木也表示赞同:“对,王主任提出的奖惩措施是对的,那些村民,你跟他说一千次,不如罚他一次。”
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后,楚君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尕依提乡长,我刚才到场镇走访了一遍,卫生状况确实糟糕,必须下决心整治了。”
尕依提点头,无奈地说:“我知道要整治,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管这事。不过,我得先把话说清楚,乡财政很紧张,没办法投入太多,你还是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楚君愁眉苦脸地说:“整个场镇,从清扫到清运,经费一年不足一万,如果不增加些钱,神仙来了也白搭。我建议:场镇清扫卫生人员太少,增加两个清扫工;还有每人多交五角钱的清洁费,商户增加三元。”
尕依提权衡再三,说道:“增加清洁费的事,得经过党政联席会讨论。我们先去跟于书记沟通一下,不然到了会上怕是出意外。”
于是,尕依提拉着楚君一起到了于江涛的办公室。尕依提把增加清洁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于江涛仰头想了想,目光转向楚君,问道:“现在场镇到底需要增加多少费用?”
楚君详细地说出了他的计划:“亚尔场镇有两千多居民,如果每人收五角钱的清洁费,街边店铺每户增加三元,再加上每月四次巴扎,每个摊位收费两元,这样一来,足够增加两个清扫工的工资了。以后的清洁费全部由居委会自己收取,环境卫生也由居委会负责,社事办负责监督就行。乡政府再一次性出资一万元,采购四个垃圾清运箱和十个街边的垃圾桶。这样,场镇的卫生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了。”
于江涛点了点头,又问:“绿化方面,你有什么计划?”
楚君接着说:“绿化我是这样考虑的。两公里的街道,每隔十米种一棵树,街道两边一共需要四百棵。我们可以把这四百棵树的任务分解到场镇的直属单位和商户,由他们出树木的维护费,树木栽种全乡出动,平时维护交给居委会,植树的时间就定在11月份。”
于江涛沉吟片刻,说:“计划不错,但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清洁费的收取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居民和商户未必会乐意。绿化方面,树苗的采购和后期养护也需要考虑。”
楚君自信地说:“乡政府工作人员会同村干部、驻村干部和居委会干部,挨家挨户做宣传工作,做好解释工作,加上巴扎赶集收取的摊位费,居委会一年的收入不会少。至于绿化,树苗我们就不花钱买了,我们乡杨树多的是,杨树苗的培育工作安排给农技站,三个月后,树苗基本上可以移栽,时间刚好是11月份。树木的维护和浇水还是交给居委会,社事办督促监督就行了。”
于江涛点头,说:“好,那你抓紧落实。尽快把方案细化,以文件形式提交到党政联席会上讨论通过,然后下发执行。”
楚君高兴地答应:“好,知道了。”
从于江涛的办公室出来,楚君立刻又赶到了居委会。王妮娜正在办公室陪着一帮老头老太太聊天,见到楚君,热情地招呼道:“楚乡长,快来坐。”
那帮老头老太太跟楚君打过招呼后,便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楚君坐定后,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上午我们说的事情,我回去仔细考虑了,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还是要请教您了。”
王妮娜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过,只要乡政府肯多给钱,多请两个人来扫地,环境卫生自然就会好起来。”
楚君心中早有方案,但他故意装作在套话,说:“我个人觉得,场镇卫生还是得靠居委会。”
王妮娜急忙摆手,道:“居委会只有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办公经费,又没有其他的来钱渠道,我们怎么能把环境卫生搞好?”
楚君追问:“王主任,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把卫生搞好?说个实数,我去乡政府争取。”
王妮娜算了算,说:“一年一万五千元,居委会保证将卫生管理好。”
楚君故意皱起眉头,说:“现在不过五千多,这一下增加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多了?”
王妮娜见楚君在讨价还价,连忙解释道:“这么大一个场镇,一年才一万五千元,其实也不算多。如果实在不行,就降至一万三,我们居委会也可以把场镇卫生接管过来。
第157章 不速之客
楚君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清洁费每人增加五角钱,每户增加三元。每月四次的巴扎,摊位费由你们自行收取。再加上场镇的清洁费,收来的费用全部归居委会所有,社事办只负责检查监督。我算过了,这几笔费用加起来,每年至少能有一万五千元。”
居委会以前收过清洁费和摊位费,王妮娜深知其中的门道。她明白,只要把关系理顺,这确实是个有利可图的差事,每月收入肯定不会低于楚君所说的数目。她心里暗自高兴,但脸上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叹道:“清洁费的标准是几年前定下的,现在物价飞涨,工资也涨了不少,恐怕收不了多少钱。亚尔乡地处穷山恶水之地,乡民们脾气倔强,哪怕是多收个三五块钱,都要吵半天架。”
楚君不想再听她解释,直接说道:“这事你不用再推了。我已经跟于书记汇报过了,于书记的意见是:你们收钱,你们负责打扫卫生,由乡社事办负责监督检查。垃圾清运箱和垃圾桶由乡政府购买。居委会的收费和清扫方案要以文件形式上报,报镇政府讨论和备案。另外,城镇主街两边的绿化,树苗由农技站培育,栽种时全员出动,平时的维护和浇水由你们负责。”
王妮娜心中窃喜,但表情却很为难,嘴里嘟囔着:“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既然于书记已经定了,楚乡长又跑了这么多趟,我还能说什么呢。好吧,上级领导已经定了,我执行就是了。”
楚君从居委会出来后,立刻找到依马木,商量如何监督环境卫生。依马木听了楚君的计划后,表示全力支持,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监督措施。
农技站接到楚君的指示后,站长吐尔逊迅速行动起来,组织技术人员在试验田里开始进行杨树苗的培植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依马木和居委会干部们一起,挨家挨户走访居民和商户,耐心地做解释工作。挨骂和抱怨自然是少不了的,但经过反复沟通,大部分居民和商户最终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几天后,乡政府采购的垃圾清运箱和垃圾桶运抵场镇,并安排专人进行安装和调试。
周五十点钟,阳光洒在亚尔乡的场镇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乡政府及直属单位的工作人员、街边商铺的店主和员工们早早地聚集在场镇的各个角落,一场声势浩大的“爱国卫生运动大扫除”正式拉开帷幕。
于江涛、尕依提等乡政府主要领导扛着扫把、铁锹走上街头,亲自示范,带头清扫街面。居民们也纷纷拿起清扫工具,加入清扫队伍中。
楚君是现场指挥,他穿梭在人群中,分派各单位的大扫除任务并进行检查。街边的商铺老板们清扫自家店铺门前的区域,王妮娜和居委会干部们带着清洁队清理街边垃圾,大型垃圾车来回穿梭。
清扫过程中,楚君还安排了学校的学生,专门清理一些卫生死角。他们清理了街边的排水沟,疏通了堵塞的下水道,还清理了堆积已久的垃圾。随着垃圾被一车车运走,场镇的面貌逐渐焕然一新。
中午时分,大扫除活动接近尾声。虽然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江涛站在街边,望着焕然一新的场镇,感慨地说:“今天大家都很辛苦,但看到这样的成果,一切都值得了。希望以后大家能继续保持这种热情,让我们的场镇每天都这么干净。”
楚君接着说:“我们正在制定一些长效管理措施,比如定期的卫生检查、奖励优秀商户等。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让亚尔乡的环境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继续和居委会干部们一起,完善清洁费收取和环境卫生管理的方案。随着时间的推移,亚尔乡的环境卫生工作逐渐形成了良性循环。
周二,楚君正在泰来克村参加大桥的开工仪式。当大桥桥墩的第一块巨石稳稳地放在河床上时,现场一片欢腾。村民们围在河边,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泰来克村主任尼加提激动地握着楚君的手,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楚乡长,感激的话我都不说了。只要这座桥建成,以后我们村的所有事情,我不会让乡政府操一点心,我们村干部全部搞定,农业税、提留统筹全部由村委会搞定。走,中午到我家喝酒去。饭菜都准备好了。”
楚君看着尼加提那质朴而真诚的眼神,心中也很高兴。他说:“尼加提主任,大桥的建设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喝酒就免了,乡政府那边我还有一大堆事。等这大桥建成后,我过来剪彩,到时候我一定去你家好好喝一场。”
尼加提和周三全哪里肯愿意,都在极力劝说楚君,两人一边一个拉着楚君的手,试图把他往尼加提家的方向拽。尼加提语气恳切:“楚乡长,大桥开工是咱村的大喜事,中午这顿饭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周三全也在一旁附和。
就在两人拉扯楚君之际,楚君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接了,是玉苏普打来的:“楚乡长,州电视台来人了,于书记说让你赶紧回来接待一下。现在客人在我办公室等着呢,你快点回来吧!”
楚君应了一声,对两人说:“电话你们都听见了,于书记让我现在赶紧回去。你们的酒先欠着,等大桥建成了,我肯定要来的。”
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放行了。
楚君不敢停留,他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场镇赶去。一路上,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州电视台记者采访的事。
回到乡政府,楚君匆匆走进党政办,只见一位美女记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玉苏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陪着聊天。
女记者看到楚君进来,立刻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楚乡长,您好,不认识我了?”
楚君仔细一看,原来是王夏露!几个月不见,女孩愈发显得光彩照人,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佳人。她那柔顺的披肩长发,似一泻千里的瀑布,顺滑地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泛起淡淡的光泽,宛如丝绸般细腻。她的眼眸,宛如秋水般清澈灵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红润的嘴唇,似宝石般鲜艳夺目,微微一笑,便能点亮整个世界。这般容貌,不要说是在乡村,就是在武琦市,她无疑是众人眼中的女神,让看过的人都不禁为之惊叹,美得令人窒息。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夏露?真的是你!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我都有些不敢认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王夏露起身,伸出手与楚君握手,笑道:“楚乡长,您可是大忙人啊。怎么?不请我到你的办公室坐坐吗?”
楚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走吧,去我的办公室坐坐。”他看到王夏露脚边还有一个大大的双肩包,赶紧接了过来。
楚君在前面引路,王夏露跟在后面。两人脚步轻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响。他们经过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孩。
楚君感叹道:“夏露,原来你是记者啊。记得上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没说你是记者呢。”
王夏露调皮地一笑,眼神灵动:“是你自己从来没问过呀。如果我主动告诉你我的职业,是不是显得我在炫耀?我可不想那样。”
楚君想了想,的确如此。当时他主要和王正军在聊天,确实没问过王夏露的工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疏忽了,当时我光顾着和你爸聊天,没顾及你的感受,也没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一个区电视台的记者,怎么跑到这儿来采访?还跟人说你是州电视台的记者。”
王夏露微微一笑:“嗯,我是随口说的。对于那些人来说,我是哪个单位的并不重要。这次来其实也不是采访,是我爸爸非要让我过来看看你。他说被你一个大学生带着村民战天斗地、致富奔小康的精神所感动。刚好我又休假,去哪儿玩不是玩,于是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去你修路的现场看看。”
楚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哪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一个农村基层干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过,大城市的女孩到农村来也不错,体验一下基层生活,丰富人生经历。对了,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突然过来,看看一个真实的楚君。”王夏露轻描淡写地说道。
楚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伸手示意王夏露先进:“这就是我的办公室,条件简陋,乡下就这条件,别嫌弃。”
王夏露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房间里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张长沙发,还有热水器、电扇等。墙上挂着乡里的规划图和照片。虽然布置简单,但整洁有序,显得很简约。
她站在办公室中间,打量了一圈,笑着说:“简朴,但看起来很亲切,我挺喜欢的。”她突然问道:“刚才你看到的是,我仅仅是打扮得很漂亮吗?”
楚君没有料到女孩会对这句话这么在意,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说:“你的穿戴和我们农村人差异太大,我是脱口而出的。其实你主要是长得漂亮。”
女孩听了这话,这才满意地笑了。
楚君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坐回到办公桌前,问:“你爸爸身体还好吧?现在工作还是那么忙吗?”
“我爸爸身体还行,不过我也不常见他。他白天上班,我是晚上上班,再说我在单位有宿舍。”
楚君打开茶具,拿出茶杯,放好茶叶,等着水开。
王夏露没有落座,目光扫过办公室,发现还有一个小门,试探性地问道:“你的办公室还配有卧室吗?”
楚君听到这话,迈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映照出屋内整洁的轮廓。他解释道:“乡下条件有限,没有出租屋,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本地人,有自己的住房。我是沾了沙吾提书记的光,这是他的办公室,他不要,我才住的。”
王夏露走进卧室,打量着这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卧室只有办公室的一半大,简单的陈设,一尘不染的床铺,一个床头柜,一个台灯,一个书架摆满书籍,小卧室整洁有序。
她不禁点头,钦佩地说:“上次在你的房车里,我就看出你是一个爱干净、讲生活品质的人。一个小伙子只身在乡下,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宿舍收拾得这么整洁干净,生活还如此自律,不容易啊!”
楚君语气淡然:“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我只是觉得,不管环境怎么样,生活还是要过得有条理一些,这样才有好心情去工作。对了,你这次采访的主题是什么?”
王夏露轻笑出声:“什么采访啊?那是我为了找你,刚好遇见你们乡的于书记,没什么借口,就跟他瞎扯了几句,说我是记者,有采访任务,他就信以为真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游玩,顺便看看我爸爸心心念念的蔬菜大棚、正在修建的山间公路。他说这些很有新闻采访价值,我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下去,到现场去看看。”
“让你爸爸这么一说,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其实那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蔬菜大棚建设和山间公路修建,都是村民一起努力的成果,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罢了。”楚君谦虚地说道。
王夏露认真地说:“我爸爸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一直很看重你,多次跟我提过让我向你学习。我也很期待这次的实地考察,说不定真的能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呢。”
楚君有些为难地说:“我们乡下住宿条件实在太差了,你一个大城市来的女孩子,恐怕住不惯。一会儿吃过饭,我送你去县里,明天早上再送你过来。”
王夏露摆手,语气轻松:“你不用把我当成娇生惯养的城里女孩,其实我能吃苦的。我也想体验一下农村的生活。这次来主要是学习和感受,能多体验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你这卧室虽然整洁,可惜没有马桶,这对女孩子来说确实会有些不方便。我记得你有一辆房车吧,配套设施很齐全,卫生间、洗手台都有,那房车还在吗?”
楚君赶紧说道:“在!就在后面的那棵大树下面。那辆房车的设施还挺齐全的,上下水、卫生间、水电一应俱全,我每天都在做清洁,只要你不嫌弃,可以随时入住。”
第158章 乡村烟火
听说房车还在,王夏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那太好了!你的房车虽然不大,但功能一应俱全,住起来特别温馨。我现在就想去房车坐坐,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爽快地应道:“行!那我们过去吧。”
楚君提起双肩包,引领着王夏露,两人穿过办公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朝着后院的停车场走去。楚君快步走到房车前,轻轻拉开门,微微侧身,礼貌地示意王夏露先上。王夏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车,楚君则跟在后面,随手关上门,将双肩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随手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王夏露踏入房车的瞬间,一种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男人的汗香,带着一丝质朴和温暖。她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从摆放整齐的物品到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面,都显得格外整洁。她走进卫生间,洁白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子擦拭得纤尘不染,连水龙头都擦得锃亮。王夏露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台面,光滑如肌肤。
楚君打开茶具,开始烧水。他见女孩还站着,温和地说:“坐吧。”
王夏露坐下。楚君没有闲着,他开始打开房车的折叠床,将原来的床单、枕巾、被套全部取下,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接着,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三件套,拆开包装,熟练地换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王夏露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说:“小楚,你不用换新的,原来的很干净,我没有那么讲究。”
楚君心里微微一动,其实是他介意这件事,他不愿意和外人共用贴身之物,但这事又没法说出口。他委婉地说:“那不行,你是城里来的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体验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方面我应该替你考虑。”
王夏露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叹道:“谢谢,难得你总是这么细心。”
此时,水已经烧开,楚君泡上一壶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房车里。
王夏露坐在沙发上,看着楚君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她轻声问道:“小楚,你平时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孤单?”
楚君微微一笑,将茶杯递给王夏露:“有时候会,但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在。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担心被打扰。”
楚君把茶杯放在王夏露的面前。当他弯下身子倒茶时,王夏露一眼看见楚君脖子上挂着一块精美的玉牌,不禁惊呼:“哇,小楚,这玉牌好漂亮啊!”
楚君笑道:“哦!是朋友送的。”
那块玉牌是茹仙送的。有次逛巴扎时,楚君弯下身子挑选玉石,玉石商人看见了楚君脖子上戴的玉牌,眼睛顿时一亮,惊讶地说道:“这位先生,你这玉牌可真是件宝贝啊!”
楚君有些意外,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玉牌,笑道:“是吗?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我也不太懂玉石。”
玉石商人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玉牌,赞叹道:“这玉牌可是上好的和田玉,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上面雕的是一条龙,龙身盘旋,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可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品,说不定还有些年头呢。”
楚君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好奇,问道:“那您觉得它值多少钱呢?”
玉石商人认真地说:“先生,这玉牌的价值可不仅仅在于它的材质和工艺。它承载着一段情谊,是您朋友的心意。这样的东西,是无价的。如果让我估价的话,应该价值两万元。如果您不相信,我愿意出这个价。”
听到玉石商人的话,楚君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了茹仙送他玉牌时的情景。那天,茹仙把玉牌给他戴上脖子时,柔情地告诉他:“老公,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美玉,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她曾经跟我说过,这块玉牌有神奇的力量,能保佑我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还能帮我找到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佩戴着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从未给别人看过。但今天,我想把它送给你。老公,我知道你属龙,这块玉牌正好配你。我希望你健康幸福,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好下去。”
王夏露好奇地凑近仔细端详着那块玉牌。玉牌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盘旋,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玉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王夏露赞叹道:“这玉牌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上面的龙雕得这么精细,一定很值钱吧?”
楚君淡然地说:“这块玉牌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他说这玉牌能保平安,我就一直戴着它。”
“哇,那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王夏露感叹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应该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吧?”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尴尬的话题。他抬起头,端起茶杯,说道:“好了,茶应该不烫了,来,尝尝看。”
王夏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地抿了一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不禁赞道:“这茶真香!”
两人就这样在茶香中继续聊着天,仿佛时间都变得慢了下来。
王夏露问:“我在你办公室和房车里都没有看见炊具,想必你应该是不做饭的。那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楚君说:“乡政府有个小食堂,中午管一顿饭,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在那里吃饭。饭菜虽然简单,但很干净,也很实惠。如果你不想去食堂,我也可以带你去巴扎,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吃得到。我们也经常被村民请到家里吃饭,尝尝村民自己做的家常菜,那味道可比食堂的好多了。”
王夏露眼神中满是期待,说:“那太好了!我很想尝尝当地的美食了,一会儿我们还是先去食堂看看,体验一下你们的日常。”
“没问题,现在正好是吃饭时间,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可以先在场镇上转转,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现在看看还缺什么,趁着逛街,尽量赶在天黑前上街去买,这里晚上商店都关门了。”
两人出了房车,去了侧面的平房,那里是食堂,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向食堂走去。一路上,王夏露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时地向楚君提问。楚君耐心地解答,还时不时地给她介绍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小食堂。小食堂的隔壁是个大食堂。小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简单的餐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师傅正在忙碌着,锅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楚君低声对王夏露说:“大食堂是一般干部用餐的地方,小食堂是领导干部用餐的地方,饭菜也有点差异,小食堂有茶水、小菜供应,更主要的是,小食堂更安静一点。”
王夏露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小食堂的环境。她跟着楚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大院。院子主路两侧都是果树,苹果树、核桃树、梨树、枣树,高矮不一,挂满果实。
王夏露很好奇:“这么多水果,为什么没有人摘?”
“因为这里在这院里上班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家里都有果园,自己家里有多余的都拿去上巴扎去卖。”
楚君起身打开碗柜,取出碗筷。这时,大师傅端着四碟炒菜放在楚君所在的桌上,笑呵呵地对楚君说:“楚乡长,玉苏普主任上午打过招呼了,中午给记者特意炒了四个菜,米饭在盆里自己去打。”
楚君微微一笑,说道:“谢谢大师傅,麻烦您了。”
他起身打了两份米饭,回到餐桌前。餐桌上摆着四个炒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素炒蘑菇、葱爆羊肉。
王夏露看着这些菜,赞叹道:“哇,这些菜看起来好丰盛啊!”
楚君拿起筷子递给王夏露:“尝尝吧,大师傅的手艺很不错。我今天也是沾你的光。”
王夏露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葱爆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乡领导们也陆续走了进来,纷纷向楚君打招呼,然后各自打饭打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吃完饭后,楚君看了看时间,笑着说:“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可以先在场镇上转转。”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场镇的街道漫步。街道两旁是一些小店铺,售卖着日用品、堆满新鲜蔬菜和水果的摊位,还有几家热闹的小餐馆。虽然店铺的规模都不大,但处处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乡里突然来了个外人,尤其是衣着时尚、长相美丽的王夏露,街边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她的出现仿佛给这个宁静的小镇带来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认识楚君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还开起了玩笑。
王夏露好奇地东张西望,像是第一次来到乡下一样,不时地向楚君提问。楚君耐心地解答,还给她介绍了一些当地的特色。
王夏露走到一个水果摊前,看着琳琅满目的水果,笑着说:“我刚才吃得太饱了,要不然我肯定要每样都尝一尝。”
楚君笑了笑,说:“那没关系,我先买上一些拿回去,晚上饿了吃。这里的水果真的很甜,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王夏露点了点头,一路挑着自己喜欢的水果。商家报出的价格让她吃惊不小,这里的水果价格不到武琦市的一半。不一会儿,楚君手里就已经提着五六个袋子水果了。
两人一边逛一边聊,王夏露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仿佛每一步都能发现新的惊喜。女孩第一次逛乡下的巴扎,看见什么都很新奇。可惜巴扎并不大,很快就逛完了。
两人正往回走时,楚君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上前去,热情地喊道:“娜孜古丽,你怎么会在这里?学校放假了吗?”
娜孜古丽听到喊声,看到楚君身边站着一位高个子美女,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她低声说道:“楚老师,今天学校放假,我正准备过去找你的。我这里集中了好多英语方面的难题,想去请教你。”
楚君看了看表,笑着说:“那行,刚好我这里的事也结束了。那就一起到我那里去吧!”他转过头,向王夏露介绍道:“这是娜孜古丽,现在在县一中高一,明年参加高考。她的英语很好,也很好学,学习中遇到难题,她会经常过来找我。”
王夏露笑着点头,友好地伸出手,说:“你好,娜孜古丽,我叫王夏露,楚君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娜孜古丽拘谨地握着手,回应道:“你好,王姐,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楚君提着几大袋水果,便说:“我们先回房车,先把水果放下。娜孜,你有什么难题,我们可以车上说。”
娜孜点头,和楚君、王夏露并排走着。她讲述着在英语学习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楚君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地给出一些建议。王夏露则静静地听着,觉得这种学习方式很有趣。
回到房车,楚君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取出桔子、桃子、葡萄、哈密瓜等,到卫生间清洗。出来时,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说道:“把手洗一下,吃哈密瓜!”
两个女孩洗完手走出来,楚君拿起哈密瓜,递给两个女孩。
吃完水果后,楚君对娜孜古丽说:“你把习题拿出来,我们一个个来解决。夏露,书架上有书,你自己照顾自己。”
王夏露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想听听,学点东西。”
娜孜古丽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问题。楚君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开始一一解答。王夏露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也插上几句,提出自己的看法。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六点。娜孜古丽的问题终于全部解决了,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感激地对楚君说:“楚老师,谢谢你,这些问题一直困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楚老师,我要走了。”
楚君说道:“不用客气,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楚君送娜孜出门,女孩临走时,低声说道:“楚老师,我听我妈妈说,茹仙年底前要结婚了,上个星期,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结婚的时间呢!”
娜孜仔细地观察着楚君的反应,此时楚君的反应出奇地平淡,只是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其实,楚君心里早已气血攻心。他强忍着内心的失落,目送娜孜离去。回到房车,楚君的脸上带着一丝忧伤,但在外人面前,他极力在掩饰。他对王夏露说:“夏露,你先休息,七点钟我们去街上吃饭。”
王夏露看着楚君的脸色有些黯淡,关切地问道:“楚君,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楚君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
第159章 危情来临
夜幕降临,楚君和王夏露刚吃过晚饭,正往回走。这时,一位维吾尔族老人拦住了楚君。
老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楚君的手,说道(维语):“楚乡长,你好!我是艾力!我等你半天了。”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衣衫破旧的老人。他想了起来,这是伯西热克村的老党员艾力老人。三月份去他家收逾期贷款时,一千元的债务让他一筹莫展。当时看到老人的房屋如此衰败残破,楚君动了恻隐之心,回到银行后主动垫付了一千多元,替他偿还了逾期贷款。
楚君和老人握手寒暄,说(维语):“艾力大爷,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艾力老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说(维语):“我刚才到办公室找你,说你来巴扎上吃饭。我就过来找你。这是一千二佰元,下午我去农行还贷款,农行的海来特主任跟我说,我的一千元贷款,半年前你就替我还掉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这钱是还给你的。”
楚君看着手中的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把钱轻轻放回老人的手里,说(维语):“艾力大爷,您老为党工作多年,老了生活上遇到困难,帮你脱困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还我。”
艾力老人却执意不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维语):“楚乡长,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钱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现在我也种上了蔬菜大棚,我和老伴都住在大棚里看护蔬菜。现在我们已经向村里的蔬菜公司卖了几批蔬菜了,手里有钱了,不仅还了贷款,还缴清了以前年度欠乡里的各种税费。”
楚君看着老人执着的眼神,知道这是个要强的人,便不再坚持,接过钱,说道(维语):“那好吧,艾力大爷,我收下这钱。不过,您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您的。”
艾力老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维语):“楚乡长,我们一家人都会记着您的恩情。”
两人再次拥抱握手、拱手行礼,老人这才带着感激之情离开了。
夜色中,艾力的身影渐渐远去,楚君收回目光,感叹道:“多好的一个老人啊!”
一旁的王夏露却在感叹另外一件事:“小楚,在黑暗中,我听到的是两个维吾尔族人在聊天。”
“在民族地区工作,不会他们的语言,就没办法开展工作。”楚君感慨道。
随后,楚君陪着王夏露回到了房车。两人坐在车内的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楚君注意到王夏露说话时,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便关切地说:“夏露,你昨天坐了一晚上的车,又辛苦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吧。”
王夏露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累了,对不起啊,明天还要让你陪着我到处走走。”
楚君笑了笑,说道:“好!那你先去休息吧。我走了。记得从里面把保险上了。”
“知道了,晚安!”王夏露说完便去休息了。
楚君出了房车,刚走到办公区,齐博打来电话:“楚乡长,今天达吾提过生日,我们在热孜宛饭馆喝酒,你过来吧!”
此时楚君心境不佳,没有心思喝酒,便说:“今天陪电视台记者转了一天,太累了。明天赶早要去蔬菜大棚和修路现场,我想早点休息。你酒要少喝,明早你负责开车。”
挂断电话后,楚君回到办公室,也没有心思看书。他想起白天娜古丽提到的那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郁愤难平。
楚君去对面的卫生间洗漱。在洗脸时,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子里反射出走廊上的灯光。在那昏黄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一个穿长裙的女人一闪而过,进了尕依提的办公室。
此时楚君心里正想着茹仙的事情,根本没有多想。盥洗完毕,他拿着脸盆回到办公室。擦完面霜后,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英文版《莎士比亚文集》,开始专心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茹仙打来的,楚君关切地问道:“古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茹仙显得有些冷淡,没有理会楚君的问话,只是冷冷地问:“老公,你现在在哪里?”
楚君感到有些奇怪,茹仙今晚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耐心地回答:“我现在在办公室。”
茹仙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在房车?”
楚君解释道:“除非是开房车外出,我平时很少在房车里,不太方便。今天武琦市来了一个女记者,于书记让我负责接待。那女记者嫌弃乡政府招待所的铺盖,现在就住在房车里呢。”
茹仙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楚君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茹仙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夜渐渐深了,办公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夜里十点,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是齐博打来的,他很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刚才我看见邻桌的三个男人在喝酒,其中一位是热孜宛饭馆的老板艾尔肯。他和两个朋友正在商量去捉奸。”
楚君有些奇怪,问:“捉奸?在哪儿捉奸?捉谁的奸?”
齐博笑嘻嘻地说:“我们在包间,他们三人在大厅,饭馆里没有其他人,他们的说话声音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艾尔肯说,他老婆说是到乡政府找尕依提乡长签字要钱,然后再去亲戚家串门,可谁曾想,亲戚家的男人来饭馆找艾尔肯喝酒,两人一对质,发现出了岔子。他们三人此时正在商量着去乡政府捉奸。我给你打电话这会儿,这三人已经走了。我出去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齐博又打来电话,笑着说:“他们朝着乡政府的方向去了。”
楚君一听,马上联想起半个小时前在卫生间看到的那道身影。难道那个穿长裙的女人就是热孜宛?她真的在尕依提的办公室里?楚君心里一紧,意识到危机就在眼前。
此时,楚君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接电话,他隐隐约约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门卫老头似乎正在和几个人激烈争吵。楚君心中一惊,难道捉奸的那三个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他顾不上多说,赶紧挂断电话,又迅速拨通了尕依提的手机。手机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楚君心中愈发焦急,顾不上穿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楚君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尕依提的办公室和楚君的办公室是隔壁。楚君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门口,毫不犹豫地狠狠拍着门,并大声喊道:“尕依提乡长,我是楚君!”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借着窗外的月光,楚君看到尕依提此时正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扣着衣扣,显得有些狼狈。楚君来不及多解释,急切地问道:“热孜宛在你这里吗?”
尕依提显得慌张不已,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没……没有。”
楚君一下急了,小声而急促地说道:“尕依提乡长,如果热孜宛在的话,赶紧让她离开办公室。她老公带着两个人来了,已经到了大门口。要是被他们撞见,事情就麻烦了!”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楚君看到尕依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乱地环顾四周,低声喊道:“热孜宛,快出来吧!”
黑暗中,热孜宛的身影缓缓出现。她的头发散乱,满脸是汗,一边扣着裙子,一边整理着乱发,脸早已羞得通红,不敢直视楚君。
楚君一把拉过热孜宛,对尕依提说道:“你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你的办公室门不要关,我送热孜宛跳窗户走!”
三人匆匆走出办公室。此时,办公区的大门已经出不去了,那三人马上就要杀到。现在只能从走廊的窗户翻出去。楚君先翻过窗户过去,在对面接应。这边,尕依提从里面把热孜宛推着上了窗户,但窗户外面离地面太高,热孜宛不敢跳。楚君一着急,伸手拉着热孜宛的双手,一把把她拉了下来。为了怕她摔伤,楚君用双肩接住了热孜宛,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安全地放在地上。热孜宛刚要整理裙子,楚君却一把拉起她就走,一路小跑来到了停车场边的那棵大树下。
此时,办公区已经响起了激烈的吵闹声。楚君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把热孜宛带离这里。他迅速爬上树,然后从上面把热孜宛拉了上去。两人通过大树爬到了墙头。楚君先跳了下去,在下面双手张开,准备接住热孜宛。女人胆小,站在墙头上犹豫不决,不敢跳下来。
楚君急中生智,吓唬道:“赶紧跳吧,有只猫过来了!”
这招果然灵验,热孜宛惊叫一声,闭着眼睛就跳了下来。妇人丰满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砸在楚君身上,楚君一下被砸倒在地,全身压在楚君身上,妇人头部受到撞击,意识一时变得有些模糊。
女人的裙子因外力全部翻卷过来,楚君借着隔壁派出所的路灯,竟看到惊悚的一幕:妇人除了一件长裙,里面竟什么也没穿!
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妇人的裙子整理好。此时,女人的意识也开始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压在楚君身上,裙子也被弄得乱七八糟。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满脸通红。
楚君低声说道:“你赶紧回家吧,路上想好说辞,千万不能露馅。”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感激和愧疚。她突然抱着楚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楚乡长,谢谢你!”
楚君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紧用纸巾擦掉了脸上的痕迹。再看纸巾上,全是红印子。再看那妇人,已经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此时,那三个人因为没在尕依提的办公室找到热孜宛,又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楚君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们就看见尕依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立刻嚷嚷起来,要求尕依提交出热孜宛。
艾尔肯怒气冲冲地指着尕依提:“尕依提乡长,你把我们老婆藏哪儿了?赶紧交出来!”
尕依提表面上显得很镇定,心里却早已慌得不行。他强作镇定地说:“你真的太奇怪了。老婆不在家,为什么要到乡政府来找?你们私闯乡政府,扰乱办公秩序,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把派出所的人叫来,把你们都拷起来。”
听到派出所,艾尔肯还是收敛了很多。关键是现在没有见到女人,他不能太放肆。
艾尔肯被尕依提的话噎了一下,但仍然不依不饶:“我们老婆来找你签字要钱,现在也没有见到人,你肯定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时,楚君走进办公室,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他冷静地走到三人面前,说道:“艾尔肯,这里是乡政府,不是闹事的地方。热孜宛刚才找尕依提乡长签字,我就在旁边。这会儿她应该早就回家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回家看看嘛。”
楚君的出现把艾尔肯弄蒙了,楚君的话他不能不信,但还是不甘心:“楚乡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艾尔肯。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回去看看,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家里等你了。”楚君语气坚定。
艾尔肯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朋友,他们也有些动摇了。其中一个朋友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你老婆真的已经回家了。”
艾尔肯见局面被动,只能借酒盖面,他说:“楚乡长,不好意思了,我今天喝多了,脑袋不太清醒。尕依提乡长,对不起啊,都是街上的人胡说八道。我先回去了。”
楚君点头,说道:“艾尔肯,你要相信自己的老婆,不要听别人胡说。你以后要少喝酒,两口子有事好好沟通,别总是打架。”
三人离开了办公室。楚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尕依提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惶恐不安。他低声说道:“楚乡长,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毁了。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楚君便如实相告,尕依提听后,暗叫侥幸。
楚君深知,这种事情是没法劝的。他安慰了尕依提几句,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经过这一番折腾,楚君早已身心俱疲。时间已经是夜里11点。楚君明早还有要紧的事,不敢再耽搁片刻。他匆匆洗了脸,赶紧上床睡觉。
第160章 突袭检查
凌晨两点四十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将楚君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茹仙打来的!
楚君顿时感到一阵烦躁,心想:就算是茹仙自己不疯,迟早也会把我逼疯。凌晨三点打电话,这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然而,此时的他却不敢发脾气。自从得知茹仙怀孕后,他的心里就一直被深深的负罪感笼罩,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下心中的火气。他接起电话,语气却掩饰不住冷淡:“古丽啊,这都夜里三点了,你打什么电话啊,你不睡觉呢?”
电话那头,茹仙却毫无愧疚之意,反而显得异常生气,不满地说:“你当然睡得香了,搂着狐狸精睡觉,你当然美了。”
楚君被这不着边际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以为茹仙肯定是喝醉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问道:“古丽,你是不是又喝酒了?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能喝酒的,你即使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孩子的健康!这大半夜的,你不照顾好自己,不好好休息,到底想干什么?”
茹仙听到这话,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带着哭腔说:“老公,我没有喝酒,现在我非常清醒,我人已经到了亚尔乡了。”
“什么?”楚君惊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再次确认:“你到了亚尔乡了,大半夜的你来乡里做什么?”
“做什么?捉奸!”茹仙说得斩钉截铁。
“捉奸?”楚君马上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以为说的是这事,便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艾尔肯即便是你家亲戚,你也犯不上大半夜跑来。他家现在已经是一锅浆糊了,人脑袋都打成羊脑袋了。你一个女孩家,人家的家事,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茹仙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艾尔肯才是你亲戚,艾尔肯全家都是你的亲戚。”这种说话方式是维吾尔族人生气时常用的骂人方式。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有跟她计较,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走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门口,你过来把门打开吧!”
这回,楚君是真正地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平时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女孩,竟然能独自穿过重重障碍,进入乡政府大院,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楚君顾不得多想,飞身下床。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裤,但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冲出卧室,走到办公室门口,迅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夜色如墨,月光如水般洒在茹仙身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又倔强的身影。她站在那里,蓝色牛仔裤紧贴着双腿,衬出修长而有力的大腿,红色外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胳膊,一脸冰霜。
楚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惊讶又心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办公室,关上门,柔声说道:“进来吧,外面冷。”
茹仙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猛地冲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楚君。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楚君也紧紧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用温暖的怀抱安抚她。
楚君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吗?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茹仙眼中含着泪,哽咽道:“我……我就是忍不住,我听说,你的女朋友从武琦市来看你了,还是电视台记者,心里就乱了。我怕……怕你会离开我。我只想来看看,看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楚君这才明白误会的根源。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古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那个记者只是来采访的,她住在房车里,是因为嫌弃我们招待所的条件太差。你也不想想,人家是大城市的,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些乡干部?我也奇怪,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呢?哎,你到底听谁说的?”
茹仙的眼泪不住地滑落,低声说道:“谁说的你不要管。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慌了。我怕失去你,怕你不要我了。我……我真的很害怕。”
楚君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傻瓜,你怎么会失去我呢?只要你愿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现在是你自己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你怀孕了,情绪敏感,我能理解。你要相信我,好吗?”
茹仙点头,靠在楚君的怀里,柔情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这么敏感。”
楚君这时才感到浑身发冷,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还没穿。他赶紧把茹仙拉进卧室,笑道:“古丽,进来吧,顺便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藏人。”说着,他开始迅速穿衣服裤子。
茹仙抬起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真是的,大半夜不怕着凉。”
楚君穿好衣服,心里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入乡政府大院的,晚上大门是上锁的。”
茹仙显得很自豪,说:“大门是锁的,但是小门只是挂了一把锁,并没有锁死,可能是给你们乡领导外出喝酒留的门。”
“你进来的时候,门卫大爷没有看见你?”
“他在椅子上睡得死死的。我进来时,碰了一下小门,他都没有醒。”
女孩又想起楚君说艾尔肯的事情,好奇地问:“哎,你刚才说的艾尔肯是怎么回事?他老婆偷人了?”
楚君用手指刮着女孩的鼻子,说:“都是破事,女孩子家不要打听,不好。”
楚君看表,已经四点了,心里开始盘算:如果骑摩托车送她回县里,来回至少三个小时,上午的事情肯定要泡汤了。如果留在宿舍里,白天茹仙又该怎么出去呢?
楚君正在犹豫间,茹仙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不用管我。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先睡一会儿。上班时间,你上你的班,我就在你的宿舍待着。半上午的时候,乡政府大部分干部都要下村去了,只有党政办的人在。我从办公室出来,他们也只会以为我是来找你办事的。到时候我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就行了。”
楚君听了,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还是有些担心:“你确定能行吗?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茹仙却很笃定:“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楚君心里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但看着茹仙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平息下来。两人走进卧室,很快便在彼此的陪伴中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洒在乡政府大院里。楚君陪着王夏露在巴扎吃完早餐后,收拾完东西,齐博开着皮卡车缓缓驶来。王夏露上了车,楚君则转身回到办公室,他身上藏了四个热包子,准备给茹仙送去。
茹仙吃着包子,喝着茶水,她已经通过窗户,看到了车上那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楚君在给她倒茶时,茹仙问:“是车上那个女孩吗?”
楚君点头,转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元钱,递给茹仙,说:“古丽,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没办法回报你,这点钱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记住:好好保重身体,别让我牵挂。这几天我抽空在附近的乡找找,看看有没有私人诊所。”
茹仙摇了摇头,坚决拒绝收钱,倔强地说道:“你老婆有工资的,干嘛要你养?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要和那个女孩子走得太近。大城市的女孩狡猾得很,你斗不过她的。不像我这种人,喜欢你,就会一辈子记着你。”
楚君回想起与茹仙相处的种种过往,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也把我耍得团团转。但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我得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他轻轻地把钱塞进茹仙的包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齐博开车缓缓驶出乡政府大院,车轮在乡间小路上轻轻碾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当经过热闹的巴扎时,坐在后排的楚君对齐博说道:“齐主任,你把车靠边停一下,我陪王记者去买衣服鞋子。”
王夏露很惊讶,心里嘀咕:乡下还能买到什么像样的衣服?她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衣服多得很!”
齐博听到这话,耐心地解释道:“王记者,我们楚乡长心细得很。施工工地到处都是泥水,坑坑洼洼,你那高跟鞋根本迈不开步子。而且山里很冷,八月飞雪是很正常的,满山都是荆棘。你那身衣服只能在城市大街上穿,走在山里,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划烂了。楚乡长是想给你买劳保用品,保暖还结实,虽然不太好看,但你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王夏露听了齐博的话,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吧。”
两人一起走进了巴扎。巴扎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摊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楚君带着王夏露来到一家卖劳保用品的摊位前。
楚君仔细挑选着合适的鞋子和衣服,一边挑选一边向王夏露介绍:“这种鞋子防水防滑,特别适合在工地和山里穿。衣服虽然款式简单,但很厚实,能抵御山里的寒风。”
王夏露接过楚君递过来的衣服和鞋子,试穿一下很合身。穿上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虽然衣服款式简单,但人长得漂亮,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怎么样,王记者,穿着还舒服吧?”楚君笑着问道。
王夏露点头:“很舒服,谢谢你这么细心。”
楚君摆摆手,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们乡里条件有限,只能给你提供这些简单的装备。等到了工地,你就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了。”
楚君又买了女式双肩包,把女孩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了双肩包里。
付完钱后,两人走出热闹的巴扎,齐博已经在车边等着了。看到王夏露换上了新衣服,齐博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原本时尚的打扮如今变得朴素,颇有村姑的风格,这让齐博觉得十分有趣。他打趣道:“这下好了,王记者,你这身打扮太接地气了!你这下可以放心去工地了,我保证你半个小时就能和大爷大妈成朋友的。”
王夏露一听,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有些着急,急得直跺脚,转头对楚君抱怨道:“小楚,你老实说,是不是特别难看?”
楚君看着王夏露土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作为一个从大城市出来的时髦女孩,王夏露平时总是打扮得精致时尚,如今换上这身朴素的劳保服,确实像是从时尚杂志一下子跳进了乡村画卷。他安慰道:“说实话,漂亮的女孩不管穿什么衣服,只要合身都会显漂亮。现在只是穿衣服的风格变了而已,你的美丽却一点没有被掩饰。其实这样挺好的,去工地采访,接地气一点反而更方便和大家交流。”
王夏露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小声嘟囔道:“可是我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完全不像平时的我了。”
楚君语气温和地说:“王记者,你别这么想。既然到了农村,穿当地衣服也是体验。就像我们去旅行,总要尝试当地的风俗和穿着,这样才能真正融入其中。你现在这身打扮,能更好地和村民们交流。”
王夏露权衡着楚君的话,释然地说:“你说得对,我没必要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既然来了农村,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楚君鼓励道:“对啊,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是一种成长。”
王夏露被楚君的话逗笑了:“好吧,那我就当自己是在体验生活了。不过,要是有人嘲笑我,我可不饶他!我首先,要找你算账。”
楚君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这里的人们都很淳朴,不会嘲笑你的。”
王夏露整理着衣服,说:“走吧,我们去工地。”
一路上,王夏露时不时地和楚君、齐博交流着对农村生活的看法,三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来到了工地的入口。沿途,村民们正在忙碌着,干劲十足,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艰苦环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每个人都专注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操作机械、搬运石料、打扫场地、烧水做饭,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第161章 探访基层
楚君带着王夏露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一路上,村民们热情洋溢。每当楚君经过,总有村民主动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热情地寒暄几句。几位年长的老人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呼,还不忘好奇地打量着王夏露,热情地问:“这姑娘是楚君的女朋友吧?”楚君总是耐心地解释一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半山腰上忙碌的基干民兵们。他们四人一组,身上系着安全绳,悬在离地面七八米高的山坡上,手持凿岩机,专注地钻打炮眼。他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身影,看得下面的人心惊肉跳。王夏露望着眼前这忙碌而危险的景象,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些朴实的工人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艰辛。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中午,他们在工地上简单地解决了午餐。食堂里准备的是羊肉汤面和馕饼。由于没有饭桌,村干部们盛好饭,端着饭碗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而温馨。王夏露吃不惯羊肉汤面,楚君便让厨房给她煎了两个鸡蛋。她就着干馕,喝着开水,勉强对付了一顿。而那碗没动过的汤面,被齐博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吃了个精光。
村干部们正热烈地讨论着第二天的施工安排,楚君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王夏露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讨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已经开始融入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小集体。
讨论完施工的事宜后,楚君翻开记事本,转向齐博问道:“县财政拨付的那八十万修路款,到账了吗?”齐博点了点头,回答道:“已经到账30万元,款项已经存入乡政府的专用账户。尕依提乡长说要根据工程进度逐步拨付资金。昨天已经先拨付了十五万元。乡长还说,要从这笔钱里留出五万元,划到乡政府的财务账上。他说乡政府财务现在连出差费都报销不了,这笔钱要先拿去应急。”
楚君皱了皱眉,说道:“这事儿得再跟尕依提乡长好好沟通一下。修路是全村的大事,资金必须得保证到位。要是乡政府那边真有困难,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协调,绝不能让工程进度受影响。”乡政府财政紧张是个老问题,楚君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件事。他抬起头,说道:“下面我要谈的是劳动报酬的分配。请阿吾提做好会议记录,以备以后发放劳动报酬时参考。”
会计阿吾提打开记事本,开始认真记录。楚君接着说:“‘幸福路’工程开工已经两个月了。按照事先的工程预算,人工成本是18.6万元。现在,我们先拿出8万元来进行分配。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方案,依照各施工小组统计的工分进行分配。其中,打炮眼和放炮员的工分乘以二计算,以体现这部分工作的特殊性和辛苦程度。至于修路领导小组的成员,大家都是为了村子的发展在义务付出,就不要参与这次分配了。齐博和达吾提,你们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每人给200元误餐补贴。三个村的村主任、村支书,你们也一直在协调各方,每人400元误餐补贴。剩下的部分,全部按照工分来计算分配。”
楚君环视了一圈,问道:“大家都还有什么意见吗?”村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楚君在修路工程中居功至伟,他首先表态不拿报酬,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然而,杨发胜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楚乡长,你是最应该领一点误餐补贴的。你天天往工地上跑,忙前忙后,比谁都辛苦。”楚君摆手笑道:“杨主任,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具体的工作都是你们在做,我每月都有工资,再跑到这里领钱,说不过去。”
散会后,楚君刚出工棚,茹仙就打来了电话。楚君接起电话:“古丽,你到家了吗?”“我刚到店里,现在正在吃饭。”茹仙兴致很高,接着说道:“你走后,我又睡了一会儿,一睁眼都上午12点了,整个乡政府大院除了党政办,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悄悄地溜了出来,连看门大爷都跑到巴扎上吃饭去了。怎么样,你老婆聪明吧?”“嗯!聪明,只是以后别那么冲动了。”“知道了。老公,爱你!”茹仙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女孩走了吗?”“她明天回去。”
下午,齐博开车带着楚君和王夏露来到了山口村的蔬菜大棚。当王夏露踏入大棚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起来。她仿佛走进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蔬菜王国,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嫩绿的青椒挂满了枝头,红彤彤的番茄像一个个小灯笼,紫色的茄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有翠绿的黄瓜、金黄的南瓜……各种蔬菜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清新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蔬果香。
王夏露长期生活在大城市,平时只有在附近的菜市场上才能见到琳琅满目的蔬菜。此刻,当她走进山口村的蔬菜大棚,看到眼前这五彩斑斓、生机勃勃的景象时,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惊喜。她兴奋地在大棚里走来走去,不时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娇嫩的蔬菜。“这里真是太漂亮了!没想到山口村还有这么好看的蔬菜。”她忍不住拿出相机,开始认真地拍照,想要把这份生机和美好记录下来。
楚君语气中带着自豪:“是啊,这些蔬菜大棚是我们村的特色产业之一。靠着这些大棚,村民们的收入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现在,我们不仅能满足本地市场的需求,还把蔬菜卖到了周边。”王夏露听了,更加兴奋了:“这真是太棒了!我觉得你们的蔬菜完全符合现在人们对绿色食品的需求。”
王夏露把相机递给齐博,然后拉着楚君的手,兴奋地央求道:“来嘛,我们再拍一张合影!”楚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任由她拉着自己摆好姿势。他们站在大棚里,以那些鲜艳欲滴的蔬菜为背景,王夏露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楚君也微微一笑,两人看起来格外和谐。
齐博拿起相机,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随着“咔嚓”一声,这美好的瞬间被定格在了镜头里。王夏露接过相机,迫不及待地查看照片。看到照片后,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这张照片太美了!”
楚君把齐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晚上安排一家像样的农家院,最好是有音响设备,能边吃边跳舞的那种。把三个村的村主任都叫上,人多热闹些。费用我来出。”
齐博思索片刻,说道:“热孜宛古丽最近在大湾口新开了一家‘农家乐’,音响设备都是新的,饭菜和巴扎总店一个水准。”
楚君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想见到热孜宛古丽。那天翻墙时,热孜宛古丽的意外走光,让他觉得十分尴尬。他问道:“热孜宛古丽在店里吗?”
齐博不太确定,犹豫着说:“她应该不在吧。前天我去过,没见到她。她可能在巴扎的拌面馆里。”
听到热孜宛古丽不在,楚君心里松了口气,说道:“那行。”
三人驱车来到大湾口,车子在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木间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前。
楚君推门下车,抬头看向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面用黑体字写着“热孜宛农家乐”几个大字,简洁而醒目。
大院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小车,都是高档车,看来又是城里人跑来游玩了。
楚君领着王夏露站在大门口等着齐博去停车。
王夏露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啊,很像世外桃源。”
齐博停好车后,快步走了过来,三人走进了庭院。
庭院里花草繁茂,蝴蝶翩翩起舞,几只小鸟在枝头欢快地啼叫着,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几条石板小径蜿蜒交错,通向各个角落,显得格外幽静。
楚君的目光在庭院里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热孜宛古丽的身影,但并没有看到她。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就在楚君准备坐下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瞬间僵住了。热孜宛古丽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颇具民族特色的服装,头戴一顶精致的花帽,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艳,灵动又俏皮。她脸上依旧挂着那迷人的笑容,快步走到楚君面前,调侃道:“小楚帅哥,你还是那么英俊,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楚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古丽大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今天在巴扎的店里吗?”
热孜宛古丽咯咯一笑:“齐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要带朋友来吃饭,所以我就特意在这里等着你。”
楚君赶紧岔开话题:“老板娘,今天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有市里的电视台记者,陪酒的都是附近村里的村主任,我们想在这里吃顿饭,热闹一下。”
热孜宛古丽点头,眼神扫过王夏露,笑容更加灿烂:“啧啧,这女孩太水灵了,长得也太漂亮了,我觉得楚乡长你有点配不上。”
一句话把王夏露逗得心里乐开了花,她看着楚君,捂嘴笑了起来。
齐博有些不乐意了,说道:“老板娘,你别胡说,我们楚乡长也是一表人才,配谁都不会差的。”
楚君赶紧制止她:“热孜宛大姐,人家记者是市里电视台的记者。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离谱,不要老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赶紧准备饭菜去吧。”
热孜宛古丽依旧笑得灿烂:“好。今天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她转身对楚君不怀好意地笑道:“小楚乡长,你这样做人真的有问题,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今天交一个女朋友,明天交一个女朋友。没错,我是跟你说过,你可以同时交两个女朋友,但是,我看见的你身边的女朋友已经不下四个了。太多了,你不累吗?”
楚君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脸颊更红了,他连忙否认:“老板娘,别胡说八道了,今天来的朋友都是工作上的伙伴,你别乱点鸳鸯谱。”
热孜宛古丽却依旧不依不饶,凑到楚君耳边说道:“小楚,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有本事同时搞定这么多漂亮女孩,我就服你。”
楚君被她逗得面红耳赤,只能苦笑:“老板娘,赶紧准备饭菜吧。”
热孜宛古丽这才笑着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阿依古丽,快点准备饭菜,动作快点!”
楚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对王夏露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老板娘一贯如此,她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王夏露却笑着说:“楚乡长,热孜宛大姐说的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说的都是大实话。而且,她长得也很好看,性格又开朗,你想见她也不奇怪。”
她无意间也说中了楚君的心思。
三人来到露天用餐区,坐在干净整洁的木桌旁。不一会儿,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先后到达。几人打过招呼,一边喝着茶,一边聊天。
就在这时,从另一侧的露天用餐区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正专注地讲电话,特意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电话讲完,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楚君一抬头,正好看见那小伙子的正脸,瞬间愣住了——这不是丁向群吗?自治区党委农工部的干部,当时见到他时,他正在库米县挂职锻炼,比楚君年长六岁,今年25岁。
楚君赶紧起身,朝着那人快步走了过去。丁向群也已经注意到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朝他走来,他定睛一看,瞬间惊喜得喊出声:“楚君,真的是你!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丁向群紧紧握住楚君的手,显得十分兴奋:“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
楚君也感到非常激动,说道:“是啊,三月份见过一面后,现在都八月了,确实有半年了。你不是在库米县挂职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丁向群四处看了看,把楚君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各地都要开始换届选举了,在这之前,各地都会有一系列人事调动。我现在已经调到里玉县工作了,现在是组织部的副部长。牛春山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主持全盘工作;卡斯木是常务副部长,分管机关和城镇的科级干部;我分管乡镇的科级干部。你的事迹我已经听说了,很激励人,材料我也都看了,干得不错,要继续保持。我也会持续关注你的。”
第162章 意外相逢
经丁向群这么一提醒,楚君一下子回想起了这段时间乡政府的种种异常。原来如此!难怪几位主要领导对自己的分管事务不再那么上心,反而更热衷于往县里跑。于江涛、尕依提、杨益明等几位主要领导,要么频繁下村,名义上是给村民发放床单、保温杯之类的慰问品,中午再召集村干部喝酒;要么就往县里跑,去办公室办事也常常找不到人。现在看来,这些举动很可能都跟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有关。
楚君听说丁向群任组织部副部长,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说:“丁哥,应该是丁部长,你来里玉县任职,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可以直接向你汇报思想了,我这也算是有了‘娘家’了。”
丁向群笑了起来,说:“我们都是哥们,说话不用那么见外,以后有事我们多沟通吧!”
楚君点了点头,问道:“外面的两辆车是你们的吗?”
丁向群点头回答:“是的,今天我是陪武琦市‘五一’钢铁厂的老板来策达乡和果子沟乡考察铁矿石的,他们想在这里开矿办厂。今天主陪是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我是副陪。”
楚君心里猛地一震,“开矿办厂”这几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他的热情。钢铁厂的投资动辄就是几亿元,甚至更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能促成这样一个项目落地,那可是一份巨大的政绩,足以让他在职业生涯中大放异彩,甚至可以成为他未来发展的坚实基石。
楚君拉着丁向群,热情地说:“相见不如偶遇,相逢即是缘分。丁部长,小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和你的客人一起坐一坐。”
丁向群看着楚君那急切渴望的眼神,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笑道:“怎么,楚乡长,你是不是想打这个项目的主意?”
楚君连忙问道:“现在项目的进展如何?”
丁向群说道:“目前只是初步考察阶段,主要是在评估资源储量和交通等基础设施条件。不过,季老板也提到,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沟通。”
楚君说:“群哥,我觉得亚尔乡在这几个方面有很大的优势。首先是交通问题,毕竟铁矿石的运输量很大,交通便利至关重要。现在我们正在修建大山大216国道的山间公路,其次,山口村的资源储量巨大,现已有2家矿石场。最后就是群众基层工作。开山炸山,修桥补路,一树一木,一山一水,哪里都有村民的利益,要争取村民的支持,必须提前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
丁向群听后点了点头,说:“楚乡长,你的想法和季总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个项目落在哪个乡都无所谓,只要在里玉县就行。县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正在协调各部门推进相关工作。”
楚君点头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放心了。那我就先从自己能做的事情开始,争取为这个项目出一份力。”
丁向群拍了拍楚君的肩膀,鼓励道:“好样的,遇到你这样的有心人,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会成功!今天他们去了策达乡和果子沟乡考察铁矿石,看了几处设厂的地点,又查看了矿藏,基本上还算达标。唯一的缺憾就是交通和水源。交通不便,水源太远,这让季老板有些犹豫。”
楚君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吗?乌拉台村在交通和水源方面显然更具优势。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说道:“丁部长,投资钢铁厂可不是小事,那可是动辄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大项目。投资方的要求肯定很苛刻,像税收政策、交通便利性、水电通信等基础设施、市场需求、原料成本、周围环境,还有社情民意等等,这些都是他们要考虑的因素。他们如果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今天咱们难得聚在一起,我主要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你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推动这个项目落地。”
丁向群原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在意。投资方的季老板是他的朋友,这次是季老板主动打电话过来,提出想来看看两个乡的铁矿石储量,考虑在这个地方建一座年产10万吨铁矿石的矿山,以及年产3万吨生铁的铁厂。后续还可能涉及水泥、平板玻璃、马赛克、石灰石等相关产业的开发。因为朋友来访,丁向群只是觉得应该陪同一下,于是去向牛部长请假。牛部长在听清请假原因后,当时就吃了一惊。
得知此事后,牛部长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县委书记孟广平。孟广平听闻汇报后,动作迅速,马上召开了书记办公会,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并制定了详细的迎接方案。这一系列举动,才让丁向群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逐渐重视起来。
昨天,县委书记孟广平和县长托乎提在县政府大会议室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双方进行了坦诚而深入的交谈。季老板详细介绍了投资计划和项目的初步构想,孟广平和托乎提则从政策支持、税收减免、基础设施建设、资源保障等方面进行了回应,表达了对项目的欢迎和支持。
丁向群有些为难地说:“小楚,不是哥哥跟你打官腔,对于这个项目落在哪个乡都无所谓,只要在里玉县就行。这个项目现在引起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从昨天的欢迎仪式上就可以看出来,孟书记和托县长都亲自出席,态度非常积极和热情。季老板也表示,只要条件合适,他们有信心把这个项目做好。现在这个项目牵头的是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我去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楚君一把拉住丁向群,说道:“群哥,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们乡里昨天来了一位自治区电视台的记者,叫王夏露。这两天我们陪着她在走访,说是要制作‘扶贫在路上’系列节目的素材。”
丁向群虽然没有见过王夏露,但她的名字他并不陌生。王夏露主持的“深度报道”电视栏目在整个自治区很有知名度,电视上经常看到,只是真人没有见过。他听后也很意外,说:“王夏露,她在节目里打出的字幕是‘夏露’,我一直以为她叫夏露。她的节目影响力很大,如果能借她的力量宣传一下这个项目,说不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楚君平时很少看电视,自然是不认识什么夏露。他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通过她的节目,把我们乡里的扶贫成果和这个铁矿石项目宣传出去,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关注和支持。”
丁向群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不过王安伟和吴奇峰那边可能已经有了一整套宣传方案。我可以帮你去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王夏露的采访纳入进去。”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去跟她说说。要是她愿意,我就让你去跟王安伟和吴奇峰沟通。”
丁向群说道:“行,你去沟通吧。”
楚君快步走到王夏露身边,诚恳地说:“夏露,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夏露好奇地问:“什么事情?”
楚君认真地说:“是这样的,县里现在争取一个铁矿石项目,如果能成功落地,对整个县的发展意义重大。季老板是‘五钢’的老板,他现在正在里玉县的几个乡里考察。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跟他们聊聊,大家在一起沟通一下。你是记者,各方面的素材都应该采集,以后说不定能纳入你的‘扶贫在路上’系列节目,做一期专题报道。”
王夏露在单位一向高傲,不是随便哪个企业家花点钱,她就会出面的。此时身处乡里,自己也是客人,又是楚君极力推荐,她不好一口回绝,只好很勉强地说:“我一直想找一些有深度、有影响力的题材。这个项目听起来有点意思,如果项目能落地,对当地的发展肯定有帮助。不过,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光打雷不下雨的情况也很多。不过,可以试试!”
楚君一直自信地以为,王夏露是个好说话的女孩,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说服她。没想到她一番不软不硬的话,让楚君有些尴尬。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窘迫,笑着说:“夏露,你说话还是很直,不过我喜欢直爽的性格。放心,我们只是在一起聊聊,项目成不成还两说呢。只是这个项目县里领导都很重视,只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着,楚君又对齐博及村干部说:“各位领导,县里有领导在对面包间,我过去陪他们。齐博,今天你是主人,代表我好好敬村干部几杯。对不起,今天不陪大家了。”
楚君陪着王夏露来到对面的露台餐厅,丁向群在入口处等着迎接。楚君刚要介绍王夏露,丁向群马上迎上去,伸手和王夏露握手,笑道:“久闻大名,夏露记者,在电视上经常见面,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王夏露只是象征性地伸手和他握了握,赶紧收回手,等着楚君介绍。楚君赶紧上前:“这是里玉县县委组织部的丁向群丁部长。”
“丁部长,你好。”王夏露浅浅一笑,礼节性地问好。
丁向群领着楚君和王夏露来到了东侧庭院。此时,庭院的石桌旁,四人正围坐在一起玩扑克。听到脚步声,他们迅速收起扑克,起身迎接。
经过丁向群介绍,楚君得知这四人的身份: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的是“五钢”集团的老板季云峰季老板,大约40岁。他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精干的男子,是他的副手、副总经理徐志坤。另外两位客人分别是县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
季云峰率先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爽朗地说道:“楚乡长,很年轻啊,刚才听丁部长介绍,说你不到20岁。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
楚君笑着回应:“季老板,今天能见到各位,我也很高兴。”
楚君依次与徐志坤、王安伟、吴奇峰握手寒暄,随后落座。他特意将王夏露安排在季云峰的旁边坐下,这样的座位安排显然经过了一番考量,既能让气氛更加融洽,又能方便大家交流。
很快,一盘盘带着浓郁民族农家风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大盘鸡、手抓羊肉、烤全羊、肚包鸡、烤肉串、羊杂碎、凉拌皮辣红。桌上还摆着一盘盘新鲜的水果:苹果、哈密瓜、葡萄。
接下来的喝酒仪式和其他酒宴没有分别。酒宴由丁向群主持,他起身举杯,笑容满面地说道:“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是为了我们里玉县的发展。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也祝各位身体健康!”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碰杯声此起彼伏,其乐融融。
季云峰和王夏露都是武琦市的,两人也算是同乡。季云峰放下酒杯,微笑着对王夏露说道:“夏露记者,我们‘五钢’集团这几年也在不断发展,希望你能多来我们企业看看,给我们多宣传宣传。”
王夏露点了点头,回应道:“季老板,‘五钢’集团我去过好几次了,你们的发展速度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只要你季老板发出邀请,我还是会去的。”
季云峰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那太好了,我们‘五钢’一直致力于打造绿色钢铁企业,有很多新的项目和理念,希望你能多关注一下。”
王夏露微微一笑,说道:“我会的,只要是对企业发展和社会有益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报道。”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大家一边品尝着新疆美食,一边畅谈着合作与发展。喝酒也很有节制,都是点到为止。窗外的夜色渐浓,但庭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丁向群见话题已经展开,便提议道:“今天正好有楚君和夏露记者加入,要不这样,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于是,众人来到庭院的一角,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丁向群让人端来茶水,大家一边品茶,一边开始畅谈起来。
楚君结合自己在乡里的工作经验,提出了对县里发展的一些想法和建议,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季云峰听到楚君谈到了修路,因为事关产品的外运,他格外关心,便问起了详情。楚君详细介绍了乌拉台村到216国道的这条山路的建设情况。两人便约好,明天一起去乌拉台村看看正在修建的山路,再去看看村里现有的铁矿石厂。
王夏露则从媒体的角度,分享了她对县里宣传工作的看法,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然降临,但大家的兴致依然高涨,意犹未尽。
第163章 林中漫步
季云峰打算明天去乌拉台村考察,为了避免来回奔波,他让副手徐志坤提前联系了农家院的老板娘。老板娘热情地告知他们,院里有三间客房,完全能满足他们的住宿需求。
丁向群正准备离开时,季云峰对他说:“丁部长,今天奔波了一整天,确实有些疲惫,我们就留在这里过夜了。明天也不用麻烦三位领导过来陪同,小楚陪着就行。我们计划明天去乌拉台村看看,至于和县政府的合作洽谈会,等我们从乌拉台村回来后,我会让徐总联系您。”
丁向群见季云峰已经安排妥当,便不再坚持,说道:“那也好,你们辛苦了一天,早点休息也是应该的。明天去乌拉台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楚乡长,你一定要保证季总的安全。”
楚君连忙点头回应:“丁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好。”
丁向群等人和季云峰、徐志坤握手告别。丁向群起身告辞,准备上车。楚君起身送他们出门,三人上车后,丁向群朝着楚君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一挥手,小车便一溜烟地驶出了农家院。
楚君回到院子里时,看到季云峰、徐志坤和王夏露三人正惬意地靠在躺椅上。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三人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惬意地听着不远处小溪潺潺的水声。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
楚君不忍打扰他们的雅兴,便径直来到收银台,想把账结了。热孜宛一听,笑了起来,说道:“王局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所有的账单要等到客人离开后,才能结账。到时候他会派专人过来现结。”
楚君点头,又问道:“那齐博那桌呢?”
热孜宛回答道:“齐博已经结过了,您不用担心。”
楚君接着说道:“老板娘,麻烦你把三间客房收拾出来,一会儿客人就要住进去了。”
热孜宛笑着回答:“放心吧,现在正在收拾,十分钟就好,床单都是新的,保证干净舒适。”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你了,辛苦了。”
热孜宛语气轻快地说:“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楚君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热孜宛叫住了。她凑近楚君,忽闪着那双迷人的眼睛,低声用维语说道:“你不是喜欢算账吗?我们之间有笔账,你可一直没跟我算过呢。”
楚君有些困惑,皱眉用维语问道:“你跟我算什么账?我在你这里吃饭,可从来没赊过账。”
热孜宛眼睛一翻,抛了个媚眼,伸出手指在楚君鼻子上刮了一下,嗔怪道:“小伙子,有些事情我是给你留点面子了,不想说破了,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嘛!”
楚君用手擦了擦鼻子,语气坚定地用维语回应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不好看。那你就说说看,我倒是要听听到底欠你什么账?”
热孜宛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低声嘟囔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占了便宜就不认账,你也一样。”
楚君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赶紧回头去看远处的王夏露。此时,王夏露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楚君连忙低声用维语说道:“热孜宛,你是我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热孜宛眼睛盯着楚君,低声说道:“上次你帮我渡过难关,我确实应该感谢你。但是你不能借着帮我翻墙的机会,就扯开我裙子啊!我的身体可是全让你给看光了,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该怎么办?”
楚君大悟,这摆明就是在敲诈啊!他立刻反击道:“打住!你别再说了。你这是典型的‘农夫与蛇’,我好心帮你,你反倒倒打一耙!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你爱人艾尔肯面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让他来评判对错,你觉得如何?”
热孜宛见把楚君真逗急眼了,心里特别畅快,她轻轻瞪了楚君一眼,拍了一下楚君的臂膀,嗔怪道:“姐姐看你帅,就想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楚君也松了口气,赔笑道:“大姐,玩笑可不能乱开,会吓死人的。”
热孜宛也笑着说:“行啦,我们之间的账以后慢慢算,你去忙你的吧。”
楚君此时可不敢再跟这个女人纠缠,赶紧回到了庭院处。他把两位客人送进客房,和季老板约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握手告别。
楚君出来时,王夏露在后面跟着,楚君有些奇怪,说:“你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条件不错,为什么不住?”
王夏露摇摇头,说:“我想回房车里去住,我很喜欢房车那种有家的味道。刚才我看那个老板娘好像很喜欢你,说话的神情都不一样,哎,帅哥果然是有魅力。”
楚君只是风轻云淡地说:“那个老板娘喜欢开玩笑,不敢跟她多纠缠,事情多得很。”
两人出门时,齐博正在皮卡车上休息。见两人上车,他便发动了车辆。齐博一直把皮卡车开到了房车跟前,两人下车后,齐博这才离去。楚君帮她打开房车门,王夏露一进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句“累死了!”就再也不动了。
楚君打开茶几上的开水器,又进到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洗了苹果、葡萄放在茶几上,找来拖把,把地板拖了,又把两处的垃圾袋收了,归在一起,提着垃圾袋出门,离开时说了句:“睡前别忘了洗澡,我先走了。”
王夏露却坐了起来,说:“小楚,我想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楚君微微一愣,问道:“干嘛急着回去呢?不是说多玩一天嘛。”
王夏露显得有些犹豫,心里也有些不舍:“我也想多玩两天,可是明天你要陪季老板。我一个人待着也没地方去,不如回去了。”
楚君想了想,说:“明天你跟我一块上山吧。陪季老板看修路和铁矿石厂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去牧民那里借上两支猎枪,我们一起去打猎。山里有很多野生动物,运气好的话,可以打到山鸡、盘羊。而且那里有很多小天池,池里鱼儿成群,也可以钓鱼。”
王夏露眼前一亮,兴奋起来:“真的?听起来不错。”
楚君笑着点头:“等你进了山,我保证让你体验一场不一样的冒险。不过,明天我会把房车开上,车里备着四季的衣服。你在山里待上一天,就会感受到一年四季的气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大地上,齐博驾驶着皮卡车,楚君则熟练地操控着房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乌拉台村的大湾口。季云峰和徐志坤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车队抵达,两人迎了上来。
季云峰原本打算亲自驾车深入山区,但齐博却劝阻道:“你们这车底盘太低了,进山肯定不行。把车开到村委会,然后坐楚乡长的房车吧,既安逸又不耽误看风景。”两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将车开到了乌拉台村村委会。随后,他们坐进了楚君的房车。刚一进门,就看到王夏露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见到两人进来,她赶紧起身,热情地为他们倒茶寒暄。
季云峰靠在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不禁感叹道:“真是不虚此行啊!”
与此同时,齐博的皮卡车又拉上了达吾提和乌拉台村村主任吐尼亚孜。两人各自背着一把猎枪,这是山区牧业队的标准配置,用于抵御狼群。猎枪的使用有着严格规定,子弹是铅弹,射程大约70米,而且所有枪支都在乡派出所备过案。
两辆车先是前往修路现场。当看到10公里长的山路上,男女老幼齐上阵,为修路而辛勤劳作时,季云峰和徐志坤被深深震撼了。他们没想到,在偏远的山区,竟然有这样一群人为修路如此执着。季云峰不禁感叹道:“这种场面真是令人动容啊!”
楚君解释道:“村民们都已经意识到,修路是为了自己和后代,所以大家都愿意出力。”
接着,一行人又前往村办的铁矿石厂查看生产情况。铁矿石厂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小型机械在工地上轰鸣作响,工人们忙碌而有序,但设备显得有些简陋。
季云峰站在厂房外,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转过身,对楚君说:“如果我的项目要是在这里立项的话,这些小企业可能就得关停了。太浪费资源了,效率也太低。”
楚君点头同意:“即使你不在这里办厂,这些小企业、小作坊关停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是大趋势。《人民日报》早就有报道提过这类问题,就看县政府什么时候下文件进行整改了。”
季云峰看着尘土飞扬的现场,说:“这些小企业产能低,损耗大,确实需要转型升级。”
作为一个商人,季云峰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投资意图。他评价道:“我们在策达乡和果子沟乡看过以后,储量还可以,只是交通不便,厂子距离216国道有8公里的搓板路,路在山沟里,遇到山洪,路就断了,有点麻烦。情况和这里差不太多,但是这里如果把公路打通,情况一下就大不同了。”此时,在乌拉台村设厂的想法,已经在他的心里开始酝酿。
随后,一行人驱车进入山区,开始他们的打猎之旅。山路崎岖,但房车行驶平稳,王夏露坐在副驾驶位上,陪着楚君聊天。车里,季云峰和徐志坤透过车窗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心中充满了期待。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水墨画卷。
到达目的地后,吐尼亚孜和达吾提背着猎枪,领着众人一起走进山林。王夏露紧紧跟在楚君身边,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她不时地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然而,崎岖的山路很快让王夏露掉了队。她穿着一双不太适合山地的皮鞋,步伐有些艰难。
楚君注意到她的状态,便招呼齐博:“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照顾王夏露。”齐博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行,而楚君则放慢了脚步,陪着王夏露一起走。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背包,轻声说道:“别着急,慢慢走,山路确实不太好走。”
王夏露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小楚。这种山路我是第一次走,太难走了。”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来一大块乌云,遮住了阳光,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楚君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担心地说:“你要是不行,我们就回去吧。这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怕是要下雨或者下雪。”
王夏露倒是来了兴趣,眼睛一亮:“不会吧,还会下雪?现在这个季节?”
楚君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山里的气候复杂得很。这个季节下雪也是常有的事情。”
王夏露兴奋地拍了拍手:“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我想看看会不会下雪!”
楚君见她如此兴奋,说:“这是在山里,往回走一样也能看到下雪。要是真的下雪,山路会更滑,走半天也不一定能走到家。”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山路往回走。没过多久,风开始呼啸起来,带着一丝凉意。王夏露兴奋地抬起头,感受着风的吹拂,却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不禁打了个寒战。楚君注意到她的反应,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快穿上,别冻着了。”
王夏露接过外套穿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她的脸上落下一颗水珠,再看山石上,颗颗雨滴落在上面,逐渐整个地面全部湿透了。
楚君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形成了一片背阴的空隙,足以容纳两人躲避风雨。他迅速拉着王夏露的手,朝着巨石的方向跑去。
刚躲到巨石下面,一道刺眼的闪电从半空中划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王夏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进了楚君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楚君紧紧抱住了她,轻声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此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滴如密集的箭矢般砸在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脚下的地面很快积满了雨水,水流在岩石下方汇聚,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楚君拉着王夏露,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岩石下方的高台处,那里相对干燥,也能避免被积水淹没。
王夏露紧紧抓着楚君的衣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里?”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镇定地说:“放心吧,这是暴雨,一会儿就停。这是最安全的地方,等雨停了就能回去了。”
两人在巨石下静静等待,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终于,雨势开始减弱,天空也逐渐放晴。
两人从巨石下走出来,看着火热的太阳和湿漉漉的地面,心情格外轻松。
王夏露抬起头,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更加清新的山林,雾气缭绕的山涧、挺拔的松树、潺潺的流水、缥缈的浮云,她的心情瞬间被点燃,欢快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歌谣。
楚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嘿,慢点走,山路很滑的呢。”
王夏露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王夏露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周围的景色惊叹一番。她看到山涧边的野花在雨后显得更加娇艳,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触摸花瓣。
楚君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第164章 聚散离合
王夏露抬起头,看着被雨后的景象:空气清新的山林,雾气缭绕的山涧、挺拔的松树、潺潺的流水,还有远处缥缈的浮云。她的心情瞬间被点燃,欢快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歌谣。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王夏露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周围的景色惊叹一番。她看到山涧边的野花在雨后显得更加娇艳,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触摸花瓣。
楚君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两人走过一处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王夏露兴奋地跑到溪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弄着溪水。
“哇,这水好清凉啊!”她用手朝着楚君泼水,眼神里满是惊喜。
楚君躲闪着,看着流淌着的溪水:“这条小溪是从山泉里流出来的,水质特别好,可以直接饮用。”
王夏露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那我尝尝!”她捧起一捧溪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甜啊,这水真的很好喝!”
楚君也喝了几口,的确很甜:“山里的水都是天然的,无污染。”
两人在溪边休息了一会儿,楚君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馕饼,两人坐在溪边,一边吃着馕,一边欣赏着山谷的美景。潺潺的溪水在脚下流淌,远处的山峦被薄雾轻柔地环绕,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王夏露靠在楚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楚君,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王夏露轻声说道,“那时候,我最喜欢在田野里奔跑,感受大自然的美丽。今天,我好像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楚君望着远山,心旷神怡:“我也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两人在山谷中待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虽然衣服被水打湿,鞋子也沾满了泥巴,但两人心里特别充实,这一经历却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的陪伴。
回到车上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
王夏露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回荡着山谷里的欢声笑语。
洗完澡,王夏露已经换好了衣服,看到楚君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正专注地看着窗外。她的茶正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端过那杯热茶,慢慢地品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
楚君掏出手机,拨通了乌拉台村村支书依明巴海的电话(维语):“麻烦你去牧业队买一只羊,再叫上妇联的几个姐妹,在村委会门口架起大锅,准备一顿饭菜迎接山上的客人。他们大约六点下山,提前准备,他们回来就能吃上饭。”
依明巴海虽然生性老实憨厚,但心思却很细腻,他马上想到了费用问题,有些担忧地说(维语):“村委会账上没钱啊,楚乡长。”
楚君语气轻松地说(维语):“我没打算让村委会垫钱,钱我来出,你过来拿就行。大概需要多少钱?”
听到这话,依明巴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口气,说道:“其他的花不了什么钱,主要是羊的钱,300元吧!”然而,他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没必要专门去牧业队买羊,自己家就有羊,杀一只顶上就行,这样一来,这300元就相当于进了自己的口袋。
安排好下午饭,楚君这才坐在桌边,翻开一本书,一边静静翻阅,一边等着季云峰等人回来。
下午,季云峰一行人终于回来了,他们打猎的收获颇丰:一只盘羊、两只雪鸡、四只野兔。盘羊是齐博和达吾提用木棍抬着回来的,雪鸡和野兔则是吐尼亚孜用木棍挑着回来的。看着这些战利品,季云峰满心欢喜,他看到村委会门口已经架起了大锅,便想把猎物交给厨房,准备一起享用。
然而,楚君却拒绝了,他微笑着说道:“季老板,这些野味我们山里人经常吃,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你们城里人难得来一次农村,好不容易弄到这些野味,应该好好珍惜。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塑料口袋,把它们分别装好,带回武琦市,找个厨艺高超的师傅做出来,慢慢享用,那才更有意思。”
季云峰见楚君如此体察人心,也是大为感动。他感激地说道:“楚乡长,你想得很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君又安排齐博和吐尼亚孜帮忙把猎物收拾干净,装进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备厢里,季云峰见后,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随后,楚君带着季云峰一行人来到村委会门口。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类美味佳肴:金黄酥脆的烤馕、鲜嫩多汁的羊杂碎、色彩缤纷的凉拌蔬菜,还有散发着浓郁奶香的酸奶和奶茶。手抓羊肉刚刚出锅,被整齐地装在大盘子里,冒着热气端了上来。一切准备就绪,宴会正式开始。
大家围坐在长条桌旁,气氛热闹而温馨。楚君端起一杯奶茶,微笑着对季云峰说道:“季老板,今天没有备酒,因为都要开车。今天你们打猎辛苦了,这顿饭就当作是欢迎你们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我们乌拉台村的美食。”
季云峰也端起杯子,回应道:“楚乡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顿饭,还有你们的热情,我都记在心里了。项目不管成不成,你的情谊我季云峰记下了。”
话音刚落,大家便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大家开始大快朵颐,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在欢声笑语中,季云峰忍不住感慨道:“楚君,你们乌拉台村真是个好地方,不仅风景优美,还有这么好吃的美食。要是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就好了。”
楚君笑了笑,说道:“喜欢这里就常来,我们随时欢迎你们。下次来,我带你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们村的草原和雪山,那才叫壮观呢!”
吃完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正在聊天,季云峰接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公司有处理紧急事务,要求他立刻赶回去。季云峰皱了皱眉,原本计划去里玉县和县领导谈考察投资项目的行程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拨通了丁向群的电话,让他帮忙向县长转达自己的歉意,说明投资的事情只能等回公司后再做定夺。
挂断电话后,楚君走过来,轻声说:“季总,既然你现在要走,那就让夏露搭你的顺风车一起回去吧!”
季云峰听了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有王夏露这样气质出众的美女一路相伴,原本枯燥的长途旅程想必也会增添不少乐趣,至少不会那么寂寞了。他说:“好啊,那正好一起走,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楚君便转身过去跟王夏露商量。王夏露听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此地,离开相伴两天的楚君,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两天相处下来,王夏露已经习惯了楚君的陪伴,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而愉快。突然听到要分别,王夏露有些不知所措。她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楚君见她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轻声问道:“夏露,怎么了?你不是早上还在说要回去吗?”
王夏露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嗯,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对面的季云峰,有些迟疑,轻声问道:“那……季老板现在就走吗?”
季云峰语气温和而礼貌:“是的,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你要是准备回去,我可以顺路送你一程,并且保证把你送到家门口,路上大家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王夏露犹豫了一下,心里一直在挣扎。她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里。楚君见状,安慰道:“夏露,你别犹豫了。季老板说了,他会直接把你送到家的,上哪儿找这么方便的车啊?”
王夏露听了楚君的话,点头说道:“那……好吧,谢谢季老板。”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季云峰笑了笑,友善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王夏露点头,转身走进房车,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楚君也跟在她身后,帮她整理东西。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小声交流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楚君的动作轻柔而细心,尽量让王夏露感到舒适和安心。王夏露也逐渐从刚才的失落中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一会儿,王夏露的行李就收拾好了。
临下车前,她环视了一圈房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湿润,有些神伤地说道:“君,我在你这里住了两天,可惜没有给你做过一顿饭,真是对不起你啊!”
楚君听到这话,有些愕然,她没想到王夏露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握住王夏露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夏露,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呢?你是客人,理应我给你做饭吃。再说,我这房车里也没有备做饭的工具,我也不会做饭,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王夏露摇头,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楚君,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说:“我真的觉得挺遗憾的。你对我无微不至地关心,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楚君有些感动,搂着女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傻瓜,你的陪伴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这两天我们一起聊天、一起说笑、一起游山玩水,这些回忆比一顿饭珍贵多了。别想太多,好吗?”
王夏露听了楚君的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轻轻点头,哽咽道:“谢谢你,君,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楚君温柔地说道,一边轻轻帮她擦拭着眼泪,一边柔声安慰。
楚君提着王夏露的行李箱,陪着她一起走下房车。
夜色如墨,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两人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楚君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夏露上车,并给她关上车门。
齐博、吐尼亚孜等村干部都站在车边等着送行。
楚君小心翼翼地把王夏露的行李箱放在季云峰车的后备箱里,锁好后。楚君握着季云峰的双手:“季老板,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这样相聚,一路保重。”
季云峰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说:“楚乡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机会到武琦市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坐坐,喝茶吃饭,聊聊天。”
楚君点头,语气真诚:“一定。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季云峰松开手,楚君帮着拉开后门。季云峰坐进了后排。
楚君又走到副驾位,王夏露正笑吟吟看着他:“夏露,到家以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放心。顺便替我给你爸爸带好,说我很想他。”
王夏露点头,眼睛里闪着泪花:“知道了,我一到就给你消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楚君轻轻关上车门,退后几步,站在车旁,楚君等人朝着车里人挥手告别,目送着季云峰的车缓缓驶出村部。
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楚君等人这才散去。
楚君指着吃剩的残局,对依明巴海说:“这里麻烦你找人负责收拾一下,这是300块钱,我走了。”
依明巴海爽快地答应了。
楚君转身回到自己的房车,王夏露这么一走,让他心里空落落的。这两天的相处虽然短暂,但充满了温暖和感动。她知道,这段经历会成为她记忆中宝贵的片段,而她与王夏露之间的友谊,也会因为这次相聚而更加深厚。
齐博过来敲门:“楚乡长,现在回乡里吗?”
楚君回过神来,说:“回。我让你问的私人诊所的事情,你问了没有?”
齐博笑了:“乡长交办的事情,我哪敢马虎。果子沟乡和沙坝乡都有私人诊所,我问过了,都是县医院退休的医生,全科的。这是两家诊所的电话。”
楚君接过齐博递来的字条,说:“谢谢你。明天你还是在工地上看一下。现在我们走吧!”
第165章 偶发冲突
齐博驾驶着皮卡车,楚君则操控着房车,两辆车缓缓驶离了乌拉台村。一个半小时后,当车辆驶入场镇,齐博径直驾车返回了宿舍。而楚君则将车开回乡政府大院。刚一进门,他就从车窗看到院子中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间似乎有两个人正在拉扯。
于江涛这两天在县上开会,尕依提今天下村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被困在村里喝酒了。乡政府的主要领导们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谁也没心思管这些琐事。
楚君没有多理会,径直把车开到后院的停车场。他下车后,走到前院,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透过人群的缝隙,他认出打架的两人竟是综治办主任胡柯和社事办的一名干事阿西木。按说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部门,怎么会闹出这种矛盾呢?而且两人在院子里已经闹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拉架,这让楚君感到非常生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党政办的电话,办事员阿孜古丽接了电话:“玉苏甫主任在吗?”楚君问道。
阿孜古丽回答:“楚乡长,玉苏甫主任下午外出办事去了。”
楚君又拨通了社事办主任马义木的电话:“你们部门的人在打架,你不管吗?”
马义木无奈地说:“楚乡长,不是我不管,我去拉架也被打了。”
楚君厉声说:“你出来吧,我们一起处理。”
不一会儿,马义木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楚君用力分开围观的群众,走到两人跟前,厉声喊道:“胡柯,你是综治办的主任,竟然带头制造治安案件,你想不想干了?”
胡柯却一脸委屈,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是他找我的事,我只是正当防卫。”
此时的胡柯已经醉醺醺的,脚步都有些不稳。阿西木见状,又冲上来试图拉胡柯。楚君一把抓住阿西木的手腕,任凭他挣脱几次,都被楚君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楚君对阿西木说:“你先别冲动,冷静一下。”
阿西木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几乎让楚君作呕。他被楚君紧紧抓着手腕,一步也动弹不得,反而火气更大了,他嚷道:“楚乡长,你别管,我今天要杀了他!”
楚君怒喝道:“你少说大话!给我好好说说,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阿西木红着眼睛,大声说道:“他玩我老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哄笑声。楚君这才明白,为什么围观的人群不肯散去,对于这种“桃色”新闻,大家总是喜闻乐见的。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发现其中有不少乡干部。他立刻点了四个人,让他们两人一组,把胡柯和阿西木架回家去,严肃地说:“两人都喝醉了,说什么都白搭,今天的工作就是把他们弄回家,不管有什么问题,明天等两人酒醒以后再处理!”
围观人群见打架的人被带走,便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去。
楚君转身回到办公室,原本挺好的心情被打乱。他摸口袋时看见齐博给的纸条,想起之前齐博提到的私人诊所的事情,想到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他看着纸条,上面写着两个私人诊所的联系方式。楚君拿起桌上的电话,依次拨通了两个诊所的电话,简单地沟通了几句。通过交谈,楚君觉得沙坝乡的诊所的条件更合适。
楚君心里正盘算着此事,手机响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君赶紧接起电话:“你好,茹仙。近来怎么样?”
茹仙一听楚君的话说得很轻松,竟有些生气,说:“好个大头鬼啊!你说怎么办呐,我一天呕吐好几次。原来我好喜欢吃肉,现在见到肉就想吐。我真怕让父母看出来,都快吓死了。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楚君赶紧安慰道:“古丽,你不要着急,我已经联系好了。”
茹仙抱怨道:“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急。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要是露馅就麻烦了。你联系的是哪家诊所啊?可不可靠?”
楚君耐心地说:“没事。我联系的是沙坝乡的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退休的女医生,这样你看病不会有心理负担;其次,距离较远,有30公里,彼此大家都不认识,也不会再见面;最后,女医生表示7点以后过去,可以单独处理你的事情,私密性更好。那个医生已经再三向我保证,替病人保密是医生的基本素质。我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星期五正好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六十天。你看行吗?”
茹仙无奈地表示:“我现在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弄我只能听你的,哪敢不从?我现在是真害怕了。”
楚君嘲笑道:“现在害怕已经晚了,当初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啊。还怕我不从,专门把我灌醉,现在你已经得偿所愿了,怎么还会怕了?”
茹仙没有意识到这是圈套,竟然钻了,她说:“当初考虑得太简单了,主要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一次应该没事,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后果啊?”
楚君笑道:“你最好实话实说,那天晚上绝对不止一次吧?”
茹仙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圈套,气得大骂:“滚一边去!”
楚君回到正题,安排道:“这个星期五,下午四点你坐出租车出发,五点半到亚尔乡路口,到时候我把房车开上,接上你,我们一起再去沙坝乡。”
茹仙想想后面的手术,有些怕:“老公,我好害怕,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我以后可怎么办?我想手术应该会很疼,我不会有事吧?”
楚君语气故作轻松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这件事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只要我不说,你肯定不会往外说的。现在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切都会好的。”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谢谢你,老公。真的怕你不管我。”
楚君挂掉电话后,又给党政办打了电话。这次玉苏甫终于回来了。楚君放下电话,起身朝党政办公室走去。玉苏甫看到楚君进来,赶紧起身迎接。楚君在长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玉苏甫连忙点头,语气有些紧张:“我刚回来就听说了。楚乡长,你有什么指示,请说。”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严肃地问:“玉苏甫主任,以往乡政府遇到此类事情,党政办是如何处理的?”
玉苏甫沉思片刻,有些迟疑地说:“我上任时间不长,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我曾经看过党政办出过一份文件,叫《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对打架、上班酗酒有着明确的惩罚措施。”
楚君立刻说:“好,现在赶紧把文件找出来,看看是如何规定的。”
玉苏甫让阿孜古丽去找。阿孜古丽转身走到文件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楚君:“楚乡长,就是这份文件。”
楚君接过文件,翻开仔细查看。文件中明确写着:公职人员在工作时间内打架斗殴,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降职直至开除公职的处分,并罚款50元;上班期间酗酒者,第一次给予警告处分,罚款20元,第二次视情节轻重给予记过或降职处分,并罚款50元。
楚君拿着文件,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先给于江涛打了电话,详细汇报了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以及自己目前的处理思路。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严肃地说:“我记得乡政府早先制定了《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这事没有什么可说的,按《守则》对照处理就是了。我这两天暂时回不去,我全权委托你处理此事。”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便有了底。他哪里知道于江涛的用意。马上就要进行选举了,乡里需要保持稳定,任何可能引发流失选票的事情都要尽量避免。而楚君大概率不会参与这次选举,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让他出头再合适不过了。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严格按照《守则》处理这件事,确保公平公正,避免乡政府以后再出现类似事件。”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楚乡长,你是个有担当有想法的人。乡里很多事情都是积重难返,按下葫芦浮起瓢。处理类似这样的事情,胆大果断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细谨慎,毕竟全乡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取得乡党委书记于江涛的支持后,楚君又给尕依提打了电话。尕依提听了汇报,也非常生气。他此时正在喝酒,虽然说话的口齿不清,但脑子还很清醒。他说道:“既然于书记已有明确的指示,我就更应该支持你的举动。明天上午你就召开全乡干部大会,把处理决定当众宣布,一定要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今天我回不去了,明天一早我要上山去牧业队,就不参加会议了,你全权主持就是了。”
尕依提虽然有些醉意,但并不傻。他深知马上面临选举,现在可不是得罪人的时候。有时候你以为得罪了一个人,其实你得罪的可能是一个家族。这种民族乡,亲戚连着亲戚,稍不留神,就可能得罪一大家族人。
楚君哪里能想到,这些人都是抱着这种心思的。他拿着文件,再次回到党政办,对玉苏甫说:“玉苏甫主任,按照这份文件的规定,胡柯和阿西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你先通知他们两人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话。”
玉苏甫点头,应声道:“好的,楚乡长,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楚君又补充道:“另外,你去通知全乡干部,明天上午10点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让乡政府全体干部参加。”
玉苏甫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楚君语气坚定地说:“我知道时间紧,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你赶紧通知吧!”
玉苏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通知。楚君又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再把《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复印两份,在大门和公示栏都贴上。”
第二天上午9点,胡柯和阿西木两人低着头走进了楚君的办公室。楚君招呼他们坐下,看着两人脸上都有淤青,楚君想笑,但还是憋着了。胡柯坐在长沙发上,阿西木却赌气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楚君见状,冷着脸说:“说说吧,昨天到底是为什么打架?”
结果阿西木还是重复着昨天那句话:“胡柯耍流氓,调戏我老婆。”
“你少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胡柯马上反驳道。
楚君立刻制止道:“先别急,让阿西木说完,你别插话。”
他转向阿西木,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是亲眼看见胡柯调戏你老婆,还是听别人说的?”
阿西木有些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是听人说的,但是我看见他经常从我家出来过。”
楚君追问道:“那你老婆是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的?”
阿西木皱着眉头,闷声说:“我老婆当然不承认了,她只说来借东西或者帮忙。他们两人有奸情,怎么会承认?”
楚君打断他的话头,语重心长地说:“对啊,这些事情你确实没有证据,都是听别人说的。你连自己老婆都不相信,那你还能信谁?”
阿西木一时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楚君继续说道:“你无凭无据,上班时间不是考虑如何把工作做好,而是借酒生事,寻衅滋事。尤其恶劣的是在乡政府大院里,在众人的围观下,聚众斗殴,性质非常恶劣。你现在回去以后,马上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一会儿在会议上要当众宣读。还要接受组织对你的处罚。你去吧!”
阿西木气哼哼地站起身,转身就走,还重重地关上门。
楚君转过头,看向胡柯,语气稍缓地说:“胡主任,你呢?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解释?”
胡柯低着头,声音很小:“楚乡长,我跟他老婆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两家是邻居,说几句话,借东西,都是常事。都是阿西木自己疑心病太重,借酒泄愤。”
楚君毫不客气地指出:“胡主任,你是综治办主任,和一般干部在乡政府大院里打架,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是主任,不管你有没有调戏,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们两个都是乡政府的干部,上班时间喝酒,打架斗殴,影响极坏。你也要写一份检讨,一会儿要在会议上宣读,并且接受相应的处罚。”
胡柯抬起头,有些委屈地说:“楚乡长,我知道我错了。我没有打架,是他在打我,我只是在自卫。”
楚君点头,说:“那天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既然知道阿西木的疑心病这么重,那你以后尽量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他家尽量不要去,更不要去找他老婆,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这下好了,你是黄泥块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乡里人本身就爱看热闹,这种事传得又快,你很快就全乡出名了。希望你以后要吸取这次教训,严于律己,不要再闹这种笑话了。”
第166章 同事纠纷
十点钟,楚君准时来到了会议室。此时,沙吾提也走进了会场。楚君见状,便将昨天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了沙吾提。沙吾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楚君的处理意见。
就在这时,玉苏甫已经将处理意见打印好了,恭敬地放在了沙吾提和楚君面前。不一会儿,乡干部们陆续走进会议室,看到两位领导表情严肃,渐渐都安静了下来。
楚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个短会,主要是公布昨天胡柯和阿西木打架事件的处理意见。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不仅影响了乡政府的形象,还违反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
楚君拿起桌上的《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翻开给大家看:“大家看看这份文件,上面明确规定了公职人员在工作时间内打架斗殴的处理办法。胡柯和阿西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这些规定,必须受到相应的处罚。”
楚君语气严肃,继续说道:“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对胡柯和阿西木给予警告处分,并各罚款50元。同时,希望其他同志引以为戒,严格遵守乡政府的规章制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听着楚君的讲话。胡柯和阿西木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显然他们也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楚君扫视了全场一眼,继续说道:“乡政府是我们共同工作的场所,每一位干部都应该以身作则,维护良好的工作秩序和形象。打架斗殴不仅违反了纪律,还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工作氛围和团结。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以后工作中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处罚不是目的,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希望大家在工作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冲动行事。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以后工作中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下面有请沙吾提副书记讲话。”
沙吾提副书记拿过话筒,接着楚君的话头,严肃地说:“楚乡长说得非常对。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乡政府是一个严肃的工作场所,我们每一位干部都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如果有任何误会或矛盾,应该通过合理的方式解决,而不是用拳头。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更加团结,更加和谐。”
会议结束后,乡干部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楚君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周三全便推门而入。楚君连忙起身招呼他坐下,起身在开水器接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
周三全汇报道:“楚乡长,最近砂石料场的筹建工作还算顺利。环境评估和土地审批已经通过审批,预计下个星期就能正式开工建设了。我想请你出席开业仪式。”
楚君点头,高兴地说:“好,到时候打电话联系。大桥那边的建设情况怎么样?”
周三全皱眉,忧虑地说:“大桥的建设进度还算平稳,但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主要是原材料供应方面,由于砂石料场还没完全投入使用,部分材料供应有些紧张。另外,天气也不行,前两天的暴雨导致工地停工,这两天我们正在加班排水,耽误了些工期。”
楚君沉吟片刻,说:“周三全,大桥是泰来克村的重点工程,关系到两个村子的交通和经济发展,砂石料场和大桥建设要齐头并进。遇到问题及时汇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下午我刚好要去泰来克村、沙依西村几个村看看大棚的基地拓荒情况,顺便我会去你那里去看看。”
下午,楚君骑着摩托车穿梭在乡间小路上,一路风尘仆仆,先后抵达了泰来克村等几个村庄。他深入田间地头,仔细查看各村开垦荒地的进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些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已经基本复耕完毕,广袤的田野上,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楚君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接下来的关键任务就是合理分配并承包这些土地,让它们真正成为村民们的“致富田”。
随后,楚君又赶到了蒋阿姨的砂石料场。远远望去,料场内机器轰鸣,运输车辆往来穿梭,一片繁忙的景象。楚君走进去仔细查看,发现砂石料场已经开始正式营业,工地上一切运转正常,安全措施也落实得十分到位。无论是安全标识的设置,还是工人规范的操作流程,都显示出蒋阿姨作为一位有实力的企业家,做事严谨、有条不紊,让人十分放心。
紧接着,楚君又前往泰莱克大桥的建设现场。远远望去,大桥的桥墩已经巍然矗立,宛如巨人般守护着这片土地。工人们正忙碌地搭建大桥的模板,各项工程建设有条不紊地推进,现场秩序井然。楚君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不时与现场的负责人交流。看到工程进展顺利,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周三全简短交流了几句后,楚君又匆匆赶往伯西热克村。村委会主任吾买尔带他查看了大棚耕地,地已经分完,下一步就是土建工程。两人正在讨论贷款的事情。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玉苏甫焦急的声音:“楚乡长,胡柯的老婆在乡政府大院又哭又闹,说要找你算账。”
楚君一听,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生气:“妇联主任图拉汗在哪儿呢?她为什么不出面管管?计生办主任李银秀也叫上,让她们找几个人把人架走。”
玉苏甫的声音有些无奈:“她们都在现场。那个女人是个悍妇,乡政府的五六个女人都拉不住她。她寻死觅活的,跟疯了一样,还扬言要砸东西。”
楚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更加严厉:“那就不要劝了,让人全部回办公室,不要理她了。如果她要破坏公物,扰乱办公秩序,马上报警。你让胡柯过来接电话!”
玉苏甫应了一声,很快电话里传来了胡柯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楚乡长,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我老婆平时不是这样的……”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胡主任,我最后一次喊你主任。你老婆来乡政府闹事,不管是不是你指使的,这个锅你都得背。我希望你能清楚地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乡政府是办公场所,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你在十分钟内劝不走你的老婆,你的主任就当到头了。你也不用劝你老婆了,我只能让路所长出警了。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扰乱乡政府办公秩序,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是什么。”
胡柯在电话那头听到楚君这番话,声音明显有些慌乱,他连忙说道:“楚乡长,我真的没有指使她来闹事,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我保证在10分钟内把她劝走。”
楚君冷冷地回应道:“希望如此。胡主任,你作为乡政府的一员,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维护政府办公秩序是你应尽的义务,而不是纵容家人在这里胡闹。”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告诉你老婆,下午下班以后我到你家去,我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理由到乡政府闹事。”
胡柯连忙说道:“楚乡长,我一定把话带到,我也会好好劝劝她。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楚君挂断电话后,继续处理完村里的事情,这才骑上摩托车返回场镇。路上,他遇到了齐博骑着摩托车下班回来。楚君招了招手,大声说道:“齐主任,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去胡柯家。”
齐博停下车,一脸奇怪地问道:“去胡柯家?出什么事了?”楚君便把胡柯老婆大闹乡政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齐博听完,皱了皱眉,说道:“那个女人是个母老虎,你干嘛惹她啊?”
楚君笑了笑说:“我根本不认识她,干嘛去惹她。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底气到乡政府闹事。”
胡柯家住在大道北村,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楚君和齐博到达家门口时,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两人走进院子,只见胡柯两口子正在激烈地拌嘴,院子里的三个孩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自顾自在一旁玩耍。
听到动静,两人看到楚君和齐博进来,争吵戛然而止。胡柯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楚乡长,齐主任,你们来了,快请坐。”
楚君和齐博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环视了一圈院子。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虽然简陋,但也能看出胡柯老婆的操持。胡柯的老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收拾桌上的韭菜。脸上还带着怒气,眼神里满是委屈。
楚君说道:“胡柯,你先让你老婆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胡柯点头,低声对老婆说道:“你先别激动,楚乡长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吵架的。”
楚君看着胡柯的老婆,语气平和地说:“嫂子,我知道你今天在乡政府闹事,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今天来,不是责怪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胡柯的老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楚乡长,我不是故意要闹事的。我就是觉得太委屈了。胡柯天天忙工作,家里的事情都不管,我一个人又要照顾三个孩子,又要干农活,累得要死。前几天,我家的地被隔壁村的人占了点,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骂我。胡柯一个月的工资只有345元,过日子紧紧巴巴的,这一下就扣了50块,你让我怎么能想得通?”
楚君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嫂子,你的难处我懂。生活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女人在家操持家务,确实很辛苦。但是,乡政府不是发泄情绪的地方,你这样闹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胡柯听到这里,也赶紧说道:“老婆,楚乡长说得对。我平时工作忙,确实没顾上家里,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多抽时间帮你……”
女人丝毫没有给胡柯留情面,骂道:“你住嘴吧。你要是不去招惹那个狐狸精,人家老公会打你?他怎么不打我?”
胡柯一时语塞。
楚君说道:“嫂子,你提到的地被占的事情,我会让村里去调查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别人占了,我们会帮你解决。至于胡柯工资被扣的事情,上班时间酗酒闹事,是很严重的违纪事件。那是按照乡政府的制度规定处罚的,有理有据,不能更改的。”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里,情绪又有些激动:“楚乡长,我知道他喝酒不对,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心里着急,才喝了点酒。再说,他也不是故意闹事的,能不能通融一下,把钱补回来?”
楚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温和:“嫂子,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是大家共同遵守的准则,不能因为个人的特殊情况就随意更改。胡柯的行为确实违反了规定,我们必须按照制度办事,这样才能保证公平公正。如果这次破了例,以后其他同事犯了错误,又该怎么处理呢?法律不外乎人情,你家小孩多,生活上有困难,这我理解。这样,我个人给你补齐这50元,就算是给小孩的营养费吧!”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楚乡长,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楚君摆了摆手,微笑着说:“嫂子,别客气。你家的小孩多,这50元虽然不多,但也希望能帮到你们。只是以后遇事要理性处理,再不能去乡政府胡闹了。”
胡柯愧疚难当,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楚乡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管好老婆,不让她给乡政府添麻烦。”
女人又想分辩,胡柯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没有说话。
楚君站起身,说:“嫂子,生活再难,也要往前看。你们有三个孩子,这是家里的希望。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胡柯,你也要多关心家里,多抽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不要总是忙工作。齐博,你回去之后,跟村里说一声,关注一下胡柯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在村里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帮他们增加点收入。”
齐博点点头:“好的,楚乡长,我回去就安排。”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楚乡长,谢谢您。我以后再也不去乡政府闹事了,我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给政府添麻烦了。”
楚君微微一笑:“嫂子,日子会好起来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们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政府。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胡柯和齐博送楚君出了院子。看着楚君远去的背影,胡柯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第167章 情意绵绵
楚君从胡柯家出来,正准备往回走,远远地就看到阿西木两口子朝这边走来。楚君快步迎了上去。
阿西木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领导,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来,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和楚君热情地握手寒暄。
楚君与阿西木握手之际,目光落在阿西木那憨厚的面容上。他微微侧过头,向阿西木身后的女人轻轻点头致意。女人察觉到他的举动,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地回了一个点头礼。
女人抬起头的刹那,楚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他深知胡柯为人,倘若遇到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按照胡柯以往的作风,绝无可能不动心。而阿西木的性格使然,若他未曾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想必也不会轻易对胡柯采取行动。
楚君仔细端详着女人的容貌,她的外貌与身材,与胡柯那“矮粗胖”的妻子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她身材高挑且苗条,面容姣好,气质更是出众,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亭亭玉立。倘若胡柯之前真有过什么不轨的念头,似乎也并非完全令人意外之事。
楚君并没有提及自己刚从胡柯家出来的事实,他担心这会刺激到阿西木,于是随口说道:“我就是随便在附近转转。”接着,他又把阿西木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以后你自己要争点气,工作上用点心,生活上要多陪陪老婆,要少喝点酒。胡柯已经向我保证了,以后他不会再找你老婆了。还有,以后再遇到此类问题,你就直接找分管领导,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最后把你自己老婆也搞臭了,夫妻关系也搞紧张了,你何苦呢?”楚君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说得阿西木连连点头称是。
星期五下午,因为中午在村里喝了酒,楚君因为茹仙的事情,下午没有上班,直接去房车睡觉了。睡得正香呢,手机的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楚君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去看短信:“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再看时间,此时已经是五点了,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洗了脸,换了一件外套,下车收了管线,赶紧启动房车,开车出了乡政府大院。
上了路口,楚君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便匆匆走进路边的几家商店,买了些馕饼、点心、面包、矿泉水等各种小零食,还有葡萄、桔子、苹果、哈密瓜、西瓜等水果。茹仙不仅喜欢吃肉,还喜欢吃小零食,所以他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喜欢的。
楚君见路口认识的人太多,便启动房车往前开,一边走着,一边赶紧给茹仙打电话:“古丽,你现在跟司机说一声,就近下车吧,我的车已经过来接你了。路口都是熟人,不方便。”茹仙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不一会儿,线路车开了过去,茹仙应该就在前面。房车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就远远看见路边有一个红点在移动。走近一看,果然是茹仙,她还是一身红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在路边格外醒目。不时有车经过她时,朝她按着喇叭。
楚君把房车停在茹仙旁边,打开车门,茹仙拉着扶手上车。楚君找了一处路段开始掉头往回开。
茹仙上车后,搂着楚君脖子在他嘴唇上长时间地亲吻着。楚君说:“去房车休息吧,别影响我开车!”茹仙从副驾打开后门进了房车。她环顾了一下车内,房车还是那么干净整洁,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又看到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果,眼睛亮了起来。
楚君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说:“路上一定饿了吧?茶几上都是给你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先垫垫肚子。”茹仙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和水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轻声说道:“老公,你心太细了,中午饭就吃了一点,现在正饿着呢。只是你买得太多了,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钱了。”
楚君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吃不完你就带回家。我就是怕你饿着,路上辛苦了这么久,一会儿更遭罪,一定要好好补补。在你面前没有浪费钱一说。这些零食和水果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让你有一种一进到这间房子,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茹仙有些感动,说:“老公,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家。我先去趟卫生间洗个澡,那车上什么人都有,脏死了,感觉浑身都是不适。”
楚君听茹仙这样说,便停在公路边等着。大约十五分钟后,茹仙头发裹着毛巾走了出来。她坐到了沙发上,打开收录机,放着音乐,开始吃着水果。
楚君赶紧过来,找出吹风机,开始给茹仙吹着湿漉漉的长发。茹仙半躺着,享受着楚君的服务。笑道:“谢谢你,老公,你对我真好!”
楚君心中也是一阵温暖,叮嘱道:“古丽,女孩子孕期一定要赶紧把头发吹干,不然很容易落下后遗症的。”
茹仙马上警觉地问道:“你这么有经验,是不是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女朋友?”
楚君解释:“没有。自从你怀孕以后,我一直在网上查这方面的知识。”
茹仙点头,眼神中满是柔情:“老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特别幸福。”
车内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氛围,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房车终于来到了沙坝乡。一路上,楚君问了三四个村里人,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口找到了那家诊所。他看了一下表,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半。他拨通了诊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医生告诉他,现在诊所里已经没有病人了,让他现在过来吧。
楚君想了想,还是把车开到了门口。他和茹仙下车后,看着几间破旧的房子。茹仙有些担心,说:“做完手术,我还能走回来吗?”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就是抱也要把你抱上车,绝对不会让你多走一步。”
茹仙点头,她紧紧地挽住楚君的胳膊,仿佛给她注入了力量。两人进了诊所。女医生正在看病历,见他们进来,说:“坐吧。”
楚君小心翼翼地扶着茹仙坐下,环顾四周,虽然诊所条件简陋,但设备还算齐全,墙上挂着几张人体穴位图。女医生简单地向楚君和茹仙介绍了手术的注意事项,并耐心解答了楚君的两个疑问。茹仙跟着女医生进了手术室,楚君则在外面焦急地等候着。
半个钟头后,女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她轻声说道:“手术很顺利,只是女孩是第一次做流产手术,身体比较虚弱,一时还起不来。我们把她抬上车吧。”
楚君赶紧回到车上,拿了一件厚棉被,匆匆返回手术室。此时的茹仙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满脸泪水。楚君一时心痛起来,他把被子摊开,小心翼翼地将茹仙放进被子里,用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风。
楚君抱着裹着茹仙的被子出门。此时,天色渐黑,微风乍起,沙沙作响,偶有几声狗叫在远处响起,显得格外冷清。
楚君到了房车跟前,女医生帮忙开门。楚君上车后,把茹仙安顿在床上,又仔细检查了所有门窗是否严实。
楚君下车来到女医生跟前,医生说:“做完人工流产一般需要休息1天到2天。要注意个人的清洁和卫生,多休息,不能房事,避免过度疲劳。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熬夜。这是几盒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说着,她递过来几盒药。
楚君接过药,感激地说:“谢谢你,医生。一共多少钱?”
“260元。”女医生回答道。
楚君掏出300元钱,递给医生,说:“不用找了,谢谢你,医生。”
女医生说声谢谢,收了钱,转身回房去了。
楚君转身回到房车里。他轻轻坐在床边,握住茹仙的手,低声说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茹仙虽然虚弱,但听到楚君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想笑却笑不出来,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楚君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流产也是坐月子,月子里千万别哭,哭坏了身子会落下病根的。快别哭了。”
茹仙果然马上止住了哭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楚君发动了房车,把车开得很慢,尽量减少颠簸。他不时地回头看看茹仙,确认她是否安稳入睡。终于,车子驶上了216国道。车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偶尔的车灯划破黑暗;而房车里,却充满了温暖。
楚君感觉,茹仙经历了一场流产手术,而自己仿佛也一下子长大了,真正像个成年人了。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茹仙身边,直到她身体恢复正常。
房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楚君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单位现在肯定不能回,后面两天刚好是假日,就和茹仙逍遥自在地在外面待上两天吧。
夜深了,楚君把房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的服务区,这里饭馆、旅社、商店、加油加水一应俱全。楚君便把车停在了这里,到服务台交了停车费、水电费,又去停车点给房车接通了水电。这样,一个功能齐全的家,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茹仙听见加水的声音,素有洁癖的茹仙声音微弱地说:“老公,躺在外人的手术床上,我感觉好脏,你帮我把衣服换了吧!顺便帮我洗个脸吧!”
楚君应了一声,赶紧找来睡衣,动作温柔地给她换衣。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茹仙的皮肤洁白如玉,肤如凝脂。给她换好睡衣,接了一盆洗脸水,水温刚刚好,不凉不烫。他用毛巾轻轻蘸湿,开始给茹仙洗手、洗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洗完脸后,他又细心地给茹仙洗了脚,用柔软的毛巾擦干,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最后,他扶着茹仙坐起身,递给她一杯温开水,看着她慢慢喝下。
楚君又匆匆去了卫生间,把茹仙换下的裙子先泡在水盆里。楚君拿着两个饭盒下了车,径直来到服务区的餐馆。他熟练地点了两份过油肉拌面,但当他把饭菜装进饭盒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菜里的肉少得可怜,只有两三片。楚君想了想,又转身买了10串烤羊肉。
他和茹仙相处时间里,对她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茹仙是维吾尔族,和祖辈们一样,正餐里必须有肉。在他们的观念里,生病了并不需要刻意吃清淡的,反而更需要补充营养。对他们而言,牛羊肉才是最好的补养品,茹仙也很好地继承了这一传统饮食习惯。
楚君握着一把烤羊肉串,提着两个饭盒,进入房车,把饭桌架在床上,把茹仙用被垛支撑起来。摆好饭菜,“来,吃点东西。”楚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温柔和关切,“现在你的身体很虚弱,要多吃点!”
茹仙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桌上的烤羊肉串和饭盒里的拌面,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轻声说道:“一闻到肉味,我更觉得饿了。谢谢你,老公,我要是能嫁给你该有多好啊!我想我可以享一辈子福了。”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一暖,他轻轻握住茹仙的手,柔声说道:“傻瓜,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给你一个家的,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茹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楚君一见,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说到了她的痛处,赶紧轻轻替她擦掉眼泪,柔声哄道:“古丽,千万别哭,注意身子,我们吃饭吧!”
楚君端起饭盒,用筷子夹起拉条子,准备喂她。茹仙接过筷子,微微笑了笑,说道:“我自己来吧,还能动呢。”她接过筷子,自己动手吃了起来。
楚君又拿起一串烤羊肉,送到她嘴边,轻声说道:“古丽,快吃吧。”
茹仙咬了一口烤羊肉,微微点点头,说道:“嗯,真香。”她虽然吃得慢,但每一口都显得格外珍惜。
楚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关切。
茹仙吃完后,楚君又递给她一杯温水,看着她慢慢喝下。茹仙喝完水,叹气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已经清楚了,就不需要再解释了。我肯定是想嫁给你啊!如果不想嫁给你,干嘛天天跟你腻在一起。好在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你已经得到了我了,也不算是太吃亏。”
楚君用手刮着她的鼻子,笑道:“你说什么呢,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专门为那件事。”
“老公,你身上有很多优点,但是有一个优点让我割舍不下。”茹仙说道。
楚君很好奇,问:“什么优点?”
茹仙:“待人平等。这一点非常关键,夫妻两人的关系是平等的,家务活两人一起做,最关键的是你绝对不会打老婆,我还看见你们汉族老婆打老公的。”
楚君笑了:“没有那绝对了,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维吾尔族打老婆的也不多了。汉族也有打老婆的。”
茹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好想好想成为你的老婆!谢谢你,老公!”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别傻了,古丽,你不需要感谢我,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
第168章 甜蜜旅程
“老公,你扶我起来,我要去卫生间。”
楚君连忙起身,关切地说:“你别动,我抱你过去。”他轻轻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茹仙抱了起来,迈着稳健而缓慢的步伐走进卫生间,将她轻轻放在马桶上,帮她调整好姿势。等她坐好后,楚君刚要转身离开,茹仙却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老公,不要离开,我害怕!”
楚君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柔声说道:“好,我不离开。”他便站在茹仙跟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女孩把头靠在楚君怀里,仿佛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卫生间里,只能听见马桶里哗哗的水声,楚君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显得有些尴尬。茹仙察觉到了他的窘态,轻声笑道:“我是你老婆,你什么都得到了,还害羞?”
楚君脸上的尴尬瞬间被嗔怪取代,他轻轻摇头,说道:“第一次这样,我有些……有点不习惯。”
茹仙微微一笑,说道:“会习惯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茹仙靠在楚君的怀里,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安心。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只感受到楚君的陪伴和呵护。
等茹仙解完手,冲完马桶,楚君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茹仙轻声说道:“老公,穿着睡衣睡觉不舒服,我想裸睡。”
楚君取笑道:“那你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爱好如此特殊,女孩哪有裸睡的?再说你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一定要保暖。听话,穿睡衣睡觉。”
茹仙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我原来只是穿着内衣睡觉的,穿睡衣睡觉是跟你学的。”此时茹仙龇着牙,无奈地说:“算了,现在我不敢动,一动就疼,麻药劲已经过了。”
房车里安静而温馨,楚君的心中充满了温暖。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想陪在茹仙身边,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感觉好些了吗?”楚君轻声问道。
茹仙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太累了,我想先睡了。”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温柔:“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收拾碗筷,再把房间和卫生间打扫一下。”
茹仙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安心的微笑:“你打扫完,就在我旁边睡,不然我会害怕的。”
楚君轻轻应了一声:“好,我很快就回来。”
他起身下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动作轻柔而熟练。他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碗筷。拿起拖把,走到拖把池边清洗拖把,拧干拖把后,开始拖地,从客厅到厨房,拖把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唰唰”声,仿佛在为这安静的夜晚伴奏。
接着,他走进卫生间,戴上塑胶手套,拿起清洁工具,仔细清洗坐便器和梳妆台。他用刷子轻轻刷去污渍,用毛巾擦拭台面,最后,他把垃圾打包,系好垃圾袋的口,准备稍后扔掉。
做完这一切,楚君回到床边,看到茹仙已经半睡半醒。
他脱掉外套,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茹仙的手。
茹仙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楚君坐在床边,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她轻轻握住楚君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楚君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茹仙入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和安心。楚君知道,她已经完全放松,进入了梦乡。他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这才起身去脱去衣裤,换上睡衣。
楚君拿了一条被子,轻轻放在床边,挨着茹仙躺下。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温柔。虽然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房车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宁。他能感受到茹仙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仿佛在告诉他,她此刻正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楚君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从诊所的紧张,到路上的小心翼翼,再到此刻的宁静,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默默祈祷她能快点好起来。渐渐地,楚君也进入了梦乡,他的呼吸与茹仙的呼吸同步,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彼此。
夜深了,房车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但房车里却一片宁静。楚君和茹仙就这样相依而眠。
因为楚君在县城没有自己的住房,茹仙只能在楚君的房车上进行疗养。此刻,房车停靠在216国道边上的服务区。白天,两人几乎都在房车里度过,吃喝拉撒都在车内解决,轻易不敢外出。为了避免高峰时段的车流和人群拥挤,他们每天的三顿饭都特意错开车流的高峰时间。只有从车窗望出去,看到餐馆里没有什么客人的时候,楚君才会小心翼翼地下车去买饭。后来,为了更加方便,楚君干脆直接打电话给餐馆,让他们做好饭菜后,由服务员送餐上门。
216国道上车来车往,县城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时不时地出现,这让楚君和茹仙始终感到有些不安,生怕被熟人看到。
恰逢周末,楚君倒是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情,然而,工作上的电话却还是不断打进来。如今,亚尔乡各村的蔬菜大棚建设已经全面开工,在耕地分配、贷款办理、技术指导等具体工作中,各种矛盾层出不穷。楚君只能在电话里耐心地解释、疏导、提建议。遇到必须到现场处理的事情,楚君只好给吐尔逊或者齐博打电话,请他们去现场处理。
茹仙看到楚君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心里满是内疚。她轻声对楚君说道:“老公,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我在这里住上两个晚上,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你就送我回家吧!”
楚君抬起头,看着茹仙略显憔悴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傻瓜,你身体最重要,别着急。这里虽然条件差点,但是养病是没有问题的。工作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茹仙轻轻点了点头。她深知楚君总是将她的感受置于首位,这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也增添了几分安心。
中午时分,楚君留意到服务区有家餐厅正在烤全羊。仅仅半小时后,烤全羊的香气便弥漫开来,餐厅也开始售卖。等到店里客人渐渐稀少时,楚君戴上墨镜、口罩,悄悄走进那家饭馆,一口气买了三公斤烤全羊,又在附近的商店买了些水果和小零食。
楚君回到房车时,茹仙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楚君轻声问道。
“我在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真的好羡慕他们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游玩。”茹仙转过头,看到楚君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惊讶,“哇,你买这么多烤全羊,我们两个人能吃完吗?”
楚君把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吃完应该没有问题啦!这可是你的最爱,我怕你晚上馋,就多买了点。你在这里才待了一个晚上,就已经熬不住了,再说在这里待着也确实太不方便,随时都会遇到熟人。中午吃过饭,我们一起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去转转,上次我好像听你说起过,想去那地方玩的。”
茹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你是说……下午我们可以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玩吗?”
楚君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宠溺:“对啊,我看你身体恢复得挺快的,精神也好了很多。下午我们出去透透气,顺便你也可以晒晒日光浴,晚上我们就住在公园里,怎么样?”
茹仙开心地坐起来,兴奋地拍着手:“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同事们都计划过好多次,都因为没有时间计划搁浅了。我太想出去到外面去转转,看看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楚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他走到茹仙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啊,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发,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好好享受一下。”
茹仙主动上前,噘起小嘴,楚君心有灵犀地俯身,两人轻轻地吻在了一起。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吻罢,茹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靠在楚君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公,谢谢你。这段时间你一直陪着我,还为我安排了这么多节目。”
楚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傻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陪着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茹仙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我想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让这次出行成为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楚君笑着点头:“好啊。反正下午我们会路过羌和县,我带你去专卖店挑几件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享受这个美好的周末。”
茹仙兴奋地要跳起来,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下床时还是有点吃力。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走进卫生间,开始精心化妆。虽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不适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吃过饭后,茹仙收拾饭桌,楚君发动房车,朝着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方向出发。阳光洒在车窗上,暖暖的,车内弥漫着一种温馨而期待的氛围。
一路上,茹仙半躺在副驾位上,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楚君看到茹仙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心里也踏实了许多。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羌和县。
楚君把车停在一家时尚的专卖店门口,他下车后,快步走到车门边,打开门,伸出手,温柔地说:“来吧,小心点。”
茹仙握住他的手,借力站稳。两人走进专卖店,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楚君陪着茹仙挑选衣服,她试穿了几套,每一套都美得让人心动。茹仙的目光很快被一条红色的裙子套装吸引住了,那是一条修身的红色短裙,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简约又时尚,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试装出来,红色的短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姿,针织开衫增添了几分温柔,她站在镜子前,微微转动身体,裙摆轻轻摇曳,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
“好看极了!”楚君赞不绝口,“这条裙子和你简直是绝配。”
茹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真的吗?我觉得我也很喜欢呢。”
楚君笑着点头,然后又帮她选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现在,你就是最美的。”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爱意。
茹仙脸上升起红晕,她轻声说道:“爱你,老公!”
最后,她又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的裙摆微微蓬起,轻盈而飘逸,淡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衬得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清新而美丽。
楚君看着茹仙穿上淡蓝色连衣裙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清新又优雅,就像你一样。”
茹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喜欢这条裙子,感觉穿上它心情都变好了。”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都买下来吧,只要你喜欢就好。”两人一起走到收银台,店员微笑着为他们包装好衣服。楚君接过包装袋,递给茹仙:“这条裙子你穿上一定很美,等会儿到了公园,你再换上它,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风景。”
茹仙接过袋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穿上它去公园了。”
收银台结账,共计1950元。楚君付了款,两人又去了女性化妆品店,买了一套“奥莱雅”护肤品,消费990元;接着去了奢侈品店,买了一个“普拉达”女士挎包,付款3200元;最后又去了金店,看中了一副项链。当时金价是90元,这副项链的款式精美,标价是1996元。
在买金项链时,茹仙非常喜欢这条项链,但有些犹豫,轻声说道:“算了吧,刚才买的东西已经花了你六千多了,还是算了吧。”
楚君看着她并没有摘下来的意思,眼神中满是宠溺:“傻瓜,跟我不用玩虚的,喜欢就买下来吧。我呢,是一个人挣钱,平时并没有花钱的机会,为你花钱我高兴!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今天是我们的特别日子,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个小奖励吧。”
茹仙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可是……”
楚君打断她的话,轻松笑道:“别可是了,今天你就是女王,我说了算。”
第169章 湖边浪漫
茹仙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美丽的女孩。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温润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得高贵而大气。她整个人都美艳动人,连她自己看着都有些痴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收银台边,那里,楚君正在忙着付款。小伙子高大帅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沉稳和自信。他穿着一件高档的名牌t恤,下身搭配着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的动作很熟练,一边核对账单,一边和收银员微笑着交谈,那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能驱散周围的一切阴霾。
她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思绪飘得很远。人这一生,想要遇到一个既英俊潇洒,又慷慨有钱的爱人,真是难于上青天。毕竟,天底下两全其美的事情少之又少。
茹仙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她知道,自己不能总是活在幻想中。阿布里肯虽然长得一般,经济上也不宽裕,但他对她的爱是真真切切的。每次她生病,他都会整夜守在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每次她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这些点点滴滴,都是阿布里肯对她的爱。可是,女人天生就对美好的事物有着无尽的向往。茹仙也不例外。她渴望能有一个在物质上也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伴侣,让她在面对生活的琐碎时,不必为钱而烦恼。她渴望能有一个在精神上也能与她共鸣的爱人,让她在面对生活的压力时,能有一个坚实的依靠。
上个星期日,茹仙和男朋友阿布里肯一起去逛巴扎。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彩斑斓的摊位,热闹非凡。茹仙的目光被一套精致的裙子吸引住了。那裙子款式优雅,颜色清新,标价不过200元,她还价到150元,卖家也欣然点头。然而,阿布里肯却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囔着嫌太贵,犹豫着不肯掏钱。两人因此起了争执,原本热闹的巴扎瞬间变得喧嚣而刺耳。茹仙气得转身准备独自离开,阿布里肯这才不情愿地掏钱买下了那套裙子。
裙子虽然最终买到了手,但茹仙的心却凉了半截。争吵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她心头,久久不散。她对那套裙子的兴趣也早已消失殆尽,甚至觉得它像是一个不愉快的纪念品。通过这件事,她仿佛已经看到婚后的生活不过如此:琐碎的争吵,无休止的计较,最终让爱意在鸡毛蒜皮中消磨殆尽。
茹仙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脖子上那条温润的项链。这条项链是楚君送给她的,这只是日常的消费,并不是什么纪念日,一想到这些,她都会想起朋友鞠秋思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最好的一切,而是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她叹了口气,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君身上的时候,楚君在收银台边忙碌着,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从容和自信。他的存在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一刻,茹仙心中一下明白了:自己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伴侣,而是一个完美的爱人。她渴望的是一种真正的爱情,那种既能在物质上满足自己,又能在感情上填补空虚的爱情。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在她疲惫时给予她坚实的依靠,在她迷茫时给予她清晰的方向,在她失落时给予她温暖的怀抱的人。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高,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心中的理想爱情。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每天醒来都充满期待的人,是一个能让她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感受到幸福的人。
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阿布里肯一个机会。爱情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两个人共同编织的未来。
两人回到车上,茹仙眼中还闪烁着泪花,她上去吻着楚君,嘴里喃喃自语道:“老公,你对我太好了,晚上,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楚君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一丝惶恐,随即又换上温柔的笑容。他轻轻刮了刮茹仙的鼻子,调侃道:“傻话,你可别胡思乱想。昨天手术后,看到你那么虚弱,我都被吓坏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可不能乱来,得好好养病。”
茹仙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你。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在楚君耳边低语道:“早上起来时,我看你的小帐篷都搭起来了,看你这么难受,人家想帮你嘛!”
楚君脸涨得通红:“我是小伙子,你又这么漂亮,有点反应也是正常的。”他轻轻握住女孩的手,眼神中满是宠溺:“古丽,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报答我。”
茹仙有些奇怪,抬起头问道:“报答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楚君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情:“你是因为我才做的流产手术,遭了这么大罪,这种报答还不够吗?”
茹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老公……是我对不起你……”她哽咽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话。
楚君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温柔地说:“古丽,你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道歉,五宝酒店的事情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自己不自律,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承受这些遭遇。现在只要你好好养身体,快点恢复健康,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其他事情不用解释。”
茹仙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楚君擦拭着泪水,安慰道:“你还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茹仙点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楚君发动房车,朝着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羌河胡杨原生态公园。
与传统公园不同,这里并没有高大华丽的正门。一条蜿蜒的公路沿着峡谷底部延伸,路边矗立着一个岗亭,那是购买门票的地方。每人30元的门票,价格虽不便宜,但阻挡不了人们对这片原始自然的向往。
车又走了十分钟,出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茂密的胡杨林。在这里,胡杨树的枝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天幕,遮天蔽日,为这片土地带来了一片清凉。林间散落着几排平房,平房周围是一个大型停车场,已经停满了上百辆车,车牌大部分来自塔尔州,众多游客是选在周末时间跑来游玩的。
楚君提前下了车,他打开车门,小心地扶着茹仙下车。两人站在山坡上,眼前是一幅壮美的画卷:湛蓝的湖泊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成群的水鸟在湖面上翩翩起舞,湖边,绿色的芦苇随风摇曳,而在远处,一片片黄色的沙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沙丘起伏,宛如一座座金色的山峦,与蓝天、碧水、绿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楚君感叹道:“太美了!仿佛是大自然的调色盘,把所有的色彩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茹仙满脸陶醉:“是啊,原始的美,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下午六点,太阳高悬西边,气温却丝毫未减,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气。
两人在房车里换上轻便的行头:大短裤、短上装,再戴上遮阳帽和墨镜,光着脚,轻装上阵。走出房车,两人手牵手,迈开步伐,踩在温暖的细沙上。沙子细腻柔软,仿佛是大自然的温柔拥抱,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
沙滩上人声鼎沸,湖面上也热闹非凡,游客们欢声笑语,尽情享受着这片欢乐的天地。快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像是一条条灵动的银蛇穿梭其间;沙漠车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飞驰,扬起一片片金色的沙尘。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场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茹仙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她几次拉拉楚君的衣袖,央求道:“我们去试试沙漠车吧,看起来好刺激!”又指着湖面上的快艇说:“我们去坐快艇,我保证不会害怕!”
楚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柔声说道:“沙漠车和快艇速度都很快,你的情况特殊,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不能吹风,更不能剧烈运动,你都忘了。”
茹仙的脸色微微黯淡,她只好放弃了。
楚君见她情绪不好,说:“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去那边的观景台,那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湖面和沙漠的全景。”
茹仙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啊!”
于是,他们手牵手朝着观景台走去。一路上,茹仙虽然没能体验到刺激的项目,但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她好奇地观察着湖边的水鸟,还时不时地停下来,捡起几颗漂亮的贝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到了观景台,眼前豁然开朗。观景台建在一处小山坡上,视野极为开阔。站在上面,整个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美景尽收眼底:蓝色的湖泊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湖面上的水鸟如同点点繁星;远处的沙漠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金黄色,沙丘起伏,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而近处的胡杨林则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哇,这里太美了!”茹仙忍不住惊叹道,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楚君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也感到无比欣慰。
他们继续沿着湖边漫步,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金色的光芒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影子在沙滩上交织,仿佛是他们相伴而行的见证。
走累了,他们来到一片柔软的沙滩边,那里有一家露天烧烤店。烧烤店的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
楚君和茹仙找了一个靠湖的位置坐下。他们脱下遮阳帽,摘下墨镜,感受着湖风拂面的惬意。楚君环顾四周,这里的位置选得真好,既能欣赏到湖景,又能闻到远处篝火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一阵阵香气开始弥漫开来。烤鱼被端了上来,鱼肉外焦里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撒满了香菜和辣椒,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他们还点了一些烤串,有羊肉串、鸡翅和土豆片,每一种都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多汁。
他们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不走他们心中的温暖。
远处,篝火已经燃起,火光跳跃,映照着游客们的笑脸。有人开始弹起了吉他,歌声在湖面上飘荡,为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浪漫。
他们吃完烤鱼,又点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继续坐在湖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失。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湖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远处的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游客的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热闹而欢快。
楚君和茹仙却仿佛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小天地。他们远离了喧嚣的人群,静静地坐在湖边的沙滩上,感受着湖风的轻拂和夜空的宁静。
“我们今晚就在车上露营吧。”茹仙提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期待,“你把天窗打开,看看星星,听听湖声,说不定还能遇到流星呢。”
“好啊。”
于是,他们收拾好东西,朝着房车走去,准备开始他们的露营之夜。楚君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茹仙上车,房车内部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柔软的床垫、温暖的被子,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零食和饮料。
楚君伸手打开了天窗,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他们躺在车内的床上,透过天窗仰望着星空,耳边是湖水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远处篝火旁传来的欢声笑语。
“真希望今晚能看到流星。”茹仙轻声呢喃。
楚君安慰道:“一定能看到。如果看到了,千万别忘了许愿!”
第170章 心碎离别
夜幕降临,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光芒渐渐黯淡。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宁静而深邃。
楚君紧紧拥着茹仙,躺在房车里,听着湖水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数着天上的星星,相拥着渐渐进入梦乡。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让路,让他们在这片星空下,享受属于他们的浪漫时光。
然而,半夜时分,在柔和的月光下,楚君被一阵轻微的抚摸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茹仙正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楚君心中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古丽,别这样。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我不能让你冒险。”
茹仙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她神情恍惚,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无助。她轻轻地吻着楚君的脸颊和嘴唇,泪水打湿了楚君的脸庞,哽咽道:“老公,我怕天一亮,我们就会各奔东西,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如果没有了我,那你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楚君的心被深深刺痛,他紧紧抱住茹仙,轻抚着她的头发,试图用温暖和安慰来驱散她的恐惧。“别这样说,古丽,”他轻声说道,“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不必纠结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
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们常常会陷入对未来的无尽遐想和担忧:我们会害怕失去,害怕被伤害,害怕那些美好的瞬间最终化为泡影。然而,当我们深陷这种焦虑之中时,往往会忽略了当下的珍贵。每一次的遇见,都是命运的安排。或许是一场偶然的邂逅,或许是一次精心的安排,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
就像我和你,我们的相遇在岁月的长河中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但那瞬间的温暖、心动与共鸣,却是真实而深刻的。这些话都是你给我说的,我一直都记得,难道你都忘了?”
“可是……”茹仙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些话安慰你可以,可是现在轮到我,我就有点接受不了。”
楚君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现在我们不是很好嘛,我们两人相拥在一起,一起入眠,一起看太阳升起,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茹仙靠在楚君的怀里,泪水渐渐止住。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楚君轻声哼起一首她喜欢的维吾尔歌曲《放弃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安抚着她的心。
夜深了,在楚君的怀抱中,茹仙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餐,又在公园游玩了一上午。吃过中午饭,在楚君再三催促下,茹仙这才收拾行装,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第三天,一路上,茹仙依然兴致不减,看到好的景色,她会不时地让楚君靠边停车,两人下车合照留念。她的相册里,有两人在湖边的落日余晖,在沙漠中的金色沙丘,沿途的风景和路过的小镇都留下了两人的合影。她仿佛要把这两天,两人一切的美好瞬间都装进相机里,带进她记忆的深处。
车窗外,风景如画般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像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点点繁星。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楚君将车停在路边,两人携手走进花海。花香扑鼻而来,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仿佛也在欢迎这对甜蜜的情侣。茹仙兴奋地在花丛中穿梭,不时地停下脚步,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让楚君为她拍照。她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明媚,眼中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爱情的珍惜。
相机不停地自动按下快门,将这些美好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因为都知道,这些照片将成为两人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因为这一路的走走停停,观光拍照,等他们抵达里玉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华灯初上,整个县城被灯光装点得格外美丽。楚君的房车缓缓驶入县城,最终停在了距离里玉县二中大门约五百米的拐角处。
楚君和茹仙从车窗望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他们坐在车里,相对无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割舍情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直直地对视着。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深情与不舍。
突然,茹仙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楚君见女孩流泪,心中犯酸,泪水也情不自禁地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他们紧紧相拥,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泪水在脸颊上滑落,带着一丝凉意,却也温暖着他们的心。
他们的眼泪,是对这段短暂却珍贵时光的最好见证,是对彼此情感的最真挚表达。在那短暂而珍贵的两天里,楚君与茹仙的相伴如同一场温柔的梦境,每一刻都交织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他们相依相偎,彼此的影子在时光里交织,仿佛早已融为一体。茹仙的心中,楚君的存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陪伴,他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真实。
然而,当分别的时刻悄然临近,茹仙的心中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分别,即是永远。那些曾经的温暖、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都将被岁月的长河带走,化作回忆中的点点星光,再也无法触及。
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不舍。一方面,她渴望紧紧抓住楚君的手,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这份温暖永不消逝;另一方面,她又明白,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在特定的时空里绽放,一旦错过,便是永远。这种清醒的认知,如同一把利刃,割裂着她的心。
她知道,一旦下车,他们将踏上不同的道路,而那条曾经并肩走过的路,将被岁月的尘埃覆盖,成为永远的过往。
“老公,我走了。”茹仙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抑制住心中汹涌的悲伤。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哽咽道:“我会永远记住这两天的,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但我知道,现在分开,可能就是永远。”
楚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不舍与眷恋。他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充满深情的称呼:“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老婆,无论未来怎样,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听到这样的称呼,茹仙的脸上瞬间荡漾起幸福的笑容,泪水却也止不住地滑落。她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楚君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的表面,仿佛在触摸着他们共同的记忆。
“谢谢你这样叫我,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愿这玉牌陪你永远幸福、健康和快乐。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它都会是我对你的牵挂。”
楚君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情与承诺:“我会永远戴着它的,就像你一直在我心里一样。”
茹仙头靠在楚君怀里,说道:“记住我给你的承诺:不管到什么时间,只要我能走动,只要你需要我,你就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会过来陪你。”
楚君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泪水情不自禁流了下来:“我记住了!”
两人紧紧相拥,他们就这样长久地吻着,直到夜风轻轻拂过,直到路灯的光芒变得柔和。当他们终于缓缓分开时,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他们知道,这一刻,将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珍藏。
两天前,茹仙上车时,肩上只背着一个轻巧的随身小包,简单而低调。如今,当她再次下车时,她的肩上却是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满满的回忆。她的手里还提着四个品牌衣服的手提袋,那是楚君为她精心挑选的礼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他的心意与关怀。
茹仙提着这些东西走下车。她回转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君,伸手拉着楚君的手,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道:“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不要急着开车离开。你要看着我走进大门,让我在进大门前再回头看你一眼,然后你再离开。”
楚君的心被深深刺痛,他的眼神中也泛起了泪光,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茹仙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学校大门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楚君坐在驾驶室里,目送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
茹仙走到学校大门前,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望向楚君。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泪水在脸颊上闪烁,她放下手提袋,朝着楚君挥挥手,然后提起手提袋,进了大门。
楚君的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芒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他静静地坐在车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知道,这一刻,两人的人生将走向不同的方向,但这份情感,这段回忆,将永远留在他的心中。
夜里,楚君独自在办公室里,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因为茹仙的事情,他的心境糟糕到了极点。每当遇到这样难以排遣的烦闷,楚君总是会选择用看书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从书架上取出珍藏的英文版《资本论》。书页已经微微泛黄,封面上的字迹也有些磨损,但这本书却像是他的老朋友,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慰藉。每一次翻开这本书,他都能在那些深奥的文字中找到一种独特的平静。
楚君打开书,轻轻翻动着书页,那熟悉的文字仿佛带着魔力,将他带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马克思的理论、对社会的剖析,还有那些对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让他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烦恼。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随着书中思想的深度,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楚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丁向群打来的。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应该不是小事。楚君接起电话,语气恭敬中不失热情:“你好,丁部长!”
丁向群的声音却很严肃:“下午,县委书记孟广平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讨论了我们组织部提交的一份任免名单。除了计委的人选搁置,其他的任命原则上已经通过。”
书记办公会并非一级决策机构,不具备决定重大问题的权力。其核心作用主要体现在常委会召开之前,对一些重要议题进行沟通与酝酿,为常委会的高效、准确讨论和决策奠定基础,确保常委会能够更加科学、合理地作出决策。
书记办公会的研究范围较为广泛,既可以涉及一些较为重要的事项,也包括重要的人事调整事宜。此外,对于一些不宜由书记个人单独决定的问题,书记办公会还可以进行讨论,并商定相应的解决措施,从而更好地发挥集体智慧的作用,确保决策的科学性和民主性。
楚君心里清楚,书记办公会通过的事情,常委会上一般都能顺利通过。毕竟,书记办公会的讨论已经为常委会的决策奠定了基础,除非出现重大分歧,常委会通常会延续书记办公会的意见。
当然,他最关心的莫过于亚尔乡的人事变动。毕竟,这次县乡两级党代会、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组织部的这些动作,无疑都是在为换届选举做准备。
第171章 提前得知
楚君深知,丁向群作为组工干部,向来行事谨慎,有些事情即使主动去问,他若不想说,也绝不会轻易吐露。既然对方主动打来电话,那就无需表现得过于急切,对方自然有话要说。
“丁部长,县乡两级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你们组织部的工作肯定更忙了。”楚君语气平和地说道,“您可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拼了。”
电话那头,丁向群笑了笑:“小楚,你也知道,组织部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领导一动起来,我们自然跟着忙,哪里顾得上休息。”
楚君笑道:“丁部长,上次给您说的进山打猎的事情,我一直盼着您的消息呢!”
丁向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小楚,这事恐怕要等到选举工作结束以后了。你我是朋友,有些话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关于亚尔乡的人事变动,你得有思想准备,同时还要注意保密。”
楚君立刻意识到,丁向群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他郑重地回应道:“丁部长,您放心,您跟我说的任何话,到了我这里就是终点。我入党多年,这点觉悟和党性还是有的,绝不会泄露出去。”
“嗯!”丁向群语气轻松地笑了,“那也不用提升到这个高度,自己心里有数,不外传就行。亚尔乡的党政一把手可能都要动一动了。”
“哦?”楚君闻听此言,心中一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这个动作确实有点大,他赶紧问道:“两人是一起动吗?”
丁向群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次亚尔乡的人事调整并非毫无缘由。县委、县纪委、县委组织部都先后收到过不少举报信,基本上都是匿名的。举报内容五花八门,有些甚至荒诞不经,但经过认真调查,大多都不属实。不过,有几封举报信还是引起了县委的重视。举报信的内容反映的是:亚尔乡两位主官长期意见不合,工作上相互掣肘、相互拆台,矛盾重重,严重影响了乡里的整体工作推进。鉴于这种情况,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先行调整党委班子。于江涛这次算是提拔了,他已经被组织部拟提名为大街乡党委书记。提名已经在书记办公会上原则通过了,这项任命将在周三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
楚君来地方工作时间不长,对这些道道还不太清楚,竟说了一句傻话:“严格说起来,这并不算是提拔吧,级别并没有变化啊!”
丁向群笑了,说:“你看一下原大街乡党委书记吴思进就明白了,他的乡党委书记只是兼任,关键的职位是县委常委。吴思进这次拟调任宣传部部长。整个县城都在大街乡,经济地位特殊,这个乡的党委书记一般都是县委常委。这次没有任命常委,是因为县常委是要报请州委,由州委任命。如果州委同意,就可以等到年底的党代会选举之后,通过选举产生。”
楚君接着问道:“那尕依提的去向呢?”
丁向群语气稍显凝重地说道:“这次的调动里并没有涉及尕依提。不过,据得到的可靠消息,他可能会出任里玉县副县长。提拔副处级干部的程序比较严格,需要上报州委组织部,由他们派人下来进行考察。所以,他的任命和于江涛的常委任命类似。”
楚君有些感慨,叹息道:“看来这两人关系确实够硬啊。上级明明知道有问题,可还是都提拔了。”
丁向群的观点却很客观,他说:“这就是我们和领导的差距了。如果我们是站在小山坡上看风景,而领导是站在半山腰甚至是山顶上看风景,看到的东西自然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上级领导考察下级领导干部,首先是要看政绩,其次才是德行,这是目前官场普遍存在的现象。在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的认知:能干的领导干部肯定会得罪人,收到举报信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查无实据,又是匿名举报,领导一般都不会太重视。
我在和县上一些领导一起喝酒时,有人曾经提起过你,对你都是赞不绝口。你在乡里如何开展工作,我也了解一些。我觉得你干得有些猛了,这对你来说当然是好事,但也间接为两位主官创造了业绩。加上两人后台够硬,提拔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还有一件小事,县组织部也收到过举报信,其中有一封是关于你的,说你乱搞男女关系。因为是匿名举报,加上没有举出具体事例,也没有女方的姓名、年龄,你本人也是未婚。组织部是不会管这类事情的。想必县纪检委应该也收到过此类信件,估计也不会管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以后要谨慎,尽量不要留下把柄。
给你打这个电话,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两位主官的调动基本就是时间问题,你也要提前有所准备。其他的话,我再也不能多说了。”
楚君又和丁向群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早上,上班前半小时,于江涛的车驶进了乡政府大院。楚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一直跟随着于江涛的身影,看着玉苏甫陪着于江涛走进了办公室。楚君这才拿起记事本,穿过走廊,脚步轻快地来到于江涛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响了门。
玉苏甫正在向于江涛汇报即将召开的党政联席会的日程安排。于江涛看到楚君一反常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他知道楚君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于是,他示意玉苏甫先去忙。
于江涛微笑着招呼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楚君没有客套,说了一声“谢谢”,便直接坐下。
于江涛看着他,语气平和地问道:“楚乡长,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事?”
楚君没有丝毫迟疑,直截了当地说道:“于书记,为了后续更顺利地在全乡开展蔬菜大棚的建设和推广工作,我想请您帮个忙。”
于江涛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显得有些吃惊。他深知楚君的性格,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楚君从未主动向自己提出过要求。但是仅凭上次舞厅的救命之恩,只要不违反原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于江涛赶紧说:“楚乡长,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不要说是工作上的事情,即使是私人事务,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都会尽力去做。你说吧,是什么事情?”
楚君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把齐博调回乡政府吧,让他负责全乡的蔬菜大棚筹建工作。”
于江涛沉思片刻。前天,牛部长已经找他谈过话了,自己这次的调动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自己作为领导,肚量应该大些,完全没有必要再跟齐博计较了。更何况此事是楚君提出来的,办成此事,一下子让三个人受益,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微微皱眉,有些疑问地说:“齐博同志在这次修路工作中表现确实有目共睹,乡党委、乡政府都是认可的。可以考虑把他调回乡政府工作,只是回来后,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呢?”
楚君早已打定主意,语气笃定地说:“当然是官复原职了。现在党政办主任的职位本身就空缺着。让他分管全乡的蔬菜大棚筹建工作,可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于江涛点点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山口村的‘幸福路’工程呢?谁来负责?那可是乡里的重点工程。没有人现场管理,恐怕是要出乱子的。”
楚君不慌不忙,早已胸有成竹:“达吾提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齐博在施工现场,学了不少东西,工作表现也不错。让他出任三个村的第一书记,兼任‘幸福路’修路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再从农技站抽调一名技术骨干任三个村的驻村干部,协助达吾提的工作。乡政府要专门出一份红头文件予以确认,明确工作职责,确保修路工作顺利交接。”
于江涛仰起头,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说:“楚乡长,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谈这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楚君摇头,语气诚恳地说:“于书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修路现场,一直在观察齐博和达吾提,两人的工作调整在我心里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说,总是鼓不起勇气。最近,蔬菜大棚筹建工作已在全乡铺开,我个人总觉得精力有限,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思来想去,这才很冒失地向您请示。”
于江涛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楚乡长,你这话就见外了。乡里的工作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干的,你有想法、有建议,就应该及时提出来。你的想法只要是对乡里的工作有帮助,我当然全力支持。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容我再考虑一下。”
楚君连忙说道:“好的,于书记,谢谢您。”
看着楚君走出办公室,于江涛拿起电话:“玉苏甫,通知尕依提、沙吾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上午10点,党政联席会议准时召开。会议由尕依提同志主持,乡党委、政府相关领导及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讨近期重点工作推进情况。
会上,楚君同志就全乡蔬菜大棚种植推广工作进行了详细汇报。他指出,蔬菜大棚种植项目自启动以来,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下一步,将继续加大宣传力度,引导更多农户参与蔬菜大棚种植,同时加强与农产品销售企业的对接,拓宽销售渠道,确保农产品能够顺利进入市场。
胡柯同志随后汇报了泰来科大桥建设进度。杨益民同志汇报了各村提留统筹工作进展情况。沙吾提同志就两个村子村主任选举筹备工作进行了汇报。
尕依提对各部门的工作汇报表示了高度肯定,并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他说道:“在山口村‘幸福路’施工期间,齐博同志始终坚守在第一线,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不计个人得失。他带领三个村的村民风餐露宿、战天斗地,以‘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展现了共产党员的优秀品质,为工程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
尕依提接着说:“为了更高效地开展工作,根据于书记的提议,经乡党委书记办公会讨论,一致决定任命齐博同志为乡政府党政办主任,同时兼任亚尔乡蔬菜大棚种植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协助楚乡长具体负责全乡的蔬菜大棚种植工作,推动这一惠民项目取得更大成效。”
“同时,”他继续说道,“任命达吾提同志为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党支部第一书记,兼任‘幸福路’修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协助楚乡长具体负责‘幸福路’的修建工作,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楚君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与敬意。他不禁暗自感慨:于书记、尕依提乡长真是值得敬佩的好领导,他们不仅关心工作,更关心每一位干部的成长。自己的建议和要求得到了两位领导的全盘接受,这让他既感动又振奋。
楚君深知,领导的信任和认可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今后,他一定要用实际行动回报两位领导的良苦用心。
尕依提继续说道:“希望大家以齐博同志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齐心协力,共同推动全乡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任命文件稍后由党政办行文,下发至亚尔乡各直属单位、各村。下面,我有请于书记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会场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于书记稍微抬抬身子,用手向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停止。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党政联席会议,是对近期工作的总结和部署。刚才,尕依提乡长对各部门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也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并希望大家认真落实。
亚尔乡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近年来,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不少成绩,但也面临着新的挑战和机遇。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发展是硬道理,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无论是蔬菜大棚种植项目的推进,还是‘幸福路’的修建,都是我们推动乡村振兴、改善民生的重要举措。
我希望乡政府工作人员要敢于担当、勇于创新,不畏艰难、勇往直前。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辛勤付出。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家乡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让我们携手共进,为实现乡村振兴、建设美丽亚尔乡而努力奋斗!”
于江涛的讲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第172章 新人新貌
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微妙。尽管与会者们的表情各异,但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同样的疑问:为什么提拔的人会是他,而不是我呢?平日里,乡里的工作并不繁重,下到村里也只是一天的活,半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大家不是聚在一起喝酒,就是打牌,日子过得悠闲而平淡。这次乡政府的人事调整,无疑为这种平静的生活增添了一丝波澜,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也为同事们找到了一个聚餐喝酒的理由。
几天后,齐博将手头的工作交接给了达吾提。临走前,他语重心长地叮嘱达吾提,要多与村民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确保“幸福路”的修建工作能够顺利推进。交接完工作后,齐博收拾好行李,回到了乡政府。
齐博到乡政府上班的第一天,同事们便惊讶地发现:他仿佛脱胎换骨,焕然一新。曾经那个邋里邋遢、不拘小节的齐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神抖擞、充满工作热情的党政办主任。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定,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开完会后,齐博迅速行动起来。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声中,带着扶贫工作队的干部们风尘仆仆地赶往各村。一路上,尘土飞扬,但齐博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他的目标很明确:推动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为乡亲们打开脱贫致富的大门。
于江涛和尕依提两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满是喜悦。他们不禁暗自赞叹:楚君看人的眼光真是精准无比!
与此同时,楚君专程来到山口村的路口,查看216国道路边商业区的基础堆填情况。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李志翔等人都在现场等候。楚君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基层平台上,仔细观察着施工进度和质量。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问杨发胜:“杨主任,按现在的堆填速度和规模,堆填出一个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应该没有问题吧?”
杨发胜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头说:“没问题,进度和质量都很稳定,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完全可以按时完成。”
楚君又对李志翔说:“李老板,那就别耽误时间了。你这两天就去找城建局设计股的张木易股长,让他过来一趟,按照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做一份商业区规划图。”
李志翔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张股长我只是见过,不太熟悉,而且设计费也不便宜,我怕……”
楚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肯定地说:“这你不用担心。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你过去找他就行。设计费我会直接和他谈。商业区产权归山口村牧工商公司,费用自然由公司出。你只需要把商业区的大致情况和需求跟他说清楚,其他的事情交给杨主任。”
李志翔听后,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连忙点头说:“好,那我就放心了。楚乡长,我这就去办。”
杨发胜也点头表示赞同。
楚君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木易的电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张股长,我是亚尔乡的楚君。我们想在山口村路口216国道边建一个小型商业区,基础平台即将完成。我想请你抽时间过来一趟,按照三千平方米的规模,做一个详细的商业区规划图。然后再出一份商业区楼房的施工图。”
张木易沉吟了一下,说:“三千平方米?这点小活也让我去?这段时间单位上事多,我都快忙死了,你这点活顾不过来。这样吧,单位刚好分来两个工民建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正在单位实习,你那点小活我让他们来做吧!”
楚君有些担心,说道:“张股长,小活也是活,新人能行吗?您能不能亲自过来一趟?毕竟这是亚尔乡的第一个商业区,这是为场镇的商业区建设打基础的,乡里很重视。”
张木易语气轻松地说:“楚乡长,你不用紧张。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学历高,想法也有创新,关键现在他们用的都是专业的设计软件,高效快捷,在设计理念上,我们这些前辈还得向他们请教呢,你可别小瞧他们。再说,他们设计完初稿,我和王工还要严格把关审核的,你放心吧!”
楚君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费用这块呢?你看……”
张木易摇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年头,一提钱就显得生分了。新人要积累经验,要设计业绩,钱也不是最重要的。给个辛苦钱就行,两三万应该不算坑你吧?”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还是张股长够意思,我不能让你们白干活,那就叁万元吧!”
“一言为定!”张木易爽快地回应道,“我会让新人尽快和你联系,争取在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你那边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也提前和他们说清楚。”
楚君感激地说:“好的,我们一定配合好。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联系您。”
楚君放下手机,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对李志翔说:“明天你去县城建局找张股长吧。”
又对杨发胜说:“就按张股长说的,设计费是叁万元。”
中午,楚君在塔什克尔村看完蔬菜大棚拓荒情况,村主任亚库甫和村支书居麦非要留楚君到家里吃饭。楚君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几人来到村主任亚库甫的家里,在葡萄架下面的大铁床上,床上放着一张小桌子,亚库甫给每位客人倒了茶,说:“楚乡长,一会儿,齐主任要过来。他刚打过电话过来了。”
几人在床上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亚库甫踩着梯子在葡萄树上摘了几串葡萄,在自流井池子里洗了,用大盘子盛着上了桌。
几人吃着葡萄,葡萄很甜。楚君吃了几颗,就不敢再吃了,实在是太甜了,有点齁人。
亚库甫的老婆一直在厨房忙着做饭。亚库甫提来了三瓶“白粮液”白酒,放在桌上。
楚君拒绝了:“亚库甫主任,天气这么热,下午还要骑摩托车下村,喝酒太危险了。”
亚库甫坚持说:“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不劝酒,但是喝一碗还是要喝的。”
这时,齐博和马义木骑着摩托车在门口停了,两人把摩托车停好,走了进来。看见楚君也很意外,几人握手寒暄过后,也一起上床坐了下来,吃着葡萄。
菜很快就上来了,菜很丰盛,桌子已经摆满了。亚库甫开始往小碗里倒酒,齐博问道楚君:“楚乡长,中午我们还喝白酒?”
楚君苦笑:“我没有办法,主家说喝一碗,那就一碗吧。”
因为就喝一碗酒,饭吃得很快。9月的中午天气炎热,大中午在外面跑很容易中暑,众人便坐在床上,吃着水果,喝茶聊天。
村里跑了一天,楚君、齐博、马义木骑着摩托车返回乡政府。马义木先回家吃饭去了。楚君和齐博都是单身,下午饭只能在巴扎上凑合。
两人准备到图拉汗饭馆吃碗汤面。在经过左热家的小商店时,两个小男孩追了出来,对楚君说(维语):“楚乡长,我姐姐叫你。”
楚君和齐博一起来到了商店,左热正在门口笑吟吟地等着。见楚君进来,她笑道:“楚老师,我有些题不会做,想请教你。”
两个弟弟赶紧搬来了高凳子,又跑去端来茶壶,给两人倒了大碗砖茶。楚君和左热两人伏在柜台前,楚君认真地给左热讲疑解惑。半个小时后,楚君讲解完毕,两人准备离开。这时,左热的母亲从后门进来,对楚君说:“楚乡长,饭已经做好了,后院吃饭去。”
楚君推辞不过,两人跟着左热的母亲去了后院。在院子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着几碗汤面,还有两盘炒菜。
楚君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疑惑地看向妇人:“小孩都叫来,一起吃啊!”
左热的母亲笑道:“他们都已经吃过了,这是我刚做的。”楚君感激地点头,两人便开始吃饭。吃完饭,两人从左热家出来,往乡政府走去。
路上,齐博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谢谢你啊!”楚君微微一愣,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谢从何来?”齐博语气诚恳地说:“楚乡长,我心里清楚,一直以来,你都在鼓励我、提携我。这次的提拔,也是你帮了我大忙。我心里非常清楚,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楚君微笑道:“齐主任,你这话说得见外了。我们是同事,更是朋友,相互支持、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提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齐博感动不已,诚恳地说:“楚乡长,您不仅在工作上给我指导,在生活上也像兄长一样照顾我。其实我比你还大六岁,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感激您。”
楚君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齐博,语重心长地说:“齐博,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不仅我需要你的协助,乡政府里也需要像你这样有冲劲、有想法的人。你的提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如果你是烂泥,我想扶持也是枉然。希望你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努力工作,这样才不会辜负于书记、尕依提乡长对你的期望。”
齐博抬起头,眼神中有些迷茫,显然有些不太明白楚君的意思。楚君解释道:“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都是明智的领导,你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我是副职,对你只有建议权,让你官复原职,都是两位领导的意思。”齐博恍然大悟,郑重地说:“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这个主任干好。”
楚君笑了,启发道:“你眼睛不要总盯着这个主任,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继续努力吧,你要上的台阶还长着呢。”齐博听了楚君的话,心中豁然开朗,他意识到楚君是在提醒他。他郑重地点头,目光中透着期待:“楚乡长,您放心,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只是,您认为我还有上升的空间吗?”
楚君却很自信,鼓励道:“齐主任,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表现和我年初刚来时认识的你,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现在的你,有活力、有干劲、有想法,这些都是你最大的优势。只要你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不断学习,不断提升自己,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你知道吗,你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10月份的换届选举,这所有的后勤工作都会落在你身上,这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你要有思想准备。”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入办公区。在走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办公室,楚君锁上门,打开茶具,开始泡茶。两人喝着茶,继续刚才的话题。齐博认真地说道:“楚乡长,谢谢您对我工作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换届选举的事情,我确实不太了解,您能再多说几句吗?”
楚君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10月份的换届选举是亚尔乡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亚尔乡的党代表和人大代表的名额,四分之三都集中在村、组里。这段时间,你得多在村里走走看看,多和村民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能解决的问题,要马上解决;解决不了的,也要记录下来,等有条件了再想办法解决。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提升你自身能力的好机会。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否则就违纪了。”
齐博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楚乡长。我会多去村里,多和村民沟通,同吃同住同劳动,和他们打成一片。”楚君抿了一口茶,笑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换届选举是大事,我们都要严格遵守纪律,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贿选、拉票都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一旦查实,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心为村民服务,村民心里都有数,自然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齐博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感激楚君的提醒。他郑重地说道:“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遵守纪律,用心为村民服务。”
第173章 暗流涌动
晚上,楚君正在宿舍里安静地看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丁向群的号码。楚君赶紧接了,丁向群急促地在电话里说:“小楚,刚才我到牛部长的办公室去汇报工作,看到桌上一份乡镇部分书记候选人提名名单,可能是要提交到孟书记那儿讨论的。”
楚君的心中涌起一阵紧张,连手中的书页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急切地问道:“那亚尔乡的书记候选人名单出来了吗?”
丁向群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出来了。我刚才扫了一眼,亚尔乡书记候选人共有两个人:你和施孝仁。你是于江涛和尕依提联合提名的,而施孝仁这个人我完全陌生,但听说他背后有人专门打过招呼。所以,我感觉……”
楚君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奈的苦涩,暗自叹息:怎么又是施孝仁?每一次在紧要关头,他总是如影随形般地出现,宛如一道横亘在面前的山峦,成为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跨越的障碍。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丁哥,有什么感觉你就直说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平静接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丁向群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试图让话语既委婉又清晰:“小楚,我感觉这次的情况对你来说有些棘手。首先,你的任职时间确实太短了,到现在为止,你担任副乡长还不到半年,社会实践经验尚显不足。其次,你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总共才两年半,资历上难免有些欠缺。而施孝仁那边,他的背景很硬,上面已经有人打招呼了,这恐怕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影响。不过,你也别太灰心。于江涛和尕依提的路子也很野,他们也一直在为你争取,他们都对你的能力很看重,两任主管对一个下属如此器重,实属难得。因为这两人的介入,结局如何,也未可知,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楚君开门见山:“丁部长,跟我你不用遮遮掩掩的。你就实话实说,以你这些年组工工作的经验,我有没有胜算?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丁向群在政府部门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组工经验,分析问题也是头头是道。他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你非要我说实话,希望不大。我是从组工的角度去谈这个问题,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可能会落选。原因是这样的,我回到办公室后,找出施孝仁的档案仔细研究过,他参加工作已经有6年了,在银行担任副科级有三年时间,正科有一年时间,工作阅历够了。现在已经获得提名,上面又有人保他。而你的劣势在于工作业绩虽然突出,但任副乡长的时间太短了,也没有乡党委副书记的阅历,这在履历上就吃了很大的亏。尽管于江涛极力推荐你,但他的意见也只是仅供参考。如果没有县委一二把手的鼎力推荐,估计这事很难通过。你跟孟书记、托乎提县长关系咋样?”
楚君听后,心里一沉,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丁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跟孟书记和托乎提县长接触不多,平时向书记、县长汇报工作都是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这种场合轮不到我们副职,所以没有深入交流过。不过,你说得很对,我没有乡党委副书记的任职经历,这对于我来说确实太不利了。”
丁向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小楚,你别太难受。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不过,你还有机会,即使这次落选了,起码你的名字已经在主要领导脑子里走了一遍,留下了印象。这就有了被提名党委书记的过场,这对于下一次的任命就有了很有利的先决条件。只要依据你现有的表现,机会总会有的,毕竟你还年轻。不过,现在结果没有出来,一切都是我的推断。”
丁向群的话让楚君信心大增,心里也坦然了许多。楚君笑道:“丁哥,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失落,但仔细想想,这次的经历对我也是一种激励。我确实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这次的挫折反而让我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丁向群点头,鼓励道:“小楚,你这心态很好。其实,这次的经历对你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历练。你才这么年轻,未来的机会还多着呢。只要你保持这种积极的心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的。”
挂断电话后,楚君拿起书本,继续看书。他深知,如果不借助书本的力量让自己静下心来,今天晚上很可能又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事情果然如预期般发展。周四中午,楚君正在食堂用餐,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丁向群。楚君心中一紧,匆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出食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他轻轻关上门,这才按下接听键。
丁向群的声音传来,第一句话就让楚君微微一怔:“县委常委会刚刚开完。施孝仁已经被任命为亚尔乡代理党委书记,只等 10 月份乡党代会正式确认了。”
楚君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但丁向群紧接着的话又让他重新抬起头来。
“不过,我也要祝贺你。”丁向群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欣慰,“听说在常委会上,关于亚尔乡党委书记的讨论异常激烈。这说明领导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对你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这对你的未来,其实是个大大的利好。最后是孟书记一锤定音,才定了施孝仁。看来,我们这位书记大人,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丁向群的声音压得很低,严肃地说:“我希望你好好把握机会。10月份的换届选举,对于你和施孝仁来说,都是一场大考。在县领导心目中,施孝仁自然占据上风,而在亚尔乡,你和他应该是攻守易形,起码你在乡里时间比他长,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君微微一笑,郑重地说:“丁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希望10月份你能来我们乡指导和考察选举工作。”
丁向群很欣慰,说:“你是个明白人。换届选举是乡里的一件大事,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确保选举顺利进行。至于我能不能去你们乡,那要看县领导的统一安排。”
楚君点头,目光中满是诚恳,认真地说道:“丁部长,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努力配合新书记的工作,确保选举工作公平、公正、公开。期待您的到来!”
周五,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带着于江涛、施孝仁来到了亚尔乡。尕依提、沙吾提、楚君等一众乡领导早已等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九月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阳光如同火舌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丁向群和于江涛都身着白衬衣搭配淡色长裤,简洁而清爽的装扮显得格外利落,仿佛在无声地抵御着这难耐的暑气,给人一种干练而从容的感觉。
然而,唯有施孝仁,却选择了一身正装出席。他身着一套褐色西装,搭配着白衬衣和红领带,脚蹬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油亮整齐,分头一丝不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这身装扮不仅与亚尔乡的乡下干部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连身旁的领导们也显得与他格格不入。仿佛他刻意为之,试图在这闷热的氛围中,通过这种与众不同的“正式感”,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施孝仁挨个与众人握手寒暄,举止间透着几分熟稔与自信。当他与楚君握手时,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得意笑容,语气高调而张扬地向丁向群介绍道:“丁部长,我和楚乡长曾在塔尔州农行信贷部共事过一年多,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好朋友。楚乡长不仅能力很强,为人正直、做事认真,工作表现一直很出色。在信贷部的时候,他处理过的每一笔业务都严谨细致,是我们公认的业务骨干。他离开农行时,同事们都在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同事、好领导而惋惜。”
丁向群点头,目光温和而深邃地落在楚君身上,语气中带着赞许与期待:“施书记,看来上级领导真是慧眼独具,把你们银行的两位人才都派到了亚尔乡。你们在银行时就是业务骨干,如今到了基层,组织上对你们寄予厚望,希望你们能够携手合作,为亚尔乡的发展再立新功。”
面对这番话,楚君只能微微一笑,谦虚地陪着众人点头,没有多言。他心中清楚,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因此他选择了沉默,以一种低调的姿态应对这复杂的人际关系。
寒暄过后,丁向群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了大会议室。会议室里,与会人员早已就座等候,气氛庄重而肃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当丁向群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仿佛在为这一刻的庄严仪式奏响序曲。
会议流程与其他任免大会并无二致。会议由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尕依提主持。他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各位同志,现在开始开会。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天参会的领导……”他依次介绍了每一位到场的领导,随后微微停顿,语气郑重地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同志讲话。”
丁向群走上前,站在话筒前,神情严肃,目光扫视全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次重要的会议,是为了宣布县委的重要决定。”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文件,缓缓展开,开始宣读:“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施孝仁同志为亚尔乡党委代理书记,免去于江涛同志亚尔乡党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宣读完毕后,丁向群微微停顿,目光如炬般扫过全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温暖,对于江涛在亚尔乡几年来的工作进行了一番诚挚的肯定:“于江涛同志在亚尔乡任职期间,兢兢业业,为乡里的发展付出了大量心血。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在基础设施建设、脱贫致富、乡镇企业等方面都取得了显着成绩。这些成绩的背后,是他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在此,县委对于江涛同志的工作表示高度肯定,感谢他为亚尔乡所做的一切贡献!”
稍作停顿,丁向群又将目光转向施孝仁,语气中透着期待与信任:“施孝仁同志长期在金融系统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济管理和项目运作经验。此次调任亚尔乡,县委相信他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希望施孝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不负组织重托,带领全乡干部群众,继续推动亚尔乡的经济社会发展再立新功!”
丁向群讲完话后,于江涛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他动情地说道:“这几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也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谢大家的付出,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我即将离开亚尔乡,但我的心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亚尔乡建设得更加美好。”
于江涛的离任感言结束后,会场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中充满了对这位即将离开的领导的感激与不舍。
掌声渐渐平息,施孝仁清了清嗓子,发表了上任宣言。他说:“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有机会来到亚尔乡。我深知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带领大家继续推动亚尔乡的发展,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楚君一直很关注施孝仁的讲话。他记得施孝仁在银行信贷部任副经理时,连一份述职报告都不会写,总是要找属下代笔。此刻,楚君心里暗自思忖: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施孝仁的讲话水平是否有所提高呢?他仔细聆听施孝仁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施孝仁继续说道:“我知道,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干部的努力。我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团结一心,共同面对挑战。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会虚心向大家学习,也希望各位同事能够支持我的工作。”
楚君听了施孝仁的讲话,心里却有些失望和复杂:施孝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嘴皮子功夫明显有了很大进步,这让他心中有些失落。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沟通和表达上颇有优势,如今施孝仁的进步,让他感到了一种压力。
第174章 情况紧急
会议结束后,乡政府在食堂举行了隆重的酒宴,宴请即将离任的丁向群和新任书记施孝仁。出席宴会的都是副科级以上实职领导干部,气氛庄重而热烈。食堂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相庆,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过往的不舍。
因为是午宴,丁向群事先已经声明自己只喝两杯,众人自然不敢劝酒,酒宴进行得很快。一个小时后,酒宴结束。丁向群以下午要开会为由,准备返回县里。
临别时,丁向群握着前后两任书记于江涛和施孝仁的手,真诚地说:“今天能来亚尔乡,我感到非常高兴。我相信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咱们乡一定能再创佳绩。”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对乡干部们的信任。
临上车前,丁向群挨个与各位乡领导握手告别。当他走到楚君面前时,特意加重了握手的力度,微笑着说:“这是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副乡长,好好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丁向群自然不能对楚君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但他的这番表态,无疑有意无意地彰显了他对楚君的特别关注。
丁向群走后,众人纷纷与于江涛、施孝仁握手告别,然后陆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于江涛和施孝仁一起回到书记办公室,进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两人交换了座位,又聊了一会儿,于江涛和施孝仁握手告别,彼此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舍。
于江涛又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尽管平时工作上两人分歧不少,但在此刻,彼此都流露出英雄惜英雄的感慨。毕竟,两人都已经知道彼此未来的去向,以后在县里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随着两人工作上没有了交集,矛盾自然就消于无形。两人客客气气,非常亲热地交谈了十分钟后,于江涛来到楚君的办公室。
施孝仁到了党政办,他跟玉苏甫说:“我请两天假,手头上有些个人事务要办理,大后天过来上班。现在我要回县城,麻烦你给我派一辆小车送我回县里吧。”玉苏甫有些为难,乡政府现在只有三辆公务车,其他都是面包车。三辆公务车中,一辆是普通“桑塔纳”,于江涛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一会儿他要回县里,再返回乡里这才算交车了。剩下两辆都是“吉普”212,一辆是尕依提专用,一辆是副职共用。玉苏甫试探着问:“施书记,现在在家的就剩下一辆‘吉普’212,你看……”
施孝仁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自己刚来,故作大度地说:“行啊!什么车都行。”施孝仁、尕依提乘车陆续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于江涛一进门,楚君便热情地起身迎接,为于江涛泡上一杯热茶。两人坐在沙发上,于江涛看着年轻的楚君,心里感慨万千。上次的纪委联合巡查,多亏了楚君的提前报信,自己才得以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而这次自己的升迁,也离不开楚君的努力付出——正是因为他在农业、乡镇企业等方面的出色工作,让亚尔乡在全县的考核中脱颖而出,为自己的晋升增添了重要砝码。
对于这两件事,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彼此间心照不宣。于江涛即使需要给予感谢,但回报的方式也只能意会,不能言明。
于江涛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楚乡长,真的挺遗憾的。关于你的任命,组织上最终没有通过。不过,我还是要跟你交个底,当县委组织部牛部长和丁副部长分别找我谈话,让我推荐书记人选时,我是全力推荐你的。后来我听说,这个姓施的后台很硬,电话直接打给了孟书记。唉,太遗憾了!”
楚君语气平静而稳重地说:“于书记,在这关键的时候,您能想到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非常感谢您的提携。组织的决定我当然要尊重,再说我还年轻,我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于江涛微微一笑,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说道:“楚乡长,你是个好苗子,我对你有信心。亚尔乡虽然条件艰苦,但也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你在这里好好干,早晚会有机会的。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我联系,我在县里也会多多关注你的。”
楚君一直把于江涛送到了办公区外。在走廊上路过办公室时,楚君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示意大家出来送于江涛。很快,乡政府的同事们纷纷走出办公室,站在大门口两侧,目送于江涛离去。
于江涛看到这么多人出来相送,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微微一笑,说道:“大家辛苦了,以后乡里的工作还得靠你们多努力。我虽然调走了,但亚尔乡永远是我的牵挂。再见!”
楚君站在人群前面,说道:“于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会继续努力,把亚尔乡建设得更好。”
于江涛转身上了车,挥手致意,小车很快出了大门。
星期一的党政联席会如期召开,会议由楚君主持。这是会前尕依提与楚君沟通好的安排。鉴于自己即将调走,尕依提决定不再主持会议,而是将这个工作交给了楚君。
施孝仁作为代理书记,对乡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他来之前,叔叔施佳俊(里玉县副县长)专门叮嘱他,还有一个月就要进行选举,目前最紧要的工作是熟悉情况,多看少说。乡政府现有的工作程序要维持现状,保持稳定,尤其要确保社会治安不出大的问题。如果能搞出一点业绩固然最好,但如果实在搞不出,那就保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一切想法都要等到选举之后再说。
施孝仁坐在会议室主位上,认真地听着楚君介绍会议议程。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代理书记,但乡里的实际工作还得靠楚君和其他班子成员来推动。他决定暂时保持低调,先观察一段时间。
各部门主管按流程汇报完工作后,依次退出会议室。随后,会议进入一级班子会议阶段。副职领导们依次汇报了各自分管的工作进展,汇报完毕,应该由尕依提进行总结。
尕依提打开记事本,重点谈到了全乡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提留统筹的收缴、“幸福路”的施工,以及即将完工的“泰莱克大桥”。他强调,分管领导们要各负其责,以优异的成绩迎接即将到来的乡党委会。
施孝仁在会议过程中表现得十分认真,他一边听与会者发言,一边在记事本上仔细记录。这一点让楚君感到意外,因为施孝仁之前给他的印象是为人大大咧咧,做事随心所欲,如今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显然意味着他的变化不小。
当楚君邀请施孝仁发表讲话时,施孝仁却摆摆手,说:“我刚来,对亚尔乡,对乡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还是多看少说吧。”
施孝仁这种置身事外、低调行事的工作作风,让楚君有些意外。这完全不像施孝仁以往的风格,他不禁暗自猜测,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施孝仁出谋划策,让他变得如此成熟、谨慎。
会议结束之后,楚君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近期态度的转变背后,或许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深意。这或许是他受到了施佳俊副县长的指示,也或许是施孝仁对自己性格的重新审视。但不管究竟是何种原因,楚君都清楚地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此人。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施孝仁如今虽然表现得低调内敛,但楚君心里清楚,其不学无术、嫉贤妒能的本质,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时就是这样,行事作风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哪怕再怎么勉强伪装,也终究是难以掩盖本质的。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依然像往常一样忙碌。他带着齐博、任金波、胡柯、依马木等人深入各村,推进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与此同时,乡政府财务科会计刘琴打来电话,告诉他县财政的拨款已经到账。楚君立刻安排各村村主任前往农行营业所办理集体贷款手续,确保资金能够及时到位,推动项目顺利进行。
这天,楚君骑着摩托车前往沙依西村,准备实地查看蔬菜大棚的选址情况。刚到村口,手机突然响起,是齐博打来的。齐博的声音有些急促,他说道:“楚乡长,出事了!杨益民被县检察院带走了!”
奇怪,杨益民前两天不是去县上开会去了吗?怎么就给抓了呢?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震,手里的摩托车把都差点握不稳。杨益民是乡政府的副乡长,更是尕依提乡长的铁杆死党。如果杨益民出了事,那尕依提乡长……楚君不敢再往下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乡政府即将陷入的混乱局面。杨益民突然被带走,这无疑会在乡政府引起一场地震。
楚君停下摩托车,将车停在路边,问:“你是听谁说的?”
齐博说:“我有个同学叫杨度,他在县检察院是经济庭的书记员。原本我计划在周末约几个同学聚餐的,给他电话时,他顺嘴提了一句,说是经济问题,那不就是行贿受贿嘛!这下麻烦大了。”
楚君问:“这是什么时间的事情,他不是前两天去县上开会去了吗?”
“人是前天被抓的,通知去开会只是借口,人去的当天就被抓了,只是一直在封锁消息。”齐博的声音里带着焦虑。
楚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把和杨益民的所有交集都回想了一遍,只有一次他拿着1500元发票到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报账,一次从公司拿了2000元现金。
楚君马上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他马上叮嘱齐博:“你现在马上赶到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找到孙会计查找两笔账:一笔是杨益民7月拿着1500元发票到公司报账,一笔是杨益民8月从公司拿了2000元现金。调出这两张票据,看看有没有杨益民的签名,如果有,立即把票据换掉。总之,在你们的会计账簿里不能有杨益民的印记,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我马上去办。”齐博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楚君挂掉电话,调转车头,准备返回乡政府。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尕依提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尕依提的声音显得很紧张:“楚乡长,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尕依提乡长,我在村里,刚听到一点消息,正往乡政府赶呢。”
“好,你快点过来,”尕依提急切地说,“你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楚君心中一沉,他知道,此刻的乡政府就像一艘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船。他迅速发动摩托车,加大油门,朝着乡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君的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杨益民被带走,这件事背后必定隐藏着复杂的原因,而它也必然会冲击到乡政府的正常运转。楚君深知,他必须尽快赶回乡政府,迅速弄清杨益民被带走的真正情况。
楚君进入乡政府时,看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有人脸上带着担忧和不安,有人脸上显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楚君停好摩托车,刚一进门,就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询问杨益民的情况,但他心里完全没底,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快步走进办公区,径直奔向尕依提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楚君透过门缝看到尕依提正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香烟,神情显得有些焦虑。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低沉而急促。
楚君没有打扰,转身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到办公室,楚君迅速整理起桌上的材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齐博打来的。他说道:“楚乡长,那两张票据我已经找到了,上面没有杨益民的签字。两张票据的用途分别是办公用品和餐费,从账面上看应该没有问题。我已经跟孙会计打过招呼了。”
第175章 突遭困境
楚君听完齐博的汇报,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他低声说道:“好,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坚定,票据的事情,就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了。如果有人查账,能想起来就如实说,要是想不起来,就说自己记不清了。总之,尽量避免和杨益民扯上关系。”
齐博的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楚乡长,杨乡长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我们?”
楚君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杨乡长在经济上没有任何往来,应该扯不上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县检察院到底掌握了哪些证据……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个人从未拿过公家和私人的一分钱,所以我不担心。还有,我给你买的车、手机,千万别跟外人说,免得给你惹麻烦。”
齐博连忙点头:“楚乡长,你放心,日久见人心,我的为人,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就在这时,尕依提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楚君赶紧挂掉电话,也顾不上客套,起身迎了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迅速坐在沙发上。楚君有些着急,急切地问道:“尕依提乡长,杨乡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尕依提面色如霜,神情严肃,愤懑说道:“是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被抓了,在他的交代材料里牵出了杨益民。这次共有五个人牵扯其中,据说证据确凿,这几个人算是彻底完了。现在的人真是坏透了,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这次县纪委、县检察院个别人都是从跟我关系不错的老领导和同事下手,为了搞垮我,不惜做出这种下三烂的事情,可恶至极。楚乡长,我现在真的有点担心啊!”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马上追问道:“你担心什么?”
尕依提犹豫了半天,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叹了口气,焦虑说道:“楚乡长,你跟我交个底,你有没有接受过谁送你的钱,或者是高档礼品?”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尕依提乡长,我以党性和我个人的荣誉向你保证:我没有拿过一分不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尕依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无奈:“楚乡长,你分管农业和乡镇企业,过手的资金有上百万元。上面有人跟我提起过,说县纪委等部门收到过关于你受贿的举报信,因为是匿名,所以没有深究下去。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我的两个副手都出事了,我还好得了吗?”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尕依提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但这种无端的猜测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他挺直了脊梁,声音中透着一股正气:“尕依提乡长,你放心,我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调查。杨益民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不能让乡政府的工作陷入瘫痪。”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辆白色蓝条纹小车缓缓驶入办公区,车身上印着醒目的“检察”二字,一看就知道是检察院的车。车上下来两人,径直走进办公区,朝施孝仁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站在窗口,目光紧紧盯着那辆检察院的小车。尕依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现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县检察院的人已经去了施书记的办公室,不知道又是谁要倒霉。县里现在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乡长,听你这样说,我心里有底了。还是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让时间去证明吧!”
楚君点了点头,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尕依提乡长,清者自清。如果检察院找我,我会配合他们的调查,把事情搞清楚。乡里的工作不能停,你得撑住局面。”
两人正说着话,施孝仁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位穿着制服的检察院工作人员。尕依提认出了两人,赶紧起身和他们握手寒暄。
楚君却被晾在一边,无人理会。
施孝仁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对尕依提说:“尕依提乡长,县检察院有事找楚乡长谈话,请您先回避一下。”
尕依提看了一眼刚才还满脸笑意,瞬间变得一脸严肃的两位检察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施孝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愉悦地给楚君介绍道:“楚乡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县检察院的检察官,张科长和李检察官。他们有些事情要找你了解一下,希望你配合。”
楚君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没有问题。”
张检察官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楚乡长,我们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楚君因为前期的铺垫工作,心里有底,平静地说:“好,我会全力配合。”
施孝仁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楚乡长,你可要如实回答检察官的问题哦,法律上的事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君没有理会施孝仁的挑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向两位检察官,语气平静地问道:“两位检察官,我想看看两位同志的证件,以证明你们这次调查的合法性。”
两位检察官微微一愣。在以往的检查中,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专业的质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楚君,他们没想到他竟能提出如此严肃的问题。
张科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工作证,展开给楚君看过。随后,他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在楚君眼前晃了晃,语气严肃地说:“楚君,工作证你已经看过。这是县检察院出具的搜查证。根据相关程序,现在需要对你的个人物品进行检查和封存,你的手机也要交出来,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楚君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张科长的手中。张科长接过手机,动作熟练地将它放入一个透明的封存袋中,随后贴上封条,并在上面工整地写上日期和楚君的名字。
一切处理妥当后,张科长向身旁的李检察官示意,示意他可以开始工作。李检察官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中取出封条,开始对楚君办公桌上的纸质材料、书架进行仔细检查。他动作谨慎,一丝不苟,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大约一刻钟后,检查结束。张科长将所有检查过的物品重新整理好,贴上封条,并郑重地告知楚君:“楚君同志,我正式通知你,我们会将这些物品全部封存,稍后会有检察院的相关人员进行进一步检查。”
楚君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次调查背后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原因,但他也清楚,自己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的心中虽然有些波澜,但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施孝仁站在旁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在等着看楚君的笑话。他那副得意的模样,仿佛已经提前庆祝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占据了上风。
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作为乡政府的一把手,即使是刚刚到任,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但他也理应为下属发声。只有这样,以后手下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出力卖命。而施孝仁如此低劣的人格表现,恰恰说明了他的能力和水平之低。他的领导风格和人品,就像楚君在农行和他做同事时所了解的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半点提升和升华,依旧是那么狭隘、自私,甚至有些小人得志的嘴脸。
楚君装作没看见施孝仁的幸灾乐祸,并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科长转身对施孝仁说:“施书记,接群众举报,县里有起案子涉及楚君,我们需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施孝仁闻言,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他很爽快地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一切按程序来,楚君同志肯定也会配合的。”
楚君听到“协助调查”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科长,语气坚定地说:“好的,我配合调查。”
张科长点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楚君同志,我们只是依法办事,希望你能理解。只要你清白,自然不会有问题。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位检察官走上前来,象征性挟着楚君的胳膊,带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楚君表情淡定,步伐稳健而从容。
施孝仁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仿佛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而他就是这场戏的看客。
当楚君等人快步穿过走廊时,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走到门口,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施孝仁站在人群前,表面上严厉地呵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回自己的办公室,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他的语气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此时的楚君心如止水。他深知:清白与否,自有公论;是非曲直,终将大白于天下。他心中默默念道:施孝仁,等我回来吧,只要我在亚尔乡,你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施孝仁站在大门的台阶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他身后的玉苏甫低声说道:“楚乡长平时看着很正直的一个人,没想到会做这种事情。”
施孝仁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人心隔肚皮,外表怎能看得清!”
楚君被带到了一辆公务车上,上了车,张科长和程检察官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将他夹在中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知道,这场调查背后肯定隐藏着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纠葛,但他也清楚,自己问心无愧。
两个小时后,小车缓缓驶进了县检察院。
楚君被带到了里玉县检察院的地下室,送进一个狭小的房间。刚进门,他便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随身物品:钥匙、钱包、手包,甚至连皮带也被抽走,换了一根短绳子用来系裤子。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钟表,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亮着,但灯的开关却在外面,他无法控制,因此也无法判断时间。
房间里没有床,四面的墙壁都是软包,靠墙摆放着一个长度不到一米的软包长条凳,既不能舒服地坐下,也无法躺下休息。每到吃饭时间,便有人将一张馕饼和一瓶水放在门口,但楚君的心境糟透了,哪有心思去吃。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楚君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没有人来找他谈话,也没有任何解释,这种被忽视和被遗忘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虑。他坐在那条狭窄的长条凳上,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漩涡?
与此同时,施孝仁给党政办的齐博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说:“楚副乡长被县检察院带走了。你马上通知各村,要求他们保持正常的工作秩序,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上级领导的处理意见为准!”
齐博嘴上连忙应着:“好,我马上去办。”然而,挂了电话后,他心里却骂开了:这个施孝仁,手段真是够狠!他这一招,明面上是维持局面,实际上却是在给楚君泼脏水。
楚君平时在乡里口碑那么好,只要这个电话打出去,那么楚立刻就会声名狼藉,名誉扫地,而且你还抓不到把柄去反驳,真是阴险至极!
乡里的风气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楚君被抓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很快刮遍了整个亚尔乡。
齐博越想越气,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施孝仁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他只能先照做。齐博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和楚君共事这么久,知道楚君是个正直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现在楚君被带走,肯定是有小人在背后搞鬼。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着冷静,遇事不慌,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第176章 针锋相对
究竟过去了多久不知道。终于,程检察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楚君的第一次讯问就此拉开帷幕。
讯问的地点位于隔壁的问讯室。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约,仅摆放着两张办公桌和四把椅子,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清冷,仿佛连空气都凝结着一丝严肃的氛围。
楚君刚在椅子上坐下,张建国便迅速拉过一把椅子,隔着一张办公桌坐在楚君的对面。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冷地说:“你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现在,请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是否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我们的政策,你在进门的时候就应该看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已经到了检察院,就应该明白,向检察机关坦白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楚君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问心无愧,所谓心底无私,方能天地宽广。他语气坦诚地说道:“无论我走到哪里,从事何种工作,我的做人原则始终如一: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
然而,这句话却引得张建国忍不住嗤笑出声:“哟,你的调门可真够高的。照你这标准,那雷锋同志都得向你学习了?”
楚君的脸上瞬间闪过嘲讽,立刻纠正道:“向雷锋同志学习,是毛主席亲自题词的,这是对英雄精神的崇高敬意。你作为一名国家执法人员,竟敢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拿领袖的题词来打趣,你的职业素养真是大有问题!”
楚君这番话,让一旁默默等待记录的程检察官也忍不住轻轻捂住了嘴,嘴角微微上扬。
被楚君如此奚落,张建国显然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品都微微颤动,他厉声喝道:“你住口!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你的问题非常严重,可惜你现在还意识不到!年轻人,别太嚣张,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来的时候,一个个趾高气扬,牛气冲天,等到证据摆上来,就哭天抹泪,悔不当初!”
楚君却毫不畏惧,他干脆利落地回应道:“那还问什么?你把证据拿上来我看看。”
张建国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怎么办案,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楚君,我告诉你,你才20岁,就已经坐上了副乡长的位置。不要说在全县,就是放在全国,这样的年轻干部也屈指可数。你本有大好的前程,却不好好珍惜,只会自毁前程。别再心存侥幸,以为进了这里还能蒙混过关,还是趁早放弃幻想吧!”
张建国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盏大台灯。强光瞬间倾泻而出,直直地射在楚君的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在那耀眼的光芒下,楚君眼前只剩一片白光,而台灯后面,由于光线的强烈反差,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僵持了十来分钟。楚君早已汗如雨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台灯后面,张建国冷冷地开口问道:“楚君,你想好没有?”
楚君微微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清晰:“我是被你们强行带到这里来的,是来配合你们的讯问工作的。你们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到底谈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张建国和程检察官两人立刻站起身,齐声说道:“顾检。”
楚君心中一凛,他知道县检察院有个叫顾清华的副检察长,想必眼前这位便是了。
顾清华微微点头,示意两人继续。程检察官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程检察官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再提醒一句,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有你的股份,你是最大股东。说说这个情况吧!”
楚君的神情依旧平静,语气平淡地回答:“我入股了5万元。”
程检察官的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5万元?你工作了几年?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楚君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工作了一年半。在农行工作了一年,总收入是12.5万元。后来在亚尔乡工作了8个月,每月工资1620元,加上奖金,总收入是1.4万元。”
程检察官似乎有些不满,继续追问:“那入股的5万元,是从哪里来的钱?”
楚君却依旧平静,带有奚落口吻说道:“如果您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重复一遍:在农行工作一年,总收入是12.5万元;在亚尔乡工作8个月,每月工资1620元,加上奖金,总收入是1.4万元。这些收入都是我合法所得,我是单身,没有其他支出,入股5万元并不困难。”
程检察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屑:“楚君,你难道不清楚,政府工作人员是被明令禁止经商办企业或者入股办企业的吗?”
楚君却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条文,语气平静而清晰:“当然清楚。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零三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不得违反有关规定经商办企业、拥有非上市公司(企业)的股份或者证券,也不得在国(境)外注册公司或者投资入股。这些行为被视为违规从事营利活动,会受到相应的党纪处分。”
楚君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程检察官,继续说道:“不过,这些规定里似乎并没有提到你们检察院吧?”
面对楚君的不卑不亢,张建国的脸色愈发难看,恼羞成怒之下,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楚君,你还真有一套,不愧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确实有几分才气。只可惜,你把心思用错了地方。就凭你这点小伎俩……”
顾清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微微皱眉,插话道:“楚君,那你就谈谈公司入股的详细情况吧。”
楚君微微挺直身子,语气平静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山口村新公司成立的时候,要求全村村民集资入股。然而,没有村民愿意交钱。原因很简单——三年前,村办煤矿公司发生了一起矿难,死了人,煤矿被封,村民们之前集资入股的钱一分都没有拿回来。现在又让他们交钱,村民自然不愿意。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鼓动村民交钱的积极性,我带头用自己的个人存款交了5万元入股。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给村民们做个表率,让大家看到公司是有希望的,愿意跟着我一起干。而且,对于入股这件事,我事先已经跟公司的领导层说清楚了:我不担任公司职务,不领取分红,也不拿工资。等到公司运转正常,我就退股。
我跟公司签有协议,我说的以上内容在协议里均有明确描述。我入股只是起到一个示范效应,跟挣钱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张建国低头迅速扫了一眼手里的材料,随即抬起头,目光如刀般锐利地盯着楚君,语气急促而紧迫地追问:“楚君,你确定没有在山口村的公司,或者其他任何公司领过工资或者报酬?”
楚君神情坦然,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
张建国又追问了一遍:“楚君,你确定!”
楚君微微挺直了脊背,态度坚决而明确:“我确定!”
张建国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指向楚君,钢笔的尖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语气严厉且带着几分威慑,声音陡然提高,大声说道:“楚君,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啊!”
楚君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张建国,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负责!”
张建国语气稍缓,但依然透着严肃:“好!我先记下了。我们查过,你名下有两张银行卡,说说这方面的情况。”
楚君心里清楚,他们肯定去银行查过他的银行账户。但他并不知道,张建国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楚君还有一辆房车。尽管在亚尔乡留了两名检察官,但他们忙于在乡政府和山口村等地走访查账,而那辆停在后院大树下的房车,实在太不起眼,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所以一直没被人提及。施孝仁刚到此地,他对这一情况更是毫不知情。
楚君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我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农行卡,是我的工资卡,卡上大约有30万元;另一张是工行卡,卡上大概有70万元。如果你查过我的银行流水账,就会清楚地看到,除了工资收入,我没有其他任何进项。这些存款是在几年前上大学期间就已经存入的,而我参加工作后的所有进账只有每月的工资。”
张建国之前已经派人去银行查过账,楚君所说的内容与银行的记录完全一致。他微微皱眉,接着问道:“那你就说说,这些钱的来历吧?”
楚君的回答毫不含糊,语气中透着一股硬气:“这是我上学时获得的奖学金。至于存款的详细情况,那是我的个人隐私,我不想多说。但有一点可以明确:所有收入我都正常缴纳了国家规定的税款,这些都是合法收入。”
张建国被楚君顶了回去,心里不禁有些生气,但他也清楚,楚君说得确实有道理,一时找不到说辞。
这时,一直坐在一边的副检察长顾清华走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轻轻递到楚君面前。楚君微微摇头,摆手说道:“谢谢,我不会抽烟。”
顾清华笑了笑,自顾自地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楚啊!我们查过你的档案,你是个很优秀的高材生,也是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到县里工作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乡长,前途一片光明,你一定要珍惜这一切。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跟你为难,而是挽救你。我提醒你这么多,也是希望你能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政策你是了解的。你不说,不等于别人不说。年纪轻轻的,要珍惜大好前程。”
楚君见顾清华态度和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诚恳地说:“领导,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您具体让我说什么。我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如实讲了。”
顾清华微微点头,似乎对楚君的态度有所认可。他轻轻弹了弹烟灰,放缓语气说道:“小楚,你不想一想,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怎么可能把你请到这里来呢?我们对你的情况已经做了初步调查,但很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很多情况我们也想了解得更详细一些。现在,你的很多事情我们基本掌握,但我们更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这不仅是调查的需要,更是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啊!县检察院需要你配合工作。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楚君听到这里,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位领导说的全是空话套话,如果意志薄弱者肯定会服软。他很为难地说:“领导,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不过,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告诉我具体需要解释哪些细节,这样我才能更好地配合你们。”
张建国接着问道:“你跟杨益民有经济往来吗?”
楚君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张建国追问:“你确定?”
楚君语气坚定:“确定!”
张建国又问:“你跟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有经济往来吗?”
楚君依然回答:“没有!”
张建国再次追问:“你确定?”
楚君斩钉截铁地回答:“确定!”
楚君被送回了那间狭小的小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建国、程检察官和顾清华三人回到了顾清华的办公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气氛凝重而严肃。顾清华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中带着赞许和无奈:“这个楚君不简单啊,年纪轻轻,面对这种压力,居然还能扛住。你们原先制定的预审方案要修改一下了,这跟那个杨益民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啊!”
张建国的脸露不悦,沉声说道:“顾检,楚君虽然年轻,但人家在政法大学一年半就毕业了,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他在讯问过程中表现得滴水不漏,而且反应很快,让我们很难找到破绽。不过,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他是跑不掉的。关键是要怎么找到这个切入点,一击将他的精神防线击溃。”
顾清华点头,赞许道:“建国说得有道理。楚君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慎。他受过专业的法律训练,对法律条文和程序了如指掌,这让我们在讯问中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们不能靠蛮力,而是要靠智慧和策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程检察官身上,吩咐道:“老程,你打电话问一下小苏他们,看看他们在亚尔乡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第177章 潜藏危机
下午临近下班时,齐博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便掏出手机,拨通了达吾提的电话:“达吾提,下班了,去图拉汗饭馆喝两杯,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达吾提一听“喝酒”二字,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说:“好嘞,齐主任,我这就过去!”
下班后,齐博走出乡政府大院,快步向饭馆走去。当他赶到图拉汗饭馆时,达吾提的摩托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饭馆门口,显然他已经到了。达吾提这人有个特点,只要提到喝酒,从不迟到,哪怕天塌下来,他都得先喝上一口。
齐博坐下后,示意服务员过来,刷刷点了六个菜,又叫了两瓶酒。达吾提见齐博今天如此大方,有些意外,笑着打趣道:“齐主任,你今天这么破费,可不太像你的风格啊,难道是要升官了?”
齐博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屑:“说什么呢,我们是什么关系?请你喝个酒,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太没出息了!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齐博放下酒杯,正色道:“达吾提,今天找你有正事。酒不能再喝了,再喝就把正事耽误了。”
达吾提恍然大悟,手指着齐博,笑道:“我说嘛!我们齐主任今天怎么突然大方起来,原来是有事要办。说吧,什么事?”
齐博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楚乡长的事情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一提到此事,达吾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愤愤不平地说:“大家都在传,说楚乡长贪污受贿,这简直太荒唐了!打死我也不信!楚乡长跟我们天天在一起下村,中午在饭馆吃饭,都是他主动掏钱,哪家有困难,他也都尽力帮忙。学校捐款,他更是带头捐了又捐。他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这种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齐博点头,无奈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楚乡长的事情,背后肯定有猫腻。我听说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想把他弄下去。”
达吾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义愤:“齐主任,你说吧,该怎么办?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齐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压低声音说道:“还是用老办法。明天上班后,你去找艾尔肯,把楚乡长的事情给他讲清楚。让他去串联三个村的老人,让他们拖家带口,尽量是老太太和小孩,再准备好两三天的水和干粮,到县检察院大门口去静坐。记住,事关重大,你不要去找村干部,这件事情不能牵扯上你和村干部,也绝对不能出现在静坐现场。让艾尔肯自己去组织,他在这方面是行家,你不用过多干涉。怎么样?有没有胆子去搞?”
“你这叫什么话?不敢?要是别的事情,我是真不敢。”达吾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坚定,正色说道:“楚乡长的事情,就是我们老百姓的事情。我的父母亲、兄弟姐妹都在亚尔乡,他们也都是因为楚乡长来到村里,带着村民开起煤矿、建起蔬菜大棚,手头变得宽裕,生活变得逐渐富裕。他是个好干部,一心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让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干部受到这样的待遇,我想,我不用做动员工作,只要摆事实讲道理,村民是最讲实际的,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不过,这件事一定要组织好。行动不能盲目冲动,不能给楚乡长添乱,更不能给乡里和县里添麻烦。我们要让县里的人看到,楚乡长是清白的,他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为人是经得起考验的。我们要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齐博微微点头,赞许道:“你说得对,我们要让事情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你务必跟艾尔肯讲清楚:让他务必小心行事,确保村民的行动都在掌控之中,不能出任何差错。县城距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线路车单程五元,村民能承受吗?愿意承受吗?”
达吾提很自信地说:“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这是关于楚乡长的事情,我相信他们就是步行也要去县城的。现在村民手里都有钱了,五元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要是楚乡长出了事,回不了村,那村民的损失可就大了。
楚乡长来我们村之前,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温饱都成问题。现在村民有钱了,生活有了盼头。村民们心里都清楚,楚乡长要是没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只要是为了楚乡长,五元钱算什么?哪怕再多,他们也愿意。”
齐博轻轻拍了拍达吾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那好,跟艾尔肯说清楚:村民去县城要分开走,不要扎堆,到了县城,直奔县检察院门口。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剩下的酒和菜都打包带回去,你老婆孩子一大堆,得想着他们。遇事你只跟艾尔肯联系,保护好自己,做最坏的思想准备,万事小心!”
齐博说完,起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饭馆门口。
齐博走后,达吾提也失去了继续喝酒的兴致。他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酒和菜都打了包,提在手里,脚步沉重地往家走去。
上午,尕依提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焦虑的情绪在他脸上清晰可见。他已经先后给州上和县里关系好的领导打了电话,试图寻求帮助和支持。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如他所愿,领导们说话都很官方,他们强调,检察院是独立办案的,在案情没有结论前,他们不便多说。
下午一上班,尕依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最终狠下心,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发胜的号码:“杨主任,楚乡长的为人您最清楚,现在他出事了,您有什么想法?”
杨发胜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中午吃饭的时候,乌拉台村的上访专业户艾尔肯端着饭碗满村跑,现在已经串联了山口村等三个村的老人和孩子,大约有两三百人。有的开着小四轮,有的赶着驴车,还有的在216国道上打顺风车,都在往县城赶去呢。我和买买江、吐尼亚孜已经商量过了:大不了这个村主任不干了!我们三人已经分工,现在正在串联亚尔乡11个村委会,动员每家出一个人,尽量是老人或者孩子,下午集体包车去县检察院门口静坐。
楚乡长现在出事了,我们是平头百姓,手里无职无权,别的也做不了,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尕依提乡长,请你不要劝说我们,稍后我们会把辞职报告递上来。”
尕依提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激荡,热血几乎要冲上头顶。他深知村民们对楚君的感情,那是用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和实实在在的成果换来的。楚君为他们修路、引水、发展新型产业,桩桩件件都刻在了村民的心里。如今楚君出事,村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尕依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杨主任,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行动必须谨慎。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你们村干部千万不能出面,否则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不仅帮不了楚乡长,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艾尔肯上访是专业的,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要相信群众嘛!这些事情就交给他去办。你们村干部可以做些表面文章,对上对下都有交代。你不仅要把劝解群众的工作做好,还要注意保护自己。出面稳住村民的情绪,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这是你们村干部应该做的。还有,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这些行动都是村民的自发行为。明白了吗?”
杨发胜语气轻松地说:“乡长就是乡长,跟我们平头百姓不一样,你还是很在意这官帽的。放心吧,尕依提乡长,这种事情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还是那句话,你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村干部不会去组织这些活动,一切行为都是村民自发的。作为村干部,我们只能做好解释工作,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引导。”
对于杨发胜的回答,尕依提松了口气,内心深处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他满意地笑了:“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有数。这种时候,大家都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冲动。楚乡长的事情,我们都在关注,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的。你们在下面也要稳住,不能让事情闹大。”
中午匆匆吃过饭后,齐博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于是又给在武琦市的王夏露打了个电话,向她讲述了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的消息。电话那头,王夏露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愣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匆匆挂断电话,又立刻拨通了爸爸王正军的电话,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他。王正军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后便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电话就一直占线。
王夏露坐在办公室里,心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慌乱不安的情绪。她深知楚君是个正直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违法的事情。可县检察院带走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她感到一阵不安,脑海中浮现出楚君在乡下忙碌的身影,还有他对村民们的关心和付出。他为了村子的发展,得罪了不少人,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
施孝仁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眼看着自己最强的竞争对手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他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叔叔施佳俊的号码:“叔叔,楚君贪污的问题落实了没有?”
施佳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冷静:“县检察院把楚君带走,只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至于证据,现在检察院的人正在亚尔乡收集。至于他本人的口供,到现在还没有落实。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现在还很难说。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一定要稳住亚尔乡的局面。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乱子,否则你这个代理书记很难转正。”
施孝仁听到叔叔的提醒,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内心渴望看到楚君倒台,但叔叔的话在他看来未免过于悲观,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施孝仁并不担心,楚君只是一个副乡长,现在已经被县检察院带走了,乡里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楚君而搞事情呢?这不是找死吗?
他很轻松地一笑,自信地说:“您放心吧,叔叔,现在由我坐镇亚尔乡,没有人敢闹事。”
施佳俊仍然有些不放心,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不要盲目乐观,现在各地都在下派‘扶贫工作队’,有扶贫效果好的,像你们亚尔乡;有扶贫效果差的,比如野云乡。这跟一把手的工作能力有很大关系。你现在不过是吃了前任的红利,所以前任的工作思路你必须严格执行下去。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跟你强调,要保持亚尔乡的稳定,这就是道理所在。一定要注意体察社情民意,这期间不能出现群体上访事件,更不能出现治安案件。
我听说,这个楚君在亚尔乡的群众基础相当深厚。这一点从上次我们在亚尔乡修路现场参加观摩会时就能看出来,村民对楚君的态度和对江涛、尕依提的态度,亲热程度完全截然不同。这一点连孟书记看了,都非常感慨。
你刚到亚尔乡,对你来说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工作环境。如何迅速融入这个班子并做好班长,这是你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你要多和村干部沟通,安抚他们的情绪。同时,你也要密切关注亚尔乡的社会动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稳定无小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施孝仁听后沉默了,虽然他内心仍然有些不服气,但叔叔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认真地说:“叔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178章 各怀心思
下午7点,距离楚君被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30个小时。
县检察院的大门口,陆陆续续有老弱妇孺开始聚集。这些村民虽然衣着简朴,甚至有些破旧,但他们的行为却显得格外有条不紊。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堵塞大门,也没有妨碍交通,只是安静地在县检察院大门两侧的围墙下,铺上地毯,以家庭为单位,全家人都跪坐在地毯上,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每块地毯前面的地上,摆放着用纸板或者纸箱皮制作的简易标语牌,为了防止被风吹跑,还用小石头把纸板的四角压住。纸板上用粉笔或毛笔写着(维语):“请放了我们的楚乡长”“楚乡长是我们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内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暖而庄重的色彩。尽管他们没有高声呼喊,但他们的行动却无声地传递出一种坚定而质朴的情感——对楚君的感激与信任,以及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县检察院门前的这一幕,很快吸引了县城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观看。
人们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好奇与疑惑,打量着这些安静跪坐的村民,以及他们面前那些质朴却饱含深情的标语。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暖而庄重的色彩。
那些不懂维语的汉族人,站在人群外围,满脸困惑地相互打听:“这些乡下人到底在做什么?”“这些纸板上写的是什么?”
而精通维汉双语的维吾尔族人则主动站出来,耐心地将纸板上的文字内容翻译给汉族人听。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在人群中迅速扩散。虽然大家并不认识谁是楚君,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些村民是为他们的副乡长楚君请命来了。
消息像涟漪一样,迅速在县城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县检察院门口,他们中有亚尔乡的村民,也有县城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人群越聚越多,但现场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亚尔乡的很多老人在县城都有亲戚朋友,消息传得快,这些亲朋好友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询问打听。当他们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无一不唏嘘不已。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更有甚者,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一位中年妇女抹着眼泪,哽咽道:“楚乡长是个好人啊,怎么会出这种事?”
一位老大爷满是不解和愤懑:“是啊,他帮我们村修了路,还带着大家种蔬菜、搞养殖,日子越过越好。为什么我们的乡长被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县城迅速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县检察院门口,他们中有亚尔乡的村民,也有县城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人群越聚越多,但现场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县检察院的领导们很快得知了亚尔乡村民在大门口静坐的消息。他们迅速聚在会议室,紧张地商讨对策。与此同时,县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已经将大门外村民静坐的情况向县政府办公室做了详细通报。
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将整个情况向县委书记孟广平做了汇报。
晚上8点,杨发胜、买买江和吐尼亚孜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县检察院。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吃了一惊:县检察院的大门已经被山口村等三个村的三百多名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虽然安静而有序,但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显然,这样的聚集已经对交通造成了潜在的影响。
买买江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确认情况。果不其然,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沉到了谷底:其他八个村的男女老少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县城赶来,人群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杨发胜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我们必须马上采取措施。不能再让村民盲目聚集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向买买江,“你赶紧联系各村的村干部,已经出来的,让他们赶往县政府的小广场,还没有出门的,就留在家里。我们已经在现场,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买买江点头,迅速拨打电话,落实通知。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立刻通过电话和传呼机与正在赶来的村干部取得联系,紧急通知后续赶到的村民全部引导到县政府小广场集合。
接到通知后,后续赶来的村民纷纷改变了方向。陆陆续续又有五六百人赶到了县政府小广场上。他们迅速铺开地毯,摆好标语牌,以家庭为单位安静地坐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他们的诉求。广场上,人群虽然密集,但秩序井然,没有一丝喧闹,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县政府大门口前方是一个用于升国旗的小广场,面积开阔,足以容纳这五六百人。组织这些村民的,有不少是参与过修路的基干民兵。他们年轻力壮,头脑灵活,行动迅速。为了彰显现场的气势,他们事先已经把工地上插着的红旗全部带了过来。此刻,这些红旗和彩旗在小广场上派上了大用场。
一时间,整个小广场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人声鼎沸,场面声势浩大,充满了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买买江见状,又让人带了几面红旗和彩旗到了县检察院门口。很快,这些鲜艳的旗帜也在检察院大门口飘扬起来,格外引人注目。
小广场静坐的村民,明显更有气势,用红布拉成的条幅,条幅上用维汉两种语言写着:“我们乡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内容。
下午七点半,齐博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着。他打开qq,与王夏露沟通起来,把村民们到县里静坐上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王夏露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新闻价值,她立刻要求齐博赶赴现场,拍摄现场的照片和视频,然后通过qq传过来。
齐博爽快地答应了。他迅速背上挎包,里面装着相机,准备立刻出发。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小车——那是施孝仁的“普桑”时,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因为汇报捐款一事被免职的经过。
那次经历像一道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深知,在官场中,事情不仅要办好,还要会办事。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次行动,必须谨慎行事。
他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放下挎包,然后径直走向施孝仁的办公室。
施孝仁听完齐博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叔叔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那些谆谆教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稳定,是你当书记的第一要务。”
然而,如今亚尔乡近千名老人和小孩已经赶到县里静坐上访,而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他的代理书记职位全指望10月份的换届选举,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只怕他很快就会被撤换。
他刚从银行调任过来,这种群体性事件对他来说是头一遭。听完齐博的汇报,他完全乱了方寸,心中一片慌乱。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征求尕依提、沙吾提两位领导的意见,才能妥善应对。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立刻叫来尕依提和沙吾提,向他们详细说明了情况,并开始商量对策。
尕依提对此事早已心知肚明,许多关键环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原来去县里的静坐上访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最多一次也没有超过百人。可这次竟然有上千人,规模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没有办法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心中有一条铁律是坚定不移的:楚君是绝对不能再出事了。如果楚君再出问题,他的仕途恐怕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沙吾提对于这种群体性事件并不算陌生。俗话说:“福地洞天养贤人,穷乡僻壤出刁民。”像亚尔乡这样的偏远山区,村民们遵命去县里、乡里静坐上访几乎是家常便饭。然而,以往的规模最多也只是三五十个人,像这次一下子有上千人参加静坐上访,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直遵循‘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谁的孩子谁领走’的原则。但这次情况特殊,必须全力以赴。现在只能让全乡干部、各村村干部、妇联主任、民兵队长全部取消休假,全员出动,到县里把村民接回来。另外,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必须马上打电话向县委、县政府办公室汇报情况。”
尕依提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接着说道:“此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施书记、沙吾提书记,你们先带着乡政府现有人员赶去现场,我来召集村干部和直属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包几辆大巴车随后就到。”
方案敲定后,领导们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从容不迫了,他们立刻分头行动,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应对工作中。
施孝仁、沙吾提、马木提等乡领导率先出发。
齐博迅速调集了全乡所有的面包车,整齐地停在乡政府大院门口待命。尕依提则坐镇乡政府大院,挨个给乡里的企事业单位、派驻单位的负责人打电话,紧急协调人员和车辆。
亚尔乡各单位的工作人员纷纷赶到乡政府大院集合,现场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坐满一辆车,就立刻发车前往县城。就这样,乡政府大院整夜灯火通明,面包车在亚尔乡和县城之间来回穿梭,车灯划破夜色,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急迫。
与此同时,各村的村干部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沿着乡间小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飞驰。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是村民们急切心情的写照。
齐博在汇报完情况后,并没有再继续参会,也没有跟随施孝仁带领的大队人马,而是独自驾驶着皮卡车先行抵达了县城。当施孝仁打电话询问他的位置时,齐博语气平稳地回答:“施书记,我正在赶往现场,马上就要到了。”
这番话让施孝仁不禁对齐博刮目相看。他认为齐博不仅忠诚可靠,还勤快能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齐博抵达现场后,迅速投入行动。他穿梭于县政府和县检察院之间,用相机和手机拍摄了两段视频和十几张图片,尽可能全面地记录下现场的情况。他的镜头捕捉到了村民们庄重而坚定的神情,飘扬的红旗,以及广场上整齐排列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精准地记录下来。
拍摄完成后,齐博没有丝毫耽搁,匆匆跑到附近的网吧。他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通过网络将这些视频和图片发送给王夏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紧盯着屏幕,确保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都能顺利上传。经过半个小时的紧张忙碌,所有素材终于顺利传送完毕。他长舒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这些素材能够为楚君的事情带来转机。
在县政府的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前,出现了一幕令人费解的怪异场景:以施孝仁、沙吾提为代表的劝解人员,正在全力以赴、实实在在地做着劝说工作。他们态度诚恳,语气温和,努力安抚村民的情绪,试图将事态平息在萌芽状态。
然而,在他们身边,以尕依提、齐博以及各村村干部为代表的另一批劝解人员,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们看似在卖力地做劝说工作,实则态度却十分暧昧。尤其是村干部们,表面上看似在给本村村民做思想工作,试图劝说他们回去,但实际上却暗中给村民打气、支招,传递着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局面,让整个现场的氛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任你劝说人员巧舌如簧、唾沫横飞,老人们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而围观的群众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只是在一旁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真相似乎被一层层迷雾所掩盖,而每一个参与者都在这场博弈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试图推动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179章 事态严峻
中午时分,县委书记孟广平与县长托乎提正陪着州政府常务副州长邓鑫在都护府大酒店用餐。饭后,三人一边轻松地聊着天,一边缓步走向酒店客房。将领导安全送回客房后,孟广平和托乎提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却迎面遇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急匆匆地小跑过来。他满脸焦虑,显然有急事要汇报。
孟广平看到谢卫江慌乱的举止,语气轻松地说道:“谢主任,我多次说过,遇事要沉着冷静。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谢卫江此时显然无暇顾及领导的幽默,他急切地说道:“孟书记、托乎提县长,亚尔乡的村民正在县政府和县检察院门口聚集上访,采取的方式是静坐,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目前已经达到了上千人,现在连横幅都拉出来了。情况十分紧急,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群体事件。”
谢卫江的话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当前,上级领导反复强调的就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如果真的出现大规模群体事件,两人的官帽都将不保。
昨天晚上听到办公室汇报时,说是只有一二百人,所以没有太当回事,因为这种事情在贫困县时有发生,不足为奇。当时只是跟托乎提县长和施孝仁打了电话,让两人依照惯例处理。
现在听说事情不仅没有平息,反而人数规模越来越大,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态势发展,这可就不是小事了。两位主官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孟广平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问道:“这个施孝仁,昨天我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为什么控制不住?”
谢卫江解释道:“施孝仁刚到亚尔乡不久,他又是从银行调过来的,这种事情他可能没有经历过。”
那只能找乡长尕依提了。但是尕依提是托乎提最得意的下属,还是把这事交给托乎提吧。他对托乎提说:“是啊!这方面的事情,尕依提处理起来应该得心应手一些。托乎提县长,你找尕依提谈谈吧,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
托乎提点头答应了,问道:“谢主任,现在现场是什么情况?”
谢卫江说:“我去现场看了。这次上访的主要原因是县检察院带走了亚尔乡副乡长楚君,引起广大村民们的强烈不满。村民们打出的横幅,上面的内容大致是‘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县公安局的警察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县信访局、亚尔乡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现场做工作。据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局副局长胡忠林说,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这起上访事件应该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因为这些人上访很讲策略,他们不堵大门、不堵交通,更不寻衅滋事,只是静坐在那里,打着标语。关键的是,坐在前排闹得最凶的大多是老少妇孺,年轻人参与得很少。这些老人没有违法违纪的行为,你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县公安局的民警也没办法抓人。”
孟广平想起昨天,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曾经专门打电话向他专题汇报过这件事,说是亚尔乡一个副乡长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协助调查。那时,他正在陪同州政府常务副州长邓鑫在企业调研,因此他当时只是简单听了汇报,没有细问此事。因为事关一个小小的副乡长,而县检察院又是独立办案,他不大可能关注此事。
此刻,听到谢卫江的汇报,孟广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被带走的楚君,就是那个领着群众种大棚、修山路的小伙子。当时听到名字时只是觉得耳熟,却没对上号,直到现在才把名字和事情对上。他心里当即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多问两句,就这么轻易地让检察院把这样一个人弄了进去。现在亟待解决的就是此事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孟广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道:“谢主任,通知在家的常委,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一个小时后,常委会结束。会议迅速制定了以下几条预案:县公安局全员出动,到现场维持秩序,确保现场不发生混乱;县信访局会同亚尔乡政府全体干部以及村级干部全体出动,到现场做劝解工作,安抚村民情绪;县民政局紧急调运一批棉被运到现场,避免因天气寒冷导致村民生病;县疾控中心和医院到现场做好卫生、消毒以及疾病的预防工作,确保村民的健康安全;同时,通知县检察院加快审讯进度,尽快给出结论,以平息村民的疑虑。
会议结束后,孟广平、托乎提拿起电话,分别联系了县公安局局长方兆宇、县信访局局长夏志豪、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和亚尔乡的党委书记施孝仁,亲自督促各项预案的落实情况。他们强调:“这次事件关乎社会稳定,必须全力以赴,确保现场秩序和村民的安全。”
随后,孟广平和县长托乎提两人步行赶往县政府大门口。一路上,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在广场上,人群不断壮大,但现场秩序良好,村民们安静而有序地排列着。尽管如此,现场气氛十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孟广平和托乎提到达现场后,两人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广场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人群密密麻麻地坐着,但秩序井然,不吵不闹。村民们手持横幅,上面写着“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标语,字迹工整而醒目,表达了他们对楚君的深厚感情和信任。
面对汹涌而来的群情激愤的人潮,孟广平站在小广场的一侧,眉头紧锁。好在这群人静坐得很有规矩,不吵不闹、不阻碍交通、不扰乱办公秩序,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孟广平并不想充当“包青天”,因为在政府的运作中,一切都有既定的规矩和程序。他深知,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依据事实和法律,而不是仅凭一时的情绪和冲动。他和托乎提返回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九月的南疆,阳光如烈火般炽热,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被烘烤得失去了生机。即使躲在办公室里,不开空调,人们也难以平复内心的焦躁,更别提静心办公了。
下午四点,小广场上,一群上访者安静地坐着,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诉求的执着,也有对烈日的无奈。然而,无情的高温却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们的体力。三位老人终于没能扛住这酷热的折磨,身体瘫软在地。现场守候的医护人员迅速反应,将老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半小时后,同样的悲剧在县检察院门口重演。两位老人在静坐中暑,又被现场守候的医护人员紧急送往医院。这一幕幕,如同无声的警钟,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
情况似乎越来越糟,高温不仅考验着人们的耐力,更在无声地侵蚀着他们的健康。随着时间推移,太阳依旧高悬,仿佛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医护人员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系到一条生命。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县政府办公室迅速行动起来。在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口,两个临时指挥部应运而生。他们随时通过步话机与政府办公室保持联系,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及时汇报。
在临时指挥部的协调下,现场的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医护人员在烈日下坚守岗位,他们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满是坚定。他们知道,自己守护的不仅是上访者的健康,更是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与此同时,政府工作人员也在积极安抚上访者的情绪,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
政府办公室反应迅速,一辆辆载满冰块、矿泉水和急救药品的车辆驶向现场。
下午6点,施孝仁和尕依提被叫到了孟广平的办公室。看着眼前的两位属下,孟广平心中不禁微微一叹。施孝仁和尕依提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两眼红肿,显然是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和忙碌。尽管心中有诸多不满,但孟广平还是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正是考验你们领导班子战斗力和工作能力的关键时刻。看你们领导班子是不是能够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施孝仁,语气加重了几分:“施孝仁,你现在这个乡党委书记的职位还是代理的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的代理能不能去掉,这次的事件如何去处理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能不能把这次群体事件处理好,能不能让村民们心平气和地回去,能不能让事情圆满解决,就看你们的行动了。”
施孝仁汇报道:“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我们乡的村干部、乡干部全部都来了,解释工作做了一天。现在有一半的村民已经返乡,留在小广场的村民有两百多人,留在检察院门口的有七八十人。”
尕依提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现在留下的都是村里的老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老上访户,思想工作相对难做。这些村民的要求就是‘楚君回乡,他们就回乡’现在,我们还在做他们的工作。”
孟广平的脸色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他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发言,不容置疑地说:“现在我不要具体数字,不听你们解决问题的过程,我只要你们处理问题的结果。”
施孝仁心中暗自愤懑,却只能将这股情绪深埋心底。他在心里默默骂道:“你们自己制造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后果却让我们来背!天理何在?”
尕依提也是一样,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他在心里暗暗抱怨:“你们要是把楚君放了,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上千名村民都不是傻子,会为本乡本土的贪官鸣冤叫屈?”
然而,面对孟广平的严厉要求,两人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齐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继续做工作,争取让全部现场人员撤离!”
孟广平点头,眼神审视着两人。他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远超以往,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后果不堪设想。他起身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小广场上静坐的人群。
施孝仁和尕依提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下楼以后,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
施孝仁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能劝一个是一个。”
尕依提点头,两人快步朝外走去。一路上,他们都在思考该如何说服那些愤怒的村民。
站在窗前的孟广平心里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楚君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正想着,州委常委、州委秘书长徐广福打来电话,要求他赶紧查看州政府转发的一份邮件,并要求尽快处理。
孟广平迅速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内参报道。文章的题目赫然映入眼帘:《一个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的基层干部,为什么会遭遇如此不公?》文章详细描述了楚君在亚尔乡大半年的工作业绩,以及村民们对他的真切拥戴,还附上了几张村民在县政府、县检察院静坐的图片。图片中,村民们手持横幅,标语清晰可见:“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
孟广平看完邮件,心情愈发沉重。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州委的关注,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不仅会影响全县的稳定,还会对整个州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第180章 各方缠斗
孟广平拨通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的电话,语气严肃而冷静:“司马义检察长,楚君的案子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司马义变得有些为难:“孟书记,我们正在加快调查进度,但目前嫌疑人态度非常顽固,完全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他的案件涉及的线索也比较复杂,我们现在已经在亚尔乡下派了六名检察人员收集线索,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核实……”
孟广平立刻打断了司马义的诉苦,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上级领导已经开始关注此事了,打电话要求我们必须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你不用给我找客观原因,你是检察官,你的工作就是实事求是地查案办案,而且还要把案子办成铁案。案子始终突破不了,结不了案,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你的能力有问题;第二,对方没有问题。”
司马义心中一紧,他知道,如果孟广平对他的工作能力产生丝毫怀疑,他的政治前途就基本上走到头了。他急切地说道:“孟书记,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加大审讯力度,把案子办成铁案。”
孟广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书法作品上。那是一幅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他沉吟片刻,严肃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我同志哥。你们检察院取证需要时间,有困难,这一点我清楚。但这次的事情关系到全县的安定团结。你们要想办法,加快审问速度,不能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你们滞留这个人多长时间了?”
“到明天中午两点就是整两天。”司马义回答道。
孟广平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看了你们送来的报告,就他本人的行贿受贿金额不到两万元嘛!这应该不算什么大案子嘛!不行的话,你们就上点手段吧,尽快给出结论。我们定个时间吧,明天下午八点以前,务必给出一个初步结论,怎么样?”
司马义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县委书记下达的死命令,要求他们在八点以前结案。这意味着县检察院必须在六点以前结束审讯,否则连起草结案报告和审查意见的时间都不够。然而,县委书记的命令如同山岳一般,不容有任何回旋余地。他思索片刻,坚定地回答:“行!孟书记。我们会全力以赴,按照您的要求尽快结案。”
司马义走出办公室,心中却如同波涛汹涌。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极大,但又不能不完成。他打电话召集了所有相关人员,严肃地宣布了县委书记的指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司马义环视众人,沉声说道:“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六点前结束审讯。大家各司其职,全力以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检察官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出坚定与严肃。他们深知,这场审讯不仅是对案件的调查,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容不得半点懈怠。
审讯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楚君再一次被带进了问询室。此时的楚君早已没了那份从容和自信,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那头漂亮的卷发也显得凌乱不堪。高强度的审讯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疲惫不堪,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低垂着头,似睡非睡。他坐在审讯桌前,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在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张建国坐在对面,目光如冷冽的刀锋般锐利,紧紧地锁定着楚君。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严肃地说道:“楚君,你必须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你被带到这里协助调查,是因为检察院收到了大量的举报信。这些信件内容详实,指向明确,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充分的证据,随时可以对你提起公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是为了让楚君有时间消化这些沉重的话语,然后继续说道:“但你别忘了,你还年轻,你的前途本该是一片光明。我们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的糊涂,就断送了自己的未来。我们把你带到这里,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希望你能悬崖勒马,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必须珍惜这个机会,如实交代你的问题。如果你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你明白吗?”
楚君的精神状态极差,两耳嗡嗡作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对检察官的问话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微微皱眉,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
夜里9点,检察长司马义推开门,走进了询问室。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张建国和程部修两眼红肿,眼中的疲惫清晰可见,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对面的楚君,或许是年轻体力好,尽管已经一天半没合眼,但精神状态并没有完全垮掉,只是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倦意,时不时地打个哈欠,明显进入了犯困的状态。
司马义皱了皱眉,走到张建国身边,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张建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他一直不开口,我们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就像铁了心要对抗到底。”
司马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楚君,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僵持的局面对谁都不利,但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案件的调查就无法继续推进。
从早上到下午,楚君对于检察官的提问,基本上都是用“不知道!”“没有!”“不清楚!”来应对,这让张建国有些抓狂,恨不得抓着他衣领给他几拳。
司马义把顾清华等人叫到隔壁会议室,重新制定了审讯策略。
下午七点,州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苏继伟和县人大主任江一允分别接到相关汇报,得知里玉县发生上千人静坐上访的事件。苏继伟随即向江一允打电话,详细询问事件进展,并严肃指出此类事件的严重性,建议县人大对此事高度关注,积极发挥人大监督职能,推动问题妥善解决。
江一允深知此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即拨通了县委书记孟广平的电话,将州人大的意见反馈给孟广平,并郑重表示:如果在两天之内,县政府不能平息此事,县人大将依据相关程序和规定,对县检察院启动质询程序。
人大监督检察院的主要方式包括:听取和审议检察院的专项工作报告,确保检察工作依法依规开展;人大还可以通过询问和质询、特定问题调查等方式对检察院进行监督。具体来说,人大有权对检察院的检察建议进行监督,确保其得到有效落实。对于检察工作中存在的渎职行为或者工作不力的情况,人大可依法提出免职建议,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司法的公正。
孟广平听完后,沉默片刻,随即表示理解和支持县人大的监督工作,并承诺将全力以赴,尽快妥善处理此次群体性事件,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他深知,这不仅是对县政府行政能力的考验,更是对全县社会稳定和法治建设的重大挑战。
夜里十点,施孝仁和尕依提两人再次被召见,而这次的召见人是托乎提县长。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一天,两人早已疲惫不堪。施孝仁和尕依提分别驻守在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口,每人带领着四五十名工作人员。在烈日的炙烤下,他们依照分工,两个工作人员做一人的思想工作,从清晨一直坚守到夜晚,汗水湿透了衣衫,嗓子也早已沙哑。经过耐心地解释、安抚、劝解,小广场的人群已经全部撤走,小部分已经转战到县检察院门前。
在县检察院门前,经过尕依提等人的劝说,加上从小广场又来了二十多人,现在还剩下不到两百人,基本上都是七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劝说人员是打不得也骂不得,更不敢拉扯,一旦倒下不起来,那就麻烦大了。他们的诉求非常明确:他们在看见楚君走出县检察院大门时,马上就回乡。
当他们被召见的消息传来时,两人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了县长办公室。托乎提县长的脸色显得格外严肃,他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人。
“情况怎么样了?”托乎提县长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这场风波已经持续了两天,不仅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更可能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影响极坏。
施孝仁和尕依提对视一眼,施孝仁示意尕依提来谈,他们两人关系更近,说话也方便很多。尕依提说:“托乎提县长,现在县政府小广场的人已经全部撤走。县检察院门前现在还剩两百二十多名老人。”
这些情况托乎提县长都掌握,每半小时,政府办公室都会给他打电话汇报。他问:“小广场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县检察院门前的清理工作你们计划什么时间结束?”
施孝仁沉声说道:“托乎提县长,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剩下的这些村民基本上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他们的情绪依然很偏激,也很不稳定,他们要求释放楚君,认为他是冤枉的。”
尕依提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尽力安抚村民,但问题的核心在于楚君的案件。如果不妥善处理,村民们的诉求很难平息。”
鉴于施孝仁只会简单的维语,这样他跟托乎提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他说(维语):“这些老人大都是老党员、五保户、贫困户,现在这些人日子好了一些,这些都得益于楚君的这个带头人,他们的好日子是因为有了楚君带路,这就是这些老人来县城上访的动力。”
托乎提县长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楚君的案件并非简单,背后涉及诸多复杂因素。但面对村民们的强烈反应,他也深知不能坐视不理。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托乎提县长终于开口,说,“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大局,整个社会的稳定。楚君的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相信县检察院会很快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你们也不要疲劳应战了,大家轮班先回去休息。留下的人继续和村民对话,争取早点平息这场风波。”
施孝仁和尕依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他们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谢谢县长。”两人齐声说道。
回到驻守地点,两人分别安排了夜间的值守工作。虽然疲惫,但他们依然打起精神,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夜色中,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希望,相信黎明的到来,会带来新的转机。
下午八点,孟广平正在和几名常委开会,州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要求他赶紧查看州政府转发的一份邮件,并要求尽快处理。
孟广平迅速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内参报道。文章的题目赫然映入眼帘:《一个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的基层干部,为什么会遭遇如此不公?》文章详细描述了楚君在亚尔乡大半年的工作业绩,以及村民们对他的真切拥戴,还附上了几张村民在县政府、县检察院静坐的图片。图片中,村民们手持横幅,标语清晰可见:“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
孟广平看完邮件,心情愈发沉重。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州委的关注,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不仅会影响全县的稳定,还会对整个州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他立刻拨通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楚君的案子进展如何?州委已经关注到了这件事情,要求我们必须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司马义有些为难地说道:“孟书记,目前还没有。嫌疑人很顽强,现在我们已经在亚尔乡取得重要的证据,正在往回送。”
孟广平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们要加快工作节奏。说实话,这并不算是一个多大的案件,难度应该没有那么大。”
司马义沉吟片刻,说:“这个人有些特别,看似忠厚,实则内心很奸诈。他完全不配合我们的调查。”
孟广平不想再多纠缠,说:“个人的是非曲直就不说了,拿到证据再发表评论不迟。”
司马义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孟书记。案情一旦有重大突破,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第181章 寻求突破
凌晨两点,楚君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此时的他,已经连续36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极度疲惫。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是勉强喝了半瓶水。瞌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眼神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往日那漂亮有型的卷发此刻乱蓬蓬的,像是一个“鸡窝”。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他依然强打精神,努力回答着每一个提问。
张建国坐在他对面,语气冷峻地问道:“你说你从来没有收过别人的物品,是吗?”
楚君的精神状态几近崩溃,意识模糊,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声音依然很坚定:“没收过。”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继续追问:“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我问你,亚尔乡有个叫周三全的,你认识吗?”
张建国之所以现在才抛出周三全这件事,是因为事情的经过颇为复杂。最后的人证是在今天凌晨1点才拿到的。周三全是在乡政府的一间会议室被困了10个小时后,经过多人反复做工作,才终于松口,吐露了真情。在杨益民的交代中,他说楚君收过周三全的一部手机,但当继续追问时,杨益民却表示,自己只是经过办公室时看到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事情也巧,县检察院又收到一封举报信,信中称楚君收受了包工头周三全价值上万元的手机。
张建国打电话通知了驻守亚尔乡的检察官周童声。周童声带人找到了周三全,询问关于手机的事情,但周三全却矢口否认。然而,举报信中提供了详细的数据,包括手机的颜色、型号、单价,都很清楚,不太可能是凭空捏造。为了进一步调查,张建国又通过施孝仁,让他去做周三全的思想工作。
施孝仁将周三全叫到办公室,关上房门,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为了缓和气氛,施孝仁递了一根烟给周三全,试图说服他配合组织的调查。但半个小时过去了,周三全始终保持着沉默,眼神中透着犹豫。
施孝仁见状,语气逐渐变得急切起来。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甚至夹杂着恐吓:“周老板啊,你不要有思想顾虑嘛!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不是担心得罪了楚副乡长,以后日子不好过?可你仔细想想,他还能回来当乡长吗?这事儿明摆着,他早就没了那个势头儿。我们也不是让你昧着良心说假话,只要你如实反映情况就行,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再说了,我在这里给你打包票,以后乡里的大小工程,肯定优先考虑你。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份不小的保障啊!”
他停顿了一下,见周三全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老周,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这次不配合组织上的调查,那你在亚尔乡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啊,你要是不配合,我在亚尔乡主政,你在亚尔乡是绝对没有好日子过的。”
周三全听了这番话,脸色苍白,眼神开始动摇。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施乡长,我不是不想配合,只是……只是这件事,我确实有些为难。楚副乡长对我有恩,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
施孝仁打断了他的话:“周老板,你这是在犯糊涂!楚副乡长的事儿,谁不知道?他那些问题,早就摆在那里了。你现在不配合,到时候被牵连进去,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以后在乡里的发展重要,还是楚副乡长的面子重要?”
周三全被施孝仁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施孝仁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起了作用。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周三全听了施孝仁一番话后,沉默良久。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矛盾。面对县检察院的压力,以及施孝仁许下的种种承诺,他内心深处的防线逐渐被一点点蚕食。
最终,周三全低下了头,声音低沉而颤抖地说道:“我确实给楚乡长送过一部诺基亚手机,单价9800元。”
张建国严肃地看着他,问道:“他给你钱了没有?”
周三全低声回答道:“他说下午去银行取钱,取了钱就给我。”
张建国继续追问:“那他最后给了没有?”
周三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没有。”
张建国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我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周三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要说,楚乡长是好人。手机是我自愿送给他的,我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施孝仁和周童声相互对视一眼,心说:大局已定!
面对张建国的提问,楚君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而坦然:“认识。”
张建国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严肃地问:“1995年8月6日,周三全送你一部价值9800元的‘摩托罗拉’手机,有这事吗?”
楚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有。”
张建国继续追问:“手机现在在哪儿?”
楚君:“送给齐博了。”
张建国的语气中带着质疑:“据我们调查得知,齐博只是乡党政办主任,是你的下属,你为什么送他手机?”
楚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建国,声音不紧不慢:“很简单,山上架了基站,手机有信号。他是修路的前线负责人,为方便工作上联系,我特意送他。”
“齐博给你付钱了没有?”
楚君摇了摇头:“齐博要给,我没要。”
“为什么?”张建国追问。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很简单,齐博一个月工资只有620元,他又没有储蓄习惯,没钱买。我们是朋友,送他一部手机方便开展工作,这是两便的事情。”
张建国对楚君的解释完全无法接受,他根本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人——花一万元买部手机送给下属,这其中必定藏着巨大的隐情。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质疑:“楚君,那你给我好好分析分析,作为一名领导,自己的工资收入也不过1620元,这一万元的手机,即使是领导自己掏钱买,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七个月才能买得起。可你买了这部手机之后,自己却根本不用,反而把价值超过万元的手机送给下属,而自己用的手机才值三千元。你说说,这种事,合理吗?”
面对张建国的冷嘲热讽,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说:“当然,我不否认,以你的思想境界,这种事对于你们来说的确很难理解,甚至是不可思议。毕竟,你们可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当你买一笔20万元的五年期国债,到期后可以收到9万元利息时;当你买一笔20万元的标普港股通低波红利,每年能收到7万元的分红时;甚至再低一点,当你在银行做个普通的中层信贷经理,一年分个十几万奖金也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如果你经常遇到这些事情,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面对楚君的反驳,张建国内心非常窝火,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楚君:“我希望你态度放端正一点,不要拽,有你哭的时候。手机既然是周三全送你的,那你给周三全付钱了没有?”
由于长时间讲话,楚君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困难,声音低沉而疲惫:“给了一万元。”
“你把钱给谁了?”张建国追问。
此时的楚君仿佛被无形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头快要炸开了,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睛也始终紧闭着。他用几乎微弱的声音回答道:“周三全。”
张建国紧紧逼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你确认给的是周三全本人吗?”
楚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迷茫和无助:“是的……我现在已经无法说话了,头脑一片空白,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仿佛在挣扎着说出每一个字。
他微微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疲惫:“我需要睡一会儿。你们四五天不让我睡觉,这其实就是在变相地刑讯逼供。如果你们不让我睡觉,我将拒绝回答所有问题。”
“现在不过两天而已,看来楚君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了。”张建国见事情有转机,忙问:“如果我让你睡一会儿,你愿意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吗?”
楚君马上说:“是的,我愿意!”
与此同时,网上的跟帖数仍在持续攀升,短短一天时间,跟帖数量已经突破万条大关。这场舆论风波仍在不断发酵,热度丝毫未减。
有人在网上重新翻出了前些日子县电视台播放的专题片《村民致富的领路人》。这部专题片详细记录了楚君带领村民们走上致富之路的感人历程。画面中,楚君的身影在田间地头穿梭,他与村民们并肩劳作,共同谋划村庄的发展。他用智慧和汗水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新的活力,让曾经贫困落后的村庄焕发出勃勃生机。每一个镜头都记录着他的付出与努力,也见证着村民们生活的巨大变化。
然而,如今这些曾经的赞誉,在汹涌的舆论浪潮中,却显得有些尴尬和无奈,仿佛被无情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与此同时,有人在网上旧事重提,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讲述者提到,三年前,县检察院曾将自己的亲戚抓进去关押了整整三个月,甚至将其打残。最终,什么也没查出来,只是简单地将人放了出来,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却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受害人在州上、区里奔波了几年,四处告状,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如今,他成了县里有名的上访户,只要是生活在里玉县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此事。讲述者还隐晦地指出,张姓和程姓两名检察官是当时那起案件的主审。这一事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让整个舆论场陷入了更加复杂的旋涡之中。
而更多的人则是声讨,对于县检察院这种捕风捉影、刑讯逼供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慨。他们用犀利的言辞质疑着司法的公正性,质疑着那些手握权力却滥用职权的人。帖子中充满了对受害者的同情和对司法不公的谴责,人们纷纷呼吁要彻查此事,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相关部门也开始介入。州检察院、县检察院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内容一致的一则声明,称将对此事进行全面彻查,并承诺会及时向社会公布调查结果。
然而,这则声明并没有平息网友的愤怒,反而引发了更多的质疑。网友们纷纷要求公开透明的调查过程,要求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
这些网络帖子的影响力早已超出了里玉县的范围。县检察院的人密切关注着舆论的走向,他们深知这场风波的严重性,每一个帖子都像是无形的利箭,直指他们的工作和声誉。
在这样的压力下,县检察院的官方微博再次发声,宣布已经成立专项调查组,对三年前的案件进行全面复查,并邀请了自治区检察院的专家参与指导。他们承诺,将秉持公正、透明的原则,彻查事件的每一个细节,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同时,他们也呼吁网友们保持理性,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
然而,网络的舆论并没有因此而平息。网友们的情绪依然高涨,他们对县检察院的承诺半信半疑,要求更多的细节和更明确的答复。
第182章 最后一击
凌晨时分,天色尚未破晓,微弱的路灯下,一群村民聚集在县检察院的大门口。他们经过一夜的坚持与等待,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最迫切的便是洗漱。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周围并无水源可供使用。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县信访局以及亚尔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积极从中协调,终于从县检察院的办公楼里接了几桶清水。清水被抬到人群中间,村民们围了上来,用毛巾蘸水,轻轻擦拭着脸庞,随后又用清水漱口。
洗漱完毕,村民们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干馕。干馕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但村民们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那么多,纷纷啃了起来。齐博、杨发胜等人见状,又匆匆赶往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箱榨菜。他们将榨菜分发给众人,大家就着榨菜,有滋有味地吃着干馕,一顿简单的早餐在众人的默契配合下很快结束。
然而,早餐结束,原本还算整洁的场地,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干馕的碎屑、榨菜的包装袋,还有洗脸后的污水,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但对于长期生活在乡下的村民们来说,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他们泰然处之。
上午10点,谢卫江拨通了司马义的电话,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现在情况怎么样?孟书记很关心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司马义的声音传来,语气虽然疲惫,但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谢主任,审讯在刚才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包工头周三全已经承认,他送给楚君一部价值一万元的‘摩托罗拉’手机。而楚君自己也交代,手机是周三全送的,他后来又转送给了属下的一名干部。不过,楚君本人强调,他已经以现金的方式把一万元还给了周三全。
这一点,我们已经和楚君本人反复核实过了。但我们在乡里的检查人员也已经跟当事人周三全反复确认过,他本人并没有收到这笔钱。这就证明,楚君是在说谎。现在仅凭这一条,起诉的标准已经达到了,足以立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在乡里还查到了几条线索,检察人员正在加快速度落实,最多再有一个小时,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谢卫江放下电话后,稍作停顿,便将司马义的原话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孟广平。孟广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在孟广平眼中,楚君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乡下基层干部,两人之间并无深交。他们的接触大多局限于官方和正式的场合,仅因工作往来而相识。孟广平对楚君并无深厚感情,楚君的生死与仕途,对他而言似乎也毫无直接关联。
然而,孟广平心中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楚君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光环。每当他陷入困境,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默默维护着他;每当他面临艰难抉择,总有一束无形的目光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每当他遭遇挫折,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悄然扶持着他。这种感觉让孟广平不禁对楚君多了一份好奇与警惕。
不错,孟广平也承认,楚君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作为城里来的高材生,他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而是毅然扎根乡村,与村民们打成一片,带领他们奔向小康。这份执着与担当,足以令人敬佩。然而,楚君的能力与表现似乎总是被有意无意地放大,高层领导的关注与保护,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让他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耀眼。他的精神与形象被人为地拔高,甚至有些夸大其词,这让孟广平不禁对他的未来多了一份担忧。
如今,当孟广平听到这样的结果时,心中虽有一丝意外与惋惜,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念道:初出江湖,不知世事艰难;年少轻狂,倒霉在所难免。
中午两点,楚君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因为上午楚君很配合,检查人员对他格外开恩,给了他两个小时睡觉。短暂的睡眠让楚君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思路也变得更加清晰。
审讯室里,灯光依旧刺眼,然而楚君的神情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疲惫不堪,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他抬起头,直视着审讯人员的眼睛,神态镇定自若,仿佛已将一切抛诸脑后。
这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次问询,因此检察长司马义也亲自坐镇,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张建国的语气严厉而低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直击要害,他问:“1995年8月25日,杨发胜作为山口村农牧商公司董事长,给你发放的三千元咨询费,你收了没有?”
楚君微微抬眼,语气却异常平静,回答:“收了。”
张建国紧接着追问,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呢?”
楚君却依旧淡定,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坦然:“我花掉了。”
两位审讯的检察官听到楚君的回答,不禁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在一旁的司马义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他忍不住站起来,在楚君面前来回踱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气质不凡的小伙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惋惜。通过两天的接触,司马义深知楚君的才华与能力,他本不该落到如此境地。这样一颗本该在广阔天地间大展宏图的明珠,如今却被困在这狭小的审讯室里。
司马义停下脚步,目光柔和地落在楚君身上,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耐心地劝解道:“三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年轻人,能主动坦白问题,这当然是好事,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你还要主动退赃,才能真正减轻自己的罪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把钱退出来吧。这样,即使到了法院审理的时候,法官也会酌情考虑,减轻对你的处罚。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的一生。”
“罪行”“法院”……这些陌生而冰冷的词语,如同利刃般刺入楚君的耳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它们,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的敲击,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备受刺激。
这四五天的屈辱与煎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天都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他本是一个心怀热血、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却被压抑得几乎窒息。此刻,他的热血与冲动终于在心底深处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他一定要给这些自以为是、恃才傲物、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检察官们一个教训!
楚君面对司马义的劝说,却毫不为所动。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倔强与嘲弄,语气平静而有力:“钱我是不会退的。已经全部花完了,花完了,怎么退?”
司马义并未放弃,他是真心爱才。他俯身凑近楚君,眼神中满是恳切,好言相劝:“你银行卡上长期趴着几十万元,拿出三千元退赃,很难吗?”
然而,楚君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嘲笑司马义的天真:“你开什么玩笑?那怎么可能。那是我个人的存款,公私要分明,钱这方面,公私怎么能混为一谈?”
司马义听后,眼神中闪过无奈和惋惜。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死到临头你还想着公私分明。一旦罪行坐实,你的所有家产将全部化为乌有,最后你将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你已经没救了。”
楚君只是冷静地看着司马义,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作回应。
司马义转身看向张建国,语气中带着疲惫:“看来,我们只能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来处理了。”
张建国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笔录,开始认真地记录楚君的回答。房间里一片沉默,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仿佛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节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为这场对峙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楚君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出一丝倔强,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试探,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但他无法接受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去“弥补”一个他并不认为是错误的行为。对他来说,那不仅是金钱的问题,更是原则的坚守,是他内心深处对自我的一种扞卫。这种认知的差异,导致审讯工作南辕北辙,渐行渐远。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偏差巨大的审讯场面,根源在于县检察院被多位上级领导催办此案。层层压力之下,从县检察院的一把手到基层办案人员,都急切地渴望早点了结此案,立功心切,急于求成的心态悄然滋生。原本检察机关严谨有序、一丝不苟的审讯程序,被这股急躁情绪彻底打乱。领导乱了心智,办案人乱了方寸,审讯的节奏和方向都被带偏,原本应有的理性与审慎被抛诸脑后。
而嫌疑人楚君,只是一个初入职场的二十岁小伙子,年轻气盛,涉世未深。办案人员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轻视,认为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甚至没有认真去探究他话语背后的真相,也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耐心,这无疑加剧了审讯工作的偏离正常轨道。
楚君本就是无辜之人,却因无妄之灾被困囹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他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给检方留了一个破绽,试图以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压垮这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重因素交织叠加,最终铸就了这桩无可挽回的错误。一场原本应当秉持公正、严谨推进的审讯,竟沦为一场令人扼腕、痛心疾首的遗憾。
此案在长达八九年的时光里,在同行之间被反复提及,成为笑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相关办案人员的心头,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难以抹去的污点。直到这一批当事人因种种原因陆续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这件令人唏嘘的往事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被岁月的尘埃悄然掩埋。
这时,司马义的手机响了,是谢卫江打来的。他起身出了问询室,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安静的办公室,这才接起电话。谢卫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地问:“案子怎么样?什么结果?”
司马义沉吟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汇报:“情况已经落实。基本上可以定案了。嫌疑人已经承认了收了三千元,但很可惜,此人态度非常顽固,拒绝退回赃款。这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这么贪财,整个就是一个守财奴。这样看来,这种人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谢卫江听罢,说:“我知道,我马上给孟书记汇报。”
上午,徐黎明特意为楚君的事情给孟广平打了电话,询问案子的具体进展。此时,孟广平在听完谢卫江的汇报后,亲自给州委组织部部长徐黎明打了电话,详细汇报了案件的最新情况。徐黎明听完汇报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声音冷淡而简短,随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王正军在接完徐黎明的电话后,心里非常郁闷。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中满是困惑和失望。他没有想到,楚君,一个阳光帅气、有才有德、一心为民、扎根农村的基层干部,在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开始受贿。金额虽然不大,但足以致命。
他真的有点想不到,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王正军脑海中浮现出刚刚见到楚君时的模样,那个充满热情、眼神清澈的年轻人,那个满腹理想、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曾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然而,如今的这一切,却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第183章 重大失误
王正军叹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楚君的个人档案。原本他这一级的干部是看不到级别如此低的基层干部档案,他是通过徐黎明拿到了楚君档案的复印件。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试图从文字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档案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仿佛楚君从未有过一丝瑕疵。
王正军自言自语道:“面对名和利,或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却无法照亮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一部专供内部重要人物使用的电话,王正军赶紧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夏露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娇嗔和急切:“爸爸,你现在要是不忙的话,我想现在过去找你!”
王正军此时心情本就郁闷,听到女儿的话,更是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过来,我马上就要开会。还有,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不要打这个电话。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打这个电话,如果上面有什么重要的电话打不进来,那是要出事的。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王夏露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娇嗔道:“就你思想最先进!对家人都这么刻薄。楚君的事情你不管吗?”
王正军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他沉声道:“你说得简单,这件事我怎么管?他一个乡里的基层干部,想管也管不上啊?”
王夏露却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你不想管就直说,你不管我管!”
王正军被女儿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你管?年轻人说话不知道天高地厚,口气不小啊。政府办事有政府的规矩,你想怎么管?”
王夏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爸爸,我知道你怕事。但是你应该相信楚君,相信他不是那种人。一个事业心那么强的小伙子啊,扎根农村,带领村民修路种菜,致富奔小康,试想一下,如果楚君不为老百姓做那么好事,老百姓又凭什么为他出头?我觉得你应该在这个时间出面,哪怕打个电话,表示一下关注也行啊。”
王正军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无奈,仿佛是在嗔怪女儿的天真与冲动。笑声稍歇,他才说道:“你啊,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掺和。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在网上偷偷发的那些帖子,还到处找新闻界的人帮忙发帖,上蹿下跳,到处鼓动,十处打锣九处有你。你做的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你这孩子啊,做事总是这么任性,你考虑过后果吗?”
王夏露被父亲揭穿,脸上有些尴尬,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委屈地说:“爸爸,你知道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实在伸张正义,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让那些被冤枉的人得到公正的对待。”
王正军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而严肃:“夏露,爸爸理解你的想法。现在类似这种事情在全区各地都有发生,只是程度不同罢了,你为什么不管,唯独楚君这件事让你这么冲动?年轻人有点血性,这是好事,我不会怪你。但你非要拉着我陪你们胡闹,那可不行。法律方面的问题,必须用法律来解决。你年纪轻轻,对社会认识不深。社会上的事情,水深得很,你不会游泳千万不要下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在岸上呐喊一下,嫌人少就再拉几个进来一起喊,只是不要陷得太深,要注意保护自己。你是电视台的记者,位置重要而敏感,爸爸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陷入麻烦。解决问题还是要通过正常渠道去反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楚君的事情,我们目前最好的态度就是静观其变。你要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冲动就能解决的。你先安心上班,做好本职工作。你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就赶紧收手,点到为止吧。我这边也在等最后的结果,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王夏露这才明白,爸爸不是不管,而是在适当的机会出手。
挂断电话后,王正军抬头望着窗外,脑海里思绪万千。
司马义离开后,张建国也跟着领导走了出去。问询室里只剩下程部修和楚君。
程部修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正式退休了。在他漫长的检察生涯中,经手的案件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像楚君这样的案件,在他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然而,当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年轻人时,程部修的心中还是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惋惜。
楚君坐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倔强和不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程部修抬头望了望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他缓步走到楚君跟前,关切的语气让楚君很舒服。他小声说道:“小楚啊,你还是太年轻了。难道你没听出来吗?我们领导其实是在帮你。你何必这么硬气呢?”
程部修朝外面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赃款退与不退,定案的时候,罪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三千元对你来说只是小数目,你为什么就不退呢?而且,一旦定罪,你所拥有的存款也将作为赃款和罚款被没收,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你这是何苦呢?”
楚君见程部修和颜悦色,态度诚恳,又是好言相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其实,不是三千元,是四千元。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程部修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瞬间被激起了一丝兴奋。这短短几句话,无疑是案情出现了新的转机!他意识到,楚君的这番话可能成为案件突破的关键。他立刻起身,匆匆走出问询室。
程部修快步穿过走廊,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张建国。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将楚君刚刚透露的新情况如实反映给了张建国。
张建国听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出去竟还有意外收获。
张建国立刻回到问询室,坐回原位,目光紧紧盯着楚君,问道:“你说的四千元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不是你一个人花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缓缓开口说道:“杨主任当时只给了我三千元,但钱不够,没办法,我自己又拿了一千元,凑齐了四千元,这才够用了。”
张建国和程部修听到这话,都愣住了。一时间,问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什么情节?难道楚君脑子短路了?
张建国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不解:“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再拿一千元才够?这钱不是你自己花掉了吗?”
楚君见两人并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平静地解释道:“钱不是我花的,是我把四千元交给了乡中学的校长喀斯木,钱是他花掉的。”
两名检察官听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惊讶和兴奋。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案子有了新突破,这还是一个团伙!
张建国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微微俯身,语气更加认真地问道:“那你详细说说,喀斯木校长是怎么花掉这四千元的?”
楚君看着两名检察官聚精会神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清晰,开始讲述:“亚尔乡中学有学生130人,大部分学生都来自偏远的山村。他们每天要带饭上学,中午在学校吃的都是冷饭。很多学生因此生病,这让校长喀斯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在学校建一个学生食堂,让学生们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
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县里,那都不是事,但放在乡里,就成了大事。乡中学跟乡政府打了几次报告,但乡财政没有钱,事情就一直拖着。喀斯木因为这事找到了我,跟我说了好几次。我让他算一下,建一个食堂要花多少钱。他说早就算过了,报告里也有,要花四千多元。
刚好,这次乡煤矿想要给我咨询费,我跟乡煤矿的老板说:‘咨询费以后就不要给我了,把咨询费的钱改成教育基金,以后都捐给学校。这次给我的咨询费是三千元,我就收下了,我自己又拿出一千元,凑了四千元,给了喀斯木。”
两名检察官听完楚君的讲述,一时间都愣住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内心。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错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乌龙!他们一下回过味来:这个楚君看着并不起眼,他现在是扮猪吃老虎,一直在跟我兜圈子、卖关子。
两人眼见铸成如此大错,顿时如遭雷击,面如土色,惶恐得手足无措。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深知,这一失误绝非小事,其后果或许会如滔天巨浪般将他们吞没,甚至波及办理此案之人。现在,司马义检察长已经将定案结果上报给了上级领导,如何挽回?如何纠正?如何收场?
张建国和程部修对视一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刚刚从极度的震惊中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冷静。他们需要出去透透气,用时间来消化楚君的说辞,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
两人默默地走出问询室,轻轻关上了门。外面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那刺眼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失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张建国和程部修站在走廊的尽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仿佛对人间的纷争毫不在意。他们的心中却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堵得慌。他们正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一切,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丝清晰的线索。
张建国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自嘲和愤懑:“我真是太大意了,居然小看了楚君。看他年纪轻轻,心里就想着这应该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没想到,我却玩火自焚,让鹰啄了眼。这都是我心态出了问题,是我工作失误。我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着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张建国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是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局面。
程部修也忍不住摇头苦笑。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楚君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在我们。事实证明:疲劳问询拿到的口供水分很大,办任何事情还是要走正规途径。怨只怨我们自己,太急于求成,太急功近利,太急于立功了。就是因为我们心智乱了,我们的问询节奏就完全被打乱了,工作上乱了分寸,没把事情调查清楚就急着下结论。这回我们是把天给捅破了,祸闯大了!”
张建国黑着脸摇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工作失误,就凭我们两人,能承担起来吗?我看司马义检察长也够呛了。”
两人重新回到问询室,张建国的内心仍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试图从楚君那里找到一线转机:“楚君,任何事情都要有证据,不是你说给了就给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楚君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他平静地回答道:“乡中学的出纳出具过收据的,双方都有收据的。”
第184章 尘埃落定
楚君的话语在问询室里回荡,仿佛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话音刚落,整个问讯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张建国和程部修仿佛被当头一棒,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无需再去查证,它如同铁证一般,冷冰冰地摆在眼前。
两人清楚:在这个庄重肃穆的问询室里,楚君又怎敢胡编乱造?
一时间,两人感到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晃动,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程部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无助。他满心想着:自己即将退休,却闹出这么一出,往后走到哪里,肯定都会被同行耻笑一辈子。
张建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桌沿,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失误,而是一场可能毁掉他们职业生涯的灾难。他们被楚君牵着鼻子走,却毫无察觉,最终铸成了如此大错。
此时,问询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楚君坐在对面,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个脸色惨白、早已失去往日威严的检察官,一脸淡定。
两人的心中都清楚,这一场乌龙,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失误,更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上级领导的期盼、同事们的信任、整个案件异乎寻常的顺利……这一切皆因他们的自信而陷入被动。情况万分危急,张建国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关键的案情——周三全送给楚君的手机,这可是比三千元更大的案子。他立刻翻开周三全案子的卷宗,仔细看了一会儿,挑出重点,急切地问道:“楚君,你听清楚我提的问题,想好了再回答。”
楚君答应:“好!”
张建国问:“周三全送给你的摩托罗拉手机,价值一万元。你的交代材料里说:你把一万元现金交给了周三全,是吗?有无旁证或人证?”
楚君低头沉思,努力再回想,片刻后,他清晰地回答道:“不是。周三全是上午把手机送给我的,当时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就说下午给他。下午我去了银行取了钱,下班以后,我和齐博一起去了周三全的家里。当时他本人并不在家,我就把一万元现金交给了他老婆。这件事齐博可以做证,或者你们去找周三全的老婆问一下,当时他老婆正跟旁边邻居家的老太太聊天,也在跟前,她应该看见了。只要一查,事情就一清二楚了。”
张建国听到楚君的回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抽出一页询问笔录,手指用力地指着上面的文字,口气严厉地呵斥道:“楚君,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自己的询问笔录,上面有你的手印。这上面白纸黑字,明明写着你说:你把钱给了周三全本人,现在为什么要翻供?”
楚君仔细地看完笔录,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翻供。现在你们给我看的这份笔录,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之前就明确告诉过你们:你们采用疲劳战术审问嫌疑人,四五天(楚君记混了)不让嫌疑人睡觉,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刑讯逼供。即使你们拿到了问询笔录,等到了法院审理阶段,一旦嫌疑人的意识恢复正常,肯定会翻供的。作为我来说,我肯定要说出事实的真相。
我再次向你们申明:除了第一天和这一次的询问笔录,我都认可,其他的询问笔录,我全部不认。因为在那些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所说的一切问询笔录,都是顺着你们的意思说的,并不受我的大脑控制,完全不代表我的真实意图。”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楚君的话狠狠刺痛了神经。他猛地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狠狠地垫在楚君胸口,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胆子真不小,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检察官面前都敢翻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
楚君看他要打人,慌忙喊道:“张建国,检察院是讲理的地方,我被你们带到这里,也只是协助调查,并不是犯人。你不要犯浑!”
楚君的话音未落,张建国已经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楚君胸口上垫着的书籍上。一拳下去,楚君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口一口吐着黄色的胆汁。此时的楚君,他的上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弯曲的大虾般痛苦地挣扎着,然后扑通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断抽搐。
楚君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这一拳上去,他在地上缓了半天,这才把气喘匀。
楚君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中透出冷峻,声音中带着决绝,大声说道:“张建国,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把你告倒!我要向里玉县人大常委会、塔尔州人大、政协、州司法局控告你,告你渎职、公权私用、刑讯逼供!还有,你记住:你打我的这一拳,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的!”
张建国从事检察工作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硬的嫌疑人。楚君不仅直呼他的名字,还胆敢在案情上兜圈子、卖关子、耍手腕,把自己戏弄得团团转。这一刻,张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挫败。
张建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他越想越气,怒火中烧,被楚君这么一说,更是热血上涌,一步冲上前,伸手抓起楚君的领口,又要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程部修迅速起身,一把抱住了张建国,小声在他耳边急促地说:“冷静!别冲动!我想,他的交代应该是真的。那样的话,如果他出去以后,一旦往上告,丢官是小,你有可能要脱装、要吃官司的!”
程部修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建国头上,让他瞬间愣在原地,身体微微一震。愤怒的情绪在程部修的提醒下逐渐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目光重新落在楚君身上,冷冷地说道:“希望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则,你今天的行为,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糟糕!”
程部修安抚好张建国的情绪后,缓缓走到楚君身边,轻轻扶起他,让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他附耳低声对楚君说:“好好说,不要放狠话。”
楚君明白程部修是好心提醒,也不敢再激怒张建国,毕竟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他低下头,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两个小时后,驻守亚尔乡的检察组陆续传回了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直在乡里蹲点的检察官们迅速赶往乡中学。在校长喀斯木和出纳那里,检察官们顺利找到了人证。在学校会计凭证的档案里,他们调出了那张关键的收款收据。收据上清晰地写着金额:四千元整,交款人一栏赫然写着“楚君”二字。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与楚君所描述的完全一致,毫无出入。
与此同时,另一路检察官来到了周三全的家里。当被问及是否收到楚君给的手机款时,周三全的妻子起初坚决否认收钱的事实,态度强硬,似乎铁了心要将谎言进行到底。然而,当调查人员出示齐博的证言时,她的态度开始动摇,眼神中闪着慌乱。当调查人员提到当时旁边还有邻居大娘可以作证时,她终于无法再抵赖,只得承认了事实。她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收到了楚君送来的一万元现金。由于婆家多次打电话催要钱款,而丈夫周三全却总是推说没有钱,她便动了藏钱的心思。收到楚君给的手机款后,她悄悄地将钱汇到了四川的婆家,并且一直隐瞒此事,没有告诉丈夫。调查人员随后前往乡农行、乡邮局查询楚君的取款记录和女人的汇款记录,发现汇款日期与楚君取钱的日期错了一天,证据链完美闭合。
在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查账的检察人员传来消息:他们查遍所有账簿,并未发现有两千元的支出款项,也没有发现票据上有杨益民的痕迹。问询过公司的财务人员,均否认杨益民在公司取过两千元现金。检察人员知道,票据有可能事先被经验老到的财务人员做过手脚,但没有证据,加上金额太小,跟楚君关联并不大。此条线索并不是检查的重点,检查也只能作罢。
当这些消息陆续传到张建国和程部修这里时,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毕竟,检查的结果,两人早已经猜到了。
张建国的脸庞微微抽搐,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程部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沉重,眼神中透出无奈和自责。
张建国双手颤抖,颤巍巍地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司马义。
司马义在接到张建国的电话后,直接爆了粗口:“混蛋!”他的全身打颤,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深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不仅损害了检察院的公信力,还差点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冤。作为检察长,他必须为这次的失误承担责任。然而,该如何承担责任,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谢卫江接到司马义的电话后,气得一时无语,竟在电话里愣了半天。他的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直到司马义在电话那头连着“喂”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语气中带着愤怒和失望:“司马义检察长,你也是老同志了,从事检察工作快三十年了,在你们检察系统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如此严肃的一件案子你也敢闹出乌龙,你开什么开玩笑?作为里玉县的检察长,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冒险。出现这么大的工作失误,你可以跟我汇报,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向孟书记汇报,你自己最好还是主动一点!自己去找孟书记去汇报吧!”
说完,他便把电话挂了,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电话那头的司马义,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脸上闪过无奈和焦虑。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不是一句“我大意了,办错了案”可以糊弄过去的。
谢卫江深知这次工作失误的严重性,绝非小事一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给了孟广平。
孟广平听完后,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县委书记波澜不惊的反应,让谢卫江瞬间陷入了困惑之中。孟广平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是愤怒、失望,还是另有打算?谢卫江完全捉摸不透。
就在谢卫江还在汇报其他工作的细节时,司马义的电话从秘书手中转接了过来。孟广平只听了开头几句,便打断了对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不用再强调那些客观原因了。你可能忘了我昨天对你说的话:这件案子迟迟不能结案,要么是楚君有问题,要么就是你们有问题。没想到,我的话竟一语成谶。现在案子办成这样,事实已经证明,问题出在你们身上。关于这件案子,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就这样吧。”
后来,消息如细碎的涟漪,在暗处悄然扩散。据传,在一场酒会上,孟广平酒意微醺,或许是酒精冲淡了平日里的克制,或许是心中积压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有人在酒桌上聊天时,无意间提及楚君的那起案件。
孟广平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司马义、顾清华这办的这叫什么事啊?被一个20岁的小伙子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办案过程就像悬疑片,情节跌宕起伏,惊悚刺激,可到了结尾,却像喜剧片,轻松幽默、滑稽可笑。司马义、顾清华这些人不当演员都有些可惜了。”
第185章 完美收官
这起案件自立案伊始,便裹挟着重重争议与喧嚣,一路跌宕起伏,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肆意践踏着公众的耐心与司法的尊严底线。从声势浩大的立案,到刑讯逼供的流言四起,再到最终毫无实质性结果的草草收场,每一个环节都似在挑衅着社会的正义感与法治精神。
孟广平,作为县委书记,他的那番评价,与其说是对属下的痛斥,不如说是对整个事件的无奈叹息与愤懑爆发。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司马义、顾清华等自以为是、肆意践踏司法尊严的领导们的隐晦暗讽。在那个压抑的氛围中,他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几近溢出,但又不得不克制在官场的规则与体面之中。
如此评价虽有失县委书记的威严,然而,置身于当时那错综复杂、令人窒息的背景之下,人们或许能从中窥见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煎熬。
消息如风,迅速在县里蔓延开来,县检察院的气氛瞬间被紧张与不安笼罩。压力的重担,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与副检察长顾清华的肩头。孟广平的那番话,分明是直指他们二人,与其说是对整个县检察院的问责,倒不如说是一场精准的“点名”。
十分钟前,施孝仁和尕依提的手机先后响起,来电显示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电话那头,谢卫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却在字里行间透着如释重负的意味:“楚君将在下午四点释放。经过县检察院慎重调查和认真核实,对他的所有指控完全都是子虚乌有,只是一场误会。”
尕依提听到这话,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楚君是他的副职,这段时间,楚君的处境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高悬在尕依提头顶。如果这位副职再出事,自己苦心经营的升迁之事可就彻底化为泡影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如坐针毡,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楚君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到整个单位的稳定。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阴霾散去,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他久违的心田。
而施孝仁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当听到楚君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时,他仿佛被当头浇下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头到脚瞬间被失望与遗憾浸透。他深知楚君的性情的能量,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雄狮,有着锐利的爪牙、强烈的个性和不屈的斗志。
施孝仁曾试图驯服这头狮子,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最终他才发现,他与楚君之间的矛盾早已如磐石般坚硬,根本无法调和。
如今,楚君被证明是清白的,他即将重新回到单位,回到工作岗位。而施孝仁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博弈,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再也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施孝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暴风雨前的乌云,眼神中闪过一种复杂而阴鸷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清楚,楚君的回归,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
尕依提并不清楚施孝仁与楚君之间那些复杂而微妙的过往。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脸上的异样,那种阴沉与复杂的情绪,让他心中隐隐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施书记,你没事吧?”
施孝仁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略显僵硬,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波澜。他说道:“没事,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有些意外。走吧,我们回乡里。”
尕依提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我们不去接一下楚君吗?”
施孝仁抬手看了看表,缓缓说道:“敏感时刻,我们两位主管出面迎接他,不合时宜,容易被好事者错误解读。把齐博留下善后就行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早已权衡过所有利弊。
施孝仁为人素来阴险,诡计多端,但此时此刻,他的这种看法却显得无比高明。有时候,不表态就是在表态。
尕依提心中深以为然,他把齐博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齐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分别坐上自己的车,缓缓驶离县检察院大门的现场。车窗外,炙热的阳光洒进车内,却照不进他们各自复杂的心境。
下午4点,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县检察院的大门口。在被关押了整整50个小时后,楚君终于迈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着自己的清白与不屈。这50个小时,对他来说,如同一场漫长的煎熬,但此刻,他终于重获自由。
原本张建国提出要用单位的车辆送楚君回乡,却被楚君严词拒绝了。此时,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安抚。他的尊严,不是靠别人的安排来恢复的。
楚君临出门时,张建国没有出现,是程部修出来送他出门。程部修的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和不安,他知道楚君与张建国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
楚君看着程部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程检察官,麻烦你转告张建国!请他记住,我会让他偿还这一拳的!”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程部修不禁微微一颤。
楚君刚迈出检察院大门,齐博、杨发胜、艾尔肯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与楚君拥抱、握手,热情地寒暄着。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激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对楚君的支持与关切,每一句问候都饱含着对他的牵挂与信任。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眼便看见街边不远处的茹仙古丽。她身着一袭大红长裙,那是楚君曾在胡杨野生公园为她精心挑选的。然而,此刻的楚君哪里顾得上这份儿女情长?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处理,无暇分神。
此时的楚君身体虚弱不堪,他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疲惫与饥饿交织,让他几乎难以站稳。但他依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众人一一拥抱、握手,回应着他们的问候。他的眼神中虽透着憔悴,却依然闪烁着坚定与温暖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人:无论经历了什么,他依然会坚强地走下去。
杨发胜站在楚君身边,无奈与焦虑地说:“村民要求见你,见不到你,他们是不会走的。”
村民们对楚君的信任与期待,仿佛是一座沉甸甸的重担,压在了他的心头。
楚君微微苦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他自嘲道:“你看我这副打扮,跟叫花子一样,怎么见人?”
齐博对楚君的秉性非常了解,在公共场合,楚君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对自己的形象要求极高。齐博早已经买好了一身全新的衣服,甚至连皮鞋、内裤都准备好了。他调侃道:“依照维吾尔族人的传统,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人,要把身上所有的衣物全部扔掉,换上全新的衣服才能进门。我已经买好了衣服、皮鞋,都在车上。你上车把衣服换了,换好以后,还是要去接见一下村民!”
楚君点点头,依言上了车。在车上,他换上了全新的衣服,崭新的皮鞋,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焕然一新。然而,他的头发依然显得过于凌乱。杨益民找来了几瓶矿泉水,齐博则拿出新毛巾和刮胡刀。经过五分钟的梳洗打扮,楚君的头发变得整齐利落,胡须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当楚君再次出现在村民眼前时,已经是一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帅小伙子,仿佛刚刚的一切疲惫与狼狈都被一扫而空。
村民们看到楚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欢快的欢呼声,那欢呼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们纷纷围了上来,热情地拉着楚君的手,脸上洋溢着质朴而真挚的喜悦与欣慰。
楚君微笑着,目光柔和而温暖,伸手和每个人握手寒暄,一家一家地走过。他的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一一回应着村民们的问候,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感动与感激。
“楚乡长,你可回来了!”年老的艾尔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楚君的牵挂与担忧:“我们都很担心你,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君紧紧握住艾尔肯的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激动与温暖:“我没事,大家都放心吧。正是有了你们大家伙的支持,我才能挺过来。”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捧着一束刚从路边摘下的野花,怯生生地跑到楚君面前。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楚君叔叔,这是我和小伙伴们采的花,送给你。”
那束花虽然简陋,却带着大自然的芬芳,每一朵都像是村民们的真心。楚君接过花束,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古丽。这花真漂亮,就像你们一样。”
楚君起身,继续向前走,但刚走到一个地毯前,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来,让他身体晃了一下,站立不稳。楚君索性跪坐在地毯上,一方面恢复体力,一方面继续和村民寒暄。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而温暖。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围拢过来,聚在楚君的周围,关切的目光如同暖流,将他紧紧包围。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这两天他在里面的情况,话语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有个老太太拉着楚君的手,眼神中透着心疼,看着他的手腕,问道:“他们给你戴手铐了吗?”
楚君伸出手腕,亮出光洁白皙的手腕,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协助他们调查,没有戴手铐。”
众人听到这话,终于开心地笑了,那笑声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楚君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撑着地毯,郑重地向众人深深鞠了三个躬。他的动作庄重而诚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村民们表达最深的感谢。
现场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的眼中也闪烁着泪花,他们脸上都荡漾着欣慰的笑容。这一刻,楚君与村民们的心紧紧相连,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楚君环顾四周,目光如炬,坚定而温暖,仿佛能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灵。他大声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我会继续努力工作,为大家办好事,做实事,来回报大爷大娘对我的支持和厚爱!”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仿佛在为村民们注入一剂强心针。
楚君起身,身子还在微微打晃,齐博、杨发胜赶紧过来将他扶住。楚君定了定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着村民们,语气坚定地说:“大爷大娘们,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即行动起来,收拾东西,以家庭为单位,赶紧离开此地,有序地回家。买买江,你负责收尾。直到最后一个村民离开,你才能走。”
买买江立刻点头答应,语气中透着自豪:“好的,楚乡长,您放心吧!”
楚君继续说道:“还有,你让村民在离开前把自己所在位置的卫生全部打扫干净,把垃圾全部带走。亚尔乡的村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让别人说出‘差劲’的词语。我们要以最文明的面貌,维护我们家乡的荣誉!”
村民们听到楚君的话,纷纷点头响应,脸上露出自豪和认同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楚君的信任和对家乡的热爱。
他们明白,楚乡长不仅关心村民的生活,更在乎村民的尊严和荣誉。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的每一个人都会以最文明、最自豪的姿态,去维护他们共同的家园。
买买江立刻行动起来,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迅速穿梭在人群中,大声指挥着。村民们听到后,也积极配合,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一边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认真地打扫着周围的卫生,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
随着一辆辆小四轮、马车停靠在路边,村民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物品,清扫垃圾,然后扶老携幼全部上车。一声喇叭响起,小四轮和马车缓缓启动,和楚君等人挥手告别,车队逐渐远去,留下一片宁静而整洁的空地。
楚君站在人群中,目光注视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他坚信:只要大家像今天这样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明天一定会更好。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在前方闪耀。
楚君又对杨发胜说:“杨主任,你在路上要多费心,照看好村民,确保全体村民安全到家。”
杨发胜听到楚君的话,心中大为感动。他深感责任重大,庄重地说:“楚乡长,你放心吧,交给我了。一定会把所有村民安全送回家。”
第186章 温情传递
在杨发胜和买买江的再三催促下,楚君终于踏上了齐博的皮卡车。临别之际,他再次郑重叮嘱两人:“不能落下任何一个村民。”齐博发动车辆,皮卡车缓缓驶离县检察院的大门。
此时,检察长司马义正站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窗前,端着茶杯,目光凝视着大门口的一切。
与此同时,张建国和程部修也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窗口望着大门的方向。他们目睹了楚君从县检察院大门缓缓走出的那一刻。他仿佛是一位从硝烟弥漫的前线归来的英雄,虽历经磨难,却满身荣耀。尽管身体显得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中透着坚毅,步伐中带着从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重,宛如在向世人宣告,他虽经风雨,却初心不改。
村民们早已等候在门口,他们或站或坐,焦急地张望着,眼神中满是对楚君的牵挂与期待。看到楚君出来,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满是岁月的痕迹,却在这一刻传递着最真挚的情感。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哭声和喊声,那是村民们发自内心的关切与不舍,是对楚君的感激与眷恋。
楚君的眼中也闪烁着泪花,那是被深深触动的泪光,是对村民们这份质朴而真挚情感的回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定与温暖,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误解都化作了对这片土地和这些乡亲们的深情厚谊。
这位汉族小伙子,仅在不长的工作时间里,便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他们不分民族、不分宗族、不分信仰,共生共存,荣辱与共。楚君用自己的行动,生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什么是真正的为民服务。他从未高高在上,从未居高临下,而是以最质朴、最真诚的方式,真正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成为他们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当楚君在村民当中盘腿坐下那一刻,村民们迅速围绕在他的周围,欢呼雀跃。那热烈的场景宛如一场盛大的庆典,充满了温暖与力量。站在检察院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司马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那是对楚君的敬佩,也是对自己内心深处某种触动的回应。他们不禁扪心自问:如果我处在楚君的位置上,会不会有老百姓这样对待我?
他们都知道,楚君的回归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胜利,更是对整个事件的有力回击。楚君与乡亲们的互动,那股浓浓的温情与支持,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自己才是错误的一方。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宁静,但仍有两人留下,清扫场地卫生。他们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外人昭示:下乡人有乡下人的质朴、善良和素质,因为我们是楚乡长带出来的村民。
这原本只是一起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当它与另一件小事同时摆在县委书记孟广平的面前时,事情的性质便悄然发生了变化,仿佛被赋予了新的解读与深意。
在县政府前面的小广场上,几百名群众在此滞留了一天一夜。他们或席地而坐,或临时搭建简易的遮蔽物,生活起居都在这片空地上。随着人员的撤离,广场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塑料袋随风飘舞,食品包装盒随处可见,还有各种杂物堆积在角落里。
侯振天副县长分管城管环卫工作,当他路过小广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卫生问题,更反映出管理上的疏漏。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环卫局局长尼亚孜的电话。
尼亚孜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通知了清扫大队。大队迅速响应,组织了一支由20名环卫工人组成的清扫队伍,同时调配了两辆垃圾车。
环卫工人们迅速投入工作,两辆垃圾车在广场上来回穿梭,将清理出来的垃圾一车车运走。经过整整两个小时的紧张奋战,小广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宁静。
而在县检察院大门前,情况却截然不同,呈现出一幅令人动容的画面。
村民在撤离之后,他们主动带走了自己的生活垃圾,甚至连不属于自己的垃圾,杨发胜特意安排了两名年轻人负责场地的卫生清扫工作。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都是楚君在离开前亲自交代的。他郑重地对村民们说:“亚尔乡的村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让别人说出‘差劲’的词语。我们要以最文明的面貌,维护我们家乡的荣誉!”
当负责清扫县检察院路段的环卫工人看到这一幕时,不禁感到惊讶和敬佩。他们立刻给清扫大队大队长打了电话,说:“不用派人了,县检察院大门前的路段已经被亚尔乡的村民清理干净了。”这一消息很快在县城传开,成为一件令人称奇的“奇闻”。
后来人们才知道,清扫县检察院大门前的卫生,是那位刚从县检察院“放出来”的副乡长临走前特意安排给村民的工作。
当这一事件传到县委书记孟广平耳中时,他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他意识到,事实再次证明了一个朴素却深刻的道理: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一个领导班子的战斗力强不强,关键就看班长的领导能力。
而楚君,这位年轻的副乡长,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与担当。孟广平原本对楚君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年轻有为”四个字上,但这次事件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小看了这位年轻人。
楚君不仅在引导村民走致富道路方面有着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决心,更在精神文明建设上展现出了非凡的远见和智慧。他不仅关注村民的物质生活,更注重村民的精神风貌和文明素养。他用自己的言行,让村民们明白:真正的富裕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富足,更是精神上的富足,是对家乡的热爱,对文明的追求,对尊严的坚守
当看到这一切,县检察院的工作人员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感慨之中。楚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瞬间拉近与乡亲们的距离,让他们如此信任他、依赖他。
楚君明明已经疲惫得直不起腰,却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乡亲的关切。那种从容与担当,让每一个目睹他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敬意。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贪官”,让身边的村民如此爱戴他?
这又是一群怎样的村民?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高素质、高水准地完成这一切的?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却用最质朴的情感和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团结与温暖,什么是信任与支持。他们拥有一颗善良而炽热的心,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他们心中的英雄——楚君。
楚君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干部?他带出的又是一支怎样的队伍?看看他在检察院问询室的表现,面对质疑与压力,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语气从容,每句话都掷地有声,展现出强大的信念与担当;再看看他在村民当中的威望,村民们对他的信任与拥护,如同山间清泉般纯净而坚定,仿佛他就是他们心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给予着力量。
张建国甚至不敢往下细想,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他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握着窗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如同翻腾的海浪,久久不能平静。他再次想起自己冲动之下打楚君的那一拳,以及楚君说的那句:“你这一拳我会还回去的!”那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内心,让他无处遁形。他深知,自己那一拳,不仅打在了楚君的脸上,更打在了自己脆弱的自尊与良知上。
如今,楚君已经离开,但他的身影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始终矗立在张建国的心中。
楚君离开里玉县县城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他和齐博在路边一家饭馆停下,匆匆吃了顿便饭。饭桌上,齐博详细地向楚君汇报了这两天乡政府发生的事情。楚君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心中对齐博的辛苦付出充满了感激。
吃完饭后,两人准备上车。这时,一辆小四轮驶来,楚君一眼认出:那是乌拉台村的艾尔肯。楚君赶紧迎了上去,挥手招呼他停车。
艾尔肯看见路边的楚君,也认出了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头来,热情地打着招呼:“楚乡长,你怎么在这里?”
楚君走上前,和艾尔肯握手寒暄,笑着说:“你们累了两天了,今天要吃口热乎饭,赶紧把车开到饭馆门口,准备吃饭!”
艾尔肯听了很感动,说:“谢谢楚乡长的好意,我们自己准备的有干粮。”
楚君哪里肯依,再三劝说。艾尔肯终于被说动,开着小四轮下了公路,把车停在了“亚盛饭馆”门口,全家人下车进饭馆准备吃饭。
楚君看了看饭馆门口那片宽敞的停车场,心中有了主意。他转头对齐博说:“你带了多少钱?”
齐博回答道:“为了应急,我专门上银行取了一千元放在身上。”
楚君点头,又问:“现在往这边走的村民有多少人?”
“229人。”齐博回答道。
楚君心算了一下,一碗菜盖面4元,全部管饭不到900元。他转身对齐博说:“你赶紧给买买江、杨发胜打电话,让后面过来的村民全部路过‘亚盛饭馆’时,停车吃饭,务必全部转达。”
齐博吃了一惊,犹豫道:“全部管饭,那得将近900元。有这必要吗?”
楚君斜了齐博一眼,摇头道:“这些村民为了我的事情,拖家带口来到县城,在检察院大门口耗了整整两天,我连口热饭都没有让大家吃上,于心何忍?齐博,你的眼界要看得远一点,你要看到‘十月二十日’,以及后面的‘十一月二十日’。这种机会求都求不来,你还吝啬?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由我来承担。”
齐博瞬间明白了楚君的意思,他指的是乡党委、乡人大的“两会”,心中不禁一震。他赶紧说:“哪能让你付,这钱我来付。”
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自有安排。你先去安排饭馆的事,我接电话。”
齐博点头,转身去了饭馆安排村民的伙食。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茹仙温柔而关切的声音:“老公,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君很疲惫,他温和地说:“我正在返回亚尔乡的路上。我站在检察院大门的台阶上,看见你了。对不起,没敢过去找你,不方便。”
茹仙温柔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知道你有难处。其实,你被关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别人都在说,你要被判刑,只有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楚君的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轻声说:“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相信我。”
茹仙的声音开始哽咽,口吻却很坚定:“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这从村民对你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好老公,怎么可能是贪污犯呢?你怎么可能为两三万元去贪污呢?”
楚君深吸一口气,笑道:“在这个世上,只有相信我是清白的。让你一直为我担心,真的有些过于不起。”
茹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颤抖,哽咽道:“我不怕辛苦,也不怕委屈。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记住:我是你的人,你无论什么时候需要我,只要你说一声,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听到这话,楚君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感到沉重。他立刻想到了阿布里肯,也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此时正值关键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作风问题,这在官场是绝对的大忌,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不仅会毁掉自己的前程,更会辜负村民们的期望。
楚君很含糊地答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就要到单位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有时间我会去看你。”
茹仙在电话那头轻声应着:“嗯,你也要保重。我会等你。”
挂断电话后,楚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换届选举在即,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让任何私情影响到工作。
齐博很快安排好了饭馆的事,回来对楚君说:“我已经通知买买江和杨发胜,他们会安排村民去‘亚盛饭馆’吃饭。”
楚君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一顿饭,不仅仅是解决村民们的温饱,更是一种凝聚人心、传递温暖的方式。
他相信,只要村民们感受到这份关怀,他们的心就会更加团结。通过这次村民自发的行动可以看出,自己在亚尔乡已经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这对以后的换届选举影响深远。
这时,买买江和十几个村民赶到了,齐博把一千元现金交给他,说:“你留在这里等待最后一个村民到来,把饭钱付了。我先送楚乡长回乡里。”
买买江接过钱,点头答应了。
第187章 提前布局
两人上了车,齐波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不时地瞥向副驾驶座位上的楚君。此时,楚君微微闭目,似乎在养神,但那平静的面容下,却藏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
齐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流淌。他现在才真正明白,楚君的这番举动,绝非表面上的简单行为,而是蕴含着深邃的意义。从一顿饭就可以看出,楚君对村民的深情厚谊,那不仅仅是一种关怀,更是一种深深扎根于心底的责任与担当。楚君与村民们的互动,没有丝毫的做作,也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在点滴之间,展现出一种质朴而真挚的情感。
齐博由衷地问道:“楚乡长,我太敬佩你了。你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堪称楷模。现在我终于明白,乡里的村民为什么这样拥戴你了。”
楚君淡然一笑,语气谦逊地说:“言过其实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所做的,不过是分内的工作。我只是尽力而为,去解决乡亲们遇到的问题,去为他们开创出一条新的思维,具体落实和实践还是靠你们和村民。如果这些努力能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那便是我最欣慰的事情。”
齐博在反思:楚君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张扬自己的付出,他就像一盏明灯,默默照亮着乡亲们的前行之路。
齐博感慨地说:“楚乡长,跟你相处久了,我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份工作可以做得如此有意义,可以如此贴近人心。以前我总觉得,当干部不过是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可是通过这件事,我才发现,这份工作背后承载着的是村民的信任与期待,我们和村民的心是相通的。”
楚君欣慰地笑道:“齐博,很高兴你能明白。真心实意为村民服务,既是我们作为干部的工作要求,也是我们自身的现实需求。”
他目光中透出深意,这才点出问题的重点:“这次这件事情一出,阵营已经清晰形成。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施孝仁正式当选之后,肯定会对中层干部进行‘大手术’。像一些重要部门的一把手,他肯定会用自己的人来填充,比如党政办、农经站(基金会)、企业办等。而你,被换掉是大概率事件,虽然不至于被免职,但是肯定会被调到社事办、团委等非核心部门。”
听到楚君的话,齐博心中微微一震。其实,施孝仁到任以后,在一些喝酒场合上,不胜酒力的施孝仁也曾流露出此类想法。齐博也听到过办公室工作人员传出的小道消息,所以心里早有了一些思想准备。但此刻,当楚君如此直白地将问题摆出来时,他还是吃了一惊。仔细想想,楚君说得没错,自己跟楚君绑得太紧了。
齐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楚君:“楚乡长,我并不后悔跟着您。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明白了这份工作的真正意义。你说吧,下面我怎么做?”
楚君依旧保持着那份淡定,说道:“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你懂吧?”
齐博摇摇头,诚实地说:“听说过,但是搞不懂!”
楚君靠在座椅上,娓娓道来:“举个例子吧。在市场竞争中,如果监管不力,一些企业可能会通过偷工减料、假冒伪劣等手段降低成本、获取利润,从而排挤那些遵守规则、注重质量的企业;在职场里,如果公司内部的绩效考核机制不完善,那些善于走捷径、搞关系的人往往会得到更多机会,而那些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的人却被边缘化;在社会层面,如果诚信和道德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而欺骗和不道德行为却能获得短期利益,那么这种不良风气就会逐渐蔓延,排挤那些坚守诚信和道德的人。”
“‘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提醒我们在任何领域都要警惕劣质行为对优质行为的排挤。只有通过完善制度和加强监管,才能营造一个公平、透明、诚信的环境。”
“同理,现在一些官员,不是想着如何为老百姓服务,不是想着如何搞活经济、发展生产、繁荣市场,而是想着如何拉帮结派、投机取巧,如何在权力的游戏中占据一席之地。他们把心思都花在了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如何往上爬,而不是真正为老百姓谋福祉。这种现象,就是官场中的‘劣币驱逐良币’。”
施孝仁上台后,肯定要进行人事调整。他需要自己的人来掌控关键部门,这是权力的逻辑。但这种做法,往往会忽视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而把一些只会迎合、没有原则的人推上重要岗位。长此以往,那些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人就会被边缘化,甚至被排挤出去。”
齐博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被动接受?”
楚君微微一笑,坚定地说:“当然不是。我们能做的,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能随波逐流。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要坚守本心:为百姓做事,坚持公平正义。用你的话来说,我们和村民的心是相同的。村民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能分得清谁是真心为他们好,谁是在搞花架子。我们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的事情在亚尔乡发生。明白吗?”
齐博凝视着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他知道,楚君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面对这种只能意会、不能明说的话题,齐博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答道:“明白,我完全明白!”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车窗外,阳光洒在田野上,一片金黄。只要心中有光,无论环境多么灰暗,都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楚君靠在车后排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一个半小时后,小车驶进了乡政府大院。此时,已是晚上8点,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楚君是被唤了好几声,这才揉了揉眼睛,缓缓清醒过来。他微微一笑,对齐博说道:“齐主任,这两天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得赶紧回宿舍补觉了。今天晚上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齐博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关切:“楚乡长,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坚持把楚君送进了房车,这才放心离开。
楚君回到自己的房车,打开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他关闭手机,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下时间:早晨6点。
他伸了个懒腰,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昨晚的疲惫仿佛被热水澡和深度睡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的活力,仿佛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从床上坐起,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新的一天,新的希望,新的挑战。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只要心中有信念,脚下就有力量。
这时,手机响了。楚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茹仙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地说道:“茹仙,今天不错啊,没有睡懒觉。”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生气:“老公,你太没有良心了!你到了单位也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吗?你被县检察院关起来的这两天,我心里有多着急?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怕你出什么事,可你从县检察院出来以后,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啊!”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愧疚。他轻声说道:“茹仙,不是我不联系你,实在是不方便。在检察院这两天,我大脑已经短路了,真的什么都不想起来,就知道赶紧吃饭,赶紧睡觉,根本顾不上别的。还有,马上就要选举了,你就算不为了我,也应该为阿布里肯着想,十一月份他要参与选举,他绝对不能出一点事情的。”
其实,楚君说这话,更主要的是为自己考虑。关键时刻,他也同样不能出事。更重要的是,跟茹仙保持联系,这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茹仙听到这里,心一下软了下来,声音哽咽:“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害怕。你被带走的时候,我听学校的老师说,亚尔乡的很多人都到了县里为你鸣不平,我没有想到我老公的威望会这么高,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维护你。但是我心里还是怕啊,生怕再也见不到你。”
楚君叹了口气,安慰道:“好了,不用担心。不多说了,我要去跑步去了,上午还要开会。”
“等会儿,我还没有说正事呢。”
楚君有些意外,不太相信她能有什么正事,说:“你还有正事?那你说。”
茹仙不经意地说:“我们家阿布里肯要去你们乡给你当副手。”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楚君炸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困惑地问:“给我当什么副手?我自己就是副手,你什么意思,直说嘛。”
“他要去亚尔乡任副乡长。”茹仙语气平静地说,“我听他说,你是第一副乡长,比他大。”
楚君微微一笑,调侃道:“第一副乡长也是副乡长,我们是平级的,不存在谁管谁。”
两人聊着天,楚君突然意识到茹仙刚才的说话方式。她说的是“我们家阿布里肯”,这说明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这一下反而让楚君放下了思想包袱,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楚君便乘势做起思想工作,语气温和地说:“茹仙,既然你在心里已经说出了‘我们家阿布里肯’,这只能说明你已经默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之前已经说了,在我和他之间,你不能脚踩两只船。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很高兴。只是我求你,你以后再不要喊我‘老公’了,不然让他听见,或者外人听见,会出人命的。”
茹仙却断然拒绝,倔强地说:“那不行,我不答应!”
楚君却不理会她的反抗,继续提条件,语气坚定地说:“请你一定要记住:阿布里肯来亚尔乡上班以后,你绝对不能再来亚尔乡,也不能给我打电话。不然的话,每当我看见阿布里肯,就会想起山里的茫茫大草原,那种感觉可不好受。”
对于这一条,茹仙勉强答应了,声音中带着无奈:“好吧,我答应你。”
楚君洗漱完毕后,换上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打开房车的门,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新的气息中带着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乡政府大院里还很安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为这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楚君快步走向办公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梳理今天的工作计划。
楚君正在专注地翻阅文件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丁向群的声音。丁向群看来心情很好,他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兴奋:“楚老弟,兄弟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你让哥哥我见识了什么叫众怒难犯,我没有想到你的群众基础这么好,这让我对一个月后的换届选举有了新的想法。你老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楚君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诚惶诚恐地说道:“群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那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精神差点崩溃。没有进去过的人很难体会那种滋味,被怀疑、被审查、被呵斥,那种焦虑和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那一时刻,你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想自由。”
丁向群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欣慰地说道:“楚老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好消息是关于你的审查结论出来了。我没有资格看到原件,但是听牛部长说了,所有对你的指控全部不成立。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查出一个大清官。根据你的记事本上的记录,你外借资金共计102笔,总计金额3.2万元。经过检察院逐笔逐家核实,接受捐助者几乎全部是五保户和老党员。不容易啊,老弟,据说,县委书记和县长看着这份材料后沉默了半天。”
第188章 乡长易人
楚君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但又不禁有些赧然,连忙摆手道:“丁部长,这些事情实在算不上什么,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亚尔乡,像那些五保户和老党员,他们大多丧失了劳动能力,生活陷入困境。换作是谁,只要自身有能力,看到这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人误解,还被举报到了县里,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丁向群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老弟,其实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按理说,僻远山区的一个副乡长,涉及金额不过两万元,县检察院却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后来汇总了各方消息,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只是个药引子,背后真正的目的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县财政局的路局长、你们乡的尕依提乡长都是这届副县长的提名人选。如今姓路的已经被抓,竞争对手少了一个,这背后都是他们在玩弄权力的游戏罢了。
结果,不知哪个愣头青不明就里,一股脑地把这事捅到了网上,照片、视频全网都在传,原先预想的步骤全被打乱了。区上、州里的领导都在过问此事。
县检察院为了急于立功,竟然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弄得州委、县委都很被动。听说县检察院的司马义检察长已经向县人大递交了辞呈,现在正等着人大常委会开会确认通过呢。这事情的后果,恐怕出乎各方的预料了!”
楚君只是个小人物,对于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他不敢妄加评论,只能就事论事地说:“现在我也才明白,尕依提乡长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县里有些人为了挤进副县长候选名单,什么下三烂的手段都用上了。而我和杨益民刚好又在尕依提乡长这艘船上,自然就成了他们攻击的靶子了。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丁向群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这人啊,就是太实诚了。通过这件事情,你以后要长个心眼。干工作不能只顾着低头拉车,还得学会抬头看路,不然很容易吃亏。”
楚君深感认同,连忙表示感谢:“谢谢丁部长提醒!我一定铭记在心。”
丁向群接着严肃地说:“昨天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尕依提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副县长,三天内就会完成工作交接。”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这种传闻早已在乡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他更关心的是,谁会接任乡长一职。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能否合得来,至关重要。亚尔乡是贫困乡,乡里的发展必须有一个强有力、有创新意识的领导。
“那谁会接任乡长一职呢?”楚君忍不住问道。
丁向群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县环境保护局副局长热西提。此人现在就在你们亚尔乡任扶贫工作队队长。按说,一个扶贫干部,基本上属于单位的边缘干部,不大可能被提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估计此人背后有些背景。这次还给你们乡任命了一个维吾尔族乡长助理。”
楚君仰起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热西提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那六名扶贫干部里,热西提无疑是能力最为出众的。然而,楚君对他的印象却并不算深刻。热西提为人处世圆滑世故,行事总是瞻前顾后,似乎缺乏一种果敢的主见。不过,既然上级组织已经做出了决定,想必领导们自有他们的深思熟虑与考量。
刚刚放下丁向群的电话,楚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美娟。电话那头,苏美娟的声音略带关切与急切:“楚乡长,我听说你被县检察院关了两天?”
楚君心里不禁微微一怔,这些事情怎么会传得如此之快?他嘴上却带着揶揄,轻声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啊。这消息是不是最先从你们信贷部传出来的?”
苏美娟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是的,昨天消息就传开了。我估计又是施孝仁传过来的,毕竟只有他在里玉县亚尔乡工作,你的事情他最清楚。”
楚君轻轻“哦”了一声,嘴角一撇,说:“不过还是让这些人失望了。县财政局的路局长和亚尔乡副乡长杨益民两人涉嫌贪污,我跟他们有些工作往来。我只是被县里带到检察院协助调查而已。如果我真的有问题,现在还能跟你通电话吗?”
苏美娟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欣慰:“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就跟他们说了,楚君是绝对不会贪污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楚君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的信任。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让农行为我蒙羞的。”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开会的时间到了。楚君连忙与苏美娟道别,匆匆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党政联席会议准时召开。楚君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纷纷向楚君走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同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低声安慰,大家都对楚君最近的遭遇表示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就在众人正与楚君闲聊时,尕依提走了进来。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众人赶紧归位,安静地坐下。
尕依提快步走到楚君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关切地说:“委屈你了!事实证明,真金不怕火炼啊!”
楚君用力握了握尕依提的手,回应道:“尕依提乡长,谢谢 你的信任。”
尕依提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散会以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尕依提刚坐下,施孝仁拿着记事本和茶杯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楚君,微微一愣,随后冲他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施孝仁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楚君顺利“上岸”的遗憾,也有对此事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无奈。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记事本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打开水杯,然后看着尕依提,等待会议开始。
尕依提开始了他最后一次参加和主持的党政联席会。会议依旧按照惯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二级班子汇报完各自的工作进展情况后,施孝仁清清嗓子,打开记事本,开始进行总结发言:“同志们,现在全乡的工作重点非常明确,那就是秋粮收购、蔬菜大棚建设和水果采收。”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秋粮收购关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蔬菜大棚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水果采收则是我们今年增收的关键环节。各村的驻村干部和挂职领导必须各负其责,责任到人,确保每一项任务都能按时、高质量完成,为全年目标画上圆满句号。”
正事讲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还要说几句题外话。这段时间,乡里有些流言蜚语,对楚副乡长的工作和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楚副乡长现在已经正常履职,上级领导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论——楚副乡长在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希望大家以后在这个话题上口径一致,不要再以讹传讹。希望大家从今天起,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要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施孝仁在会上把如此敏感的话题摆出来大讲特讲,他作为乡党委书记似乎无可厚非。然而,结合他在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之后的表现来看,他在全乡工作人员面前如此高调地提及此事,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故意挑起事端、搅起波澜,在楚君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澄清事实、讲出真相,维护团结,但实际上,他的真实意图却让人不禁怀疑。
楚君坐在会议室里,听到施孝仁这番话时,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周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既有同情,也有好奇,甚至还有些许躲闪。
他知道,施孝仁的话可能会在乡里引发新一轮的议论,而这些议论,对他来说无疑是新的压力。
会议结束后,尕依提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安慰道:“楚乡长,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施书记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你表明了县政府、乡政府给你的结论,这样以后对外就有了统一口径,避免流言蜚语影响工作。”
楚君心中暗想,尕依提虽然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但对施孝仁的为人,显然还缺乏足够的洞察。不过,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散会后,楚君与尕依提并肩走向尕依提的办公室。这一幕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过去,楚君每次去尕依提办公室,总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走廊上的人群散尽后,才快步穿过走廊,悄悄溜进尕依提的办公室,生怕被人说正副乡长关系过于密切。这种行为对于党委书记于江涛来说,是极为忌讳的。
然而,自从楚君从县检察院出来以后,各方的牛鬼蛇神都已显出真身,是敌是友已经清晰可见,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双方打的都是明牌。
两人走进办公室,尕依提随手关上门,转身招呼楚君坐下,然后起身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楚君。坐定后,尕依提感慨道:“楚乡长,干得漂亮!从你的事情我得出一个结论:打铁还需自身硬啊!你能从县检察院顺利出来,就足以说明:真金不怕火炼。我没有看错你,你在县检察院的表现,我已经从检察院的朋友那里全部听说了。听说你把张建国耍得团团转,你厉害!”
提到张建国,楚君的胸口仍隐隐作痛。他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哪里话,你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敢在检察官面前耍花招。这完全就是他们自找的,是个意外。是他们自己立功心切,急于求成,不分青红皂白,想借我来提升破案业绩,结果闹了个乌龙。这可绝对不是我的本意。说实话,人只要进了那种封闭的环境,只能坐着,不能睡觉,不能聊天说话,不知道时间,不知道黑夜白天,任谁都会受不了。我只是占了一点点优势,那就是年轻、能扛。在那个时间段,不是计谋、心机、智慧、手腕用不上,而是根本想不起来,只想着睡觉。”
尕依提微笑,语气诚恳地说:“楚乡长,你不必如此谦虚。这些溢美之词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县检察院的程部修检察官说的。他和我曾是同事,关系一直很好。他对你在检察院的表现极为赞赏,说你以后定能干成大事,前途不可限量。”
楚君一愣,心中涌起暖意。在县检察院,给楚君印象最好的就是程部修检察官,为人和蔼,待人真诚。
尕依提接着说道:“这次的事情,确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长呢?通过这件事,你能更清楚地看清很多人的真面目。事情一出,是敌是友一目了然。也好,以后全部都是明牌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慨。尕依提继续说道:“你可能想不到吧,于江涛给我打电话,让我动用一切资源去帮你。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意外。齐博、杨发胜还有三个村的村主任也都行动起来了。他们在全乡四处奔走,动员全乡的老人和孩子,为你的事情上访静坐。那声势着实把我和施书记都吓了一跳。”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村民是最讲实际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自己。要是你出不来,我的任命也得泡汤。”
楚君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没想到,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他。这份温暖和信任,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竟然这么严重?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
尕依提长叹一声,感慨道:“这个杨益民,平时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刚被带到县检察院的时候,他还大喊大叫,一直喊着自己冤枉。可还没到两天,检察官拿出几项关键证据,软硬兼施,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交代了。目前查实的贪污金额是3万元,这牢饭他是吃定了。至于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贪污加上受贿的金额居然高达12万,这两人算是彻底完了。”
他继续说:“亚尔乡政府有三个副职,如果两个副职都出问题,那我还有升迁的可能吗?我的任命早在上个星期县委常委会就已经通过了,没想到竟出了你和杨益民的事情。我的任命也被紧急叫停了。你前脚平安出来,我的任命接着就下发了。刚才接到牛部长的电话,下午州委组织部要找我谈话。”
第189章 有上有下
当听到尕依提即将升迁的消息时,楚君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激动的喜悦,又有不舍的眷恋。他连忙伸出手,紧紧地和尕依提握着,语气诚恳地说道:“尕依提乡长,恭喜你!凭你的能力和这些年的辛勤付出,早就该有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了。你当上副县长,那是实至名归,更是众望所归,真心的祝贺你!”
尕依提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他用力地回握住楚君的手,眼神中透着欣慰,说道:“谢谢!我心里也清楚,这次的任命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认可,更是上级领导对我在亚尔乡这几年工作的肯定。尤其是今年,你在亚尔乡卓越的工作表现,为亚尔乡带来了新的活力和发展机遇,也让我们这些老同志受益匪浅。正是因为你的努力,我和于江涛才先后都得到了提拔。我和于江涛搭班子这几年,在大多数问题上观点相左,但是在这一点,我俩是达成了共识。”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说道:“尕依提乡长,您太客气了。其实,这些成绩离不开您的指导和乡亲们的支持。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您和于江涛书记才是亚尔乡的中流砥柱。希望您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为里玉县的发展贡献力量,带领全县人民走向更好的未来。”
尕依提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是当然。亚尔乡是我多年奋斗的地方,我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虽然我即将离开乡里,但我的心永远和乡亲们在一起。我相信,亚尔乡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接班,亚尔乡一定会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楚君说道:“尕依提乡长,不,应该是尕依提县长了。你当了副县长以后,那我们亚尔乡以后在县里可就有替我们说话的人了。”
尕依提点头说道:“说得对。我始终是从亚尔乡走出来的干部,当然不会忘了亚尔乡的乡亲们。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都和亚尔乡连在一起。”
楚君心中虽然已经知道乡长的继任者是谁,但他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道:“亚尔乡的乡长可不好干啊,不知道上级领导会派谁来接任您的工作。”
尕依提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楚君。楚君微笑婉拒,道:“我不抽,您请。”接着,他赶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帮着点上烟。
尕依提抽了一口烟,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接任我职位的人,你可能想不到,连我都觉得挺意外的。他就是在我们乡扶贫工作队的队长热西提,他原来的职务是县环境保护局副局长。”
楚君确实感到很意外。按常理来说,单位领导通常会把本单位的边缘人物分配到扶贫工作队里去,但是现在看来,热西提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情况,他显然就是来“镀金”的。楚君心中暗自琢磨:热西提的仕途“鲤鱼跃龙门”,现在直接升任亚尔乡的乡长了,看来他背后一定有着不简单的背景。
楚君微微一愣,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道:“热西提当乡长?这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尕依提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啊,这次他被任命为乡长,不过前面还带着‘代理’两个字,要等到11月份的乡人大会议正式确认。热西提在扶贫工作队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踏实肯干,又有责任心,是个不错的干部。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一定会继续向前发展。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也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大家一起努力,让亚尔乡变得更好。”
楚君点点头,说道:“尕依提县长,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新乡长的工作。”
楚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他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热西提在亚尔乡的工作表现。这一回想,他才发现,原来在扶贫队的六个人中,热西提的表现确实是最突出的一个。
热西提三十多岁,办事稳重,思路清晰。有时候遇事显得有些犹豫,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只是扶贫干部,手里并没有实权,很多事情没办法直接表态。在他负责的两个村,他确实为村民办了几件实事,口碑也很不错。
楚君只是整天忙于自己分管的工作,没有过分留意热西提的工作,这才让他忽略了这么一位有能力的同事。此刻,他不禁有些自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我太小瞧人了。热西提的能力和干劲,确实值得肯定。他能被选为代理乡长,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尕依提听到楚君的感慨,点头说道:“热西提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干部。他做事认真负责,而且很懂得和村民打交道。有些人认为这个人面得很,遇事瞻前顾后,这也要设身处地地为他想想,他在乡里只是扶贫干部,没有实权。这次不一样,让他来当代理乡长,说不定能给亚尔乡带来新的气象。”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敬佩,语气诚恳地说道:“尕依提县长,您看人的眼光真准。热西提的这些优点,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看来,我以后得多向他学习,多留心身边那些表现优秀的同事。”
尕依提微笑,显得十分大度:“年轻人嘛,总是容易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事情。不过,你现在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和热西提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学到不少东西。亚尔乡的发展,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推动。”
楚君连连点头,内心深感认同。他相信,热西提是新领导,新人新气象,亚尔乡一定会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然而,尕依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楚君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现在副乡长的职位还空着,吾守尔副县长的秘书阿不里肯,这次调过来任乡长助理,这个助理只是过渡,应该也是冲着这个副乡长的职位来的。”
阿不里肯作为副县长的秘书,背景深厚,虽然能力尚未完全展现,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一直是县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这次他调到亚尔乡,显然是有备而来。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杨益民被抓之后,副乡长的职位一直空缺,县里有上百名科级干部,派谁不是派,干嘛就派来了这个人?当时丁向群说过下派一个乡长助理,他没有细问,因为他压根没有想到会是阿不里肯。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比任何编剧编写的剧情都要离奇。他现在的正牌女朋友是茹仙,而茹仙如今是阿不里肯的未婚妻。这种复杂的关系,让楚君感到欲哭无泪,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他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茹仙的笑脸,还有阿不里肯那憨厚又有些无辜的表情。楚君心中满是困惑与无奈,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样?难道是命运故意在和他开玩笑?
他抬起头,目光无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也在为他此刻的心情增添几分沉重。楚君不禁问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努力想理清思绪,却发现越想越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迷局。
楚君心中清楚,阿不里肯的到来,使得两个副乡长在一起工作,两个男人要朝夕相对,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同一个女孩,这让楚君陷入了情感与事业的双重困境。
楚君与茹仙的关系,用“剪不断,理还乱”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他对茹仙的感情,是真挚而深刻的。茹仙美丽动人,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每一次对视,都能让楚君的心跳加速。她热情似火,总是能以最饱满的热情侍奉楚君,她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而她的性感,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常常让楚君迷失自我。
楚君痴迷于茹仙,喜欢她的每一个细节,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而茹仙对楚君的爱,更是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她为了和楚君在一起,不惜背叛宗族、家族、亲人,甚至不惜背叛曾经的爱人。为了楚君,她甚至做了流产手术,这让楚君一直对她怀有深深的亏欠之情。
一向恃才傲物、淡泊名利的楚君,为了这段感情,甚至放低了身段。他不再计较之前茹仙背着自己另交男友的“脚踏两只船”的行为,只要茹仙放弃阿布里肯,他便答应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
然而,即便楚君已经放低姿态,提出了如此包容的条件,茹仙依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异常明确且毫不妥协:她既渴望从楚君那里获得爱情与金钱,满足自己对精神与物质的双重需求;又不愿放弃与阿布里肯的订婚,那是她家族赋予她的使命与责任。她似乎在这两种选择之间游移不定,却又不愿放弃任何一方。
每当楚君鼓起勇气提出分手,茹仙的反应总是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有时,她会在楚君面前双膝跪下,眼中含泪,哀求他不要离开;有时,她又会脸色一沉,语气决绝地以死相逼。她的这些举动,每次都像一把利刃,直刺楚君的心房,让他瞬间乱了阵脚,不得不立刻收回刚说过的话,只能选择委曲求全。
楚君,那个一向自诩“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人,在面对茹仙时,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他变得焦虑、矛盾,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在茹仙面前,他过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认为很卑微的生活,每一次的退让,每一次的妥协,都在无声地侵蚀着他的自尊与自信。
从尕依提的办公室走出来,楚君独自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房间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无奈与痛苦。
他深知,这段感情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论他如何努力挣扎,都无法满足茹仙的双重需求。他试图说服自己,放手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但每当想起茹仙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睛,他的心便如被刀割般疼痛,那种刺痛感让他无法释怀。
现在问题的症结在于:阿不里肯明明知道楚君和茹鲜相爱的事实,但是他也选择了原谅,不愿放手。
如今,阿不里肯成了楚君的职场同事,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楚君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不知道该如何在感情和事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阿不里肯对茹仙的感情是真挚而深沉的。阿不里肯性格憨厚朴实,为人正直,对茹仙温柔体贴,是许多女孩眼中的最佳伴侣。他总是默默地守护着茹仙,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对于茹仙的错误和任性,他也都选择了原谅和包容。这种纯粹而真挚的情感,让楚君不得不承认,阿不里肯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楚君常常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思考着自己和茹仙的未来。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这样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不会有好结果。茹鲜的感情天平已经倾斜,而他却无力回天。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楚君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感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茹仙,该如何面对阿不里肯,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亚尔乡政府大院里热闹非凡,迎来送往,络绎不绝。送别宴会、欢迎酒会接踵而至,一场接着一场。
尕依提到县里上任的第三天,热西提正式上任到岗,紧接着,阿布里肯也到任了。为了欢送尕依提,乡政府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宴,楚君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而热西提、阿布里肯两人上任的当晚,乡政府也同样为他们分别接风,楚君又醉了两次。
如今,乡政府的领导排序已然清晰:乡长热西提,副乡长则由楚君、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组成(乡长助理行使的是副乡长职能)。短短一年间,乡政府的领导班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事更迭,物是人非,往昔的格局早已不复存在,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阿布里肯到亚尔乡任职之前,在县委组织部提前拿到了任命文件。在副乡长的排序里,楚君是常务副乡长,而阿布里肯的排名则排在最后。得知这一情况后,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在乡政府中的位置。于是,来到亚尔乡之后,他彻底收起了曾经作为副县长秘书时的那份高傲与张扬。在日常工作中,他变得格外谨慎,遇事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始终保持着低调的姿态,少说多做、稳扎稳打地开展工作。
楚君对阿布里肯的这种转变,内心自然是十分欣慰的。在日常工作中,他始终以一种谦逊、谨慎的态度对待阿布里肯,从不倚仗自己资历更老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于阿布里肯的求教也从不吝啬,总是倾囊相助。
阿布里肯刚来时,就像当初刚下乡的楚君一样青涩与懵懂,但楚君从未轻视过他。相反,他总是耐心地倾听阿布里肯的想法,认真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也毫无保留地传授。他深知,阿布里肯的到来不仅仅是竞争,更是一个共同成长的机会。
第190章 风波乍起
尕依提调走,热西提上任后的第一个周一,按照惯例,乡里召开党政联系会。会议室里,气氛略显紧张,新领导班子刚刚组建,每个人都显得格外谨慎。
施孝仁坐在主席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会议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最后,按照惯例,作为会议主持人的热西提起身说道:“下面,请施书记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施孝仁翻开记事本,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严肃,语气沉稳而有力:“我来亚尔乡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之所以现在才谈这些问题,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在做观察和实地调研,希望能够全面了解亚尔乡的情况。这一个星期,我把亚尔乡这几年的档案都调来看了一遍,也走访了一些村子,和不少村民进行了交流。”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等待大家的反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记录会议精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看完这些资料,再和村民们交流之后,我有一个感觉。亚尔乡这几年的发展,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我必须承认,前任领导们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些需要我们正视和解决的问题。”
施孝仁与热西提端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席台位置,两侧分别是副职领导,而副职身后一排椅子上,则坐着二级班子的负责人。楚君坐在副职席位的第一位,紧挨着热西提。
此时,楚君看似正专注地记录领导讲话,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试图从中分析出施孝仁此时的心理状态。
他心中暗想:施孝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如今说起话来愈发圆滑,官腔也越来越熟练。他所讲的,大多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听起来冠冕堂皇,却缺乏具体的针对措施和可操作性。他是在用华丽的辞藻掩盖他想要表达真正的意思,让人无法揣摩其真实意图。看来,他准备要提前动手了。
施孝仁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他继续说道:“于江涛书记给我们新的领导班子留下了一笔极为珍贵的遗产,这些遗产就是乡政府原先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这些规章制度,我们不仅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还要进一步细化和完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接着说道:“这一块文字性的工作,我就交给党政办副主任玉苏甫去负责。玉苏甫,你记一下,我这里列举出几条。”
楚君和齐博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施孝仁话中的深意。他们意识到,施孝仁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正在为接下来的“换血”做着精心的准备工作。
施孝仁翻开记事本的一页,目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语气坚定而清晰:“首先是上班考勤的管理。我们这里上班时间管理过于松散,迟到、早退现象屡禁不止,甚至还有些同志无故旷工。这种情况,不仅严重影响了我们乡政府的工作效率,也损害了我们整体的形象。从下周开始,我们将启用新的考勤系统,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卡,考勤结果将直接与绩效挂钩。连续三次迟到或早退的同志,将被扣除当月绩效的10%;无故旷工一天,扣除当月绩效的30%。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上班时间,提高工作效率。”
玉苏甫认真地记录着施孝仁的讲话。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乡干部出差或者下村要备案,到县上出差要到我这里备案,下村要到党政办备案。这一点必须严格执行,确保我们对每一位干部的去向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这些规定,这不仅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施孝仁的讲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楚君心中暗暗思忖:施孝仁在大机关待得太久,大概还没摸清乡政府的实际状况。乡政府的工作性质与县政府截然不同,重点都在村里。工作虽不算繁忙,但琐碎繁杂,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除了每个办公室留一名值班人员外,其他人都要下村工作,即使是乡长、副乡长也不例外。根本不可能像在县政府那样按时上下班。以前乡政府只有在周一早上开晨会或者有临时通知时才会打卡,这种安排其实很契合乡里的实际情况。施孝仁刚当上代理书记,就急不可耐地搞这么大的变动,这完全是一种不顾客观实际、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马木提是本土干部,亚尔乡资格最老的副乡长,他对施孝仁的新政颇不以为然。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说道:“施书记,我们乡政府的情况和县里可不太一样。除了书记和乡长经常去县里开会,我们这些副职和乡里的一般工作人员,工作重心全在村里。早上到办公室点个卯,交代完手头的正事,大家就都下村去了。不然县财政为啥要花几百万给乡里的每名工作人员配自行车?县委、县政府提出的‘同吃同住同劳动’可不是一句空话。很多时候,乡干部在村里和村民喝酒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不然农村的工作还怎么做?您现在规定上下班都要打卡,中午上下班也要打卡,这也没问题。既然领导提出要求,我们当然会按要求做。那以后我们也不用下村了,天天坐在办公室打卡吧!不然那点工资还不够扣的?”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脸上都挂着戏谑的笑容,显然马木提说了他们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深表赞同。
施孝仁的脸涨得通红,他努力保持着镇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愤怒。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依然坚定:“马副乡长,我知道你对新规定有意见,但请大家理解,这些措施是为了规范我们的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乡里的工作固然特殊,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忽视基本的工作纪律。打卡制度并不是要限制大家的工作,而是希望大家能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就是村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态度坚决而诚恳:“我理解大家的辛苦,也尊重大家的工作方式。但请大家相信,这些改变是为了我们乡的长远发展。如果大家有具体的困难和建议,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起解决。我们不是要机械地执行制度,而是要让制度服务于我们的工作。”
马木提见施孝仁如此认真,微微收敛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施书记,我们也不是完全反对新规定,只是担心这些措施会让我们在村里工作时受到限制。我说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乌拉台村那三个村,来回要四个小时,山里又不敢走夜路,晚上住在村里是常有的事情,这一点楚乡长最有体会了。你规定非要人去打卡,这工作怎么做?乡里的工作和县城不一样,很多时候需要灵活处理。”
施孝仁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我明白你的意思,马副乡长。所以我们可以适当调整。比如,对于经常需要下村的同志,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弹性工作时间,具体上下班时间可以灵活安排。只要大家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和有效性,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这样既能保证工作纪律,又不会影响大家在村里的工作。”
马木提沉吟片刻,最终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先试试看。不过,如果遇到问题,希望施书记能及时调整。”
施孝仁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当然,任何新政的出台都必须经过实践的检验。希望大家都能积极配合,我们一起把乡里的工作做好。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找到最适合我们乡的工作模式。”
他翻开记事本,继续说道:“其次,是文件流转和审批流程。目前的流程过于繁琐,导致很多文件积压,工作效率低下。我已经和党政办齐博主任讨论过,我们将简化文件审批流程,减少不必要的环节。今后,所有文件的流转时间不得超过三个工作日,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必须提前报备。”
施孝仁顿了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第三,是基层工作的反馈机制。我们乡政府的工作重点在基层,但目前基层工作的反馈渠道不够畅通,很多问题不能及时上报,导致一些小问题拖成了大问题。从现在起,我们将设立一个专门的反馈邮箱和热线电话,鼓励大家积极反馈工作中的问题和建议。每周,我们都会对反馈的问题进行梳理和分析,及时调整工作策略。”
他合上记事本,语气更加严肃:“最后,我想强调的是纪律问题。纪律是工作的保障,没有纪律,我们的工作就会陷入混乱。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乡政府的各项规章制度,做到令行禁止。对于违反纪律的行为,我们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第四,是财务审批权限的管理。原先亚尔乡有个财经管理委员会,于书记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不过,我这里要做一点小的改动。我们也不必再成立什么委员会了,就简单一点,直接明确下来:除工资外,乡政府财务报账金额超过一千元、基金会贷款金额超过一万元时,必须经过我和热西提同事共同签字才有效。希望大家都能严格按照这一规定执行,确保乡政府的财务安全和透明。”
在于江涛与尕依提的共事岁月里,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关系:表面上保持着和谐的假象,内心深处却彼此厌恶。这种关系在工作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两人冲突不断,甚至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也多次公开争吵。而这些矛盾的焦点,始终集中在乡政府财务报账签字权和基金会(农技站)贷款业务的管理问题上。
为了加强对乡政府财政资金的管理和控制,于江涛一手创立了所谓的“亚尔乡财经委员会”,并自任主任,尕依提和沙吾提分别担任副主任。沙吾提多年来一直跟随于江涛,因此在财经委员会的投票中,往往形成二比一的局面。财经委员会的规则明确:除工资外,乡政府财务报账金额超过五千元、基金会贷款金额超过两万元时,必须经过财经委员会开会同意,并且由于江涛和尕依提两人同时签字才有效。
财经委员会的成立,其目的不言而喻——通过制度手段遏制和制约尕依提的财务支配权力。于江涛深知,财政资金的控制权是权力的核心,而通过这种制度化的安排,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尕依提的影响力,确保乡政府的财政资金使用更加透明、规范。这种安排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乡政府的财政秩序,但也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使得乡政府内部的权力斗争愈发激烈。
如果说,于江涛过去的做法是“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擅长通过耍些手腕、拉拢一个人去打压另一个人,那么施孝仁的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完全不讲策略,也不屑于玩弄那些复杂的手段。施孝仁一上来就如同一位勇猛的战士,衣服一脱,单人赤膊,提起大刀,直接冲上战场,摆出一副要正面火拼的架势。他的行事风格直截了当,毫无遮掩,仿佛要以最直接的方式,迅速解决所有问题。所谓的“三拳打死老师傅。”
沙吾提的年龄已经到了退休的节点,此次党代会换届之后,他将正式告别工作岗位。作为一名在乡政府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干部,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那种迫不及待地争夺权力的心情。
沙吾提的目光落在热西提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在等待他能率先站出来打破当前的僵局。
第191章 首次交锋
0191妥协收场
热西提在亚尔乡的蹲点时光早已悄然跨越了一年。那些与村民和乡里工作人员围坐畅饮的夜晚,仿佛成了他聆听乡间轶事的天然舞台。在酒精微醺的氛围中,他听闻了诸多关于亚尔乡政府书记于江涛与乡长尕依提之间权力博弈的故事。而这场斗争的焦点,无非是财务“一枝笔”审批权与基金会贷款金额的审批权限。这些原本应属于乡政府日常工作范畴的事务,却被人为地扭曲成了所谓的“集体领导”。
热西提曾天真地以为,随着前任书记和乡长的调离,旧有的审批模式会自然瓦解,新的权力格局也将随之重塑。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竟然有人公然试图维持这种违背常态的工作模式。这让热西提感到既意外又困惑,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迷雾之中。
热西提目前的乡长职务只是代理,这与施孝仁的情况如出一辙,但两人的内心世界却截然不同。他长期扎根于地方,对这片土地的事务早已了如指掌。作为乡政府的一把手,掌握财务签字“一枝笔”,本应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权力。
然而,热西提的难处恰恰在于“代理”二字。职务尚未转正,换届选举需要经过乡人大常委会的重重考验,而乡党委作为事实上的实际领导者,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如果此时为了审批权一事与书记撕破脸皮,换届选举的变数无疑会大幅增加。热西提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他深知,一旦陷入权力的旋涡,自己或许会失去更多推动乡里发展的机会。
此刻,热西提深知,自己作为新任乡长,肩负着推动乡里发展的重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任何一次讲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仔细解读。在这个敏感而复杂的时期,他愈发明白,自己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轻易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或许,保持沉默才是他当下最佳的选择。
热西提垂下眼帘,将心中的思绪深深埋藏。他并不去回应众人期盼的目光,只是拿着钢笔,在记事本上认真地做着笔记。
楚君的目光如利箭般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他的心中早已构思好了回击施孝仁的言辞,只是暂时按捺住,一边静静等待,一边观察着众领导的反应。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得令人窒息。各方的目光不时交会不时交汇,仿佛是无形的刀剑在空中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让人几乎能感受到那紧张的氛围在微微颤动。
楚君的期待、热西提的焦虑、沙吾提的跃跃欲试,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会议室内的微妙生态。而其他一般干部只能选择默默观望。在巨人之间的缠斗中,小人物若是贸然介入,必然会瞬间被碾为粉末。
他们深知,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自己只能是旁观者,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牺牲品。
沙吾提见热西提指望不上,心中一横,暗自下定了决心。他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长期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任由他人摆布,早已心生厌倦。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亮明自己的态度,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这样窝囊地过一辈子,只会被别人一辈子看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我需要在这里跟在座的同志们说明一下:前年,于书记提议成立财经委员会的时候,我在党委会上是持反对意见的,会上也并没有马上通过。后来,于书记多次找我谈话,反复做工作,我最终才勉强同意。但是,在后面的实际工作中,我这个委员基本就是个摆设,很多时候其实只是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两人的签字,很多审批也没有通知我。我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不通知我,我也懒得去管。但是今天,我听到施书记提出的‘由施书记和热西提乡长两人签字才有效’的提议,我是不赞同的。”
沙吾提一贯以“老好人”示人,他的反常态度让在场的众人措手不及,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沙吾提身上,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楚君也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转向沙吾提,专注地听着他的发言,探究着话里的深意。
沙吾提顿了顿,继续说道:“财经委员会的成立,初衷是为了规范财务流程,防止权力过于集中。现在施书记的新提议,虽然简化了流程,但我觉得这样可能会导致权力再次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我们乡的工作需要透明和公正,不能因为简化流程而忽略了这些原则。”
他稍做停顿,语气更加严肃:“还有一点,中央早就提出‘党要管党,党政分开’。我更希望乡党委就要管好党务,而乡政府就要负责处理亚尔乡的具体事务。当然,一聊起这个话题,内容比较复杂,话题也比较敏感,如果要展开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说:“当然,以上看法只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建议。在座的领导不少都是新到岗的年轻人,有学历又有文化、有想法又有干劲,我相信你们的看法会比我高明得多,更先进,更具前瞻性。我也非常想听听你们年轻干部的想法,让我这老头子也好好地向你们学习。”
沙吾提的话并不多,但字字珠玑,分量极重。他的话语中既有对现状的深刻洞察,又有对未来的殷切期望。这让听他讲话的领导们情不自禁地点头应和,仿佛他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共鸣。
施孝仁听完沙吾提的讲话,心中满是不爽与无奈。他原本计划趁着尕依提乡长刚刚离开的契机,大刀阔斧地建立一套全新的管理体系,借此树立起自己作为领导人的权威形象。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足以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远见。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大意了。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先去跟沙吾提沟通一下。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自信了,大意失了荆州。
现在,第一个站出来公开反对自己的,竟然不是那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死对头楚君,而是一直在单位里以“老好人”形象示人、平日里和和气气、从不轻易与人争执的沙吾提副书记。
沙吾提副书记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说话也轻声细语,很少见他发火或者反驳别人。多少年了,沙吾提一直都是以从不惹事的“老好人”、从未给任何人添过麻烦的领导着称。
施孝仁原本以为,沙吾提副书记会在自己推行新管理体系过程中,即使不是最有力的支持者,但大概率会保持沉默,不会主动去反对。可如今,沙吾提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反对的理由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这让施孝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原本精心筹备的计划仿佛被当头一棒,陷入了僵局。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气氛愈发凝重。
施孝仁则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他正准备说辞进行反击
楚君见时机成熟,沙吾提已经亮明态度,也提出让其他领导发表意见。他要借着沙吾提的东风,趁势再添一把柴,不能给施孝仁留有说话反击的机会。
楚君敏锐地察觉到,此刻正是发言的最佳时机。沙吾提已经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且主动邀请其他领导发表意见。楚君深知,此时必须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借助沙吾提的有力表态,进一步推动讨论的进程,绝不能给施孝仁留下任何反击的余地。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而诚恳地说道:“我完全支持沙吾提副书记的观点。沙吾提副书记多年来扎根基层,积累了极为丰富的实践经验,对基层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所提出的建议,绝非空洞的理论推演,而是基于多年深入基层调研与亲身体会的智慧结晶,是真正贴合基层实际、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良策。”
楚君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继续说道:“党要管党、党政分开是改革党的领导体制,转变党的领导方式迈出的一大步。这一理念,不仅是对党的领导体制的深刻总结,更是对新时代党的建设的明确要求。推行党政分开,能够真正提升党的政治领导水平与质量,使党能够更加高效地发挥其领导核心作用。这不仅是理论上的创新,更是实践中的迫切需要。”
“试想一下,如果报销经费一千元以上都要党委书记亲自签字,那么党委书记的时间将被这些琐碎的事务所占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这样的工作模式不仅会极大地分散党委书记的精力,还会导致其无法专注于更重要的党务工作。长此以往,党务工作的质量和效率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到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党政分开,绝非削弱党的领导,而是对党的领导的进一步强化。唯有让党委从那些琐碎繁杂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才能真正集中精力抓党建,确保党的自身建设不断得到加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新时代的重重挑战,更好地服务于广大人民群众,更好地推动我们的事业稳健向前发展。”
“而当前的党政不分的工作模式,显然是不科学的,也早已不符合现代治理的要求。党政不分的弊端显而易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首先,它会降低党的领导效能,导致党政双方各自精力分散,难以形成强大的工作合力。其次,党委难以有效履行监督职能。在党政不分的情况下,党委往往深陷行政工作的繁杂事务之中,难以超脱出来履行监督职能。第三,党政不分会导致党与政府职能混淆,难以实现职能的有效分离,进而影响政府的行政效率和党的领导作用的发挥。最后,党政不分还会使党委成为矛盾的焦点之一,影响党的形象和威信,不利于党的长期执政和国家的稳定发展。”
“党委书记的主要职责是把握方向、制定政策、监督执行,而不是深陷于日常的财务报销等具体事务之中。如果党委书记被这些琐碎事务缠身,那么党委工作的核心任务,如党的建设、党员教育、政策落实等,将无法得到充分的关注和推进。这不仅会削弱党委的领导核心作用,还会对整个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产生负面影响。”
“因此,党政分开是政治体制改革中的重要一环,对于提升党的领导水平、确保党有效履行领导职责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楚君这番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的讲话,立刻引起了在座领导们的共鸣,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阿布里肯见状,迅速接过话茬,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乡长的分析非常全面,我完全赞同他的观点。我再说一句题外话:我在县里任职期间,多次听到乡里干部向书记、县长反映,称党委书记不抓党务工作,却过多地介入政府具体事务。这种现象导致党委与政府之间关系紧张,班子凝聚力不足,公信力也受到严重影响。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也曾为此事多次在会上提及。这一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深入反思。”
齐博见阿布里肯说完,热血上涌,准备再补上一刀。然而,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楚君,却发现楚君早已察觉到他的目光。
楚君狠狠地瞪了齐博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和不满,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开口。
察觉到楚君的暗示,齐博原本跃跃欲试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但最终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齐博只是党政办主任,不过是股级干部,这个职位在党委书记眼中不过是随意任免的“小角色”。如果齐博贸然在这场权力博弈中贸然上场,无疑将会沦为炮灰,正好成为施孝仁泄愤的最好出气筒,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祭品”。
楚君深知这一点。他不想让齐博轻易暴露在施孝仁的火力范围。齐博虽然长期在基层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但官场毕竟讲等级。齐博的等级不够,实力有限,一旦被施孝仁抓住把柄,很可能会被彻底打压下去,甚至可能连现有的职位都保不住。
齐博在党政办工作,对楚君来说用处很大。不然,楚君不会在江涛走之前,一定要将齐博官复原职,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楚君深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愈发紧张。
第192章 搁置争议
施孝仁踌躇满志,新官上任,本欲以“三把火”大展宏图,未曾想到一出手,便遭遇“哑火”之窘境,这让他满心的意气风发瞬间化作无尽的郁愤。然而,他绝非甘于束手就擒之人,此时此刻,他深知,进行最后的奋力一搏,已然成为他唯一的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剑般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领导方才所提及的种种问题,我亦早已深思熟虑。亚尔乡政府着手建立新的管理措施,乃是顺应时代潮流、契合发展规律的必然之举,其根本目的,无非是为了谋求我乡的长远发展,让这片土地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楚乡长刚才所阐述的,大多是宏观层面的见解,虽高屋建瓴,但于基层单位而言,似乎稍显空泛。基层工作,犹如大厦之基,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细致入微的操作规范,而非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的指导。所以,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楚乡长,您是否有这样一套行之有效的具体措施?而不是泛泛而谈。”
楚君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在场众人表情各异,有的微微点头,似有认同;有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说道:“施书记提得很对,基层单位应该有具体的操作规范。具体到我们亚尔乡的实际情况,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关键方面入手,逐步推进改革与发展。”
他接着说道:“首先,在财务管理和决策机制上,我们可以在保留乡财经审批委员会,但是要适当简化审批环节和流程。例如,将经费审批金额的上限提高至一万元以上,基金会贷款审批金额提高至五万元以上。这样既能确保我们抓大放小,又能兼顾工作的侧重于透明公正,避免资源浪费和权力滥用。”
“其次,在日常工作安排上,我们必须明确党委和政府的职责分工。党管党务,政管政务,各司其职,避免职能重叠。乡党委应将主要精力聚焦于政策制定与监督,确保方向正确、执行有力;而乡政府则专注于政务的具体执行和管理,确保各项任务落地生根。通过这种分工,我们可以实现高效协同,提升整体工作效率。”
“最后,我们要进一步加强乡纪委的党内监督作用。权力必须在阳光下运行,这是保障我们工作廉洁高效的关键。只有通过强有力的监督,才能防止权力滥用,维护党的形象与威信。”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坚定:“我相信,通过以上三条清晰明确的措施,我们乡政府一定能够提高工作效率,更好地服务群众,推动亚尔乡的全面发展。我的建议只是抛砖引玉,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和同事们能够畅所欲言,提出更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为亚尔乡的未来开辟出一条光明之路。”
他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便开始嘈杂起来。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逐渐响起。
楚君的这番话,如同清泉般滋润了在场众人的心田,除了施孝仁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
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肆意地在会议室里穿梭。突然,一阵风刮过,施孝仁桌上的记事本被吹得哗啦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奈与不甘。
施孝仁抬起头,目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落在窗外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初升的朝阳似火,那炙热的光芒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地刺入施孝仁的眼眸。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宣判,那炙热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地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却在现实面前变得如此渺小。那些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计划,在众人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大势已去,大局已定,无论他如何挣扎,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既定的结局。
施孝仁轻轻合上记事本,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好吧,党政联席会本身就是民主生活会,我们应当遵守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即少数服从多数。我尊重大多数领导的意见,本人关于财务审批权限的提议暂时搁置,待提议成熟后再提交党政联席会审议。”
说完,他不等热西提说散会,收起记事本,拿起茶杯,起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施孝仁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他并没有停下。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切如往常般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施孝仁走到桌前,将记事本和茶杯轻轻放下,然后缓缓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的内心仿佛被无数情绪的波澜搅动,既有不甘与失落,也有反思与期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在这片宁静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和策略。
“施书记,您喝茶!”不知何时,玉苏甫已经悄然出现在跟前,他那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施孝仁这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玉苏甫那张充满关切的脸,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玉苏甫将茶杯放到施孝仁面前,茶香袅袅升起,仿佛在安抚着他的情绪。
施孝仁心里盘算着:玉苏甫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工作认真负责,文字功底也不错。而齐博显然更倾向于支持楚君,选举工作结束后,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调离齐博,将玉苏甫扶正,让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才能。
施孝仁微微沉吟,目光温和而深邃,语重心长地对玉苏甫说道:“玉苏甫主任,你正值青春年华,文字功底扎实,办事能力出色,党政办的工作成绩斐然,这离不开你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乡里的工作复杂繁重,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责任心、有能力的年轻人来挑起大梁。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继续砥砺前行,不断提升自己,做好勇挑重担的准备。”
都是官场中人,领导的意图如此清晰,玉苏甫哪里听不明白?玉苏甫的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与感动的神情,他连忙说道:“施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施孝仁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在乡里工作多年,对乡里的各项工作都十分熟悉。未来,乡里会面临诸多新的挑战与机遇,我希望你能在工作中多观察、多思考,尤其要关注基层的实际需求。要多向齐博学习,不要总是待在机关里。多下去走走、看看、听听,真正了解群众的所思所想,这样才能更好做好领导的耳目和参谋。”
玉苏甫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语气坚定地说道:“施书记,我明白了。您的教诲我会铭记于心,一定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多下去走走、看看、听听,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天,楚君和阿布里肯正在山口村“幸福路”施工现场忙碌地检查安全工作。阿布里肯如今分管综治、安全生产、国土、工商以及南边的三个村,这些过去都是杨益民的“责任田”,如今他毅然挑起了这份沉甸甸的重担。农村工作虽不是高科技领域,但阿布里肯做得极为用心,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上手很快。
施工现场一片繁忙,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楚君和阿布里肯仔细查看每一个施工环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深知,这条“幸福路”不仅关乎村民的出行,更关乎乡村振兴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两人在一起查看“幸福路”,有一种工作交接的意味,以后这条路就由阿布里肯负责了。
正忙碌间,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愣住了——是茹仙打来的。施工现场嘈杂而忙碌,阿布里肯就在自己身旁。
楚君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电话,而是迅速回了一条短信:“他在跟前,没法接,有事晚上说。”
下班时,楚君和阿布里肯骑着摩托车从村里返回。两人都是外来干部,晚饭还没有着落。楚君便提议一起去巴扎上吃晚饭,阿布里肯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巴扎的方向驶去。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给这个傍晚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路过乡政府大门口时,楚君看到齐博正往外走。他没有停车,只是抬起手示意了一下,便继续骑车向前。齐博也看到了楚君的手势,微微一笑,明白其意,转身也往巴扎而去。
两人到了热孜宛饭馆,因为天气炎热,他们选择在外面的露天餐桌坐下。楚君点了三份带菜面,然后和阿布里肯一边聊天一边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这时,齐博也走了过来,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在桌边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等待着饭菜上桌。
这饭馆的老板娘热孜宛素来喜欢帅哥,平时没少跟楚君开些过分的玩笑,每次都弄得楚君面红耳赤,而她却乐此不疲,仿佛从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趁着倒茶的工夫,她又开始打趣楚君:“楚乡长,你平时晚饭不是都在对面美女的饭馆里吃吗?怎么今天想起到我这儿了?你想我了?”
楚君听闻,热孜宛与对面的图拉汗之间一直存在矛盾,两家饭馆为此多次发生冲突。同行相争,本是常事,楚君虽能理解,但他绝不想卷入这些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热孜宛虽已年过三十,但风姿绰约,相貌出众。她那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长睫毛轻轻一眨,便流露出无尽的风情,令人过目难忘。然而,楚君心中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上次她与尕依提之间的事情,至今仍让楚君心有余悸,他深知感情之事复杂微妙,绝不能轻易蹚这趟浑水。
他语气淡然地说道:“热孜宛大姐,我可没特意去注意这些问题。我上哪家饭馆,完全都是随意的,没有倾向性。您别误会,我可不是当面恭维您,您家的饭菜在全乡都是数一数二的,这点谁都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常事。毕竟,如果天天吃手抓羊肉,再好吃也会腻的。偶尔吃一点皮辣红,换换口味,生活嘛,总得有点小变化才有趣。您看天上彩虹为什么好看?因为它是五颜六色的。如果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没看头了,不是吗?”
热孜宛不愧是女人中的精灵,捕捉话柄的本事堪称一绝。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楚乡长,你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你没意识到吗?你刚才说的话,正是你们男人心底最想说,却又不敢明讲的真心话。”
楚君微微一愣,有些纳闷地说道:“我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我只是在说换口味的事,怎么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呢?”他皱了皱眉,试图理清热孜宛的思路。
然而,热孜宛却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看穿了楚君的小心思:“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跟一个女人待久了,就厌烦了,就想换换口味,再换一个女人。楚乡长,你别装糊涂了。那你实话告诉我,你长得这么英俊,到底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阿布里肯和齐博也被热孜宛的调侃调动起来,在一旁起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而尴尬。热孜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楚君,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她那勾人的眼神紧紧盯着楚君,仿佛要把他看透。
楚君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热孜宛大姐,您可别乱说。我只是说换换口味是吃饭的事,可没别的意思。你怎么能联想到交女朋友呢?”
第193章 率真性格
然而,热孜宛却丝毫没有放过楚君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神态也更加得意。她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挑衅:“哟,楚乡长,你这是心虚了吧?我可没冤枉你,你自己说的,换换口味嘛,不就是换换女人嘛!这是你们男人的通病,新鲜感一过,就想着换新的了。我说得有错吗?”
楚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波动。然而,热孜宛的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的软肋,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他的痛点。他不敢再接她的话,因为只要他说出一句,热孜宛那里就有九句等着。
这些开饭馆的农村女人,来店里吃饭的大多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物。农村人大多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喝点酒就容易把持不住自己,嘴里吐出的大多是些粗俗不堪的“下三路”语言。但热孜宛却不一样。作为老板娘,她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她虽然出身农村,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犀利和聪慧,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的虚伪与脆弱。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做不到像楚君那样,对于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维持一种你好我好的表面和谐。她喜欢楚君,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好通过这种语言上的挑逗来引起楚君的注意。
阿布里肯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打趣道:“热孜宛大姐,我在旁边看了半天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喜欢我们小楚乡长吧?别不承认,你就说是不是?”
热孜宛丝毫没有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反而回答得干脆利落:“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小楚乡长。他人英俊帅气,看着就很让人心生欢喜。如果他喜欢我,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可惜,我对他来说,年龄太大了,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只喜欢小丫头,比如娜孜古丽、左热古丽、茹……”
“好了好了!”此时,楚君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不出手阻拦,女人马上就要说出“茹仙古丽”的名字,而此时她显然并不清楚茹仙古丽是阿布里肯的未婚妻。不过,这终究瞒不了多久,只要一结婚,全县人民都会知道的。
楚君赶紧大声打断她的话头:“热孜宛大姐,你光顾聊天了,赶紧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我们都等了半天了。”
热孜宛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三人吃完饭后,阿布里肯和热孜宛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而楚君则起身走到柜台前准备付款。
热孜宛正坐在柜台里,楚君将饭钱递给她,随后示意她起身靠近一点。热孜宛起身凑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调侃道:“咋了?晚上你想约我吗?我店里忙,不一定有时间赴约呢。”
楚君手指放在嘴边,白了热孜宛一眼,低声说道:“别胡说,我也没时间约你。以后阿乡长在的时候,说话注意分寸。抛开个人关系不谈,民族团结还是要讲的。‘茹仙’这个名字,以后少提,太敏感了。”
“为什么?”热孜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不解。
“你真的不知道?”楚君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不是号称乡里的半仙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热孜宛这回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语气中显得很认真,并非在敷衍。
“茹仙古丽是他未婚妻。”楚君小声解释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人听到。
热孜宛听后吃了一惊,露出惊讶的眼神:“啥?他未婚妻?茹仙把你甩了?”
楚君赶紧纠正她:“别胡说,甩什么甩。我跟茹仙就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似乎早已习惯了热孜宛的直白和调侃,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
热孜宛却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一撇,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你这话只能骗三岁小孩。你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来你们两人的关系?我也是过来人,你们之间的眼神、动作,我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要是你不信,我可以跟你打个赌:我要是输了,晚上我上你那儿陪你睡觉。”
楚君万万没想到热孜宛竟会说出这种话,瞬间满脸通红,仿佛被当众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他赶紧扫视了一眼齐博和阿布里肯,见两人正自顾自地聊天,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低声斥责道:“热孜宛,你是我姐,怎么越来越没有当姐的样子了?说话越来越过分。我都没弄明白,你到底要跟我赌什么?”
热孜宛看着楚君羞红的脸,心中暗自得意。她凑近楚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赌的是:你跟茹仙古丽睡过觉,而且不止一次。”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那件事情,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触碰的禁忌。被茹仙灌醉,骗去酒店开房,那一夜,她折腾得他精疲力竭。第二天醒来,他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后来,为了安抚茹仙,他带她去僻远的乡村诊所打胎,又陪她去野生公园,买服饰、奢侈品,前后花了一万多元。钱是小事,但两人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灵上的折磨,却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敢回想,可现在,却被热孜宛一句话戳中要害。
楚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着热孜宛,眼中满是震惊,极力否认道:“你……你不要瞎猜,没有的事情。”
热孜宛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啊。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能得手。楚乡长,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要是真喜欢茹仙,就光明正大地追她,别搞这些偷偷摸摸的。要是不喜欢,就早点断了,别耽误人家。”
楚君被热孜宛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实,他何尝不想断了与茹仙的这段关系?只是,茹仙的脾气倔强,一旦被拒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楚君深知她的秉性,前面曾两次提过分手,茹仙不是下跪就是寻短见,弄得楚君再也不敢提“分手”这两个字。然而,这些话他又怎么能对热孜宛说出口呢?
热孜宛见楚君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她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调侃道:“你现在就起誓,你俩睡过没有?”
楚君虽然是高知,但面对这种明知故问的挑衅,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谎话来。他心中一急,突然想起另一个可能的结局,于是停下脚步,试探性地问道:“那要是我赢了呢?”
热孜宛见楚君上当,顿时噗嗤一声,捂嘴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赢了,晚上你到我房里,我陪你睡觉!”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就像个毫无招架之力的小学生。他默默地付了钱,转身就走。
热孜宛却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道:“没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跟你开个玩笑都生气,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楚君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人,一开玩笑就过界。你是我姐,跟弟弟说话干嘛总说些不正经的话。”
热孜宛却不服气,反驳道:“楚乡长,难怪没让你分管计划生育工作呢。睡觉是最正经的事情,不睡觉哪来的人口,不睡觉哪来的夫妻感情?你当领导也太官僚了吧!”
楚君皱了皱眉,纠正道:“人家都说你热孜宛没上过学,没有文化,可你这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这两者能是一回事吗?行了,以后当着阿乡长的面,说话一定要注意,尤其是少提‘茹仙’这个名字。你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敏感,要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热孜宛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君,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你实话跟我说:是阿乡长撬了你的墙脚,把茹仙抢跑了?”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热孜宛的直性子,若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然而,这件事实在太过复杂,牵涉到太多敏感的话题,他根本无法详细说明。他只能尽量委婉地说道:“热孜宛大姐,这种事情就算你没有经历过,也应该听说过吧。维汉通婚的难度有多大,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在我们这儿,民族之间的感情纠葛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麻烦。总之,你就认准一条:茹仙是阿乡长的未婚妻,其他话不要提就是了,行吗?”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楚君的话。她虽然性格直爽,但并不傻,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点了点头,无奈地说:“行,听你的,以后我不提茹仙了。”
她并没有就此罢休,又开了一句玩笑:“哎,问一句,你俩睡觉的事情能往外说吗?”
楚君被气乐了,警告道:“热孜宛大姐,我俩熟归熟,但你要是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的。”
“帅哥就是帅哥,说话都这么硬气。”
楚君叹了口气,他知道热孜宛的大嘴性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帮。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希望她能忘掉这件事。
阿布里肯想去村里拜访亲戚,先离开了。
楚君和齐博从巴扎往乡政府的宿舍走。路上,齐博说:“明天,我要去乌拉台村打前站。施书记准备星期天邀请塔尔州农行的同事,到村里聚餐,还要进山打猎。”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冷笑:这个施孝仁,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他虽然担任乡党委书记,但这个职位只是“代理”,要真正去掉“代理”二字,还得等到10月份的乡党代会确认。而党代会尚未召开,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施孝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原先单位的同事都召集过来,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这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势和威风,同时也在反衬自己。楚君自从来到亚尔乡任职,从未叫过以前的同事来乡里聚会。他一直秉持着低调务实的工作作风,认为与其花时间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不如脚踏实地地为乡亲们办些实事。然而,施孝仁现在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庆祝,未免显得有些得意忘形、为时尚早了。
楚君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想:施孝仁这样急不可耐地炫耀自己的“权威”,这种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真正的威信是靠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和群众的认可来树立的,而不是靠一场聚会就能赢得的。
楚君神情严肃地看着齐博,关切地说:“齐主任,有些事情你得保持清醒。你只要把后勤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的事就别掺和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我们手头的工作做好。至于施书记那边,他怎么做是他的权力,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次上访的事情闹得很大,艾尔肯出力最多。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是人是个好人,而且家里确实挺困难的。齐博,我们要想想办法补偿他一下。这样吧,从我的股本分红里每月支取100元,以你们公司的名义给他每月发放补助,就说这是扶贫款。不过,你得跟公司出纳说清楚,这钱艾尔肯不能领,只能让他的老婆或者儿女来领。否则,那家伙领了钱肯定又去喝酒了,家里一家老小没吃没喝,他也不管。”
齐博听完,不禁对楚君的睿智和细致深感佩服。他点头认真地说:“楚乡长,您真是看透了艾尔肯这个人。这个办法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落实此事。”
第194章 另一境界
楚君和齐博回到了楚君的办公室。楚君走到开水器前,放了茶叶,接了两杯开水,递给齐博。齐博接过,轻轻道了声谢。两人随后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继续聊了起来。
楚君靠在沙发上,目光温和而深邃,语气诚恳而真挚:“齐博,自从‘幸福路’施工以来,你的表现真是有目共睹。你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完全变了个人。如今在村里开展工作,你已经能做到游刃有余,群众基础也极为广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潜力,有能力,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各村开始补选乡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第一步,你就是要争取在村里先选上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这是你仕途的起点。现在我不担心你的群众基础,我担心的是你在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齐博微微一笑,调侃道:“楚乡长,一个乡党代表、乡人大代表,至于这么重视吗?有那么重要吗?”
楚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正色道:“非常重要。你现在一定要在思想上重视起来。你工作已经四年了,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群众基础牢固,这都是你宝贵的财富。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振作起来,再不能用驻村干部的要求来衡量自己,你要以副科级干部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齐博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笑了起来:“楚乡长,您又在跟我开玩笑吧?当选乡党代表、乡人大代表或许还有些可能,副乡长?那可太难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楚君语气坚定而温和:“齐博,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别小瞧了自己。你看看你自己,从‘幸福路’工程开始,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做事还有些畏首畏尾,现在呢?在村里开展工作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说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吧。群众也都很认可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潜力,有能力,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在那次事件中,齐博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能力。他竟然能够迅速动员全乡十一个村子的村民,上百名村民上访为楚君出头。如此宏大的规模、如此深远的影响、如此磅礴的气势,简直令人惊叹不已。这绝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组织能力,更是一种强大的感召力和非凡的气魄。齐博的行动,如同一场震撼人心的风暴,瞬间凝聚了村民们的力量,让他们团结一心,为正义发声。
楚君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深知,这种能力绝非偶然,而是齐博长期扎根基层、与村民心贴心交流的结果。齐博的潜力绝不止于此。他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加以精心的引导和雕琢,必定能在仕途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楚君相信,只要给予齐博正确的方向和足够的支持,他一定能够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成就一番令人瞩目的事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别看现在只是乡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的补选,这可是你仕途的起点。别小瞧了这个起点,它能为你今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你想想,要是你在村里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还怎么往上走?”
齐博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楚君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的迷茫。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楚乡长,谢谢您。我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争取在村里先选上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我会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见齐博态度转变,楚君很高兴:“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齐博!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你要相信自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逐渐辞去山口村农牧商公司的一切职务,专心做好乡政府的事务。如果你还留恋公司那一点权力,你是不会有太大前途的,因为它会妨碍你上升的通道。”
齐博沉默了片刻,内心的天平微微摇晃,但很快,他便重新找回了坚定。他认真地说道:“楚乡长,您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利益,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前段时间,我已经把我弟弟安排进了公司,他现在担任公司的副总,正在熟悉公司业务。我会尽快辞去公司的职务,让我弟弟转正。从今往后,我将全身心投入到乡政府的工作中。”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赞许与鼓励:“这就对了。年轻人嘛,眼光一定要放远一些。做事不仅要有冲劲,更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辞去公司职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平时要多学习,深入掌握政策法规,真正了解村民的需求,和村民打成一片。一句话,扎根基层,为基层服务,这样我们做事才会有底气,才会有勇气。”
晚上,楚君特意给王夏露打了电话,对她在网上发帖声援一事表示了感谢,两人约好,楚君到了武琦市,相约一起去吃饭跳舞。
9月10日,亚尔乡党代表补选工作会议在乡政府隆重举行。此次会议的核心目标是确保党代表队伍的完整性和代表性,为乡党代会的顺利召开奠定坚实基础。
会议现场庄严肃穆,气氛紧张而有序。施孝仁站在主席台上,神情严肃,声音洪亮而有力。他首先宣读了县委的文件,随后明确布置了两项主要任务:一是妥善处理因工作变动调离辖区内的党代表、违纪违法、离休退休等原因辞去代表资格的问题;二是全面部署补选党代表工作。他强调,党代表补选工作是乡党代会顺利召开的前提和基础,各选区必须严格按照党代表补选程序进行,确保补选的党代表能够充分体现先进性、纯洁性和广泛性,能够在工作及社会生活中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并在党员群众中拥有较高的威信。
党代表补选的具体流程严谨规范,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选举单位首先召开党员大会,深入学习《中国共产党章程》和《中国共产党基层组织选举工作条例》,并通报缺额或增选代表人数。随后,组织全体党员进行充分的酝酿讨论,提出代表候选人推荐人选。接着,召开二级党组织委员会,根据多数党员意见,提出增选和补选代表候选人初步人选。最后,由党支部(党小组)对增补代表候选人进行充分的酝酿讨论,确保每一位候选人都是经过党员群众深思熟虑、广泛认可的优秀代表。
9月12日下午2点,亚尔乡党员代表大会在乡长热西提的主持下正式开幕。大会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气氛庄重而热烈。施孝仁代表乡党委向出席大会的代表和离退休老同志致以热烈的欢迎和崇高的敬意,并向长期以来为亚尔乡事业发展奉献的干部致以衷心的慰问。
大会依次表决通过了代表资格审查报告、选举办法(草案)、委员补选候选人名单以及总监票人、监票人、计票人名单。102名党员代表肩负着全乡党员的重托,严肃认真地行使选举权利,严格按照选举程序,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进行差额选举。经过公平、公正、公开的选举,施孝仁、楚君、阿布里肯等人凭借领导身份和党员干部的认可,不出意外地被补选为党代表。
令人欣喜的是,齐博、达吾提两人也由各村党支部提名,凭借自身的实力和广泛的群众基础,顺利补选为乡党代表。
根据县委的统一安排和部署,亚尔乡党委经过认真研究和精心筹备,决定于10月20日隆重召开亚尔乡党员代表大会。大会会期为一天半,会议期间将围绕全乡重点工作和发展目标展开深入讨论和研究。会议将全面总结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与经验教训,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与挑战,并科学谋划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具体举措。
同时,大会还将选举产生新一届乡党委领导班子,为亚尔乡的持续发展注入新的动力和活力。
接下来,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除了安排一人值守电话,确保通信畅通外,其余人员全部深入各村,全力落实“保秋收,保丰产”工作,确保秋收任务顺利推进。
楚君作为分管山口村等三个村的分管领导,工作重心依然聚焦在这三个村庄。
上午,达吾提和杨发胜陪同楚君,依次走访了各个关键生产点。
他们首先来到“幸福路”施工现场。这条道路的修建对于村民的出行和农产品运输至关重要。楚君仔细查看了施工进度,询问了施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随后,一行人来到蔬菜大棚。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村民们正忙着采摘、装箱。楚君走进大棚,和村民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种植情况和销售计划。接着,他们来到小麦晾晒场,除去水分,便于储存。楚君俯身抓起一把小麦,仔细查看颗粒的饱满程度。
不远处的果园里,果农们也在忙碌着采摘果实。楚君走进果园,果农们告诉楚君,今年是个丰收年。最后,他们来到牧业大队。羊群在广阔的草场上悠闲地吃草,牧民们正在准备过冬的草料。楚君和牧民们交流了羊群的养殖情况和过冬准备,确保羊群安全过冬。
几人又去了路口的商业区平台,目前平台已逐渐成形,已经具备了一边建设商业用房,一边堆砌基层平台的条件。
一上午转下来,看着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楚君感到十分欣慰。在全乡,现在的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是全乡经济状况最好的三个村,各项经济指标都名列前茅,只有这三个村没有拖欠乡政府的农业税、提留统筹款等税费。
中午,买买江热情地邀请楚君、达吾提和杨发胜到他家里做客。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小酌几杯,放松一下上午忙碌的心情。此时,阿布里肯刚刚在邻村四棵树村完成了“秋收”检查工作。听说楚君正在三棵树村检查,他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路打听,终于在买买江家找到了楚君。
此时,买买江家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主菜刚上桌,正准备倒酒时,阿布里肯推门而入,大声说道:“嘿,楚乡长,你们都在这儿呢!”
阿布里肯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尤其喜欢喝酒,但他的酒量却不大。买买江和杨发胜这些村干部都是酒场上的老手,个个能说会道,酒量也不错。
看到阿布里肯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去,纷纷举杯,热情地招呼他:“阿乡长,来,中午天热,出不去,咱们好好喝,喝多了就躺一会儿!”
阿布里肯也实在,对于敬酒来者不拒,几杯酒下肚,他的脸色就变得通红。
楚君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通过这十几天的接触,对阿布里肯有了更深的了解。阿布里肯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小伙子,虽然有时候会耍一点小聪明,但那只是他天真率真的表现,从没有整人害人的心思,为人忠厚善良,做事认真负责,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同事。
楚君见买买江和杨发胜他们集中火力对付阿布里肯,生怕他被灌醉,即使看在同事的份上,更是看在茹仙的面上,他也要出面帮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就别为难阿乡长了。他刚下农村,对我们的喝法不太适应,咱们还是换小杯,慢慢来。喝得高兴才是目的。如果真的把阿乡长喝醉了,就失去了请客的意义了。你们要是愿意喝酒,我陪你们喝!”
楚君主动接管了酒局,这一举动瞬间让阿布里肯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酒过半巡,买买江主动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楚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楚乡长,你喝了半天,一动不动,该出去放放水啦!”
楚君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买买江这是有话要说。他顺势起身,说道:“买买江主任,让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觉得有点憋得慌。走,一起去。”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出客厅,穿过院门,来到一条乡间小道上。对面是主家的果园,绿意盎然,枝叶繁茂。两人越过小道,站在果园的栅栏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始各自“放水”。
等两人放完水,买买江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盯着楚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楚乡长,10月份就要开乡党代会了,这次是换届选举。你有什么想法?”
楚君心中一惊,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拉票贿选的帽子。上次检察院的事情,让楚君变成了惊弓之鸟,一旦被查实,那可就是身败名裂、吃官司的下场,多年来的付出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目光直视买买江,语气严肃而坚定地说道:“买买江,你我都是党员干部,我的想法就是:换届选举是组织的决定,我们党员干部必须服从上级领导安排,实现组织意图。”
第195章 涌流暗动
买买江见楚君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心知他有所顾虑。他连忙解释道:“楚乡长,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一个循规蹈矩、严格守纪的领导。可眼下的形势,有几个完全按规矩办事的人,会有好果子吃?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是你最真诚的朋友,你不用顾虑,想听我说一句实话吗?”
楚君心中隐隐预感到买买江要说出自己渴望听到的东西,但他还是正色说道:“上级领导一直要求我们党员干部: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你既然说的是实话,那我倒是愿意听听。”
因为喝了不少酒,此时买买江情绪有些激动,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诚恳地说:“早前,我跟杨主任、吐尼亚孜主任都沟通过了,我们亚尔乡太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党委书记了。你作为亚尔乡的领路人,带着我们村民奔向致富之路,这是大家的期望,也是乡亲们的共同心声!”
楚君心中微微一震,买买江说的正是他渴望听到的,但此时他绝不能明确表态支持,这是原则问题。他微微一笑,语气含糊其词,却带着几分谦逊:“买买江主任,谢谢你们大家伙这样抬举我。上次去县里上访的事情,我还没有向你表示感谢呢,这里就一并向你表示感谢!说我是领路人,我可不敢当。党才是我们村民的领路人,你们这些村干部才是真正的实干家,是你们带着村民一步一个脚印地真抓实干。我只不过是在旁边给你们敲敲边鼓、助助威而已。”
买买江听了楚君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楚乡长,你这话虽然没错,但你也知道,有时候,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领导,对一个乡的发展至关重要。我们亚尔乡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急需一个能带领大家突破困境的人。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乡亲们也都看在眼里。”
楚君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买买江主任,你说得对,我也希望能为亚尔乡的发展尽一份力。但大家都知道,干部的任用是有严格程序和规定的,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意愿就随意表态。不过,请你们放心,无论在什么岗位上,我都会全力以赴,为乡亲们谋福利。”
买买江听后,叹了口气,急切地说道“楚乡长,你不用谦虚了。通过这大半年的接触,我们都知道你有很多好的想法。可是很多事情你坐不了主。比如场镇大街商业区、大峡谷旅游景点、大草原民宿等项目,你曾经多次提过,可因为你只是副手,很多事情都无法拍板。我们都在想,如果你是书记的话,那么你的很多想法就能实现了。如果这些项目哪怕有一两个项目搞成,到那时候,村民手里得有多少钱,亚尔乡得富成什么样子。”
楚君摇头,严肃地说:“话不能这么说。把经济搞上去,让农民富起来,这是乡政府每个领导的共同责任。新的领导班子刚到岗,熟悉工作总要有一个磨合期。我们要理解新领导到来以后,需要时间去熟悉情况,不能操之过急。你有什么具体想法,请谈一谈?”
买买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的眼神中闪过期待,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急切:“我跟那杨主任、吐尼亚孜主任说好了,我们每人负责四个村子的党代表,负责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其实各村基本上不用去做思想工作,大家心里都清楚该投谁的票,只是没有人给代表们明示。想找代表提议,再找二十名代表复议,推举你入围书记候选人大名单,然后在最后的党代会投票时,全部投你的票。全乡102名党代表,村、组代表占67名,这就超过三分之二票数。乡里人员结构复杂,做他们的工作容易出事,就不考虑做了。你看怎么样?楚乡长。”
楚君此时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内容,内心激动不已,但他深知此时不能有丝毫表露。他面沉似水,一脸冰霜,语气严肃而冷峻:“我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能触碰红线。换届选举是组织的事,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作为乡级党代表,我必须按法律规范要求自己,实现组织意图,其他的就交给组织去决定。你自己也是乡级党代表,你有表达自己诉求的权利,我无法左右,但我不会参与。你也千万别跟我说这些,说了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君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但长期混迹在村主任岗位的买买江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微妙意味。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楚乡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家都说你有能力、有想法,要是能有更大的平台施展,说不定能给亚尔乡带来更大的变化。你看看现在的书记和乡长,他们已经到任半个月了,可没见一个人到村里看过。你说他们能对我们农民有什么认知和感情呢?再看看你,一个堂堂的副乡长,天天泡在村里,同吃同住同劳动,村民对你怎么能没有感情呢?领导和领导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太大了。”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他明白买买江的不满,但这种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他语气平和地说:“买买江,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新来的书记和乡长还在熟悉工作,毕竟他们刚到任,需要时间去了解整个乡的情况。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就否定他们的能力和态度。还是那句话,无论做什么事情,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落人口实。”
买买江听到楚君这样说,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他兴奋地说:“楚乡长,你放心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一切都交给我们!我们这些乡下人没有你那么多顾虑,无牵无挂,做这些事情我们是有经验、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出事的。”
两人回到座位上时,阿布里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瘫软在椅子上,呼吸粗重。杨发胜端起酒杯,冲着楚君喊道:“楚乡长,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我们已经和阿乡长喝了三杯了。来,我也要和你喝一杯!”
有了刚才买江的“托底”,楚君心里虽然有些兴奋,但他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反扣酒杯,拉着杨发胜的胳膊低声说道:“杨主任,不能再喝了,我和阿乡长都已经过量了。我们这样子走出去,群众又该骂我们腐败了。这样,你派一辆车把阿乡长送回家,直接送到他的宿舍吧。”
山口村的农牧商公司如今可谓是蒸蒸日上,发展势头一片大好。煤矿的煤炭供不应求,大棚里的蔬菜购销两旺,公司很快买了一辆“普桑”,专门用来联系业务。
担心司机找不到路,楚君和杨发胜两人站在村口去接。两人坐在路边的树桩上,耐心地等待着。
杨发胜突然凑近楚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楚乡长,10月份的党代会,你想不想当书记?”
幸好刚才买江的话给楚君做了铺垫,让他心里有了些准备。尽管如此,楚君还是愣了一下,他四下扫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这才安下心来,缓缓说道:“杨主任,有位名人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是,想当是一回事,能不能当是另一回事。现在县委的意图很明显,施孝仁现在是代理书记,这就是冲着党委书记的位置来的。我作为党员,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实现组织意图。”
杨发胜点了点头,赞赏道:“楚乡长,你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大义凛然,我完全理解。你说服从组织安排是党员的本分,也是正确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现在在亚尔乡里干得这么出色,大家都看在眼里,对你的评价也都很高。为什么就不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呢?这跟买彩票一样,买了,您才有一线中奖的机会;不买,你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谢谢你的提醒,杨主任。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谁当书记,那是组织的安排。”
杨发胜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认真地说:“我们山口村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努力和付出。你要是当上书记,我们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楚乡长,你知道你身份特殊,这种事情你是不可能出面的。这件事情你只要点个头,表示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老哥我了。”
楚君笑着点点头,态度暧昧地说:“不管我能不能当上书记,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为乡亲们服务,让亚尔乡越来越好。”
杨发胜见楚君已经明确表态,连声说:“好!太好了!只要你表示知道就行了,剩下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交给我们几个人。”
楚君声明道:“杨主任,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骄阳似火,微风轻拂,仿佛也在为他们的默契而欣慰。楚君心中清楚,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坚守自己的本心,为乡亲们谋福祉。而杨发胜的这番话,也让他明白,乡亲们的期望和支持,是他前行的动力。
红色“普桑”是齐博的弟弟齐峰开来的。齐峰如今已是公司的副总,正逐渐在公司事务中崭露头角,慢慢取代哥哥齐博的位置。
村干部们小心翼翼地把醉醺醺的阿布里肯架了出来,轻轻放在后排座位上,楚君也跟着上了车。楚君微笑着和众人挥手告别,车子缓缓驶离村口。
车里,齐峰一边熟练地驾驶着车辆,一边转头对楚君说道:“楚乡长,今天辛苦你了。阿乡长这酒量,看来没有在乡下的酒场锻炼过。”
楚君点了点头:“他原来一直在县上给领导当秘书,按说应该有不少锻炼的机会,也可能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吧。齐峰,听杨主任说,你最近在公司里表现不错,现在把煤炭销售的渠道又拓展了不少,厉害啊!”
齐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地说:“哪里,这还是公司前期的基层工作打得好,我只是跟着杨主任他们有样学样罢了。”
楚君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对,虚心向前辈学习,你会进步更快。”
小车缓缓驶到乡政府大院门口,齐峰正要开车进去,却被楚君拦住了。楚君摆摆手,说道:“齐总,别进去了。阿乡长喝得有点多,让他下车吹吹风,醒酒会快一点。不然在宿舍吐就麻烦了。”
齐峰点点头,理解地笑了笑:“楚乡长,那我就先走了,阿乡长就麻烦你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你去忙吧,我照顾一下阿乡长就行。”
车子缓缓驶离,楚君轻轻拍了拍阿布里肯的肩膀,轻声说道:“阿乡长,醒醒,吹吹风,酒就醒了。”
阿布里肯被楚君架着,刚走了几步,一阵微风拂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身体猛地向前倾,人便趴在林带边的埂子上呕吐起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楚君连忙拍着阿布里肯的后背,轻声安慰道:“阿乡长,别着急,吐出来就好多了。”阿布里肯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他一边呕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这酒……这酒喝得太多了,我现在发誓,从今天开始,我……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楚君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阿乡长,这种誓言,我已经发过不下一百次了。但每次,酒杯一端,誓言忘光。”
楚君的话让阿布里肯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阿布里肯,语气温和地说:“喝多了难免会这样,吐出来就好。以后喝酒聪明一点,别太猛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这么折腾。”
阿布里肯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楚乡长,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不能再这么不受节制了。”
楚君点点头,关心地说:“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舒服,明天就请假在家休息,乡里没有那么忙的,别硬撑。”
阿布里肯点点头,说:“谢谢楚乡长,我知道了。”
阿布里肯此时心里也在想:每次喝醉之后,清醒时都会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喝了”,可下次遇到应酬,你说戒酒的时候,对方总是有一大套说辞等着你呢。在农村,你要是不抽烟,根本和当地人拉不开话匣子;你要是不喝酒,就根本无法和当地人进行深入的沟通和交流。要想更好地开展工作,烟酒似乎是最好的媒介。乡干部在村里如果这两样都不会,基本上很难顺利开展工作,这就是现实。
然而,楚君却不抽烟,在农村却依然混得风生水起。他仿佛是另类,不走寻常路,却又偏偏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甚至比那些依赖烟酒的人更受乡亲们的欢迎。或许,他本就不属于所谓的“正常人类”,他的与众不同,正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独特之处。
第196章 一语双关
阿布里肯此时也顾不得乡长的威严形象,径直在街边的路沿石上一屁股坐下,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楚君见状,迅速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阿布里肯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嘴角,稍作调整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歉意与诚恳:“小楚,我得向你道歉。因为茹仙的事,我之前一直对你心存偏见,甚至有些讨厌你。但跟你相处了这一个多月,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你不仅人长得帅气,更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工作上又总能提出独特的见解,深受村民们的爱戴和信任。现在我终于明白,村民们为何如此喜欢你、夸赞你了。”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摆了摆手:“阿乡长,你这话可就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在基层多待了一段时间,比你早些接触乡下的工作。我们是同事,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相互照顾,本就是分内之事。你为人太实在了,这固然很好,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得灵活些。酒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阿布里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控制酒量的。对了,楚乡长,我还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谈。我也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跟我说说,你不会介意吧?”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坦然一笑,眼神中透着真诚:“开诚布公最好不过。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相告。”
阿布里肯长叹一口气,沉重地开口道:“其实,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压了许久。那是在一次朋友的酒会上,我偶然听到一个银行保安说起,茹仙似乎在和一个银行里的汉族小伙子谈恋爱。起初,我并不相信,毕竟她从未对我提起过。我曾试探着问过她,可她始终矢口否认。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我们一起吃饭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却没有接听,只是匆匆找个借口去了卫生间。不到十分钟,她就以家里有急事为由,匆匆离开了。我那时只是出于好奇,便骑上摩托车,悄悄跟在她后面。茹仙打车去了县城边的一条小巷,巷口停着一辆房车。你知道,里玉县城并没有房车,所以这辆房车给我的印象很深。
她上了房车,半个小时后才下来。直到我调到亚尔乡工作,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的停车场,我再次看到了那辆一模一样的房车。那一刻,我终于确认,茹仙的男朋友原来是你。”
楚君变脸变色,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轻轻点点头,示意阿布里肯继续说下去。
阿布里肯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和茹仙去酒店跳舞,我给她买了一件裙子,我们还喝了不少酒。那天她心情很好,我便趁着酒劲,把房车的事情跟她说了。没想到,她竟然大方地承认了和你的恋情。她说,她这辈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早点嫁给你,可老天不作美,你当时太年轻了,只有20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想结婚是不可能的。她的父亲和哥哥知道了这件事后,把她关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说,和我在一起,其实只是因为家族的压力,她不得已放弃了和你的恋爱关系。”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如今,双方都已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再藏着掖着,的确毫无意义。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露出无奈,开口道:“没有想到,茹仙是这样说的,她的确很勇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她这个弱女子,面对困境时,她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阿布里肯凝视着楚君,眼神中满是真诚与理解:“楚乡长,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彼此付出的都是最真挚的感情。但你必须明白,我们所处的这片土地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宗教、家族、宗族,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婚姻之事变得尤为复杂。希望你能理解茹仙的难处。她是个善良又坚强的姑娘,只是来自家庭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她一个女孩家,实在扛不住。”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解开,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坦然:“你说得对。我们两人都太年轻了,只想着轰轰烈烈地恋爱,却没想过爱情的道路上,还有这么多的坎坷和无奈。也许,我们当时都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现实的种种束缚。”
阿布里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仿佛在感慨着命运的无常:“楚乡长,你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实话实说,茹仙古丽能和你这样出色的人有过一段情缘,我不仅没有嫉妒,反而深感荣幸。我清楚地知道,能够赢得茹仙古丽的芳心,并非我自身有多么卓越,而是我们同属一个民族,这份血缘的纽带给了我机会。但说实在的,我衷心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茹仙古丽已经向我坦白,如果不是她的父亲和哥哥极力反对,她本是打算与你共度一生的。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无奈。但好在,小楚你人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爱情固然美好,但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还需要面对更多的责任,去追求更广阔的人生。我相信,你都会在未来的道路上,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两人正聊得投入,此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茹仙古丽!楚君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女孩打电话从来不分场合,完全不顾及周围的情况。楚君知道,自己不能不接——如果拒接,阿布里肯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他看着手机屏幕,对阿布里肯说道:“这个杨主任,真是心细如发。他打电话来,肯定是想问问我们到家了没有。”
说着,楚君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喂,杨主任,您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茹仙古丽有些蒙圈的声音:“老公,是我,什么杨主任,你不是有来电显示吗?你接电话不看电话号码吗?是我,你老婆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楚君心里清楚,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低声对阿布里肯说道:“你先坐一会,杨主任说有事找我,我得先接一下。”
阿布里肯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接电话。
楚君走到一旁,大声说道:“杨主任啊,我和阿乡长刚到乡政府,现在正在门口聊天呢。”
茹仙这下终于明白楚君的处境了,她说:“老公,你又到村里喝酒去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少喝酒多吃菜,年纪轻轻的酒喝多了很伤肝的。他也喝醉了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打着马虎眼:“阿乡长还好,只是走路有些晃,不过人没事。我?我也没事。你刚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茹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娇嗔和期待:“前两天,我在步行街看上了一个包包,要两千二,砍完价,也要两千元。老公,你给我买吧!”
楚君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一语双关地调侃道:“对对!阿乡长能力很强,我们大家都应该相信他。”他的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有男朋友了,有事应该找他才对呀!
茹仙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她嘟起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撒娇道:“不嘛,他要是有那能力,我干嘛还找你呀。你就不能再宠我一次嘛,我都已经把价格砍到最低了,你就当是奖励我最近表现好,好吗?”她那娇滴滴的语气,仿佛带着魔力,让人难以抗拒。
楚君被茹仙那几句甜言蜜语撩拨得心神摇曳,原本还故作坚定的心,瞬间化作了春日的暖风,变得柔软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宠溺:“好吧,好吧,这事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会抽时间过去,咱们现场把这事解决了,你看成不成?”
茹仙听到楚君终于松口,瞬间喜上眉梢,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得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她娇声说道:“嗯!爱死你啦,老公!等你来了,我一定好好回报你。”
楚君看着她那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温暖。他深知这样的宠溺可能会带来诸多后果,但看着她如此快乐,他也不禁被这份纯粹的喜悦所感染。他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行了,杨主任,我这儿还有点事,见面再细聊吧。”
茹仙此时也机灵地一语双关,笑得狡黠又俏皮:“好呀,楚乡长,那咱们日后再谈。”
她故意把“日后”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仿佛在暗示着什么,让楚君不禁轻笑出声。
楚君挂了电话,走到阿布里肯的跟前,又开始说起违心的话:“阿乡长,茹仙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能珍惜她、关心她、呵护她,让她感受到人生的意义。我祝福你和茹仙古丽能够长长久久、圆圆满满永远幸福。”
楚君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茹仙古丽,心思实在太过复杂。她既贪恋着自己的爱情,又觊觎着阿布里肯的婚姻,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该归她所有。楚君深知自己暂时无法轻易摆脱她,毕竟她手中握着自己的软肋。他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而阿布里肯的出现,或许正是一个转机。
阿布里肯郑重地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诚恳:“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我之所以如此执着,只是因为我太喜欢茹仙古丽了。她的过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她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会用我的全部去呵护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也会努力证明给您看,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楚君轻轻拍了拍阿布里肯的手背,满怀期待地说:“我相信你。”
两人互相道别后,阿布里肯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而楚君则站在原地,望着夜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和茹仙之间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但阿布里肯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感慨。
楚君回到房车以后,盥洗完毕,换上睡衣,这才回到书桌看书。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是茹仙,他接起了电话:“茹仙,你好!”
“现在好点了吗?”电话那头,茹仙关切地问道。
楚君说:“我没有喝多少,他刚到乡里,村干部就主攻他,他人有实在,所以喝得有点多。”
茹仙的声音里带着不满:“难怪给他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楚君一听心里就有气,我可以提他,你也提他,这不是气我吗?他有些生气地说道:“不是跟说了吗,不要总给我打电话,早晚有一天要穿帮的,穿帮就是大事。”
“怎么?你有女朋友了?”
楚君叹了口气,解释道:“没有!即使有跟你也没关系啊!”
“你交一个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君并不服气:“茹仙,你别过分,让你跟他分手你不分,我要跟你分手,你寻死觅活的,什么意思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茹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老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爱你,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我心里才安宁、才踏实。就踏实多了。阿布里肯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不爱他。”
楚君打断了她的话:“茹仙,你和阿布里肯在一起,这是上天给你的最好的礼物。家人、朋友、同事都会祝福你们的。我……我现在真诚地希望你……能幸福。”
茹仙的声音微微颤抖:“老公,你知道吗?每次想到你,我的心里就乱糟糟的。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梦见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茹仙,别这样。我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人不能总是沉溺于回忆之中。”
电话那头的茹仙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地说:“老公,谢谢你。我听你的,会好好对待阿布里肯的,也会努力让自己幸福。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好,我会的。你也要保重,茹仙。”
“别忘了,你刚才答应给我买的包包。”
“那是小事,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197章 不合时宜
挂断电话后,楚君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他深知,他与茹仙之间的关系,宛如缠绕的藤蔓,剪不断,理还乱,随时都可能在不经意间生出新的枝节,引发新的麻烦。此刻,他只能选择用温柔的话语去安抚,寄希望于时间的流逝,让一切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玻璃,望向窗外那深邃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茹仙能够幸福。
与此同时,阿布里肯在宿舍里半夜醒来,口渴难耐,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想找个水喝。不经意间,他瞥见屏幕上显示着茹仙的未接来电,心中一紧,赶紧回拨过去,却听到手机里传来“占线”的提示音。他等了一会儿,再次拨打,仍是占线。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茹仙正与楚君在电话那头倾诉心声,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与情感之中。
阿布里肯躺在床上,回想起晚上楚君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愈发觉得楚君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在茹仙这件事上,凭借他对楚君和茹仙性格的了解,以及之前听到的种种风传,他隐隐觉得,大概率是茹仙处于主动追求的强势地位,而楚君则是处于被动接受的一方。
星期天,楚君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泰来克村。此行,他的主要目的是查看大桥的建设情况。当他抵达工地时,大桥的施工已经进入了工程的关键阶段——桥梁合拢。工地上,工人们正忙碌着,有的在搭建预制板结构,有的在捆扎钢筋,为接下来的水泥浇筑做着精心的准备。机器的轰鸣声、钢筋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热火朝天的建设乐章。
楚君到达工地时,周三全正和一位技术员站在一旁,认真地交流着施工方案。楚君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向施工现场,开始仔细巡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工人们的操作流程和施工进度,时不时停下来,向身旁的工人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每一个环节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周三全专注地和工程师讨论着技术细节,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施工现场。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去。
“楚乡长,您怎么来了?”周三全快步走到楚君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周老板,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大桥的建设情况。听说工程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周三全一边陪着楚君巡视工地,一边详细介绍道:“楚乡长,您来得正好。现在大桥的施工已经进入桥梁合拢阶段,这是整个工程的关键环节。我们正在搭建预制板结构,捆扎钢筋,为接下来的水泥浇筑做准备,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然而,周三全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低声说道:“楚乡长,上次的事情,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办法,被逼无奈才说出那些话的。”
楚君看着周三全,淡然一笑,眼里透着坚定的目光:“周老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现在国家公检法系统是严禁刑讯逼供,没有人会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关键是看你是不是实话实说,有没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三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举起两根手指,指着天空,郑重地说:“楚乡长,我对天发誓,我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假话,出门就让车撞死。是县检察院的张科长一直给我施压,施书记也在一边不停地给我做工作,给我做了三次思想工作。施书记说,只要你揭发了楚乡长,他就再也回不了亚尔乡了,你的事情他也管不上了。以后乡里的工程我都会向你倾斜。楚乡长只要完蛋了,亚尔乡再也回不来了,他就不可能报复你了。以后,亚尔乡的基建工程我都可以包给你。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你不利的话。”
这个施孝仁实在是可恶至极,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周老板,我理解你当时的处境,你做人做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你这样做也有你自己的苦衷,我不会怪你。”
周三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说道:“楚乡长,这事说到底还得怪我老婆。她明明收了您一万元现金,却一直瞒着我。即使县检察院的人找上门了,她还是死不承认,硬是咬紧牙关不说。我被逼急了,才给了她一耳光,她这才说了实话,说钱已经寄回老家了。你看,这事闹得,我说没收到钱,原本也是一句实话。楚乡长,这件事我们两人都有失误,您既然已经把钱给了我老婆,我们又三天两头见面,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明明把钱给了,您却不说,最后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搞出这么大的误会,搞得朋友见面都不好看。”
周三全的这番话,如同拨开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迷雾,道出了事情的真相。楚君也表示认可,他微微点头,自责道:“周老板,这件事确实是我办事不周全。最近事情太多,我确实有些疏忽了,没有及时跟你沟通,才导致了这个误会。我是按照一般家庭的标准来想这件事的,想着你老婆收了那么大一笔钱,肯定要跟你说的,谁知道,这中间也能出岔头。好在最后真相大白于天下,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我们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两人对视一笑,心中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仍在继续,而大桥的建设也在稳步推进,仿佛在为他们之间的和解奏响一曲和谐的乐章。
周三全听了楚君的话,心结终于打开,但仍然有些愧疚地说:“楚乡长,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诚意,晚上我请你在场镇大街喝酒,我让老婆过来,当面向你道歉。”
楚君一摆手,爽朗地笑道:“算了吧,这顿先记着,我们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你也千万别叫你老婆,已经过去的事情,你这么一弄,我以后没法见你老婆了。”他的语气中透着真诚与豁达,让周三全心中更加感激。
告别周三全后,楚君又继续踏上了前往泰来克村、塔什克尔村、沙依西村的路途,查看蔬菜大棚的情况。此时,大棚里的蔬菜已经开始出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生机勃勃,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丰收的希望。楚君站在大棚边,望着那一片片嫩绿的菜苗,心中满是欣慰。这些大棚的蔬菜承载着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如今茁壮成长,也让他对乡村的前景更加充满信心。
随后,楚君特意去了蒋经理的砂石料场。这家砂石料场设备先进,产品质量上乘,生意一直都很好。看着排着长龙的车队,楚君心里也很高兴。场长热情地要留楚君吃午饭,楚君却以有事为由婉拒了,只是微笑着道谢,转身离开。
楚君骑着摩托车在路口的饭馆匆匆吃了饭,下午又去了两个村,查看了小麦、果树、大棚的情况,又和两个村的村干部座谈了一个小时,情况看起来都不错。看看表,已是下午六点,他准备骑车返回场镇吃午饭。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楚君的身影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齐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楚乡长,施书记让我通知您,让您现在马上赶到乌拉台村。他们刚从山里回来,现在正准备聚餐,大家都在那儿等您呢!”
楚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齐博提到的那件事——施孝仁邀请了原农行的同事们来山里游玩,原来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他沉吟片刻,问道:“这次农行来了多少人?”
齐博朝停在不远处的中巴车瞥了一眼,车身上清晰地标注着载客量20人,他回答道:“一共20个人,中巴车坐得满满当当。”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楚君挂断电话,心中不禁思绪万千。施孝仁这个人,真是做事欠思量。他不过是个代理乡党委书记,上任才一个月,党代会还没召开,未来局势尚不明朗,他就迫不及待地在老同事们面前摆谱,这未免太幼稚了!
这次来的不仅是施孝仁的同事,也是楚君的同事。他们远道而来,若拒之门外,未免显得过于冷漠,反而会落下话柄。思虑再三,楚君还是决定前往乌拉台村。他调转车头,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当楚君到乌拉台村村委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在村委会前面的果园里的开阔地上,铺开了一张的巨幅地毯,地毯的中间摆放着几张精致的小饭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水果。旁边,铁桶炉上架着一口大锅,旁边支起了一个烤肉架子。
村主任吐尼亚孜正和几个村民忙碌着,他们挑水、搬桌凳、搬运木材,动作麻而有序。妇联主任和几名老年妇女则围坐在一起,串着烤肉,一边忙碌一边聊着家常,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楚君先快步走到吐尼亚孜身边,热情地和他握手:“吐尼亚孜主任,今天辛苦您了!”
吐尼亚孜抬和楚君寒暄着,笑道:“楚乡长,你来得真好!一切都准备好了。”
楚君又与农行的同事们一一握手致意,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欢迎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我们这偏远的乡村,感受一下乡村的美丽风光!”
楚君一边与大家热情寒暄,一边详细介绍村里的情况。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乡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生动地描绘出乡村的发展蓝图,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乡村的魅力与发展潜力。
就在这时,苏美娟和李文艳主动走了过来,她们热情地与楚君打招呼,并主动要求与他合影留念。合影结束后,苏美娟微笑着说道:“楚君,你能带我们去村里好好参观一下吗?我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楚君欣然同意,随即带着苏美娟等七八个人出发了。他们首先来到了蔬菜大棚。走进大棚,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幼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楚君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们村的蔬菜种植基地,这些蔬菜都是采用无公害种植技术培育的,不仅绿色健康,而且产量也很高。我们还计划进一步扩大种植规模,引进更多优质的蔬菜品种,打造我们村的特色农产品品牌。”他的语气中透着自豪,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期待。
苏美娟和李文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还拿出手机拍照记录。接着,他们又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果园里果实累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农行的同事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赞叹不已。
随后,楚君带着大家参观了当地的特色农产品加工厂。宽敞明亮的厂房里,现代化的加工设备有序运转,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将新鲜的农产品加工成各种特色产品。从精选的水果到包装精美的干货,每一道工序都体现了对品质的严格把控。
楚君详细地为大家介绍着每一个环节,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声。
然而,就在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聆听楚君介绍时,李文艳突然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楚君,你在亚尔乡干得这么出色,能力又这么强,怎么就干不过施孝仁,现在还成了他的副手?”
她语气轻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文艳素来以直率着称,但楚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提出如此敏感的问题。说得好听些,这是她为楚君打抱不平;若说得难听些,这分明是在挑起事端。她这一句不分场合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和谐氛围。
苏美娟忍不住白了李文艳一眼,脸上满是嫌弃。她轻声嘟囔了一句:“扫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苏美娟看来,李文艳这种不分场合的发言,不仅毫无意义,还显得格外幼稚。她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么多年的书,难道都白读了吗?
第198章 人生得意
楚君脸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容,仿佛李文艳的话并未掀起任何波澜。然而,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他深知,在仕途上,竞争从来不是一场百米短跑,而是漫长的马拉松。它需要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耐力、策略和时机。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从容:“文艳,你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上级领导考察任用领导干部,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优中选优。尤其是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一个班子的班长,一条大船的舵手,能做到这个位子的人,无不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他们不仅要具备过硬的政治素养和扎实的业务能力,更要有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和担当。施书记工作经验丰富,才干出众,是我们亚尔乡领导班子的班长。能在他领导下开展工作,对我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深知他在推动乡里发展上所付出的努力。”
“在工作中,我们是相互支持、相互配合的。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不是哪个人的功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把工作做好。”
楚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诚恳地说道:“每个人的职业道路都有不同的阶段和目标。我目前的职责是协助施书记做好各项工作,把本职工作做到最好。我相信,只要领导班子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伟人曾经说过:‘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板,重要的是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为村民们办更多的实事。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楚君这番话如同一泓清泉,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李文艳的脸微微一红,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美娟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由衷的敬意,心中对楚君的钦佩又增添了几分。楚君不仅有着豁达的胸怀,更有着非凡的智慧。他能够以这样温和而有力的方式化解尴尬,传递出一种不畏艰难、积极向上的力量。
然而,楚君心中早已对李文艳有了新的判断,将她列入了不可深交的名单。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点头,被楚君的话语深深感染。他们意识到,楚君的这番话不仅是对李文艳的巧妙回应,更是对整个团队的鼓舞与激励。
楚君的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回应李文艳的质疑,又巧妙地表达了对施孝仁的尊重,同时也传递出一种豁达淡泊的心态。在场的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楚君的回答既得体又富有智慧。
李文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道歉:“哎呀,我这嘴就是没把门的,楚乡长、你们别见怪,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楚君大度地表示理解都是交流思想,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楚君继续带着大家参观,详细介绍了农产品的销售渠道和市场反馈,让大家对乡村产业的发展有了更深入地了解。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不仅让大家对亚尔乡的产业布局有了清晰的认识,更让大家对农村的未来充满信心。
参观结束后,楚君和众人回到了果园。此时,丰盛的农家饭已经摆满了餐桌,刚出锅的手抓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新鲜的蔬菜沙拉色泽鲜艳,香喷喷的烤肉滋滋作响,还有自家酿的葡萄米酒,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男的手持一瓶啤酒,直接对瓶喝。女的嫌不雅观,她们将啤酒倒进大碗里,慢慢地喝。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品尝着美食,交流着对乡村发展的看法,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在酒香四溢的宴会厅内,农行信贷科科长魏健君轻轻抬手,示意在场众人稍作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各位朋友,今日我们齐聚于风景如画的亚尔乡,共同见证这片土地的蓬勃生机与无限潜力。此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亚尔乡党委书记施孝仁同志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主座上,施孝仁书记端起酒杯,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扫视全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缓缓开口:“各位同事,各位朋友,在这美好的时刻,我衷心感谢农行的各位同仁远道而来,与我们共襄盛举。近年来,亚尔乡在乡村经济发展的征程上砥砺前行,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背后,离不开上级领导的悉心关怀与鼎力支持,更离不开亚尔乡每一位干部群众的辛勤付出。我们从一片荒芜的土地起步,如今已建起了一座座生机盎然的果园、养殖场和加工厂,它们宛如希望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这些成绩,是大家用汗水与智慧共同浇灌的结晶。
我了解到,州农行上半年在新增存款、新增贷款这两项关键数据在全州众多银行中脱颖而出,位居第一。这份荣耀同样离不开在座各位的不懈努力。
我们深知,这些成绩仅仅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乡村发展之路漫漫,前路还有诸多艰难险阻等待我们去攻克;银行行业亦是如此,如今全州银行林立,竞争手段层出不穷,科技浪潮日新月异,银行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然而,我坚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今日相聚,不仅是对过往成就的庆祝,更是对未来发展的深思与谋划。我衷心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朋友,无论是本地的,干部还是来自农行的伙伴,都能携手共进,心怀使命,为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贡献自己的力量。让我们共同为亚尔乡的明天、为银企合作的未来,干杯!”
施孝仁书记的话语掷地有声,如春风化雨般激励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宴会厅内洋溢着团结奋进的浓厚氛围。
听了施孝仁的讲话,楚君从心里还是认可的,认为讲话有一定的水平。
楚君也端起酒杯,补充道:“施书记说得对,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今天,我们在这里品尝的美食,都是这片土地的馈赠,也是我们辛勤耕耘的成果。希望大家在享受这顿丰盛的农家饭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待。”
魏健君也举杯说道:“施书记和楚乡长的话让我深受鼓舞。农行一直致力于支持乡村经济发展,亚尔乡的成就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未来,我们会继续加大对亚尔乡的信贷支持,助力这里的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让我们为亚尔乡的美好未来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回应,举杯相碰,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酒宴之上,众人围坐,杯盏交错,酒香肉香弥漫其间,气氛热闹非凡。吐尼亚孜更是别出心裁,组织了几位村民在果园的草地上翩翩起舞。欢快的民族音乐声中,舞者们身姿灵动,笑声与乐声交织,如同一场盛大的欢乐盛宴,充满了整个果园。夕阳的余晖洒落,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果园,为这欢乐的场景增添了一份温暖与惬意。
作为这场酒宴的主人,施孝仁自然是众人敬酒的焦点。三轮敬酒下来,他已是面红耳赤,说话也略显含糊。此时,魏健君起身,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施孝仁身上,郑重说道:“施书记,今日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您为亚尔乡付出良多,这杯酒,就让我向您表达敬意。”
然而,施孝仁却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醉意,说道:“魏科长,这杯酒,让楚乡长代我喝吧。楚乡长酒量好,这杯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楚乡长,楚君,此刻却微微皱了皱眉。他心中清楚,不算这杯酒,自己已经替施孝仁代喝了三杯。他本是好脾气之人,但此刻,他实在不想再代喝了。他客气地回应道:“施书记,实在抱歉,我也有些过量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施孝仁却并未理会他的推辞,态度强硬地说:“楚乡长,一杯酒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意思。让你代我喝酒,那是给你面子。换作别人,想代我喝,我还不答应呢。”
楚君脸色微变。他想起那天县检察院带走自己时,施孝仁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如今又这般趾高气扬,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快。他装作没听见施孝仁的话,转而对苏美娟说道:“美娟,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天天美貌如花!”
苏美娟连忙端起啤酒杯,与楚君碰了杯,两人一饮而尽。这一举动虽只是瞬间,却让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滞。施孝仁被晾在了一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齐博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想要出言救场,目光投向楚君,却发现楚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齐博见状,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楚君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只好放弃了救场的念头。他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倒是吐尼亚孜,他本就是个厚道人,看着这场面有些尴尬,便主动站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魏健君说道:“魏经理,今天大家都是来我们亚尔乡做客的,都是朋友。来,我代施书记敬你一杯,希望你们常来我们乡下玩。”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清脆的酒杯碰撞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让这场略显尴尬的局面得以敷衍过去。
然而,施孝仁的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风度,微笑着对吐尼亚孜点头致谢,但内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楚君的举动虽然看似无心,却在无形中挑战了他的权威。楚君的能力和潜力他心知肚明,如今当众不给他留面子,让他感到了恐惧和威胁。
酒宴仍在继续,果园里欢声笑语不断,人们依旧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喝酒、聊天、跳舞,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然而,施孝仁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松。他坐在那里,目光偶尔掠过楚君,心中不禁反思自己的管理方式和与下属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在亚尔乡之所以没有足够的威信镇住这些人,致使楚君这些下属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或许正是自己平时对他们的管理过于宽松了。他总是心慈手软,对下属过于纵容,认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把工作做好。
然而,今天楚君的行为却让他意识到,这种管理方式或许已经不再适用。他暗暗自责,“心慈不掌兵,心善不经商”,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改变一下管理策略。对于楚君,免去他的职务,他没有这个权限,但是架空他还是没有问题的。
苏美娟坐在楚君旁边,她看着对面坐在施孝仁旁边的李文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楚君,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再纠缠你了吗?”
楚君一时没有明白她话的含义,他顺着苏美娟的目光看向李文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这不是好事吗?正常的同事关系应该就是这样。我一向都是这样认为的:同事间最好不要发生恋情,一旦分手,一个单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面多尴尬啊!”
苏美娟摇了摇头,不屑地说:“她跟你想得不一样。人家现在又攀上高枝了。”
楚君微微挑眉,笑道:“人往高处走,很正常啊!她的对象是哪儿的?”
苏美娟压低声音说:“也是我们农行的,是从区分行下来的副行长,姓曾,分管信贷业务。前景看起来要比你好,李文艳眼界高得很,自然会选潜力股。据说两人现在正谈着。她现在肯定要避嫌,自然不敢再过来和你纠缠了。”
楚君对此不予置评,他始终认为,大家都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
苏美娟看着对面志得意满的施孝仁,心中有些不服气,她凑到楚君耳边,低声说道:“楚君,我有时候就是不服这口气。你说世上总是出现:修桥补路双眼瞎,杀人放火子孙全。我看了,不管哪个单位,为什么有本事的人总是干不过庸才呢?”
第199章 临近过节
楚君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温和:“美娟,你这话可就偏颇了。施书记今日的自信,绝非空穴来风。他自有他的能力与优势。官场也好,职场也罢,从来都不是‘有本事就一定能成功’的简单世界。这其中,机遇、背景、人际关系,还有契机,都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这就好比跑马拉松,起跑时风驰电掣的选手未必能笑到最后。关键在于谁能在这漫长赛程中保持稳定的节奏,合理分配体力,精准把握冲刺的时机。”
“你从事金融行业,想必对‘劣币驱逐良币’这一经济学经典理论并不陌生。在两种货币同时流通时,若一种货币的实际价值低于另一种,却面值相同,那么实际价值较低的货币——劣币,便会逐渐将实际价值较高的货币——良币,赶出流通领域。历史上,许多国家金币与银币并行流通,金币价值更高,但银币面值相同且成本更低。于是,人们便倾向于用银币交易,将金币囤积起来。久而久之,金币便从市场上销声匿迹,只剩下银币独占鳌头。”
“在市场竞争中,若监管缺失,劣质产品便会凭借低廉成本大行其道,将优质产品挤出市场。那些假冒伪劣产品,靠着低价竞争,或许能一时风光,而正规企业却因成本过高而举步维艰。在职场里,若公司只盯着短期业绩,不重视员工的长期贡献与道德品质,便会有人不择手段,通过歪门邪道获得晋升,而那些踏实肯干、默默奉献的员工,反而会被冷落一旁。”
“世事无常,或许正如古人所言‘时也,命也,运也’。但我们能做的,唯有坚守自我,不被这些纷扰所困。有本事的人,总会发光发热。哪怕暂时被埋没,也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苏美娟静静聆听,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憋屈,你这么有本事,却总是被别人压着一头。”
楚君轻轻挥挥手,眼神坚定而温柔:“不用担心,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只要我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机会总会有的。再说,现在的工作本身就很有意义。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看到他们报以真诚的笑容回馈时,我心里就已满足。”
苏美娟被楚君的话深深感染,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一直都相信你。你有耐心,也有毅力,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就在这时,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果园里的人们又开始尽情起舞。醉醺醺的施孝仁也加入了跳舞的人群,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
楚君与苏美娟心有灵犀,对视一笑,眼中皆是笃定与从容。
9月28日,县气象局发布了一则紧急预报:山口村等三个村庄所在的山脉地区,将于次日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消息传来,乡长热西提立刻下达指示,迅速组建了一支由楚君、阿布里肯、齐博组成的工作组,火速奔赴山区,开展预防雪灾的安全大检查。达吾提、杨发胜早已在村委会等候,检查组毫不耽搁,立即投入行动。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牧业大队,仔细查看羊群的撤离情况。羊圈里,一只只羊儿是否已经安全转移?草料是否准备充足?羊圈的墙体、窗户是否牢固?有无漏风、保温问题?这些问题都关乎羊群能否安全度过寒冬。
检查组一丝不苟,甚至亲自给羊圈加装了天棚,确保羊群的“家”温暖而坚固。
随后,他们又赶往“幸福路”施工现场。工人们是否已经撤离?工具和设备是否妥善存放?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施工人员的安全和工程的完整。紧接着,他们又来到蔬菜大棚,仔细检查安全预防措施是否到位,施工人员是否已经撤离工地。这些大棚,是村民们冬季的希望,绝不能因大雪而受损。
直到中午,检查工作才告一段落。工作组又与三个村的村干部紧急开会,详细讨论上午的安全检查情况,并进行汇报。中午饭是在杨发胜家里安排的,因为下午还要赶回乡里上班,七个人共喝了一瓶酒,然后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喝酒期间,大家感慨万千。往年大雪封山,三个村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活动和收入,村民们只能在家中无所事事,日子过得清苦又无奈。然而,今年却大不相同。有了蔬菜大棚,冬季的蔬菜收入甚至比夏天还要多。村民们有了新的经济活动,收入也大幅增加。这一切,都离不开楚君当初的创举。
达吾提感慨地说:“楚乡长,要不是你当初提议建这些蔬菜大棚,我们今年冬天又要像以前一样,只能等着大雪封山以后,天天坐在家里喝酒打发时间,老婆哭,孩子闹,家里最后也是越喝越穷。”
楚君却谦虚地摆了摆手:“这都是全体村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了一个设想,是全体村民帮我实现了梦想。”
杨发胜也附和道:“是啊,楚乡长,你真是帮我们村民办了一件大好事。蔬菜大棚项目不仅解决了我们冬天的吃菜和收入问题,还让我们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乡亲们会感念你一辈子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感言,气氛热烈而融洽。
饭后,楚君和工作组成员们告别了村干部,准备返回乡里。临走前,楚君再次叮嘱达吾提等人:“这次大雪来势汹汹,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羊群、大棚,一定要有人值守。如果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达吾提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楚乡长,我们一定守好阵地。”
楚君点点头,转身和工作组成员们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路。一路上,他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满足。他知道,这些蔬菜大棚不仅改变了村民们的生活,也让他们在面对自然灾害时有了更多的底气。这次大雪虽然来得突然,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9月29日早上,楚君刚到办公室,窗外就飘起了小雪。他立刻给达吾提打电话询问山里的雪情。达吾提的声音有些急促:“现在雪很大,雪厚已经有半米了。村民们都在清扫大棚顶上的积雪,一个小时清扫一次,不然很容易就把大棚压塌了。”
楚君叮嘱道:“给村干部说,让村民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就不要外出了。随时注意雪情。”
9 月 30 日上午,乡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施孝仁坐在主席位上,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主要领导。热西提坐在他身旁,两人神情专注,显然对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极为重视。
热西提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国庆假期即将来临,大家一定都盼望着能好好休息。但别忘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安全更是不能忽视。放假期间,值班工作必须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乡里的一切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值班人员由各办公室抽调男同志在党政办轮流值守。沙吾提、马木提同志都是本地干部,对乡里的情况熟悉,就由他们作为节日期间监督检查的领导,负责监督值班情况和处理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确保节日期间的安全和稳定。”
施孝仁接过话头,说:“我相信,有沙吾提书记、马木提乡长坐镇指挥,值班和安全工作一定不会出问题。另外,各办公室负责人也要确保传呼机全天开机,及时回应。一旦遇有紧急情况,能及时赶到现场处理。让全乡人民平安过节,不仅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更是对全乡人民负责的体现。”
会议结束后,施孝仁又单独与留守乡里的沙吾提和马木提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进一步强调了监督检查的重要性。随着会议的圆满结束,乡政府的国庆假期准备工作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为了增添节日的喜庆氛围,施孝仁和热西提商量了一下,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置办福利用品。党政办开始忙碌起来,给政府工作人员发放节日福利。每人一桶清油、一袋米、一袋面,这些实用的物品让乡政府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楚君路过党政办的时候,看到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们有序地等待着领取福利,队伍中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和轻松的交谈声,洋溢着节日的喜庆。齐博看见楚君过来,赶紧走过来,说道:“楚乡长,你的东西我已经放在你办公室了。”
楚君点点头,说道:“齐主任,麻烦你再跑一趟,把这三份东西分别交给左热古丽的母亲、热孜宛和图拉汗。”
齐博有些奇怪,皱眉问道:“楚乡长,你为什么要送他们?我们在饭馆吃饭都是付钱的。再说送礼这种事情,你要是自己去,不是更能体现人情味吗?”
楚君耐心地解释道:“齐主任啊,你这人有时候忘性太大了。受了别人的恩惠,难道能轻易忘掉吗?我们每次去饭馆,老板娘总是给我们多加一些肉菜,饭也会多给一点。人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不能光耍嘴皮子,总得做点什么。左热古丽家开的是商店,我们从山上回来,饭馆都关门了,我们都是在她们家里吃的饭。做人嘛,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接受别人的帮助而不懂得回报。”
齐博听后,恍然大悟,说道:“楚乡长,你真是心地善良的人,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送到。”
其实,楚君让齐博去送,背后有着他自己的考量。他虽然感念热孜宛的馈赠,但却不愿意见到她。老板娘长期经营饭馆,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性格豪爽,说话直率,尤其在见到楚君时,行为举止毫无顾忌,什么玩笑都敢开。她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挑逗性的话语,常常把楚君弄得面红耳赤,令他十分尴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楚君只好尽量减少和她见面的机会。
齐博作为党政办的主任,办事稳重可靠,处理这些事情手拿把掐。其实齐博心里跟明镜似的,楚君对这三家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那是楚君仁义。而那个热孜宛对楚君的喜欢,而且是那种毫不掩饰、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喜欢。那种喜欢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楚君只要一进饭馆,她总是时不时凑到楚君跟前问长问短的。
齐博和楚君都是单身,下午没地方吃饭,自己又不会做,下午一点饭点,两人总要上巴扎饭馆就餐。只要楚君一踏进热孜宛的饭馆,女人立马变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围着楚君转个不停,嘘寒问暖、问长问短,插科打诨,撒娇卖萌,十八般武艺那是样样精通,始终围着楚君团团转,完全无视齐博等人的存在。
楚君是个男人,自然喜欢漂亮的女人,这点齐博心知肚明。但楚君更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这种简单粗暴、毫无保留的表达方式,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齐博神情庄重,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亲手把东西送到她们手里,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信任:“那就麻烦你了,齐主任。”
随着施孝仁、热西提的小车缓缓驶出乡政府的大院,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们,除了值班人员外,几乎在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而这份宁静中,却弥漫着一种温暖和祥和的氛围。阳光洒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
楚君不敢耽搁,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向后院。他熟练地收起房车的管线,然后仔细检查了车况,从轮胎到发动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这才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了乡政府。
当小车驶过场镇时,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街边热孜宛饭馆门口。那里停着齐博的皮卡车。齐博此时刚从饭馆出来,手里提着几个包裹。楚君轻轻按了按喇叭,齐博听到后,抬起头,看到是楚君的车,他微微一笑,冲着楚君挥了挥手。
楚君冲他点头示意,随后驾车驶上了216国道,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快到里玉县城时,楚君掏出手机,拨通了丁向群的电话:“群哥,我马上到县城了,我在哪里等你?”
丁向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稳重:“我现在正在开会,你在县政府与小广场等我一个小时。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第200章 回程途中
楚君驾驶着车辆,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流转,精心筹划着接下来的行程。十分钟后,他的车缓缓驶入县城的街道。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大街乡政府的门前,熄火后,楚君在驾驶座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于江涛的电话:“于常委,您好,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我想过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于江涛看到来电显示,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小楚啊,欢迎欢迎,我在办公室等你。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就在乡政府大院门口!”楚君迅速回答。
挂断电话后,楚君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乡政府大院。门卫大爷见他一身干部的打扮,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进去。楚君微微点头致意,便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大街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一座两层小楼,显得古朴而庄重。县城的乡镇毕竟与别处不同,大街乡的党委书记是县委常委,这在全县都是独一无二的。
楚君走进大门时,于江涛刚好从里面迎了出来,两人目光一碰,于江涛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迎了上去:“小楚乡长,不错,你还记得专程过来看我,走,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楚君快步走上前,微微弯腰,伸出双手与于江涛紧紧相握,恭敬地说道:“于常委,您好。”
两人并肩走进于江涛的办公室。楚君环顾四周,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实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显得井井有条。于江涛示意楚君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着说道:“小楚,说说吧,亚尔乡最近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开始简要汇报亚尔乡的近况,尤其着重提到了领导班子的变动。两人聊了大约十分钟,期间电话铃声不断响起。
楚君见状,便起身说道:“于常委,我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想过来看看您,听听您的指示。”
于江涛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小楚,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们之间,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握手告别时,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有500元的红包,悄悄塞到于江涛的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于常委,马上过节了,如果给您买东西,提着过来也不好看。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调查后,县检察院经过查询大量银行账户,才发现楚君在上大学时,银行存款就已经有两百多万,他的资金流动大多集中在股市、基金和大额存款上。楚君很有钱的小道消息很快在里玉县的领导层传开,于江涛也有所耳闻。
所以,当于江涛摸到红包并不厚时,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小楚乡长,你总是这么客气,下不为例啊!”
于江涛一直将楚君送到办公楼外,两人紧紧握手,依依惜别。楚君走出大楼,再次发动车辆,驶回了县政府。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县政府大院对面的停车场,随后拨通了尕依提的电话。他的做法与拜访于江涛时如出一辙,只是对象换成了另一位领导。
尕依提接到楚君的电话,语气中满是欣喜:“小楚,你来啦?快过来吧,我半小时后就得出门,咱们抓紧时间聊聊。”楚君听出对方的热忱,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加快了脚步。
楚君下车后,步行穿过县政府大院,在门口登记了自己的信息。里玉县政府大楼是一座五层高的建筑,庄严肃穆,彰显着权力的威严。楚君走进办公大楼,径直上了二楼,很快找到了尕依提的办公室。
推开门,尕依提见到楚君,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楚,你来啦!快坐快坐。”
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彼此之间有着太多共同语言,交流起来毫无隔阂,谈话也愈发热烈。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时间也变得格外充裕。
然而,正当两人谈得兴起时,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尕依提该出发了。楚君这才起身,与尕依提握手告别。握手时,楚君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装有500元的红包悄悄塞进了他的口袋。尕依提察觉到了,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楚君,眼神中满是默契。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没有多说一句话。
楚君走出尕依提的办公室,心情却有些复杂。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的做人宗旨,然而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为了追求更高的目标,他必须学会适应。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虽然在他看来有些违背初心,但在官场的潜规则中,却仿佛是一种必要的润滑剂,让关系更加顺畅,让事情能够更顺利地推进。
楚君站在走廊里,目光穿过玻璃窗,投向窗外那片澄澈的蓝天。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他心中的复杂思绪。他深知,在坚守原则与适应现实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是自己成长道路上必须面对的课题。或许,这正是命运赋予他的磨砺,让他在挣扎中学会成长。
回到车上,楚君从后备厢中取出一本书,翻开书页,文字的世界瞬间将他包围。时间在字里行间悄然流逝,他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忘却了周围的喧嚣。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他从书海中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丁向群打来的,急忙接起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楚君,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听出这是工行的周美琪。他立刻调整语气,说道:“我在县政府大门口等朋友呢。怎么,你也准备回家吗?”
“是啊!我在客运站这儿搭不到车,如果你车里有座位的话,我就过来找你吧!”周美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作为女孩子,她当然希望楚君能开车过来接她,而楚君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意图。他环顾四周,见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爽快地说道:“好吧,你就站在街边等着吧,我马上过来接你!”
周美琪嘴上客气了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十分钟后,楚君顺利地接上了周美琪。原来,银行刚刚发了福利,四箱水果、四袋米面、两桶油,东西实在太多,一个女孩根本拿不动。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足以证明银行的福利确实相当不错。
楚君原本还在奇怪一个女孩如何能独自携带这么多东西,直到他下车帮忙搬东西上车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从路边走来两个小伙子,也主动帮忙搬运。楚君这才明白,这两人是周美琪银行的同事,他们同样因为单位开会错过了上车时间,正准备搭线路车回塔尔州。
楚君的房车核载六人,按理说,拉上三人本该绰绰有余。然而,三人的随身物品实在堆积如山,将房车塞得满满当当。当所有行李被艰难地搬上车并码放整齐后,车内空间所剩无几,只剩下沙发的三个位置勉强可供人坐。连卫生间和洗脸池的位置都被行李占据,显得格外局促。不过,对于周美琪和她的同事来说,能顺利踏上回家的路才是最重要的,生活品质早已被抛在了脑后。
然而,这却让一向注重隐私的楚君感到极度不适。但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接丁向群。
楚君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轻声说道:“美琪,你们不要着急,我去县政府接个人,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周美琪坐在后排,笑容满面地回应道:“没事,现在只要我们上了车就不着急了,去哪儿都行。”楚君微微点头,心中稍感安慰。
车在县城的大街上飞驰而过,楚君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周美琪和她的同事。她们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似乎并不在意房车里的拥挤。
突然,周美琪从后面递过一瓶“娃哈哈”纯净水,轻声说道:“楚君,喝水!”楚君接过水,回头看了周美琪一眼,报以微笑,低声说道:“谢谢!”
周美琪感慨道:“今天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我在客运站看见好几辆去亚尔乡的线路车,就是没有去塔尔州的线路车。我当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先给你打电话联系,让你在亚尔乡等我们,我们三人搭车去亚尔乡,然后再搭你的车去塔尔州。没想到你的车就在县城,看来我们两人真的有缘。”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歉意,说道:“是我考虑问题不周。我知道你家在州上,过节期间你肯定是要回家的,却没有想起来提前跟你联系一下。”
其实,楚君心里想的是:我只是在工行办理过业务,严格意义上,我跟你就是银行柜员和客户的关系。原本很普通的男女关系,如果我上赶着来接你,那岂不是让人误会,觉得我是在追求你。自己现在身处基层单位工作,眼下要考虑的就是尽快往县城调动。
周美琪却显得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主要是我们打交道不多,这次可以原谅。这主要也怨我,以后如果遇到像‘十一’‘春节’这样的长假,我先跟你联系吧!”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好啊。”
两人正说着话,楚君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是丁向群的。他赶紧接起电话:“喂,群哥,你出来了吗?”
“小楚,我已经到了大门口等着了,你还是那辆房车吗?”
“对!我已经看到你了,我已经到了。”楚君挂断电话,车子已经缓缓开到了丁向群的跟前。
此时,丁向群站在街边,刚收起手机。他身背一个蓝色双肩包,显得有些疲惫。楚君伸手打开副驾的车门,微笑着说道:“群哥,上车吧,今天人有点多。”
丁向群一边上车一边说:“小楚,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过来接我。”
楚君笑道:“是我想找你做伴,路途这么远,有人陪着我,时间打发起来就会快点。”
丁向群坐稳后,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回头看时,房车里,两男一女都在朝他点头示意。楚君赶紧介绍:“这是工行的周美琪,那两位是她的同事,她们是搭我顺风车回塔尔州的。”
“哦,那真是太巧了。”丁向群说道,“都是你的朋友?”
楚君解释道:“是,刚才他们在客运站没搭到车,我刚好路过,就顺路接她们一程。”
丁向群挥手同三人打过招呼,又通过后视镜去看周美琪。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君一眼,低声说道:“小楚,你今天这车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楚君装作没听懂,笑道:“是啊!他们搭的顺风车回塔尔州的,大家都是外地人,能帮就帮一把喽。”
丁向群笑道:“对,互相帮忙嘛,帮着帮着,大家就是好朋友了。”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气氛融洽。楚君一边开车,一边和丁向群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周美琪和她的同事坐在后排,也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十分轻松。就这样,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时间过得很快。楚君心里也感到很欣慰,虽然这次行程有些意外,但能帮到朋友,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塔尔市区。楚君转过头,对周美琪说道:“美琪,你们三人报一下要去的地址,我好规划一条线路,尽量一次把大家送到。”
周美琪和她的同事们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楚君,你把他们两人放在人民广场就行,他们从那儿打车回家方便些。我家在工行州分行,就在人民东路十字路口处。”
“好,没问题。”楚君点头,开始规划路线,“那我就先送他们到人民广场,然后再送你回家。”
“麻烦你了,楚君。”周美琪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大家都是顺路。”楚君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无奈。其实这并不顺路,去武琦市不需要穿城,走216国道沿着塔里市边缘可以直接走的,现在还要进城兜一圈。
第201章 天掉馅饼
进入塔尔市时,天色已近傍晚六点,街道上车水马龙,车辆在狭窄的市区道路上缓缓挪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绊着,难以畅快前行。车内,周美琪坐在楚君身后,两人轻声交谈,她的同事们在后排也偶尔插话,让这略显拥挤的空间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周美琪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楚君,最近好像没见你来银行,乡里工作很忙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无奈:“还行吧,关键还是看自己。最近事情确实不少,乡里的工作虽然不算复杂,但琐碎得让人应接不暇。就像蚂蚁搬家,一件件小事堆积起来,也挺让人头疼的。你呢?”
周美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啊,天生就是劳碌命。一个银行柜员,每天就是收钱付钱,忙得脚不沾地。上厕所都得掐着时间,生怕耽误了手头的活儿。现在银行之间的竞争太激烈了,不仅存款利率要上浮,周末也得全天营业。我们柜台上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因为受不了这工作压力,辞职不干了。”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确实,如今各行各业竞争都这么大,银行也难以幸免。工作压力大,确实挺难熬的。不过,年轻人如果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以后到了外面,只怕也很难立足。现在哪有好干的工作,都不好干。”
“是啊,”周美琪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压力山大,可没办法,为了生活,还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辞职无疑会降低生活质量。毕竟银行的收入还算可观,要是轻易放弃,实在舍不得。”
楚君语气温和地说:“这个问题我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你说得很对。银行的工作确实不能轻易丢掉,毕竟这是一个大的平台,你有机会在上面展示自己的能力。离开这个平台,你将一无所有的,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美琪,凭你的业务能力,肯定能行的。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美琪脸上有些动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你,有你的鼓励,我心里踏实多了。我真心希望你能在乡里高升,以后有机会,也把我调到你身边工作。那样,我也能跟着你学学,说不定还能有点新出路。”
楚君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你指望我?那可太遥远了。调动工作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至少得是州分行行长,那可是正处级的职位,权力大得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起码也得十年。我说的是一切顺利,中间不能出一点问题,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所以,这只能是梦想,想想就好了。”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却也透着一丝无奈的现实感。
周美琪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也有几分释然:“说得也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个玩笑罢了。不过,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人总得有点梦想吧,说不定有一天,梦想真的会成真呢。”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车子缓缓停在了人民广场的街边,楚君率先下车,快步走到房车前,与周美琪的同事们一起卸下物品。动作间,他显得格外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帮忙。
临别时,楚君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两人将物品安置妥当,随后与楚君握手告别。
车辆再次启动,不一会儿,便抵达了工行大厦。楚君按照周美琪的指引,将车子开到了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
这里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仿佛是喧嚣城市中的一片世外桃源,给人宁静而舒适的感觉。车子在院内几经辗转,最终稳稳停在了一栋六层条楼下面。
楚君和丁向群下车,开始帮着卸下物品。周美琪则轻快地跑向楼内,步伐轻盈,显然是回家叫人帮忙。这栋楼虽有些年代,但维护得很好,楼道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杂物,岁月的痕迹也被精心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一会儿,周美琪的爸爸、妈妈、哥哥陆续走了下来。周美琪的爸爸身材高大,面容和蔼,穿着一件朴素的衬衫,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亲切感。妈妈则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哥哥看起来和周美琪年纪相仿,身材健壮,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显得憨厚可掬。
“二位领导,你们辛苦了!”周美琪的爸爸热情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而温暖。
周美琪的妈妈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微笑着说:“来,喝点水,辛苦你们了。”她将饮料递到楚君和丁向群手中,眼神里满是关切。
楚君和丁向群对视一眼,连忙接过饮料,连声道谢:“谢谢叔叔阿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美琪的家人热情地邀请楚君两人上家坐会儿,楚君语气诚恳地说:“叔叔阿姨,不坐了,我们现在还要往武琦市赶,得赶紧走。”他微微鞠躬,表达歉意。
周美琪见楚君态度坚决,便轻轻拉了拉父母的衣袖,低声解释道:“爸妈,他们真的有急事,我们别再挽留了。”
周美琪的父母见状,这才没有再挽留,只是眼神中仍带着几分遗憾。
楚君和丁向群上了车,周美琪快步走到车窗前,眼神中满是关切,低声叮嘱道:“君!路上开慢点,别让我担心!”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满满的关心,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动人。
楚君心中一暖,目光与她交会,直接应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启动,楚君从后视镜中看到周美琪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车子驶出了市区,夜色渐浓,路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
丁向群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调侃道:“小楚,从你身上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现实社会就是:帅哥的确在各方面都具有极大优势。”
楚君被丁向群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说话总是很原则,说的都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丁向群哈哈一笑,学着周美琪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说道:“‘君,路上开慢点,别让我担心’你要是说你们俩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相信。”
楚君的脸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要是跟你说,我们这只是第三次见面,你肯定不信。但是,这就是事实,我和周美琪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的朋友。”
丁向群不依不饶,继续调侃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这么关心你?小楚,你可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我看你们之间的眼神,那可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楚君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只好采用老办法岔开话题,轻声说道:“丁部长,您家在武琦市,上班的地方这么远,交通太不方便了。你就不打算买辆车吗?”
丁向群果然被调转了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一点,这点钱连基本生活都捉襟见肘。现在两家人都一直催着我们结婚,前年,女朋友看上了一套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挺近。首付是当时交的,这两天,房产公司打来电话,要求交全款了。家里还有点钱,但不够的部分,我这次回去就是准备去银行办理按揭。买车那只能等以后再说吧。”
楚君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后,轻声说道:“现在买房买车,无论对谁都是件大事,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对于公职人员压力确实很大。你对象在哪个单位上班?”
“在武琦市十一中学当老师的。”丁向群回答道。
一提到老师,楚君马上想到了鞠秋思,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跟她取得联系。他接着问:“你买的房子房款总价是多少钱?现在你准备去银行按揭贷多少钱?”
丁向群想着自己买的毛坯房,说:“我买的是高层,在16层,101平方米,每平方米960元,总价10万多一点。首付交了2万元,家里还有两万,准备去银行按揭10万。因为房子买上以后就要装修,多贷4万元留作装修用。”
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这件事,丁向群不仅没有查出任何贪腐问题,反而查出了他五六十笔给乡村学校、老党员、五保户的小额捐款和借款(其实大多是有借无还的那种)。很多人原本都以为,楚君这次一定会陷入困境。结果,现实非常打脸。事实证明:楚君不仅不是贪官,而且是一个心怀善念的好官。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当县检察院查询楚君的个人银行存款时,竟发现他的存款总额高达200多万元。检察官们原本以为挖出了一个巨贪,然而,当他们仔细核查存款的时间和来源后,却发现这些存款大多是楚君上大学时的业务往来,每一分钱都来得清清白白,并无违规违法之处。这一结果让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大失所望,也让原本对楚君心存疑虑的人们大跌眼镜。
从此,“楚君是个有钱人”的消息在县级领导间悄然传开,却也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丁向群望着楚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暗自思忖:他该不会是想通过帮我解决买房的问题来拉拢我吧?毕竟,像他这样背景的人,出手阔绰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丁向群又觉得这种猜测实在牵强。楚君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从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自己不过是一个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虽然岗位确实有些敏感,但在人事任命上,自己仅有建议权,根本无法一锤定音,楚君又何必费尽心思来拉拢自己呢?
于是,丁向群选择了沉默,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只是静待楚君开口。
楚君神情坦然,耐心地解释道:“丁部长,我之前在银行工作过,像这种房贷我经手过不少。举个例子:按你现在贷款10万元来计算,如果还款期限是二十年,你每个月归还房贷是1000元,其中有300元是利息;如果还款期限是三十年的话,那么归还的1000元里面,利息就有400元了。利息这么高,其实本质上就是利滚利,类似于高利贷。国家规定个人之间借贷的合法利息上限为35%,银行的房贷早就超过了这个标准。但没办法,这是从银行借款,又是长期贷款,不受此限制。所以,我真心劝你,尽量别去银行做按揭贷款。”
丁向群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有头发谁愿意做秃子呢?我自己要是有钱,我干嘛还要去银行搞按揭啊?”
楚君赶紧接话道:“那你拿我当不当你朋友?”
丁向群感觉自己似乎在走进一个圈套,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认真地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楚君语气诚恳地说:“群哥,我叫你哥的时候,是真心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你要是认我这个弟弟,就听小弟一句肺腑之言,好吗?”
“你说。”丁向群看着他,感觉自己所想的事情即将成真。
楚君语气郑重地说道:“这十万元我借给你,不要利息,也没有期限。你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给我。怎么样?”
丁向群听到这话,内心瞬间泛起波澜。果然,一切都如他预判的那样。只是,他没有想到,诱惑来得如此直接、如此难以抗拒。然而,人性总是复杂的。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这笔钱几乎等于白送,他还是犹豫了。一边是生活压力如山般沉重,一边是眼前的馈赠又如此诱人。他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安:“这样不太好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的确不敢收,要是出事……”
楚君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群哥,我们是兄弟,哥哥有困难,弟弟能帮就帮一把。你怕什么?你放心,我借你钱,没有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你给我办任何事情,帮你没有任何目的。我就是想帮你减轻压力,别让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就是这么简单,你不用想得太多。”
丁向群沉默了片刻,心里十分感动。他叹了口气,说:“老弟,你这么做,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再说这钱什么时候能还上,都不好说……”
第202章 做人底线
楚君笑着打断丁向群的话:“你不用想那么多!这钱要是不收,那不是不把我放在心上吗?说到底,这钱没期限,你有钱再还,或者分批还,我都无所谓。”
丁向群被楚君这直爽的话语逗笑了,心里清楚,这明晃晃的就是在送钱。可他向来有原则,这钱得尽快还上,不然心里会不舒服。心里这么一想,顾虑也消散不少。
他点头道:“唉,那我就收下啦,不过我可得说清楚,这钱我一定会还的,连本带息。”
楚君笑嘻嘻地回道:“听你的。”
“老弟啊,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真幸运。”丁向群感慨道。
楚君满心欢喜,说:“别客气,以后有啥难题,尽管找我,咱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丁向群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清楚楚君是正直的人,不会背后坑他。他琢磨了一下,又说:“老弟,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还。以后你要有啥事,我肯定帮忙。”
楚君摆手笑道:“咱是兄弟,说这些都多余。”
丁向群眼神里满是感激,心下明白,楚君这般帮忙,不仅是帮自己,更是对自己信任。
楚君突然说:“群哥,帮我个忙呗。”
丁向群心里一惊,这楚君挺实际的,立马提要求。他赶忙说:“老弟,有啥事,只要不违背原则。”
楚君一听这话,笑出了声,调侃道:“群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开了这么久车,腰酸背痛的,撑不住了。你帮我开一会儿呗,到服务区我再接过来。”
丁向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身处敏感位置,对于任何有求于自己的人和事,都有一种天然的防备心理。他赶紧解释道:“老弟,你别多心啊,我们做这项工作时间久了,对谁都有一种防备心理。”
楚君笑道:“理解!”
楚君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随后与丁向群交换了位置。
丁向群一坐上驾驶座,便细心地调试好座位距离,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吧,我来开车。说不定我真能一口气把车开到武琦市呢!你要是累了,就干脆去后面躺下好好睡一觉。”
楚君轻快地起身,走进房车,回应道:“那我就去眯一会儿了。群哥,拜托你啦!”
“放心吧。你只管睡,到了目的地我准会叫醒你。”丁向群嘴角含笑,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回应道。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为这场夜行之旅轻声伴奏。
丁向群全神贯注地驾驶着,但思绪却如脱缰野马般奔腾起来。楚君这个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有本事、有潜力、有靠山,可为人却随和得很,从不摆谱、不作态、不显摆,还特别热心肠。能和楚君做朋友,真是我的造化啊。
房车在高速上稳稳地行驶,车窗外夜色深沉,过往车辆的灯光不时急速掠过,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楚君半躺在后座上,先闭目养了会儿神。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鞠秋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鞠秋思那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君,是你啊!你现在回来了吗?”
楚君轻声说道:“还在路上呢,晚上才能到。明天下午我想约你一起吃个饭,咋样?”
电话那头,鞠秋思的声音满是愉悦:“好啊!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现在还在亚尔乡上班吗?”
“是啊,刚去一年不到。你是不是有啥好建议?”楚君问道。
鞠秋思语重心长地说:“我听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调到县里去。像你这样的人才,在偏远山区,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起点太低,真是埋没人才。”
楚君心中一震,没料到这个女孩竟如此神通广大,能帮人调工作。但他嘴上却不太相信,敷衍道:“算了吧,在县里未必有适合我的岗位。其实我现在在亚尔乡就挺好的,正好能施展拳脚。”
鞠秋思听出楚君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便说道:“好吧,那你先别急着拒绝。要是哪天你想清楚了,想换个工作环境,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楚君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王夏露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却无人接听。他微微皱眉,只好作罢。接着又给姐姐楚仙打电话。
楚仙的语气中透着掩不住的喜悦:“弟弟,你回来了吗?”
楚君笑着回答:“还在路上呢,估计十点才能到家。”
“好嘞!我这就去整理你的床铺,等你回来。”楚仙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弟弟安全到家的画面,“对了,你可别忘了,说过要给我买车的。”
楚君笑着答应:“忘不了。等你有空了,咱们就一起去挑。”
“太棒啦!那你路上可得小心点,别开太快了。”楚仙叮嘱道。
“放心吧,我晓得。”
楚君挂断电话,继续望着窗外的夜景。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想当然地以为是王夏露打来的,便直接开口说道:“夏露,刚才是不是在值班?”
电话那头传来茹仙略带醋意的声音:“谁是夏露啊?叫得这么亲热,是你女朋友吗?”
楚君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连忙解释道:“茹仙,对不起,我刚才给夏露打过电话,她没接,所以以为是你打来的。”
茹仙听了解释,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能在武琦市找到女朋友,我也应该为你高兴。这样你调到武琦市工作,我也好想办法跟你一起去。”
楚君赶紧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我被县检察院带走后,是夏露在网上发帖替我鸣冤叫屈,给这件事施加了很大的影响。我跟她也只是一面之缘,人家能这样帮我,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人家吃顿饭,表示感谢,可电话一直没打通。”
茹仙听楚君这样说,便温柔地说:“老公,其实热孜宛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条件这么好,找一个女朋友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希望你能早点找个女朋友,毕竟你才貌双全,没有理由单身。”
楚君赶紧制止她:“茹仙,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你是个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你是人民教师,博古通今,知书达理,怎么还能有这种封建残余思想?难道你的书都白念了?”
茹仙见楚君生气了,温柔地说:“老公,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楚君说:“我已经快到武琦市了。你呢?怎么不在他身边?”
茹仙笑道:“我和他刚吃过饭,散步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我就先回家了。唉!我算是看透了,找男朋友还是要找个条件好一点的。”
楚君摇头说道:“女孩子太物质总归不好,婚姻毕竟是过日子,两人要三观一致,不然在一起会很痛苦的。你们又为什么吵架?”
于是,茹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刚才两人在步行街的一家箱包店,茹仙看中了一款标价两千的女式挎包,经过一番砍价后,商家坚持最低一千二百元。阿布里肯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打开钱包数了半天,里面却只有六百元。他试图与商家再次讨价还价,可对方坚决不肯松口。最后,两人无奈地离开了步行街,茹仙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有些低落。不久后,两人因为这点小事吵了起来。
茹仙心中满是委屈与失落。平日里,她节假日都会去名品店逛逛,时装店、鞋店、奢侈品店、金店她都会去。那些大牌的商品,她看到价格后也只能是吐吐舌头,过过眼瘾而已。
她回想起上次和楚君一起在胡杨林野生公园游玩的场景。两人先去了县城的名品步行街,只要是她看中的商品,楚君总是会豪爽地对服务员说:“就它了,打包。”
那天,茹仙挑选了名牌时装、裙子、挎包、鞋子、项链等物品,还体验了各种有趣的游乐项目,这其中还有很多隐形费用,例如水果、零食、餐费、住宿、油费、过路费等等。两天的费用茹仙大致算了一下,没有一万元根本下不来。
楚君在收银台刷卡的身影让茹仙如此痴迷,甚至冒出随他远走他方的想法。
她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被楚君的豪爽与慷慨深深打动,那种被呵护、被重视的感觉,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对比之下,男友阿布里肯虽然对她温柔体贴,但在物质上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当两人因买不起一件一千二百元的挎包而离开时,茹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这种无奈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茹仙叹了口气,哽咽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物质基础真的很重要。没有钱,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连让对方开心都做不到。那种无力感,真的让人很难受。难道爱情就真的离不开金钱吗?难道没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就注定了要委屈自己吗?”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柔和:“茹仙,感情从来都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阿布里肯虽然条件一般,但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欣赏,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闪光点,而不是因为物质。而且,人不能总是活在物质的满足里,精神上的支持和理解同样重要。有时候,真正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不是那些昂贵的东西,而是对方的一句贴心话、一个温暖的拥抱。有时候,你也要现实一点,不要总是生活在虚幻的童话中,要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和实际需求,放低对物质生活的过高要求。”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而轻柔:“我知道。其实,这件事,还是要全怪你。”
楚君愣住了,眼中满是困惑,他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这也跟我有关?你们逛街吵架,这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茹仙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与苦涩:“俗话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你还记得我们去胡杨林野生公园游玩的那次吗?那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心仪已久的时装、裙子、包包、高跟鞋,还有那条金项链,加起来八千多元。当时,你毫不犹豫地为我刷卡买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慷慨,那种霸气,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可我没想到,这正是问题的开始。”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着迷茫:“我跟你在一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把男朋友的‘标准’定得太高了。我承认,是我自己贪慕虚荣,习惯了那种被宠溺、被满足的日子。现在,你让我去过精打细算的日子,连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反复考量、犹豫再三。这种落差,我实在难以接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布里肯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我。可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拿他和你比较。你的英俊、帅气、大方、豪爽,把我当成你的家人。那种感觉,让我很难忘。”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茹仙的心里一直有个结,而那个结,正是他无意间种下的。他轻声说道:“茹仙,我知道你心里的感受。但你要明白,我和阿布里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我那时候的慷慨,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富有,只是因为我希望你开心。而阿布里肯,他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他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只是他有限的能力范围内的东西。他对你的心意,是真挚的。”
“感情不是一场物质的较量,而是两个人心与心的交流。阿布里肯可能无法给你买昂贵的包包,但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地照顾你。这些,不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吗?”
茹仙沉默了,她知道楚君说得对。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阿布里肯也能像你一样……”
楚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茹仙,不要总是活在‘如果’里。阿布里肯就是阿布里肯,他有他的优点。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的契合,而不是因为我。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们的感情。真正的爱情,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而是用真心来感受的。”
茹仙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谢谢你,老公。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拿他和你比。我会试着去理解他,也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楚君微微一笑:“这就对了。感情里最重要的,是彼此的理解和支持。阿布里肯是个好男人,我相信他会让你幸福的。”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带着释然:“嗯,我会的。谢谢你,老公。晚安。”
“晚安,茹仙。希望你能早点睡,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楚君轻轻挂断了电话,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茹仙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03章 楚仙领舞
楚君轻轻放下手机,不禁陷入了沉思:感情的世界啊,总是这般复杂又微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和感受。但他内心坚信,只要彼此真心相待,再大的困难都能携手克服。
夜色愈发浓厚,对向车辆的灯光划破黑暗,宛如一盏盏引航的明灯,为他指引着方向。
此刻,楚君的手机再度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是王夏露后,赶忙接起电话:“君,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手机被锁在柜子里。怎么,你已经回来了吗?”
楚君温和地回应道:“我晚上到家了,能在家里待上 7 天呢,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想请你吃饭。”
王夏露似乎在查看日历,稍作停顿后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呢,这几天晚上我都要值班,白天还得补觉。这样吧,我尽量抽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可别关机啊,等我电话哦。”
挂断电话后,丁向群调侃道:“小楚啊,你这电话可真不少啊!” 楚君打着哈哈,应付道:“都是些朋友,平时难见上一面,节假日想聚一聚。”
夜已深,九点半,汽车驶入了武琦市。此时,楚君接过了方向盘。两人来到一家饭馆,各自点了一份豪华拌面。用餐完毕,他们再次上车。
楚君先将丁向群送回家。车子一路驶向建设路名居小区,这是丁向群父母的住所。车辆稳稳停在小区楼下,丁向群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楚君这边,隔着车窗,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对楚君说道:“十月中旬,各乡就要开始换届选举了,你们乡的党委班子基本定型了,这是组织的意图,选举时必须实现。你看起来没什么机会了,不过,你的群众基础很好啊,上次亚尔乡有那么多人上县里为你上访,这不就很明显嘛。这些人脉可不能浪费,完全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楚君有些犹豫不决:“换届选举都是上级领导内定的事儿,咱们这些最基层的小人物,再怎么努力,成功的概率估计也很渺茫吧。”
丁向群隐晦地说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县上的换届不好说,但乡里的换届选举,代表都是村组的村民,这些人你天天见,为你请愿的那么多人,谁家里还没个代表呢?基层工作你已经打牢了,现在只需稍加点拨。村民只是憨厚,又不是傻,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试一试呗,输了,你也不会遗憾。上面原本就没打算给你,可要是不努力,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祝你好运!”
楚君听后,信心大增,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浑身充满了力量。他郑重地点点头,说:“多谢丁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丁向群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臂膀,然后挥挥手,背着双肩包走进了小区。
楚君望着丁向群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他原本就没打算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他始终秉承的都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以来他有点彷徨和胆怯的话,然而,丁向群的那番话,却如同一把火,瞬间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瞬间他有了前行的方向和目标。
此次乡党委班子的换届选举,对楚君来说,恰似暴风雨前的沉闷,气氛压抑而紧张。若施孝仁在此次角逐中胜出,楚君日后定将举步维艰。
二人自踏入农行起,便似天生的对头。楚君行事谨慎,滴水不漏;施孝仁则果敢张扬,风风火火。楚君推崇按部就班,稳中求进;施孝仁却主张突破陈规,以巧取胜。理念上的巨大分歧,让他们在工作中冲突不断。
施孝仁大概率会在党代会上当选,他若真的任了党委书记,楚君以后在亚尔乡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自己的很多想法和施政纲领都将泡汤,即便有的想法能够通过,实施以后取得了成绩也会归结到他这个书记身上,说他领导有方,自己忙死累死,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丁向群的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恰似指路明灯,为他照亮了努力的方向与目标。
他并非全无胜算。回想起上次亚尔乡的上访事件,楚君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群众中的影响力,那些乡亲们对他信任有加,这份广泛而深厚的群众基础,是他最大的底气。他们视他为自家人,相信他能为自己说话、办实事。这份信任,是他多年扎根乡里、默默耕耘的成果,也是他手中最有力的王牌。
楚君清楚,这件事他绝对不能亲力亲为,做人做事要有原则,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就去搞不正当的竞争手段。他不能触碰违法乱纪的红线。他相信真正的竞争,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光明正大的基础上。
楚君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眼神坚定而深邃,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必须谨慎而坚定地走下去。他要依靠自己的能力,依靠齐博、杨发胜等人的辅佐,依靠广大村民的支持,去争取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他要让那些信任他的人看到,他有能力、有担当,能够为乡亲们带来更美好的未来。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楚君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要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楚君推开门,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家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沙发上,父母和姐姐楚仙正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听到门响,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母亲快步上前,满眼关切:“君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君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轻笑道:“车子进城后,先去吃了饭。”
父亲站在一旁,眉开眼笑,眼神中满是慈爱。
楚仙拉着楚君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柔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去洗个澡,放松放松。”
楚君点头答应:“好。”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水汽弥漫中,楚君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着家常。外面的夜色深沉,屋子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清晨六点,楚君穿上运动服,沿着熟悉的小道一路奔跑,享受着清晨的宁静与活力。七点,他满头大汗地来到街边的早餐店,自己先吃过早餐,顺便为家人打包了豆浆和油条。回到家,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对母亲说:“妈,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
楚君出门赶往盛源公司。当他到达公司时,马玉婷、总经济师苏奇伍和审贷员李宪涛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几人围坐在一起,就投资咨询公司的具体业务展开了深入讨论。目前,公司有三笔总计五千万元的贷款需要楚君审核把关。
楚君仔细翻阅了申报材料,沉吟片刻后说道:“上午把相关材料准备好,下午,我和苏总、李经理去三家单位实地考察。”
中午在公司匆匆吃过饭后,三人便驱车前往申请单位。车上,楚君开始布置分工:“我负责查看公司的经营状况,实地查看企业的生产车间、仓库和办公室,确认企业的实际运营情况。李经理,你负责查看财务数据,突击核对企业的销售单据、进出货记录和银行流水,确保企业的财务数据真实可靠,同时实地评估抵押物的价值。苏总,你负责与企业主和管理团队面谈,了解他们的行业经验、竞争对手和未来规划,调查企业的关联交易情况,研究企业所处行业的发展趋势、市场竞争状况和政策环境,还要查询企业在央行的征信系统中的信用情况,了解企业是否有逾期还款、欠款等不良记录。”
苏奇伍和李宪涛点头称是,表示明白。
晚上八点,三人回到公司,吃过晚饭后,继续开会讨论。马玉婷也加入了会议。楚君指着一份报表严肃地说:“坤元能源公司的报表有造假嫌疑。比对提交的报表和实际账目,应收账款、存货周转率等数据严重不符。”
经过仔细分析和讨论,最终两家企业通过了贷款申请,而坤元能源公司则被否决。
会议结束后,马玉婷又和楚君聊了两个小时。两人吃过夜宵,楚君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便直接在玉君酒店住下。
晚上,楚君的手机响起,是姐姐楚仙打来的电话。她兴奋地说:“弟弟,明天文工团要去汽车城为车展开幕式进行文艺汇演。我是领舞,我演出的时候,希望你能来给我站台。”
楚君笑着答应了。楚仙接着说:“还有更关键的,我们团长从车展主办方那里拿到了2万到5万元不等的购车优惠券。我一直想买车,这次刚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楚君答应了,挂下电话后,又给鞠秋思打了个电话,把车展和文艺汇演的事情说了,请她一起去。
鞠秋思犹豫了一下,说:“上午我有事要办,你自己先去,我这边忙完就过去找你。”
第二天清晨,楚君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他的晨练,晨练结束,他回到玉君酒店,一楼大厅已经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楚君随意点了几样清淡的餐点。
吃过早餐后,楚君从公司借了一辆“丰田”车,驱车前往目的地。然而,早高峰的车流如潮水般汹涌,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当他抵达汽车城时,已是上午11点,车展现场的开幕式已经接近尾声,正在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文艺表演。
舞台上,灯光闪烁,音乐激昂。一群身着华丽服装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活力与激情。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楚君匆匆穿过人群,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舞台上的表演所吸引。最后一个节目是群舞,楚仙是领舞。在灯光的映照下,她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在一众女演员里面,楚仙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舞裙,裙摆随着舞步轻轻飞扬,如同海浪般起伏。她的动作优雅而灵动,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跳跃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她的舞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富有感染力。其他舞者围绕着她,如同众星捧月,衬托出她的独特魅力。
舞台上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变幻,时而柔和,时而强烈,将楚仙的身影衬托得更加迷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完美契合,仿佛她就是音乐的化身,将观众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楚君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仙。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闪耀的一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感。他想起曾经在排练室里看到的楚仙,那个为了每一个动作反复练习、汗水湿透衣衫的女孩,如今站在舞台上,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舞蹈接近尾声,楚仙在舞台中央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旋转,随后轻轻落地,姿态优雅而从容。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幕,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楚仙微微低头,向观众致意,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楚君在人群中鼓掌,目光始终追随着楚仙,他看到她和其他舞者一起退场。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淡,主持人走上前来,宣布开幕式圆满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楚君则站在舞台的一侧,等着楚仙。
换下演出服的楚仙已经悄然站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她的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脸颊上泛着红晕,显然是刚刚表演得余韵未退。她身上的舞裙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灵动与优雅,仿佛她本身就是一束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照亮周边。
“姐姐,你跳得太精彩了!”楚君走上前,由衷地赞叹道,眼中满是钦佩与欣赏。
楚仙微微一笑,双手轻轻环住楚君的臂膀,用脸颊在楚君的脸上轻轻贴了一下,动作温柔而亲昵。她轻声说道:“谢谢!走吧,一起去看车展吧。”
第204章 楚仙买车
楚君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应允着什么。两人肩并着肩,步履轻快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展会上。茹仙主动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楚君的胳膊,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是早已习惯的亲密。她微微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与楚君低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谈笑风生,满是青春的意气风发。
他们都是身形高挑、气质出众、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男女主角,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周围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们吸引,或羡慕,或赞叹,或带着几分好奇。然而,两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对那些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们早已习惯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份从容与淡然,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楚君的眉眼间透着沉稳与自信,而茹仙则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灵动。他们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话题从日常琐事到未来的憧憬,无一不包。茹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君的衣袖,似乎在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而楚君则微微侧身,给予她更多的依靠,眼神中满是宠溺。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他们就这样大步朝着车展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楚君微微挑眉,轻声问道:“你看上了什么车型?”
楚仙认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我昨天和同事提前来看过了,‘大众高尔夫’很不错。售价17万,不过我拿到了团里给的4万优惠券,这样算下来,整车的所有手续办下来大概要15万元。”
楚君听到价格是15万元,不禁轻笑出声:“姐,我说你怎么昨天非要提前过来看看呢,闹了半天,你是在等我呢。”
楚仙有些不明所以,微微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嫌贵了?”
楚君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贵不贵先不说,你是不是看到我给哥哥借了15万元,所以你也按着这个价格来看车的?”
楚仙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楚君说破,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嘟着小嘴,嗔怪道:“哪有什么不对吗?都是你的家人,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楚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那行,绝对公平没有问题。这辆车的价格就封顶了,不管花多少钱,我只给你出到15万元,不够的你自己想办法。”
楚仙见“阴谋”得逞,欢喜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连连点头称是,一边蹦跳着搂着楚君的脑袋,想亲他一下。楚君见展会人头攒动,用手轻轻推开了她,笑着说道:“我不敢相信,你们做演员的对人都是这样热情奔放吗?”
楚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可不一定,这可是专属于弟弟的特权。”
楚君看着她那副认真又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我可受不起你的热情。女孩子在公共场合,还是矜持一点吧,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楚仙噘起嘴,佯装不满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很轻浮,这是对我弟弟,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大众高尔夫”的展厅。眼前是一排排精致的汽车,各种型号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向众人展示它们的独特魅力。展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楚仙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辆黑色的“大众高尔夫”上。
“就是这辆!昨天我就看上这辆了。”楚仙兴奋地拉着楚君的手,走到车前,眼神中满是喜爱。她围着车转了一圈,用手轻轻抚摸着车漆,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两人正围着车仔细打量着,这时,一个身着职业套装、长相标致的女孩走了过来。她面带微笑,语气热情而规范地说道:“这款车型是今年大众推出的最新款,外观时尚,性能也很稳定。”
楚君站在一旁,认真地打量着车辆的细节,听到女孩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女孩见状,继续说道:“而且,大众的品牌口碑在全国一直都是最好的,售后也有保障。无论是日常保养还是维修,都能让人放心。我是大众的销售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楚君接过名片,上面的头衔一大堆,但他只看了关键的几个字:“销售经理:陈雅雯”。他微微一笑,说道:“陈经理,那你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这辆车的配置吧。”
陈雅雯点点头,优雅地笑道:“这辆‘大众高尔夫’是我们店里的热门车型之一。操控性能出色,底盘调校扎实稳重,转向精准,燃油经济性良好,配置齐全。驾驶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路面的反馈,从而实现精准地操控。外观设计时尚,内饰豪华。”
陈雅雯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示意楚仙和楚君上车体验。楚仙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座,感受着座椅的舒适度,又伸手触摸了一下仪表盘,赞叹道:“小车操作流畅,乘坐舒适。后备厢也很宽大。”
陈雅雯站在车旁,继续介绍道:“这款车安全配置也非常丰富,全车配备了多个气囊,车身结构也经过了严格的安全测试。”
楚君听后,点了点头,问道:“那这辆车的保养成本大概怎么样?”
陈雅雯回答道:“大众的保养成本一直比较亲民。常规保养一次大概在五六百元,而且我们店里的售后服务团队非常专业,有任何问题都能及时解决。我们还提供免费的道路救援服务,让您出行无忧。”
楚仙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转头看向楚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怎么样,这车是不是很棒?陈经理说得这么详细,我都迫不及待想把它开走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宠溺:“确实很不错,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买下它吧。”
陈雅雯听到楚君的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辆车的使用者是楚仙,而出钱的则是这位帅气的男士。她微微一笑,语气热情地说道:“帅哥!我这就带你们去办理购车手续。现在购车还有很多优惠活动哦。”
楚仙兴奋得跳了起来,拉着楚君的手,迫不及待地说:“走吧,我们去办手续!”
三人一起朝着展厅的前台走去。一路上,楚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驶着这辆新车驰骋在公路上的画面。她忍不住想象着自己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中,感受着风从车窗吹进来的惬意,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她心驰神往。
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鞠秋思打来的:“你现在在哪儿啊?”
楚君接起电话,声音温和地说:“我现在在汽车城的‘大众高尔夫’展厅,你现在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鞠秋思的声音:“我已经进了汽车城了,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在这儿等你。”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楚仙一直站在楚君身边,听到电话里的对话,调侃道:“你女朋友吗?她也要过来?”
楚君摇摇头,否认道:“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比较能谈得来。一会儿我们两人要去吃饭,你自己开车走吧。”
楚仙却突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嘟着小嘴,语气有些撒娇:“不行,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吃饭。再说弟弟谈朋友,当姐姐的怎么也得帮着把把关。”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你得了吧,你把什么关,你只要不跟着添乱,我就谢你了。这样,我一会儿再给你五百块钱,你自己找朋友吃饭去,我的事你别瞎掺和。”
楚仙一听有钱拿,倒也乐意,但很快又嘟起了嘴:“五百块哪够啊,我要一千块!”
楚君看着她那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就给你一千块,不过你可得答应我,拿上钱赶紧闪人。”
楚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好吧,只要给钱,闪得要多快有多快。”然后她又冲着楚君做了一个鬼脸,嘲笑道:“你这人最没劲了,有了爱情就不要亲情了。”
陈雅雯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姐弟俩有趣的对话,忍不住捂嘴笑了。她回过头,对楚君说道:“你对姐姐太好了,真的很羡慕你。”
楚君点点头,说道:“我从小是姐姐带大的,姐姐一直都是很维护我的,感情自然深。不过,我姐姐有时候就是太爱闹了。”
陈雅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楚君在收银台付完款,三人再次回到展厅。陈雅雯将车钥匙递给楚仙,微笑着说道:“楚仙小姐,这是您的车钥匙,祝您驾驶愉快!”楚仙接过钥匙,脸上满是兴奋。
陈雅雯笑着对楚君低声说道:“楚先生,你是今天第一个让我开张的人,为表谢意,我想今天晚上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是不是方便。”
楚君没有多想,说:“今天晚上我有事,改天吧。”
陈雅雯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刚才她借着办理手续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楚君的身份证,心中微微一惊——今年才刚刚20岁。如此年轻,却已这般风度翩翩,出手阔绰。面对如此有钱又帅气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深知机会难得,必须牢牢抓住。
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透着几分坚定:“我的事不急,等你哪天有空,我可以再约你的。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楚君见女孩态度坚决,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我有你的名片,哪天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给你打电话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不想显得过于冷漠。
楚君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正要准备仔细点数,然而,楚仙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钱全部抢了过去,动作迅速而干脆。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没几个钱,还点什么,不管多少就是它了。”说完,她把钱揣进自己的口袋,动作自然而熟练。
“你……那可是……”楚君刚想开口解释,那是他早上刚取的两千块钱,话还没说完,楚仙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她的动作熟练、轻快而亲昵,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楚仙的侧脸看过去,却在下一瞬间僵住了。
不远处,鞠秋思正站在那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自己,脸色通红,眼神中满是怒意,仿佛能喷出火来。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连忙转过头,嫌弃地看了楚仙一眼,低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也不看看场合。”
楚仙却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平时我们都这样嘛,你也没说什么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仙见弟弟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她微微皱了皱眉,顺着楚君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穿着简洁的连衣裙,气质清冷,正一脸冰霜地看着楚君,眼神中满是冷意。这情景把楚仙也看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声嘟囔道:“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凶?”
楚君的脸色愈发难看,尴尬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鞠秋思明白看看楚仙,试图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尴尬和沉默在弥漫,让人感到窒息。
鞠秋思一脸冰霜,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失望,又像是被背叛。她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微微泛白,显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楚君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棘手,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试图平息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他微微低下头,躬着身子,声音中带着讨好,说:“秋思,别生气,这是我姐,她人就是这样的,爱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鞠秋思的表情。
然而,鞠秋思的反应却让楚君的心沉了下去。她冷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满,仿佛在质疑他的诚意。她的目光如冰刃般锋利,直直地盯着楚君,讥讽道:“楚君,你说谎也要事先把词对好。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姐姐来了,看来你不仅有姐姐,你还有妹妹吧?”
第205章 爱恨交织
楚君的身高本就比鞠秋思高出许多,可此时此刻,他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女孩面前,满心惶恐,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秋思,这真的是我姐姐,我确实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妹妹。”
然而,鞠秋思似乎并不买账。只要楚君靠近,她便立刻转身,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楚君无奈之下,只能围着她转了三圈,这一幕落在一旁看热闹的楚仙眼中,让她不禁有些生气。平日里,弟弟对自己总是和颜悦色,气定神闲,可如今一见到这个女孩,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哈巴狗,连一丝男子汉的气魄都荡然无存。
楚仙是一位演员,天生丽质,容貌出众。那天恰逢演出,她还穿着演出服,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她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头发卷曲如波浪般垂落,弯弯的长睫毛下,是一双湛蓝的眼眸,宛如两颗璀璨的宝石,将维吾尔族的血统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楚君的五官则更贴近父亲,除了微微卷曲的头发之外,他的整体气质更像是一个温和内敛的汉族人。若非深知他们姐弟关系的人,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鞠秋思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在楚仙身上来回打量,试图找出两人之间的共同特征。然而,她搜寻了半天,除了两人头发都有些卷曲之外,竟再也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由于鞠秋思对楚君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自然无法理解一个汉族小伙子为何会有一个具有典型维吾尔族特征的姐姐。
她微微挑起眉毛,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冷冷地说道:“就一个姐姐,还是维吾尔族的姐姐?你撒谎之前,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想好了再拿出来骗人,别一说出口就让人笑掉大牙。”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他皱着眉头说道:“我有一个维吾尔族姐姐,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干嘛要骗你?”
“不会吧,据我所知,光是在亚尔乡,你的姐姐就不止一个吧?少说也有四个呢!”鞠秋思冷笑一声,话语中满是挑衅与不屑。
楚君被她这番话戳中了软肋,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他劝了许久,可女孩却始终无动于衷,这让他又气又急,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火气:“秋思,你有话就好好说,不要揭老底。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爱信不信,她真的是我的姐姐!我姐姐叫茹仙,哦,不对,是楚仙。”
在惊慌失措之际,楚君竟然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前段时间,他与茹仙朝夕相处,整整48小时的日夜相伴,让“茹仙”这个名字如同刀刻石凿般深深刻印在他的心底。那段时间,他的口中总是不自觉地唤着“茹仙”,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他潜意识中的一种习惯,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
然而,更为糟糕的是,这个茹仙对于鞠秋思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她曾经最好的闺蜜。她们的情谊曾经深到无话不谈,彼此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那种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存在。然而,命运却在不经意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楚君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份珍贵的友情。
正是因为茹仙的背信弃义,暗中使绊,她不惜横刀夺爱,将鞠秋思无情地踢出局。她的行为不仅背叛了友谊,更让鞠秋思在情感上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曾经的闺蜜,如今却成了情敌;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却化为乌有。两人彻底翻脸,从此断了联系,曾经的美好回忆也瞬间化为泡影。
如今,楚君在慌乱中脱口而出的“茹仙”,无异于在鞠秋思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这个名字,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刺耳,仿佛是一根深深扎入心扉的刺,瞬间点燃了鞠秋思内心深处的愤怒与不甘。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紧张得令人窒息。
楚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早已习惯了弟弟的聪慧与机敏,习惯了他那伶牙俐齿、反应敏捷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楚君总是能在遇到任何问题时轻松化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此刻,面对鞠秋思的质疑,楚君却显得如此局促不安,甚至有些狼狈地在鞠秋思面前低声下气,极力在讨好她。
这种反差让楚仙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见过弟弟在别人面前如此卑微,而那个女孩却像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让楚仙的内心充满了鄙夷和嫉妒。她本可以站出来为弟弟解围,但她却选择了沉默。看着弟弟在鞠秋思面前的种种表现,楚仙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弟弟以前在自己面前总是大义凛然,威风八面,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无坚不摧。而此时的楚君,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大臣,正被王座上的人训斥。楚仙甚至有些享受看到弟弟遭遇窘迫的尴尬,心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当“茹仙”两个字从楚君口中说出时,鞠秋思的情绪瞬间如火山般爆发,彻底失控。这个名字仿佛是她心中的禁忌,每一次提及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她怒目圆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楚君,你可真行!茹仙在你心里根深蒂固,到哪儿都忘不了。我还真是小看了她,她的手段真是厉害,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移魂大法,把你迷成这样?你心里只有‘茹仙’,连自己姐姐的姓都能喊错。”
楚君被鞠秋思这一番如同鞭炮般的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完全乱了方寸。他从未见过秋思如此激动,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这让他说话更加不利索,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秋思,你不要胡思乱想,她真的就是我姐姐楚仙。刚才你一激动,把我也弄乱了,我只是说错了名字,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鞠秋思却毫不理会楚君的解释,她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逐渐拔高:“楚君,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茹仙之间的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亚尔乡的那些破事吗?”
鞠秋思的话语尖刻如刀,直刺楚君的心。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鞠秋思可能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情。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胆怯,反而平静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秋思,如果你愿意跟我好好交流,我们就继续谈下去。如果你再用这种说话方式跟我说话,那我们的见面就可以结束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我亲姐姐楚仙。”
见楚君态度如此强硬,鞠秋思当然不愿意此时不明不白地结束见面。她也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口气变得柔软了许多,说道:“好啊,我愿意给你机会,你可以向我解释。”
楚君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连忙过去一把拉过楚仙,说道:“姐姐,你过来跟她解释一下吧。”
楚仙被楚君粗暴地拉了过来,胳膊被拉得生疼。她本来就对弟弟在鞠秋思面前的卑躬屈膝有些生气,再加上吃醋,此刻被弟弟这么一拉,气就更大了。演员的本色瞬间附体,她故作惊恐地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整个人躲在楚君身后,双手牵着楚君的臂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说道:“亲爱的,这个女孩是谁啊?我好害怕!”
在家中,楚仙称呼楚君为“亲爱的”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这种亲昵的称呼在兄妹之间本无任何不妥,楚君也从未觉得有任何异样。然而,此刻在这复杂微妙的氛围中,这一句“亲爱的”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局势推向了极致的尴尬与紧张。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目瞪口呆,他的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而鞠秋思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冲击得几近崩溃,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受伤的光芒,仿佛被狠狠地刺痛了最脆弱的心弦。
楚仙自己也意识到这称呼的不合时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举动不仅让局势更加混乱,也让楚君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他感到无奈、无助,只能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向楚仙说道:“姐,你别闹了,再闹真的要出人命了。”
楚君转过身,目光中带着恳切,试图向鞠秋思解释清楚这一切:“秋思,我姐是演员,她演戏的时候总是全身心投入,常常分不清戏里戏外。她真的没有恶意,你不用听她的。”
然而,鞠秋思的大脑此刻已经一片混乱,仿佛被无数的疑问和愤怒填满,完全无法接受楚君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她仰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学着楚仙的语调,冷冷地说:“亲爱的,你到底还要让我相信多少次?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你说你有维吾尔族姐姐,我信你,可谁家的姐姐会喊弟弟叫‘亲爱的’?我也信你,可谁家的成年姐姐还会搂着自己弟弟亲吻?我还能信你吗?这是你们楚家的传统,还是你的个人癖好?”
鞠秋思仍然心有不甘,她走到楚仙跟前,态度虽然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姐姐,我想问你一句,你到底和楚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这么维护你?”
楚仙心中一横,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索性豁出去了。她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弟弟认定她是“戏痴”,那她就干脆把这出戏演到底。她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躲闪,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是他女朋友,已经好几年了。他跟我说过,他没有女朋友的。”
楚君这次彻底被姐姐弄得无语了,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楚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此时已经没有兴趣再解释了,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无奈地叹着气。
鞠秋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的眼神中闪着愤怒的光芒。她猛地转向楚君,看着他的反应。此时的楚君已经放弃挣扎,只是站在原地叹息。鞠秋思以为他是因为被揭穿真相而彻底死心,而此时的她,内心也充满了绝望。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着说道:“楚君,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君轻轻握住鞠秋思的手,试图用这份温暖来安抚她的情绪,声音柔和而坚定:“秋思,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伤心,但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一切都是个误会。现在这里人太多,你的情绪也很激动。不如这样,我们两人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喝点东西,我再跟你详细说说,好吗?”
然而,鞠秋思的情绪已然如火山般濒临喷发。她猛地挣脱了楚君的手,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她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清脆的声响在展厅里回荡,仿佛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击碎,连时间都凝固了片刻。
楚君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转,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红肿。
鞠秋思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心!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那些鬼话,只能去骗幼稚的小女孩。现在,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再见!”
说完,鞠秋思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用力踏碎身后的委屈与愤怒,要把所有的不快都抛在身后。
展厅里的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仿佛在目睹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楚君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被打的痕迹,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无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打的脸颊,大脑一片混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噩梦,让他难以置信。
楚仙原本只是想恶作剧,她以为凭着楚君的本事,哄个女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连一向游刃有余的弟弟也控制不了局面。楚仙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赶紧上前,试图去拉住鞠秋思:“秋思,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但此时的鞠秋思正处于气头上,哪里会听楚仙的劝阻和解释?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只想逃离这片让她感到屈辱的地方。她飞也似的冲出了展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片喧嚣和混乱。
第206章 无法挽回
楚仙伫立在展厅的入口处,目光追随着鞠秋思离去的背影,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慌乱与懊悔的神情,内心被深深的自责填满。原本,她只是想逗弄一下鞠秋思,未曾料到,这一举动竟会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楚仙匆忙转身,轻声安抚着身旁的楚君,同时用手轻柔地揉搓着他的脸庞,语气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我只是想逗逗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生气。”
楚君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啊,玩笑也得看场合。这个时候还去火上浇油,这不是添乱吗?”
楚仙见状,急忙解释道:“谁叫她那么嚣张,还欺负我弟弟。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女孩气性这么大。你快去追她回来吧。”
楚君转过头,望着楚仙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的责备瞬间化为柔软。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追什么追?她根本听不进解释,上来就动手,全然不顾及公共场合的礼仪。再说她现在正气头上,这时候去追,不是自讨苦吃吗?”
其实,楚君说这话,更多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深知,自己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局势更加尴尬。
楚仙好言劝慰道:“女孩子嘛,就是要哄哄的。”
楚君却无奈地摇头叹道:“你不太了解她。现在追她,她肯定不会回来的。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很多事情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我跟她,或许真的无缘。”
楚仙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女孩长得瘦不拉几的,脾气还那么大。你要是跟她在一起,肯定要受罪。我这个姐姐可不同意!”
楚君揉着被打疼的脸,有些无奈地制止道:“姐,你别闹了。以后这种事你少掺和,男女之间的事,本就复杂,多一个人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以后也别再不分场合乱开玩笑了,不然真会惹出大麻烦。”
楚仙嘟着嘴,不情愿地说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弟弟,你以后要是再交女朋友,最好还是让我先看看。”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行,只要你以后不瞎搅和,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陈雅雯,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暗暗窃喜: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她微微一笑,走上前,轻声对楚君说道:“小楚,你别太难过。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说不定以后会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呢。”
楚君抬起头,看着陈雅雯,微微一笑:“谢谢你,小陈。你说得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也许我们两人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陈雅雯点了点头,温柔地说:“要是你需要倾诉,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楚君心中对陈雅雯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温暖,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对楚仙说道:“姐,你先开车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楚仙却毫不理会,一把拉住楚君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收了你的钱哪能不办事。小陈,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陈雅雯闻言,心中自然是喜出望外,但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要的。她微微一笑,说道:“姐,我们初次见面,哪能让你请客。刚才我还跟你弟弟说请客的事呢。晚上这顿饭我来请吧。”
楚仙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紧紧握着楚君的手,语气中满是热切:“哎呀,小陈,你就别跟我客气啦。今天我心情特别好,这顿饭我非请不可。”
陈雅雯见楚仙这般执着,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微笑着回应:“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客气,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女孩在欢声笑语中互留了电话号码,彼此的心中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悦。楚仙拿到车钥匙,开始启动车辆,楚君坐在副驾上,小车缓缓驶出车城。
楚君望着姐姐,只见她完全忽略了他内心的感受,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竟热情得近乎夸张,甚至还替他做主,这让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咬着后槽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姐,你今天可真是‘前赴后继’,‘无缝衔接’啊。刚才的事情你还没吸取教训,又开始瞎折腾了。”
楚仙嘟起嘴,眼神里满是认真:“我这不是想补偿一下嘛。刚才的事,我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了。所以,今晚这顿饭,我一定要请,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机智:“既然是你请客,那总得拿出点诚意吧?把刚才抢我的钱还给我,这才算数呢。”
楚仙一听,立刻耍起赖来。她嘟着嘴,眼神里满是狡黠:“哪有这种道理!钱一旦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有去无回’啦。怎么可能还给你呢?”
楚君嘴上说无所谓,但心里还是记挂着鞠秋思。他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鞠秋思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接通的提示音。楚君赶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急切:“秋思,你别挂电话,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一会儿我请你吃中午饭,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然而,电话那头的鞠秋思依然不依不饶,语气尖刻:“怎么?你舍得跟那个狐狸精分开吗?那你保证,以后不再和她来往了,我就原谅你。”
听到“狐狸精”三个字,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楚仙是他的姐姐,却被如此辱骂,他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克制,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秋思,你也是人民教师,平日里教导学生要‘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做人做事要表里如一,可你现在对其他女性的称呼,完全与你教师的身份不符。我不能苟同。”
鞠秋思拿着电话,仔细地听着楚君的每一句话。
而楚仙早就听清了手机里女孩的对话,但她并没有急着发飙,而是安静地听着。她想看看弟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此刻,见楚君态度如此强硬,楚仙心中为他叫好,说道:“对!就应该这样制住她!你以前还是太纵容她了,她会得寸进尺,骑到你头上欺负你。”
鞠秋思走出车城后,独自站在街边,冷风拂过脸颊,她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的争吵,她心中不禁有些懊悔。她意识到,自己的性子确实太急了,不该在没有听完楚君解释之前就下定论。只怪当时听到“楚仙”这个名字,瞬间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头脑一下子变得一片混乱。再加上楚仙对楚君那些过于亲昵的动作,更是让她瞬间丧失了理智。如今冷静下来,她才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波澜一点点抚平。在这一刻,她的心中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挣扎,但她最终决定,还是给楚君一个机会,让他好好解释清楚。毕竟,楚君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如此美好,从外貌到性格,从才华到人品,他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她对理想男朋友的全部要求。他们之间曾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那些甜蜜的瞬间、温暖的陪伴,都如同珍贵的宝藏,深藏在她心底。她深知,这些珍贵的情感不应因为一时的冲动和误解而轻易被放弃。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里再次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听着她的语气,鞠秋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意识到,楚君的很多行为背后,都是这个女孩在暗中捣鬼,楚君此时此刻还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刚刚在心底涌起的那丝想要原谅楚君的念头,瞬间被掐断了。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决绝和无奈:“好啊,你现在什么都听她的,是吧?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这个女人,那你还干嘛给我打电话,是想气我吗?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再见!”电话那边传来嘟嘟的忙音,鞠秋思挂断了电话。
楚君再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楚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对楚仙说道:“姐,好了,事情全让你搞砸了,这下你舒服了。”
楚仙却并不承认,她挑了挑眉,调侃道:“你们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少扯上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楚君心情很糟,不想再多说,他摆摆手:“我就在这儿下车,你停一下吧。”
楚仙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嘲笑道:“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个女孩嘛,不至于吧。你放心,女朋友的事情交给我,包你满意!”
楚君赶紧说道:“我的车就在这里停着的,我要开我的车。”
楚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车停在街边,笑道:“你跟着我车,带你去饭馆吃饭。”
此时,楚君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鞠秋思打来的,急忙按下接听键,然而传来的却是马玉婷熟悉的声音:“楚君,中午到公司来吃饭,吃过饭有重要投资项目要商量,邓群策和华锦贤也正赶过来。晚上要跟‘五钢’集团的老板季云峰一起吃饭。噢!跟你姐姐说一声,让她从团里带两三个姐妹过来,中午饭也就在一楼大厅吃。我们开完会就要往‘五钢’赶,查报表、看现场、再开会讨论,大概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季老板安排节目了。”
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谈项目就是谈项目,楚仙还是别叫了吧。”他深知,季云峰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而邓群策和华锦贤不仅是自己的同学,更是身价过千万的大老板。楚君对这两位朋友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他们都是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行事作风带着江湖气。而在他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在这种场合出现。
这种名利场,豪车名表,别墅泳池,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看似光鲜亮丽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有着巨大的魔力,一般的女孩子接触到这些东西,基本上很难有抵御能力,更何况是文艺圈的女演员呢?
文工团的女演员,从外人眼中看去,似乎拥有一份光鲜艳丽的职业。舞台上,她们身姿翩跹,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笑容灿烂,仿佛是聚光灯下的精灵,享受着观众的掌声与喝彩。然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却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走下舞台,她们同样面临柴米油盐的窘境,收入微薄,住房紧张,同事排挤,领导倾轧,在那个充满诱惑与算计的圈子里,女演员们不仅要面对激烈的竞争,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她们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委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的人在名利的诱惑下迷失了自我,最终被圈子里的潜规则吞噬;有的人在不断的挫折中渐渐失去了对舞台的热爱,只能黯然离开。
楚君的妈妈古兰拜尔曾反复叮嘱他:“在外地工作,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急着找女朋友,即使找也绝对不能找文艺圈的女演员。”古兰拜尔自己就是区文工团的女演员,团里的台柱子,对文艺圈的内幕了如指掌。她深知那个圈子的复杂与险恶,也深知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无奈。
楚君不想让姐姐卷入这场名利的旋涡,更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楚仙似乎并不理解他的顾虑,她只是单纯想出风头,她很享受这种奢侈的生活。
楚仙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马总让我出席,你却左拦右挡的,是不是眼红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姐姐,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楚君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姐,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那个圈子太复杂了,我不想你卷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试图让楚仙理解自己的苦衷,“你不知道,那些大老板们,表面上和蔼可亲,背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算计。我怕你吃亏。”
楚仙摇摇头,倔强地说:“老弟,你要是那样说,人家马姐天天在那种场合,还不是好好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老姐我自有方寸,会把握好自己的。”她微微一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我是你姐姐,你干嘛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楚君看着姐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深知楚仙的性子,那是一种一旦认定便绝不回头的倔强,与茹仙如出一辙。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你去吧。不过,你得给姐妹们提个醒,交友要谨慎。这些富家公子,表面光鲜,心思却难测。尤其是你,切不可轻易相信别人。”
两人分手后,楚君独自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朝着盛源公司驶去。
与此同时,茹仙这边却是一片忙碌。她仿佛化身为一位专业的演员经纪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接连拨出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她打给了陈雅雯。
陈雅雯是汽车城的销售经理,不仅业务能力出众,更有着出众的外貌——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在汽车城,她不仅是业绩的佼佼者,更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茹仙深知,这样的她与楚君站在一起,定能成为活动现场最耀眼的一对。他们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优雅大方,气质相得益彰,无疑是绝佳的组合。至于以后结果如何,只能看两人自己的造化了。
第207章 新的投资
当陈雅雯得知楚君也会出现在现场时,她的内心不禁泛起了波澜,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心灵的角落,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迟疑。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因为对楚君的倾慕之情,早已在第一次见面时,如同春日的种子,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那是一个平凡却又难忘的初见场景。楚君站在人群中,他的气质温润如玉,仿佛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优雅。他仿佛自带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黯然失色,那场面令人难以忘怀,深深烙印在陈雅雯的心中。
而那次被女友误会的事件,更是如同一场无声的考验,让陈雅雯对他的品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在众目睽睽之下,楚君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耳光,那清脆的声响仿佛划破了空气,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然而,楚君却并未暴怒,亦未失态,他只是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而坚定,耐心地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珍珠般落地有声,让人不得不信服。
即使在女孩愤然离去的那一刻,楚君也并未失去优雅和倔强。他没有一味地去屈就女孩,任其离开,但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无奈与惋惜。他既不失君子的风度,也不乏男人的气概,那种从容与坚定,让陈雅雯看到了一个有教养、有素质的谦谦君子。他的风度翩翩,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陈雅雯的心田,让她不禁为之动心,从此深深沦陷。
如今,楚君的女朋友刚刚与他分手,而自己却有机会与他再次相处,这无疑是上天赐予她的绝佳机会。她深信,只要自己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展现出自己的魅力与智慧,说不定就能赢得楚君的心,从此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她立刻开始精心准备。对着镜子,她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发型,每一缕发丝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然后,她打开衣柜,一件件挑选着适合这次活动的礼服。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惊艳,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气质。最终,她选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裙摆轻盈如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仿佛能映照出她内心的期待与憧憬。
紧接着,茹仙的手指轻轻滑过手机屏幕,拨通了团里几位同事的电话。她们是她舞台上的伴舞——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她们有着共同的特点:身高皆为1.7米,这是团里选拔舞蹈演员的硬性标准,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除此之外,她们肤白貌美,身材修长,是典型的“大长腿美女”,在舞台上宛如灵动的精灵,吸引着无数目光。然而,尽管她们天资不错,但在团里却只能算作群演,收入微薄,如同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难以抵御生活的重压。为了维持生活,她们私下里常常接一些“私活”,俗称“走穴”。团里的领导对此心知肚明,但碍于团里目前所处的窘境,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们的无奈之举。
电话那头,迪丽娜尔等人听到茹仙的邀请,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忐忑。她们知道,这次活动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挣到一笔可观的外快,更有可能借此结识更多的有钱人,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她们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却又隐隐担忧这光芒是否会稍纵即逝。茹仙在电话中叮嘱她们:“这些富家公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应付,别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记住:保护好自己。”迪丽娜尔等人连连点头,心中却各怀心思,各有打算。她们心里都想着一定要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出最美的一面,大展拳脚,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哪怕只是短暂的绽放,也要绚烂夺目。
与此同时,楚君踏入盛源公司大厦。他走进大堂,穿过宽敞而明亮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商务气息。乘电梯来到12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先是走进洗手间,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路的疲惫与尘埃,开始洗澡。洗漱完毕,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一丝不苟地调整着领带的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随后,他换上一套白色丝绸面料的t恤,柔软的质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更显儒雅气质。整理妥当后,楚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迈步走向董事长马玉婷的办公室。
他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请进”。楚君推开门走了进去。马玉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她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她抬起头,见楚君已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递给楚君,说:“君,这次我准备投资‘五钢’集团。这是投资部做的投资计划书,你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提,我们讨论一下,等会儿要上会讨论,我们口径统一了才好对付那帮董事。”楚君接过计划书,翻开一页页文件,边看边发问,他的眼神专注而敏锐,仿佛在寻找每一个可能的风险与机遇。
在大会议室,盛源公司的六名董事全部出席。马玉婷端坐主席台,楚君、邓群策、华锦贤等人坐在两侧,每人桌上都摆放着一份投资计划书,纸张的质感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马玉婷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次是‘五钢’的老总季云峰准备和塔尔州的‘合力钢铁厂’的老总黄文龙在塔尔州里玉县合资成立新的钢铁厂——‘五合’钢铁厂。企业性质为股份制的民营企业。鉴于塔尔州已经有一家钢铁厂,两家钢铁厂会进行分工:总厂负责钢铁冶炼、轧制、加工、销售;分公司则侧重选矿、矿石开采、生产盘条、钢筋、螺纹钢等建筑用材料。第一期投资3.5亿元,‘五钢’占股55%,‘合钢’占股45%。前两天,我遇到了季总,他谈到了这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投资。因为他现在要拿出2亿资金有些困难,还差五千万。我计划投资这五千万,具体分配是这样的:我拿出两千万的资金,剩下三千万由你们六个人每人出五百万,多投不限,怎么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目前来看,全国都在大搞基建、交通、水利等项目,钢材、水泥等都是紧缺物资。这一点,董事们已经从刚才两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看出,报表上的产品基本上都没有库存,投资钢铁,这是一个难得的投资机会,仿佛是一片未被开垦的金矿,吸引着每一个渴望财富的目光。
楚君并没有率先开口,而是想听听其他股东的意见。他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每一个人的心思。
此时,总办秘书葛珊珊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她的脚步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她走到马玉婷身边,低声说道:“马总,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下去吃饭吧!”马玉婷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她并不想打断会议的节奏,于是说道:“算了,你让厨房用快餐盘端上来吧!”
葛珊珊刚要转身离开,马玉婷又问道:“楚仙她们到了没有?”葛珊珊微微一笑,回答道:“已经到了,一共五个人,我已经安排她们在餐厅吃饭,饭后我会安排她们到地下室的娱乐厅去玩。”马玉婷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忙吧。”葛珊珊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马玉婷的目光重新回到众人身上,她微微一笑,说道:“大家讨论一下,看看剩下的三千万如何分配?”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邓群策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马总,这个项目听起来不错,但‘五钢’和‘合钢’的实力如何?我们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一下?”华锦贤也点头附和:“我同意邓总的建议。毕竟投资金额不小,我们不能只听季总的一面之词。”
楚君沉思片刻,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看了两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目前钢材市场确实供不应求。而且,这次合作是股份制,风险相对分散。不过,我们确实需要对‘五钢’和‘合钢’的背景进行更深入地调查,尤其是他们的技术实力和管理团队。我建议明天上午我们全体董事去‘五钢’实地看一看。还是老办法,把投资部的人叫上,从车间生产和出库票据等基础工作开始查起。”
他的提议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讨论声。马玉婷点头道:“楚总说得对,实地考察才能真正了解情况。投资部那边我会安排人手,确保调查全面。”一名董事也附和道:“确实,数据只能反映一部分情况,实地考察才能看到企业的实际运营状况。”
马玉婷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10点,全体董事在公司门口集合,一起去‘五钢’。投资部的人员提前做好准备,重点调查车间生产、库存管理以及销售流程。”众人正在认真讨论,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葛珊珊领着几名服务小姐走了进来。她们脚步轻盈,动作熟练地将快餐盒依次放在每位董事面前,饮料、餐具、一次性手套、餐巾纸等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后,她们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马玉婷笑道:“大家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继续讨论。”董事们纷纷拿起餐具,开始用餐。尽管只是简单的快餐,但在紧张的会议氛围中,大家的注意力依然高度集中,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话题。
邓群策吃着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我看目前的钢铁行业应该是赚钱的。我想投一千万。华总,你呢?”华锦贤调侃道:“你要是投一千万的话,那我也投一千万。”马玉婷见状,笑着看向楚君和其他几位董事:“楚君,你们几位什么意见?”
楚君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平静地说:“我跟华总、邓总没法比,人家是真正的企业家,我这都是小打小闹,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就按马总的意见吧,我投五百万吧,这是现在所能抽出的全部资金。”
马玉婷见楚君有些谨慎,笑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再拿五百万给你,该款项可以以公司名义贷出来,转到你名下算投资,以后有钱了,连本带息给公司还上就是了。”
楚君深知大额投资需谨慎,不能盲目跟风。五百万元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对稳妥的数字。他没有立即答应。马玉婷也没有太介意,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补充道:“我跟季总私下沟通过,这笔投资弄好了,三年回本没有问题的。”
另外两名股东对视一眼,似乎也在权衡利弊。最终,他们纷纷表示跟楚君一样,各自投五百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大家似乎都对这个投资方案达成了共识。
吃饭时间,马玉婷陆续接了几个电话。
午餐时间刚过,马玉婷的手机铃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她一边迅速地接听电话,一边微微皱着眉,似乎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意外。
午餐结束,会议桌上的气氛也随着议题的逐一敲定而逐渐缓和下来。马玉婷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铺垫。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微笑着说:“好了,今天要讨论的议题都已基本达成目标,会议可以结束了。不过,情况有了一些变化。刚才季总打电话来,说‘合钢’的黄总已经到了‘五钢’。既然两位老板都在那里,我们不如直接去‘五钢’现场,和他们进行座谈。这样,各位股东也能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她转过头,对楚君说道:“楚总,这次你就不用去现场了。投资部的那几位虽然理论功底扎实,但缺乏静下心来、沉下去、关注细节的耐心,更别提以小见大、由点到面的能力。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这些平时自视甚高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你带着他们,让他们早点上手,你也能早点从这些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两个小时内完成任务,应该足够了吧?股东们都在等着你的结论报告呢!”
楚君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行!我会尽快完成实地考察,并把详细的审计报告交到您手上。”
马玉婷看了看手表,说道:“好,那我们这就出发。”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第208章 真诚合作
玉君酒店的大门口,一辆“考斯特”商务车早已等候在那儿。投资部的三人已经坐在后排,低声交谈着什么,在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最后的准备。
马玉婷和楚君并肩走上车,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车刚启动,马玉婷便叫来投资部经理,语气严肃地说:“今天,你们部里的工作都要服从楚总的安排。”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楚总,你准备从哪儿开始?”
楚君微微沉思片刻,说道:“还是老规矩,我们先从车间看起。重点核查生产流程、库存管理以及销售的原始票据,汇总后再跟上报的月报、季报比对一下,结果应该八九不离十。”
马玉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一路上,她和楚君聊着公司的内部事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断,气氛融洽。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而车内却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充满了专注与默契。
一行人很快来到“五钢”的大门前,门卫拦住了车辆。经过短暂的交流并同季云峰联系后,大门很快打开。
商务车缓缓驶入厂区,仿佛踏入了一个钢铁的王国。“五钢”将厂区和办公场所分成了两块区域,布局严谨而科学。远远望去,高大的厂房宛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在大地之上,它们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坚韧。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宛如钢铁巨龙的脊梁,不时有白色的烟雾从烟囱口缓缓升起,在蓝天的映衬下,宛如一缕缕轻纱,随风飘散,那是工业生产蓬勃生命力的象征。
车辆沿着宽阔的厂区道路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工人在厂房之间穿梭,他们身着蓝色的工作服,头戴安全帽,忙碌的身影在钢铁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充满力量。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现代化的办公楼前。这栋办公楼与周围的厂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有着明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耀眼。楼前的广场上,摆放着一些雕塑,这些雕塑以钢铁为主题,造型各异,既有抽象的艺术感,又充满了工业的硬朗之美。
季云峰和黄文龙率领部分公司高管早已在办公楼前等候。季云峰身着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热情而亲切的笑容。
商务车停下,马玉婷、楚君等人依次下车。季云峰快步上前,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他热情地迎上去,与马玉婷一行人挨个握手,语气中满是真诚:“马总,各位董事,欢迎,热烈欢迎!今天能见到各位,真是太荣幸了!”
马玉婷与季云峰握手寒暄,她的语气客气而有礼,带着几分从容:“季总,今天我们公司的全体股东上门拜访,是为合作而来!我们对这次合作充满期待,相信一定能为双方带来新的机遇。”
握手到楚君这里,季云峰低声说:“楚总,一会儿我们单聊。”
礼节性问候完毕,季云峰带着众人迈入办公大楼。
季云峰语气诚恳而热情:“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马总亲自前来,这不仅是对我们的信任,更是对我们合作前景的肯定。我深感荣幸。‘五钢’多年来一直秉持着开放合作的态度,我们深知,只有携手共进,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我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未来。”
众人一进大厅,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正中是一座大型的“五钢”等比例厂区立体沙盘,精致的工艺和逼真的细节让人仿佛置身于厂区之中。沙盘上,厂房、高炉、设备、道路一应俱全,微缩的车辆在道路上穿梭,真是复刻了“五钢”日常的繁忙与活力。
两面墙上,挂着工厂的历史进程图片。从早期的奠基仪式,到第一炉钢水的诞生,再到如今现代化的厂房和先进的生产设备,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五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这些珍贵的影像,如同一部无声的史诗,讲述着“五钢”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奋斗。
面对大门的一面墙,是一块巨大的平面电视,此刻正播放着“五钢”的宣传片。画面中,高耸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展现出钢铁工人坚韧不拔的精神风貌。画外音是充满力量的旁白,讲述着“五钢”的使命与愿景:“打造钢铁脊梁,铸就工业辉煌。‘五钢’,用钢铁的力量,支撑起国家的工业脊梁。”
马玉婷站在沙盘前,目光中透着赞叹:“季总,‘五钢’的规模和实力真是令人震撼。从这些照片和宣传片中,我能感受到你们一路走来的不易,以及如今取得的辉煌成就。我们能与‘五钢’合作,实在是荣幸之至。”
季云峰听了非常自豪,笑道:“‘五钢’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也离不开合作伙伴的支持与信任。我们深知,企业的发展离不开合作共赢。这次与贵公司的合作,我相信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季云峰点头道:“我们一直致力于打造现代化的钢铁企业,不仅要在技术上领先,更要在管理上高效。这次合作,我们希望能够与贵公司在资金管理等多方面进行深度交流,共同提升。”
马玉婷转身看着季云峰,说:“季总,我们也有信心为这次合作注入新的活力。我们的专业团队一定为贵公司提供高水准的金融服务。”
季云峰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马总。我期待着我们双方的合作能够擦出更多的火花。接下来,我带领大家参观我们的生产车间,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五钢’的生产实力。”
马玉婷点头道:“好,我们也很期待。通过这次参观,相信我们对合作会有更深入地认识。”
季云峰领着马玉婷等人步入厂区,准备开始参观。而楚君则与投资部的三人留了下来,他们与“五钢”的财务总监一同前往二楼的财务室查看财务各项账目,记录数据。
二楼的财务室位于办公大楼的西侧,室内摆放着几张办公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报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五、钢的财务总监方义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寒暄过后,投资部的几位成员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们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埋头查阅报表,仔细翻看账目,还有专人逐项核对原始票据,从发票到收据,从合同到协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认真记录各项主要经济数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仿佛在为这次合作筑牢根基。
楚君坐在桌前,目光专注地记录着几项关键数据。记录完毕后,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方义强,语气平和地说:“方总,麻烦您带我去车间看看吧。我想亲自了解一下车间的生产台账,看看实际的生产流程和管理情况。”
方义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楚总,没问题。我带你下去吧。”
楚君站起身,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跟随方义强走出财务室。
车间位于厂区的中心位置,远远就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那是钢铁生产独有的节奏,如同工业的心跳。进入车间前,两人都戴上了安全帽。
走进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息。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设备整齐排列,钢铁的巨臂在空中挥舞,传送带上火红的钢坯缓缓流动,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专注而有序。
方义强带着楚君来到车间主任的办公室,车间主任从抽屉里找出几本生产台账,上面详细记录着每天的生产计划、产量、设备运行情况以及人员安排。
楚君站在台账前,仔细查看每一项数据,他的目光专注而敏锐。两人连续去了四个车间,楚君把各项原始数据进行了详细登记。
与此同时,投资部三人在后门过磅处查验进出厂采购原料、卖出商品的各项原始数据,确保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
两人从车间走出来,沿着厂区的道路返回。
一路上,方义强不时向楚君介绍一些车间的细节,而楚君则认真聆听,不时点头。他们踏入办公楼的财务室时,投资部三人已经回来。他们拿出提前得到的财务报表、会计账目,出入库原始票据的数据,以及刚刚从车间记载的生产台账,开始校对各项数据。
这些数据承载着“五钢”企业的核心信息,每一行数字都如同跳动的音符,奏响着企业运营的乐章。
楚君将这些资料平铺在宽大的会议桌上,随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将财务报表、会计账目和生产台账上的关键数据逐一输入电脑,动作熟练而迅速。他的目光专注地在报表和台账之间来回扫视,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复杂的公式和算法在后台悄然运行,将各项数据进行快速的运算和比对,并对输入的信息迅速分解、整合,再与记忆中的行业标准和经验进行对比。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楚君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微笑着对方义强说:“经过初步的汇总和比对,财务报表上的各项数据与会计账目和生产台账高度一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生产效率也处于行业领先水平。”
方义强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楚总,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们公司一直注重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只有这样才能为政府、银行和企业自身的决策提供可靠的依据。”
楚君点头:“确实如此。虽然初步的比对结果令人满意,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对一些关键指标进行深入分析。比如,原材料采购成本、生产效率的提升空间,以及未来市场波动对企业盈利的影响。”
方义强笑道:“楚总,这些问题我们也一直在关注。关于原材料采购,我们与多家优质供应商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能够确保原材料的质量和供应稳定性。同时,我们也在不断探索新的采购渠道,以降低成本。至于生产效率,我们正在引入一些先进的自动化设备和技术,相信会进一步提升生产效率。”
方义强站起身,与楚君握手:“楚总,期待您的报告。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这次合作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
两人相视一笑,楚君知道,这只是合作的开始,有了这些详实的数据和双方的共同努力,未来的合作关系将更加坚实。
马玉婷一行人参观完毕后,回到办公楼。在季云峰的陪同下,他们来到大会议室。众人落座后,马上有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茶香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行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闲聊,气氛轻松而愉悦。
不久,楚君的电话如期而至。马玉婷接完电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客气而有礼:“季总,不好意思,想借贵方宝地一用,开个短会。不会耽误太久。”
季云峰马上会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马总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你们请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人轻轻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楚君手持一份厚实的审计报告走进了会议室。他步伐沉稳,神情专注,径直走到马玉婷面前,将审计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坚定:“马总,这是‘五钢’的审计报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生产效率也令人满意,各项指标都符合我们的预期。我认为,可以继续推进合作的事宜。”
马玉婷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她赞许道:“楚总,辛苦你了。那你把这份报告给股东们详细讲解一下吧!”
楚君点头,将审计报告逐一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股东。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清晰地说道:“各位股东,经过我们团队的详细审计,‘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财务数据真实有效,这一点非常重要。在当今复杂的商业环境中,数据的真实性是企业立足之本,一旦造假,后果不堪设想。而‘五钢’在这方面表现得无可挑剔,这让我们对合作充满了信心。”
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五钢’的管理团队也非常专业。从生产流程的精细化管理,到库存的高效调配,再到销售环节的精准把控,每一个环节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这不仅保障了企业的高效运营,也为我们的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这次合作必将取得圆满成功。”
第209章 触膝交心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而专注。股东们围坐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旁,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马玉婷手中的审计报告上。马玉婷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而有力:“根据投资部的审计报告,‘五钢’不仅财务健康,生产效率也处于行业领先水平。这为我们的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们需要确定合作的具体模式、股权分配、资金投入以及未来的收益预期。”
股东们纷纷点头,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家开始积极发言,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邓群策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他为自己的先知先觉而感到高兴:“马总,我们现在的合作模式是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按原先的投资比例,我们公司的股份在新公司的股份也将会相应增加。我在原来的基础上追加伍佰万,投资一千伍佰万元。”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
华锦贤也附和道:“我相信这次合作的潜力,也相信我的眼光。我还是按原来的说法,投一千万元。”他的语气同样坚定,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信心。
马玉婷的目光转向楚君以及其他两位股东,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你们三位呢?关于投资额度和股份分配,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沉稳而坚定,语气平和却透着力量:“马总,经过这次的审计和实地考察,我对‘五钢’的实力和合作前景更有信心了。我决定改变原计划,增加伍佰万元,投资一千万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通过我们的资金和金融支持,结合‘五钢’的生产实力,我们一定能实现双赢。”
另两位股东林浩、周敏也紧跟着表示:“我们愿意投入一千万元。”他们的声音中同样充满了决心。
马玉婷认真地听着每一位股东的发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很好,大家的意见都很一致。这样一来,我们公司在新的合资公司中的总投资可达到一个亿,不足部分由我补齐,这样股份将达到22%,这样就和合钢22%保持一致。五钢持有56%的股份,作为新公司的龙头企业,五钢的副总徐志坤将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的投资额度和股份分配都已经明确,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细化合作的具体条款。这包括资金的使用计划、项目的推进时间表、管理团队的构成,以及未来的收益分配机制。这些都需要我们与‘五钢’方面进行深入的沟通和协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股东们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信心。这次合作,不仅是资金和资源的结合,更是智慧和勇气的汇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一小时后,在“五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巨大的会议桌上摆放着签约文件,墙上分别悬挂着自治区五钢矿业资源有限公司、武琦市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塔尔州合力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标志,象征着三方即将携手开启新的征程。
随着主持人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现场气氛瞬间庄重而肃穆。自治区五钢矿业资源有限公司董事长乔云峰、塔尔州合力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黄文龙,武琦市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马玉婷,三位代表依次坐下,郑重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笔尖划过纸面,仿佛也划开了未来发展的新天地。
三人起身,乔云峰身姿挺拔,他走向黄文龙、马玉婷,递出文件,随后,他们相互交换了合作文件,三人双手握在一起,面对来宾,面带笑容,多部相机记录下这历史性一刻。这一握手,不仅是三家公司合作的起点,更是三方共同迈向繁荣的象征。现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合作成功的祝贺,也是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签约仪式结束后,乔云峰、黄文龙和马玉婷分别发表讲话。随后,三方代表合影留念。合影结束后,现场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乔云峰、黄文龙和马玉婷坐在一起,继续探讨合作的细节和未来的规划。乔云峰对马玉婷说道:“马总,这次合作我公司非常重视。我们希望在技术、管理等方面都能与盛源投资实现深度合作,共同推动项目的顺利实施。”
马玉婷点头回应:“乔总,我们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仅要在资金上支持,更要在管理理念和技术革新上与五钢矿业紧密配合。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打造一个行业内的典范项目。”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是共同奋斗的战友。
马玉婷等人被服务人员引进了一楼左侧的大餐厅。这里是自助式西餐厅,宽敞的大厅里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和区文工团的演员们已经陆续落座,开始享用丰盛的午餐。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扫过,很快便捕捉到了陈雅雯、楚仙以及她的几位小姐妹。她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仿佛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楚仙一手端着精致的餐盘,一手拉着陈雅雯,脚步轻快地朝楚君走来。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热情地向楚君打招呼,声音里满是热忱:“弟,这边来呀!”
楚君正和几位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谈笑风生。他见姐姐招呼自己,礼貌地回应着,走了过来。
楚仙的几位同事见到楚君如此英俊帅气,不禁被吸引过来,很自然地围在楚君身旁。楚君的气质和风度更是让她们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个人情况。楚君面对姐姐和同事,应对得十分谨慎,既礼貌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展现出他一贯的谦逊与稳重。
陈雅雯一直留意着楚君的举动,看到他与几位大公司的老总们谈笑风生,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她凑到楚君身边,小声问道:“小楚,你在这家公司担任什么职务呀?”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我在这家公司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其实,我只是马总的同学,平时同学之间偶尔会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一下。”他的语气平和而真诚,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
听到楚君的回答,陈雅雯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她原本以为楚君在公司中一定有着不凡的地位,毕竟他与那些高层人物谈笑自若,气场十足。然而,得知他只是马总的同学后,她心中的那份期待似乎瞬间落空了。
两人正聊着,乔云峰的秘书小姐小陈走了过来,俯身小声对楚君说:“楚总,我们乔总请您到他的办公室。”楚君微微点头,向楚仙和陈雅雯道别,跟着秘书小陈上了二楼。
乔云峰的办公室位于二楼的尽头,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餐厅的热闹场景尽收眼底。小陈轻轻推开门,轻声说道:“乔总,楚总来了。”
楚君看到乔云峰正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听到声音,乔云峰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是叫你楚乡长还是叫你楚总呢?真的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来,这边坐!”
楚君微微一笑,谦逊地回应道:“你叫我小楚就好,这样更亲切些。”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落座,小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熟练地为两人倒上热茶,然后悄然退出,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乔云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楚君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小楚,自从上次在亚尔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预感,感觉你与众不同,身上自带一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气质,既不像普通官员的官气,也不像商人的铜臭味,反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与智慧。小楚,上次见到你之后,跟你相处的这一天,我有一种直觉,感觉你这个人不简单,很有些才气和本事。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你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主要体现在你在修路现场和建设蔬菜大棚时所展现出的大局观和协调能力。以你现在的能力和才干,相信你一定能在事业上取得非凡的成就,前途真的不可限量。我这个人素来重才惜才爱才,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楚君谦虚地笑道:“哪里哪里,承蒙夸奖。乔总,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乔云峰目光深邃,笃定地说:“小楚,你不必谦虚。我阅人无数,眼光还算不错。你身上有一种沉稳和锐气并存的气质,这在年轻人中极为难得。只是我有些奇怪,你是政府的公务人员,你怎么会在这家公司兼职?”
楚君放下茶杯,开始简单地介绍具体情况:“其实,这还要从大学说起。我和马玉婷、邓群策、华锦贤是大学同学。我们四人志趣相投,毕业后决定一起创业。在大学期间,我们通过转手一个烂尾楼项目,赚得了第一桶金。后来,我们几人出资,以入股的方式成立了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最初,公司规模很小,业务也相对单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马玉婷的父亲看中了我们的潜力,决定注资进来。有了他的支持,我们又干了两笔大的烂尾楼工程,这才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公司规模。其实,我在这里兼职,一方面是出于对老同学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实践,拓宽自己的视野,学习更多的知识。”
乔云峰微微颔首,赞许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身上既有基层干部的踏实,又有商人的敏锐。你们的创业经历,听起来就很不简单。”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其实,创业之路并不容易。我们也有过挫折和困难,但好在我们一直相互支持,相互鼓励。这次活动,也是我们公司的一次重要契机,希望能借此进一步提升公司的影响力。”
乔云峰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君:“小楚,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会选择哪条路?是继续留在基层,还是在商业领域大展身手?我看得出来,你两方面都很出色的。”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坚定:“乔总,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基层工作让我学会了脚踏实地,而商业实践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未来,我希望能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既能为家乡做些实事,又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乔云峰夸赞道:“了不起,你年纪轻轻,志向如此远大,的确与众不同。”
楚君谦虚地说道:“乔总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普通干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乔云峰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自信:“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在亚尔乡的那些事迹我听说过,也亲眼看过,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带动了乡村产业发展,让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像你这样的乡干部我见得多了,大多都是碌碌无为,浑浑噩噩,尤其是在农村,基本上都是酒缸里泡着。你成功的背后,可不仅仅是运气,而是你的能力和担当。”
被乔云峰这么一夸,楚君的脸微微泛红,他谦虚地笑道:“乔总,你这么说真的让我无地自容了。成功,我才刚上路啊?我在亚尔乡,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尽我所能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的努力能让乡亲们的生活变得更好,那才是我的成功。可是现在这个目标并没有完全实现,离真正的成功还远着呢!”
乔云峰听后,赞赏道:“说得好!小楚,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是想和你探讨一下新公司的事情。总公司决定在策达乡设厂。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公司也是从多方因素考虑的。策达乡离你们乡的‘幸福路’还有三公里的距离,我跟丁向群联系过了,县里已经当即表态,负责这三公里的修路工作,打通全部的‘幸福路’,这样我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新公司大概在明年三月开建。”
第210章 彻夜狂欢
楚君听说新厂设在策达乡,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释然了。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乔总,我明白公司的考虑。虽然新厂不在亚尔乡,但策达乡离我们很近,乡亲们多少也会受益。而且,这三公里的路修通后,亚尔乡和策达乡的联系会更加紧密,交通便利了,对我们的发展也是好事。”
乔云峰点了点头,赞许道:“小楚,你格局很高啊!其实,我也希望亚尔乡能从新厂的建设中得到一些实惠。我们公司一直倡导社会责任,新厂建成后,我们会优先考虑从周边乡村招聘员工,也会在农产品采购等方面给予支持。我相信,这对亚尔乡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楚君沉吟片刻,还是大度地表示了感谢:“乔总,我代表亚尔乡的乡亲们感谢你和公司的支持。我会和乡里的干部们一起努力,做好新厂建设的各项配合工作。同时,我也会鼓励乡亲们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技能,争取能在家门口就业。”
乔云峰微笑,伸出手:“好!那就一言为定!我相信,有你的带领,亚尔乡的乡亲们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让日子越过越好。”
楚君紧紧握住乔云峰的手,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公司的一个新起点,更是亚尔乡迈向更好未来的一个重要契机。
此时,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照在楚君的身上,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圈。
乔云峰诚恳地说道:“楚乡长,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敬意,一会儿酒会上会有一个游戏环节。客人进入酒店大门时,每人会发一张贵宾卡,卡上有号码。到时候会随机抽出十个特大奖。其中,有一个奖留给你们的马总,一个奖留给合钢王总,两个奖留给你和你带来的朋友。奖品还算丰厚,请你务必笑纳。”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惶恐与不安。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诚恳与谦逊:“乔总,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您我不过是第二次见面,您就对我如此厚待,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实在不敢当啊!”
乔云峰的态度极其诚恳:“你不必如此客气,尽管放心收下便是。我做事一贯如此,对待朋友我从不吝啬。明年开春,我公司准备到里玉县和县政府商讨建厂一事,到时候在乡里的用地用水都需要老弟多方协调,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到老弟。”
楚君心中明白,乔云峰的这番话既是一种感谢,也是一种暗示。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乔总,您的厚爱我心领了。里玉县是个穷县,您能来我们县投资,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反过来,为您服务,为企业服务,又是我们政府的责任。您放心,您在乡里的项目,我会按照政策和程序优先办理,保证企业的正常经营和最大利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玉君酒店一楼大厅被装饰得流光溢彩,宛如一片璀璨的星空。这里是五钢集团精心筹备的大型答谢酒会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味和优雅的乐曲声,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大厅的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的水晶珠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四周摆放着精美的花艺装饰,粉嫩的玫瑰与洁白的百合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为这场酒会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温馨。
马玉婷、楚君在进大厅时,门口的服务小姐正在给客人发贵宾卡。当看到楚君身边站着楚仙和陈雅雯两个女孩时,有些犹豫,叫来了旁边的秘书小陈。小陈过来看着楚君旁边两个女孩,见楚仙挽着楚君,便跟发卡的小姐使了一个眼色。楚君等人领了卡,进了大厅。
晚上八点整,酒会正式开始。五钢集团的董事长乔云峰站在舞台中央,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尊敬的各位嘉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晚,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庆祝五钢集团与各方伙伴的深度合作。在此,我谨代表五钢集团,向长期以来支持我们的各位朋友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嘉宾们纷纷举杯,向乔云峰致意。乔云峰继续说道:“五钢集团自成立以来,一直秉持着创新、合作、共赢的理念。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答谢酒会,不仅是对过去合作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发展的展望。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五钢集团一定能够迈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讲话结束,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变幻,一场精彩的文艺表演拉开帷幕。演出方为楚仙所在的区文广团。演员们身着华丽的礼服,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他们的舞姿优雅而灵动,仿佛在讲述着五钢集团一路走来的奋斗历程。歌手们用动人的歌声唱响了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文艺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舞台,向在场的嘉宾们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各位嘉宾,为了感谢大家对五钢集团的支持,我们特别准备了一份惊喜。今晚,我们将抽取十位幸运嘉宾,中奖号码就是客人手里的贵宾卡号,中奖者将获得五钢集团定制的礼品盒!”
通过主持人随机抽奖,十位中奖者兴高采烈地上台领奖。主持人再次向嘉宾们宣布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各位嘉宾,为了感谢大家对五钢集团的支持,我们特别准备了十份特别大奖。今晚,我们将抽取特别幸运嘉宾,中奖号码就是客人手里的贵宾卡号,中奖者将获得五钢集团定制的大奖礼品盒!让我们看看哪位嘉宾是幸运儿呢?”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嘉宾们纷纷举杯,期待着自己能成为幸运儿。随着抽奖环节的进行,十位幸运嘉宾的号码被一一念出:楚君、马玉婷、王总、楚仙是内定号码,另外六位才是真正的幸运儿。现场嘉宾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其实这种抽奖只有观众不清楚,而举办者心里门清,抽奖号码是在发放贵宾卡时就已经内定了的。
楚仙领到奖品,有些按捺不住,看看没有人注意,偷偷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个两千元的红包,一部“诺基亚”新款手机,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合计金额约在两万元以上,看来“五钢”为了这次酒会的确是花了血本。
楚仙还是看出抽奖的猫腻,问楚君:“这大奖是不是内定的?”
楚君笑道:“也不全是,起码有六个不是。”
酒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乔云峰再次走上舞台,向在场的嘉宾们致谢。随着灯光渐暗,乐曲声缓缓落下,嘉宾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五钢集团的高层领导们站在门口,微笑着与每一位离场的嘉宾握手道别。
自从楚君出现在一楼大厅,陈雅雯就一刻不停地陪着他的左右。楚君拿到奖品,大庭广众下提着挺沉也不好看。他便对陈雅雯说:“我上楼去把东西放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陈雅雯却说:“我陪你上去吧,我想看看你的办公室!”
两人准备上楼时,马玉婷瞥见了他们,便轻声说道:“顺便把我的奖品也放回办公室吧!”
楚仙也看见了,也把东西交给陈雅雯。
两人到达12楼,楚君打开办公室的门。进门开灯的瞬间,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办公室。陈雅雯迈步走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倒不是里面有多豪华,而是典雅和整洁,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品味与用心。
宽敞的老板桌摆放得井井有条,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文件架上,没有一丝凌乱。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盆绿萝,生机盎然,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抹清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意境深远,让人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山水之间。办公椅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专业书籍到英文书籍,看着就是专业人士。
陈雅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不禁感叹:“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书房。”
她转过头,看向楚君,眼中满是惊讶:“楚君,你这办公室布置得真好,太有感觉了。这里还配有卫生间,这太方便了。”
楚君笑着请她在沙发上坐了,在开水器上接了两杯开水,递给她一杯,然后坐在她对面,微笑着说:“喝水!”
陈雅雯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谢谢!楚君,看你这间办公室,你说你是老板的同学,我不信。你在这家公司到底出任什么职务?”
在她心目中,她想的是,以楚君的能力出任副董事长应该没有问题。
楚君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说:“其实,我在这家公司真的没有担任任何职务。马总是我的同学,我有时会过来帮忙。我现在在塔尔州里玉县亚尔乡工作,我的职务只是一个副乡长。”
以楚君的为人,不要说是对于陈雅雯这样刚认识的女孩,即使是自己的姐姐,楚君在这家公司的投资情况,他也是不会说的。楚仙也很好奇,经常打听他在这家公司的职务。楚君的回答是:这是我同学开的公司,有时候,他们让我来帮忙,而大部分时间都是同学间的聚会喝酒。
此言一出,陈雅雯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想想楚君哪里都好,就是这工作单位竟然是僻远的里玉县亚尔乡,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说的地方。但是看看楚君身上的气质却没有一点乡土味,这让女孩心里既憧憬这份感情,又有些犹豫男方僻远的工作单位。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了整个城市。室内,两人对坐在桌前,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宁静。他们一边轻抿着温热的茶水,一边专注地交流着彼此的感悟和心得,话语声低沉而清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舒缓的乐章。
正当他们沉浸在漫无边际的聊天之中,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马玉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你们俩还在办公室谈恋爱呢?赶紧下楼,到酒店负一楼地下室的娱乐城了,都等你们来唱歌啦!”
两人对视一笑,楚君起身开始收拾桌面,女孩去卫生间补了妆,两人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两人踏入负一层的大厅,大门打开,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巨大的dJ音响轰鸣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回荡在整个大厅。灯光在节奏的驱动下忽明忽暗,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个个梦幻般的片段。大厅中央的舞池已经挤满了人,青年男女们随着音乐尽情扭动,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中交织、摇曳,宛如一群被音乐操控的精灵,释放着无尽的活力与激情。
陈雅雯紧紧跟在楚君身边,大厅里人头攒动,嘈杂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彼此的呼吸。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安,生怕在人群中走丢。于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楚君的手。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握了一下,拉着她穿过人群,七拐八弯,终于进了一间大包厢。
包厢里热闹非凡,与大厅的喧嚣相比,这里多了一份私密的氛围。乔云峰正站在大屏幕前,和秘书小陈拿着话筒合唱《明明白白我的心》。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声音高亢激昂,一个声音温柔细腻,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故事。马玉婷和其他人坐在一旁,为他们打着节拍,欢呼助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而在包厢的另一侧,邓群策和华锦贤正和楚仙、迪丽娜尔围坐在一起,玩着“跑得快”。他们玩得全神贯注,即使楚君两人进来,也没有注意到。
楚君和陈雅雯对视一眼,还是加入嗨歌其中。陈雅雯坐在楚君身边,两人配合着演唱者,打着拍子,完全融入了这欢乐的氛围。
乔云峰和小陈唱完一曲,意犹未尽地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他转身看向马玉婷,眼神中满是期待,随即热情地邀请道:“马总,来跳一支民族舞吧!”
秘书小陈仿佛早已领会了他的意图,迅速在曲单中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首麦西莱普舞曲,当熟悉的维吾尔族舞曲瞬间响起。那欢快的节奏、悠扬的旋律,仿佛瞬间将整个包厢带入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世界。
乔云峰微微一笑,单手轻轻放在胸前,微微前倾身体,深深一躬,缓缓做出一个充满民族特色的邀请仪式。他的动作优雅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挚与热情,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向在场的来宾们发出最真挚的邀请。
随着音乐的节奏,他缓缓起身,双手微微展开,仿佛在拥抱整个空间。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在用眼神与每一个人交流,传递着一种无形的感染力
第211章 快乐时光
夜色如墨,星光点点,城市的喧嚣在欢快的舞曲中被暂时遗忘。马玉婷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她笑着起身,欣然接受了乔云峰的邀请。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手里打着响指,步入舞池,跳起了欢快的麦西莱普。舞步轻快,笑容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舞姿欢呼。
乔云峰的动作虽然没有专业舞者的那般娴熟,但他的热情奔放和大开大合的动作却感染了每一个人。他的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每一声响指,都充满了活力和浓郁的民族特色,仿佛将这片土地的热情与豪爽都融入了舞步之中。
楚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宠溺。他知道,跳舞对姐姐和她的姐妹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一种对家族文化的传承和热爱。
楚君轻轻拉了拉楚仙的衣袖,低声说道:“跳舞是你们的工作,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难得乔总这么高兴,该你当观众的时候就当观众。”楚仙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难掩对舞蹈的渴望。
然而,当欢快的音乐再次响起,楚仙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率先起身,围着马玉婷开始伴舞。她的身姿轻盈如燕,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专业的魅力,仿佛她就是这片舞池的灵魂。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也紧随其后,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随着音乐的节奏,围着乔云峰翩翩起舞,裙摆随着她们的旋转如花朵般绽放,绚丽夺目。
陈雅雯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深深吸引,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轻轻拉了拉楚君的衣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耳畔:“我们也去跳吧!”
楚君的心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他有一半的维吾尔族血统,从小跟着姐姐学着跳舞,那些节奏鲜明的舞曲,那些灵动优美的舞步,早已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轻轻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字,眼神中带着鼓励:“好啊!”
两人一起走向舞池,楚君的步伐自信而,从容仿佛他一直都在这片熟悉的舞台上。音乐声愈发欢快,麦西莱普的旋律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带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楚君围着陈雅雯,开始跳起了欢快的麦西莱普。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舞蹈的热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旋转。
陈雅雯看着楚君的舞姿,眼中满是惊叹。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充满魅力的一面,那自信的舞步、那灵动的身姿,让她完全沉浸其中。
楚君跳了一会儿,见陈雅雯跳舞有些拘谨,只是盯着自己,他向她示范着动作,笑道:“来,动作很简单,跟我一起跳。”
陈雅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楚君的动作温柔而耐心,一步步引导着她,教她如何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陈雅雯虽然有些生疏,但在他的带领下,渐渐找到了感觉,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有模有样地跟着楚君的动作,反复做了几次,楚君稍加纠正,她便做得规范起来。如此反复,陈雅雯便跳得得心应手了。
他们一起旋转、跳跃,舞步在欢快的音乐中交织。陈雅雯感受到了楚君的热情和专注,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而楚君则在她的笑容中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们仿佛成为舞池中最耀眼的一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彼此和这欢快的音乐。
楚仙、迪丽娜尔、冷雅雯和郑丽晶都看见了楚君那优美的舞姿,纷纷围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舞蹈,绕着楚君给他伴舞。她们的舞姿优美而灵动,与楚君的动作完美融合。女孩们围成一个圈,手手拉,把楚君围在中间,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旋转。
邓群策、华锦贤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整个舞池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笑声、欢呼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包厢。然而,楚君在欢快的舞步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似乎都在不自觉地围绕着他起舞。他深知,这样的场合,焦点本应是两位老总——乔云峰和马玉婷,而自己却意外地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这无疑是喧宾夺主之举,有失妥当。
楚君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他巧妙地借着一个旋转的舞姿,瞬间冲破了众人围绕的“包围圈”。他的舞步轻盈而优雅,仿佛只是舞蹈中的一个简单转身,却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整个舞池的格局。那一刻,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灵动的光,引领着整个空间的节奏。他开始在乔云峰和马玉婷周围跳舞,舞姿中带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节奏感和活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热情与尊重。
众人很快会意,他们仿佛被楚君的动作所感染,纷纷变换舞步,朝着乔云峰和马玉婷的方向靠拢。舞池中,原本杂乱无章的舞步渐渐变得有序,新的包围圈悄然形成。乔云峰和马玉婷被围在了中间,他们仿佛成了这场舞蹈的中心,周围的人则化作了一道道欢快的光环,为他们伴舞。
舞池中,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闪烁,光影在每个人的身上交织出梦幻般的画面。乔云峰和马玉婷站在中央,被众人围绕着,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乔云峰微微点头,向众人表示感谢,而马玉婷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所感染,情绪愈发高涨,舞姿更加优美。
音乐愈发欢快,舞池中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众人围绕着乔云峰和马玉婷,舞步整齐而欢快,仿佛在为他们奏响一曲欢乐的颂歌。舞曲渐渐接近尾声,众人依然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乔云峰和马玉婷在众人的围绕下,跳得愈发投入,他们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当音乐终于落幕,舞池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有人都为这场难忘的舞蹈喝彩。
夜里一点,乔云峰看看表,向马玉婷表达了谢意,提议就此结束舞会。马玉婷欣然应允,于是大家纷纷起身,举起门前酒,一饮而尽,聚会圆满结束。
站在酒店大门,众人把乔云峰、王总等人送走,邓群策、华锦贤和其他几位股东也先后告辞离去。陈雅雯、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围着楚君在聊天,聊到开心处,几个女孩纷纷要求在酒店大门口与楚君合影。
楚仙的这几个姐妹平时没少走穴,外快没少挣,她们人手一部手机,而且手机价格不菲,基本上都在七八千元以上。女孩们抢着和楚君在酒店的大门台阶处拍照留念,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对一的合照。
马玉婷趁着女孩们与楚君拍照的间隙,偷偷把楚仙叫到一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轻声说道:“楚仙,今天辛苦你了。你们团里的费用已经跟你们团长结清了,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意思,你跟几个姐妹分了吧!”
楚仙内心深处其实对金钱有着强烈的渴望,毕竟生活总有诸多开销,而金钱往往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和自由。然而,每当她想起弟弟楚君的叮嘱,那份渴望便会被一种自尊心所压制。
楚君曾认真地对她说过,马总交代的事情,本质上是朋友间的帮忙,绝非生意往来。他曾多次跟她说:“人家马总请你吃喝玩乐一条龙,有时候时不时还会有一点小礼品,这是对朋友的尊重和信任。临了你还要收人家给的钱,女孩子不能这样做,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了,这不仅是原则问题,更是对他人善意的亵渎。”
楚仙深知弟弟的话句句在理,她从小便被教导要懂得感恩和自尊,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失去做人的底线。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笑着说:“马总,我弟弟跟你是同学,我们就是朋友,你对我们这么好,朋友之间谈钱就太见外了。”
马玉婷却没有多说,直接拉过楚仙随身携带的挎包,把红包塞了进去,笑道:“这次你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以后求你的事情还多着呢。一点小意思,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你姐妹也有份的。”
马玉婷说话滴水不漏,楚仙倒没了回话,只得道谢收下。
楚君等人因为喝了酒没有开车,而是在街边拦了两辆出租车,准备送几位女孩回家。然而,当陈雅雯、迪丽娜尔、冷雅雯几个女孩纷纷挤进楚君所在的车里时,郑丽晶因为出租车坐满了,挤不进去,才被迫和楚仙挤在一辆出租车上。
楚君所在的车内瞬间变得拥挤而热闹,女孩们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车厢。楚仙和郑丽晶则被留在了后面一辆出租车上,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有异性没人性!”
两辆出租车开上街道不久,楚仙便打来电话:“喂,弟弟,我们去吃烧烤吧!这夜色正美,不去享受一下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女孩们立刻被这提议吸引,纷纷附和起来。于是,两辆出租车又改变方向,朝着市中心最大的夜市广场驶去。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夜市广场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摊位上尽显人间烟火,各种美食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楚君和楚仙带着女孩们穿梭在摊位间,最终在广场的一角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烧烤摊。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炭火在炉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不一会儿,一串串金黄酥脆的烤肉就被端上了桌。女孩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烤串,端着大杯的啤酒,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楚仙喝着啤酒,心里高兴,她心里藏不住事,说道:“美好的夜晚,美酒、美食、美人,刚才马总还给我发了一个红包,真是太贴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女孩们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纷纷看着红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楚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皱了皱眉,责备道:“姐,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跟你说了不收别人的红包吗?”
楚仙低声辩解道:“我说过不要的,只是马总坚持要给,我也没有办法。”
楚君叹了口气:“姐,你吃完喝完,然后还收钱,说不过去。”陈雅雯和其他女孩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说不要钱。
楚君知道,马玉婷是做大事的人,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他见人多,不想把事情弄僵,只好对楚仙说:“既然已经收了就分了吧,只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女孩们一听,一下都兴奋起来。楚仙打开红包,里面有三千元!众人都惊呼起来,钱很快就分完了。吃喝玩乐一晚上,最后还拿了几百元,这让女孩们都感到不虚此行。
女孩们分了钱,又喝点酒,都很兴奋。陈雅雯主动给楚君敬酒,迪丽娜尔又要求两人喝交杯酒,茹仙主动承担起摄影师,给两人一通拍。女孩的主动亲昵的行为让楚君很害羞,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想剥了女孩的面子,只能拘谨地配合着女孩的摆拍,脸却涨得通红。
楚君害羞、拘谨的举动让其他的女孩一下子提起了兴趣,纷纷要求和楚君喝交杯酒,并要求拍照留念。
而楚仙则是来者不拒,一一满足了她们的要求。楚君正与迪丽娜尔喝交杯酒拍照,现场气氛热烈而喜庆。镜头前,两人笑容满面,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一刻的幸福之中。
然而,当茹仙提醒他们看着镜头时,楚君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帮青年男女从茹仙身后走过,谈笑风生,充满活力。其中一个女孩似乎被这边的热闹吸引,好奇地回头往这边看。当她的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时,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〇”型。那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
楚君被其他女孩围着轮流合影,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内心却早已被那个女孩的反应所触动。很快,他认出了她——那是鞠秋思。此时的她,与往日的形象大不相同,换上了并不常穿的粉色碎花连衣裙,还化了淡妆,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第212章 巧妙反击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扫,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被动挨打,任由鞠秋思的数落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轻轻推开身边那些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女孩,迈开大步,径直走到鞠秋思面前,将她拉到一旁。他的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冷霜,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秋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会守身如玉。没想到,你玩得也挺花啊!”
楚君故意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群青年男女,嘴角微微上扬,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说说吧,哪个是你男朋友?给我也介绍一下呗!”
鞠秋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没有预料到楚君会如此狡猾,反客为主,咄咄逼人。她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楚君,你反应还挺快啊。现在知道抢占道德制高点了?不过你别得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这些人都是我学校的同事,有男有女,一看便知是纯粹的同事关系,你不用没事找事。”
她又看向楚君身后那四个身材高挑、如花似玉的女孩,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冷笑道:“你看看你自己,凌晨一点,一个大小伙子带着四个女孩出来喝酒吃肉,有维族有汉族,你倒是不忌口,口味还挺重,什么都能下嘴。”
她的话中暗示着楚君的不检点。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敏锐地抓住了鞠秋思话中的漏洞,迅速反击道:“是啊!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些人都是我姐姐的同事,他们是区文工团的演员,刚刚演出结束,我们一起出来吃烧烤的。可是你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只相信你眼睛看见的。反正现在乱扣帽子、冤枉人也不用承担责任,那我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猜测去推演。我为什么就要相信这些人跟你只是同事关系呢?难道就因为你这么说了,我就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
楚君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鞠秋思的心口。她一时语塞,愣在原地,显然没有预料到楚君会如此犀利地反击。她慌不择言,生气地说道:“楚君,你这是在故意找茬。我发现你跟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变得越来越难缠了。你说那些人是你姐姐的同事,你哄鬼呢,那几个女孩一个个搂着你拍照,你说是一般关系,这话说出来谁能信?”
楚君微微皱眉,无奈地解释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们是演员,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夸张、直接,外人确实不太理解,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总之,我是不会骗你的,你相信我就对了。我现在送你回家,路上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然而,面对楚君这种看似浑水摸鱼的做法,鞠秋思却异常清醒。她立刻拒绝道:“你倒是会和稀泥啊,上午的事还没有解决,就想蒙混过关。你看看你自己,跟个花花公子一样,身边围着这么多女孩。我清楚你的套路,你不就是拿钱砸嘛!楚君,我警告你,如果你试图凭借自身有点姿色和金钱,去祸害女孩子,你迟早会自食恶果的。就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敢跟你纠缠。再见!”
楚君见自己的计策没有成功,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他赶紧拉住鞠秋思的手,急切地说:“秋思,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保证把这些事情给你说清楚!”
然而,鞠秋思的态度异常坚决,她用力甩开了楚君的手,冷冷地说:“不必了,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这一套在我面前不管用的。”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其实,楚君早已察觉到鞠秋思的态度比上午缓和了许多。他深知,只要自己再软语几句,鞠秋思多半会被自己说动。这是他基于对鞠秋思的多年了解得出的判断。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鞠秋思原本是想再给楚君一次机会的。毕竟楚君年轻帅气、有才有财,这样的男朋友并不是轻易能够遇到的。她虽然甩开了楚君的手,转身就走,但她的脚步却迈得很慢,仿佛在等待楚君的挽留。
而楚君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鞠秋思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楚仙拉着陈雅雯凑了过来,娇滴滴地对楚君说:“这人是谁啊,对你这么凶。你身边不是有我们这么多女朋友嘛,干嘛总是纠缠她,人家又不喜欢你。走吧,君,我们陪你继续喝酒。”
楚君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意识到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他连忙对楚仙说道:“姐,你别再瞎搅和了,秋思是我女朋友,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
然而,鞠秋思却真的生气了。她冷冷地看着楚君,指着楚仙,说道:“这可不是我冤枉你吧,她自己说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君气得把楚仙推到一边,说道:“我和女朋友说话,你少插嘴。”
鞠秋思马上纠正道:“你少套近乎,那帮人才是你女朋友!”
楚仙却并不买账。鞠秋思对弟弟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态度,以及弟弟对鞠秋思的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怂样,让她心生不快。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调侃道:“哟,你女朋友?现在她就对你这么凶,那结婚以后你还有好日子过吗?君,我们也是你女朋友,我们可从来没有凶过你啊。”
陈雅雯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跟这种人解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君哥,我们陪你接着喝酒吧。”
鞠秋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原本还想给楚君一个机会,让他解释清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然而,楚仙和陈雅雯的这番话,却彻底浇灭了她心中的希望。
她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楚仙和陈雅雯,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她转向楚君,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这回你没话说了吧?你还在狡辩?伪君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楚君一路在后面跟着,说着软话,但鞠秋思这次态度坚决,没有再回一句话。她跟着同事到了街边,分别拦了两辆出租车,然后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楚君拉开车门,命令道:“秋思,下车!”
鞠秋思态度很坚决,说:“不下!”
楚君再次命令道:“秋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下车!”
鞠秋思此时确实有些犹豫。她看看同事,见同事都在摇头,她最后咬了咬牙,说:“不下!”
楚君此时心意已冷,大声说道:“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他主动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
楚君望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遗憾和无奈。他知道鞠秋思这次真的生气了,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失望地往回走,看着楚仙和陈雅雯还站在那里。因为有外人在,楚君没法发火,只好自我解嘲道:“算了,随她去吧,我们继续喝酒。”
十月四日,楚君正在盛源公司开会。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是王夏露打来的!楚君赶紧伸手请假,要求出去一下。
楚君在走廊里接到了王夏露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柔:“下午六点我就交班了,可以连休两天。六点半有个朋友聚会。你开车过来,我们一起过去。记得穿正式一点哦。”
楚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爽朗地说:“好的,我会准时到。”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建设路名居小区的大门口,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君早早地将车停在了路边。不一会儿,丁向群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步履沉稳。
楚君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丁向群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楚君语气轻快地说道:“丁部长,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丁向群点点头:“还不是老样子,整天聚会喝酒,忙忙碌碌的。你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几句,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楚君从驾驶座旁的储物箱中取出一个手提袋,放在丁向群面前,说道:“向群,这是十万元,你点一下。”
丁向群伸出手,稳稳地接过楚君递过来的手提袋。他微微低头,打开袋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现金。这捆现金尚未拆封,丁向群轻轻按了按,确认无误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给楚君:“这是借据,你收好。”
楚君接过借据,缓缓展开。借据上,丁向群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今借楚君现金十万元,五年内归还。借款人:丁向群。借款日期:1995年10月4日。”
楚君微微皱眉,神情严肃:“丁部长,你是组工干部,位置太敏感了。借据还是不要写了,字面上的东西留着太危险了。这是我上次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我们是朋友,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你什么时候有钱还我就行。”说完,他将纸条递还给丁向群。
丁向群望着楚君,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小楚,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啊!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借据重新折好,放回上衣口袋,动作显得格外谨慎。
楚君眼神中透着无奈与豁达:“丁部长,现在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迷雾里摸索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到雷。上次那件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举报的我,而且此人掌握那么多内幕的情况,简直让我心寒。幸好,我的钱来路都是光明正大的,花的也都是在公益事业上。不然,到今天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最近听说县检察院正准备对杨益民提起公诉了。当初我刚到亚尔乡的时候,他在乡里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模样,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短短半年时间,这么快他就身陷囹圄。这世道啊,真是变幻莫测。”
丁向群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表情凝重:“小楚,你这次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你不知道,上次你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缠斗,人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后来我听说,你不过是药引子,他们的目标是一个空出来的副县长的位置,你刚好很不幸,成了他们手里的棋子。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里玉县。”
楚君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
丁向群说:“因为八号一上班,里玉县县委、县人大要召开乡(镇)党委、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部署会,学习贯彻有关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部署会议精神和要求,安排部署全县乡(镇)党委、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通知会提前下发到各单位的。组织人选这项工作组织部要走在前面,我回去是要准备各乡(镇)书记、副书记、乡长、副乡长人选,以备组织部门进行考察。”
楚君想了想,说:“丁部长,我们乡党政办主任齐博能力很强,他在基层工作也有四年了,这次的副乡长人选能不能考虑一下。”
丁向群说:“我平时工作挺忙的,这些事情你要是不提醒,我是想不起来的。这样,你让他写份履历,然后让他自己送过来找我,我先跟他聊聊,看看人。按说你推荐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楚君连忙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丁向群点点头:“不用谢,向组织推荐人才是我们组织部的责任。上次检察院那件事,不仅是对你,对我也是警醒。你主要还是太年轻了,如今这社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为人处世,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保护好自己,这样才能走得更远。你借给我的钱,我首先要向你表示感谢,我在这里给你表个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等我这边情况好转,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你。你放心,我丁向群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楚君摆摆手,语气轻松了许多:“丁部长,钱的事情你别记挂了。你提醒得很对,我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以后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事作风。以后做事,我会更加小心谨慎。”
楚君目送丁向群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内,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掏出手机,给齐博打了过去,把丁向群的原话跟他说了,并提醒他把履历写好,然后跟丁向群约好见面时间。齐博听了很感动,再次向楚君表示了感谢。
楚君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小区大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不知道,这笔钱,究竟会给丁向群带来好运,还是会成为他未来的隐患。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丁向群,相信这份多年的情谊能够经得起考验。
第213章 朋友聚会
下午,楚君早早地来到了广电局大厦的停车场。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大厦的出口,心中充满了期待。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淡淡的暖意,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专注地盯着那扇旋转门,仿佛那里即将出现的,是他期待已久的风景。
六点整,王夏露的身影出现在大厦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轻轻摇曳,仿佛在风中绽放的百合,纯洁而优雅。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佳人,引得路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侧目而视,但王夏露却毫不在意,只是以她独有的优雅,继续向前走去。
楚君赶紧启动车辆,当王夏露走下台阶处,楚君的车子已经滑到她的跟前。楚君迅速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拉右面的车门。
然而,王夏露心里感动,脸上挂着微笑,抬手拦住了他。
王夏露轻松地笑道:“我们是朋友,又不是什么依从关系。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还需要人服侍,我自己来就行。以后不要这样子了。”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释然地说道:“好,一切听你的。”他退后一步,微微点头,示意王夏露上车。
王夏露走到车前,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楚君。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寻找什么。
楚君被女孩盯着,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他的衣着虽然简单,但都是精心挑选的,没有一件低档货,搭配也并无不妥。他连忙问道:“我的衣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楚君的秉性决定了他是一个非常注重仪表的人。对他而言,衣着整洁干净不仅是对他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要求。他平时总是会花些时间在穿搭上,确保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能给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无论是他的宿舍还是房车,不管在什么时间,都总是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他的生活,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有着清晰的脉络和严谨的态度。楚君的宿舍里,每一件物品都被摆放得恰到好处。床铺总是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文件和书籍被整齐地分类摆放,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清新。
他相信,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能够带来清晰的思绪和愉悦的心情。房车里也是如此,尽管空间有限,但楚君依然将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得恰到好处。
楚君的这种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养成,而是多年来自律生活的体现。他深知,细节之处见真章,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和生活环境往往能反映出他的内在修养。
今天,楚君穿着一件“斐儿”t恤,款式简约却不失品位,虽是名牌,却并不张扬。这件t恤的面料柔软贴身,触感舒适,制作工艺精细,没有丝毫奢华的堆砌,却在细节之处彰显品质。搭配的是一条灰色的“九牧王”男式休闲裤,裤线笔挺,剪裁合身,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的“康奈尔”皮鞋,光泽柔和,质感上乘。整体装扮虽不繁复,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帅气,仿佛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自信。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没有啊,你穿得很得体。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你无论穿什么,都能穿出自己的风格。”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让楚君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说:“谢谢夸奖,我只是觉得,人要对得起自己,也要对得起别人。衣着整洁,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他人的礼貌。”
王夏露微微点头,赞许道:“说得对。我喜欢干净利落的人,讨厌对生活抱着将就态度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所以这一点,我们两人有共同之处,不是吗?”
楚君点头:“是啊,我们很像。也许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吧。”
王夏露拉开车门,轻盈地坐了进去。楚君也跟着上车,启动了引擎。车缓缓驶出大门,两人在车内继续聊着天,话题从衣着延伸到了生活中的各种细节。
楚君发现,王夏露不仅外表独立,内心也充满了智慧和力量。她的话语中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见解,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一些。而王夏露也发现,楚君虽然注重仪表,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真诚和善良。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车上,王夏露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端详着楚君,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微微失神后笑道:“人长得帅,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说了你可不要骄傲。你长得真的很帅,起码带出去参加朋友聚会,我脸上也有面子!”
楚君被她逗得脸颊微微泛红,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谢谢你的夸奖,我有点诚惶诚恐啊!其实男人帅是没有用的,过了河的卒子都能把他干掉。而你才应该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不仅人长得很美,而且你的职业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你完全不用去羡慕别人。每天晚上你都会定时出现在镜头前,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那种自信和魅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王夏露微微一笑,感慨地说:“楚君,你总是能说出这么让人舒服的话。其实,我也有压力,镜头前的光鲜亮丽,背后都是辛苦和汗水。不过,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很幸运。”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两人在车内继续聊着,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梦想到现实。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但彼此都毫无倦意。
王夏露突然意识到,两人光顾着聊天,车子一直在街上行驶,却忘了告诉他目的地。她微微一笑,问道:“假日大酒店知道吗?”
“嗯!知道。”楚君点头,他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开始调头,往目的地驶去。他知道,假日大酒店是武琦市极为高档的酒店。马玉婷曾提起过,这家酒店是自治区领导人接见外国来宾的定点场所,平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看来请客的人来头不小。
车行驶在大街上,两人继续聊着天。这时,王夏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思啊,什么事啊?”
王夏露听了一阵,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小孩家的去什么去?别瞎搅和,老实在家待着吧。”
楚君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觉得有点像鞠秋思,但仔细一想,两人连姓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有关联呢?他微微一笑,没有多问。
王夏露挂断电话后,解释道:“我妹妹,她没事总打电话,问我现在什么地方,听说朋友请客吃饭,她非要跟来,我没有同意。”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假日大酒店。这座酒店矗立在城市的繁华地段,建筑外观宏伟壮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门童身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为每一位宾客打开车门。楚君将车缓缓驶近酒店入口,门童迅速迎了上来,为他拉开车门。
王夏露也优雅地从车里走出来,她的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楚君停好车,两人一同走进酒店大堂。
宽敞明亮的空间让人眼前一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大堂里摆放着精致的绿植和舒适的沙发,几位身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忙碌着,为宾客提供服务。
楚君环顾四周,心里感叹道:极致奢华!
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楚君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期待。他知道,今晚的聚会,可能会让他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顶层宽敞的走廊两侧有几间超大的豪华宴会厅。王夏露来到A座,门口站着两位迎宾小姐,见客人来到,便迅速打开大门,齐声道:“欢迎光临!”
楚君跟着王夏露走进宴会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惊叹。厅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摆放着精美的花卉装饰,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闪闪发光的水晶酒杯。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奢华的氛围。
王夏露低声对楚君说道:“这里就是今晚的聚会地点。”
楚君点头:“不错。”
整个宴会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仿佛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宴会厅被巧妙地划分为两部分:半边是娱乐休闲区,另一半则是用餐区。
娱乐休闲区的布置充满了现代感与奢华气息。墙上悬挂着一块100英寸的大屏幕电视,此时,镭射影碟机正在播放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mtV。画面震撼,色彩鲜艳,仿佛将观众带入了一个充满节奏与激情的世界。音响效果立体而震撼,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空气中跳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正中摆放着三组高档的沙发和精致的茶几,柔软的沙发仿佛在邀请人坐下,享受片刻的惬意。靠墙的两组长沙发则为宾客提供了休息和交流的空间。
在休闲区的另一角,还摆放着一台自动麻将机,几位宾客正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不断。
用餐区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旋转餐桌,高背椅子显得庄重而典雅。洁白如雪的桌布覆盖在桌面上,上面摆放着一套套精美的餐具,而高脚水晶杯则透出晶莹剔透的质感。鲜花被精心地摆放在餐桌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整个用餐区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浪漫。
当楚君与王夏露携手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楚君身材高大挺拔,眉目如画,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风度。而王夏露则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美丽而优雅,她的身姿轻盈,气质温婉,一颦一笑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引得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正走在一场盛大的红毯仪式上,成为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就在众人纷纷侧目之际,一位身着正装的小伙子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来。他五官分明,轮廓硬朗,而嘴角那抹阳光般的微笑,却又增添了几分亲和力。他身着一袭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口的领带微微松开,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随性洒脱。
“夏露!”他热情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王夏露面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随后伸手去握:“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王夏露微微一笑,伸出手与他相握,声音柔和:“小林,你现在看起来还是这么有活力,看来这一年你过得不错。你好像更成熟了。”
楚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小林身上。小林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自信,仿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
小林的目光转向楚君,问道:“夏露,这位是?”
王夏露微微侧身,开始给两人相互介绍:“哦,楚君,这是我的朋友。林逸,他是今天请客的主人,未来的地产界大老板。我们两家认识好多年了。林逸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最近才回到国内。”
楚君伸出手,眼神温和而真诚:“你好,林逸,见到你很高兴。”
林逸也伸出手,与楚君紧紧握了一下。热忱地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随后,他转向王夏露,半认真半调侃地说:“看到楚君,我知道我在夏露面前是彻底没戏了。”
王夏露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几下,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不许胡说!我对你可是太了解了,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谁,你心里最清楚,别在这儿给我演戏了。”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林逸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随即对王夏露和楚君说道:“孙瑜果和他的女朋友来了,我去迎一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话音刚落,林逸便迈开步子,匆匆朝大门处走去。
王夏露看着林逸的背影,微微一笑,转头对楚君说道:“林逸的爸爸是区交通局的局长,跟我爸爸原来都是大学的同学。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挺好的,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就像一家人一样。林逸这次从美国留学回来,他看准了全国都在大搞交通建设,机遇难得,所以打算在武琦市成立一家筑路公司。他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对这个行业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我相信他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楚君点头,轻声道:“确实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王夏露接着说:“对了,林逸现在正在追求我妹妹。我妹妹性格活泼可爱,她是老师,看爱情小说太多的缘故,对感情的事一向比较谨慎。林逸为了追求我妹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经常陪着她参加各种活动,还学着做她喜欢的事情,这份执着倒也让人感动。”
第214章 苦恼问题
充满欢声笑语的午后,楚君陪着王夏露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不时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上停留,随意地聊着天。
周围不时传来轻松的笑声和交谈声,气氛惬意而自在。期间,不时有熟人走过来,热情地跟王夏露打招呼,聊上几句。她总是微笑着回应,礼貌又亲切,仿佛她的笑容能驱散一切愁云。
电视上画面一转,开始播放埃及金字塔的壮丽景象。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表明即将播放迈克尔·杰克逊演绎的埃及艳后mV,英文歌名是《Remember the time》(记得那一刻)。画面中,金字塔在沙漠中矗立,神秘而古老,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每一砖每一石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王夏露见状,眼睛一亮,兴奋地对楚君说道:“君,这个mV我看了很多遍了,可惜它只有英文版的。我看了半天,只觉得旋律好听,歌词却不懂,你帮我翻译一下剧情和歌词吧。”
王夏露喜爱时尚,喜爱音乐,尤其是这首mV,对迈克尔·杰克逊来说,是较为经典的作品之一。
而对于这个mV,楚君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平常生活在遥远的乡村,那里信息闭塞,文化封闭,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如此流行的作品呢?
然而,楚君在乡下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英语,英文歌词他听着也能翻译过来,更何况画面下方还有英文字母,翻译对他来说更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楚君以前在网络上看过关于杰克逊这首mV的介绍,只是一直无缘亲眼观看。
“我以前在网上听过介绍,这部mV的故事很有趣。”楚君微微侧身,声音温和而清晰,“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爱情、背叛和复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古埃及。迈克尔·杰克逊在mV中饰演一个被爱人背叛的男子,他通过时间旅行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命运。”
王夏露听得入神,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同时侧耳聆听楚君的讲解:“哇,听起来就像是一部电影啊!那他唱的内容呢?给我重点翻译一下。”
楚君点点头,目光也落在屏幕上,随着画面的推进,他开始翻译歌词的关键部分:“比如这句‘I remember the time when I was young, and I was in love with a queen’,意思是‘我记得年轻时,我爱上了那位女王’。这句歌词奠定了整个故事的基调,讲述了他的爱情从美好开始,却走向了背叛和痛苦。”
“这句‘She was so sweet, she was so fine, but she was a heartbreaker, she broke my heart’,意思是‘她那么甜美,那么迷人,可她却是个心碎者,她伤了我的心’。这句歌词揭示了故事的转折,女王的背叛让他心碎。”
王夏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哇,原来歌词里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mV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幕迈克尔·杰克逊穿越时空回到古埃及的场景,画面华丽而震撼。楚君继续说道:“这首歌的歌词和剧情其实是在探讨命运和选择。虽然他穿越回去试图改变过去,但最终发现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王夏露微微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好浪漫,又有点无奈。杰克逊的mV总是能把故事讲得这么动人。”
楚君微微一笑:“是啊,他的音乐和mV就像一个个小电影,让人沉浸其中。”
两人一边看着mV,一边继续聊着天,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这一刻,他们完全沉浸在音乐和故事的世界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而音乐的力量,却在他们心中悄然绽放。
此时,林逸迈步走进宴会厅的中心,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朋友们,人都到齐了,请大家就位吧!”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如同轻柔的风拂过湖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宾客们纷纷起身,有条不紊地走向餐桌,动作中透着优雅与从容。
林逸首先安排孙瑜果坐在主位的左手位,随后又引导王夏露和楚君坐在主位的右手位。他微笑着为每一位宾客安排座位,举止优雅而得体,眼神中透着几分从容与热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让每一位宾客都如沐春风。
楚君坐在王夏露身边,目光微微扫过周围。他注意到,林逸安排座位时显得格外用心,不仅考虑到了宾客的身份和关系,还巧妙地将不同领域的人安排在一起,方便大家交流。楚君心中不禁对林逸的细心和周到感到佩服。心想,林逸不仅是一个出色的主人,更是一个深谙社交之道的高手,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的智慧与风度。
宾客们纷纷落座,巨大的餐桌上沿桌边一圈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从精致的摆盘到诱人的香气,无不让人感受到主人的用心。饮品也都是服务小姐按客人要求分别倒上白酒、红酒或者饮料,动作轻盈而熟练,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
墙边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类高档的白酒、红酒、香槟,琳琅满目,宛如一座小型的酒水博物馆,彰显着主人的品位与慷慨。
一切准备就绪,林逸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一圈围坐的都是帅哥美女,个个衣着得体,谈吐不凡。
林逸端起酒杯,微微点头致意,声音温和而富有亲和力:“今天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我感到非常荣幸。希望大家在这里不仅能享受美食,还能交流感情,结交更多朋友。来,我们先喝了第一杯酒,然后我再给大家相互介绍来宾的身份。为了友谊,先喝了第一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气氛瞬间活跃起来。酒杯碰撞间,清脆的声响仿佛奏响了一场欢乐的序曲。
林逸率先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轻轻放下,环视众人,微笑着说:“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自不同领域的杰出人士。我希望大家能借此机会,畅所欲言,分享彼此的经验与见解。我相信,这样的交流一定会碰撞出更多精彩的火花。”
林逸微微一笑,开始介绍来宾的身份,他的话语温和而清晰。“孙瑜果,是我的高中同学,他现在是武琦市九州房产公司的老总,而他的父亲,是武琦市城建局的局长。”林逸看向孙瑜果,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楚君看着孙瑜果,注意到他坐在那里,神情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介绍。楚君心中暗想,看这人的气质和神态,想必此人在武琦市的政商两界都能吃得开。
林逸接着看向他旁边的女孩,说:“旁边这位是他的女朋友,在武琦市城建局工作。”女孩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显得温婉大方。
林逸继续说道:“接下来这位,是武琦市财政局结算科的科长吴宇奇。”
楚君的哥哥是武琦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按常理,两人应该认识。但是楚君并不愿意说破这一层关系,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靠关系而来。
林逸接着介绍道:“吴宇奇科长旁边这位,是武琦市农行信贷科的科长李哲民。他的女朋友是农行营业部的客户经理。李科长在金融领域是很有本事的,他的能量大得很。”
李哲民微微一笑,举杯示意,显得风度翩翩。楚君注意到,他的女朋友坐在他身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显然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性。
林逸继续说道:“这位是武琦市城建局规划科的科长方中玉,还有这位是武琦市交通局设计科的副科长陆慕中。”
他们两位身边都有佳人相伴,林逸只是简单地说是朋友,并没有详细介绍两个女孩的身份,想必这些关系,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其他几位,都是林逸的同学,都在武琦市政府各部门担任一般工作人员。虽然他们的职位不算高,但都是各自领域的骨干,能力不容小觑。
一圈介绍下来,林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夏露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这位女士的身份,即便我不介绍,在座的也没有不认识的。但我还是要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王夏露,自治区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热点资讯’的记者、制作人和主持人。她已经连续三年获得区电视台‘十佳’金话筒奖,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林逸停顿了一下,眼神看向王夏露,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她旁边这位帅哥叫楚君,是她的……”
楚君心中瞬间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夏露,眼神中带着求助,希望她能阻止林逸继续说下去。
王夏露只是轻轻瞪了林逸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林逸见状,立刻识趣地摆摆手,赶紧说道:“算了,你俩的关系,还是由夏露自己来说吧!”
王夏露微微一笑,她看了看楚君,又环视众人,语气平静而从容:“他叫楚君,他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个人,今天是我特意邀请他和我一起参加这场聚会的。至于我们的关系嘛,还是让他自己给大家介绍吧。”
楚君听到这里,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大家好,我是楚君。非常感谢林逸的盛情,也感谢夏露的邀请,有机会参加这样一场盛大的聚会,很开心能在这里认识这么多优秀的人。我和夏露是朋友,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主持人,也是我非常尊敬的人。今天能和她一起参加这场聚会,我感到非常荣幸。”
林逸在一旁笑着鼓掌,赞许道:“看来,夏露的眼光果然不错。楚君,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楚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林逸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好了,介绍到此为止。接下来,让我们一起享用美食吧!”
随着林逸的话音落下,服务人员开始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餐桌。宾客们纷纷拿起餐具,开始品尝美食,同时也不忘继续交流和分享。
楚君坐在王夏露身边,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他知道,今天不仅是一场聚会,更是一次难得的社交体验。
林逸侧头看着正贴心地给王夏露夹菜的楚君,眼神中流露出羡慕和欣赏。他低声对王夏露说:“这个小伙子长得帅,人才出众,口才也不错,还很体贴人。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王夏露微微一愣,她的内心带着一种期待和不确定,仿佛一直在寻找一种肯定。她认真地看着林逸,小声问道:“真的,你真的这样认为?”
林逸点点头,很认真地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两人挺配的。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格,都很契合。”
王夏露有些为难,小声说道:“不过,有一个难点,我比他大。关键我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很担忧,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不安。
林逸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跟王夏露同岁,都是24岁。他看了一眼面庞稚嫩的楚君,低声试探性地问道:“他应该有20了吧?”
王夏露面露难色,小声说道:“他是10月15日生日,刚满20。你说,能行吗?”说这话时,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久了。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按说,你们的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只是男人都有找小女孩的情结。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
林逸看了看王夏露,又看了看楚君,思索了一阵。他说:“按说,你们的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只是男人都想找年纪小的女孩。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你有你的优势,颜值高、气质好、?善良纯真、独立知性、?温柔体贴、成熟内敛,如果你肯主动出击,男孩子是很难抵御的。”
王夏露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说:“主动出击?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逸轻轻拍了拍桌面,鼓励道:“夏露,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不然也不会在事业上这么成功。感情的事情也是一样,有时候需要一点勇气。你可以先和他多交流,了解他的想法,然后再慢慢表达自己的心意。”
第215章 爱的萌芽
林逸看着王夏露,又看看楚君,思索片刻,他开口道:“按说,俊男美女,你们的外貌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可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这里面牵扯到太多因素:家庭背景、文化层次、个人收入、思维理念……两人是否大体一致和匹配,都至关重要。还有就是,通常来说,男人都更愿意找年龄小些的女孩,毕竟在他们心里,年轻代表着活力与新鲜感。不过,如果觉得他值得去追,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你有你的优势,颜值高、气质好、善良纯真、独立知性、温柔体贴、成熟内敛。这些特质,就像一束光,只要肯主动出击,男孩子是很难抵御的。”
王夏露微微皱眉,眼神有些迷茫,犹豫地说:“主动出击?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逸鼓励道:“其实,主动出击并不一定要直白地说出口。你可以从一些小事做起。比如,多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让他看到你的存在。或者,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伸出援手。再或者,找一些共同的话题,和他一起分享。这些小细节,往往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王夏露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被林逸的话触动了。她轻声问道:“那……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林逸的眼神很坚定,说:“不可能,我已经从小伙子的眼神里看出他非常喜欢你。喜欢一个人,那眼神它是无法隐藏的。从你们两人的眼神里,大家都已经看到,你们都在喜欢对方。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呢?至少,你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契机。”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应该去试试。谢谢!”
林逸欣慰的说:“不用谢,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你们两个都很优秀,只要坦诚相待,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此时,楚君正与身旁的武琦市农行信贷科科长在交谈着。两人的话题围绕着银行事务展开,语气中透着专业与热络。当李哲民得知楚君曾在塔尔州农行工作,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发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旧友。楚君的过往经历,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交流的话匣。
李哲民的语气中满是惊喜,他微微前倾身体,说道:“原来你也曾在塔尔州农行工作过,那可太巧了!我在那里工作了整整五年,当时是在分行营业部任副主任,直到93年才调到区分行的。”
楚君点头,眼神中透着怀念:“是啊,我是94年才到塔尔州分行工作的。我进去的时候,你才走不久,那真是太遗憾了。要是早些遇到,说不定还能多交流一下工作体会。”
李哲民也颇为遗憾,说:“是啊,时也,云耶?有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分行的领导,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人。我在的时候,分行行长是卢国伟,副行长是王晖民、苏炳坤、施佳俊。卢行长做事雷厉风行,王副行长心思细腻,苏副行长和施行长都是业务骨干,那几年我们分行的业绩可是蒸蒸日上,一个月上一步台阶。”
楚君开始回忆起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嗯,我到银行不久,卢行长就调到区分行公司经营部任主任了。王晖民接任行长,苏行长任第一副行长,施行长已经通过干部交流方式,调到里玉县任副县长了。我记得那时候分行的氛围特别好,大家都干劲十足。”
李哲民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是啊,那时候我们就像一家人,虽然工作压力大,但大家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卢行长走了之后,王晖民上任,他也是个实干家,分行的业务在他手里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了,你还记得分行营业部的那些老同事吗?”
楚君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些熟悉的岁月,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当然记得。营业部的李主任李大姐,做事特别认真,工作上一丝不苟,账目总是整理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还有副主任张子哥,为人豪爽,业务能力也是一流。那时候我们信贷部加班下贷款指标,任务重、时间紧,为了配合我们工作,他们经常和我们一起加班。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大家一边核对数据,一边互相打气。虽然累,但心里特别充实,那种团结一心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怀念。”
李哲民哈哈一笑,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仿佛那些往事就在眼前:“这些事情,每每想起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时候的我们,虽然工作辛苦,但心里都有一股劲儿,为了把事情做好,再累也值得。对了,你后来离开农行,去了地方工作,这可不简单。农行的干部调到地方工作,如果是一般干部,那是需要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才能调动的。你肯定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谦逊而平和:“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先是调到了里玉县农行工作,后来又加入了县里组织的扶贫工作队,到了亚尔乡。半年后,乡政府正好需要一些熟悉经济工作的人才,我就被推荐了上去。州委组织部也很快启动了调动手续。一开始到地方上工作,确实有些不适应,毕竟地方工作和银行工作差别还是挺大的。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而且,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地方发展做点贡献,也挺有成就感的。”
尽管楚君把自己的工作经历说的很隐晦,但是李哲民敏锐地从楚君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州分行信贷部一个经理被调往里玉县担任调研员,随后又被里玉县农行以扶贫工作队的名义安排到亚尔乡,这一连串的调动,分明是典型的免职下放操作。
他心中猛地一震,眼神中泛起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思绪。这不正是年初在区分行引发轩然大波的那件大事吗?那件事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自治区农行系统掀起了滔天巨浪,其影响之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回想起二月二十日,区分行在武琦市召开的1994年年终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暨支行长工作座谈会,会后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当时,塔尔州农行的一名信贷部经理,以“金安”为笔名,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一篇学术文章。文章中,他毫不留情地对区分行李行长工作报告中的三个观点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不仅摆事实、讲道理,还引用了国外金融专家关于如何办好银行的多个权威观点,直指区分行某些政策的不合理之处。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区分行的主要领导集体震怒,塔尔州农行的主要领导被紧急叫去训话,行长王晖民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而当事人则被发配到了偏远的里玉县。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位引发轰动的当事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楚君。
时光流转,岁月无声地改变了诸多事物。如今,楚君当年在文章中犀利指出的那三处错误观点,早已在分行的工作报告中悄然删去,如同被时光的浪潮无声地抹去痕迹。不仅如此,区分行的主要领导在各类会议的讲话中,也再未提及报告中的那三处观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这种微妙的改变,恰似一种无声的回应,间接地印证了楚君当年观点的正确性。
然而,即便事实的天平已然倾斜,楚君选择的表达方式却始终未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身上难以抹去的争议标签。在那个讲究层级分明、程序严谨的体制内,他的直言不讳被视为一种冒犯,他的勇气被误解为冲动,他的坚持被当作不谙世事的鲁莽。
尽管他的观点最终得到了事实的验证,但他在表达上的“越界”,却让他在职业生涯中背负了沉重的包袱,长期被人诟病。
苏炳坤始终认为:楚君若能选择更为温和、更为符合体制规则的方式,逐级反映问题,或许能避免后来的种种风波。他替楚君惋惜,他的才华和锐气,被那一次的“冒失”所掩盖,未能在原本的舞台上继续绽放光芒。
但楚君自己,却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在他看来,那些被隐藏的真相、被忽视的问题,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即使光芒微弱,也值得被看见、被正视。他的文章,不过是试图点亮那片被遮蔽的夜空,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如今,回首往事,楚君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那些曾经的争议与非议,已随风而散,而他,也早已在新的天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李哲民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楚君,试探性地问:“楚君,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楚君坦然地说:“是的,那篇文章是我写的。当时只是想从专业角度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
李哲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后生可畏,勇气可嘉!区分行李行长在系统里可是说一言九鼎、一不二的人物,你竟然敢公开批评她的观点。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你也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人。你的文章写得确实有理有据,那些观点也确实值得商榷。”
楚君淡然一笑:“我只是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金融工作需要严谨的逻辑和专业的判断,如果只是盲目跟从,那对整个系统的发展并没有好处。虽然我因此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但我并不后悔。毕竟,我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李哲民点头,心里着实敬佩楚君的勇气,他说:“说得好!矢志不渝的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你在里玉县和亚尔乡的工作怎么样?听说那里条件很艰苦。”
楚君从容地笑道:“确实挺艰苦的,但也很有意义。在亚尔乡,我看到了很多需要帮助的百姓,也看到了地方发展的潜力。我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比如优化信贷流程、推动农村经济项目等。虽然过程不容易,但看到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我心里也挺欣慰的。”
李哲民点头,很欣慰:“你能把专业知识用到地方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而且,从银行到地方,这种转变并不容易,你做得很好。”
两人对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时间又回到了那些在农行工作的岁月。
就在这时,王夏露轻轻拍了他一下,轻声开口:“楚君,那个……我能和你说句话吗?”
楚君转过头,看到王夏露略显紧张的神情,温和地说道:“当然可以,怎么了?”
王夏露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说道:“楚君,我敬你一杯!你光顾着和别人说话了,也不陪我。”
楚君赶紧端起酒杯,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都是农行的同事,一聊起来酒没有完,对不起啊!剩下的时间我都陪你。”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映照出彼此眼中的真诚。楚君放下酒杯,拿起酒瓶,微笑着为王夏露斟满酒。王夏露轻声道谢,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鼓劲,缓缓开口说道:“我听了你们两人的谈话,感觉你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会有一种新的认识,仿佛总能从你身上发现一些新的闪光点。”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定决心,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很……很欣赏你。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你?”
楚君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他目光温柔地落在王夏露的脸上,轻声问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在一起不就是相互了解的过程吗?”
王夏露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轻轻嗔道:“我说的不是一般的朋友,是往前走一步的朋友。”
楚君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道:“这些话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回头我们单独讨论。”
于是,在这个温馨的宴会上,两颗心悄然靠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之间的这份微妙的情感流动。楚君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王夏露身上,眼神中满是温柔;王夏露则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李哲民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俊男美女能在一起,天经地义。他举杯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老朋友重逢,还有新的缘分在萌芽。来,为了友谊,也为了新的开始,干杯!”
楚君和王夏露相视一笑,齐齐举杯,轻轻碰在一起。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映照出他们心中那份悄然萌生的甜蜜。
就这样,两颗心在悄然靠近,一段新的故事,也在这个温馨的夜晚悄然开启。
第216章 意外之喜
酒宴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缓缓落幕,随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宾客们纷纷散开,各寻其乐。有的宾客走进了卡拉oK区域,随着欢快的音乐旋律尽情高歌,歌声在房间里回荡;有的围坐在麻将桌旁,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还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饮料,谈笑风生,整个房间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林逸有意邀请孙瑜果、吴宇奇和楚君一起上桌打麻将。然而,孙瑜果的女朋友突然嚷着要加入,孙瑜果无奈起身让位,坐在一旁为她看牌支招。
楚君并不想打麻将,他微微侧身,对王夏露低语道:“这里的麻将规则我不太熟悉,还是你上吧!”
王夏露望着那三人娴熟的码牌动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不敢,这几个人我以前都和他们打过,个个都是麻将高手。我的那点工资可不够输的。”
楚君却轻松地笑了笑,调侃道:“你上吧,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王夏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声说道:“这些人玩得可大了,一把输上百块也是常有的事。算了,你是拿死工资的,我可不能眼看着你的钱进入他们的口袋。”
楚君却面不改色,语气轻松而淡定:“输赢都是小事一桩。你放心去玩就是了,只要弄清了规则,有我在你身边指点,虽说不能保证大赢,但也不至于会大输。”
王夏露心里却在想:楚君只是一个乡干部,每月工资不会超过两千元,他这分明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她清楚自己的麻将水平,实在不忍心让楚君为了自己破财,于是说道:“算了,还是让他们打吧,我们到一边看看电视,聊聊天。”
楚君见王夏露态度坚决,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点头同意。两人刚要起身离开,林逸却叫住了王夏露,笑容满面地说道:“夏露,你可不能走。你走了,这麻将玩起来就少了好多兴致。没事,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林逸无意间的一句话,无疑是让楚君脸上很难看。这一下楚君根本没法走,他赶紧拉着王夏露,笑道:“谢谢林总好意。夏露,你去玩吧!费用算我的。”
王夏露就这样被“裹挟”着坐上了麻将桌。
刚坐下不久,楚君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高跟鞋。王夏露不解地看着他,见楚君用眼色示意她看桌下。她微微后撤身子,低头一看,只见楚君手里拿着一沓钱递给她。
王夏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扫了一眼,大约有一万元。她把钱放进小包里,有了钱,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便对楚君说:“君,那你不要离开,帮我看着牌。”
楚君坐在旁边,低声对王夏露说道:“放心,我会在旁边帮你留意。你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关键点我会提示”
王夏露点点头,有楚君在身边,心里踏实了许多。
楚君虽不常玩麻将,但他天生善于思考,记忆力更是惊人。麻将的136张牌、跑得快的108张牌,每一张的花色、点数,都如刻在脑海般清晰。无论是对手打出的牌,自己手中的牌,还是那些尚未现身的未知牌,对他来说,都仿佛被刀刻般印在了记忆深处。若是有人心存侥幸,试图通过换牌、偷牌或藏牌等作弊手段蒙混过关,在楚君面前,这些伎俩无异于班门弄斧,根本无处遁形。
那是一个春节的夜晚,窗外烟花绚烂,屋内暖意融融。楚君与姐姐楚仙、哥哥楚峰以及母亲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中,一场麻将正在进行。
楚仙素来争强好胜,牌局之上更是神采飞扬。就在她眉飞色舞地宣布胡牌之际,楚君却微微皱眉,表示怀疑:“姐,你作弊了。”
楚仙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服气地反驳道:“胡说!我怎么会作弊?简直是无稽之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此起彼伏。楚峰和母亲见状,却在一旁乐得看热闹,全然没有劝阻的意思。
楚君依旧不急不躁,沉吟片刻后,他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这样吧,我从后往前把整个打牌过程复盘一遍,妈妈、哥哥,你们在旁边帮我作证,看看打牌的顺序对不对,究竟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楚仙只知弟弟学习优异,皆因勤奋刻苦,她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能把复杂的出牌顺序一一还原。她轻蔑地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你尽管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我作弊。”
楚君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出牌顺序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他从后往前,一轮一轮地将牌理顺,谁摸起、谁打出,每一次的碰、杠、吃,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从楚仙摸起的第一张牌,到她胡牌时的那张关键牌,每一个环节都被他分毫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楚君的惊人记忆力所折服。复盘结束后,楚君走到楚仙面前,轻轻挑出其中的一张牌,说道:“姐,你换的就是这张牌。”
楚仙看着被挑出的牌,再看看楚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服气,逐渐变为惊讶,最终化作无奈的笑容。她索性耍起了赖,一把推开牌,大笑道:“我不玩了!”
楚君也笑了,轻轻拉住楚仙的手,说道:“姐,你这作弊的手段可太拙劣了。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这显得人品太差。你这么漂亮,做这种事,太丢人了。”
第一把牌开始时,王夏露熟练地起完牌,双手轻巧地将牌码好,动作流畅而自然。她一边码牌,一边向楚君他们耐心地解释着打牌的规矩,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楚君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倾听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认真。他一边默默地记着出牌的规则,一边留心观察着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捕捉他们的出牌习惯。第一把牌结束时,对家胡牌,王夏露输了90块钱。女孩心疼得一言不发,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懊恼,仿佛那90块钱是从她口袋里直接掏走的。
第二把牌,王夏露输了30块钱。这一次,她的心态平和了许多,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甚至时不时还会和旁边的人聊上几句。输赢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她开始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牌局的胜负仿佛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到了第三把,楚君已经完全摸清了台面上的出牌规则和对手的出牌习惯。他这才开始给王夏露指导,但指导的方式极为隐晦。每当王夏露犹豫要打哪张牌时,楚君只需用放在桌上的手做出相应的数字手势;而在决定是否吃、碰、杠时,她只需看楚君桌上的手是弯曲还是平放,就能明白该怎么做。很快,这把王夏露赢了260块钱。接下来,在楚君的这种巧妙指导下,王夏露的牌局越打越好,往往是大赢小输。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累计赢了两千多块钱。
整个牌局下来,孙瑜果一直在一边指导着女朋友,有时候两人意见有分歧时,孙瑜果便会不耐烦地自己出手打牌,显得有些急躁。
而楚君虽然坐在王夏露旁边,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王夏露自己在打牌,只有在她需要求助时,楚君才会给她一个提示。楚君的手有时放在桌上,有时放在胸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微闭双眼,仿佛在沉思。其实,他正在用大脑记录对方三人手中打出和剩余的牌,计算王夏露胡哪张牌的概率最大。
楚君并不是作弊,他不用看其他人的牌,他人的牌都在他的心里。
王夏露试了几次后发现,每当自己做主出牌时,总会犯错;而每当看了楚君的提示再出牌时,基本上都能赢钱。她心中不禁暗暗惊叹,楚君的提示仿佛就是胜利的钥匙。
牌局结束时,林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夏露,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看你打牌都是输多赢少,今天怎么突然成了麻将高手了?看来,‘情场得意,牌场失意’这句话对你并不适用。”
王夏露的目光地落在楚君身上,眼神里满是感激,有些得意的说:“也许我身边坐的就是幸运之神吧!”
楚君也跟着笑了,起身说道:“今天夏露手气不错,临场发挥得也好。”
柳叶却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切,今天这牌确实邪门,早早停牌,结果让夏露你抢了先手,总是感觉运气差了那么一丢丢。”
林逸拍了拍柳叶的肩膀,打趣道:“哎呀,别不服气嘛,今天夏露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人家鸿运当头,门板都挡不住。”
王夏露听后,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轻声道:“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今天运气好罢了。”
夜色已深,时钟的指针悄然指向11点,聚会落下帷幕。林逸热情地将客人们送到了酒店大门的台阶处。
林逸与孙瑜果等人握手告别,他语气轻松而豁达,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朗声说道:“输赢不过是牌局上的小事,真正重要的是大家今天玩得开心。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上午我的新公司开业,大家也沾沾我们新公司的喜气吧!”
随着话语落下,林逸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包里掏出五个红包。在与众人握手之际,他将红包一一递出,孙瑜果、柳叶、吴宇奇、王夏露和楚君都收到了这份心意。
他发着红包,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语气谦逊而诚恳:“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柳叶接过红包,面露惊喜,眼中闪烁着光芒:“哇,林总,你太客气了!今天本来就是开心的日子,这红包更是锦上添花。”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看了一眼,500元!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好。顺手,她又把孙瑜果的红包也拿了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吴宇奇接过红包后,面露喜色,说了句“谢谢”,便将红包收了起来。
王夏露接过红包,眼神中满是感激,温柔的笑道:“林总,谢谢你。我也沾沾你们新公司的喜气!”
楚君双手接过红包,点头致谢:“谢谢林总!”他没有矫情拒绝。楚君深知,在这种场合,拒绝红包反而会让林逸觉得没面子。但他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于林逸的这份慷慨,他会一直铭记在心。
林逸出手的确阔绰。包间订餐、麻将输钱、好友红包,里里外外没有一万元根本打不住。
楚君开始启动小车。车内灯光柔和,洒在王夏露的脸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晕。她打开挎包,准备将刚刚收到的红包放进去。就在这时,楚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红包,微笑着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王夏露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讶:“什么意思,你的红包也给我?”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楚君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神温柔:“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出色,这些红包你拿着,算是锦上添花。”
面对楚君的慷慨,王夏露的脸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可是……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钱呢?按说我赢的钱应该分你一半的。要不是你帮我,我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楚君摇头,语气轻柔地说:“今天是你在打麻将,赢了钱自然是你的。打牌就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回报。不要再提这些事了。”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红包放进了挎包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红包,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君,钱是好东西,多少人都缺它,你为什么会如此慷慨呢?干嘛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如果有,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楚君听到这话,轻声笑了起来:“夏露,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敢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如果拿我当朋友,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想法:“你是公众人物,整天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公众影响;一言一行,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你的衣着服饰,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毕竟你是大家眼中的焦点。作为女孩子,穿衣、化妆,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楚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的生活简单得多,每月的工资除了买几本书,几乎花不完。对我来说,钱固然重要,但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更看重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和信任。”
第217章 天降女友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宁静的夜晚伴奏。楚君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为他们的友谊照亮前行的道路。
王夏露抬起头,目光与楚君对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似乎在努力分辨楚君话中的真假。良久,她才轻声说道:“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你很特别,跟我原来接触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柔和而深邃:“夏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去对待身边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特别,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彼此都能感受到的真诚。”
王夏露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与期待:“可是,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让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有太多烦恼。这种感觉,我很久没有过了。”
楚君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更能理解彼此。夏露,生活总是充满了起起落落,但只要我们能相互支持,相互信任,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她轻声说道:“君,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你看起来总是那么从容,那么自在。而我,总是被各种事情束缚,感觉自己很难真正放松。”
楚君安慰道:“夏露,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节奏。你作为公众人物,自然会有更多的压力和责任。但你要相信,无论生活给你带来什么,你都有能力去应对。而且,你并不孤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王夏露转过头,目光中透出感激:“谢谢你,君。有你在,我真的觉得安心了很多。”
楚君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上:“不用谢我,夏露。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支持。而且,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你的坚韧和努力,让我很受启发。”
车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而宁静,两人的心似乎也更加贴近。车窗外,夜色渐深,但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照亮前行的道路。
王夏露的父母居住在光明路的区政府大院,那里是她成长的港湾,充满了温馨与回忆。然而,由于她工作的特殊性,常常需要加班到深夜,为了不打扰家人的休息,也为了上下班的便利,她在广电大厦对面的雅阁小区租了一套高层住宅。她和妹妹同住在这套房子里,房租由她一个人承担,尽管有些辛苦,但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既贴心又实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街边的灯光如繁星般闪烁。车子在夜色中穿梭,七拐八弯,终于抵达了小区楼下。
王夏露坐在副驾座上,从包里掏出那一沓钱,递给楚君,轻声道:“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困!现在这钱用不上了,还给你吧!”
楚君却没有伸手去接:“夏露,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点小事你还记得。”
王夏露解释道:“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拿来周转一下。现在用不着了,当然要还给你。”
楚君摇头,试探性地说道:“夏露,如果我把这钱送给你,你不会拒绝吧?”
王夏露心中微微一颤,一万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会不动心呢?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君,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你在乡政府只是副职,权力有限,一般是没有机会受贿的。我的工资比你还高,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关系怎么能用钱来维系呢?”
楚君笑道:“夏露,我知道你是个独立又坚强的女孩子,习惯于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但你要明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其实也是一种成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上次我能顺利从县检察院出来,你在里面帮了很大的忙。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这钱是我的个人收入,是绝对干净的。请你相信我,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这钱你就把它当成是我对你的谢意,收下吧。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支持是应该的。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也不需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心理上在动摇。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楚君语气轻柔而亲和:“夏露,你是个善良又敏感的人,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这钱不是交易,也不是负担,只是我对你的感谢,也是我对你的信任。”
王夏露的心微微一颤,楚君的话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进她的心田。她想起上次楚君遇到困境时,自己只是尽了一份朋友的心意,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她有些动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楚君,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上次的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却一直记在心里。”
楚君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温柔:“夏露,朋友之间的情谊,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你帮我,我帮你,这才是真正的友谊。一万元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也许能解决你生活中一些实际的困难。我希望你能收下,不要拒绝我的这份心意。”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一万元的分量,不仅仅体现在数字上,更在于它背后的意义。她的心中确实被这份慷慨打动,从内心深处,她渴望收下这笔钱。然而,她又想起了父亲对她的谆谆教导:女孩子要自强自尊,靠自己的努力去赢得一切,而不是依赖他人。
王夏露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对楚君的感激和对这份心意的珍视,另一方面则是对父亲教诲的坚守。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楚君,轻声说道:“楚君,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你的这份心意,我永远都会记得。但是,我不能收下这笔钱。”
面对女孩对信念的坚守,他深知王夏露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女孩子,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信念。楚君只能理解与尊重。他笑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但是,我想送给你一点小礼品,请你不要拒绝。”
“礼品?可是今天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楚君转身从后排取过一个大号的手提袋,那是“五钢”老总乔云峰送的礼物。他把手提袋递给王夏露,笑道:“一点小意思,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王夏露接过手提袋,看着这么大的袋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笑道:“不行,我有点不相信你了。我可以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礼品吗?”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当然可以打开看了。”
王夏露打开手提袋,目光瞬间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一部崭新的联想“朝阳”笔记本电脑,一部经典的诺基亚“2110”手机,还有一个红包。她打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2000元现金。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无奈:“楚君,你真的太不诚实了,这笔记本我跟妹妹一起去过太平洋电脑城看过,标价1.1万元,诺基亚‘2110’手机也要7000元,这加起来又是两万元,你这是变着法子要把这钱送给我啊!”
楚君的小花招被人揭穿,脸上泛起羞涩的笑容:“夏露,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被糊弄。但这次,我真的希望你能收下。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知道你做人有原则,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这份诚意。”
王夏露深知楚君的良苦用心,沉默片刻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手提袋里上。她清楚,拒绝这些礼物,或许会让楚君感到失望。可是,每个女孩都渴望被惊喜环绕,而这一次,楚君确实做到了。
这次,她语气柔和了许多:“我说一句你可能比较刺耳的话,你总是这样大手笔地花钱,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安。现在,你的收入与你的支出严重不符,我有点怀疑你在经济上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如果你想让我安心地收下这些礼物的话,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楚君却表现得十分配合,爽朗地说:“行,你问吧!”
王夏露微微蹙眉,表情严肃,问话直截了当:“你不过只是一个乡干部,收入不会超过两千。刚才那一万元现金,再加上现在这些价值两万多元的礼物,已经让我感到意外。再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皮鞋,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商标我都认得,全是名牌。你戴的那块‘海鸥’腕表,这个型号至少三万起步;你的手机,至少也在八千元以上。还有你在这里开的那辆‘奔驰’,价值四十万元以上。在亚尔乡,你开的房车虽然不算豪华,但五六万元也还是需要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楚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担忧,继续说道:“可是你要考虑到,今天晚上饭桌上就座的,不是公司大老板,就是政府官员。有几个人开得起‘奔驰’车?又有几个人戴得起‘海鸥’腕表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追问道:“你别拿我当傻瓜,我是记者,我对反常事物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你能诚实地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大的开销,就一定得有相应的收入来支撑。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收入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不是靠工资收入。关于我是否受贿的问题,我能够顺利地从县检察院出来,就足以说明一切。当时我被县检察院带走后,他们查过我所有的银行账户,也对我提出过同样的问题。”
“我是这样回答他们的: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四年里辗转三所大学,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表现,累计获得了几十万的奖学金。这些奖学金,为我后续的创业之路奠定了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大学里还开过一家公司,公司的启动资金正是来源于这些奖学金。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接手烂尾楼,通过各种渠道盘活这些闲置的资产。待所有条件成熟,再将大楼转手出售,从中获取利润。那几年,公司凭借良好的信誉和专业的团队,接手了几笔业务,业绩相当不错,确实挣了一些钱。”
楚君的语气显得很平静:“我又将这笔钱投入到股票、基金、国债、保险等领域,通过合理的资产配置,每年都能获得稳定的收益。这些收入,全部是经过正常纳税的合法收入,且这些收入均是在我参加工作之前取得的,跟我的干部身份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是我能够顺利从检察院里出来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王夏露,眼神坦诚:“夏露,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这些钱的来源是清清楚楚的。我不会做任何违背原则和法律的事情。”
王夏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深知楚君的用心良苦。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温柔起来,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羞涩:“君,谢谢你。只是你一下子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让我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楚君眼神中带着宠溺,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要是你,我就会想,这是朋友友谊的馈赠,他这是一片真诚和好意,我必须收下。”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这些礼物对我来说,只是心意的表达,而不是负担。”
王夏露听了,捂嘴轻笑,眼神中带着狡黠:“好吧!我听你的话,那我收下了,但下次别再这样了。这么大的手笔,真的把我吓住了。”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如此真诚,这样吧,我给你做女朋友,你要吗?”
楚君马上抓住她的话头,急忙说道:“我要!呐,这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了就要认,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他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仿佛生怕她会反悔。
第218章 新的难题
王夏露凝视着他那认真又略带紧张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咬着嘴唇,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呀,我看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别高兴太早了,别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后悔呢。我先给你讲几个现实的问题,看看你能不能克服和解决。如果能办到,那就真的没问题了。”
这次,楚君把这个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他满心满眼只看到了美人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他,那种“抱得美人归”的成就感让他满心欢喜,却未曾深入去想这些问题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笑着说道:“那你说说看,我不信还有我克服不了的困难。”
“第一,你在里玉县亚尔乡工作,而我在首府。你觉得我会去里玉县工作吗?如果没有这个可能,那你有没有可能调到武琦市,或者靠近武琦市的城市工作?你首先要解决工作调动的问题。”
王夏露微微皱眉,表情严肃的仿佛在审视一道无解的难题:“第二,我今年24岁,你今年20岁,我比你大四岁。虽然社会上流传着‘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但你心理上能否真心接受?你的父母能否接受?还有,女孩一旦过了三十岁,衰老会变得明显,你能否接受一个‘老姐姐’与你相伴一生?你现在还不到结婚的法定年龄,即使到了22岁,你也未必会马上结婚。如果再拖两年,我就30岁了,而你正值青春年少,你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差距?”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王夏露:“我知道这些问题很现实,也很棘手。但我愿意去尝试解决。我可以去申请工作调动,虽然可能需要时间,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机会。至于年龄差距,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年龄。至于我的父母,我会慢慢说服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听楚君如此轻率地表态,王夏露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今天晚上喝了酒,情绪有些亢奋,说的话或许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我希望你现在不要急于回答这个问题。等到明后天,你好好考虑上两三天,然后再郑重地答复我。”
楚君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冲动,但内心的热情却难以抑制。他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今晚可能有些冲动,但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错过你。”
王夏露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它需要理智和时间去考量。我不是在拒绝你,而是在提醒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和现实问题都需要认真对待。你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我……我已经过了那个可以轻易为爱冲动的年纪了。”
楚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满是诚恳:“我知道你比我成熟,也比我更懂得考虑现实。但我也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可以等,等你给我一个答复,等我们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不怕困难,只怕错过你。”
王夏露被他的话触动了,脸上露出一丝感动。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地说:“好吧,我会给你时间去思考,你要好好用心去权衡。不过,我还有第三个问题。就是你根本了解我。我是如何生活的,如何花钱的,我们两人的消费观念不一样,我怕你会养不起我……”
就在这时,王夏露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是电视台的监制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只听对方急切地说:“夏露,台里现在要加急录制一个访谈节目,你现在能赶回来吗?”
王夏露心中一阵无奈,原本温馨而美好的夜晚,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加班任务打破。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接着询问节目对服装的要求。得知需要一套正式的套装后,她叹了口气,说道:“好,我这就回去取衣服。”
挂断电话后,王夏露看向楚君,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君,我得回宿舍取衣服,然后赶去台里录制一个加急节目。黑天里一个人来回跑不太安全,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楚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太好了。”王夏露松了口气,眼神中闪过感激,“你陪我回宿舍取衣服,然后送我去电视台,好吗?”
“非常愿意效劳!”楚君笑着说道。
王夏露轻轻摇头,嘴角露出苦笑:“你现在不要高兴太早。待会儿你到了我的宿舍,希望你不要吃惊。了解一下我的生活,或许你对我会有新的认识。”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应:“无论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都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我也愿意多了解你。”
王夏露眼神中流露出爱意,笑道:“那就走吧,希望今晚的加班不会太晚。”
两人并肩而行,夜色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默契。楚君心中明白,王夏露的生活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完美,但正是这些真实的细节,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个性。而他,愿意去了解,去接纳,去陪伴她度过每一个平凡却又珍贵的瞬间。
楚君陪着王夏露来到雅阁小区,乘电梯上了21楼。王夏露掏出钥匙打开门,打开灯,热情地邀请楚君进屋:“这是我租的宿舍,我看过也住过你的宿舍,的确比女生都整洁。我的宿舍肯定跟你的没法比,你看了我宿舍不许取笑我。”
“不会的。”楚君真诚地笑道。
两人进了宿舍,宿舍很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还带有卫生间和厨房,面积足有一百平方米。房间的家具摆设有些凌乱,但收拾得倒也干净,完全没有出现楚君心目中那种“脏乱差”的场景。
楚君有些违心地夸赞道:“家具摆放有些凌乱可以理解,但宿舍收拾得很干净,至少说明你还是一个勤快的女孩。”
王夏露却没有接受楚君的夸赞,一边带他参观,一边解释道:“房间确实没时间收拾,我们姐妹俩工作都忙,基本上保证不太乱就行了。这和我们在外面的形象有一点点差距,希望你理解。”
楚君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理解:“我明白,工作忙的时候,很难兼顾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你和你妹妹都很努力,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夏露一面换鞋,一面烧开水,抱怨道:“这房租很贵,每月要四百元。好在我爸爸每年会给我一些钱,贴补房租,不然我真的承受不住。大的卧室我住,小的卧室是我妹妹的。”
王夏露招呼楚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在一边的衣柜里取了两件衣服,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卧室换衣服。”
楚君环顾四周,客厅的布置显得有些拥挤。除了墙上的电视、一组长沙发和一个茶几外,客厅的一半空间被六组简易衣柜占据。衣柜里挂满了各类女式服饰,款式各异,从休闲装到正装,从连衣裙到风衣,应有尽有。国道是六组鞋柜,鞋柜上下五六层,每层都整整齐齐放着样式各异、花色不同的女式鞋子,数量难以计数。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一眼就能看出档次不低,价格想必也不菲。
楚君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王夏露会有这么多高档的衣物和鞋子。他马上想起刚才王夏露说的话:“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是如何生活的,如何花钱的,我们两人的消费观念不一样,我怕你会养不起我。”
现在看来,女孩路偶的都是大实话。楚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衣物和鞋子上。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虽然养活她应该没有压力,但女孩的这种消费观念才是他真正担忧的地方。此刻,楚君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内心却难以平静。
王夏露很快从卧室走出来,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正式的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看到楚君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一笑:“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的衣柜鞋柜吓到了?”
楚君勉强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多高档的东西。看来,你的生活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当下很流行一句话:挤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为难了别人,作践了自己,就算“蒜”合了群,味道也不一样,终究还是“橘”外人。此刻,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楚君意识到,自己和王夏露确实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他不禁好奇地问:“夏露,你有这么多衣服和鞋子,都是你自己买的吗?”
王夏露此时正在过道上试穿鞋子,笑着回答:“一部分是我自己买的,还有一些是做节目时厂家送的,也有企业朋友送的。我平时工作需要经常出镜,所以对服装的要求比较高。我妹妹非要跟我住在一起,也是为了蹭衣服、鞋子穿。再说,女孩子嘛,都喜欢臭美,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对王夏露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悄然拉大。
王夏露穿好鞋子,在镜子前面转了几圈,整个人显得优雅又干练。她对着楚君笑了笑:“怎么样,这一身衣服好看吗?”
楚君点了点头:“非常合适!”其实他对女装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只是单纯觉得女孩身材好、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漂亮。
王夏露看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挎包,顺便从楚君送她的手提袋里取出手机包装盒,放进自己的包里,对楚君说:“你送我的手机,我想送给我妹妹,她的手机老是出问题,前段时间一直嚷着要换手机,只是手机太贵了,她正在攒钱准备买手机呢。我现在把手机送给她,你不会反对吧?”
楚君笑得很坦然:“怎么会?手机送你了,随你处置。”
“那我们赶紧走吧,别让台里人等急了。”王夏露说着,拿起外套,两人一起出门。
夜幕低垂,宛如一幅深邃的画卷在两人头顶缓缓铺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被随意洒落的宝石,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楚君和王夏露一起下了楼,走在街上。他们一路走着,聊着天,话题从日常琐事到未来的梦想,从校园的趣事到对生活的感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刚才沉重的话题早已被抛到脑后,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竟让人浑然不觉。
他们跨过了一条天桥,对面区电视台的办公大厦在夜色中矗立着,灯火通明,宛如一个不眠的巨人。大门口的安保措施十分严格,王夏露在门禁系统上刷了员工卡,楚君则刷了身份证。两人这才迈步走进大厦,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电梯门缓缓打开,王夏露按下按钮,电梯平稳地向上攀升。楚君站在她身边,环顾四周,大厦内部的装饰简洁而大气,墙壁上挂着一些电视台的节目海报。电梯到达14层,门再次打开,两人走进了办公区。
办公大厅一片忙碌的景象,灯光如白昼般明亮。对面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电视屏幕,那是各台节目的汇总。工作人员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有的在敲击键盘,有的在低声讨论,还有的在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剪辑视频。
王夏露带着楚君穿过办公大厅,穿梭在忙碌的身影和嘈杂的声音中。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仿佛是喧嚣中的一个避风港。那里摆放着几把柔软的沙发,仿佛是专为疲惫的工作者准备的温暖怀抱,还有两张长条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角落里,开水器静静地冒着热气,旁边整齐地摆放着茶叶和茶杯,一应俱全,显然是一个供员工休息和交流的地方。
演播大厅和休息间用隔音的落地玻璃隔开,大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听不见声音。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区域了。”王夏露微笑着指着对面的演播大厅,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小天地,她说:“玻璃是双层的,绝对隔音。平时我们会在那边的演播室录制节目,或者在剪辑室里剪辑视频。今天晚上,我有个简单的任务,需要整理一下资料,可能要超过半小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这里到处都是电视,不会无聊的。”
第219章 半路杀出
王夏露在开水器上接了一杯开水,放入茶叶,茶叶在开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微微一笑,歉意地说道:“这里都是最普通的茶叶,不一定合你的口味。”
楚君赶紧接过杯子,自嘲地笑道:“我就一个乡下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双手作揖,脸上带着急切的笑容:“大姑奶奶,你终于驾到了,走吧,都等着呢。”
王夏露起身,朝着演播大厅走去,回身对楚君笑道:“我一会儿就出来了,别乱跑,坐在这里等我。”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暖,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楚君点点头,目送着王夏露跟着那两人走进了演播大厅。他看到又有几人走进演播大厅,都在给王夏露和嘉宾检测通话线路、化妆和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稍后,几人退去直播间,大门上锁,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隔壁的监制组一人喊了声:“开始倒计时,5、4……”从玻璃幕墙看去,演播大厅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但隔音效果却是一流的,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因为听不见节目内容,楚君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喝着茶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休息区的一面墙上。墙上挂满了电视,播放着各台正在播出的电视节目,虽然没有声音,但电视下端的字幕很清晰,丝毫不会影响观看质量。
电视台,这对楚君来说是个全新的地方,里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神秘和新鲜感。周围的一切都在高速运转,而他则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忙碌与活力。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徘徊,从新闻节目到综艺节目,从电视剧到纪录片,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窗口,展示着外面的世界。
无意间,楚君的目光被一栏节目所吸引。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里玉县的纪录片,主持人正在介绍县民政局最近在策达乡举办的一场公益活动。画面中,一群志愿者提着米面油正在为村里“五保户”“老党员”送去温暖,他们的笑容灿烂而真诚。楚君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活动,那种帮助他人的满足感和快乐,仿佛又在心底泛起涟漪。
那熟悉的画面、亲切的面孔,让楚君看得很入神,完全沉浸在屏幕中的世界里。
这时,两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孩走了过来。她们动作熟练,接水、喝水,然后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大声地说笑着,看得出,她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两个女孩聊得正欢,沉浸在彼此的笑声和话语中,浑然不觉周围的变化。直到她们下意识地回头,才发现一旁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一个小伙子,背影修长而挺拔,微卷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着简约却不失时尚感,仿佛是随意搭配,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随性而自信的气质。
她们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对台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早已了如指掌。从摄像师到灯光师,从编导到主持人,每个人的面孔、性格甚至小癖好,都在她们的观察范围内。
然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却像是突然闯入的神秘角色。她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瞬间就能判断出,他绝对不是本单位的人。他的气质与台里那些熟悉面孔截然不同,少了几分职场的忙碌与疲惫,多了一份从容与自在。他的存在,仿佛是一道新的风景,打破了她们对这个熟悉环境的固有认知。
她们的目光再次交汇,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兴奋。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这种意外的惊喜,让她们的心跳不禁加速。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收敛其放肆的坐姿,压低讲话的声调,拿出化妆镜开始补妆。
她们知道,这个陌生男孩的出现,或许会为她们平淡的生活带来一种新的改变。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她们默契地一番唇语,彼此间心领神会。
其中一个女孩轻巧地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故作不经意地摆弄了几下遥控器,假装调试着频道。其实,这只是她为自己创造的一个借口,好让自己在转身回来时,看清对方是个帅哥。
当她转身回来时,终于看清了小伙子的全貌。小伙子的面容英俊得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五官分明,轮廓清晰,每一处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他的眼神清澈而有神,仿佛藏着星辰大海,透着一股子灵动与聪慧。一头乌黑的卷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清爽的气质。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却显得格外帅气,仿佛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成为时尚的代言。
女孩的目光刚与他对上,男孩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陌生感,让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那个女孩走到女友跟前,满脸惊喜,打了一个比喻“十分”的手势。两个女孩开始捂嘴浅笑。她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和赞叹。
果然是那句老话:帅哥走到哪里,对女孩都有无尽的杀伤力。
两人又经过一番心领神会的唇语,彼此的动作轻巧而默契,紧接着,猜拳开始了,她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这样的场景她们可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在为某种小冒险做准备。最终,输的女孩带着一丝不甘和遗憾,嘟嘟囔囔地离开了休息间。
赢得胜利的女孩转身走到门口的镜子前,对着镜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都留在镜子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自信而友好的微笑,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此时的楚君正专注地看着纪录片,完全沉浸在屏幕中的故事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了别人精心布局的“猎物”。
女孩走到楚君面前,弯下腰,做出迷人的微笑,挥着小手,打着招呼:“嗨!你好。”她的声音轻柔而动听,仿佛春风拂面。
楚君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女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他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礼貌地点头回应:“你好!”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眼神中透着一丝友善。
女孩看着眼前的小伙子,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看来朋友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准,小伙子不仅面容俊朗,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专注和温和,真是个难得的帅哥!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叫小雅。你第一次来电视台吧?”
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胸前的号牌上,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工整:音效师:刘晓雅。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嗯,是的。我是陪朋友来的,她在这里工作。”
刘晓雅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温暖而明媚。“是夏露姐吧?她可真有福气,能有这么帅的朋友陪着。”
楚君拘谨地点头,似乎还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他轻声说道:“嗯,夏露让我在这里等她。”
刘晓雅热情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靠近楚君,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眼神中满是好奇和友善:“帅哥,贵姓啊?”
“楚君。”他轻声回答,声音低沉而温和。
“原来是楚哥哥啊!”刘晓雅热情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俏皮,“既然你第一次来我们电视台,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到各楼层去转转,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工作环境?说不定还能碰到几个有趣的人和事呢!”
楚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会如此热情。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夏露刚才叮嘱他的那句话:“别乱跑,在这里等我!”他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委婉地拒绝道:“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到这里是等人,你工作那么忙,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刘晓雅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理解:“楚哥哥,你放心啦,我正好有空,陪你在台里转转也不耽误什么。而且,说不定夏露姐忙完手头的工作之前,我就会把你准时送到她的身边的。这样吧,我带你去我们音效工作室看看,那里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楚君犹豫了一下,看到小雅真诚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摇。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快去快回,我怕夏露找不到我着急。”
“放心吧,这里是电视台,夏露姐即使见不到你,她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不用担心的。”刘晓雅安慰道。
面对如此热情的女孩,楚君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这样就太麻烦你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刘晓雅却摆了摆手,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不会呀,我正好有点空闲时间,而且能带帅哥参观,也是我的荣幸嘛!”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俏皮,“再说,夏露姐跟我是好姐妹,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欢迎每一个新朋友。”
楚君被她的话逗笑了,心中的紧张感也渐渐消散。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小雅。”
刘晓雅看到楚君终于答应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生的心愿。她站起身,眼神中透着兴奋,说道:“走吧,楚君,我先带你去我们的演播室看看,那里可是我们电视台的核心区域哦!”
楚君也站起身,跟着刘晓雅的步伐,穿过休息区,朝着演播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小雅像个小导游一样,详细介绍着电视台的各个区域。她指着走廊上的一个个房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是剪辑室,我们所有的节目都是在这里经过精心剪辑后才播出的;那边是会议室,我们经常在里面讨论节目策划和创意……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使命,共同编织出我们电视台丰富多彩的节目。”
楚君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想过电视台的运作如此复杂而有序,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专业和热情。他不禁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敬意,心中也生出几分向往。
当他们来到演播室时,楚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演播室宽敞明亮,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专业的灯光设备和摄像机,舞台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节目画面。四周的观众席上,虽然此刻没有观众,但也能想象到节目录制时的热闹场景。
刘晓雅站在门口,指着演播室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演播室啦,是不是很壮观?我们很多节目都是在这里录制的,包括新闻、综艺、访谈等等。等节目录制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灯光闪烁,音乐响起,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那种氛围真的很棒!”她的声音中带着自豪,仿佛在讲述着自己的家。
楚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充满了向往。他想象着自己站在这里,面对着镜头,讲述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那种感觉一定很奇妙。他不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股热情和活力都吸入心底。
“这里真的很棒,”楚君由衷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很好奇电视台的录制过程,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感觉很不一样。”
刘晓雅的眼神中透着爱慕,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涩,但又忍不住吐露真言:“其实,只要你愿意来电视台工作,凭着你的能力和才干,无论是做演员还是做主持人,你一定都能成为电视台的台柱子和主角。”
楚君却谦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种话可不敢说,隔行如隔山,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电视台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是不适合我做的。”
楚君这种传统的观念,其实源自于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曾是区文工团的演员,年轻时在舞台上风华绝代,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然而,岁月的沉淀让她对演艺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深知这个行业背后的艰辛与不易,也明白其中的浮躁与无常。因此,她坚决反对楚君从事演艺工作,甚至不让他找女演员做女朋友,她希望儿子能够选择一条更稳定、更踏实的道路。
楚君从小就很懂事,他理解母亲的苦衷,也尊重她的决定。他知道自己并非天生的表演者,也没有那种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天赋。他更喜欢幕后的工作,比如写作、策划,这些能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又不会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刘晓雅点头,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能的!对了,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地方吧,说不定还能碰到一些有趣的同事呢!”
第220章 误会解除
楚君的观念,带着一种传统的厚重,而它的根源,深植于他母亲的过往。他的母亲,曾是区文工团的台柱子,年轻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然而,岁月如同一位智慧的画师,在她的生命画卷上添上了深深浅浅的笔触,让她对演艺圈有了更为透彻的洞察。她深知,那舞台背后的光鲜之下,隐藏着无尽的艰辛与黑幕,浮躁与无奈如影随形。于是,她坚决地为儿子划定了界限,反对他踏入演艺圈,甚至不希望他与女演员交往,只愿他能踏上一条稳定、踏实的人生之路。
楚君自幼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懂事。他懂得母亲的良苦用心,也尊重她的抉择。他深知,自己并非天赋异禀的表演者,镜头前的自如并非他的天赋所在。他更偏爱那些安静的案头工作,比如沉浸在书海中阅读,或是伏案写作。这些活动不仅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更无需置身于聚光灯下的喧嚣。
刘晓雅的闺蜜,就在对面办公室忙碌。当刘晓雅返回时,她向闺蜜轻轻打了个手势,动作轻盈而迅速,仿佛一阵微风拂过。闺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微微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片刻之后,闺蜜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走了进来,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弥漫开来。她将咖啡轻轻放在刘晓雅的办公桌上,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晓雅,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刘晓雅端起一杯咖啡,递给楚君:“来,楚君,喝杯咖啡,提提神。”
楚君接过咖啡,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小雅。”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为房间披上了一层温馨而舒适的外衣。
楚君环顾四周,办公室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艺术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既透着专业气息,又充满生活的情趣。
刘晓雅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着杯子,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楚君,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楚君放下手中的咖啡,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和兴趣。他提到自己喜欢阅读各种类型的书籍,尤其是历史和文学,还喜欢在周末去公园散步,享受大自然的宁静。他说话时语气平和,眼神真诚,仿佛在分享一个普通朋友的故事。
刘晓雅听得如痴如醉,津津有味。她不时点头回应,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欣赏和羡慕的神情。她也分享了自己的生活,比如她对音乐的热爱,以及她如何在工作中找到乐趣。她提到自己最近在学习一门新的乐器,还计划参加一个小型的音乐演出。
两人就这样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兴趣到梦想,无所不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楚君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轻松地与一个陌生人聊天,而刘晓雅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知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王夏露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扫过眼前的场景,顿时愣在了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楚君正和刘晓雅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两人距离极近,几乎促膝而谈,脸庞都快贴在一起了。楚君正侃侃而谈,神情专注而自然,而刘晓雅双手托着下巴,双目含情脉脉地看着楚君,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欣赏。两人聊得如此专注,以至于王夏露进门站在两人身后,他们竟然毫无知觉。
王夏露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微微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她原本在录制节目的间隙,看见休息间的楚君被刘晓雅拉走了,想着两人并不熟悉,相处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楚君可能会很快回来,但是到自己的录制工作结束,她出来回到休息间,也没有看见楚君的影子,她只得自己找了过来。
只是她一推门,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惊讶,又有几分酸涩,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楚君和刘晓雅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对话中。
楚君正说到兴起,手舞足蹈地比画着,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其实,我一直觉得,生活就像一本书,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等着我们去发现。”
刘晓雅听得入神,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楚君的话深深吸引:“楚君,你说得真好,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生活确实是一本精彩绝伦的书,而我们每个人都是书中的主角。”
站在门口,王夏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波动。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微妙的暗示:“咳,咳……”
楚君和刘晓雅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王夏露身上。两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不安,仿佛被突然闯入的现实惊醒。
“夏露姐!”刘晓雅反应最快,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夏露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学着刘晓雅的语调说道:“楚君,我太欣赏你的这种生活态度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啊!……你真的好有本事啊,你有时间教教我啊,嗯,不嘛!”她的话语中带着故意的夸张,显然是在模仿刚才楚君和刘晓雅的对话。
刘晓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意识到王夏露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甚至听到了他们五分钟前的聊天内容。她心中不禁有些埋怨闺蜜,为什么没有提前提醒一声。这种尴尬的局面,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楚君也听出了王夏露话中的意味,心中暗想,王夏露这是吃醋了。他赶紧站了起来,抬手看了看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感叹道:跟美女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就像白驹过隙。
他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王夏露,眼神中带着歉意:“我们就是在瞎聊。夏露,我们走吧!”
然而,王夏露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笑道:“没事,不用着急,我们大家可以一块聊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调侃,眼睛紧紧盯着楚君,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刘晓雅连忙解释:“就是,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楚君人真的很好,我们聊得很投机。”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双关:“我知道,小雅,你看人的眼光一向都很准。楚君是我的朋友,他年纪小,人也善良,不谙世事,很容易轻信外人。你当姐姐的,要好好地‘保护’他。”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了然,王夏露是真的生气了。他尴尬地笑笑,连忙解释道:“夏露,刘晓雅为人很热情,她见我一个人无聊,就陪我在她办公室聊天,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对不起啊。小雅,谢谢你陪我,我得走了。”
刘晓雅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地说:“没事,你是夏露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常联系!”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和友好。
王夏露点了点头,对于楚君的回答还算满意,说:“好吧。小刘,谢谢你。我们走了。”她带着楚君走出办公室。
楚君跟着王夏露走出办公室,刘晓雅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和失落,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楚君,你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她心中不禁有些遗憾,刚才竟然没有留下楚君的联系方式。
楚君和王夏露走出大楼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芒,为周围的景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外衣。微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来了夜晚独有的宁静。
两人沿着大楼前的小路缓缓前行,王夏露始终沉默不语,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楚君能感觉到她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情绪并未完全平复,心中有些愧疚,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抬手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了,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夏露,你饿了吗?要是饿了,我请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火锅?烧烤?还是海鲜?”
王夏露的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与楚君相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压抑的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楚君,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酸涩:“其实,其实刚才我看见你们两人那么亲热地凑在一起聊天,真正做到了促膝谈心,她脸都快贴到你脸上了,我看见你们那样都快气死了!”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王夏露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他赶紧争辩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有分寸的。我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了好几次了。”
他试图解释,希望能让王夏露理解自己的立场。然而,王夏露却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那有用吗?你退一步,她进一步,我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恶心死人了!”
楚君心里也觉得她的说法有些过分,有些不服,但是他能理解到王夏露的嫉妒和不满。此时,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悦,只好勉强赔笑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了,不要吃这些不相干的醋了。”
王夏露却并不买账,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楚君,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楚君,我不是在吃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刘晓雅对你有意思,这点谁都看得出来。你却还在那里傻乎乎地跟她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小心思!”
楚君眼神中闪过错愕,他从未想过王夏露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这个问题。他的内心深处,其实隐藏着一丝小得意——毕竟,被人如此关注,哪怕只是短暂的交流,总会让人心生几分愉悦。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刘晓雅不可能对他有超出普通朋友之外的想法。他试图解释:“夏露,这怎么可能呢?之前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完全不了解,怎么可能……”
王夏露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无奈,仿佛在为楚君的单纯而叹息:“楚君啊楚君,你真是个单纯的人。”
她调侃道,“人的第一感官很重要,哪个女孩不喜欢帅哥呢?”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会让楚君有些飘飘然,连忙又补了一句,“尽管你还算不上帅哥,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太多了解就会产生。也许只是你身上的一种气质,或者你们聊天时的某个瞬间,就让她对你有了好感。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他很清楚自己的长相,从女孩们对自己的态度就能感知一二。王夏露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笑了:“谢谢夏露,看我长得这么难看,还愿意跟我交朋友,我这祖上不知道是积了多大的德,才有今天的好运气。”
王夏露被他逗得也笑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笑道:“你啊,就知道贫嘴。我可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才跟你交朋友的,是你这个人好,单纯、善良,让人觉得舒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楚君,你别小看自己。外表固然重要,但一个人的内在品质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现在我一看见你,我立马就不生气了。”
楚君心里跟明镜一样,她这话的意思,还是在暗示他的帅气。女孩在生气时,只要见到帅哥,往往都会转怒为喜。但他并不说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就好,我就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呢。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你没给刘晓雅留联系方式吧?”王夏露突然问道。
“没有!”楚君连忙摆手,似乎生怕王夏露误会。
楚君似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他轻声问道:“对了,你妹妹来了吗?”他故意把话题引向别处,试图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
王夏露果然顺着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来了,她拿了手机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今晚有同事聚会,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奈:“我妹妹在办公室待久了,同事间难得有聚会,她是一定要去的。”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他说:“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要学会享受生活。”
王夏露点点头,说:“是啊,就是有点太疯了,不过她也给我带来很多快乐,让我也跟着活泼了不少。”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显然对妹妹充满了宠溺。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如水,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的影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第221章 齐博来电
两人在大街上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宁静。
王夏露抬起头,目光穿透夜幕,仰望那片繁星点缀的天空。星星们像是被遗落的钻石,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又像是在倾听人间的喜怒哀乐。
两人刚路过一家火锅店,王夏露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明亮的橱窗,目光被店内的景象吸引。
火锅店的大厅里,灯光柔和而温暖,仿佛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一张张圆桌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热气腾腾的火锅在桌中央翻滚,红油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蒸汽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空间,将人们的脸庞映衬得红扑扑的,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王夏露的目光停留在橱窗前,大堂内这一幕幕热闹而温馨的场景,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让她不禁停下脚步,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楚君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热闹的场景。
楚君赶紧说道:“看他们吃火锅的样子,我一下就馋了。我好像很久没吃火锅了,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王夏露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温柔地说:“让你一说,我也饿了。这家店看起来还挺不错的,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推开门走进火锅店,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仿佛将他们从寒冷的秋夜一下子带入了一个温暖的世界。
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火锅香气,混合着各种食材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火锅底料,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王夏露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轻轻在锅中涮了几下,然后蘸上酱料,送入口中。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那鲜嫩多汁的口感,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哇,真的很好吃!”
楚君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爱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聊着天。话题从日常琐事聊到未来的计划,从喜欢的电影聊到最近的趣事。火锅的热气在他们周围弥漫,仿佛为他们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两人正在情浓时,楚君的手机响了,打开手机一看是齐博打来的,他习惯性地想起身出去接电话。王夏露却拒绝了,她说:“既然你想我当你女朋友,那你必须让我了解你的一切。你就在这里接电话,让我也受受教育,看看我男朋友,你们这些乡干部平时是如何开展工作的。”
楚君无奈地坐在原位,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齐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他的声音非常的焦虑:“楚乡长,今天,施书记一大早就来到乡政府上班了。从早上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直到中午一点,他才带着玉苏甫,坐车去了泰来克村和西尼尔村。”
“我给泰来克村的驻村干部艾买提打了电话,询问情况,他告诉我:中午,施书记在西尔尼村村主任吾买尔家里喝了酒,还给每位村干部送了一个暖瓶、一套床单。每个村的村干部有支书、主任、妇女主任、民兵队长、治保主任、驻村干部六位,党代表、人大代表大多也是这些人。两个村一共送了十二套,说是送温暖,慰问村干部,体察民情,大面上说得通,县里这次文件里也有要求领导干部下基层的要求,我们真抓不住什么小辫子。”
“刚才柯尔孜村驻村干部田耀打来电话,说施书记已经在村委办公室召集柯尔孜村、沙依西村的村干部开会了,估计晚上还要在村里喝酒。按照这个进程,四到六日这三天他会在村里走访,七日则在场镇走访。看来,他这是要利用国庆假期提前开始为选举拉票了。”
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问道:“施孝仁完全不懂维语,这样下到村里,村干部会汉语的有限,交流有问题吧?”
齐博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楚乡长,你多虑了那。玉苏甫是个两面派,维汉通吃,有他在,施孝仁根本不用担心交流问题。”
楚君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起。他的背后开始阵阵发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透心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适。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流了下来。
王夏露正吃得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然而,当她看到楚君接电话时,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脸色大变。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楚君,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似乎电话那头传来的事情极为棘手。
她看到楚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显得格外刺眼。王夏露心中一急,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湿巾,起身坐到楚君的身旁。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开始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然而,楚君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电话中的对话里,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的每一句话,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中透着焦虑。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女孩正在为自己擦汗。
王夏露看着他专注而严肃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楚君一定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她此刻能做的,似乎只有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希望能为他带来一丝清凉和安慰。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小看施孝仁了。对方一连串的行动,动作迅速,算计精准,施孝仁的这番举动绝非简单的慰问,而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铺路。而玉苏甫的存在,更是让施孝仁的行动如虎添翼。
齐博见楚君长时间沉默不语,心中微微有些焦急,便试探性地问道:“楚乡长,在吗?你看,我们下一步……”
“齐博,”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尽管此刻他的情绪低落,但在下属面前,他必须保持镇定。他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说道,“天塌不下来,你要稳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做两件事情。第一,你勤打听着,一定要摸清施孝仁接下来几天的全部行动过程,越详细越好。第二,后面四天,你就不要休息了,辛苦一下,联系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达吾提几人,这几天就不要休息了。你让他们行动起来,开始走亲访友,记住,走访的重点是‘两会代表’,能送礼就送礼,能请客就请客。不要在乎钱,我的工资卡在房车里,你去取五千元拿来用。他们之间都是亲戚连亲戚,走动起来很隐蔽,外人不会注意。聚会上不要提选举,不要谈两会,只谈乡村变化、蔬菜大棚、公路建设、村民致富等话题……”
齐博立刻心领神会,这些事情都是楚君带着村里百姓实实在在干出来的。他语气中带着兴奋:“楚乡长,我明白了。我马上跟他们联系。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来搞定。你要是跟我提钱,那就太看不起我了,你前前后后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不敢细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吧!”
楚君虽然已经挂断了电话,但他的思绪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通话中,满心都是对局势的担忧和对策的思索。直到王夏露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楚君这才发现,王夏露正坐在他身旁,眼神中满是担忧,手中的湿巾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上。他心中微微一暖,赶紧接过湿巾,自己轻轻擦拭着,满怀歉意地说道:“谢谢你啊!让大小姐为我服务,我真心有些过意不去。”
王夏露却不认可这种说法,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服侍一下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到底什么事啊?”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楚君心中的些许阴霾。
楚君见她穷追不舍,只好含糊其词地说:“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人为了一个乡党委书记的职位,穷尽一切手段,真是可悲。”
他试图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转移话题,但王夏露却一眼看出了端倪。
她微微一笑,调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说话我可都听见了,你不是也没闲着吧?你不是也一样在安排你的手下在活动嘛,这说明你也是个官迷,你也想当乡党委书记。”
楚君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上次我们谈过劣币逐良币的话题,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为老百姓做一点事情,让他们富起来,好起来。”
然而,王夏露却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不就是想当乡党委书记嘛,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
楚君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王夏露实在是太天真了。她似乎以为乡党委书记的职位是她家的私有财产,想给谁就能给谁。楚君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分明是在温室中长大的,从未经历过社会的磨砺与挫折,更没有见识过官场的复杂与险恶。
她哪里知道,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以及县直单位那些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比如财政、税务、工商、城建、公检法等,这些关键职位绝非随意任命。它们必须经过县委书记的亲自筛选、定调,最终才能正式任命。这些职位背后所涉及的权力和利益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绝不是外人能够轻易插手的。
楚君看着她那充满自信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但又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解释。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诚恳:“夏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要说你帮我把这件事办成,哪怕只是这句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已经感到非常非常荣幸了。”
“其实,人事上的事情,县里早就内定了,这不是一般人力所能改变的。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我所做的,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只是不想轻易放弃,仅此而已。”
王夏露似乎并不肯放弃,她认真地说道:“要不然这样,你给我五千元,这事我替你搞定。成不成的,你可以让我试试啊!不成的话钱我退你。”
楚君并不相信女孩的话,但他不想让她失望,于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五千元我可以给你,但这件事你千万别管了。好了,不要再谈这事了,我们吃饭吧。”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暖。楚君知道,王夏露虽然有些天真,但她的心意是真诚的。而王夏露也明白,楚君身处复杂的官场,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这一刻,他们彼此支持,彼此信任,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王夏露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我知道,工作上的事情总是会有很多压力。不过,你别太担心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不过,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们先别管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好好享受这顿饭。”
王夏露点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啊,那就让我们忘掉那些烦恼,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受着火锅的美味。热气腾腾的火锅在他们面前翻滚,仿佛也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这一刻,他们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让这份温暖和陪伴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两人走出饭馆,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与凛冽。街上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映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王夏露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双手紧紧抱住胳膊,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意。楚君注意到她的动作,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王夏露没有拒绝,任由那件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仿佛也裹住了这份温暖。她抬起头,看着楚君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与坚定。
两人并肩走在寒冷的街上,脚下是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地交错着。寒风中,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冬夜的寂静。寒风依旧凛冽,但在他们心中,却有着一份温暖在悄然蔓延。
第222章 深夜会见
假期的最后一天,楚君决定将时间完完全全地留给自己的家人。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一大早,妈妈正在忙碌地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奏响了清晨的乐章;爸爸则在一旁帮忙,偶尔递上一把勺子,或是搭上几句家常。哥哥楚峰和姐姐楚仙已经起床,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讨论着今天的行程和需要携带的物品。
楚君则在楼下仔细检查车况,确保一切正常,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好准备。
吃完早餐,一家人带着满满的行囊上了车,楚君发动了汽车。小车载着五人,从宽广的城市街道驶向郊区,进入南山,沿着蜿蜒的山路前往南山野生公园。
车窗外,绿树成荫,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空气,仿佛大自然的气息在车内流淌。一路上,家人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温馨,欢声笑语在车厢内回荡。
到达南山野生公园后,楚君带着家人沿着小径漫步,欣赏着周围的美景。他们看到了可爱的动物在树林中奔跑,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楚仙挎着相机,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美好的瞬间,为这段旅程留下永恒的纪念。
中午,一家人回到市区,在玉君酒店享用了午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分享着上午游玩的体会和细节。这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是最珍贵的回忆,每一张笑脸,每一句欢声笑语,都深深刻在彼此的心中。
下午,一家人乘车又来到了城市北边的天池公园。
这里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绿树环绕,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楚君带着家人沿着湖边散步,欣赏着湖光山色。他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上划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在为这段旅程伴奏。
楚君坐在船头,划着桨,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心中感到无比宁静。他回头看着家人,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满足。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乡里选举前那些琐碎的烦恼,只享受着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下午,一家人带着满满的幸福感回到了家。楚君把借来的小车还给了盛源公司,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亚尔乡。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在公司车库里开出了自己的房车。在大厦下面,他先给马玉婷打了个电话告别,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做完这一切,他才开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楚君到达塔尔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他给周美琪打电话,才知道周美琪见他没打电话过来,又见时间太晚了,便自己搭线路车先走了。
周美琪在电话里笑着说:“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下次来,我给你做饭吃啊!”
楚君含糊答应着,为了赶时间,他连晚饭也没有在路边饭馆吃,直接开车回亚尔乡。
夜幕低垂,十月的晚风带着一丝寒意,但楚君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他终于在晚上十点抵达了亚尔乡。
经过一路的奔波,他早已饥肠辘辘。当他路过巴扎时,街边的饭馆大多已经熄灯关门,只有图拉汗饭馆灯火通明,包间里时不时传来划拳的吆喝声,看来有人在请客,门口停了三辆公务用车,其中一辆是施孝仁的专车,看来施孝仁这会儿应该在饭馆喝酒。
对面的热孜宛的饭馆也亮着灯光,门还开着,但似乎没什么客人。
楚君先把车开回乡政府,将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他在房车的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的疲惫,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将换下的衣服泡在洗衣盆里,这才出门准备去巴扎吃饭。
这时,有人敲门,楚君去开门,齐博站在门前,楚君赶紧请他进来。齐博进来后,换了拖鞋,主动拖过一条软凳,坐在沙发对面。
茶几上正在烧着开水,开水器呼呼冒出热气。
楚君从茶几下面取出一包烟,递给齐博,并把茶几上的台式打火机推给他。齐博知道楚君不抽烟,也反对抽烟,他把烟盒装进口袋,说:“算了,在你面前还是不抽了,客随主便嘛!”
“那行,你说一下情况吧。”
齐博便把这几天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截至昨天,施孝仁在玉苏甫陪同下,已经把全乡11个行政村全部走访完毕,今天,他带上了沙吾提、玉苏甫两人,走访了乡直属的16家单位,例如供销社、农行、税务所、工商所、派出所、发电厂、粮站等单位,而此时此刻,施孝仁正在场镇的图拉汗饭馆宴请乡直属单位的负责人。
楚君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施书记的车就停在图拉汗的门口。饭馆到乡政府的不到三百米,正常的做法是,应该让司机把车开回单位,人走过来就行了,可是作为乡政府一把手,把专车停在那里,太招摇了。”
齐博冷笑道:“哼!他这是第一次任地方首脑,还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和低调,性格使然吧!”
楚君问:“你这几天跑得怎么样?反应如何?”
“楚乡长,你没有想到吧,这几天,施孝仁放弃休假,开始各村走访送礼。让他这么一通操作,结果起了反作用。”
楚君很诧异,问:“哦,这是怎么回事?”
齐博娓娓道来:“在乡村,换届选举通常是每三年一次,这是常规事务。对于村民们来说,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流程,甚至在过去的岁月里,村里的“两会”代表也从未真正被重视过。然而,施孝仁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一系列举措,让村里的“两会”代表们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手中的权力,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杨发胜和达吾提从村民们那里带回了消息。村民们虽然质朴,但绝非愚昧。他们早已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给人以金,不如教人以点金之术;赠人以物,不如教人以制造之法。”如今,村民们,尤其是“两会”代表们,头脑清醒得很。那些送毛巾、被单,或者请吃一顿饭的花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些表面功夫,根本无法改变村子的贫困现状,也无法真正提升村民的生活质量。村民们深知,只有脚踏实地地实干,才能带来真正的希望。”
“楚乡长来到了亚尔乡,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村民们前行的道路。他没有空洞的承诺,而是带着全体村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农民致富的道路上。他深入田间地头,了解村民的实际需求,与大家共同谋划发展之路。他开启了被关停多年的煤矿,让村民增加就业渠道;帮助村民种植蔬菜大棚,拓宽村民增收渠道;带领村民修建进山公路,让封闭的山村与外界连通;他还积极争取项目资金,改善村里的基础设施,让村子的面貌焕然一新。”
“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村里的“两会”代表们也意识到,自己肩负着重要的使命。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投票机器,而是村民利益的代言人,是村庄发展的推动者。他们开始认真履职,积极建言献策,为村庄的发展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施孝仁的举动,虽然在一开始引起了轰动,但村民们很快明白,真正的改变,不是靠一时的热闹,而是靠持续的努力和实干。楚乡长的脚踏实地,才是带领他们走向富裕的正确道路。而村里的“两会”代表们,也在这场临近的选举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方向。你说这是不是意外之喜?”
楚君听闻这些话,心中不禁微微一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当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却又觉得这番话在情理之中。农民们,他们脚踏实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世代耕耘,深知生活的艰辛与不易。他们不会去搞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也不会被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他们是最讲实际的人,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在他们心中,衡量一个人、一件事的标准只有一个——能否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谁能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谁能让他们的钱包越来越鼓,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拥护谁、支持谁。这种质朴而纯粹的逻辑,是农民们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智慧,也是他们对生活的最真实回应。
楚君深知,这份拥护和支持来之不易,它是村民们用汗水和辛劳换来的,是对实干者的最高褒奖。他回想起自己在村子里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摸索前行,到如今的渐入佳境,每一步都离不开村民们的信任与支持。他记得那些在田间地头与村民们促膝长谈的夜晚,记得那些为了争取项目资金四处奔波的日子,更记得村民们眼中那份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前方的道路还很长。但这份来自村民们的认可,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茶水已经喝完,话题也已经聊完,楚君的肚子咕咕在叫,他这才想起,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吃完饭。他说:“走吧,一起去吃个夜宵吧,我晚饭还没有吃呢。”
齐博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切:“算了,还是不去吧。你不也说过嘛,‘党代会’开幕前这段敏感时期,我们俩尽量别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免得被人说闲话,惹出不必要的嫌疑。”
楚君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妨说句可能让你觉得刺耳的话。如果我真有幸当选乡党委书记,而你又还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那你恐怕就得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了。你千万不能让人把你贴上‘楚君死党’的标签,否则对你以后的仕途可太不利了。试想一下,谁会放心用一个‘某某一手提拔的人’呢?这年头,官场上的事复杂得很,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齐博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当然想往上爬啊!要不然,我当着公司的老总不干,跑到乡政府来干什么?总之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干就是了。”
两人一起走出房车,朝着乡政府大门走去。楚君一边走,一边问道:“这次活动,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齐博咧嘴一笑,显得有些大大咧咧:“农村人,吃得简单,有酒就行,好打发得很,喝了五场酒,花了不到一千块钱。”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齐博,语气平和而关切地说:“够不够的你先拿着。以后这种事情用钱的地方很多,不够再跟我说。”
齐博却一把推开了楚君递过来的钱,一脸的不悦:“楚乡长,我感觉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呢。快把钱收起来,我钱要是真不够花,会主动跟你要的。”
楚君释然一笑,点点头,把钱放回口袋:“行,我就不勉强了。有困难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撑。”
齐博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西走去,背影显得格外潇洒。
楚君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着欣慰,随即转身朝着东巴扎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半,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宁静与深邃。
对面的图拉汗饭馆依旧灯火通明,喧闹声从一个包间里传出来,想必是施孝仁那桌的聚会仍未散场。
楚君走进热孜宛的饭馆,却发现里面已经打烊。凳子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这是饭馆结束营业的明确信号。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原本还期待能在这里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却没想到扑了个空。他叹了口气,心想:去隔壁商店买包方便面凑合一顿。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厨房里传来热孜宛的声音:“楚乡长,既然人都来了,干嘛要走,这么怕见我啊?”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一丝关切。
楚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这才看见热孜宛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看你们都打烊了,不想打扰你休息,还是去隔壁商店买包方便面吧!”
热孜宛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打趣道:“小楚乡长,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这儿的饭馆虽然打烊了,但那是对别人,您大驾光临,我怎么能再让您空着肚子走呢?您跑了几百公里回来,大小伙子吃方便面怎么扛得住呢?”
第223章 深夜小酌
听着老板娘话里话外的暗示,楚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她不仅知道自己今天会回来,还清楚自己已经奔波了好几百公里,到现在还饥肠辘辘,连一口饭都没顾得上吃。显然,她是早早在饭馆里候着,就等着自己上门。
楚君心里满是愧疚,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大姐,别麻烦您了。您在饭馆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然而,她并未理会楚君的推辞。她径直走到包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开始把叠放在桌上的椅子逐一搬下来摆放整齐。
楚君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满是诚意。
热孜宛从厨房里取来一把精致的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楚君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袅袅升起,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其实你能来我店里,我挺感动的。”
楚君故意装作听不懂,打趣道:“您这是做什么生意呢?我来吃饭,本就是您的客人,吃完饭自然是要付钱的。要是我给您付双倍饭钱,您还感动什么呀?”
热孜宛轻轻地斜了楚君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楚乡长,你别装糊涂了。这会儿你的领导和同事都在对面的饭馆里喝酒,闹得热火朝天,你为什么不过去凑个热闹呢?”
楚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语气淡然:“人家请客,又没请我,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呢?再说,大家凑在一起,非要拼酒喝醉,那多伤身体。我更愿意一个人点些清淡的,吃点实在的。”
他看着热孜宛,轻声说道,“大姐,给我来碗汤面吧,麻烦你了!”
热孜宛微微一笑,调侃道:“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我做饭是收钱的,这有什么麻烦的?”她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快进来吧,别站在那儿了。”
楚君跟在她身后,在厨房门口站住。他看着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回来?”
热孜宛一边熟练地准备食材,一边说道:“中午齐博在我饭馆请客,来的都是附近村的村干部。我随口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你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到。”
楚君点点头,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轻声说道:“大姐,那就辛苦你了。”
热孜宛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他,温柔地说:“我是开饭馆的,就算打烊了,给你弄点吃的还不是顺手的事儿。你别一天到晚‘大姐’‘大姐’地叫,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她微微一笑,指着厨房的窗口,“来,我在厨房做饭,你坐在窗口那儿陪我说说话,否则我闷死了”
楚君点点头,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窗口边。厨房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大厅里,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他看着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角落,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热孜宛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向楚君,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她笑嘻嘻地问道:“您假期回家看父母了?家人都挺好的吧?对了,去看女朋友了吗?对了,忘了问你,你在武琦市有几个女朋友?您先别急着说,让我先猜猜,以您的人品,起码得有三个以上,对不对?”
楚君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否认:“热孜宛大姐,您这是抬举我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现在连一个都维持不住。”
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鞠秋思的面容。那个曾经与他携手走过一段时光的女孩,她的笑容和温柔仿佛还在眼前,却又似乎已经渐行渐远。楚君心中微微一涩,忍不住叹了口气。
热孜宛看到他的神色,哈哈一笑,调侃道:“哟,看把你羞的!鬼才信你的话呢,像你这么年轻有为,又有钱,长得又帅,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你。哎,你跟茹仙睡了几次?”
楚君顿时语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姐,你这一问,我们已经没法再继续聊天了。”
热孜宛却咯咯地笑个不停:“姐姐我是过来人,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你现在跟茹仙还有联系吗?”
楚君赶紧摇头否认:“没有了。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哪有时间再理我?”
热孜宛啧啧叹息,连说了几声可惜:“这个女孩真是有眼无珠啊,慧眼不识珠,放着这么帅、这么有钱的小伙子不要,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脑袋进水了?”
楚君也跟着摇头,苦笑着说道:“跨民族之间有很多无法逾越的鸿沟,您是维吾尔族人,应该最能理解此事了。再说,您听谁说的我有钱?我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怎么这也成了有钱人?”
热孜宛却是一脸不信,眼神里透着调侃:“哟,楚乡长,您就别在这儿给我装穷了,姐姐我眼里可不揉沙子。我这饭馆虽说不大,可来往的客人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什么样的小道消息没听过?有人说,您在武琦市有房有车,塔里市也有住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乡里,您还经常资助乡里的贫困户、五保户、贫困学生,一出手就是几百上千。就在我这饭馆,只要您在场,每次饭局都是您买单。您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块,这点钱怎么禁得起您这么折腾?要是没有别的进项,您怎么支撑这么大的开销?”
她顿了顿,故作神秘地说道:“上次您从县检察院出来,很多人都说您在银行存了好几千万元,而且这些钱都是您上大学时开公司挣的,都是合法收入,还给国家交过税的。楚乡长,他们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楚君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笑,摇头说道:“假的,肯定是假的。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干嘛跑到这穷山沟里来?在武琦市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塔里市的房子是单位的福利分房,才花了一万多元。至于资助乡里的贫困家庭和学生,那只是工资的一小部分,总共才捐了两千多元,根本不会影响我的生活。至于那些几千万元的存款,完全是无稽之谈。我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光靠利息就能吃几辈子,还用得着跑到亚尔乡受罪?”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主要我是单身,平时又不攒钱,花钱大手大脚的,给人感觉好像很有钱似的,其实那都是表面现象。大姐,你是做生意的,你最清楚这年头挣钱有多难。我这点工资,勉强够生活,哪有他们说得那么夸张。”
热孜宛听了,一下释然了,说道:“楚乡长,你这人还挺实诚的。不过,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可得改改,你现在不攒钱,以后怎么养老婆?结婚以后,没有钱那是天天吵架的。”
楚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我这人已经习惯了,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想帮一把。再说,我一个人,也没啥负担,花点钱图个开心。”
热孜宛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人,心眼儿太好了,有时候也得为自己想想。我知道您是个实在人,这人品和能力,确实让人佩服。要是大家都像您这样,这世道该多好啊。”
热孜宛果然是个利索人,动作麻利得就像一阵风。不一会儿,她便端上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食:葱爆羊肉、羊肉炒青、青椒肚丝、羊杂碎、手抓肉、皮辣红……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楚君看着满桌的菜肴,嘴里忍不住说道:“大姐,这菜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但热孜宛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一个人吃不了怕什么,有姐姐陪着你吃,开心就好。”
说完,她又匆匆跑出去,去隔壁商店买了一件“乌苏”啤酒,抱着进了包间。
楚君见状,赶紧迎了上去,接过整件啤酒,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姐,这是您喝还是我喝啊?我可喝不了那么多。”
热孜宛笑道:“无酒不成席,大小伙子哪有不喝酒的?这酒是给你买的,你要是喝不完,就存在店里,以后来了慢慢喝。你累了一天了,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
她又去拿了筷子、碟子、餐巾纸,还细心地准备了一壶热茶。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口,轻轻把大门关上,进来时,又把包间门关了,嘴里抱怨道:“还是把门关上,不然吃个饭都不安生,酒鬼满街串。”
楚君也担心外人看见影响不好,他关上了包间的窗户,并且拉上了窗帘。做完这些,他转身看着热孜宛,感激地说道:“大姐,今天辛苦你了。”
热孜宛微微一笑,说道:“楚乡长,你别跟我客气。今天就放松放松,别想那么多。来,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楚君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热孜宛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说道:“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楚君接过酒杯,仰头喝了半杯,满意点点头:“大姐,这酒不错,入口很顺。”
热孜宛说话向来直爽,从不拐弯抹角,她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屑:“这是小地方,买啤酒没得选,只有这一种。好不好都是它。你怎么回事,喝啤酒哪有喝半杯的,喝完!”
楚君被她这直白的语气逗得笑了笑,但看着热孜宛那坚决的眼神,他只好一饮而尽。热孜宛见状,赶紧起身,又给他倒满了酒。
就在那一刻,楚君的思绪突然飘远了。几个月前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那是和茹仙在一起的那次经历。她用啤酒混着白酒,不停地劝酒,还用美色诱惑他。他被她灌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她扶着去了酒店。那晚,他们住在一起,后来茹仙怀孕了。楚君带着她去乡下的小诊所做了堕胎手术,这才勉强把事情解决了。
这件事对楚君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从那以后,茹仙就一直用这件事来要挟他,让他不敢反抗,不敢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楚君在她面前,已经直不起腰杆,抬不起头来做人。
此刻,看着热孜宛热情洋溢的样子,楚君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的预感。他深知自己在酒精面前的软弱,也清楚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给自己带来的伤痛。于是,他暗暗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坚定的规矩:如果热孜宛再拿出白酒来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楚君看着热孜宛忙前忙后,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加上一杯啤酒下肚,情绪开始变得有些亢奋:“老板娘,今天你把饭菜搞得这么丰盛,太麻烦你了。饭钱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很高兴,饭钱我给你双份。”
热孜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真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楚君一摆手:“我从不开玩笑。”
热孜宛想了想,随口报了一个数字:“那这桌我算你便宜一点,一百元一桌,双份就是两百,不算多吧?”她此时为自己的“黑心”感到有些心虚。
楚君二话没说,直接从钱包抽出三张一百,放在桌上,说:“别两百了,我给你三百吧!”
见楚君如此豪爽,热孜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爽朗地笑了:“楚乡长,算了,别这么客气。今天你难得一个人到我店里,我一个人本来挺孤单的,今天你能来看我,我挺高兴的,这是你在陪我。我哪能问你要钱呢?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今晚我陪你,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楚君还是把钱塞到热孜宛的手里,说:“钱已经拿出来,你就收下吧。这一桌饭菜的成本还是很大的,你开门做生意,不能赔本赚吆喝。如果这钱有剩的,就当以后我在店里的饭钱吧。”
热孜宛推辞不过,只得收了钱。
第224章 酒后失言
楚君心中暗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多吃菜,少喝啤酒,白酒坚决不沾。有了这个念头,他起身,拿起酒瓶,给两个大杯子斟满了啤酒。
热孜宛轻轻扶住杯子,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花,一边道谢,一边说道:“今天真是我的荣幸,乡长大人亲自给我倒酒。”
接着,她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说:“来,小楚乡长,这么晚你还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干杯!”
楚君听到热孜宛的话,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意味,但在这个热闹的场合,他也不好扫兴,于是说道:“大姐对我这么好,我来看你也是应该的。来,为了你的饭馆生意兴隆,越做越旺,干杯!”
两人碰完杯,热孜宛竟毫不迟疑地一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要知道,一瓶啤酒也就能倒出两杯,这一杯的分量着实不少。
楚君不禁想起上次被茹仙灌醉,还差点惹出大麻烦的经历,至今仍心有余悸。此刻,看着热孜宛豪爽的动作,他心中不禁有些发怵,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姐,我不敢这样喝,很容易醉的。我还是慢慢喝,好吗?”
热孜宛却毫不肯依,起身坐到了楚君旁边的椅子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楚君看,笑容格外灿烂:“这杯酒你要是不喝,我就喂你喝。”她的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窗户,厚重的灯芯绒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他这才放心地举起啤酒杯,一饮而尽,生怕热孜宛真的“动手”。
放下杯子后,他长舒一口气,苦笑着说:“大姐,你这喝法,我可真招架不住。再有半个月就要换届选举了,这事关系重大,你可别害我啊!”
热孜宛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臂膀,嗔怪道:“你在说什么呢?姐姐只希望你越来越好,这样姐姐也能沾点光。害你?姐姐怎么舍得呢?”
说着,她又给两个杯子斟满了啤酒,然后拿起一块手抓羊排,双目含情地说:“来,小楚,我来为你服务。这块肉是羊排里最鲜嫩的部分,我喂你。”说着,她把肉送到楚君嘴边。
楚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接过羊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哎,大姐,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到底是什么事?”
热孜宛这才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楚乡长,你也知道,山口村路口的商业区正在建房,我打算在那里买一套房,开一家饭馆。我已经交了预付款,原本想买两头的房子,那里的停车场大,客流也会多一些。可是李老板跟我说,两头的房子早就预订出去了,我只能订了第二间。其实订第二间也不能算差,但我的店铺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情况,我必须向你反映一下。”
“你说。”楚君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左边是一家五金店,这还算能接受。但我的右边,就是第一间商铺,是一家汽车维修店。这样一来,我的饭馆就没法开了。汽车维修店到处是油污,还弥漫着汽油味,这饭馆还怎么经营?你能不能帮我管管这事?”热孜宛说着,眼神中满是期待。
楚君微微皱起眉头,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商业区的房子分配涉及多方利益,不是轻易能说动的群体。但他看着热孜宛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直接拒绝。他沉吟片刻,说道:“大姐,这件事其实并不在我的具体分管范围内,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就我所知,商业区的经营范围是有区域划分的,它的规划和房子分配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我得先问问李老板,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热孜宛听后,脸上露出喜色:“楚乡长,我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要是能帮上忙,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做生意的不怕旁边开饭馆的,但要是旁边是修车铺,这饭馆可就难开了。”
楚君微微颔首,心中清楚,这件事不能草率行事,必须先与包工头李志翔好好沟通一下,把情况摸清楚再说。他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姐,这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了。毕竟房子一旦分配,定金都交了,想要改恐怕不太容易。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多了。我只能尽力去试试,如果不行,你可别怨我。”
热孜宛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怎么会呢?你能出面,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你呢?”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志翔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李志翔的声音热情洋溢地从电话里传来:“楚乡长,你回来了吗?现在在哪儿呢?我请你喝酒!”
楚君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直接切入正题:“李老板,我一直都没过问,路口商业服务区的商铺销售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起商铺销售,李志翔显得颇为自豪:“楚乡长,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商铺销售火爆得很,全部32套商铺,现在已经全部销售完毕了。”
楚君看了一眼热孜宛,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楚君继续追问:“问一下,我们当时口头协议过,商铺的经营区域要按经营范围分开经营,现在是这样分配的吗?”
李志翔一听,当时就有点懵了。他挠了挠头,回忆起当时楚君的叮嘱,自己怎么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呢?他只好如实汇报:“哎呀,楚乡长,当时你的确是这么要求的,可你看我这脑子,这商铺的销售太火爆了,我一激动,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我们销售时只考虑了客户的要求,因为商铺的位置、面积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基本上都是一铺一价,没有按经营范围划分区域。”
楚君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商人为了利益,连基本的常识都忽略了。他沉声说道:“李老板,商业区这么搞就乱套了。汽修店环境差,气味难闻,应该放在商业区的下风口,而且应该和饭馆之间用五金或者百货店铺隔开。我们这里常年刮西北风,汽修、汽配、五金这些行业应该放在商业区的东头,而西头这一半应该是餐饮、百货、干果、水果、蔬菜等,这些都是常识。你这混业经营不行,你还是抓紧时间,赶紧想办法整改吧!”
李志翔听到楚君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楚乡长,这个……当时我们主要考虑的是销售情况,只想着尽快把商铺卖出去,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些问题。再说,吾守尔和艾肯他们已经付了定金,合同也签了,现在要改确实有点困难。”
楚君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但他也知道,商业区的规划不仅关系到商户的利益,更关系到整个商业区的长远发展。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李老板,我知道合同已经签了,但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汽修部放在两头,不仅影响商业区的整体环境,也会对周边食品类行业造成影响,调整是必须的。好在你们是一铺一价,商铺也已经销售完毕,内部调整,多退少补吧,这个工作要抓紧改进。”
李志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终于,他说道:“楚乡长,好吧,明天我想应该先由乡政府和山口村村委会出具一份经营区域的分布图,并加盖公章。有了这份政府公文,这样才有说服力,我才好跟商户交代。”
楚君微微颔首,他认为李志翔的要求也算合理,说道:“李老板,这样也好。开发商终归是要和气生财,这个‘恶人’就让村委会和乡政府来做吧。但这件事本身是你工作失误造成的,我们只是帮你收拾烂摊子。别到最后,把责任推到我们政府这边。”
李志翔一听,赶紧保证道:“楚乡长,你放心,你这是在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反咬你一口?那我还有良心吗?你放心,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工作失误,乡政府只是在纠正我的错误。有了乡政府的文件,我整改起来压力会小一点。”
楚君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语气缓和下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和山口村村委会以及乡政府沟通一下,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乡政府的文件就以要求开发商整改经营区域的形式下发,这样遇到难缠的商户,你就拿出政府文件应付就是了,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李志翔在电话那头应声道:“好,这样好,这样我们解释工作会好做一点。”
在楚君接打电话的间隙,热孜宛站在楚君身边,像个乖巧的小女孩,举着啤酒杯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着啤酒。因为与对方通话的是建筑开发商,遇人无数,见多识广。楚君在接打电话时,不敢有任何反抗,也不能发出声音,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热孜宛还贴心地拿着湿毛巾帮楚君擦嘴,这让楚君有些无所适从,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挂断李志翔的电话后,楚君立刻拨通了杨发胜的电话。他详细说明了路口商铺分区域经营的事情,并提到需要村委会出具经营区域分布图的整改文件。
杨发胜听完后,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他深知,合理的商业区规划对于村庄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这不仅是对路口商业服务区的大局着想,更是对商业服务区未来发展的负责。
办完这些事情,楚君转过身,才发现热孜宛正拿着湿巾给自己擦嘴,这让他有些尴尬,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赶紧接过毛巾,说道:“大姐,你这是把我当成你弟弟了。你这么伺候客人,我可承受不起。”
热孜宛斜了楚君一眼,嗔道:“客人?就是我老公艾尔肯,我也没有这样伺候过。”
楚君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延伸,连忙转换话题:“好了,你的饭馆如果遇到调整,就按照开发商的意见换房。好在现在餐饮是集中分片经营,你担心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你明天早点去找李老板,找个好一点的位置。不过,饭馆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其次是店面整修,位置倒是其次。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热孜宛虽然点头答应了,但心中却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想的是,等楚君一走,就立刻给李老板打电话,争取要一个更好的位置。
楚君并不知道热孜宛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单纯地想着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了,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挂了电话,端起酒杯,问道:“你老公艾尔肯在家吗?在的话叫过来一起喝。”
热孜宛翻了楚君一个白眼,冷笑道:“你这人咋就这么扫兴?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君有些窘迫,关切地问:“怎么,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热孜宛语气中带着无奈:“我哪有时间跟他吵架?他跟朋友到县上去做干果生意去了。”
“你们两口子都是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来,喝酒!”楚君举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让现场的氛围重新热闹起来。
热孜宛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笑容,眼神中满是温暖与感动:“小楚,你对我真的太好了。过节时,你们单位分的大米,你让齐主任专门给我送过来;这次我想换商铺,你又这么快就帮我办成了。别人都往狐狸精开的饭馆跑,而你却来了我这儿。你对我这么有情有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楚君此时几杯啤酒下肚,酒劲微微上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是谁,只是随口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玩笑:“简单啊,以身相许就是了!”
话音刚落,楚君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上不禁微微一僵。他赶紧补救道:“大姐,我喝多了,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是我说错话了,真是对不起啊!”
然而,热孜宛听了这话,却仿佛听到了震撼心灵的福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春日暖阳洒进了庭院,满是生机与活力。她毫不犹豫,二话不说,起身端起酒杯,顺势抓起楚君的手腕,将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大声说道:“二娃子说话,谁说话不算话,谁是牲口!”
第225章 感情升温
热孜宛似乎根本没打算听楚君的解释。她只是轻轻举起酒杯,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着空杯静静地看着楚君。此时的楚君还沉浸在发愣之中,反应过来时,热孜宛已经起身,拿起他的酒杯,轻轻揪住他的衣领,开始往他嘴里灌酒。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最后一口酒灌下,他仍然有些发懵。啤酒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一不小心洒了一脖子,衬衫也被浸湿了一大片。热孜宛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拿起身边的湿巾,细心地帮他擦拭着脖子和衬衫。
楚君被接二连三的大杯啤酒灌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姐,啤酒可得慢慢喝,不然会呛着的。刚才我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
然而,热孜宛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冷意:“小楚,你要是能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我就当你是开玩笑的。你觉得你能收回来吗?”楚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热孜宛站在楚君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微微弯下腰,脸贴近楚君的脸庞。楚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热孜宛用手轻轻按住脑袋,动弹不得。她附耳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神秘:“一会儿,你先回房车等我。我先回家洗个澡,化个妆,换一身好看的裙子。12点,你在派出所围墙的那处豁口等我,我翻墙过来,你接我一下。”
楚君感到一阵尴尬,他微微侧过身子,尽量和热孜宛保持一点距离,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大姐,你这是喝多了吧,别开这种玩笑。我也喝多了,不行,我得走了。”
楚君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平日里看似柔弱的热孜宛,此刻却如磐石般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让他丝毫无法挣扎。热孜宛微微俯身,温柔地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楚君,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愿意陪你,只因我真心喜欢你。你帅气却不张扬,善良却不软弱,有才华却不炫耀,乐观却不肤浅,富有却不吝啬。我并非轻易动心之人,只有真正打动我的男人,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希望你能珍惜。不过,我只能陪你几个小时,天还没亮我就得离开,我不想给你惹来麻烦。”
楚君望着热孜宛一脸正色,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中不禁一阵慌乱,赶紧摆手说道:“大姐,你这是在开玩笑吧?”热孜宛却一脸严肃,正色说道:“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我从不开玩笑。是你自己要求我以身相许的,我也答应你了。我们已经碰杯承诺了,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话就要算数,我现在就要你兑现承诺。”
楚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艾尔肯带着两个男人闯进尕依提办公室捉奸的场面,当时弄得尕依提乡长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场面将无法收拾,尕依提乡长也不会变成今天的尕依提副县长。想到这里,楚君连忙说道:“那也不行,这事要是让你丈夫艾尔肯知道了,依着他的脾气,他还不得宰了我。而且一旦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热孜宛微微一笑,问道:“做完这事,你准备说出去吗?”楚君耐心劝解:“我肯定是不会往外说的,但是任何事情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再说,你是维吾尔族,我是汉族,这里面还牵扯到民族团结的事情,这事一旦闹出去,非死即伤,你别惹麻烦了。大姐,刚才我是喝多了,完全是口误,真的没别的意思,希望你原谅我。”
热孜宛看着楚君那慌张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中满是无辜和惊慌。她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种慌乱的样子让她觉得格外有趣。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行了,小楚,看你吓成这样,那我就退一步。如果你想反悔也容易,那你就让我亲你一下,这事就算了。”
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烈火灼烧,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行?你想想,你这饭馆可是公共场所,四面全是窗户,透明得像一面镜子,万一让外人看见,别人可不认为你是在开玩笑。我这副乡长以后可就没法在乡里干了!”
热孜宛却毫不在意,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洒脱,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就算了,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有机会记得补上。”
楚君还是被热孜宛刚才的话吓着了,他心里既紧张又尴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大姐,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要是这样为难我的话,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你这里了。”
因为帅哥相陪,热孜宛今晚情绪很好,喝了不少酒。酒精上头,微醺让一向矜持的她少了许多顾忌,眉眼间透出几分娇媚。
她站在楚君身后,两手轻轻搭在楚君肩头,开始给他做起了按摩,语气温柔而低沉:“小楚,你不介意我说真话吧?”
楚君勉强笑道:“怎么会,说老实话是做人的起码准则。”
热孜宛低语道:“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从你第一次走进我的饭馆那一天,我就特别喜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喜欢你,我是有夫之妇。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是真的把持不住啊!只要一见到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会把持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平时,你们政府人员一个个都假模假式,个个看着都像正人君子,心里其实都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多次帮我,却从不图回报,如果我不回报你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你。你不用防备我的,我是不会害你的。我是一个女人,除了身体,什么都没有。”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阵感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大姐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帮你吗?尕依提乡长临走前,特意把我叫去谈话。他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老板娘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挺刚强的,其实内心很脆弱。丈夫不爱她,自己在外面又有女人。她一个女人家撑起一个饭馆,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平时在工作上尽量多照顾照顾她’你想想,尕依提乡长是我的老领导,是我一路走来的贵人,他的嘱托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热孜宛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原来如此,我见你平时对我总是若即若离,还以为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对我有成见。没想到,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尕依提,这让你对我始终保持戒心。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是我,不是谁的附庸,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底线的人,有自己的活法和思维。”
楚君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而急切:“大姐,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是打心眼里佩服你,一个女人家,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真的不容易。即使没有尕依提乡长的提醒,我也会帮你的。只是,你想一想,我帮助你原本是出于善举,可是帮着帮着,我把人都帮到我床上去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尕依提乡长如果知道这件事,我还有何面目再见他,又如何面对朋友的嘱托?”
热孜宛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水般看着楚君:“小楚,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有你的原则,也有你的顾虑。但是人活在当下,就应该及时行乐。人年轻时适当犯一点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以后等你老了,你想犯错,可是你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我给你说一件真事:西尼尔村有个因为流氓罪被判刑的吾守尔,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有次,老人在我店里吃饭,他在众人面前说的话,一直到现在都刻在我脑海里。他对众人抱怨说:‘三十年前,我的球硬,可是国家的政策比我还硬;三十年后,国家的政策软了,我的球比政策还软,我还活个什么劲啊’你说,他的话有没有道理?年轻人,你现在正处在好时光,要好好把握,等到老了才不会有吾守尔的后悔。”
楚君听到这话,感觉这和茹仙那套“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的理论如出一辙,重点都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楚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最亲近的人反复强调这样的理论,他的价值观不可能不受影响。
但他眼下面临换届选举,那是一点麻烦事都不能出的,于是他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眼下马上面临换届选举,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还是小心为妙。很多事情我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证。”
热孜宛追问:“我一直都不好意思问你,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君只好含糊其辞地说:“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其实别人早已经把你看透了。”
热孜宛一直站在楚君身后,整个身子都靠在楚君后背上,这让楚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楚君已经坐不住了,他抬手看表,现在已经是零时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楚君有些醉意了,他起身时,身子已经开始打晃,他已经忘了前面给的三百元,又掏出五百元,放在桌上,说:“大姐,我今天喝得有点多了,要早点回去睡觉了,明天一早乡里要开大会。”
楚君起身要走,热孜宛也跟着起身,拿着钱放进楚君口袋里,嗔道:“刚才不是说好了,今天是我请你吃饭,哪能让你付款?”
楚君坚持不要,语气坚决地说:“你开饭馆的,吃饭都不要钱,饭馆迟早要黄的。拿上吧。”他把钱硬塞到热孜宛手里。
热孜宛终于接了钱,将钱揣进口袋,摇头说道:“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啊,我生得太早了,要是晚生十年,我死活都要把你追到手。你想啊,现在挣钱都难啊,如果遇到你这样又帅又有钱的年轻人,嫁给你就一辈子不用愁了。我也不用那么辛苦,没白天没黑夜地开饭馆了。这钱我给你记着,以后吃饭从里面扣。”
热孜万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轻轻披在肩上,微微蹙眉,有些抱怨地说:“都是你灌我酒,我喝多了,走路都不稳。你送我回家吧。”楚君心里暗自好笑:女人真是奇妙,明明是她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却硬是把账算到了自己头上。
热孜万的家就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紧挨着派出所,距离并不远。但楚君还是有些担心,夜深人静,路上难免会有些让人不安的因素。
楚君摆摆手,试图拒绝:“你家就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离得又不远,派出所还在旁边,谁敢在那里找你麻烦?”热孜万却嘟起小嘴,撒娇道:“不行,黑灯瞎火的,我害怕,你就不怕坏人劫我的色?”她那娇滴滴的语气,让楚君有些无奈,却又不忍拒绝。
楚君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夜里帮热孜万翻墙时的情景。身材丰满的热孜万跳下来时,他虽然接住了她,但巨大的冲力让他结结实实地被压在了身下。
他当时试图翻身,试了几次,竟然没能翻过来。如果不是热孜万主动起身,他估计得一直被压着。
想到这里,楚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调侃道:“没事,你一个跳跃,我保证你绝对能把他按在身下,男人是翻不起来的。”
第226章 夜色朦胧
热孜宛望着楚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瞬间洞察了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脸颊不禁微微泛起红晕。她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佯装生气,嗔怪道:“小楚乡长,你这人看着挺老实,可这张嘴,现在却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你还好意思提那天的事,那天你借着帮我避难,手在我身上乱摸,我念着你帮了我,占点便宜也就算了,所以一直没吭气。谁知你竟然得寸进尺,借着我摔倒的机会,还大饱眼福……”
“停停,别往下说了。”楚君赶紧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切,“你说的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不能信口胡说。”
热孜宛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想让我别往下说也行,那你送我回家。”
楚君心中暗想,热孜宛果然是个性情中人,自己也确实想尽快离开这里。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送你回家可以,但你得答应我,路上都是住家户,人来人往的,基本上都是你们的亲戚,被人撞见容易引起猜忌。你必须向我保证:路上不要说话,更不能动手动脚。”
热孜宛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围上围巾,她面带桃花,目光如秋水般流转,嗔怪道:“看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把我说得跟大色狼一样。我完全保证我自己,希望你能管住你自己的手和眼睛,别乱摸乱看。”
楚君被她这番话噎得有些无奈,只能摇头苦笑:“那好,我们两人相互保证吧。”
热孜宛穿好外套,又去鞋柜穿长靴。楚君的目光再次落在餐桌上,只见桌上一片狼藉,酒杯、餐具散落一地。一向注重卫生的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姐,我先把这张桌子收拾了。”
热孜宛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不用,店里养了那么多伙计,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收拾的。这点小事都让老板操心,那还把我累死。”
她动作麻利地关掉了饭馆所有的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楚君个子高,伸手就把卷帘门拉了下来,热孜宛弯腰锁上卷帘门。
锁门时,热孜宛不禁叹了一句:“还是帅哥好啊!平时锁卷帘门,伙计都是用铁钩才能把门拉下来,你一伸手就拉下来了。单凭这一点,我就想嫁给你。”
楚君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此时,街面上已经漆黑一片,只有沙沙的风声,街边两盏路灯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对面的图拉汗饭馆早已关门,街道上空无一人,车辆全无。
两人沿着街边走着,有意避开路灯。路灯之外,皆是黑暗,仿佛无尽的夜色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了。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更显得四周的寂静。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楚君时不时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低声说:“你想结婚,首先你得是未婚。以后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像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对别人说这种话,会让人信以为真的,很容易出事。”
热孜宛则显得很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可是,这种话我也不是见谁都说的,只有见了我喜欢的,我才会说。”
一路上,热孜宛果然都很老实。在路过乡派出所门口时,大院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声,把楚君吓了一跳。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然真的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死的。
两人很顺利地来到了热孜宛的家门口。热孜宛打开门,黑夜中,借着微光,楚君看见热孜宛双目含情地看着自己。楚君心里想走,可是脚不听使唤,一直不肯动。楚君嘴上说着:“大姐,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得走了。”身子却没动。
女人比楚君年长,是开饭馆的老板娘,阅人无数,社会认知丰富。见楚君这样,心里早已了然。她笑道:“麻烦你送我回家,再怎么我也应该请你进来坐会儿吧,喝杯茶再走啊!”
楚君看看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他有些犹豫:“太麻烦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此时夜深人静,此地多待一会儿,总是让人心生不安。
热孜宛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她说:“我们维族人没有把客人堵在大院门口说话、不让进门的习惯,到我家坐着说话吧!”她的目光坚定,仿佛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君环顾四周,旁边的派出所虽然有微弱的灯光,但这里却是漆黑一片。他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那我送你进家门,坐上一会儿,茶就不喝了。”
热孜宛似乎早有预料,目的达到,大悦:“好啊!”她轻轻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大门,热孜宛随手将大门关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葡萄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穿过长长的院子,热孜宛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开灯。
热孜宛的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屋内摆设整齐有序,整体条件算得上中等偏上。客厅宽敞明亮,几组柔软的长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沙发的面料细腻柔软,颜色柔和而温馨,给人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茶几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放着茶壶和一盘白色瓷杯,一束新鲜的花朵,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雅致。墙边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部“长虹”牌电视机。电视柜的抽屉里,整齐地收纳着各种遥控器和杂物,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精美的地毯,图案繁复而精美,色彩鲜艳。地毯上的图案仿佛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艺术感,为整个客厅增添了一份浓郁的民族风情。
热孜宛走进屋内,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身对楚君说道:“随便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让楚君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楚君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感慨。热孜宛的家虽然不算奢华,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家的温暖。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这里收拾得真不错,很温馨。”
热孜宛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了楚君:“喝点茶吧,暖暖身子。”她的眼神中带着关切,让楚君的心中微微一暖。
两人面对面,喝着茶,聊着天。楚君看表,又是半小时过去了,这次他态度很坚决,说:“大姐,我在你饭馆已经吃饱了,在这里也喝饱了,我要赶紧回家休息了。”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
热孜宛见楚君已经出门,却并不着急,反而跟在他后面,语气轻松地说:“小楚,你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到大门口。”
楚君听到她这样说,心中微微一松,放慢了脚步。两人很快来到了院门口。热孜宛装作去开大门,突然一个转身,紧紧地抱住了楚君。
楚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热孜宛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以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力度。他有些不知所措,挣脱了几次,根本纹丝不动。他心里发慌,低声说道:“大姐,你这是……”
热孜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低的,颤抖着说道:“小楚哥哥,你实话跟我说,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你一个人不难受吗?说实话,我心里好孤单、好寂寞、好辛苦,这种苦,我不知道跟谁说。今天晚上,你就当心疼姐姐,能不能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热孜宛说着话,她趴在楚君肩头,竟然嘤嘤地抽泣起来。
楚君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仿佛是一团乱麻,难以理清。热孜宛性格直爽,行事风格大大咧咧,又是个过来人,似乎并不把男女之事看得那么庄重和神圣。她总是以一种随性而洒脱的态度面对感情,这让楚君感到既新奇又困惑。
此刻,楚君被热孜宛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肩头已经被泪水打湿。楚君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伙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本就生性温和,面对女人的眼泪,总是会瞬间失去主张和方向,心肠变得格外柔软。他轻轻拍着热孜宛的后背,试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哭了,别哭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笨拙的温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热孜宛的头发,试图让她的哭声平息下来。然而,热孜宛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楚君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一种局面。
“我……我心里好苦啊!”热孜宛在楚君耳边低声呢喃着。
楚君看着热孜宛,眼神中满是关切,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热孜宛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君,眼神中带着哀伤和依赖。
“小楚,今天晚上你就不要走了吧,陪我一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是在向楚君倾诉着内心的无助。
楚君的心中微微一颤,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那不行,会出事的。”楚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坚守原则。
热孜宛在他耳边撒娇道:“你要是害怕,我们去你房车,晚上我会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让你体会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楚君此时说了实话:“大姐,我是男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也希望发生一些事情,但是现在不行,25日乡里就要换届选举,这时候出事,就功亏一篑了。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热孜宛终于抓住了楚君说话的漏洞,马上说道:“好,你说的话,我记下了。这次是你欠我的,你要兑现的。那你现在抱我一会儿,总可以吧?”
既然挣脱不掉,楚君只能虚与委蛇。他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柔和而坚定:“那我们说好啊,就抱一会儿,然后你就放我走。”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此刻的宁静。夜色依旧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大门后面,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热孜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楚君的肩窝,仿佛在寻找一丝依靠。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楚君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过了片刻,楚君轻声说道:“好了,大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他试图轻轻掰开她的手,但热孜宛却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声说道:“再等一会儿,小楚哥哥,就一会儿。”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别叫我哥哥,那辈分就乱了。我今年才20岁,你有30了吧?”他试图用玩笑来缓和气氛,但语气中却带着尴尬。
热孜宛却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我不管,这会儿你就是小楚哥哥!只有哥哥才能保护妹妹。”
其实,她今年已经34岁了,但是女人的岁数怎么能告诉外人呢?
楚君微微一愣,他从未见过热孜宛如此软弱的一面。她平时总是那么强势,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热孜宛身上传来的温暖,胸前被两团柔软的东西顶着,这让他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急切:“大姐,我真的要走了。真的,会出事的。”
热孜宛依旧紧紧抱着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顽皮地看着楚君,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小楚哥哥,你好坏啊,你下面顶着我了!”她的声音轻柔而调侃,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暧昧。
第227章 序幕拉开
面对女人如此直白的挑逗,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火焰炙烤过一般。他下意识地开始试图挣脱女人的束缚,慌乱之中,动作愈发显得笨拙,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大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就抱一会儿,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话怎么不算数?”
热孜宛却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女人说过的话你也相信?一看你就是雏儿。”她看着楚君窘迫的样子,狡黠的笑意在嘴角蔓延:“想走也不难,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答应了我就放你走。”
楚君微微皱眉,警惕的目光在热孜宛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什么要求?”
“那你先答应我。”热孜宛故意卖着关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着楚君的下一步反应。
“不行,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要求呢。”楚君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轻易答应一个不明不白的要求。他深知,一旦轻易松口,后续可能会陷入更加尴尬的局面。
热孜宛此时却显得有些羞涩,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格外娇羞。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踮起脚尖,附在楚君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和你亲嘴。”声音细若蚊蝇,却很认真。
楚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完全没想到热孜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跳在瞬间加速,像擂鼓般急促,脑海中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已经开始慌乱:“不行,你可是我大姐,这样搞就全乱了。”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认真,调侃道:“这有什么乱的?我们只是不同民族,又没有血缘关系,我又不是你亲姐,只是比你大一点点。再说,我长得漂亮啊,难道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她的话直白而大胆,仿佛在挑战楚君的底线。
楚君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被热孜宛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态度很坚决:“大姐,你别开这种玩笑,这事不行的。”
楚君表面上似乎对她的解释毫无兴趣,开始用力挣脱。然而,这种挣脱更像是故作姿态,是他试图在道德与欲望之间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完全排斥这种暧昧的氛围。试问,哪个男人能在面对美色时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坐怀不乱呢?楚君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意气风发,血气方刚,面对漂亮女人,又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他曾经为了保护茹仙等人,毫不畏惧地打退了三个小混混,展现出他的勇气和担当。而此刻,面对一个漂亮少妇的拥抱,他又怎么可能瞬间变得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呢?在他内心深处,他甚至愿意尝试让这种事发生。他拒绝的动作并不坚决,只是用这种表面的行为来掩饰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试图用这种敷衍的挣扎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欲望,试图说服自己,他并不是一个轻易屈服于诱惑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或许正是人性的弱点。楚君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徘徊,既不想完全沉溺于这种危险的诱惑,又无法完全摆脱内心的渴望。他的挣扎,既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对自我的拷问。
楚君沉默了许久,他能感受到热孜宛的诚意,也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脆弱。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那你说话要算话,就亲一下,亲完就让我走。”
热孜宛的脸上瞬间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地靠近楚君的脸。她的呼吸带着一丝酒香,混合着淡淡的体香,让楚君的心跳加速。她的嘴唇轻轻触碰在他的唇上,温柔而短暂,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
楚君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回应着。这一刻,两人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忘记了所有的顾虑和担忧,痴迷地沉浸在这短暂而温馨的瞬间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然而,正当两人沉浸在这忘我的瞬间,热孜宛的动作却如同一记惊雷,瞬间将楚君从迷醉中唤醒。她缓缓握住楚君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放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慢慢地向上推,指尖划过肌肤,触感细腻而温热。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引导他去探索某种未知的奥秘,直到他的手触摸到那丰满而柔软的所在。
直到这一刻,楚君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在瞬间加速,仿佛要冲出胸膛。他迅速抽出手,眼神中带着惊慌和不安,喃喃自语道:“大姐,千万别这样,会出人命的……”
但热孜宛却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有让他挣脱。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含情脉脉,声音低低的,颤抖着说:“小楚哥哥,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楚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越界,而此刻的热孜宛,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情感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坚定:“喜欢,我喜欢你,但是喜欢归喜欢,不能乱来,会出事的。”
热孜宛的眼神微微黯淡,仿佛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她松开了楚君的手腕,眼神中闪过失望和落寞。她低下头,声音低低地对楚君说道:“小楚哥哥,记住今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今天晚上是我自愿给你的,是你装清高、装伟大、装正人君子,是你自己不要的。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你每当回想起这件事,你都会后悔的,而且时间越长,你会越想越后悔。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楚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热孜宛会如此干脆地放了自己,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解脱的庆幸,又有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失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倔强和坚定:“走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收场。今天晚上,就当是一场梦吧。”
楚君沉默了片刻,为了表达对热孜宛的感激之情,他主动将女人拥入怀中,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深情地吻着。他的吻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他的歉意与真挚的情感。
女人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倒在了楚君的怀里。
楚君轻轻扶正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吻毕,他附耳轻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我不敢,我害怕啊!谢谢你,大姐。”
热孜宛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倔强与无奈:“我可不是喜欢,我是爱你,是想嫁给你,可惜我比你大。”
楚君紧紧抱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深情地说:“大姐,每次跟你在一起,我心里总是很舒服。你的笑容、你的温柔,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我一个人在乡下,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孤独无依,孑然一身,就是因为你在,每当看到你,我心里总是很温暖,每当想起你的笑容,我孤独的心就会得到慰藉。”
热孜宛听了楚君的话,内心很激动,他轻轻握住楚君的手,声音低低地说:“小楚,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那我以后就不走了,我就在你的心里住着。”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无法轻易地跨越内心的那道坎,但他也不想辜负热孜宛的深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姐,谢谢你,请你原谅我,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真的得走了。”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却发现热孜宛正站在大门口,看着自己。
楚君心里暗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2025年10月8日,秋风送爽,阳光明媚。上午十点,全乡干部及直属单位负责人齐聚政府大会议室,此次会议的核心任务是传达上级文件精神,并精心部署党代会召开前的宣传工作。
昨天,施孝仁和热西提一起去县里参加了一整天的会议,带回了县委会议的重要指示。各乡(镇)将于本月陆续召开党代会,这是一次关乎基层治理、关乎民生福祉、关乎未来发展的盛会。为了开好党代会,县委极其重视会前的宣传工作,并将其作为一项重要任务下达至各乡(镇)。
在县里的会议上,县委领导反复强调,党代会不仅是总结过去、规划未来的重要契机,更是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重要会议。宣传工作作为党代会的“开路先锋”,必须做到精心策划、全面覆盖、深入人心。县委要求各乡(镇)必须高度重视,迅速行动,确保党代会的宣传工作取得实效。
十点半,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热烈。会议在热西提的主持下准时拉开帷幕。热西提作为代理乡长兼副书记,他首先学习传达了里玉县县委、县委组织部关于各乡本月20日召开党代会宣传动员工作的文件。他逐字逐句解读文件内容,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深刻领会到上级对此次党代会宣传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明确要求,为后续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近日,施孝仁就即将召开的党代会宣传工作发表了重要讲话,对相关工作进行了全面部署和安排。他的讲话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成立党代会宣传工作领导小组。由施孝仁(代理党委书记)担任组长,热西提(代理乡长)、沙吾提(党委副书记)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协助组长开展各项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玉苏甫(党政办副主任)担任办公室主任。还下设督导组,由司马义担任组长。领导小组成员还包括乡政府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各村村主任。
然而,在这份领导小组名单中,乡长热西提挂了名,而副乡长楚君、阿布里肯以及党政办主任齐博均未被纳入其中。这一人员安排,其排斥异己的意图十分明显,引发了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诸多猜测。
成立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由党委书记、副书记和党委组、宣、办、纪委等部门的负责人组成。
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根据需要,分别下设秘书组、组织组、会务组、宣传组等,分工负责具体筹备工作,做到责任明确,按期完成。研究确定代表名额分配方案,布置代表选举工作;根据上级党委的批复,研究确定代表名额分配方案,明确各选举单位的代表名额;召开代表选举工作会议,布置代表选举工作并提出要求。
乡党委转发了《关于乡一级党代表大会代表选举工作的通知》,指导选举单位做好代表选举工作;做好代表资格审查工作;建立代表资格审查小组,负责对代表资格的审查工作;审查内容包括代表的产生是否符合规定的程序,代表是否符合规定的条件,选举单位对群众来信来访所反映的有关代表选举工作和代表资格问题的查实情况等,对不符合条件的代表,责成原选举单位重新选举或撤换。
组织推荐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初步人选。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在广泛听取意见的基础上,研究确定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初步人选,并组织考察组进行考察;根据考察情况,研究确定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预备人选。起草相关工作报告和文件,起草党委工作报告,纪委工作报告,党代会代表资格审查情况报告,党费收缴使用管理情况报告等重要文件。起草大会开幕词、闭幕词、选举办法(草案)等。
做好宣传报道工作。沙吾提负责此次宣传工作。制定宣传方案,通过多种渠道宣传党代会的重要意义和筹备情况。准备会议当天的报道等宣传材料。做好会务准备和安全保卫工作,确定会场布置方案,包括会标、主席台、座次安排等。准备会议所需物资,如席卡、茶杯、矿泉水、文件资料、选票等,制定安全保卫方案,确保会议期间的安全。口号的采集和归纳工作,确保口号能够准确传达党代会的核心精神和主题。
玉苏甫安负责组织人员对场镇主要街道、村口的墙上进行标语粉刷工作,确保标语醒目、规范。同时,他还需负责场镇及各村的横幅悬挂工作,并安排书写板报在主要路口、街口、市场等关键位置摆放,以营造浓厚的宣传氛围。
自即日起,场镇和各村的广播站每天早、中、晚各播音一小时,以宣传乡党代会召开为中心内容,及时向群众传达党代会的相关信息和精神,确保宣传工作全覆盖、无死角。
督导组由乡人大主席团主席司马义负责,将定时到各村巡查,重点检查各村本次宣传工作的落实情况,确保各项宣传任务按时、高质量完成,及时发现问题并督促整改。
施孝仁强调,此次党代会宣传工作责任重大、意义深远,全体成员必须高度重视,全力以赴,确保宣传工作取得实效,为党代会的顺利召开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第228章 矛盾涌动
值得注意的是,热西提在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中,其实只是挂名而已,领导小组里并没有安排他任何具体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一向温和的热西提却一反常态,显然他也意识到这次的安排,让他感到了被轻视和边缘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与施孝仁寒暄几句或者打个招呼,而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手包和茶杯,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步伐也略显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热西提毕竟也是乡党委的副书记,把他安排进宣传工作领导小组,却又没有任何实际工作,只是挂个虚名,这确实有些讽刺。
施孝仁也感觉到了热西提的愤怒和不满。他坐在座位上,目光追随着热西提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确实有些过火了。
施孝仁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愧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再给他安排分工,热西提也未必会领情。他想了想,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热西提好好谈谈,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争取化解误会。
楚君坐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中透着几分冷冽。他心中暗忖,施孝仁这番举动,简直是在自掘坟墓。在政治的棋局里,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对手弄得少少的。可施孝仁呢?他却背道而驰。
楚君相信:用不了多久,施孝仁便会自食其果,尝到那苦涩的滋味。
果然,下午一上班,齐博过来通知:热西提请几位副乡长到小会议室开会。
楚君拿着记事本去了小会议室,马木提、阿布里肯、齐博等都已就座,就等热西提到来。
几人聊着天,热西提拿着记事本走了进来,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我们开一个短会,只讲具体的政府事务,务实不务虚。别像有些人只会玩权术。下面我把近期全乡的要抓的几项工作落实一下。”
这话就明显带着怨气,意有所指。
“第一,全乡的秋粮收购,这是每年的工作重点,其重要性就不用我说了。还是按原来说的,每个乡长分管的行业和村组,各负其责,完不成任务,年底的奖金就要泡汤。到时候全乡工作人员拿不到钱,大家都有责任。这几天大家就多下村跑跑,督促落实。从明天开始,具体数据由党政办负责每天统计一次,对完不成任务的领导我只能点名了。”
“第二,蔬菜大棚,现在全乡的大棚里的蔬菜已经上市,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乡级的绿色农业公司已经成立,现在是农技站代管,这样不行,政企要分开,必须请专人管理,这事还是楚乡长负责选人吧!”
“第三,建设全乡保鲜冷库。这事楚乡长最有发言权,但是楚乡长事情太多,阿乡长,你就负责分管吧,齐博可以作为你的助手,协助你的工作。”
“第四,两个庆典仪式。周老板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泰莱克大桥马上竣工,问我高不高庆典仪式,我说不仅要搞,而且还要大搞。山口村的路口的商业区第一期工程马上完工。这两项工程都是我乡的重点工程,庆典仪式必须高度重视。我们尽量争取将两项工程的庆典仪式放在同一天举行,我准备邀请孟广平书记、托乎提县长为两个项目剪彩。庆典仪式的准备工作由马木提乡长负责吧。”
安排完工作,热西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地总结道:“乡政府的工作和党委的工作性质不同,我们主要负责处理乡级的具体政务,工作复杂而琐碎,每一项工作都直接关系到村民的切身利益。从基础设施建设到民生保障,从环境卫生整治到产业发展规划,事无巨细,都需要我们用心去落实。”
“我知道,大家每天都很辛苦,但请记住,我们的工作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为村民的生活创造更好条件。乡政府这些新的工作安排,望诸位领导逐条落实,继续保持敬业精神,齐心协力,共同完成。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用最优异的成绩迎接乡党代会的召开。”
从表面上,热西提只是履行乡长的工作职能,但是楚君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热西提对施孝仁的愤怒和不满。
散会以后,热西提把楚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楚君坐下后,热西提开始泡茶,楚君知道,热西提这事有话要说。
热西提端上茶,正式归坐,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热西提招呼楚君喝茶,两人端起茶杯,喝着。
热西提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听说施书记是你的银行的同事?”
楚君轻轻点点头,语气淡然:“是的,在信贷部我们都是副经理。”
热西提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灼灼,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既然是这样的关系,那你应该最了解他了。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带着几分谨慎。他心中清楚,自己对施孝仁的了解,其实大多是负面的。而热西提,他并不熟悉,两人在工作上从未有过太多交集,热西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清楚。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楚君微微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跟施书记虽然是同事,但分管的工作不同,交集并不多。我在银行工作不到一年,对他并不太了解。”
这番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试想一下,同事一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了解?在中国的人情世故中,这是一种典型的春秋笔法。对此人不做深入评价,甚至一笔带过,其实早已在无形中表明了说话人的态度:此人不值一提。
热西提是政坛的老江湖了,听了楚君的回答,眼神微微闪动,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楚君的意思。沉默片刻后,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施书记这次的安排,确实让人有些摸不透啊。”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热西提此刻的心情复杂。被安排到一个有名无实的岗位上,任谁都不会甘心。
热西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施书记搭班子不到一个月,他就这么干,这摆明了是想制造矛盾吗?”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或许,施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我觉得,与其猜测他的意图,不如主动沟通。热西提乡长,你可以这样考虑问题,也许对他来说,这是好事。他可能是想让您专心处理政府事务,不要分心去管选举的事情。”
热西提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楚君的说法。两人继续喝着茶,默默无言,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楚君才起身告辞。热西提目送他离开,心中却在想,楚君跟施孝仁不对付,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人。只是楚君此人能力出众,精明过人,他并不是能够随意驾驭的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迎接乡党代会召开的宣传工作在亚尔乡全面铺开。喇叭声响,红旗遍插,标语上墙,横幅耀眼,整个乡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处处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氛围。街道两旁的墙壁上,新刷的标语色彩鲜艳,字迹工整,传递着党代会的精神和乡里发展的新目标。村口的大喇叭每天定时响起,播音员用亲切的乡音,将党代会的重要意义和乡里的新规划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村民们围坐在一起,认真聆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村委会前的广场上,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排练着传统的民族舞蹈,准备在党代会期间为来宾们献上一场精彩的表演。孩子们在广场边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为这个宁静的乡村增添了一份热闹与生机。在村口、路口的墙壁上,粉刷着迎接乡党代会的口号,十分显眼。
宣传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也忙碌起来,他们穿梭在各个村庄,检查宣传工作的落实情况,与村民们交流,解答他们的疑问。这段时间,楚君、阿布里肯、齐博等人一直奔波在乡村一线,深入各个村落,将工作重心聚焦在小麦收割、水果采摘、大棚蔬菜以及冷库建设等具体事务上。
正值夏末秋初,田野里一片金黄,麦浪翻滚,果香四溢。小麦收割工作进入关键时期。楚君穿梭在麦田间,乡农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协调收割机的调度,确保收割工作高效有序进行,每一亩麦田都顺利收割。果园里也是一派繁忙景象,水果采摘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红彤彤的苹果、水滋滋的梨、绿莹莹的葡萄、黄澄澄的甜瓜,果农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阿布里肯负责协调采摘人员和运输车辆,确保水果能够及时采摘并运往市场。
大棚蔬菜的种植和管理也是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之一。吐尔逊带领农技站的技术员深入蔬菜大棚,指导农户进行科学种植和病虫害防治。他们推广先进的种植技术,优化灌溉和施肥方案,确保蔬菜的绿色健康和高产稳产。冷库建设更是关系到农产品保鲜和销售的大事。阿布里肯和相关的技术人员多次实地考察,与专家和企业沟通,争取资金和技术支持,推动冷库项目的落地。秋收以后,大量蔬菜水果将进入冷库保鲜,延长保鲜期,提高附加值,为农民带来更多的收入。
这段时间的工作异常忙碌而辛苦。楚君和同事们在下村的短短几天里,脸庞和手臂都被烈日晒得黢黑,皮肤粗糙了许多。他们的身体虽然疲惫,但更累的是心。白天,他们奔波于田间地头,协调收割、采摘、建设等工作;晚上,还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解决村民的问题。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们身心俱疲,压力如影随形。
村民因为丰收的季节,收入大幅度增加,相互间在村里或场镇请客喝酒成了日常。乡干部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下,乡政府对于乡干部的加班费和误餐补贴都给予了增加和发放。乡干部手里有了钱,聚会喝酒,成了他们缓解压力、放松身心的常见方式。
每当夜幕降临,一天的忙碌告一段落,总有乡干部或者村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在巴扎的饭馆或路边的烤肉摊,点上几盘简单的菜肴,再配上几瓶啤酒,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一切的烦恼,享受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这天中午,楚君下班后,早已是饥肠辘辘的他不想回乡政府吃饭,便来到了热孜宛饭馆。
热孜宛一见楚君进来,整个人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自从那天晚上发生接吻的事情之后,她看楚君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柔情与期待。
那天晚上,热孜宛在醉酒之后,一时冲动堵在门上不让楚君回家,强迫楚君和她接吻。虽然那只是一个酒后的冲动之举,但自那以后,她对楚君的感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而深沉。每一次看到楚君,她的眼神中都像是藏着一汪春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情。
楚君走进饭馆,热孜宛正忙碌着招呼客人,一抬起头,看见了楚君。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满是惊喜,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明亮起来。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楚君面前,嗔怪道:“你终于肯来了!”
楚君却一脸平静,温和地说:“刚下班,今天中午就想吃拌面。”
热孜宛忍不住心跳加速,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今天所有包间客满,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小伙子吃拌面,营养哪里跟得上?吃什么你别管了,一会儿我就给你上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
热孜宛说完,匆匆忙忙地去继续招呼客人,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楚君这边飘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眷恋。
饭馆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大厅之间穿梭,而楚君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茶。
今天,饭馆的生意格外火爆,大厅里早已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厨房里,两位大师傅手中的大勺飞快地翻动,锅里的菜肴“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老板娘的丈夫艾肯也回来了,此时他正在厨房帮忙,熟练地翻炒着菜肴,脸上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大厅内,上菜的小伙计们脚步匆匆,穿梭在桌椅之间,手中的托盘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食,整个饭馆都沉浸在一片繁忙而热闹的氛围中。
第229章 周密安排
热孜宛在饭馆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一对“顺风耳”。她对饭馆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对客人的每一个小动作也都能迅速察觉。
当阿布力肯和齐博两人推开门走进饭馆时,热孜宛就像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声音里透着一股热情:“二位大领导,今天可真是忙坏了,楚乡长早就到了,都等你们半天了,怎么才来呢?”
阿布力肯一边往里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可不是嘛,最近事情多得像山一样,好几个村都跑遍了。嘿,你们这店里今天热闹得很,看来村民们日子过得不错,手头宽裕了。”
热孜宛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当然,今年村里大变样,村民的钱包都鼓起来了,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这饭馆也跟着沾光,生意好得不得了。这可多亏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帮村里谋福利,大家日子好了,我们这生意才火。”
热孜宛领着两人来到楚君坐的那张桌子,刚一坐下,服务人员就提着大茶壶匆匆赶来,放下几个大瓷碗,麻利地倒上茶水,又急匆匆地走了。
热孜宛从旁边拿起一个小茶壶搁在桌上,手里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桌面,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几位领导辛苦了,先喝点茶,我一会儿给你们上几个特色菜。要不要喝点啤酒?”
阿布力肯和齐博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今天饭馆这么忙,按理说老板娘哪有这么多时间跟客人唠家常?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楚君,想从他那儿找找答案。
可楚君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脸上波澜不惊,只顾着低头喝茶,眼睛望着窗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啥关系。
两人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我们是乡领导,老板娘才这么热情?
阿布力肯喝着茶,用毛巾擦着汗,说道:“大中午的,就一人一瓶啤酒吧。下午还得上班,喝多了不好。”
热孜宛点点头,笑着说:“好嘞,我这就给你们准备啤酒。今天人多,可能得等一会儿,你们先喝茶,别着急。”
楚君这才抬起头,看向热孜宛,轻声说道:“老板娘,今天人多,您忙您的,不用专门在这儿伺候我们。随便上几个菜,能吃饱就行。”
热孜宛笑盈盈地看着楚君,语气轻柔:“楚乡长,你们几位乡领导整天在村里,风里来雨里去,土里刨食,一天忙到黑,大小伙子都累脱相了,天气又这么热,我怎么能让你们随便吃点呢?你们等着,我这就让大师傅给你们炒菜。”
她转身扭动着腰肢,丝滑般地快速离开,楚君、阿布力肯和齐博三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远去。
楚君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喝茶。
直到女人背影消失,阿布力肯这才收回目光,忍不住低声对楚君说道:“楚乡长,老板娘今天是怎么了?平常没这么热情过吧?你是不是给她小费了?”
齐博也喝着茶,点头附和道:“确实,老板娘今天热情得有点过头了,一改过去的风格,确实挺奇怪的。”
两人的目光在楚君身上停留,似乎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地笑道:“你阿布力肯是帅哥,又是领导,老板娘一直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今天看到你,大概是想好好招待你一下。”
他故意把“你”字拖得长长的,逗得阿布力肯开心起来。
阿布力肯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别开我玩笑了。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别把你的事往我身上扣,我可没这么大魅力。”
齐博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楚乡长,我觉得阿布力肯说得没错。别以为我们没看出来,你一进店,老板娘就变得格外活跃,那眼神、那笑容,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以为喜欢帅哥只是小女孩的专利?像老板娘这样风韵犹存的女人,一样会心动。”
楚君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道:“你们可别乱猜。你们没看见吗,今天热孜宛的老公也回来了,正在厨房帮忙呢。她丈夫是个醋坛子,公共场合可不敢胡来。老板娘是个热心肠,对客人热情是最起码的。今天人多,她可能只是想留住我们别去对面吧。”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两家饭馆为了争夺客人,常常闹得不可开交。
正说着,热孜宛和服务人员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菜菜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来,几位领导,这些都是你们平时最爱吃的招牌菜,快尝尝!今天人多,店里有点吵,你们担待一下。”
她又从隔壁商店拿了六瓶啤酒进来,放在桌上:“我忙去了,啤酒你们自己开吧!”
齐博挥挥手,示意她去忙,自己拿起啤酒瓶去开瓶,第一瓶递给了楚君。
三人开始喝酒吃菜,聊着工作,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酒足饭饱后,饭馆里还在不断有客人进来,三人不便继续占用座位,便起身离开。
楚君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走。热孜宛在后面喊道:“等一下,上次你给那么多钱,我记着账呢,够吃好几顿了,这次不用给钱了。”
楚君站在原地没动,低声说道:“算了,那是你的辛苦钱。还是把这次的账清了吧。你老公在,别找事!”
热孜宛很听话,她老实地把找的钱给了楚君。
楚君快步走出饭馆,阿布力肯和齐博在门口等着。
三人走在场镇的街上,阿布力肯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站在原地接电话。
楚君和齐博走在前面,看到阿布力肯离得远了,楚君低声对齐博说:“跟杨主任他们说一下,这段时间大家就别频繁串门、走动、打电话、发短信了,也尽量减少聚会喝酒!尤其是你和达吾提。”
齐博马上明白了楚君的意思,微微皱眉道:“不打电话、不发短信,这都容易做到,但不让串门、走动、聚会喝酒,他们很难做到,这是他们民族个性使然。”
楚君想了想,觉得齐博说得有道理,便换了种说法:“那就说清楚,聚会、喝酒的时候,千万不提选举的事情,更不能串联。绝对不能落下把柄。”
齐博倒是不以为然,微微一笑:“楚乡长,你有点过度紧张了。选举这事,他们做工作是一方面,而你平时在村里的工作表现,才是最真实的。你用实际行动,已经在村民心目中投下了神圣的一票。况且在这种敏感时期,村干部个个都是老江湖,这种话你只要跟他们说一次就够了,不会反复去强调,你完全可以放心。”
楚君叹了口气,说:“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害怕。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教训太深刻了。我自己做的事,竟然被人知道,还被举报到县检察院。我原来是不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我完全相信了。此次选举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这可是关乎我们以后仕途的大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听楚君说得严肃,齐博也重视起来,当即表示:“楚乡长,我明白了。我下午就过去跟杨主任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注意言行。现在想想,你说得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多说一遍也没有什么坏处。”
就在这时,阿布力肯打完电话,快步追了上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楚君微微一笑:“没什么,我跟齐主任讨论明天下村的工作内容。”
楚君回到宿舍,取出今天拿到的文件认真地阅读起来。
楚君正看着文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茹仙的名字,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茹仙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中午你和他一起吃的饭?”
楚君这才想起,阿布力肯刚才接的电话应该就是茹仙打来的。这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要跟老婆汇报,真是一个“沙依马洪”(怕老婆的男人)。楚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忍住,把这个词说了出来:“沙依马洪。”
茹仙的耳朵可真尖,马上听见了,她笑着问道:“哎,你在胡说什么呢?谁是‘沙依马洪’?你倒是不怕老婆,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点。”
楚君赶紧解释道:“你也是,男人工作上的事情,女人家最好不要插手,否则肯定会出乱子的。”
茹仙立刻抓住楚君话里的漏洞,反驳道:“老公,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男女平等’的典范,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看不起女人。我最不喜欢你这点。”
楚君并没有服软,他耐心地解释道:“单位上的这些事情都是社会的阴暗面,要尽量少让女人知道,要让女人多看一些社会上正面的东西,让她们对我们的社会充满信心。你是教师,对中国历史应该有一些了解,你看看吕后、武则天、慈禧,她们执掌天下的时候,哪个不是天下大乱,血流成河?女人干政,往往容易引发更多的纷争。”
茹仙听楚君说得头头是道,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嗔怪:“那我也是担心你嘛。你现在的很多事情我都是通过阿布力肯那里才知道的。听说你们马上要开党代会了,你有没有信心竞选党委书记?”
楚君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耐心地解释道:“看来你对乡党代会的程序完全不了解啊,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吧。乡党代会换届选举过程中,先由党代会推举书记候选人两名,选举方式是票数过半数的当选;副书记候选人三名,选举方式是票数排在前两位的当选。而现在,无论是书记候选人,还是副书记候选人,我都不是,我哪有资格参选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党代会的候选人名单都是经过上级组织部门严格考察和筛选的,我现在只是做好党代会的后勤工作,负责维持秩序,做好解释工作。”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那你有没有想过争取一下?阿布力肯跟我说,你当书记是最合适的人选,乡亲们也都在说你行,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楚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耐心地解释道:“谢谢你们家那位的理解。我需要再跟你解释一下:当组织推荐你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竞选。当组织没有推荐你的时候,你去运作参选资格,这就是拉票、贿选,是违法行为。我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去违背原则,更不能让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因为这种行为而变得一文不值。”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乡亲们都认可我的工作,我也很感激他们的支持。但政治的舞台不是靠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而是要看组织的安排和考察。如果组织认为我合适,自然会给我机会;如果组织觉得我不合适,我也会坦然接受。我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去违背原则。”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可惜:“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机会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楚君笑道:“我还年轻,机会总是会有的,关键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我现在的任务是把工作做好,让上级组织看到我的能力和担当。如果这次没有机会,说明我还需要继续努力,积累更多的经验和能力。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机会总会来的。”
茹仙听楚君说得这么认真,心里也有些感动:“你说得对,我也是太着急了。你放心,我会支持你的,无论结果如何。”
楚君笑了笑,心里暖暖的:“谢谢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楚君才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党代会。
7月18日,阳光洒在亚尔乡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氛围。县政府副县长侯振天和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一行人抵达亚尔乡,肩负着指导和监督乡党代会的重要使命。
乡政府大院里,侯振天和尤努斯刚一下车,便被乡政府这种党代会即将开幕的浓重氛围所感染。乡党委书记施孝仁、乡长热西提等人早已经在大院等候着。
双方经过握手寒暄后,侯振天现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施书记,热西提乡长,这次党代会是亚尔乡的大事,也是全县关注的焦点。我们这次来,就是全力支持你们,确保大会圆满成功。”
施孝仁连忙说道:“侯县长、尤努斯部长,感谢你们的支持和信任。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两位县领导被安排到了乡政府院内的招待所。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晚上,为了欢迎两位县领导的到来,施孝仁和热西提代表亚尔乡在热孜宛饭馆准备了一场酒宴,乡政府的主要领导基本上都出席了。
第230章 煮熟鸭子
10月20日,亚尔乡党代会预备会议开始前,全乡来自各行各业、各村各组的党代表齐聚大会议室。乡政府大院里,三辆中巴车整齐停放,这是刚刚接送代表们前来参会的车辆。
上午10点,党代会预备会议在侯振天、尤努斯、施孝仁等人的主持下正式召开。会议议程紧凑而有序:
(一)首先,会议通报了大会筹备工作情况,并提出了开好大会的有关要求,确保每一位代表都能明确自己的职责和大会的流程。
(二)随后,会议传达了州县两级党委关于开好党代会的文件精神,强调了此次会议的重要性和严肃性,要求全体代表严格遵守相关规定。
(三)接着,会议进入酝酿讨论环节,代表们认真讨论了代表资格审查报告(草案)、大会主席团、秘书长建议名单和大会议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充分的讨论和审议。
(四)预备会议正式召开,全体党代表参加。会议审议通过了代表资格审查情况的报告,通过了大会主席团成员、秘书长名单和大会议程,为大会的顺利进行奠定了基础。
(五)主席团第一次会议随后召开,会议通过了大会副秘书长名单、列席人员名单以及大会执行主席分组名单,进一步明确了大会的组织架构和职责分工。
(六)会议继续审议并通过了乡党委书记作的党委工作报告、乡纪委工作报告,以及党费收缴管理和使用情况报告,确保大会的各项工作都有据可依、有章可循。
20日上午11点整,亚尔乡第十届党代会正式开幕。热西提宣布大会开幕,奏唱国歌,向全体代表致开幕词。党委书记施孝仁作党委工作报告,纪委书记木哈提作纪委工作报告,为大会的顺利进行拉开了序幕。
中午吃过饭后,下午四点,代表们开始审议党委、纪委工作报告等文件,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同时,代表们还讨论了选举办法和有关决议,酝酿讨论党委、纪委委员候选人建议名单,并推荐了监票人。
下午五点,主席团第二次会议召开,听取代表讨论情况汇报。会议审议通过了大会选举办法和有关决议,布置了推荐监票人等事宜,确保选举工作的顺利进行。
下午六点,代表全体会议召开,通过了选举办法、总监票人、监票人名单,并进行了差额预选党委、纪委委员,为选举工作的顺利开展提供了保障。
下午七点,主席团第三次会议召开,确定了党委书记、副书记、委员,纪委书记、副书记、委员预选候选人名单,并审议通过了选举办法。
这一环节涉及施孝仁本人的相关事宜,按照组织原则,他必须主动回避,以确保程序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于是,他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等待会议的进一步消息。
亚尔乡此次党代会换届选举的候选人名单和选举方式正式公布:党委书记的候选人分别是施孝仁和何中文,选举方式采用差额选举,即选举票数超过半数即为当选;党委副书记的候选人则是热西提、马木提和田晓亮,从这三位候选人中选出两位,选举方式同样采用差额选举,即选举票数排在前两位的即为当选。
施孝仁是组织部内定的党委书记候选人,他的提名得到了上级组织的高度认可和支持,他的当选是组织上必须实现的意图。
何中文则是县林业局的一般干部,他在亚尔乡扶贫工作队工作了两年,在乡里一直默默无闻。此次他被提名为党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更多是作为陪跑的角色。为了补偿他的付出,县委组织部已经答应,党代会结束后,他将被调回县里,继续在县林业局发挥他的专长。
热西提目前担任代理乡长,按照惯例,他被提名为党委副书记,这是走流程,是组织惯例,也是为后面的人代会参选乡长做准备。
马木提今年41岁,年富力强,此前担任副乡长,此次被提名为党委副书记,意味着他即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接替即将退休的沙吾提,肩负起更重要的职责。
田晓亮则是乡防疫站的一般工作人员,此次被提名为副书记候选人,更多是出于程序上的需要,以确保选举的完整性和公正性。施孝仁已经向田晓亮承诺,党代会结束后,田晓亮将升任防疫站副站长,作为对他此次参与选举的补偿。
此次换届选举,不仅是亚尔乡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更是关乎全乡未来发展方向的关键抉择。每一位候选人都肩负着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他们将通过这次选举,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引领全乡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会议议程一项项都按照既定的流程平稳推进,异常顺利。
施孝仁的办公室里,侯振天和尤努斯两位县领导正坐在沙发上,一面悠闲地喝着热茶,一面轻松地聊着天。
大会议室里,大会正在平稳地走着流程;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室内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平和的氛围。
施孝仁站在卫生间的窗前,夕阳斜照,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精神。
施孝仁正握着电话,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叔叔,您放心吧,现在是七点,所有流程马上就要走完,一切都很正常,明天上午就开始选举了。侯副县长,尤努斯副部长都在现场,情况很好,您不用担心。”
然而,电话那头的施佳俊却显得格外严肃,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说话谨慎:“年轻人,不要过于乐观。况且现在才哪到哪儿,差得远呢,你不要学龟兔赛跑,得意忘形。记住,选票没有出来的那一刻,你都不能松劲儿。这话我已经跟你说了多次,你总是大大咧咧的,你这是要吃大亏的。”
施孝仁微微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叔叔的担忧,但内心深处的自信,让他难以完全接受这种警告。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但这次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已经安排好了各个环节,应该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施佳俊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应该?应该的事情太多了。你还是太年轻,我曾经就见识过:马上就要煮熟的鸭子,竟然就飞走了的事情。王金泉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王金泉,施孝仁又怎能忘怀?他是农行塔尔州分行的常务副行长,工作上一直勤勉敬业,业务能力出类拔萃。在副行长中,他的表现尤为突出,每次上级行检查他分管的业务,评价都是极高的,得到了上级行领导的一致称赞。
半月前,行长刘柏宏调任武琦市分行任行长,区分行下文指定王金泉以副行长身份临时主持行里的工作,而当时行长的热门人选,毫无疑问就是王金泉。
事实证明,人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时间不长,区分行组织部就派人来对王金泉进行考察。考察组回去后不久,区分行就下达了一批领导干部提拔公示,其中赫然就有王金泉的名字,拟提拔为农行塔尔州分行行长,公示期十五天。
然而,就在提拔公示的最后一天,区分行李月霞行长的办公桌上,突然摆着一封举报信。
信封里是一大摞相片,每张相片的右上角都自带拍摄时间,而这些时间清晰地表明,这些照片拍摄于三天前。连续拍摄的相片仿佛一条清晰的时间线,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从晚上10点开始,王金泉的专车停在塔里市凯撒娱乐厅的大门口,他步入大厅,进入包间。相片中,八个男人围坐成一起,正在寒暄,啤酒瓶随意地摆放在桌上。接着,小姐们进入包间,站成一排,等待客人们的挑选。王金泉搂着小姐唱歌,倒在沙发上嬉闹,甚至搂着小姐脸贴着脸跳舞,直到凌晨1点,他才走出娱乐城,上了车。十几张相片,没有一个文字说明,但每一张都胜似千言万语,将王金泉整个晚上的活动,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区分行组织部和纪检委的同事也收到了相同的举报信。
李月霞行长在看过举报信后,脸色变得铁青。她拿起相片,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她知道,这些相片如果属实,王金泉的提拔将彻底泡汤。
她立即召集组织部和纪检委的负责人,紧急召开会议,研究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些相片是从哪里来的?”李月霞行长严肃地问道。
纪检委书记摇了摇头:“我们正在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线索。这些相片看起来很专业,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组织部的负责人也补充道:“我们对王金泉的考察非常严格,他平时的表现一直很好,业务能力也很强。但这些相片如果属实,他确实不适合担任行长。”
李月霞行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如果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要追究到底;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也不能姑息。”
公示期期满,除了王金泉,其他领导都正常履新。
就在区分行内部紧张调查的时候,王金泉也得知了这件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充满了恐惧、后怕、震惊和不解。他知道自己平时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一直都很努力,眼看着自己半生的努力将要付诸东流,心疼不已。
他开始努力回忆那天去娱乐厅的全过程。那天晚上,他去凯撒娱乐厅是事实,那是为了宴请西北石油局的老总,八点钟他同客人们在酒店喝完酒,准备告别时,客人里面有人提出要去凯撒娱乐厅去坐坐,当时自己着实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答应去的。
因为那天自己喝了很多酒,自己在包间到底做了什么,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更不知道是谁拍摄的。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当时,他带了单位上的4个人,分管信贷的副行长苏炳坤,办公室主任郑孟昌,信贷部的经理韦建军,副经理楚君。
这四人里面跟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只有副行长苏炳坤,因为只有自己倒下,他才可能上位。但是苏炳坤平时看起来一直很正派,工作上也兢兢业业,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种事。
但仔细一想,那天晚上苏炳坤也参与了此事。如果举报信是他发出的,那可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若想当行长,用这种手段未免太愚蠢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再看另外两个人,可能性就更小了。一个是24岁,一个是19岁,都是刚踏入银行大门的大学生新人。两个初出茅庐的职场小白,哪有心思去算计上级领导呢?即使干倒了王金泉,行长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们。损人不利己的事,两个新人应该不会去做。
王金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区分行走动一下,要做一点工作,否则这封举报信可能会毁掉他多年来的努力。
第二天一早,王金泉乘专车来到了武琦市。他通过区分行办公室主任谢智勇的关系,提出想见李月霞行长。
谢智勇是李月霞的心腹,平时对他的一些建议多是言听计从。然而,这一次,当李月霞听清了他的来意后,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人我就不见了吧。你告诉他,让他回去等着吧。现在调查组正在核实此事,希望他能配合调查。如果这些相片属实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是纪检委在查,他们是独立办案,我无法干预。”
这一套话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只有谢智勇知道,这些都是官场话,实际上李月霞根本就不想帮忙,关系还到不了那份上。
谢智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转达李月霞的话。
王金泉听完谢智勇的转述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李月霞的话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背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不想管这件事。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官场的复杂和无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谢主任,我知道李行长很忙,但她也许不知道,这些相片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我希望能有机会向她解释清楚,哪怕只有几分钟。”
谢智勇看着王金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再跟李行长说说,但我不保证她会同意。”
第231章 噩梦来临
王金泉千恩万谢地谢过谢智勇。
谢智勇再次回到李月霞的办公室,将王金泉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月霞听后,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见了。现在调查组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结论,见了他又不能承诺什么,见了他谈什么呢?这事你就再别管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领导说了狠话,这回王金泉是彻底完了,也无力回天了。
谢智勇叹了口气,他知道李月霞的顾虑。官场就是这样,有得就有舍,他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10天后,调查结果出炉。王金泉去娱乐厅叫小姐一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区分行纪检委经过详细的调查,确认了相片的真实性。调查组调取了凯撒娱乐厅当晚的监控录像,发现王金泉确实进入了包间,并且与小姐有亲密接触。虽然王金泉坚称自己当时醉酒,对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但监控录像和相片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无法反驳。
李月霞行长收到调查结果后,心情十分复杂。她知道王金泉一直是个有能力、有才干的干部,但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她也无能为力。她召集了分行党委会议,讨论对王金泉的处理意见。
会议上,气氛异常沉重。组织部部长首先发言:“根据纪检委的调查结果,王金泉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员干部的行为准则,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按照相关规定,建议给予王金泉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建议区党委免去他副行长职务。”
纪检委书记也表示:“调查组已经核实了相关证据,事实不容置疑。我们必须严肃处理,以维护党的纪律和形象。”
李月霞行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了谢智勇几分薄面,她说:“王金泉同志的行为确实不可原谅,我们应该按照规定处理。但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到他的过往表现和贡献。建议在处分决定中,对他的工作成绩给予适当肯定,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今后严格要求自己。”
最终,党委会议通过了对王金泉的处理决定:给予王金泉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取消其提拔资格。鉴于他家在武琦市,调任武琦市石油支行任行长(石油支行为副处级别),保留副处级别。
苏炳坤也没有当上行长,行长是由塔尔州分行副行长王晖民升任。
王金泉接到处理决定后,灰溜溜地卷着铺盖卷,回到了武琦市,半个月后,他才振作精神,去石油支行上班去了。
施佳俊与施孝仁常常相聚,对酌之时,每每提及某事,皆不免扼腕叹息。此时,施佳俊再次提起,施孝仁心中也泛起一丝隐忧。
施佳俊语重心长地对施孝仁说道:“孝仁啊,王金泉之事,实乃前车之鉴,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官场诱惑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铸成大错。你一定要引以为戒,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小心,不能被表面的繁华和大好形势蒙蔽了双眼。”
施孝仁连忙点头称是,声音中透着几分敬畏。
施佳俊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楚君这个人,我虽未曾与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我都仔细研读过,他在单位的工作表现我也有所耳闻。我对他有十六个字的评价:深藏不露,高深莫测,韬光养晦,大智若愚。这绝非简单的夸赞,而是对他为人处世的精准概括。你若能向他多学习学习,定能受益匪浅。尤其是这次换届选举,对你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不可大意。《孙子兵法》中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施孝仁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服气,说道:“叔叔,您把楚君说得有点神乎其神了吧?真有这么厉害?”
施佳俊耐心地解释道:“你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的每一篇文章都透着一股沉稳和深邃,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而且,他在单位里从不张扬,但每次遇到难题,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和做法。政治这潭水,深不可测。你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估计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暗中布局。即使阻挡不了正常的选举工作,但在选举过程中给你使点小绊子还是可能的。”
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意识到叔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他迅速调整语气,认真地说道:“叔叔,您说得对,我会小心的。我会让团队保持警惕,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施佳俊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叮嘱道:“好,你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不要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我会在后方密切关注,一旦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施孝仁微微颔首,沉默之中,他的神情已然流露出坚定的决心。电话挂断后,他独自伫立窗前,目光深邃而悠远,凝望着远方的天际。他深知,这场选举绝非单纯的权力角逐,而是一场对智慧与耐心的极致考验。
回到会议室,施孝仁迅速召集主席团成员,将施佳俊的嘱托以自己的理解传达给大家。
他沉声说道:“大家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影响到选举的结果。我们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氛,每个人都深知这场选举的分量,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至关重要。
施孝仁坐在会议桌前,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相信主席团成员的能力,也相信我们的团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工作做细做实,就一定能够实现组织的意图。”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片坚定而有力的回应声,施孝仁的心中也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在这次亚尔乡的换届选举中,施孝仁早已成竹在胸。从前期的周密筹备,到代表的精心选举,再到会议流程的严谨安排,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他深思熟虑的策划,如今一切正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推进。这场选举,对于他个人的仕途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而对于亚尔乡的未来发展方向,更是意义非凡,容不得丝毫闪失。
回首往昔,施孝仁常常听闻于江涛与尕依提这两位亚尔乡政坛上的“老对手”,多年来他们一直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堪称棋逢对手。然而,如今的亚尔乡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今非昔比,整个政治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放眼如今的亚尔乡,在他精心布局、强力掌控的政坛之上,似乎已无人再能与他一较高下。
施孝仁的思绪在这一刻微微停顿,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悄然涌上心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自信,几分从容,还有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施孝仁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轻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缓缓散开。随后,他殷勤地为侯振天和尤努斯续上热茶,脸上带着谦逊而热情的笑容,说道:“侯县长、尤部长,茶水还温着呢,您二位再喝点。这次党代会的选举工作,多亏了您二位的悉心指导,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推进。”
侯振天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施书记,你太客气了。这次选举工作组织得井井有条,你们亚尔乡的干部们都下了不少功夫。我相信,这次选举一定能选出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尤努斯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施书记,这次选举的程序很规范,代表们的积极性也很高。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亚尔乡在你的带领下,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施孝仁听后,心中愈发踏实。他谦虚地说道:“两位领导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次选举,我们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办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公开、公平、公正。我相信,选出的新一届领导班子,一定能够带领亚尔乡……”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暗自不悦:怎么这人不知道敲门吗?
他抬起头,正欲斥责,却见人大副主席李福顺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恐惧。
施孝仁见李福顺一脸的惊慌,看在跟前有两位县级领导在旁边坐着,他努力摆出泰然自若、四平八稳的样子,很大度地开了一个玩笑:“李主席,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你平时不是最推崇王维的那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可是你的座右铭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福顺脸上的神情满是焦虑,此时此刻,他早已顾不上与领导开玩笑。他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担,话不成句:“施……书记,这下……麻烦……大了!眼看着会议就要结束了,这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第六代表小组的代表推出了新的书记候选人。”
李福顺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施孝仁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五雷轰顶,心胆俱裂。
施孝仁、侯振天、尤努斯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冰霜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睛都瞪得溜圆。
施孝仁“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扶着墙边的开水器,身体微微晃了几下,仿佛随时会倒下。他踉跄着走到李福顺跟前,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慌,问道:“你说什么?新的书记候选人?这怎么可能?”
李福顺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急切地说道:“施书记,这是真的。”
此时的施孝仁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但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关键问题:“谁提的?提的是谁?”
李福顺的神情也十分严肃,他递上那张纸,沉声汇报道:“是由西尼尔村的吾买尔提出来的。他提议将楚君列为书记候选人,西尼尔村、泰来克村、柯尔孜村等共有25名代表附议。按选举法规定,他们的提议是完全有效的。这是提议复议表。”
听到这话,侯振天和尤努斯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的目光中满是震惊,仿佛刚刚听到的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听到书记候选人竟是楚君,施孝仁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施孝仁动作迅速地从李福顺手里夺过纸张,急急地看了一遍,又把纸张递给两位县领导查看。
他仔细回忆着吾买尔到底是什么人,但始终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困惑地问道:“这吾买尔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福顺经过刚才的恐慌,现在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他是西尼尔村的老人了,以前曾当过村支书。这个老头子在亚尔乡可是相当有人缘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他一提议,就有那么多人跟着附议。”
施孝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思考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想到楚君被提名,此时此刻的施孝仁,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叔叔的忠告与种种假设,终究化作了现实。
楚君虽只是副乡长,但他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在亚尔乡,乃至整个县里,很多人都未曾见过楚君,却早已对他耳熟能详。他身上有着诸多令人瞩目的标志性符号:“农民致富的领路人”“农村小康的领路人”……这些称号背后,是他带领村民发展产业、脱贫致富的动人故事,这些事迹早已广为流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楚君还有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身份——他曾是县检察院请去“喝茶”的嫌疑人。尽管最终被无罪释放,但围绕他的那些话题却从未停息,反而越传越广,仿佛成了一段永远也讲不完的传奇。
楚君这个名字,一直是施孝仁最不愿提及的。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楚君或许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他从未想过,幻想会在今天变成现实,变成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
第232章 倾听心声
推荐提名楚君的吾买尔,施孝仁并不认识,但是李顺福是本地人,工作几十年,风土人情,无所不知,世间百态,不无体察,既然他都说此人影响力深远,应该不是空话。
李顺福还介绍道:这位老人曾在本村担任过多年的党支部书记,深受本村甚至是全乡村民的爱戴,他的提议极有可能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一消息的反馈,这是让施孝仁感到坐立不安。
如今,这样一个颇具争议、颇具竞争力的人物被提名为乡党委书记的候选人,施孝仁深感:一场更为凶险、更为猛烈、更具破坏力的风暴即将来临,这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现在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回想起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的那几天,全乡那么多人自愿上访静坐为他请愿,那声势浩大的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往往都是后背发凉。如果以这样的声势参加选举,其影响力和号召力可想而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施孝仁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选举中大败而回,卷着铺排卷滚出亚尔乡的狼狈模样。
施孝仁闭上双眼,甩甩头,似乎让自己清醒一下。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紧紧攥着桌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乱,必须冷静下来,寻找应对之策。
施孝仁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李福顺,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撤销提议?
面对如此重大的事项,一个主席团的副主席,李福顺哪敢随意乱说?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尤努斯,眼神中全是求助之意。
尤努斯虽是受县委委派前来指导选举工作的,倘若选举工作出现意外,他同样难辞其咎,难以置身事外。他接过那份提议表,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字,审视着这场选举的每一个细节。
随后,尤努斯也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语气沉稳而坚定,他说:“这份提议是按照人大规定的正常程序办理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倘若主席团贸然提议撤销,那无疑将是违法之举。”
施孝仁刚刚从银行调到地方工作,面对这种复杂的政治局势,他完全乱了阵脚,惊慌失措,心里乱作一团,毫无招架之力。他深知自己缺乏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经验,于是只能谦虚地向尤努斯请教:“尤努斯部长,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以您以往的经验,您认为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尤努斯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这25名提议代表的名单列出来。主席团成员每人负责三个人,逐一和他们进行谈话。我们要建议他们慎重考虑,最好能撤销提议。但如果他们坚持己见,务必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以亚尔乡的经济发展和长远利益为重,将组织内定的候选人选上去。”
施孝仁立马点头称是,心中稍感安慰。他立刻安排人去准备25人的名单,并通知主席团成员做好谈话准备。他知道,这场选举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亚尔乡的未来。
尤努斯看着施孝仁忙碌的身影,心中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次选举不仅是一场政治博弈,更是一场对所有人责任感和大局观的考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匆匆忙忙地出去处理紧急事务了,只剩下施孝仁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脑海中浮现出叔叔施佳俊的身影。
施孝仁不敢耽搁,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施佳俊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向叔叔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施佳俊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他沉重的叹息声:“孝仁啊,我早就提醒过你,做事要小心谨慎,做人要低调。可你呢?一天到晚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好像天下就你最能耐。看看现在,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施佳俊的声音中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要多留意楚君的一举一动。你当时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现在呢?是不是跟我猜测的一样,楚君被提名为候选人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不信,现在可怎么办?”
施孝仁握着手机,脸上露出尴尬和无奈。他知道叔叔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确实没有把楚君的动向放在心上,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他低声说道:“叔叔,我知道错了。我太轻敌了,没想到楚君的动作这么快。”
施佳俊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孝仁,这次的事情给你敲响了警钟。在官场,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楚君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年纪虽轻,但做事果断,眼光长远。你要是再不长记性,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施孝仁点了点头,虽然叔叔看不到,但他还是认真地回应道:“叔叔,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小心行事,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是眼前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你倒是给我提点建议啊?”
电话那头,施佳俊沉默了片刻,声音严肃地说:“孝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楚君既然已经被提名为候选人了,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挑战,但也不一定是坏事。关键是要看你怎么应对。如果能化危为机,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到你这件事,首先就是要找到提名人,尽量要求他撤销提名。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不容易改变,因为既然他敢提名,那肯定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接下来就是做那25人的思想工作,这更加不容易。因为那25人同时签名复议,这就说明,这不是一件孤立的事情,而是有预谋的行动。我敢大胆预测一下:这是有人在暗中组织这次提名复议行动,包括明天的选举投票,都被这人控制了。”
施孝仁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叔叔说的都是实情。施佳俊接着说道:“你今天晚上就不要休息了。一方面,组织人马开始做这25人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和组织意图保持一致;另一方面,在代表座位上下点功夫,把所有的村代表用场镇代表隔开、打乱,绝对不让他们在投票前互相沟通、交流、通气、协商。你还要召集所有代表连夜开会,交流思想,统一认识,把实现组织意图上升到党员的党性这一高度上。这些工作你一定要做深做细,要讲深讲透,不要流于形式。”
施孝仁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道:“叔叔,这些工作全部认真做完,那明天的选举就有希望了吗?”
施佳俊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孝仁,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补救措施。这是尽人事,也是你必须去做的。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你如何去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问题,而是关乎你未来的方向。这些工作全部认真做完之后,就只能静等明天上午的选举了。你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如果选举还是失败,那就是天意了,我也无能为力。”
施孝仁握紧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他明白叔叔的意思,这些努力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低声说道:“叔叔,我明白了。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施佳俊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孝仁,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面对失败的勇气。无论明天的结果如何,你都要坦然面对。”
挂断电话后,施孝仁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弹。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每一个细节,全力以赴去争取最后的希望。
“冷静,冷静。”施孝仁在心里默念着,他知道,只有冷静,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提名复议单,开始仔细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西尼尔村的党代表吾买尔,关键就在于他能否撤回那份提议。
主席团成员们围坐在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他们正在商讨应对之策,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施孝仁并不认识吾买尔,但主席团成员、纪委书记木哈提与吾买尔是儿女亲家,这种关系让木哈提在说话时自然更有分量。于是,谈话的任务便交给了木哈提。
吾买尔被叫到了木哈提的办公室。木哈提热情地起身,与他亲切握手寒暄,随后请他在长沙发上落座,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先是聊了几句家常,直到气氛足够融洽,木哈提才慢慢地回到正题。他温和地问道:“亲家,我想了解一下,是谁让你提名楚君的?”
吾买尔已经六十多岁了,花白的胡子衬得他愈发精神矍铄。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我儿子的亲家。”
木哈提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居住在乌拉台村的村民库尔班老人。他的女儿嫁给了吾买尔的儿子,两家也是儿女亲家。
木哈提追问道:“是库尔班吗?他为什么要让你去提名楚君呢?”
吾买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缓缓说道:“因为库尔班不是党员,不是党代表,没有投票权。我们两人经常在场镇饭馆一起吃饭,每次吃饭时,他总是跟我说:‘楚乡长每次进村看到村里的情况,多次批评村主任和村支书,说他们带领村民致富的积极性不高。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让村民重新选举了。现在这些当官的都怕当不上官,听到楚乡长这么批评,工作起来都特别积极,办乡镇企业、建设蔬菜大棚,修缮小学,办了好多好事。现在村民手里有了钱,日子好过了,这些都是楚乡长的功劳’”
吾买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亚尔乡这些年来了多少书记乡长,真正能办实事的又有几人?楚乡长到亚尔乡不到一年,却为村民办了很多实事,乡亲们有目共睹。在山口村,他重新启动了被封多年的煤矿,让煤矿重新运转,村民开始进矿当工人,有了稳定的收入。在山口村等三个村,他带领大家开垦荒地,建设蔬菜大棚,让村民们在冬天也能有钱挣,生活有了盼头。他还带领三个村的村民在大山半山腰修建公路,把深山的村庄和外界连接起来,让村民们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他语气中带着自豪:“就说前几天的雪灾吧,要不是他提前安排,我们村的损失可就大了。库尔班对我说:‘你是党代表,你一定要代表我们村民投上楚乡长一票’我当时答应了他,现在我只是在兑现承诺。另一方面,楚乡长在我们村里乡里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即使没有亲家委托,我自己也是要提名他的。如果让他当了书记,他就会带领我们全乡村民走上致富之路。”
吾买尔停顿了一下,非常期待地说:“我的很多老哥们都跟我说:‘像楚乡长这样的干部,就应该得到重用和提拔,让他为我们老百姓办更多的好事’乡亲们的心声,我不能不听。楚乡长的实干精神和政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木哈提沉默了片刻,陷入沉思。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提名问题,而是村民们对楚君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支持。楚君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他的努力与付出得到了村民们的高度赞誉。
“亲家,你明白这次提名的分量吗?”木哈提沉声问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提名,这关系到整个乡未来的发展方向。”
吾买尔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我当然明白。我们需要一个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的人。楚乡长做到了,他值得这份提名。”
木哈提点点头,心中对楚君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他清楚地知道,楚君的实干精神和政绩是有目共睹的,但这场提名背后所涉及的利益和关系错综复杂,绝非一句“实干”就能轻易化解。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亲家,楚君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但乡里的工作是集体领导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能片面地归结到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不公平的。你的这次提名,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乡里的工作需要综合考虑。这次的选举,组织上早已做出安排,组织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
吾买尔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我理解组织的安排,但我也希望组织能听到村民的心声。楚乡长的实干精神和政绩,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为村民们做了很多实事,这些是无法否认的。”
木哈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亲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次的提名和选举,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更是关系到整个乡的稳定和发展。我们需要在大局和细节之间找到平衡。”
第233章 扑朔迷离
夜幕低垂,笼罩着整个亚尔乡,仿佛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沉重的幕布。
木拉提的话语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含糊不清的暧昧气息,让吾买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尽管木拉提的话似是而非,但吾买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他疑惑地问道:“木拉提书记,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想撤销这个提名吗?”
木拉提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连忙说道:“这关键要看您的态度了。”
吾买尔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正色说道:“我的态度很清楚,已经向大会用文字形式表明了。我是三十年的老党员了,这么多年,我学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国共产党党章》和《选举法》。如果你们主席团撤销我的提名,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
木拉提见吾买尔动了真怒,赶紧解释道:“没有,我们主席团是无权撤销您的提名的,撤不撤销关键看您。”
吾买尔听到不会撤销提名,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亲家,那你现在找我谈话的目的是想做什么?”
木拉提耐心解释道:“亲家,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次的选举程序比较复杂,需要经过多层审核和综合考量。你的提名我们会如实上报,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上级组织。所以,我希望您能主动提出撤销提名。怎么样?”
吾买尔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溅了出来,滴落在桌面上。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撤销提名?这怎么可能!我怎么能这么做?我答应了库尔班,答应了乡亲们,要为楚君投上这关键的一票!我要是这么做了,以后我还有何面目见我的亲家,还有何面目见我那些老哥们?我是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的!”
木拉提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请求对吾买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但他还是得尽力解释清楚:“亲家,我知道你为难,也理解你对乡亲们的承诺。但这次的情况确实特殊,上面的压力很大,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乡里的整体工作。如果你能主动撤销提名,或许我们还能在其他方面为楚君争取机会……比如考虑安排一个副书记的候选人资格。”
吾买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而严肃:“木拉提书记,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是你不太了解我吾买尔的为人,我是共产党员,楚乡长经常对我们说:‘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我也是男人,答应过的事情,就不能反悔,就必须兑现承诺,否则我以后就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了。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谁对他们最好。乡亲们信任我、相信我、委托我,让我在党代会上提名楚君。如果我为了所谓的‘上面压力’就轻易放弃,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党代表?乡亲们以后还怎么相信我?”
事已至此,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木拉提沉默片刻,他已经感受到吾买尔的坚定,也知道再劝下去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木拉提缓缓说道:“亲家,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如实把你的想法和提名上报,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是为了乡亲们好。”
至此,想要撤回提名的想法彻底化为泡影。
大会主席团迅速召开紧急会议,经过一番紧张而严肃的讨论研究,最终决定:所有的乡党代表全部留宿场镇。晚饭后,晚上九点开会。会后开始分组谈话,务必在短时间内统一思想,稳定局面。
楚君并非主席团成员,而他被提名书记候选人一事,更是让局势变得复杂微妙。因此,他接到通知,候选人里面有了他,为了公平起见,他跟施孝仁一样,今天晚上的所有活动都无法参加。吃完饭后,他可以直接回宿舍休息。
楚君接到通知后,微笑着接受了。他知道,这场选举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但他也明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坦然面对。
他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他的心思全部都在选举这件事上,想着选举的成败得失。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楚君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考验。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选举,这是一场关乎信任与未来的较量。楚君知道,村民们对他的认可和支持是他最大的底气,但选举的结果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回想起自己在亚尔乡的点点滴滴,从重新启动煤矿,到建设蔬菜大棚,再到修建公路,每一件事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他为村民们做了这么多,却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在选举中支持他。
楚君轻轻合上书本,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重而压抑。他不知道这场选举会给他带来什么,是希望还是失望?是继续前行的动力还是就此止步的遗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清醒。楚君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他为村民们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楚乡长,你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齐博的声音,将楚君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楚君转过身,看着齐博,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选举的事情。”
齐博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楚乡长,我相信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一定会支持你的。”
楚君点点头,不无忧虑地说:“我希望如此。不过,选举的结果无法预测,我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
齐博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笑道:“楚乡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你败选了,你还是副乡长,我就再回山口村干驻村干部。”
齐博一番同呼吸共命运的话语让楚君感到很温暖,他感激地看着齐博。他知道,齐博的话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种信任和支持。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为村民们做事。”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雨丝轻轻落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楚君看着窗外的雨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安排都在按照事先计划的步骤进行,但局势依然千变万化,神鬼莫测,不到最后一刻选票计出结果,谁也无法预知胜负。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见面,也无非是相互鼓励一下,提振勇气罢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齐博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好,楚乡长,我先去了。你别太晚了,注意身体。”
楚君回应道:“放心吧,我知道。”
齐博转身离开,楚君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书。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看书,他的心里想的全是选举的事情。
此时正值饭点,乡政府为党代表们定点包下了街上的几家较大饭馆。这些饭馆此刻已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由于九点钟还要继续开会,代表们打着伞,穿着雨衣纷纷上饭馆,抓紧时间前去就餐,使得一时间饭馆内的客人达到了峰值。喧嚣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饭馆被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笼罩着。
敏感时刻,楚君不愿去凑热闹,他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书。八点半,楚君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那声音像是潮水般涌动,带着些许急促与兴奋。他知道,这时代表们已经结束晚餐,正准备前往大礼堂开会。他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会议议程,互相问候,声音中带着对即将开始的会议的期待与紧张。
楚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试图在这短暂的休息中舒缓一天的疲惫。九点的闹铃响起,楚君缓缓起身,披上外套,带上雨伞,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此时,乡政府大院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冷清。楚君迈步走出大院,朝着巴扎的方向走去。
他原本计划去图拉汗的饭馆,然而,当他走到饭馆门口时,却发现里面一片寂静。员工们正忙碌地打扫着卫生,大堂的椅子已经全部反放在餐桌上,宣告着饭馆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热孜宛的饭馆走去。
走进热孜宛饭馆,楚君收起伞,目光在大堂内扫过。此时,饭馆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他们都是单人单桌吃着饭。厨房里,大师傅们倚靠在灶台边,闲聊着家常,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而老板娘热孜宛则坐在收银台里,背对着大堂,正低头专注地算账,手中的笔在账本上记录着一天的收支。
这时,负责上菜的小女孩轻快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怯生生地问:“楚乡长,您来了,你想吃点什么呀?”
楚君想着还是简单点,便轻声说道:“带菜面吧!”
饭馆里空桌很多,楚君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小女孩很快就提着一把冒着热气的茶壶走了过来,熟练地给楚君倒了一杯茶,茶水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把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带菜面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大师傅事先会在大锅里炒一大锅大杂烩菜,各种食材混在一起,香味扑鼻。等客人来了之后,只需要临时下锅煮拉条子,煮熟后过一下凉水,让面条更加爽滑,然后盛上两勺大烩菜,盖在面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带菜面就完成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已经喝了三碗茶,可带菜面却迟迟没有上桌。他不禁有些奇怪,按说带菜面的制作很简单,主要是往锅里下拉面就行了,炒菜是事先做好的大锅菜,有五分钟就可以上桌的。
楚君有些奇怪地抬头看看厨房。厨房里,火光闪烁,大师傅正在忙碌地炒菜,锅铲翻飞,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弥漫在整个饭馆里。
不一会儿,小女孩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小心翼翼进了雅间,出来时,对楚君说:“楚乡长,你去雅间吃吧!”说着话,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碗引着楚君进了雅间。
楚君走进雅间,看到桌上的菜,愣住了:一盘是青椒肚丝,肚丝切得薄厚均匀,青椒鲜绿诱人;另一盘是羊肉炒青椒洋葱,羊肉鲜嫩多汁,洋葱的甜香和青椒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这分明是过油肉拌面的配菜,而这样的饭菜价格,可比带菜面翻了五倍不止!
饭钱本是小事一桩,但楚君心中却泛起了疑惑:一个跑堂的小女孩不太可能给楚君上这么高档的菜肴,首先价钱一般人就要考虑一下。跑堂的小女孩,楚君平日里跟她并不交集,更谈不上交情。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古丽,你确定这是给我上的菜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眼神中透着笃定。
楚君下意识抬头从窗户看向收银台,心想,那一定是热孜宛的主意了。然而,此时的收银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在寂静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君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羊肉的鲜嫩在舌尖化开,青椒与洋葱的香气交织,味道竟出奇地好。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却在这片刻的美味中飘远。
楚君坐在桌前,望着窗外滑落的水珠,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中涌起无尽的波澜。今夜的亚尔乡,注定不会平静。无论是手握重权的领导们,还是手握一张选票的普通代表,甚至包括楚君自己,都将度过一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
撤销提名的动员工作正在悄然推进,新的书记候选人提名仍在激烈商讨之中。代表们的思想统一、认识统一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然而,明日的投票结果,依旧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楚君的脑海,让他难以平静。他深知,这一夜,不仅是对个人的煎熬,更是对整个亚尔乡未来的抉择。
第234章 上级震怒
天气寒冷,心情郁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此时的楚君心境竟然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有些灰暗。
现在桌上突然端上美味佳肴,令人胃口大开,楚君心情一下变得晴朗起来,一丝慰藉涌上心头。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干嘛总是想这些烦心的事情呢?索性洒脱一点,什么都不要去想,现在就去隔壁商店买两瓶啤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微醺之后,脑子就空了,晚上睡觉或许能更快地进入梦乡。
楚君起身,准备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热孜宛手里提着四瓶啤酒,正从外面匆匆走来。见到楚君站在门口,她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回去让路,调侃道:“接着点,怎么就没点眼力劲儿呢?”
楚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板娘是去买酒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上前接过热孜宛手里的啤酒,一起进了雅间。
热孜宛手握筷子头,动作娴熟地打开啤酒瓶盖,酒花微微溅出,带着丝丝泡沫倾泻而下。她先给楚君倒满,接着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轻轻举杯,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祝贺啊!楚乡长。”
楚君微微一愣,举着杯子,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祝贺?祝贺什么?”
“你先喝了这一杯,然后我跟你细说。”热孜宛语气轻快,眼神里满是促狭。
楚君抿了抿嘴,举杯喝了半杯。不料热孜宛手腕一抬,杯中啤酒顺势倾泻,楚君下意识地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好奇:“你说吧,祝贺什么?”
热孜宛神秘一笑,眼神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刚才那些吃饭的代表们都在说,说你已经选上书记了,那些村里的代表都特别兴奋呢!”
楚君赶紧摆手,神情严肃地纠正道:“你听错了,我只是被提名了,能不能选上还要看明天上午的选举大会呢。”
热孜宛却仿佛并不在意,依旧笑得灿烂:“哎呀,是书记候选人啊,那也很了不起了。依我说,你肯定能选上。你平时为村里做的那些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村里代表没有人不说你好的。”
楚君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选举的事情,一句两句跟你也说不清楚。共赴人间烟火,美酒伴佳肴,好友敬知交。我们喝酒吧!”
楚君举起杯子,热孜宛举杯相碰,两人都喝了半杯。
热孜宛见他脸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情,轻轻握住他的手:“楚乡长,我相信你,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而且,你为这片土地付出的心血,乡亲们都会记得的。
楚君抬起头,目光与热孜宛对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抽回手,笑道:“大姐,谢谢你的关心和鼓励。很多时候,没有你们的支持和帮衬,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窗外,夜色渐浓,雨也停住了,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明天默默祈福。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戏谑,开口道:“我刚才看见你去了对面那个狐狸精的饭馆,怎么又跑了出来,被她撵出来了?是不是很丢脸?”
楚君苦笑着摇头,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原来这个女人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吃着没来由的醋,楚君苦笑一声,轻声说道:“老板娘说话别那么刻薄。人家也是一个人撑起一个店,跟你一样,都不容易,干嘛叫人家狐狸精呢?”
热孜宛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咋?我骂她你心疼了?”
楚君笑了:“轮不到我心疼,有人疼她。其实如果让我来公正评价,你们两个女人谁更像狐狸精的话,我想大多数人跟我想得一样:你,老板娘,才更像狐狸精。”
热孜宛的脸色一下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重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笑容。她娇嗔地看了楚君一眼,笑道:“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你说说,我哪儿像狐狸精?”
楚君轻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狐狸精这个角色,大多只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它通常被用来形容一个女人的美貌,是一种极致的美丽象征。毕竟,没人会用‘狐狸精’来形容一个丑女人,对吧?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狐狸精的美,是那种让人一眼心动、难以忘怀的绝世容颜。如果一个男人把女人比作狐狸精,那只能说明,在他的心中,这个女人的美貌就如同狐狸精一般,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沉醉。”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女人,而你的男人说你是狐狸精,那么恭喜你,这绝对是对你美貌的最高赞誉。在男人的内心深处,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存在。狐狸精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美,更是一种让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的魅力。你的男人把你比作狐狸精,这说明他已经被你的美貌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楚君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当然,美貌只是外在的,真正让人动心的,还是内在的气质和性格。一个女人,如果既有狐狸精般的美貌,又有温柔善良的心,那才是真正的魅力所在。所以,如果你的男人说你是狐狸精,那你不仅要为自己的美貌感到骄傲,更要珍惜这份被爱的感觉。”
热孜宛微微俯下身子,轻柔地在楚君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她的声音如同春日的微风,带着一丝娇羞与甜蜜:“那我更愿意做你的狐狸精,好不好?”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人沉醉其中。
楚君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却满是惊愕。他赶紧去看窗外,此时,外面漆黑一片,楚君感觉不能再聊这个话题了,他说:“晚上要开会,我们快一点吃吧,一会儿我还得走。”
热孜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楚君脸上的唇印。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他,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擦完后,她抬起头,眼神微微闪烁,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道:“图拉汗也这么对你吗?”
楚君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揶揄:“她可是正经女人,哪有你这么大胆,这么……骚。”
热孜宛被他逗得脸微微泛红,又气又笑,轻轻在楚君的胳膊上捶了一下,嗔道:“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这种话你少到外面去说。我承认我是有点‘骚’,可那是专属于你的‘骚’,只对你一个人。”她的眼神中带着娇嗔,却又透着满满的深情。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这一刻,时间仿佛都为他们停留,只留下彼此的陪伴和深情。
楚君看着热孜宛说话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禁有些好奇,便问道:“一直都想问你,你说话很有条理,逻辑性很强,你是大学毕业吗?”
一说起这个话题,热孜宛的神情微微动容,笑容里带着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家里重男轻女,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考上自治区师范大学,通知书都拿到了,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我读大学,我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上了大学,谁叫我是女孩?没办法,高中毕业以后,我就继承了我爸爸的饭馆,一直经营到现在。”
楚君沉默了片刻,心里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他轻声说道:“你当时一定很不甘心吧?”
热孜宛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落寞:“当然不甘心,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去大城市看看,读更多的书,见更多的事,交更多的朋友。可是现实总是让人很沮丧很无奈。”
她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不过现在也不错。虽然我没有读大学,但我也算找到了自己的路。这两个饭馆,也算是我的一片天地。我老公现在在县里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他在石油基地承揽到了三栋平房的建设工程,合同金额有八十多万元呢。他说,要是干好了,能挣五万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豪,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楚君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好啊,你们两口子真的不错,现在开饭馆、搞工程都是很挣钱的。”
热孜宛此时的神情变得柔和而温柔,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楚乡长,我有件事想求你,希望你能帮我。”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说道:“只要不违背原则,能帮的我一定帮。”
热孜宛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轻声说道:“楚乡长,我和艾尔肯结婚已经十年了,可在一起的日子却少得可怜。他在外面奔波忙碌,我一个人守着家,日子久了,感情也渐渐淡了。我知道,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我也有责任。男人在外面漂泊太久,难免会忍不住寂寞。所以我想在乡里给他找点基建活,让他能多陪陪我,多陪陪家人。人在身边,两口子的感情也会好一点。”
楚君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理解。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热孜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婚姻确实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距离确实会带来很多问题。不过,感情的事不能仅仅靠距离来维系,更重要的是彼此的理解和信任。”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帮你看看,乡里最近确实有一些基建项目。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安排到他,毕竟这些项目都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而且,我只是一个副乡长,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我会尽量争取,希望能帮到你。”
热孜宛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轻声笑道:“谢谢楚乡长,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当选书记,这样我也有好日子过了。”
楚君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说:“现在只是提名,明天还要选举,选举结果没有出来,一切都不好说。”
热孜宛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期待:“你要是能当上书记该有多好啊!那些代表们都说,你要是当上书记,村民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大家都盼着你呢。”
楚君语气坚定地说:“我会尽力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为村民做事。”
在会议的短暂间隙,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的电话。他迅速将亚尔乡发生的意外情况向牛春山做了详细汇报。
牛春山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就在十分钟前,负责六个星乡选举工作的丁向群副部长也打来电话,汇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在副书记的提名上出现了变故,一名副乡长被提名为副书记人选,而且程序完全合法合规。
牛春山刚刚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完六个星乡的情况,孟广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不到十分钟,亚尔乡又出了问题。牛春山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他来不及多想,立即拿起电话,挨着给其他九个乡的负责人打了电话。经过一番紧急询问,得知其他乡的提名情况一切正常,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亚尔乡提名的是乡级党委一把手的人选,这可是必须由县委书记亲自过目、筛选、敲定的关键岗位。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县委书记孟广平的办公室,将亚尔乡的情况如实汇报。孟广平听完汇报后,顿时火冒三丈,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六个星乡刚出现意外,亚尔乡又出问题!你赶紧打电话问一下,其他乡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可能会再出现意外?”
牛春山急忙接口道:“孟书记,我已经全部问过了,其他乡目前一切正常。这亚尔乡的候选人……”
孟广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困惑:“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撤销提名吗?牛部长,我真的不清楚,这次乡级的干部考察工作,你们组织部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意外呢?难道我们的考察流程只是走马观花,敷衍了事?我们的干部选拔制度难道只是摆设,形同虚设?为什么我们组织部精心选定的干部人选得不到代表们的认可呢?”
他紧皱眉头,失望和焦虑溢于言表。显然,这次的干部考察工作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第235章 初选通过
牛春山的脸色微微泛红,这是组织部一次严重的工作失误。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他牛部长本人也会受到牵连。县委书记孟广平的愤怒与失望,更是不言而喻。
牛春山低头沉声道:“孟书记,我深感自责。这次的问题暴露出我们在干部考察工作中存在诸多不足。组织部考察人员过于依赖书面材料和程序性审核,却忽视了对干部实际表现和基层群众口碑的深入了解。同时,组织部在与基层代表的沟通上也存在严重欠缺,没有广泛听取群众的意见和建议,导致出现重大误判,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
孟广平直接打断了牛春山的长篇大论,急切地问道:“谁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谈为时过早。眼下要处理的是亚尔乡的事情。我看了一下楚君的档案,他目前只是亚尔乡的副乡长,时间还不到一年,连副书记都没有当过。乡村的代表们可能并不清楚,出任乡党委书记是需要资历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牛春山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孟广平的关注点所在。他连忙收起之前的解释,迅速调整思路,说道:“孟书记,您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解决亚尔乡的问题。楚君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在银行工作过一年,之后又到亚尔乡工作了一年,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尤其是在发展农村产业经济、引进外资大办乡镇企业、开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他的举措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成绩突出,名声极大。所以,这次他被代表提名为书记人选,民意呼声很高。孟书记,提名只是第一步,提名并不意味着当选,这件事就按正常程序走吧,试一试应该不妨。”
“什么,试一试?你当这是什么?这是党代会换届选举,不是过家家!谁敢拿一个乡的前途和发展来试一试?你……”
此时,孟广平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略显凝重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孟广平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随即对牛春山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我们接着谈。”他拿着手机走进了里间,里间是一间带卫生间的休息室,布置得简洁而实用。
“徐部长,您好!”孟广平语气十分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徐黎明沉稳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孟书记啊,你好。你们县里党代会选举情况怎么样?”
“我正准备跟您汇报呢,您的电话就打来了。”孟广平赔笑,语气中带着无奈,“里玉县的情况基本正常。不过有两个乡出了一点小状况。一个乡出现副乡长被提名为副书记,我看了,这个作为副书记的条件基本符合,我们原则上也同意了提名,不做干预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一个是亚尔乡,这个提名比较棘手。是一个刚任副乡长不到一年的,工作年限还不满两年的年轻人。他没有副书记的经历,年限也不够,我们县委现在也正为这事犯愁呢!”
“你一说亚尔乡,我想起来了。”徐黎明的声音中有些恍然,“是不是那个组织部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招来的楚君啊?”
“是的,徐部长,正是楚君。”孟广平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在银行工作过一年,之后又到亚尔乡工作了一年,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尤其是在发展农村产业经济、引进外资大办乡镇企业、开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他的举措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成绩突出,名声极大。乡村代表对乡党委书记的要求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只是单纯地认为谁能带领他们致富,他们就投谁的票。这次他被代表提名为书记候选人,现在看来,民意呼声很高。”
徐黎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说道:“孟书记,我知道你们县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过,这次党代会选举是组织部的重点工作,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资历和经验也只是衡量干部的一方面。你刚才把楚君的情况说得这么详细,说明你们对他应该是事先做了考察了,那为什么没有被列入候选人名单?”
孟广平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徐部长,我们确实对楚君做过初步考察,他的工作能力和群众基础确实不错。但按照常规程序,乡党委书记的候选人需要有一定的资历和经验,尤其是担任过副书记的岗位。楚君虽然年轻有为,业绩突出,但毕竟任职时间太短,我们担心他的资历不够,难以服众。而且,这次党代会选举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徐黎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缓缓说道:“孟书记,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这次党代会选举不仅仅是程序上的安排,更是对干部的选拔和任用。我们既要坚持原则,但也要灵活应变。你现在撤销提名肯定不行,现在的代表法律意识很强,到时候我们的工作只会越来越被动。”
“既然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而且他的能力和群众基础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因为资历问题就把他拒之门外,未免有些可惜。既然代表如此推崇他,试一试也无妨嘛,毕竟这只是一个乡党委书记,毕竟还在你的领导之下,料也出不了大问题。再说,现在只是提名,投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一切都看最后的投票吧!”
孟广平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徐部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重新评估楚君的情况。我们会谨慎行事,毕竟这次党代会选举关系到全县的形象和稳定。”
徐黎明笑了笑,说道:“孟书记,你做事一向谨慎,这点我很放心。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选举过程公正、透明,经得起实践、时间和群众的检验。”
孟广平笑道:“好,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后,孟广平沉思片刻,然后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看到牛春山还在桌前等着。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地说:“牛部长,刚才徐部长了解了里玉县选举的情况,关于亚尔乡的情况我已经跟他做了详细汇报。他的意见和我的基本一致。亚尔乡地处偏远,经济相对落后。如果我们做领导的不解放思想,不放开手脚,打破原来的固定思维,是很难解决农村经济落后的现实情况的问题,也很难找到开拓创新、积极进取的干部来推动农村经济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牛春山,继续说道:“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他的能力和群众基础有目共睹。虽然他的资历不够,但他的工作成绩和群众的认可度很高。这次党代会选举,我们不能只看资历,更要看到能力和潜力。我们要敢于突破常规,敢于任用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这样才能为亚尔乡带来新的希望。”
牛春山有点懵了,这孟书记进去接了一个电话,态度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牛春山有点无法适应。他有些犹豫,问道:“孟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考虑让楚君进入候选人名单?”
孟广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但前提是必须经过严格的考察。我们要全面了解他的工作表现、群众口碑,以及他在基层的实际工作能力。再说,他现在只是被提名为候选人,能不能当选都是未知数。县委组织部现在要确保选举过程公正、透明,经得起实践、时间和群众的检验。”
牛春山沉吟片刻,说道:“孟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去安排。同时,我们也会做好代表的思想工作,确保选举顺利进行。”
孟广平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相信你们能做好这件事。这次党代会选举关系到全县的形象和稳定,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牛春山起身告辞,孟广平目送他离开,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再次翻阅着楚君的资料。他的眼神中既有忧虑,也有期待。他知道,这次选举不仅是对楚君的考验,也是对整个县委班子的考验。
夜幕低垂,乡政府大礼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庄重而肃穆。主席台上,施孝仁、热西提等主席团主要领导以及县里领导侯振天、尤努斯端坐其上,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参会人员。
台下,参会人员坐满会场,神情专注,表情各异,整个礼堂内只听见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尤努斯率先发言,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这次乡党代会选举意义重大,关乎着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要广泛发动宣传,让每一位干部群众都清楚这次选举的重要意义。要严格推荐程序,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要做到代表意愿和组织意图无缝衔接,两者要高度契合,确保选举工作的顺利进行。”
施孝仁接着发言,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同志们,选举工作不仅仅是程序上的安排,更是对干部的选拔和任用。我们要注重发扬民主,充分尊重群众的意愿,把牢政治标准,认真组织考察,高标准、高质量推动选举工作。我们要确保把最优秀的党员干部选举出来,实现组织意图,为亚尔乡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随着会议的结束,主席团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头开展谈话工作。夜幕降临,乡政府大礼堂内的灯光逐渐稀疏,但主席团成员们的办公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谈话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当最后一场谈话结束,主席团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聚集在一起,开始汇总谈话情况。
汇报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从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情况似乎令人满意。谈过话的代表们都纷纷表示,坚决听从乡党委和大会主席团的号召,服从安排,听从指挥,坚决执行领导指示。
他们纷纷表示,在明天的投票中,一定会按照组织意图,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侯振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大家的工作都做得很到位,代表们的态度也很积极。明天的投票,我们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这些,施孝仁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颗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尤努斯却依旧保持着一份警惕。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多年的组织工作经验让他对这种看似完美的局面保持着本能的怀疑。
他深知,在基层工作中,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的情况屡见不鲜,表面的顺从往往掩盖着复杂的内心想法。这种经验让他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尤努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同志们,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情况确实不错,但大家都知道,基层工作复杂多变,我们不能仅凭代表们的口头表态就掉以轻心。为了确保明天的投票能够顺利实现组织意图,我建议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和措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我建议:明天代表们的座位全部打乱,将场镇的代表分别插在村组代表的左右。场镇代表相对熟悉选举流程和组织意图,他们可以在投票过程中监督和协助村组代表投票,确保投票的准确性和公正性。这样一来,既能避免村组代表之间的相互串联,又能确保投票过程的顺利进行。”
施孝仁随即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尤努斯同志说得对,基层工作确实很复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建议很好,既能确保投票的公正性,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这么办!”
其他主席团成员也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是一个谨慎而有效的措施。于是,当天晚上,玉苏甫带人重新布置会场,安排代表座次。夜深了,乡政府大院里依然一片忙碌。主席团成员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准备工作。灯光下,他们的身影忙碌而坚定,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乡政府大院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每一个人都深知,明天的投票不仅是一次简单的选举,更是对亚尔乡未来的一次重要抉择,他们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第236章 选举结果
上午十点,温暖的阳光洒在乡政府大礼堂的屋顶上,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室内,为整个礼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来自各个村组和场镇的代表们整齐地坐在座位上。他们在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才发现,昨天坐了一天座位,今天位置已经打乱,代表们要按照新的座位表就座。场镇代表们均匀地分布在村组代表中间,因为彼此交道不多,交流很少,感觉很陌生。场镇代表面容冷峻,也不愿交流,他们像一道稳固的防线,将村代表一个个分隔开来。
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即将开始的选举大会。
主席团成员们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如炬,坚定而专注。他们身着正装,神情严肃,昨晚的努力和今天的精心安排让他们对即将开始的选举充满信心。他们相信,只要严格按照程序进行,一定能顺利实现组织意图,选出真正能够带领亚尔乡走向未来的干部。
十点十分,主席团负责人李福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各位代表,现在我宣读选举委员会关于选举大会主持人的委派书。”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礼堂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李福顺宣读完毕,会场内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司马义被委派为选举大会主持人,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台前,微笑着向台下致意。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既是对他的欢迎,也是对即将开始的选举的期待。
掌声渐渐平息,司马义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有力:“各位代表,感谢大家的支持与信任。今天的选举大会意义重大,关乎我们亚尔乡的未来发展。为了确保大会的顺利进行,我请现场的工作人员清点到会代表人数。”
他的话音刚落,几位工作人员便迅速行动起来,开始逐排清点人数。片刻之后,清点结果出来了。司马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报告,微微一笑,大声说道:“各位代表,经过清点,代表人数应到110人,其中请假1人,实到109人。根据大会规定,出席人数符合大会要求,现在我宣布,选举大会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仿佛敲响了亚尔乡未来发展的钟声。司马义微微停顿,随后郑重地提出了监票员和计票员的名单,请求选举大会通过。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重要:“各位代表,为了确保本次选举的公正、公平、公开,我提议由李福顺担任本次选举的监票员,玉素甫担任计票员。请大家审议并表决。”
会场内一片安静,代表们凝神聆听,随后响起了一片赞同的回应声。名单顺利通过,监票员李福顺和计票员任金波随即就位,准备履行他们的职责。
司马义微微点头,接着宣读选举办法。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详细地解释了选举的流程和规则,确保每一位代表都能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随后,他宣读了正式代表候选人名单的宣读,这是选举的核心环节。
他说:“各位代表,接下来我将宣读本次选举的正式候选人名单。”司马义的声音微微加重,显得格外严肃,他说:“副书记候选人有三位,分别是热西提同志、马木提同志、田晓亮同志。”
这张选票的排序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书记候选人有三位,分别是施孝仁同志、何中文同志、楚君同志。”
楚君排在这张选票的最后,其意图十分明显。
会场内一片安静,代表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司马义拿起一张红色选票,手拿话筒大声说道:“红色的选票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红色的选票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
司马义又拿起一张蓝色选票,大声说道:“蓝色的选票是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
司马义继续说道:“请代表们在你认为合适的人选上打勾,不勾算弃权,少勾可以,多勾选票作废。请代表们务必按照规定,规范打勾。”
随后,选举进入了关键的环节——分发选票和填写选票。工作人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选票分发到每一位代表手中。代表们接过选票,神情庄重,仔细填写着自己的选择。
楚君拿到选票后,在红色选票上郑重地在自己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在蓝色选票上在前两位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十分钟后,在欢快的民乐《庆丰收》的旋律中,施孝仁、热西提、沙吾提等领导依次走向主席台两侧的投票箱,摆拍投下神圣一票。
玉素甫的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镜头里,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主要领导。在那一刻,他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主要领导投票的瞬间。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仅仅是作为档案和宣传使用。但他并不知道,这竟是施孝仁同志最后一次在亚尔乡的公众视野中露面。他就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绽放出最后一抹耀眼的光芒,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岁月的长河悄然吞没。
当领导们完成投票后,代表们才纷纷起身,迈着庄重的步伐,依次走向主席台两侧的投票箱。他们神情专注,手中紧握着那两张承载着责任与期望的选票,小心翼翼地投入票箱之中。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每一张选票都像是对未来的一次郑重抉择。
投票结束后,计票员任金波迅速投入工作,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清晰而坚定地唱出每一张选票的结果。
监票员李顺福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认真核实每一张选票,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与此同时,党政办工作人员阿孜古丽站在黑板前,她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正”字,每一个笔画都代表着一份信任,每一次计数都显得格外慎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计票结果。终于,计票工作完成。黑板上清晰地显示着:
热西提同志获得82票,
马木提同志获得75票,
田晓亮同志获得22票。
司马义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来。他深吸一口气,用维汉两种语言轮番报出了现场的投票结果:“各位代表,经过认真统计,本次副书记候选人选举结果如下:热西提同志获得82票,马木提同志获得75票,田晓亮同志获得22票。”
会场内一片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紧接着,司马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大声宣布:“根据本次选举规则,热西提同志和马木提同志当选为亚尔乡党委副书记。”
随着结果的宣布,会场内瞬间被一片热烈的掌声所淹没。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这是对当选者的祝贺,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书记候选人的计票工作。乡党委书记的选举,是三选一,这不仅关乎一个人的职位,更关乎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因此计票工作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计票员任金波神情专注,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选票,开始高声唱票。监票员李顺福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查看着选票。两人默契配合,认真核实完每一张选票后,任金波才郑重地唱出票面内容。
党政办工作人员阿孜古丽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画着“正”字。每一个笔画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张选票的结果。黑板上的“正”字逐渐增多,每一笔都显得格外沉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计票结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场选举的重要性。
终于,任金波唱出了第一张选票:“楚君”。这个声音在礼堂内回荡,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会场一片哗然,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楚君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特殊的分量,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选举的激烈程度远超预期。
任金波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唱票:“楚君……施孝仁……楚君……何中文……”每一张选票的结果都被清晰地唱出,阿孜古丽手中的粉笔也在黑板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名字的得票情况。
黑板上,楚君的名字后面那一排“正”字像是坐上了小火车,飞速增长。每一个“正”字都代表着一份信任,也代表着亚尔乡的未来。
每一声“楚君”的唱票声一出,台下的代表们就会发出一片惊呼声。他们的声音中既有惊讶,也有期待,仿佛在为这场激烈的竞争增添一份戏剧性。
而对于施孝仁来说,每一声“楚君”的唱票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在他身上拉下一片肉,钻心的疼痛。他坐在台下,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这场选举的结果将决定他的命运,而此刻,局势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
随着唱票的进行,会场内的气氛愈发紧张。空气仿佛被凝固,人们的心跳随着每一张选票的结果而起伏,那种紧张的氛围似乎能让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黑板上的“正”字越来越多,而楚君的名字后那一排“正”字更是遥遥领先,如同一列飞驰的列车,快速地积累着优势。
施孝仁的目光紧紧盯着黑板,自己名字后那一排“正”字前行困难,举步维艰,像是蜗牛缓慢前移,每增加一笔都显得异常艰难。
施孝仁的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挣扎。
终于,唱票工作接近尾声。黑板上的统计结果逐渐清晰:
楚君同志获得85票,
施孝仁同志获得20票,
何中文同志获得4票。
会场内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司马义再次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各位代表,经过认真统计,本次乡党委书记候选人选举结果如下:楚君同志获得85票,施孝仁同志获得20票,何中文同志获得4票。”
司马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施孝仁的心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的内心仿佛被狂风暴雨肆虐,汹涌的浪潮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思绪。在这一刻,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场选举的结果不仅仅是个人的胜负,更是他和楚君在职场官场的竞争中,关乎至高权力的争夺中,他完完全全地失败了!
施孝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曾经怀揣着满腔热血,为了亚尔乡的发展不懈努力,也为了这一刻的选举倾尽全力。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选票上的数字无情地宣告了他的落败。
就在司马义准备宣布选举结果时,会场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快步走上主席台。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尤努斯站在麦克风前,双手下压,示意代表们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沉稳与坚定,瞬间让会场内的喧嚣平息下来。
尤努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笑着说:“各位代表,请稍等片刻。”他的目光转向司马义,微微点头,示意他暂停宣布结果。随后,尤努斯转向台下的代表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宣布选举结果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第237章 反攻倒算
会场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尤努斯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目光的锋芒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在施孝仁身上轻轻停靠,仿佛那里藏着一个未解的谜题。
尤努斯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庄重地发言:“这次乡党委书记的选举,是亚尔乡的重要时刻,关乎这片土地的未来走向。选举的结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结果的态度,以及我们能否为了亚尔乡的未来齐心协力。”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施孝仁,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施孝仁同志,无论这次选举的结果如何,你都是亚尔乡的优秀干部,你的付出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希望你能够继续为亚尔乡的发展贡献力量,而不是因为这次选举的结果而气馁。”
台下的农民们,质朴而直接,他们听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官话,也等不及那些冗长的铺垫。他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谁将是带领他们走向未来的那个人。
然而,尤努斯先是用维语发言,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编织着一张复杂的网;然后是旁边的汉语翻译,现场将翻译的内容传达给代表们。这一圈下来,时间被无情地拉长,原本就捉摸不透的内容更是让代表们一头雾水。他们听不懂尤努斯究竟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位副部长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齐博坐在台下,他的眼神里藏着多年的官场经验,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尤努斯话语中的微妙暗示。他知道,这位副部长正在试图否定选举结果。
他身边的买买江,三棵树的代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直率和义气,正准备起身质问。齐博用脚轻轻碰了碰买买江的脚,买买江看了齐博一眼,马上会意。
买买江今年40岁,既是村主任,又是村办煤矿的老板,是个矮壮结实的男人,皮肤被煤灰浸得黝黑。他身上有一股子江湖气,从小在煤矿的尘土里摸爬滚打,练就了直来直去的性子,为人又义气,村里的大小事,他拍板了没人敢含糊。
尤努斯长篇大论时,买买江早就坐不住。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大拇指一划,火柴发出刺啦一声——像是他心里那股火苗被点燃了。烟雾在他眼前飘着,可他根本没心思吸,只是气鼓鼓地盯着讲台,嘴里嘟囔着:“这位县里领导,请你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他手里攥着烟,指尖被烟丝染黄,竟无意识地把烟头攥得发软。
齐博见买买江如此上道,会心一笑。
买买江立马来了精神,他意识到台下代表的气氛已经压抑到快要爆炸。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叉腰,下巴往前一伸,声音就像闷雷从会场中央炸开:“部长大人,我们都是老百姓,听不懂你那些官话!你现在就直接宣布,谁当选了亚尔乡的党委书记,其他的话不用说!”
这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台下的代表们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炸开锅的蜂窝。前排的几个代表先反应过来,开始鼓掌、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蔓延到整个会场。
那些一直低头盯着脚尖、皱眉咬着指甲的人,此刻也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终于有人敢说”的解脱。更多的代表开始交头接耳、点头称是,会场里嘈杂声一片,像是被掀起了层层巨浪,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尤努斯见状,赶忙双手下压,试图平息这场喧哗。几分钟后,会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依然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尤努斯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时语速稍显急促,甚至有些磕巴:“这……这次副书记的选举结果很好,司马义主席已经宣布了选举结果。”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但在书记的选举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没有实现组织的意图……嗯,当然,这个责任在我们领导,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我要向大会的代表们致歉。”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代表艾尔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眼神里满是质疑:“既然是你们领导的责任,你们承担就是了。但是投票是正常的,也符合法定程序,你为什么不当场宣布选举结果?”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是一把刀直插要害。
紧接着,又有几位代表纷纷发出质问,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愤怒的浪潮不断拍打着讲台。
“你们是不是不想承认这次选举?”一位代表大声吼道,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程序合规,票数有效,你们为什么不宣布结果?”另一位代表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面对台下代表们的激烈质问,尤努斯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各位代表,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次选举关系到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探照灯般扫过台下,严肃而冷静:“我绝对不是要否定这次选举工作。三位候选人的票数已经出来了,代表们也都看见了,这是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改变。但是,对于这次选举的结果,我们必须进一步复核,并且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向县委做详细汇报,这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希望代表们理解,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台下的喧哗声并没有因为尤努斯的解释而平息,反而像被风吹起的浪涛,汹涌澎湃。
此时,一直沉默的杨发胜突然站起身,他身材不高,却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而有力:“尤部长,我们理解组织的谨慎。但各位代表投票,凭借的都是党性,秉持的都是对党负责的心态。投下这神圣的一票后,他们有权知道,他们自己选的书记到底是谁。我们不能让代表们满心期待而来,却带着失望回村,这样我怎么向村里的村民交代?”
杨发胜的话仿佛扔进了油锅的火星,让会场的喧闹声又大了起来。台下的代表们纷纷点头,有的甚至站起身来,高声附和:“是啊,我们有权知道选举结果!”
尤努斯看着施孝仁,又看了看台下,像是在权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咬咬牙,说道:“各位代表,我明白大家的急切心情。我会立即协调,争取尽快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果。”
台下代表纷纷嚷道:“几天?”
“对,需要几天?这一点你必须明确。”
尤努斯面色凝重,他知道不能再躲躲闪闪了,必须给一个准话。他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承诺,三天之内,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果。如果三天内没有答复,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向所有代表道歉!”
会场在尤努斯的话语落定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沉重的期待。掌声渐渐响起,起初是零星的几下,像是被风吹起的树叶,随即像是燎原的星火,迅速汇聚成雷鸣般的浪潮。
施孝仁在听到楚君的得票数后,他神情黯淡,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被抽走了灵魂。最后听到尤努斯也没有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缓缓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出了会场,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台下的人群虽然逐渐安静下来,但内心的波澜并未平息。躁动的情绪如同被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尤努斯站在台上,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不仅是对他个人职业生涯的严峻考验,更是对亚尔乡未来走向的艰难抉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直到代表们纷纷走出会场,人群依然在低声议论纷纷,讨论的焦点依旧是那令人震惊的票数。
“怎么可能?施书记怎么会只有20票?”一位场镇代表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刚刚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太意外了,他是书记的内定人选啊!”另一位代表也忍不住插嘴,语气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可能啊,施书记在村里口碑那么好,谁不支持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代表嘟囔着,眼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光,显得格外严肃,“我投他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这书记肯定稳稳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在猜测着背后的原因,而那些猜测又像是一阵风,越吹越烈。
千河入海,万鸟归林,世间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而此刻的礼堂,却如同被遗弃的孤岛,漂浮在一片无垠的寂静之中。风卷残云,星落云河,那些曾经激烈的争论和情绪的碰撞,如今都化作了一缕轻烟,散入这无边的静谧。
千河归海,万鸟归巢,世间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而此刻的礼堂,却如同一座被遗弃的孤岛,漂浮在无垠的寂静之中。风卷残云,星落云河,那些曾经激烈的争论和情绪的碰撞,如今都化作了一缕轻烟,消散在这无边的宁静里。
而楚君在听到自己的得票数后,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慌张,神情淡漠得如同冬日的湖面。他知道,围绕着能否得到县委组织部的任命,一场暴风骤雨正等着他。这场风波,仿佛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无论他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他的身影在大礼堂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独。
大礼堂外,夜色如墨,微风轻拂,带着凉意。楚君抬起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君的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开会的场景:按照程序,司马义本该宣布楚君当选。然而,今天的情况特殊。他在与尤努斯简单交流几句后,说道:“三人的得票情况已经公布完毕,至于书记人选,我们会在审查所有选票后予以正式宣布。下面我宣布,中国共产党里玉县亚尔乡第九届代表大会胜利闭幕。”
他的话音刚落,礼堂内再次响起一片掌声,但这次的掌声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一届党代会在这种没有宣布当选结果的情形下,匆匆宣布结束了。
楚君站在空旷的大礼堂外,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他紧紧包裹。他的心中涌起无奈,或许,这场选举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他还不愿面对。
大会主席团的几位成员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此时的施孝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铁青,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冷汗。他不停地抽着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像是在给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罩上一层沉重的雾霾。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
司马义作为官场老油子,性格圆滑,但此时也显得有些慌神。他结结巴巴地说:“施……施书记,这事我们昨天晚上不是做通工作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肯定是山口村那几个村干部搞的鬼。”他的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
施孝仁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余烬中滋滋作响,火星四溅。他打断司马义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赶快想补救措施!”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众人,“司马义,你赶紧把纪委的同志带上,去山口村那三个村,暗中调查有没有贿选的情况。”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施孝仁又转头看向木哈提,语气稍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木哈提书记,你带上纪委的同志,把场镇附近的村走一遍,重点暗访今天的选举情况,尤其是贿选和串联的情况。”
随后,施孝仁把玉苏甫叫过来,语气凝重地说:“玉苏甫,你把今天选举的情况,完整地形成一个书面材料,然后迅速报送县委组织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材料一定要详细,不能有遗漏。”
第238章 各个击破
随着任务分配的结束,人群陆续散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施孝仁一人。他紧咬着牙关,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牛春山的声音带着些许烦躁,但在下属面前,仍努力维持着沉稳:“哦,施书记啊,选举结果出来了吗?”
施孝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几分焦虑:“牛部长,我要跟您汇报的就是选举的事情。今天乡党代会选举出现重大意外,我想跟您详细说说。”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听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牛春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调侃:“意外情况?咋了,该不是你落选了吧?”
牛春山的面色铁青,他刚刚接到从六个星乡传来的消息,那消息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组织上内定的候选人竟然落选了!
施孝仁正极力解释事情的原委,可他的话语仿佛成了火上浇油,让牛春山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施孝仁同志,这次选举工作你们究竟是怎么组织的?”牛春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震得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出现这种事,简直是天下奇闻,闻所未闻!这不仅说明你驾驭全局的能力严重不足,更反映出亚尔乡党委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出了严重问题,完全是一盘散沙!你要给我好好反省,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上来,说明这次选举的具体情况。”
牛春山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射出,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地切割着施孝仁的自尊和信心。
施孝仁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牛春山的训斥如同一场猛烈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明白,此时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上级的怒火和责备。
“换届选举工作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来不得半点麻痹大意和敷衍了事。这次选举出现的问题,你必须进行深刻的反思。”
牛春山的语气冰冷而严厉,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施孝仁的失望和不满,“你要明白,作为党员干部,你的职责是确保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得到贯彻执行,维护党的团结统一和组织纪律性。而这次选举工作的意外情况,充分暴露了你在工作中存在的严重问题和不足。”
施孝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声说道:“牛部长,我……我知道错了。这次选举确实是我组织不力,没有充分估计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会认真吸取教训,立即着手进行补救。”
牛春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怒火,但语气依然严厉:“选举关乎基层组织的稳定和发展,关乎群众的信任和期望。这件事县委不会等闲视之,必须彻查到底,找出问题所在,给组织一个交代,给代表一个交代!”牛春山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亚尔乡的候选干部名单是我们组织部门精心筹备、反复酝酿,最后才确定的,所有这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确保选举顺利完成,可现在呢?内定的候选人被选掉,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问题?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还是有人在暗中捣鬼?你要好好查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施孝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已经安排纪委书记司马义担任组长,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正在对选举中出现的问题进行彻底调查。”
牛春山微微皱眉,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此事宜快,调查必须扎实。如果发现问题,材料一定要做扎实,不能有丝毫漏洞。施书记,这件事就由你亲自担任组长,你现在赶紧马上下去查,调查结果一旦出来,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后,施孝仁缓缓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陷入了沉重的沉思。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次选举背后的操纵者,非楚君莫属。
楚君,这个平时看似与世无争、整日在村里奔波、与村民打成一片的副乡长,其实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角色。
施孝仁深知,楚君平日里所谓的“同吃同睡同劳动”,不过是一种巧妙的伪装,是另一种形式的拉票,是另一种隐蔽的串联。这种手段,被上级领导赞许为“干部深入基层、贴近群众”,可在施孝仁看来,不过是楚君的障眼法罢了。
楚君平时总能巧妙地联络各村有威望的村民,甚至那些村里的闲散人员,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为自己摇旗呐喊。如今回想起这一切,施孝仁不禁悔恨交加,自己当初怎么会没有识破这一层?真是大意失荆州,悔不当初!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施孝仁清楚,此刻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这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必须尽快找出楚君操纵选举的证据,只有将这些证据牢牢握在手中,向牛春山如实汇报,才有可能赎回自己的前途与声誉,挽救亚尔乡党委的尊严。
施孝仁的眼神逐渐坚毅如钢。他清楚,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揭开帷幕,而自己已无退路,唯有破釜沉舟,方能在仕途险滩中寻得生机。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吾买尔——就是这位古稀老人,在代表联组会议上最早提名推荐楚君。这位在亚尔乡德高望重的老党员,平日里总爱在胡杨树下悠悠地抽着水烟,却没想到他那看似不经意的提名,竟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亚尔乡的政治地震。
夕阳的余晖如橘红色的薄纱,轻轻铺洒在西尼尔村的土墙上,给吾买尔的老屋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施孝仁心中思绪如潮,他明白,这场选举背后的风波,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而此刻,他必须从眼前的这位老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施孝仁当即决定马上拜访这位老人。他想了想,又叫上了县纪委的木哈提书记一同前往。两家本就是儿女亲家,平日里走动频繁,此时并肩作战,更添了几分默契
当汽车行驶到西尼尔村时,最后一抹阳光正将金色的余晖洒在吾买尔家的院墙上,为那扇斑驳的木门镀上一层岁月的金边。
村主任巴吐尔早已等候在路口,见施孝仁下车,连忙迎上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施书记,木哈提书记,欢迎欢迎!”
施孝仁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随即跟随着巴吐尔走进了吾买尔的院子。此时,吾买尔正坐在葡萄树下的一张铁床上,盘腿而坐,手中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碗,悠闲地啜饮着。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来,透过稀疏的葡萄架,目光与施孝仁不期而遇。
吾买尔见有客人来访,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碗,下床迎接。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众人握手寒暄,老人的眼角微微泛起笑意,似乎在这寒暄间,内心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
寒暄过后,吾买尔引着客人上床喝茶。他的家人早已准备好,迅速地放上茶碗,倒上热茶,又端上几盘干果。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场谈话增添了几分宁静与庄重。
施孝仁坐在老人的对面,目光温和而坚定,他知道,这场谈话不仅要揭开真相,更要在尊重与信任之间找到平衡。
施孝仁满脸堆笑,亲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给吾买尔,亲自帮他点燃,笑眯眯地说:“吾买尔大叔,您家最近生活过得怎么样?我听说您家里养了几十只羊,收入还不错吧?”
吾买尔憨厚地一笑,脸上洋溢着朴实的喜悦:“是啊,施书记,不仅养羊,我家现在还种了半亩蔬菜大棚。冬天的时候,光卖菜就能收入五六千元呢。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施孝仁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吾买尔老哥,今天来,可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当面听听您的想法。大家都清楚,您在我们亚尔乡德高望重,您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群众的心声。所以,您一定要跟我说说心里话。”
吾买尔微微点头,笑道:“我是村里的老党员了,为村民发声,是我做党员的本分,谈不上德高望重。”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施孝仁突然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吾买尔老哥,您这次推荐提名楚君,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是谁让您这么做的?”
吾买尔坦然说道:“是我儿子啊!”
“哦!?”施孝仁和木哈提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施孝仁赶紧问道:“您儿子是做什么的啊?”
吾买尔很自豪地说道:“我儿子从南疆大学毕业,现在在塔尔州经委上班。他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我,以前都是他给我钱,三十五十的寄,给我补贴家用。今年过节他回来时,又像往常一样给我零用钱,我就跟他说,我已经有钱了,不用他再给我了。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就跟他说,现在村里开了煤矿,我入了股,每个季度都能拿到分红。家里又开了一亩荒地,半亩种了蔬菜大棚,半亩种了草,养了几十只羊。生活越来越好,手里也有钱了。这都是因为我们村里来了楚乡长。他带着我们开煤矿、修山路、建大棚,还帮孤寡老人和老党员修缮房屋、发放扶助金。明年,公路就能通到家门口,货车、客车都能从家门口经过了,那日子就更方便了。”
吾买尔说得起劲,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儿子看我的生活变好了,也非常高兴。他跟我说,我们老百姓要知道感恩,要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不忘领路人。像楚君这样的干部,一心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办大事,当副乡长是不够的。副的,就意味很多事情他都做不了主。你们村民就应该联合起来,一起把他选出来,让他当书记。这样,咱们老百姓受益,全乡村民的生活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他心中暗自盘算:楚君的影响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而此刻,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揭开这场选举背后的真相。
施孝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有些严肃地说:“吾买尔老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楚君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但你也清楚,乡里的工作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完成。你把所有功劳都归功于他一人,未免有些失之偏颇吧。”
然而,吾买尔并不理会施孝仁的这番暗示,他只是沉浸在对楚君贡献的列举之中,继续说道:“施书记,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楚君可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啊。就说那条通往乡里的路,以前下雨天泥泞不堪,赶集都成问题。现在好了,路修得又平又宽,全是他的功劳。再看看那片蔬菜大棚,冬天也能种菜卖钱,还不是他带我们建起来的?”吾买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那些成就就在眼前。
施孝仁无奈地笑了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但吾买尔依旧如实作答,这些答案却无一例外地让施孝仁感到失望。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预设逻辑,在这位淳朴的老人面前,似乎毫无立足之地。
其实,吾买尔所言皆为实情。按照杨发胜原来的计划,他本打算安排西尼尔村的一位亲戚率先提出建议,并以此为切入点,逐步转移众人的视线,将楚君推向前台。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西尼尔村的另一位党代表吾买尔,一个跟楚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代表,抢先一步发出了提议。
而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等人早已接到楚君的提醒:各村干部会上一定不要出头,让村民自发行动,村干部不要出面干预。有了这样的铺垫,当吾买尔无意间挑头提名时,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积极动员其他村的代表响应吾买尔的提议。一时间,竟有36名代表纷纷附议,将此提案板上钉钉,做成有效提案。
而吾买尔在无意之间,已然成了这场风波的直接发起者。
送走了吾买尔,施孝仁的神情愈发凝重。他靠在办公椅上,目光穿过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239章 抽丝剥茧
片刻之后,施孝仁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熟练地拨动一串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一声应答,他语气简洁明了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齐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举止谦逊且得体,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恰到好处。走到办公桌前,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向施孝仁问好:“你好,施书记。”
施孝仁抬起头来,目光在齐博的脸上轻轻拂过,眼神中似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想起玉素甫向他私下里说起的话,施孝仁的思绪不禁飘远——齐博是楚君的死党。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时,全乡大部分村民竟跑到县里上访,有人暗地里传言,齐博很有可能就是幕后推手。从山口村、三棵树村到乌拉台村,村民们的自发行动仿佛点燃的导火索,迅速蔓延至全乡,而这三个村正是楚君的大本营,是他事业的起点,村主任们对楚君唯命是从,马首是瞻。而齐博呢?始终围绕在楚君左右。你说这事儿跟他无关,谁会相信。
看着齐博一脸真诚和谦逊,施孝仁有时也会恍惚,难道自己真的太多疑了?可他本能地警惕起来,毕竟在这复杂的政治旋涡中,“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等这件事平安度过,一定要把齐博下放到村里去。把他放在身边,那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次,施孝仁没有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微笑着起身,客气地示意齐博坐在办公桌的对面。他一脸和蔼地说道:“齐主任,坐吧。”
博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施孝仁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温和而关切,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齐主任,最近工作上怎么样啊?”
齐博装作有些拘谨的样子,声音略带谦逊:“施书记,最近不是都在忙着推广蔬菜大棚种植嘛,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向您汇报一下思想。”
施孝仁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当初他刚来亚尔乡时,玉素甫就曾跟他说过:齐博是楚乡长的铁杆死忠,他肯定不会跟你一条心的,留着他就是个祸害。可他当时刚到任,对周围的情况还不熟悉,不敢贸然动手。而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楚君和齐博联手,势力在亚尔乡渐成气候,局面有些失控。此时,再想罢免齐博的职务,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党委会上,他成了少数派,决议大概率会被否决。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汇报思想不着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今天我们聊点别的。齐主任,这次党代会你也参加了,感觉如何?”
齐博神情从容,语气平和,很官方的回答道:“施书记,这次党代会确实开得很成功。大家的参与热情高涨,尤其是对乡里未来的发展规划,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次会议不仅凝聚了人心,也明确了方向,为乡里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施孝仁微微颔首,目光在齐博的脸上微微闪烁,似乎在探寻着什么。他轻声说道:“是啊,凝聚人心确实很重要。不过,我也注意到,这次会上有些提议似乎来得有些突然,比如楚君的提名,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代表的复议,这让我有些意外。而且现在他的票数又遥遥领先,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
齐博心中冷笑一声。他深知,施孝仁再怎么折腾,也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尽管上面还没有正式任命书记人选,但施孝仁的命运早已注定。楚君能否当党委书记,其实已经不再是最关键的问题。如今,最重要的不过是让施孝仁尽早离开亚尔乡,而这件事已然板上钉钉。
在亚尔乡这场权力的博弈中,齐博早已经看清了大势所趋。他深知,施孝仁不过是个即将失势的困兽,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力回天。
齐博脸上始终带着谦逊的微笑,语气平和而诚恳:“施书记,楚乡长的出色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一年,楚乡长为乡里办了多少实事!开煤矿、修山路、搭建大棚种蔬菜、修缮学校、帮扶五保户,桩桩件件,都彰显着他的实干与担当。这次党代会,他以高票当选,这不仅仅是对他工作的高度认可,更是乡亲们对他未来工作的无限期待与信任。我相信,只要楚乡长能够持续展现他的能力和才干,定能为乡里带来更多的生机与希望。乡里的发展,正需要更多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来引领,去书写新的发展篇章。”
齐博这一番颂扬楚君的长篇大论可不是施孝仁愿意听的。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齐主任,我知道你一直很能干,也很受大家的信任,只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11月份要举行乡人大换届选举了,以你的个人能力,你是完全有能力提名副乡长人选的,我现在正在县组织部积极推荐你。”
齐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仿佛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他连忙起身鞠躬,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谢谢施书记的信任和提拔!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为施书记争光,为亚尔乡多做贡献。”
然而,齐博内心却如古井无波。他心底默默思忖:施孝仁啊,你还是先操心操心眼前这盘根错节的危局吧。眼下的局势恰似风云变幻的棋局,稍纵即逝。你一个已被上级领导内定为书记候选人的同志,票数却大幅度落后,早已败局已定。即便上级领导强行将您推上台面,日后在亚尔乡又该如何立足呢?拿什么去树立威信?又以何种颜面在亚尔乡发号施令呢?稍有不慎,怕是只能卷起铺盖灰溜溜走人。而此时您还腆着脸扯什么提拔下属之类的场面话,这不过是在试图稳住我,让我背叛朋友、出卖良心。
施孝仁微微点头,心中瞬间有了答案:玉素甫果然识人不浅。他曾说过齐博是楚君的铁杆兄弟,如今看来,齐博果然不会背叛楚君,更不可能向他这个外人吐露半点有价值的信息。从他身上,施孝仁知道,自己根本问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施孝仁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琢磨:楚君果真是个人物,他的影响力早已在不经意间渗透到亚尔乡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深深扎根于他手下的心中,让他们如此忠诚地守护着他。
施孝仁的下一个目标是杨发胜。据玉素甫介绍,杨发胜是楚君仅次于齐博的第二死党。在上次营救楚君的上访事件中,杨发胜的表现尤为突出,他摇旗呐喊、通风报信,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事实上,一直以来,楚君与山口村等三个村的村主任保持着异常亲密的关系。表面上,他们各自独立,互不隶属;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早已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命运共同体和同盟关系。
在党代会期间,楚君虽然循规蹈矩、默默无闻,但他所信任的代言人齐博、达吾提以及这三个村主任,就像是他在亚尔乡的左膀右臂,替他抛头露面、出谋划策。
在提名和提名复议环节,齐博只需一个眼神,其他人便会心领神会,迅速行动。出面的大多是各村各组的普通百姓,是最平凡的党代表。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提名议程,一名代表提名,迅速引发了25名代表的复议。到了次日上午的投票环节,楚君的得票数更是高达85票(共有109名代表),尽管大会主席团尚未公布正式的选举结果,但这样的高票数,无疑是对他影响力的最好证明。
杨发胜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施孝仁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一股微微的紧张感随即涌上心头。然而,作为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他见过的场面太多了。
村主任这个角色颇为微妙:说他是官吧,国家并未发放工资;说他是民吧,又实实在在握着一些权力。反正既不算官也不算完全的民,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大不了辞职回公司当他的老总就是了。
很快,杨发胜调整好情绪,神情自若地走上前,中规中矩地与施孝仁握手寒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施孝仁示意手下泡上一杯热茶,随后与杨发胜闲聊了几句,这才缓缓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杨主任,关于这次党代会,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
杨发胜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片刻后,他语气平稳而诚恳地开口:“施书记,我觉得这次亚尔乡的党代会开得很成功。代表们热情高涨,积极参政议政,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和意见,大家都对亚尔乡的未来发展充满了期待。这次会议不仅凝聚了民心,明确了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也让大家感受到了发展的希望。”
这番话,正是施孝仁在党代会上所作工作报告中的内容。杨发胜能如此完整且精准地复述,说明他确实认真听了报告。然而,施孝仁此时并不想听这些“正确”但是并无用处的套话。
他微微点头附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这次党代会上,代表们表现得很活跃,尤其是对楚乡长的提名和投票,你们三个村对楚乡长的支持力度最大。我想知道,你们把票投给楚乡长的真实想法。你是一名党员,我希望你能说真话。”
听到这话,杨发胜微微一笑,脸上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坦然之色。他的眼神坚定而坦诚,仿佛一片澄澈的湖面,映照着心底的真诚:“施书记,我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实在人,一辈子习惯了说实话。我是党员,对党更是实打实地忠诚,更不会对组织说半句虚的。我们村全体代表对楚乡长的支持,那是发自肺腑的。他的能力,乡亲们都看在眼里,明明白白。他心里装的,全是咱老百姓,实实在在带着我们这些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户,一步步走上了致富的路子。我们村的村民都信得过他。要是楚乡长真当了党委书记,大伙都坚信,他一定能给咱村、给整个亚尔乡带来更多的发展机会,让更多的老百姓沾光受益。”
施孝仁沉默良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叹息。他万万没有料到,楚君的影响力竟是如此广泛且深远,早已深入人心,赢得了村民的广泛拥护。更让他感到痛心疾首的是,自己作为亚尔乡的党委书记,拥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却一直未曾真正重视过这一切。每当回想起过往的疏忽,他便满心追悔,悔恨不已。
他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了许多,问道:“乡长得到这么高的票数,你认为这是一件合理的事情吗?现在已经有人向上反映:在这次换届选举过程中,有人在搞串联拉票。你就实话实说,这里面有没有人在背后串联或者操纵选举?”
施孝仁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平和,缓和的气氛中,他问道:“乡长能获得如此高的票数,你觉得这是一件合理的事吗?现在有传言说,在这次换届选举中,有人在背后串联拉票。你且说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搞小动作?”
杨发胜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坦诚:“施书记,我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无非是想搅局生事,凭空制造麻烦。如果他们真有确凿证据,大可堂堂正正拿出来,让事实说话。古人云‘事实胜于雄辩’,楚乡长的能力和为人,大家有目共睹。他为乡里办了那么多实事,村民们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发自肺腑的。在党代会召开之前,主席团多次组织代表们学习《选举法》,作为党员、党代表,我深知党纪国法的严肃性,绝不会去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情。若是真见到或听到谁在背后搞串联、玩花样,我会毫不迟疑地向组织举报。”
面对杨发胜这番强硬而坚定的话语,施孝仁有些意外。两人话不投机,他围绕选举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发胜的回答依旧是义正辞严,毫无丝毫的迟疑或闪烁。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透着一股自然坦荡之气。
施孝仁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在他眼中略显平庸的农村干部,如今竟变得如此坚定而成熟。他们不再是酒桌上彼此称兄道弟的好哥们,也不再是过去那种容易被操控、被左右的棋子,而是真正成长为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的好干部。他们身上展现出的对党纪国法的敬畏之情,以及对村民利益的坚守,让施孝仁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些人。
而与此同时,乡政府其他领导与人谈话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因为情况大抵如此。
第240章 领导定性
上午 11 点,亚尔乡党代会的帷幕刚刚落下,仅十分钟后,孟广平便得知了选举结果。
十分钟后,他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半小时的紧急商讨后,会议敲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县纪委副书记于建川亲自挂帅,组员囊括了纪委、组织部、信访办、检察院和公安局的精英骨干。这支队伍如同利箭离弦,马不停蹄地进驻了亚尔乡。
午间,乡政府食堂里,联合调查组的成员匆匆忙忙地用过午餐,便分头行动,深入各村组。他们像是在织一张无形的网,以党代会参会名单为线索,逐个寻找各村代表谈话,誓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
楚君便是第一个被通知接受谈话的对象。
电话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接听,声音在这一刻微微僵硬:“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他微微眯起眼,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在这次换届选举的暗流涌动中,楚君并非局外人。他曾与齐博、杨发胜等人在幕后密谋布局,巧妙地利用这些村干部的影响力,如棋手布局,以点带面,以村组撬动场镇,逐步扩大影响范围,才成就了如今的局面。
然而,这样的行动本就带有灰色的阴影,而阴影之下藏着危险的秘密。楚君深知其中的隐患: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参与这次布局的人太多,消息难以做到滴水不漏。一旦有一个人在压力下失口,那么整个局势便会瞬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楚君也并非毫无筹码。在这场暗战中,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相对隐蔽的“旁观者”姿态。是齐博、达吾提、杨发胜等人主动提出布局,而他只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可以与这一切划清界限。即便事情败露,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他或许可以逃避嫌疑。
可即便如此,当他想到齐博、杨发胜等人为了自保,可能会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时,楚君的心还是不禁紧绷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此时此刻,任何慌乱和失态都可能成为调查组的突破口。他必须保持镇定,用冷静和理智来应对即将到来的谈话。走向谈话地点的途中,楚君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地运转。他仔细梳理着可能被问及的问题,同时也在构思每一个应对的策略。他清晰地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承认任何与选举舞弊有关的事情,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也不能透露。他必须表现出对选举过程公正性和透明度的坚定信任,同时还要全力支持和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楚君深知,这场谈话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严峻考验,更是他政治生涯的分水岭。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和大意。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确实在暗中操纵了选举的走向。然而,楚君迅速调整心态,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知,自己没有直接给任何人面授机宜,也从未直接露面参与过任何活动,更未涉及任何形式的金钱交易或贿选行为。
更为有利的是,吾买尔的意外介入,恰似一场及时的掩护,巧妙地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因此,他笃定不论调查如何深入,都绝无可能查出任何实质性证据。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似乎并无担忧的必要。
楚君推开门,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小会议室。
室内,气氛宛如被一层看不见的厚纱紧紧裹住,微微凝重。五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齐投向他,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除了熟悉的施孝仁、司马义、木拉提,另外两人面生得很,想必是从县里来的。他心中暗道:看来,这出戏要正式开场
施孝仁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地说。“楚乡长啊,今日请你来,是想了解些情况。”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温和,“希望你能实事求是,如实向组织汇报。”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停在施孝仁身上,等待下文。
施孝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连忙介绍起在座的另外两人。楚君这才知道,那位眉目间带着些威严的中年人是县纪委副书记于建川,另一位则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孙玉珂。原来,大人物都来了。
于建川率先与楚君寒暄起来。他倒是个和蔼的人,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问着楚君的毕业院校、在亚尔乡工作的情况,像是街坊邻里唠家常。聊着聊着,他的话锋忽而一转,微微沉下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楚君同志,下面,我代表组织与你谈话。谈话内容会全程记录。你是共产党员,对组织忠诚,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楚君心中微微一紧,脊背却挺得更直。他眼神坚定地看着于建川,语气严肃而郑重:“我有四年党龄,对党绝对忠诚。我的做人宗旨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我保证,我对组织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于建川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接着问:“那很好。对于此次亚尔乡的换届选举,我想问一下,你有何想法?”
楚君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答道:“换届选举是上级组织部门的事情,我作为普通党员,没有想法,一切服从组织决定。”这番话,是他早就想好的,滴水不漏。
“你与吾买尔熟吗?”于建川又问。
“认识,但交集不多。”楚君简短回应,语气冷静。
“那你们有没有提及过选举的事?”于建川穷追不舍。
楚君毫不犹豫地摇头,神情笃定:“没有。平日里,我俩仅是见面打个招呼,从未深聊,更别提选举事宜。”
于建川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楚君的防备,但他并未放弃。他紧跟着又问:“除了他,你还和谁谈起过选举?”声音里透着一股锐气,像是要刺穿楚君的防线。
楚君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于建川微微颔首,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又连珠炮式地抛出十几个问题。楚君对答如流,言简意赅,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于建川心知,这般问下去,怕是难以撬开楚君的嘴,但还是按部就班地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逐一问过,悉数记录下来。最后,他让楚君核实谈话记录,签字盖手印。
手续办结,于建川脸上又浮现出和蔼的笑意:“这只是例行询问,希望你能理解。”
楚君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点头:“我理解。”
会议室的门被缓缓关上,楚君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老长。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抵达银行,开启了对楚君银行账户的细致排查。过去的这一个月,楚君的两张银行卡流水如同悄寂的溪流,除了一笔工资进账外,支出仅有区区两百元。对于一位独身一人、常在街边简餐果腹的人而言,这样的支出额度实在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透着几分清寒。从这微薄的流水账目中,楚君节俭的生活态度被清晰勾勒了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公安局的人员迅速赶往电信局,调取了楚君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经仔细梳理统计,楚君本月共拨出96通电话,接听102次,相较于上个月,通话次数锐减了约三分之一。而在这些通话中,与村里相关人员的电话往来仅不到20次,且通话时长普遍极短,多是匆匆几句便挂断。
尤其在选举前一周,通话记录更是寥寥,仅有五个电话,且全部是打给乡政府工作人员的。短信记录则显示共发送52条,短信内容无一例外皆关乎政府工作,未见一条涉及私人事务。
当然,检察院、公安局的这种检查实属违规之举,因而他们都是在暗地里秘密进行。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也如疾风扫落叶般,在场镇和村组迅速铺开了调查行动。他们对场镇和村组的全部代表进行了逐一谈话,谈话的火力聚焦在几个关键问题上:是否有人找你谈话或暗示?是否有人在代表中进行串联?是否有人组织了这次投票?是否有人在选举中存在贿选行为?此外,调查组还详细追问了每位代表的投票去向。如果代表将票投给了楚君,调查组还会追加一句:“你为什么要把票投给楚君?有什么具体的原因?”
然而,经过两天紧张而密集的调查,调查组却如在茫茫迷雾中穿行,一无所获。
第三天上午,里玉县委对亚尔乡换届选举出现的重大问题高度重视。分管组织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李玉琪专门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召开专题会议,听取专题汇报。于建川等调查组成员和施孝仁一同走进县委小会议室,向李玉琪详细汇报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于建川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半个小时,内容涵盖了调查组的调查过程、谈话记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等关键信息。
李玉琪边听边认真记录,听完后沉默片刻,微微皱眉,问道:“从你们的报告来看,这次换届选举并没有出现违规问题,选举程序合法合规。这次选举没有实现组织意图,完全是意外原因造成的?”
此时的施孝仁,对于楚君的怨恨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连杀他的心都有。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的一肚子怒火无处宣泄,还要冠冕堂皇地为楚君说好话,心里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说:“楚君是1994年在塔尔州农行上班的,他是自治区农行向社会公开招聘的十名副科级干部之一。在农行工作一年后,通过里玉县通工程的特殊人才引进机制,他被调到亚尔乡政府担任副乡长。担任副乡长以来,他推动了煤矿开发、公路修建、蔬菜大棚建设等多项工作,确实为亚尔乡做了不少实事,他的善举,得到了广大村民的一致好评,他的工作,得到了上级领导多次嘉奖,因此他在亚尔乡积累了极高的威信和人脉。”
李玉琪突然想起,上次县委召开的现场观摩会,参观的就是亚尔乡的修路现场。当时,有一位年纪轻轻、长相英俊的小伙子在现场进行讲解,后来听说他就是亚尔乡的副乡长,也是该乡修路工程的总指挥。他问道:“楚君是不是那个年纪刚满20岁,长相很周正,上次在修路观摩会上介绍情况的那个小伙子?”
施孝仁回答道:“就是他。他是从国内四年上了三所知名大学,他的专业是财务、法律和外语三个专业。人很有才,也很能干。”
赵书记在听完纪委的调查结论后,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既然选举是符合程序的,且没有人为操纵的迹象,那么这次选举结果就是合法的,我们必须承认这个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李玉琪的这番话,无疑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
县委联合调查组未能查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楚君的清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确认。
李玉琪微微停顿,片刻之间,会议室里仿佛凝滞了空气。他的目光如寒芒般,犀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中满是不容忽视的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却如一把锐利的剑,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说:“亚尔乡党委在此次换届选举中,严重误判形势。”他一字一顿,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和痛心。“追根溯源,问题的根源在于前期调查工作的浮于表面,缺乏必要的预见性和前瞻性。这直接导致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失误,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它充分暴露了亚尔乡党委领导班子的诸多短板:凝聚力缺乏,战斗力涣散,核心力薄弱,协调能力捉襟见肘,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更是远远不够。”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每个人的脸都如凝固的雕塑,写满了不安与反思,仿佛被深深烙印了愧疚与自责。
施孝仁的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和悔恨交织,眼神无处安放。
“同志们,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件事情。”李玉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而有力,“更要深刻反思,为什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前期调研的流于形式,对选民真实意愿的麻木不仁,对潜在隐患的视而不见,这些问题绝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今日之事不过是开端而已,未来这种局面或许会成为常态,我们当领导的该如何向群众交代?”
“同志们,这次事件固然让我们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但它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希望大家能将今天的教训铭记于心,用实际行动来挽回我们的失误,赢得群众的支持和理解。”
会议室里,气氛愈发紧张,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李玉琪的讲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深刻的反思奏响序曲。
第241章 明里暗里
当天下午,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会议如期召开。
纪委副书记于建川作为列席者,神情严肃地向与会的常委们汇报了亚尔乡党代会换届选举的详细调查情况。
汇报结束,县委书记孟广平微微颔首,示意大家发表意见。然而,会议室里却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几位常委才勉强开口,但他们的观点大多是模棱两可的,像是在逃避真正的问题,没有一丝一毫触及问题的核心。大家都心知肚明,背后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施佳俊,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乡级党代会的选举问题得罪他。
孟广平微微皱眉,他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县委副书记李玉琪。
两人从基层一路走来,工作上相互配合多年,早已心照不宣。李玉琪深知孟广平的心态,也知道他此时渴望听到什么样的声音。
李玉琪稳坐于会议桌前,目光从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上缓缓移开,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此次亚尔乡的选举结果,的确未能达成组织的既定目标。从责任归属来看,乡党委难辞其咎。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需抽丝剥茧,探寻关键所在。”
他稍作停顿,眉宇间微微蹙起,继续说道:“其他乡镇的党代会选举皆已圆满落幕,而施孝仁同志到亚尔乡赴任才刚满月,与群众的联系尚浅,正处于与基层磨合的过渡期。更致命的是,当初安排他去亚尔乡任职党委书记时,我们居然忽略了他不会说维吾尔语这一关键问题。”
“对于基层党委、政府的‘一把手’而言,在日常工作中,语言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工作的基石。在亚尔乡,大多数村组村民只懂维吾尔语,而施孝仁同志此前一直在大城市的银行工作,汉语是他唯一熟悉的语言。因此,他在与基层干部和村民交流时,必然会遇到诸多障碍。尤其是在这次,时间紧迫、任务艰巨的换届选举中,语言不通的弊端被无限放大。它宛如一堵无形的高墙,无情地横亘在他与村民之间,使他的工作推进举步维艰。”
“由此,我认为,组织部门在今后考察拟下派基层任职的干部时,必须将语言能力作为一项重要指标,毕竟语言能力直接关系到基层工作的顺畅与否。反观楚君同志,在语言方面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也是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打开局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选举大局已定,施孝仁同志在选举中失利。从合理调配工作资源的角度出发,我建议将他调回县里工作,以便我们重新整合资源、优化岗位配置,让他能在更适合的岗位上发挥所长。”
“我们不妨回顾一下亚尔乡过往取得的成绩:今年上半年,该乡的财政收入增幅在全县高居榜首,乡镇企业也呈现出蓬勃发展之势,发展速度不断加快。这些成绩并非凭空而来,离不开原党委书记于江涛同志和原乡长尕依提同志的辛勤付出。他们在任期间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为亚尔乡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与此同时,楚君同志在他们的大力支持下,秉持着开拓进取的精神,勇攀高峰,不断攻克各种困难。他在亚尔乡脚踏实地地开展工作,实施了一系列切实有效的举措,深受村民的爱戴和拥护,民意基础极为深厚。”
坐在常委末席的于江涛听到李玉琪在常委会上大谈特谈亚尔乡的成绩,还顺带表扬了自己和尕依提,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但他深知这里是严肃的常委会场合,表面依旧平静如水,保持着认真做笔记的姿态。
“鉴于此,我郑重提议,应充分尊重亚尔乡党代会的选举结果,正式任命楚君为亚尔乡的新一任党委书记。热西提和马木提两位同志作为此次新任命的副书记,他们与此次选举中出现的问题并无直接关联,不应被无端追究责任。”
“在此,我必须着重强调一下县委组织部在此事上应承担的责任。楚君同志在亚尔乡工作期间,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他的品德更是无可挑剔,他在群众中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和威望,堪称一名名副其实的高学历人才。然而,组织部门在考察干部的过程中,却未能将其纳入重点推荐范围,甚至还以‘资历不够’为由搪塞。要知道,楚君原本是在银行工作的专业人才,是我们组织部门通过特殊引进机制引进的。这本身就说明,所谓的资历、条条框框并非不可打破,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开拓进取的意识,有没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胆识。现在,党代会选举出现了‘跳票’,这充分暴露了我们在识人、用人等环节上还存在明显的短板与不足。”
“往后,我们必须在干部选拔任用机制上痛下决心加以完善,打破常规思维,确保能及时发现并挖掘出像楚君这样扎根基层、深受群众信赖的干部,为地方发展输送更多精准适配的人才。”
随后,李玉琪再次对楚君的工作能力与品德给予高度评价:“楚君同志毕业于国内知名大学,拥有财务、法律和外语三个专业的扎实知识背景。自调任亚尔乡担任副乡长以来,他积极推进煤矿开发、公路建设和蔬菜大棚项目等多项重点工作,取得了显着的成效,为亚尔乡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他的工作能力与敬业精神得到了全乡干部群众的一致好评。我坚信,任命楚君同志担任亚尔乡党委书记一职,将有助于推动亚尔乡在今后的发展中取得更大的突破。”
对于李玉琪的批评,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自然心有不甘。但在官场的规矩里,“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是铁律。
会上,他不敢开口反驳李玉琪的观点,否则就等于是把自己推到了李玉琪的对立面,而李副书记是孟书记的“传声筒”,他说的话,往往都是孟书记想说却又不便直接开口的事。
散会后,牛春山特意找出一个月前组织部拟定的亚尔乡党委书记候选人名单草稿,径直来到李玉琪的办公室,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恭敬地说:“李书记,您是领导,会上您说的话我自然不能当面反驳。但关于楚君的提名,我们组织部是做过工作的,只是……”
李玉琪接过候选人名单草稿,仔细翻阅之后,神情微微一凝,显得有些惊讶。这份草稿显示,即使当时只是提名楚君为亚尔乡党委副书记,也足以证明组织部在前期已经有了前瞻性的考量,这说明组织部的工作并非毫无章法。
“既然你们早就提名了楚君,那后来为什么又否了?”李玉琪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牛春山微微一笑,解释道:“按组织原则,乡党委书记一般由汉族干部担任,党委副书记则倾向于选拔维吾尔族干部,这样可以更好地促进民族团结和干部比例的平衡。另外,楚君同志虽然能力很强,但毕竟年纪太轻,基层工作经验还不够。孟书记认为,让他再沉淀两年,积累更多的经验,对他的未来发展或许更有利。”
李玉琪微微颔首,虽然心中仍有几分异议,但孟书记的决策他也不敢轻易去质疑,于是淡淡地说:“行,我知道了。”
施佳俊是常务副县长,自然也是县委常委,只是在常委的序列里比较靠后,平时鲜有发言的机会。
前一天晚上,侄儿施孝仁在他家里哭诉了一整夜,声泪俱下地控诉楚君如何用卑劣手段拉拢选票,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落选的经过。尽管大部分细节不过是施孝仁凭空杜撰,缺乏确凿证据,但这些说辞却与事实不谋而合,这让施佳俊更加确信真相就在侄儿口中。
施佳俊对这个不争气的侄儿虽然一直心存偏见,但血缘的羁绊却让他的态度有些复杂。他既同情侄儿的遭遇,又对其缺乏韧性和斗志感到愤怒。
然而,血浓于水,这种亲情的纽带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割舍,哪怕明知侄儿有诸多不是,但在情理上,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帮侄儿一把。
常委会散会后,施佳俊一回到办公室,就给孟广平的秘书、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打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李主任,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孟书记,看看他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副县长找县委书记汇报工作,在行程安排上自然优先于其他部门负责人。很快,在常委会结束后的不到一个小时,李成柏就回了电话,告知孟广平答应抽出半小时来听施佳俊的工作汇报。
施佳俊作为分管里玉县经济工作的县委常委、副县长,他的工作职责涵盖了工业经济、民营经济、统计、生态环境、项目建设、科技创新、招商引资以及新农机产业发展研究院等多个关键领域。
接到李成柏的电话后,施佳俊立刻着手精心准备一份详尽的汇报材料,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他深知这次汇报的重要性,每一个数据、每一项工作,都关乎他能否顺利将话题引向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施佳俊提前五分钟来到了李成柏的办公室,两人握手寒暄。李成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好合适。他微微点头,带着施佳俊走进了孟广平的办公室。
孟广平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到施县长来了,起身迎接。他伸出手与施佳俊握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分别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李成柏为二人倒了茶水,随后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拉上了门。
施佳俊规矩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而认真,展现出一种严谨的态度,准备开始他的汇报。
施佳俊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涵盖了工业经济、招商引资以及新农机产业发展研究院的最新进展,但这些内容只是他此行的幌子。他真正关心的是亚尔乡的换届选举。这份汇报材料不过是他见县委书记的一个借口,而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施佳俊仅用五分钟便完成了汇报,随后便切入正题。
孟广平接过材料,随手翻阅了几页,目光不时停留在一些关键数据上。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施县长,你的工作一直很扎实。”孟广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过,我需要你更加关注生态环境与项目建设的协调性。最近有一些投诉,关于某些建设项目可能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施佳俊严肃地点了点头,“孟书记,我就是为此而来。您谈到的问题,我会立即加强这方面的监管,确保所有项目都符合环保标准。”
孟广平与施佳俊的对话落下帷幕,孟广平轻轻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这一动作,在官场老江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里,宛如一场无需言语的“逐客令”,往日里,下属见状,都会心领神会,起身告辞。
然而,施佳俊却假装视而不见,伸手握住茶杯,微微抿了抿茶水,却无离席之意。
孟广平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这位在宦海浮沉多年、深谙为官之道的县委书记,刹那间,便洞察施佳俊此举必有深意,怕是有棘手且紧要之事亟待陈诉。他稳稳地倚靠在雕花太师椅中,不疾不徐地继续品茗,悠然地静候施佳俊打破沉默。
施佳俊轻放茶盏于桌案,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孟书记,党管干部这一根本准则是我党立身之本、执政之基,关乎组织根基、政权稳固。可近来,在各乡镇,尤其是各村组,接连冒出诸多乱象,令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话音甫落,屋内氛围瞬间凝重,似是被施佳俊口中所提及的隐忧笼上一层阴霾。他在等待孟广平的下一步追问或是回应。
施佳俊竟然明目张胆地指责自己的治下混乱,这让孟广平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固,眼神如冷电般锐利,他心生不悦,不动声色地问道:“乱象?还诸多?施县长,那你不妨说说都有哪些乱象啊?”
孟广平轻轻搁下青花瓷盏,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出沉稳的节奏,似是敲响了无形的警钟。
施佳俊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那温润的茶盏,而是沉甸甸的山河社稷。
第242章 叔叔上场
施佳俊努力平复着胸中激荡的波澜,深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基层走访调研,却发现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在乡和村两级党组织中,如今竟流传着这样一句令人费解的流行语:‘党也党不住,团也团不拢’。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暗藏着沉重的现实隐喻,意指乡和村两级党组织工作涣散,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组织建设和上传下达都沦为了走过场的形式。这种现象若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县委书记的孟广平,听闻此言,面色瞬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剑。在这片土地上,他肩负着责任,却未曾料到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问题。这无疑是当头一棒,令他如芒在背,心中满是震惊与自责。
孟广平此刻冷静应对,他开始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倾听对方的陈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仔细咀嚼、反复琢磨。他的手握住钢笔,将主要观点记录下来。
施佳俊说出这番话时,心里既忐忑又坚定,他并不清楚孟广平此时会作何感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继续说道:“当然,这些情况毕竟只是极个别的现象,虽只是些牢骚怪话,但从侧面却也反映出我们农村基层组织的涣散现状。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侵蚀,又似风雨中被蚕食的墙基,一点点、一滴滴地削弱着我们的基层组织根基。”
孟广平听了许久,记了许久,却愈发觉得施佳俊的讲话内容空洞无物,大多是套话,不禁有些生气。
他严肃地抬起头,目光如剑般直视施佳俊,说道:“施县长,你作为领导干部,在评判事物的是非曲直,不能仅凭主观臆断,信口开河。必须秉持严谨审慎的态度,运用科学理性的方法,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研判,如此方能确保论断的客观准确,经得起实践的检验。理论的构建绝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唯有扎根于坚实的现实土壤,以详实准确的事实为依据,以严谨的逻辑推理为支撑,才能使观点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和权威性,真正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你说的这些,理论虽没错,但没有真实事例做支撑,又有什么意义?我听了半天,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观点?这样吧,前面的套话都不要再重复了,你就直接说重点吧!说出你要表达的观点。”
孟广平的语气一贯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施佳俊如同被逼入绝境,再无退路可寻,只能硬着头皮,直截了当地说道:“亚尔乡的换届选举出现了‘跳票’事件,这就是最典型的例证。”话音刚落,施佳俊便急切地观察起孟广平的反应。
孟广平面沉如水,波澜不惊,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施佳俊双手紧紧握住茶盏,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满心的焦虑与愤懑都倾注其中,语调也逐渐变得慷慨激昂:“这种情况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基层党组织在商品经济浪潮的猛烈冲击下,出现了人心涣散、金钱至上的乱象。原本坚如磐石、众志成城的基层组织建设架构,如今却被经济利益的洪流冲得摇摇欲坠,已经失去了凝聚人心、引领方向的核心力量,组织纪律荡然无存,团队协作无从谈起,这绝非小事!”
施佳俊神情激愤,言辞犀利,如同火星四溅,而孟广平却面色如常,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
孟广平轻啜一口茶,微微皱眉,淡然问道:“班子之间交流思想、沟通想法,本就无需上纲上线。那么,就请施县长谈谈有什么具体的措施吧?”
施佳俊对孟广平内心的思量并不明晰,只觉书记发问之际,便将心中早有准备的话语脱口而出:“此次亚尔乡换届选举中出现的跳票事件,情节极其恶劣,后果极为严重,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
“楚君此人,当年在农行曾是我的下属,我对他的为人还算了解,也的确有发言权。他入职银行短短一年,便自恃才高,目空一切,行事傲慢无礼,与同事关系极为紧张,对上级稍有不满便据理力争,完全没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年初在分行年终总结会上,他竟然公然对行长所作的工作报告说三道四,毫无顾忌。”
“更过分的是,他还在国内知名金融杂志上发表文章,公然抨击区分行的工作报告,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严重扰乱了银行全年的工作秩序和方向。塔尔州分行党委经过慎重讨论后,对其作出严肃处分,将其降职下放至里玉县农行,成为一名普通员工。后来,他又被县农行下派至亚尔乡的扶贫工作队工作。”
“虽说楚君今年才满二十岁,参加工作仅两年时间,但他的种种行为实在令人担忧。此人一身反骨,年少轻狂,目空一切,心机深沉,手段圆滑,在素质和品德方面都存在极大的问题。若县委真的将他任命为亚尔乡党委书记,这无疑是给亚尔乡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对当地人民极不负责任。细想一下,他当副乡长还不到半年,更别提按照正常流程走副书记这一环节了。如此‘火箭式’的晋升速度,实在让人不安。他的能力真的能胜任这份重任吗?若对这种现象放任不管,无疑是在助长歪风邪气。”
“下个月乡级人大换届选举在即,若不及时刹住这股歪风,局面恐将难以收拾,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类似的‘牛鬼蛇神’冒出来兴风作浪!”
施佳俊最后一句“还会有牛鬼蛇神冒出来作怪”,如同一颗巨石投入静谧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孟广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墨云蔽日,心中暗生恚怒:我身为里玉县县委书记,坐镇一方,治下之事尽收眼底,你施佳俊所说的“牛鬼蛇神”,我竟未曾察觉?他内心波涛汹涌,如玉山生烟,似海天隐月。
良久,他才抬眼,眸光微沉,却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地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班子成员之间交流思想,无需上纲上线。你现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本身就值得商榷。按照唯物辩证法的理论,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不能仅凭一己之见便盖棺论定。”
“你眼中的楚君,是一个自恃才高、目空一切、行事傲慢无礼、与同事关系紧张、对上级稍有不满便据理力争、对工作报告说三道四、毫无顾忌的人。你说他一身反骨,年少轻狂,心机深沉,手段圆滑,在素质和品德上都存在极大问题。但这些,只是你的个人观点。”
“我之前并不认识楚君。第一次听说他,是在县教育局的一次工作会议上。局长提到,这个不满20岁的小伙子直接打电话给农行行长,请求行长动员塔尔州农行的全体员工给亚尔乡中学捐款。捐款额达5000元,对一个偏远乡村中学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据说该乡中学一个月的办公经费也仅有1000元。一个小伙子,做了这样一件跟他工作并无直接关系的事情,确实不易啊。”
“我第一次见到楚君,是在县委组织的基层党组织建设调研活动中。此前他一直在武琦市,从未有过农村工作经验。他是以扶贫工作队的名义到亚尔乡工作的。在下基层期间,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村里引进了蔬菜大棚种植技术,还带着村干部去北疆观摩学习。”
“侯副县长在会上多次夸奖过此人,说他不等不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仅解决了村民的就业问题,还增加了村民的收入。在他的带领下,三个村陆续开办了煤矿、砂石料场、砖厂、铁矿石厂和绿色农业公司。在没有资金、技术、配套设施的情况下,他们仅靠政府的政策引导和村民的主观能动性,白手起家,硬是闯出了一条致富路。”
“我第二次见到楚君,是在山口村的‘幸福路’修路现场。当时县政府正在召开‘大办交通年’的动员大会,会期两天。第二天,大会直接变成了现场观摩会,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去了,你也在场。大家都看到了,大山里修路的施工条件极为艰苦,但他们始终保持着吃苦耐劳、不怕牺牲、爬冰卧雪、战天斗地的精神,令人动容。”
“基层工作并非高科技,归根结底就是做群众的工作。只有真正站在群众的角度想问题、办实事,才能赢得群众的心。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正是我们基层工作最需要的。亚尔乡这种坚韧不拔的修路精神,正是我们里玉县‘大办交通年’动员大会的核心,这种精神为全县的大办交通建设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孟广平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话语增添几分力度。语气也陡然严厉起来:“施佳俊同志,你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作为县委常委,你在常委会上当然有权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既然你对亚尔乡问题的处置方案有如此多的担忧,为何不在常委会上明确提出?”
看见县委书记罕见发火,施佳俊心中一惊,也有些后怕。他赶紧解释道:“李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威望极高、经验丰富,我必须尊重他的意见。在常委会上提出反对意见,不仅会扰乱会议议程,还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而且这些想法是在常委会散会后才临时冒出来的,因为是个人想法,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汇报。”
接着,他又补充道:“施孝仁同志这次在亚尔乡落选,继续留在亚尔乡,恐怕以后开展工作会面临诸多困难。可否考虑将他调整到其他乡,让他参与下个月的政府人员选举?这次落选,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施孝仁目前最缺乏的确实是基层工作经验。”
施佳俊这次毫无保留地倾吐了他所有的想法,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安。
孟广平沉默良久,陷入沉思。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关于楚君的资历问题,这一点原本我也是有顾虑的,但是这半年来,楚君在亚尔乡几项重大项目上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此人完全能够胜任。而且,在决定如何任用楚君之前,我曾专门征询过托乎提县长的看法。托县长对楚君的评价极高,认为此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一位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你可能有所不知,楚君虽是从大城市来的高材生,此前从未有过基层工作经验。然而,他到亚尔乡履新不满半年,却已推动亚尔乡发生了令人瞩目的巨大变化——成功开辟煤矿资源、修建山区道路、推广现代化农业大棚种植技术。”
孟广平开始抽丝剥茧,层层驳倒施佳俊的观点:“最值得一提的是,亚尔乡村级党组织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仅发展了两名新党员。但楚君到任后短短数月,村级党组织便吸收了21名新党员。如此看来,有些人说的基层党组织是‘党也党不住,团也团不拢’是站不住脚的。”
孟广平开始对自己的讲话开始收尾,他说:“在楚君的使用问题上,我跟李书记也交流过。李书记指出,楚君是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来到我们这里的,这意味着他本身就具备非凡的潜力和价值。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突破常规,采用越级提拔的方式,为他创造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他应当继续留在亚尔乡,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土地,正是他施展才华、磨砺成长的绝佳之地。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是骏马终将驰骋’,只有在实践中,才能真正检验出一个人的能力。李书记之前已经与我深入沟通了这件事,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
此前,在亚尔乡党委书记的任命问题上,孟广平确实陷入过深沉而审慎的思考。实际上,对于那场引发诸多议论的跳票事件,他内心并无过多波澜。在官场沉浮多年,他深知此类情形不过是日常波澜中的小小涟漪,远非惊涛骇浪。而楚君,这位在基层默默耕耘的干部,在他眼中不过是广袤官场中一颗尚未耀眼的星辰,前路如何,尚且未知。
从常理而论,亚尔乡,一个经济亟待振兴之地,其党委书记的任命本不应耗费县委书记太多的精力。孟广平深知,在这个层级,乡党委书记的任免不过是仕途长河中的微小浪花,与县委书记的宏远仕途几无交集。无论是谁出任此职,似乎都不会对大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第243章 大局明了
孟广平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处的天空。阳光如金色的绸缎,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然而,这份温暖并未驱散他心中的沉重。责任感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愈发感到使命的重量。
经过反复权衡,孟广平还是拨通了施佳俊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沉声说道:“你刚才谈到关于施孝仁的工作安排问题,我和李书记商量了一下。原则上,还是让他回到县上工作吧。一方面,目前各乡刚刚完成换届选举,班子刚刚配齐,此时再进行调整,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波动。另一方面,他不懂维语,下去工作会遇到很多困难。县规划局刚好缺一个党委书记,我们决定将他安排到规划局工作。这既是一次难得的实践锻炼机会,也是一次特殊的考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施孝仁同志在此次选举中虽有挫折,但我们相信,他有能力从失败中汲取教训,重新振作起来。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抖擞精神,再立新功!我们期待他能在这次新的岗位上,展现出同样的风采。”
电话那头,施佳俊心里骂娘,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容,嘴里还在说着感谢组织的话:“谢谢领导的关心和安排,我一定转达给施孝仁同志。我会让他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楚君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宛如置身于迷雾笼罩的山谷,其背后隐藏着数不清的复杂因素。孟广平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楚君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存在并非孤立,而是有着某种看不见的依托。楚君的上方,仿佛有一双、甚至更多双眼睛,正默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这双眼睛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权力与意志,像是从云端投射而下的探照灯,紧紧锁定着楚君的每一个举动。
这种来自高层的密切关注,宛如一种无形的魔法,似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它让孟广平对任何与楚君相关的事务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在涉及楚君的决策时,他总是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要反复斟酌,唯恐出现任何一丝差错。
依旧如往常一般,孟广平在第一时间拨通了塔尔州州委组织部部长徐黎明的电话。电话那头,徐黎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气定神闲。他耐心地听着孟广平将亚尔乡“跳票”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目前各常委对楚君任命态度的详细汇报。
长达五分钟的汇报过程中,徐黎明始终保持沉默,既不插话,也不打断,仿佛是在用沉默去消化这些复杂的局势。
直到孟广平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徐黎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是从遥远的高处传来的低语,带着一种别样的威严与沉稳。然而,他问出的却是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孟书记,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天气预报看了吗?”
孟广平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徐黎明的这番话仿佛是一道突兀的转场,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此时虽然是冬季,但南疆的气温明显比北疆要高。窗外,天空一片湛蓝,几朵白云慵懒地漂浮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暖洋洋的氛围。
他微微皱眉,目光从窗外收回,仿佛被这突兀的转折拉回现实。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困惑,他问道:“天气?最近天气一直不错,挺好的,您问这个是……”
徐黎明的声音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仿佛藏着更深层的用意:“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风雪。我有点不信,这么好的天气会有暴风雪?可是科学就是科学,预报的事情总是有它的道理。最近的天气,有时候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加重,“很多事情也是一样,表面的平静之下,或许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孟广平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徐黎明这话并非单纯在讨论天气,而是在提醒他,眼前的局势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暴风雪”就像是一个隐喻,暗示着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
他重新坐直身子,缓缓说道:“谢谢徐部长提醒,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没错。”徐黎明的声音依旧沉稳,“一个乡党委书记的任命问题,不要简单看成人事问题。就像你们里玉县现在的情况,表面看起来一切安好,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变化。天气预报,有时候能提醒我们一些即将到来的变数。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孟广平点了点头,心中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透过电话线与徐黎明对视一般:“我明白了,徐部长。我会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件事,提前做好准备,做好应对暴风雪的准备。”
徐黎明的谈话这才回归到那个严肃的主题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这个小伙子,可真不简单。‘跳票’击败了组织部的内定人选,可偏偏在选举过程中又查不出任何违规问题。这段时间在亚尔乡,他表现如何?你们有没有认真考察过?这背后可有大文章。”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选举结果就已经说明,此人在群众基层相当有根基,在村民和代表们心中享有极高声誉。否则,这种局面又怎会出现?这绝不是偶然,背后必然有其深刻的缘由。”
“是的!”孟广平迅速回应,语气坚定而肯定。他随即对楚君近半年的工作业绩进行了简要而精炼的总结:“楚君到任后,迅速融入当地环境,深入基层,对亚尔乡的农业困境进行了细致调研,并提出了一系列创新性的解决方案。他推动的蔬菜大棚建设、山路修建、煤矿开办等工作,不仅有效解决了当地农民劳动力过剩和经济困境的问题,还为乡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赢得了村民的广泛赞誉。”
他微微停顿,语气更加沉稳:“同时,在乡村治理方面,楚君引入了新的管理模式,极大地提升了基层治理效率。可以说,他的到来为亚尔乡注入了新的活力,带来了新的希望。”
孟广平继续说道:“我与托乎提县长、李书记都进行了深入沟通,他们一致认为,对于楚君的使用,不应局限于按资历逐级提拔的传统模式。楚君的能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他需要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来施展才华。我们应当考虑给予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自己的能力,为更多的地方带来改变。”
孟广平的语气开始变得自信:“楚君的实干精神和群众基础,足以证明他的优秀。我们不能仅仅因为资历而忽视他的潜力和能力。给予他一个更大的平台,不仅能够激励他继续为群众办实事,也能为我们的区域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在这次关于楚君同志的任命争议中,焦点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楚君同志担任副乡长只有短短半年时间,还没有担任过乡党委副书记,许多人认为他太年轻,资历尚浅,担心他难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但是,我和李书记、托乎提县长都认为:在当今这个时代,年轻未必是劣势,反而可能是优势。许多有抱负、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基层努力奋斗,他们虽然资历不深,但凭借创新的思维和扎实的工作能力,为地方发展带来了新的活力。他们敢于突破传统思维的束缚,敢于尝试新的方法,为群众办成许多实事。楚君不正是这样的人吗?他到亚尔乡后,迅速融入当地,深入了解情况,针对农业困境提出创新解决方案。”
“评价一个人是否适合担任更重要的岗位,不能仅仅看资历,更要看他的能力和潜力。楚君虽然资历尚浅,但他的能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他有创新思维,敢于尝试新方法,为地方发展带来新活力。他有实干精神,为群众办实事,赢得群众赞誉。这样的年轻人,正是基层需要的人才。我们相信,只要坚持以能力为导向,给年轻人更多机会,就一定能为地方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徐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孟广平的话。最终,他缓缓说道:“孟广平同志,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关于楚君同志如何使用,这本身就是你们县委组织部的事情。州委组织部年初下发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九条有这样的规定:‘特别优秀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干部,可以突破任职资格规定或者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破格提拔的特别优秀干部,应当德才素质突出、群众公认度高,并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作出重大贡献;在条件艰苦、环境复杂、基础差的地区或者单位工作实绩突出;在其他岗位上尽职尽责,工作实绩特别显着。”
孟广平心中一喜,连忙回应:“徐部长,关于楚君的使用问题,我们在书记办公会上,还提前学习了州委组织部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尤其是第九条,进行了认真对照,大家都认为楚君是符合《工作条例》第九条的规定的,所以县委才会做出以上决定。”
挂断电话后,孟广平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次无疑自己做对了。他明白,楚君的未来或许仍充满变数,一个“跳票”上任的乡党委书记,等于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
如果他在这个岗位上不断取得成绩,就不会有人翻开这一页;但如果犯错,老账新账就会一起算,楚君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楚君虽然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希望,但在这场官场的博弈中,他也必须更加谨慎,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健,不出任何昏招。
楚君的选举与任命之路,宛如一场跨越重重难关的征程,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正是县委书记一锤定音,楚君的名字终于被刻在了里玉县最年轻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一刻,仿佛是破晓的曙光,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了新的希望与挑战。
至于施孝仁离开亚尔乡的具体时间和方式,如今已无人再提及,亚尔乡的村民们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未来,期待着新书记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日子。
1995年10月25日,县委正式下发了关于楚君的任命文件。上午,楚君接到了丁向群的电话,电话那头,丁向群难掩激动之情,隐晦地说道:“老弟,祝贺啊,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紧接着,祝贺的电话纷至沓来。里玉县常委、大道乡党委书记于江涛,里玉县副县长尕依提,县交通局局长尹肖天,塔尔州农行副行长苏炳坤……这些熟悉的名字和亲切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楚君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他们的祝贺不仅仅是对楚君晋升的由衷赞美,更蕴含着对他未来工作的殷切期望。这一刻,楚君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官场中逐渐积累起的人脉与支持,这些力量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的坚实后盾。
然而,就在这一片喜悦之中,楚君却接到了一通令他意外的电话。自治区党委政研室主任王正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楚君同志,恭喜你成为里玉县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耀,更是组织对你能力和潜力的高度认可。你在亚尔乡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推动农业现代化和乡村治理方面,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担当。”
楚君连忙回应道:“王叔,您的鼓励让我受宠若惊。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未来的工作也充满挑战,但我一定会努力不负组织的期望,不辜负您对我的教诲!”
王正军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楚君同志,我给你打电话,不仅仅是祝贺,主要想给你泼点凉水。你毕竟还很年轻,现在就升任这么重要的职位,难免有时会有些飘飘然。我必须提醒你,这既是机遇,更是挑战,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困境。当选乡党委书记,对你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你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繁琐,更艰苦。这一点现在你自己就必须意识到。”
第244章 宣布任命
在电话那头,王正军的声音如洪钟传来,宛如一颗颗智慧的火种。楚君全神贯注地聆听,仿佛这些话语正化作一缕缕蓬勃的生机,悄然注入他的血脉,让他的整个身体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与斗志所充盈,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唤醒,充满了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王正军的话语深深触动着楚君的内心,他接着说道:“小楚啊,身处这波谲云诡又充满机遇的时代浪潮,你在工作上必须一以贯之地秉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这绝非一时的口号,而是贯穿职业生涯的宝贵准则。”
“与此同时,还要始终保有开拓进取、艰苦创业的精神,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坎坷,都要勇往直前。你要时刻铭记,思想的惰化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会在不经意间悄然侵蚀你的斗志;精神的懈怠宛如一道裂缝,会慢慢瓦解你的信念;意志的衰退便如一座坍塌的堡垒,会使你在风雨飘摇中失去坚守的力量;而防腐拒变的警钟更是要时刻长鸣,这是对你个人的严格要求,更是对你肩负的重要责任的郑重提醒。你要明白,你所面临的每一次考验、每一份工作,皆是使命所在,决不能有丝毫懈怠。”
楚君心中宛如被巨浪狠狠拍击,内心深处掀起万丈狂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震撼与使命感凝结在胸膛之间,他语气郑重而笃定地说:“王叔,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我深知,这不过是崭新的起点,未来的征途漫漫,长路漫漫,荆棘丛生,可我绝不畏惧。我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任凭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不被眼前的成就冲昏头脑。”
“我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以更高的觉悟去践行使命,继续为亚尔乡的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组织的信任,如山重的嘱托,我决不能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是我前行路上最闪耀的星辰,我定当竭尽全力去回应。”
“您送我的三句话,‘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早已成为我行动的指南,镌刻在心底,化作我面对一切抉择的不二箴言。我一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地做好每一件事。”
电话那头,王正军点头,笑意在眼眸中流淌,满是欣慰与期许。他说:“嗯,你有这样的认识,我甚感欣慰。好好干,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只要你能记住这些话,将它们融入骨血、化作行动,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得更远,登上更高的山峰。加油吧,小楚,让我们共勉。”
王正军结束谈话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风。为了?推动各地的经济发展,促进城乡互动,提升行政效率?,根据中央的统一部署和自治区党委、自治区政府的总体安排,我们正计划进行撤区(乡)建镇的工作。”
“具体来说,一方面是撤区,即撤销县级设立的派出机构——区公所,减少中转环节,让行政架构更加精简高效;另一方面是并乡建镇,扩大乡镇的管辖范围,使基层党政机构能够直接与民众衔接,便于行使对基层的直接领导,从而更好地促进社会经济发展。”
“这项工作对大家来说都是新任务,为稳妥起见,各地(州、市)都会选取一两个乡作为试点单位。时间定在11月份,希望你能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楚君此时紧张得手指微微颤抖,心头如同被惊雷击中。自己还没正式上任,一上来就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必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问道:“王叔,我想问一下,并乡建镇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富余人员又该如何安排?”
王正军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地说:“说到富余人员,只要是牵扯到人都是很麻烦的事情。一般来说,经济规模较大的乡可能直接将乡改为镇,而对于那些地处僻远、人数较少、经济落后的乡,有可能需要两个或者三个乡合并成镇。”
“至于富余人员,主要有以下几种安排方式:一是内部调整,让合适的人去更合适的岗位;二是培训再就业,提升他们的能力,重新投入新的工作;三是安置补偿,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后妥善安置。”
“亚尔乡基本上属于地处僻远、人数较少、经济落后的乡,和其他乡合并的可能性极大。你是新上任的书记了,一上来就面临这么重大的问题,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楚君听完王正军的话,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肩上。挂断电话后,他慢慢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白云下面的群山,绵延不绝。
今日开始,一个崭新的起点,一段波澜壮阔的征途的开端,前路荆棘密布,挑战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未知的风险。
而自己,站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上,是否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智慧和坚韧的意志,去迎接那些即将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
上午10点,阳光普照,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乘坐的红色“桑塔纳”缓缓驶入乡政府办公区的大门。
此时,楚君、热西提、马木提以及乡政府的一班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灵动的光斑,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重要会面增添几分庄重而温暖的氛围。
楚君一身褐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按说,以他和丁向群朋友情谊,本不该如此。
丁向群不仅是组织部副部长,更是他生活中的挚友。这次前来宣布任命,无异于为他站台撑腰。然而,面对这人生的重要时刻,楚君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随着汽车稳稳停在乡政府办公区大门前,车门缓缓打开,丁向群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身着白色衬衫,外罩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目光温和而坚定。他环顾四周,扫过人群中每一张期待的面孔,最后落在楚君和热西提身上。
楚君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热情地说道:“丁部长,您好!欢迎您的到来!”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神中满是对这位组织部副部长的敬意。
丁向群微微一笑,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语气亲切而有力:“楚书记,你好!你是全县最年轻的党委书记,县委非常看重你,好好干!”他的每一句话都似春风拂面,让人倍感鼓舞。
楚君赶紧回道:“谢谢丁部长的勉励!”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丁向群接着与热西提握手,笑道:“热西提乡长,祝贺你当选!”他指的是热西提在此次党代会中当选乡党委副书记(兼任)。
热西提满脸笑意,连忙回应道:“谢谢丁部长!”
随后,丁向群又与马木提握手,语气同样热情:“祝贺你!马木提书记!”
马木提这次党代会当选乡党委副书记(专职),他微微有些腼腆,但眼中也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谢谢丁部长,我会努力的!”
丁向群依次和后面的领导一一握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朝着众人扫了一遍,目光中带着几分熟悉与亲切:“我来亚尔乡不是一次了,每次和大家见面,干部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你们的热情。这次来,不仅仅是宣布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更主要是来看看大家,和大家坐一坐,聊聊天,听听大家的心声。”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亚尔乡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大家的努力,县委、县政府都看在眼里。这次人事调整,是县委对亚尔乡未来经济发展的重视和期待。我相信,在楚君书记和各位班子成员的带领下,亚尔乡一定会取得更大的进步。”
楚君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热烈鼓掌,大门口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楚君大步走上前,伸出手,热情洋溢地说道:“丁部长,谢谢您的鼓励。您的讲话就是我们亚尔乡领导干部努力工作的动力。”
丁向群摆摆手,谦虚地笑道:“小楚书记,你言重了。我只是有感而发,跟大家随便聊聊,还达不到县委领导那样的高度。”
众领导被丁部长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乡政府大院里回荡。
丁向群的目光微微转向楚君,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却又透着深意,“楚书记,亚尔乡我来了不止一次,可我从来没进过你的办公室。方便的话,能请我到你办公室看看吗?”
楚君马上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他立刻伸出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逊而热情,“好啊,非常荣幸,丁部长,这边请!”
转身之际,楚君转身对热西提低语:“热西提乡长,半个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
热西提点头,转身开始通知周围的人:“各位领导,半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请大家相互转告,通知到每一位干部!”
楚君陪着丁向群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上,两人随意地交谈着。丁向群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而楚君则不时介绍着乡里的最新发展情况,语气平和而自然。
走到办公室门口,楚君侧身让丁向群先进。办公室没换,还是原来楚君使用的那间。
原本齐博想让楚君搬到施孝仁的那间书记办公室,但楚君拒绝了。全乡只有书记办公室有空调,条件相对好得多,但楚君拒绝了,他把那间办公室让给了热西提。
楚君不去那间办公室,有自己的小心思。那间办公室是施孝仁用过的,他是在那间办公室败选的,灰溜溜的从那间办公室卷铺盖走人的,如此晦气的办公室,楚君不想沾包。楚君是对生活质量要求极低的人,对空调一类的物质欲望极低。
楚君的办公室并不大,布置得十分整洁,墙上挂着亚尔乡的平面图,两组沙发,一个开水器,办公桌前后两把椅子,这是找人谈话用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几本工作笔记和文件,显得井井有条。
丁向群环顾四周,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楚书记,你的办公室很整洁,也很简朴,看得出来你是个生活简单、做事有条理的人。”
楚君谦虚地笑了笑,目光温和而诚恳,“丁部长过奖了。我是基层干部,天天和农民打交道,比起他们我这条件已经很好了。人的欲望放低一点,生活会变得快乐一点。简单地生活,简单地做事,更好地为村民服务才是根本。”
就在这时,齐博端着一盘西瓜和一盘哈密瓜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水果放在办公桌上。丁向群看见齐博,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齐主任,麻烦你了!”
齐博一笑,回应道,“丁部长,您是客人,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完,他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楚君主动拿起一块瓜递给丁向群,丁向群接了,尝了一口,赞道,“这西瓜很甜,亚尔乡的水果果然名副其实。”
楚君望着刚走出办公室的齐博,随即转向丁向群,问道,“丁部长,下月20日要开乡人代会了,齐主任的事情怎么样了?”
丁向群语气轻松地说,“现在你是乡党委书记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下星期,组织部会给各乡下发乡长正副乡长民主推荐表,候选人先由你们乡党委推荐,这些都是基本操作。这次你们亚尔乡一定要做好前期候选人筛选工作,避免再出现‘跳票’事件。我们牛部长因为亚尔乡的‘跳票’事件,在县委常委会上受到了李书记的严厉批评,弄得牛部长很没面子,此事绝对不能再出现。”
楚君笑了笑:“真的?!我是想不到后果会有这么严重,看来我和县领导的境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现在乡政府这边副乡长只有阿布里肯一人,希望组织部尽快补足缺员,不然政府这边开展工作就有难度。不行,先给齐博一个乡长助理的岗位,级别不变,起码开展工作有名分了。”
丁向群点点头,说:“建议不错,但目前我没法给你表态,还是要看看牛部长的意思。你有时间到了县里,可以找时间向牛部长汇报一下工作。”
两人正说着话,齐博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脸盆上放着一条崭新的毛巾。他笑着说道:“丁部长,洗手吧,这瓜太甜了,粘手得很!”丁向群见齐博如此细心,心中甚为满意,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开始洗手。
齐博又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动作麻利而熟练。收拾妥当后,他提着垃圾,端着水盆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显得十分专业和贴心。
第245章 私下谈话
丁向群望着齐博的背影,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他转头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你看人很准啊,这人不错。只要正确引导和点拨,以后会是你的好帮手,副乡长只是小菜。”
楚君淡笑,清朗的声音中透着笃定:“是的。在工作上,我确实对他多有倚重。”
丁向群眼眸微动,想起上次亚尔乡上百村民为楚君上访之事,他向来对舆情民情极为敏锐。思忖片刻后,丁向群意味深长地问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亚尔乡的村民为你的事到县里上访,这般有秩序的群体性事件,若无人组织断难至此。我大胆猜测,这应是他的手笔吧!”
楚君微微一愣,旋即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丁部长果真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是啊,那件事确实是齐博私下与几位村主任商议的。作为乡政府的干部,齐博自然不能公然出面组织,但他却是个有担当的人。这件事他只是起了个头,后续的工作,都是村干部们自发组织的行动。”
丁向群略微颔首,眸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楚书记,说到底,还是你厉害,能把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人招揽在麾下,这在基层工作中,属实难能可贵。那我可不可以再往下推演一下,这次选举‘跳票’也是他的手笔?”
楚君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与坦然:“这次您还真猜错了。其实,事情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六个村的村主任们。您上次跟我谈到,作为候选人落选的结果后,并给我详述了落选的原因。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放弃了参选书记候选人的念头,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平常经常下村蹲点,有时候太晚了,晚上山路不好走,就在村干部家里留宿。晚上无事,只有喝酒聊天。人有时候酒喝多了,情绪就会激动,就会无话不谈。在谈话中,他们几乎都提到了一个问题:问我是不是想当书记。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们就说,这就行了,他们要的只是我这一句话。他们告诉我,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来办,让我别管。我始终都说那句话: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知道。”
“直到选举结束,又一次喝酒时,一个村干部才跟我说,他们当时是这样安排的:党代会在下午最后一个环节是代表提名候选人。他们原本已经指定了一位代表,由他发起对我的提名。一切原本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谁也没料到,西尼尔村的吾买尔竟然抢先一步提名了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行为,并非我们事先安排好的。恰恰是这种意外,却巧妙地掩护了真正的提议人。毕竟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是我支持率较高的地方,这大家心知肚明。然而现在,竟然有其他村的代表率先提出,这样,山口村等三个村也就顺理成章地提出复议。除了提名,其他环节在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召集过任何会议,没有人请客吃饭,更没有人花钱送礼。大家早就达成共识,做这件事,凭借的都是自己的良心。没有承诺,没有回报,没有附加条件,更没有豪言壮语。村民们做这些事,完全是出于本心,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最后,我需要强调的是,整件事情我始终没有参与,也不清楚其中的详情。这些情况,都是事后他们才告诉我的。”
丁向群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毛巾轻轻搭在手腕上,目光如沉静的潭水般深邃。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鼓励和肯定:“好,这就更能说明你被选上是民心所向。咱们是朋友,跟我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这件事,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的定论,你就把心放进肚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般盯着对方,缓缓说道:“但是有两点我必须提醒你。第一,你现在是一名‘跳票’的党委书记,而且是连跳两级。你总说你没有后台,可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提拔。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这简直难以想象。你得明白,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些你看不到的力量。”
丁向群的语气更加郑重:“第二,作为一名‘跳票’的领导干部,以后做事一定要万分谨慎,千万不能出错。除了人力不可为的因素,比如矿难、自然灾害等,这些是不可抗力,谁也无法预料之外,你的工作中如果出现任何重大失误,你倒台将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还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切记!”
楚君听得心惊胆战,他深知丁向群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郑重地说道:“丁部长,您的话我记住了。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好工作。我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也不会辜负乡亲们的期望。您是组织部的,希望您在关键的节点上一定要提醒我。”
丁向群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提醒:“嗯,这个自然,我会的。我相信你,人这么年轻,有冲劲儿、有干劲儿、有闯劲儿,这都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地埋头苦干。你不能只顾着低头拉车,还得学会抬头看路,要稳扎稳打。想过了没有,上任以后,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楚君微微一怔,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之前的精力都放在了应对眼下的挑战和机遇上,从未想过上任之后的细节安排。此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丁向群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鼓励与期许:“没关系,你是新上任,一时想不出来也很正常。你不妨先从最迫切的问题入手,比如村民们最关心的事,或者你最想解决的难题。但切记,尽量从小事开始,从小到大,一步步来。有时候,一个好的开头,就是成功的一半。”
楚君沉默片刻,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打开记事本,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与村民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未竟的事业,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丁部长,您的提醒太重要了。之前我确实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如今它已然摆上日程。亚尔乡经济尚不发达,乡政府只能从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入手。我曾走访过各村的村干部和村民,对他们的诉求也有了初步的了解。现在,有几项工作亟待乡政府去落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要在各村新建党员活动室。这不仅能为党员们提供一个学习交流的场所,更能凝聚起基层党组织的力量。其次,是场镇的乡敬老院改扩建工程。上次县民政局局长卡德尔提到,他可以出资二十万元,将该项目打造成县民政局的样板工程,以后作为上级部门的参观基地。我们乡只需负责出土地,但县民政局要求敬老院必须地处场镇中心地段。这既是一份机遇,也是一份责任。”
“还有就是饮水问题。”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乡里目前的饮用水质一直不太好,而山上的水库里却常年储存着清澈的山泉水。我们计划先从场镇开始,逐步覆盖到各村。吃水工程除了材料款,其余的工程都交给乡里的工程队来完成,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他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淡淡的遗憾,仿佛被风吹散的云雾,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其实,之前尕依提县长曾让县规划局搞过一份场镇商业街的规划平面图。那是一份极具前瞻性的蓝图,承载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寄托着尕依提县长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这个规划落地生根。如今,这份沉甸甸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肩上。”
楚君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出坚定与决心:“我一定会尽全力,让这份规划从图纸变成现实,让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尕依提县长的遗愿,更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我会带着这份责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丁向群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好样的,小楚。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规划落地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协调各方资源,更要充分尊重村民的意见。你可以先组织几场乡政府领导干部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听听大家的想法,这样也能增强村民的参与感和归属感。”
楚君点点头,眼中闪过亮光:“丁部长,您说得对。我会尽快召开会议,把这份规划详细地展示给大家,听听他们的意见。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对了,”丁向群补充道,“在推进规划的过程中,你也要注意和县里的各部门保持密切沟通。县规划局、县财政局、县民政局……这些部门都能提供不少支持。尤其是县规划局,他们对场镇商业街的规划肯定有更专业的建议。”
楚君微微颔首,认真地将丁向群的每一句叮嘱都仔细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未来的行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蓝图,一条条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时,目光如磐石般坚定:“丁部长,您放心,我会和县上的这些部门紧密配合,把每一步工作都做扎实。”
稍作停顿,楚君斟酌着开口,用探询的口吻说:“丁部长,顺便问一句,我听说自治区政府正在推行并乡建镇的工作,您知道具体情况吗?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契机,也可能是新的挑战。”
丁向群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情。他严肃地说:“并乡建镇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是一项重大的行政区划调整工作,旨在优化资源配置,提升基层治理效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自治区政府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
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楚君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不过,这项工作涉及面极广,情况极为复杂,绝非一蹴而就之事。它需要经过充分的调研、科学的论证,以及多方面的权衡。就亚尔乡而言,如果并乡建镇的计划真的落地,亚尔乡很可能会与旁边的策大乡合并,形成一个新的镇。这绝非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意味着行政架构的深度调整、资源的全面整合,以及对未来发展方向的重新思考。”
丁向群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接着说道:“不过,对你来说,或许有一个有利的因素。策大乡的党委书记已经53岁了,按照常规,如果真的合并,他就可以直接内退,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人事安排上的复杂性。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具体情况如何,现在还很难说。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让你人年轻,只要你工作出成绩,这种事情不要操心。”
他宽慰道:“并乡建镇牵扯面太广了,涉及众多利益的重新分配和行政架构的重大调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敲定的。现在自治区正在搞试点,先在一些条件成熟的地区进行探索,总结经验后再逐步推广。再说,里玉县有11个乡,未必就会选上亚尔乡。”
丁向群补充道:“说以前到一万,你还是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先把乡里的事务理顺,先把老百姓关心的问题解决好。只有把基础打牢,才能在未来的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并乡建镇,等有了明确的政策和方向,你有了成绩,领导上考虑问题时,也会侧重的。”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深思。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行政调整,更是一次关乎亚尔乡未来命运的重大转折。如果并乡建镇真的到来,亚尔乡的每一步都将决定着这片土地上百姓的生活走向。他不禁想起那些与村民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充满期盼的眼神,那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楚君说:“丁部长,您说得对。不管是契机还是挑战,我都要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亚尔乡的百姓信任我,我就要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丁向群微微点头,赞许道:“小楚书记,你有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不管未来如何,只要心里有百姓,脚下有方向,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第246章 任命公布
十点半整,全乡干部大会在乡政府会议室如约召开。
大会议室里早已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庄重的气息,一张张面孔神情严肃,静候着会议的开始。这是一场看似平常的会议,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已然成为亚尔乡政府迈向新征程的起点。
会议由热西提主持,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见人已基本到齐,便轻轻敲了敲麦克风。刹那间,台下的嘈杂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热西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汇聚于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我们大家非常熟悉且敬重的老朋友——县委组织部丁向群副部长,专程来到我乡看望大家。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领导的到来!”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丁向群同志面带微笑,在掌声中,他起身微微颔首,拱手向台下的每一位干部表示感谢。
掌声渐渐平息,热西提再次接过话筒,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的不仅仅是一场会议,更是一次责任与使命的交接。丁部长的到来,不仅仅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更是对我们未来方向的指引。我相信,有了丁部长的指导,我们的亚尔乡一定能够翻开崭新的一页。接下来,让我们用最认真的态度,聆听丁部长宣布县委组织部领导对亚尔乡党委领导班子的任命决定。下面,请丁向群同志代表县委宣读县委组织部文件。”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热西提将麦克风轻轻移至丁向群面前。丁向群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同志们,根据亚尔乡第九届党代会的选举结果,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慎重研究决定:任命楚君同志为里玉县县委委员、亚尔乡党委书记,任命热西提同志、马木提同志为乡党委副书记。”
“亚尔乡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已经正式成立,这是县委对亚尔乡未来发展的高度重视与殷切期望。希望全体干部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全力支持新班子的工作,为亚尔乡的美好明天同心协力、奋勇前行。”
丁向群继续说道:“同志们,新班子的任命只是新的起点。未来的工作任务艰巨而光荣,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新班子将带领大家继续推进乡村振兴战略,改善民生,让我们的亚尔乡变得更加美丽富饶。在此,我代表县委对新班子寄予厚望,也对全体干部充满信心!”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充满了对新领导班子的信任与期待。
楚君站起身来,带头鼓掌,热西提和马木提也相继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目光含笑地扫过每一位干部,微微点头致意。
掌声渐渐平息,热西提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示意安静。他用温和而有力的声音说道:“下面,请亚尔乡新任党委书记楚君同志为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君微微一笑,起身双手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这是他第一次以党委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话语。楚君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充满了力量:
“感谢县委、县政府领导的信任,感谢亚尔乡的同志们的支持!我将与热西提、马木提以及全体干部们一道,不负使命,砥砺前行。我们新班子一定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努力工作,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满意!”
“同志们,今天我站在这里,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代表们的重托,县委的任命,是对我们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信任,这让我倍感温暖,也倍感压力。我深知,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干部的努力,离不开每一位村民的支持。”
“今天,我会和亚尔乡全体工作人员、和全乡人民一起,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推动亚尔乡的发展。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亚尔乡变得更加美好。”
楚君的话语如春风化雨,温暖而坚定。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比刚才更加持久、更加热烈。干部们的眼神中透出信任和期待,他们相信,这位新书记一定会带领亚尔乡走向更好的明天。
楚君坐回到座位上,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他有信心,亚尔乡会越来越好。
散会后,丁向群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下来到了办公室大门口。
楚君走上前,握着丁向群的手,热情地说道:“丁部长,亚尔乡的主要领导今天都在这里,我们酒都备好了,中午等着你检阅呢,干嘛急着回县里?”
丁向群微微一笑,握紧楚君的手,眼神中带着歉意:“下午部里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不然我也不会八点钟就往你们乡赶了,想的就是早来早走。亚尔乡我每个月都来好几回,下次吧,你们把酒给我留好,下次一定陪大家喝一杯!”
众人见状,纷纷劝说,但丁向群态度坚决,无法挽留。楚君等人一直把丁向群送到了车旁,握手告别,丁向群的车缓缓驶出了乡政府大院,只留下一片温暖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楚君抬手看表,这天的日期是1995年11月28日。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办公桌上,热西提拿着记事本走进楚君的办公室,脚步有些沉稳。他来的目的很明确——要和楚君讨论乡政府领导分工的问题。
热西提进来后,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说:“楚书记,我来跟您商量一下工作的事儿。”
楚君抬起头,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急忙示意热西提坐下,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热西提乡长,坐呀,我也正想找你。”
热西提坐下后,翻开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梳理的工作要点。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就直说了。您也知道,现在咱只有阿乡长一个副乡长,可工作头绪太多了,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怕影响工作进度。”
楚君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得对,工作不能这么压着一个人干,也得合理安排。齐博同志党政办和驻村干部都干过,能力出众,群众威信高。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任命他为乡长助理,先挑起副乡长的责任,缓解一下你的工作压力,把工作逐步理顺,咋样?”
热西提抬眼看着楚君,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事儿,我们乡党委直接任命能行不?是不是得走县委那边的程序?”
楚君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显得胸有成竹:“这事儿我提前跟丁部长沟通过了。按自治州政府管理条例,乡长助理只是股级干部,乡党委完全有权直接任命,然后往组织部报备就行。县里那边,只要程序合规,应该没问题。”
热西提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也是怕这事儿卡在程序上耽误了工作。要是能这么快定下来,齐博也能尽快上手,给阿乡长分担不少压力。”
楚君看到热西提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便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召开乡党委会议,齐博的乡长助理就由你提出来,会上争取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将此事报备给县委组织部,以免影响乡政府开展工作。”
第二天,乡党委会议室里弥漫着严肃而庄重的气氛。在楚君的主持下,与会人员围绕着齐博的任命展开热烈讨论。经过深思熟虑和集体商议,大家一致赞同这一决定。马木提随后起草了任命文件,并安排专人将文件送往县委组织部。
几天后,县委组织部的回复批了下来,他们同意了乡党委的决定。齐博正式走马上任,乡里的工作格局也因此悄然发生变化。从前只有副乡长阿布力肯一人独挑重担,如今有了齐博这位乡长助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分担副乡长的工作职责。
在随后召开的乡党委扩大会议上,齐博作为乡长助理第一次参加会议,热西提再次提到了乡政府领导分工的问题。
楚君翻开记事本,思考片刻后,对乡政府的工作职责进行了重新细分。他说:“阿乡长原来的分工,保持不变。我原来分管的场镇、农口、供销社、乡镇企业、民政、街道办、计划生育、环境保护等工作,现在分成两部分。把场镇、供销社、民政、街道办、环保等工作交给马木提副书记分管,把农口、乡镇企业、计划生育等工作交给齐博分管。”
马木提和齐博两人迅速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各自分管的工作任务。
楚君郑重地说道:“以前无论是电台,还是报纸上、大小会议上,总是反复强调:‘党委负责党务工作,乡政府则专注于具体事务的管理’,这句话不应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落实到工作中去。”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今后,乡政府的经费审批制度改一下,别再设立什么‘财经委员会’了,部门越多,人浮于事,效率越低,领导要管大事,别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耗费精力。乡政府的经费审批将坚持乡长‘一支笔’制度,除大额资金的审批,金额在5万元以上(工资除外)的,才提交党委会讨论。”
楚君的这番话让众位领导惊愕,让热西提十分满意。他这才觉得当这个乡长才真正做到了有职有权,也让乡政府的工作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和动力。
楚君拨通了县组织部长牛春山的电话,声音沉稳而清晰。他将乡政府人员短缺的情况详细汇报,并提出乡政府目前缺一名副乡长,现在是由乡长助理暂代。电话那头,牛春山部长听完后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意见我已经清楚了,但副科级以上干部的任用是一件大事,必须经过孟书记的点头,县常委会讨论通过。你可以找机会向孟书记汇报工作,顺便把这件事提出来。”
热西提果然有些门路,他去县里拜访了一次托乎提县长,详细汇报了乡里的近期工作,并顺带提到了齐博的情况。托乎提县长对此事非常重视,认真地将此事记录在记事本上。
与此同时,楚君向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申请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工作的请求,却因为孟书记一直在外地出差而未能得到安排。
星期一的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乡政府的大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新。
九点半,距离党政联席会召开还有半小时,轻柔的晨光洒在楚君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切显得静谧而有序。
热西提轻轻叩响了楚君办公室的门。楚君正埋头整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声音平和而亲切:“请进。”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热西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楚君见是热西提,脸上笑意更浓,迅速起身相迎:“热西提乡长,快进来,坐。”他伸手示意热西提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热西提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马上要开党政联席会了,我来跟你再交流一下意见,梳理一下今天的会议议程。”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专注:“好,我也正有此意。这次会议,我们要改变以往那种集思广益但缺乏条理的方式,今天我们需要有明确的议题和目标。”他拿起一支笔,翻开记事本,准备记录。
以往的党政联席会,大家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虽然集思广益,博采众长,思路开阔,但效率确实不高。
热西提说道,“这次,我们不如先确定几个重点议题,集中讨论,这样更能有的放矢。”
楚君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同意。我们可以先聚焦几个关键问题,比如乡政府的分工调整、近期的重点项目推进、以及民生问题的解决。这样可以确保会议的针对性和实效性。”
热西提微微点头,接着说:“对,还有乡里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问题,这也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相关数据和材料,会议中直接讨论解决方案。”
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次会议将是亚尔乡工作方式转变的一个重要开始。他们希望通过明确的议程和高效的方式,为全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让每一个干部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责任和方向。
第247章 新的任务
楚君将热西提送到门口。两人握手告别。热西提离开后,楚君回到座位上,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博的号码,语气简洁有力:“齐博,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齐博轻轻推开门,迈着略显拘谨的步伐走进楚君的办公室。他的笑容里带着易察觉的紧张,轻声说道:“楚书记,您找我。”
楚君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齐博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期待与紧张,似乎对即将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楚君的目光温和,直视齐博,他的声音很严肃:“齐博,乡党委明天开党委会,讨论对你乡长助理的任命。但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以副乡长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沉稳,“别小看这个助理的身份。虽然只是股级干部,但你现在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头衔的改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你心里要有数。”
齐博听到这话,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地站正,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亢奋,大声说道:“楚书记,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您就看我的行动吧!以后您就是我的领路人,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楚君见齐博如此郑重其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齐博坐下,语气亲切地说:“坐下吧,齐主任。我们既是朋友,也是同事,我岁数比你小,按道理你还是我大哥,这样说话就显得生分了。”
齐博小心翼翼地坐下,带着满心的敬意与诚恳对楚君郑重表态:“楚书记,我深知您对我的信赖,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您平日里对我的关怀与提携,我都看在眼里,暖在心头。请您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投入工作,用实际行动回馈您的期许,绝不让您失望。”
楚君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说道:“齐博,你的能力和才干我是有目共睹的。多年来,你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面对难题也总能巧妙化解。如今,这是一次绝佳的机遇,你应当借此平台,毫无保留地向领导与同仁们展现你的卓越才能。这不仅是对你过往努力的肯定,更是对你未来潜力的无限憧憬。我期望你能迅速适应新角色,将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不必有所牵挂,放手一搏,要是中途遇到任何障碍,随时来与我交流探讨。”
齐博听后,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很坚定地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把这次机会当作一次全新的挑战,全力以赴去做好每一件事。”
楚君点头,心中对齐博充满了期待。他知道,齐博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只要给予机会和信任,他一定能发光发热。
“对了,齐博,”楚君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我仔细考虑过,我想让你先负责乡里的农业口,把农口、乡镇企业、计划生育等工作都抓起来。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也非常重要,这里面有几项乡里的重点工程,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质量。到时候你也要分管一两项。另外,还可能会安排你协助处理一些信访工作,这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活儿,需要耐心和细心。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齐博认真地听着,眼神中透着专注:“我明白了,楚书记。我会尽快熟悉工作内容,争取早日上手。如果有问题,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和热西提乡长请教。”
楚君点头,站起身来,伸出手:“好,那我就看你以后如何大显身手了。”
齐博也立刻起身,紧紧握住楚君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决心:“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送走齐博后,楚君回到座位上,心中默默思索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他知道,齐博的加入会给乡里带来新的活力,而自己作为班子的班长,更要为他提供支持和指导,让他在这个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乡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楚君回到座位上,摊开文件,目光刚在字里行间穿梭片刻,手机闹铃那清脆的铃声突然划破办公室的宁静。
他微微侧头,正有些奇怪时,只见齐博推门而入,脸带歉意,迅速掏出手机,轻轻按下静音键,然后抬头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会议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原来齐博在手机上设置了开会提醒,这种细节之处的用心,瞬间让楚君对齐博的认真和细致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不禁想起自己刚来乡里时,农行给乡小学捐款这么重要的事情,齐博竟忘了通知乡党委书记,为此还丢了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被下放到山口村任驻村干部。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有条不紊的齐博,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实践,果然是一块磨砺人、雕琢人的磨刀石啊!
齐博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楚君起身,拿起记事本和茶杯,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会议室。刹那间,原本嘈杂的会场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静音键,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楚君。
星期一上午10点整,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桌椅上,亚尔乡党政联席会在中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开始前,玉素甫将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议程表分发到每一位参会者的手中。当大家依次拿到议程表,看到那清晰明了、条理分明的议题安排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从一点小小的变化,能看到这次会议将为亚尔乡带来新的气象。
会议室的主位上设有两个席位,乡长热西提坐在其中,今天他依旧是会议的主持人。
他看到楚君走进会议室,立刻率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高声说道:“同志们,让我们起立鼓掌欢迎!今天,楚君同志将以乡党委书记的身份,与我们一起开启这场重要的党政联席会议。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亚尔乡的新书记正式就位!”
话音刚落,会场里瞬间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中满是对楚君的欢迎和期待。
楚君微微一笑,向大家点头致意,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掌声渐渐平息后,他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温和而温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开会了,大家都相知相熟。今天,我以乡党委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但我更希望大家将我视作并肩作战的伙伴。希望大家参会期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和帮助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和大家一起把亚尔乡的工作做好,让我们的亚尔乡变得更加美好。”
楚君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中不仅有对楚君的欢迎,更有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
两位主要领导入座后,楚君对热西提说:“行,那就按照惯例,还是由您来主持会议吧!”
于是,在热西提主持下,党政联席会在热烈而有序的氛围中开始了。
党政联席会按惯例还是由各部门负责人汇报上星期的工作情况和存在的问题,提出本星期的工作计划和达到的目标。
接着,中层干部们详细汇报了各自的工作进展,副书记、副乡长们也对分管领域进行了精准点评与全面总结,梳理出经验、指出了不足。
等到全体与会者依次发言完毕,热西提开始安排新的工作任务。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刚才,各部门都把当前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总体来看,情况还算不错。同志们,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农忙已经结束,然而,亚尔乡的现实情况依然摆在我们眼前——我们是一个经济相对落后的乡,发展任务艰巨,挑战依然严峻。
“亚尔乡面临着基础设施薄弱、产业结构单一、人才流失严重等诸多问题。但正是这些困难,让我们新一届领导班子更加坚定了发展的决心;正是这些挑战,让我们看到了奋斗的方向。根据楚书记的意见,现在乡政府有几项重要工作亟待落实。
“首先,聚焦牧业与农业两大产业。牧业队的羊群育肥工作,是当前畜牧业发展的关键环节,乌拉台村等三个村的第一书记达吾提同志肩负着重任。羊群育肥不仅关系到牧民的经济收益,更关乎全乡畜牧业的可持续发展。这项工作繁杂且艰辛,需要达吾提同志召集三个村的村主任,深入现场,深入牧区,了解羊群的生长状况,科学制定育肥方案,加强疫病防控,确保羊群健康茁壮成长。
“蔬菜大棚作为农业产业的新兴亮点,长势喜人,但在销售环节面临挑战。山口村农牧商公司已经为蔬菜销售开辟了新路径,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在此,我事先征求过楚书记的意见,我提议成立亚尔乡农牧商联合有限公司,由杨发胜同志担任公司董事长兼法人代表。公司成立后,将整合全乡农牧产品资源,拓展销售渠道,提升产品附加值,打造亚尔乡农牧产品品牌。具体运作模式,待杨发胜同志上任后,结合市场调研和乡情实际,精心谋划,制定详细的发展规划,让公司的运营为全乡农牧业发展注入强大动力。
“其次,全力推进商业街建设项目。从乡政府出发,沿着通往216国道的1.9公里道路,我们即将打造一条独具特色的商业街。这条商业街的建设,是亚尔乡城镇化进程的重要一步,也是促进全乡经济繁荣的关键举措。这是亚尔乡本年度的头等大事,将与‘幸福路’并列,成为我乡今年两项重点工程。
“根据楚书记的建议,将‘幸福路’‘商业街’两个领导小组合二为一,改名为‘亚尔乡重点工程领导小组’。鉴于领导层已经发生变化,领导小组成员调整如下:领导小组组长由我担任,副组长为马木提、阿布里肯。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齐博同志担任,成员包括杨发胜、买买江以及相关股室负责人和相关村组负责人。
“商业街主路规划为二十米宽,两侧将布局商铺和乡政府直属单位,如工商所、派出所、广播站、农技站、种子站、畜牧站等部门都可以在这里办公,形成集商业、服务、行政管理为一体的综合性街区。目前,平面图已经设计完成,投资估算约一千万左右。这项工作由阿布里肯乡长牵头负责,齐博同志协助其工作。要尽快组建工作专班,细化建设方案,落实资金来源,协调各方力量,确保商业街建设顺利推进。
“与此同时,商业大街的‘五通’工作——通水、通电、通气、通路、通讯,也迫在眉睫。特别是乡敬老院的建设,根据规划图,将在商业大街的空地上先行启动。这是关乎民生福祉的事情,敬老院的建成,将为全乡老年人提供一个安享晚年的温馨家园,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加快进度,争取早日投入使用。关于商业大街的建设情况,乡政府将定期召开专题会议,及时研究解决建设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确保项目按计划有序推进。
“再者,夯实基层党建与民生保障基础。在各村新建党员活动室,是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提升党员凝聚力和战斗力的重要举措。马木提书记将负责此项工作,要精心选址,合理规划布局,确保党员活动室功能齐全、环境舒适,成为党员学习交流、服务群众的主阵地。
“同时,解决村民的吃水问题刻不容缓。水是生命之源,是群众生产生活的基本保障。我们将按照先场镇后各村的顺序,逐步推进饮水工程建设。齐博同志将肩负起这一重任,要深入调研,制定科学合理的供水方案,加强水源保护,确保供水水质安全,让全乡群众都能喝上放心水。
“最后,推动亚尔乡农牧商股份公司发展与配套设施建设。公司成立后,将立足全乡农牧产业资源优势,拓展业务领域,提升产业竞争力。在乡敬老院对面,我们将依照规划图建设公司大楼,这不仅是公司形象的展示窗口,更是运营管理的核心枢纽。大楼后面划出的五十亩荒地,将用于建设保鲜冷库。保鲜冷库的建成,将有效解决乡里集中收购的新鲜蔬菜、牛羊肉的储存问题,延长产品保鲜期,降低损耗,为农牧产品的销售提供有力保障。冷库建设的协调工作由齐博同志负责,要积极对接相关部门,争取政策支持和资金投入,确保冷库建设顺利实施,早日投入使用。”
热西提说完后,会场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消化着这些重要工作安排。随后,他再次环视了全场,坚定地说道:“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付出。”
第248章 细节疏忽
热西提继续给党政办副主任玉素甫布置文字工作,语气沉稳:“玉素甫主任,咱们党政办的文字工作必须走在前面。现在的任务确实很繁重,但越是这样,越要打起精神来。场镇商业大街的施工图和预算已经交给了县建设设计院,你们要时刻保持与设计院的联系。半个月后,施工图纸和预算就会出来。你们要根据预算起草一份申请财政拨款的报告。城镇改造一直是乡政府工作的重点,县政府肯定会给予大力支持。不过,要钱的时候可以多要一些,因为审批的时候县财政往往会砍掉一大部分。”
玉素甫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听到领导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问:“热西提乡长,那在申请报告上,我们具体申请多少钱呢?”
热西提微微皱眉,目光转向楚君。楚君稍作思考,说道:“据县设计院的李工预估,工程造价是1100万元。按照惯例的‘三三制’,县政府至少得拿出400万元。具体数额还得看最后的预算表。”
热西提点头,果断地说:“那好,我们就按照楚书记说的比例向上申请财政拨款。”
楚君补充道:“玉苏甫主任,这份申请报告一定要写得详细一些。不仅要列出数字,更要阐述商业大街改造的意义、预期效果,以及对亚尔乡经济的推动作用。这不仅是一份资金申请,更是我们向上级领导展示亚尔乡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一定要把我们的决心和宏愿都写进去。”
玉素甫认真地点头,认真说道:“好的,楚书记,热西提乡长。我这就去准备,一定把楚书记的建议都加进去,让县里看到我们亚尔乡为改变乡村现状的决心和宏愿。”
热西提语气严厉却又充满期望:“对,玉苏甫,文字工作很重要,一定要用心去做。建设商业大街是我们亚尔乡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不仅是我们乡的重点工程,要让全体村民得实惠,也是面子工程,要让乡政府干群得荣誉。申请报告写好了,我来把关。”
包间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家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信心和期待。楚君翻了翻笔记,发现一个问题,微微皱眉说道:“热西提乡长,乡敬老院是县民政局在我乡的重点工程,项目很重要。申请的二十万资金何时到账,工程何时开工、工程监理等工作,必须有专人负责。这项工作你安排人负责了吗?”
热西提仔细翻看自己的记事本,确认楚君说得没错,脸上露出为难表情:“楚书记,你说得对,现在确实还没安排。阿乡长这几天和乡企办的人在企业搞安全大检查,城镇商业街这一块建设工程量很大,他再加工作肯定忙不过来。要不就让齐助理来负责敬老院的事儿吧!”
楚君这次没有马上同意,沉吟片刻后说道:“齐助理手头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现在全乡推广蔬菜大棚工作,推广蔬菜大棚工作是我们现在工作的头等大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已经让山口村的达吾提、农技站的吐尔逊协助他开展工作。再让他负责敬老院的工程,恐怕力不从心。”
楚君的目光转向马木提,微微一笑:“马木提副书记,您原来一直分管场镇工作,政府工作经验丰富,而且你在县里人脉也很广,跑这个项目应该更顺利一些。马木提书记,乡敬老院的工程,就由您挂个帅?”
马木提笑呵呵地摘下眼镜,爽快地答应道:“既然楚书记交代下来的任务,你放心吧,我尽力把这个任务扛起来就是了!”
其实热西提原本也有此意,但楚君之前提出了党政分开的原则,强调党委书记不能包揽政府事务,热西提便有些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楚君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我还是那句话,党政分开不是一句空话,要落实到行动上。而我所说的党政分开,是让党委摆脱各种繁杂事务的干扰,集中力量抓好党建。党政分开可以使党委处在超脱的、驾驭矛盾和总揽全局的地位,从而发挥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作用。在乡一级,党委副书记的工作量和政府领导相比,工作量还是不大的,分管具体的政府事务不仅能分担政府的工作量,而且使党务干部工作重心务实不再务虚。马木提副书记从政府一路干过来,完全有能力分担一些政府的具体事务,你说呢,马木提书记?”
乡党委副书记能具体抓到乡政府的工作,其实对抓党务工作也是对权力的补充,马木提心里自然很高兴,他马上说道:“楚书记说得对。我虽然现在是副书记,但以前也是从副乡长干过来的,对政府这一块工作并不陌生。乡敬老院的工程关系到乡亲们的生活质量,既然楚书记、热西提乡长都有这个意思,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这项工作做好。”
热西提也松了口气,说道:“既然楚书记和马木提书记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马木提书记负责。我相信,以马木提书记的能力和经验,做好这个项目是没有问题的。”
楚君点头,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马木提书记,敬老院的工程是县里的重点,县民政局已经答应:项目只要开工,资金马上到位,希望你能尽快启动项目,确保工程质量,让乡亲们早日受益。”
马木提郑重地点头:“楚书记,热西提乡长,你们放心。我明天就去县民政局跑资金,争取早日开工,眼下即使开工,也只能开挖基础,剩下的要等明年了。我会安排人员监督工程进度,确保每一笔资金都用在刀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融洽了。楚君看着大家,心中充满了信心。
热西提环顾四周,说道:“今天大家的讨论非常有成效。全乡推广蔬菜大棚、商业大街的改造、敬老院的建设和保鲜冷库的建设,都是我们乡里的大事。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
“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蓝图已经绘就,号角已经吹响。在这一新征程中,我们肩负着全乡人民的期望与重托,使命在肩,责任重大。让我们紧密团结在乡党委的周围,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投入到各项工作中。”
“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当热西提乡长的报告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乡政府与会人员的神情逐渐变得振奋起来。往常的党政联席会议,往往只是走走过场,汇报些常规工作,鲜有新意。
然而,这一次,会议室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每一个新项目的提出,都像是在沉寂的湖面上投下一颗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老话似乎在热西提乡长身上得到了生动地诠释。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几项新任务,更是一种全新的气象,一种敢于突破、勇于创新的精气神。这股精气神,如同春风拂面,让每一位与会者都感受到了亚尔乡发展的新希望。
乡长的报告还未结束,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些新项目如何落地实施,如何与自己手头的工作衔接。有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有人紧锁眉头,思考着可能面临的困难问题。但无一例外,大家都被这股“新风”所感染,内心的激情被彻底点燃。
“下面有请楚书记发表重要讲话!”热西提乡长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等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楚书记的发声。
楚君打开记事本,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样一场意义非凡的会议。热西提乡长刚才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新项目、新规划,每一项都关乎着亚尔乡的未来,每一项都承载着全乡人民的期望。我为他的勇气和决心感到骄傲,也为我们的乡政府有这样的担当而自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与会人员,仿佛在与每一个人进行心灵的对话:“同志们,亚尔乡虽然经济落后,但我们从不缺乏奋斗的精神。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我们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好。今天提出的新项目,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我们脚踏实地地规划,是我们为亚尔乡量身定制的发展之路。”
楚君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我们要明白,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新项目,每一个都可能面临困难和挑战,但我们不能因此退缩。我们要用智慧去攻克难题,用汗水去浇灌希望。我们要让每一个项目都落地生根,让每一个规划都变成现实。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大家,乡党委将全力支持这些新项目的推进。我希望每一位同志都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积极投身到这些项目中去。我们每个人都是亚尔乡发展的主人,我们每个人的努力都将汇聚成推动亚尔乡前进的强大力量。”
“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经久不息。这掌声是对楚君的认同,更是对亚尔乡未来的坚定信念。
散会后,众人离开,热西提低声对楚君说:“楚书记,商业大街的“五通一平”建设工作,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开个会?”
楚君点头,说:“你说得对,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要赶在入冬前把“五通一平”工作先做起来,基层工作必须先行,让党政办赶紧发通知,通知亚尔乡的9家施工队过来商量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楚君的办公桌上,显得格外宁静。
楚君刚吃完午饭,手里拿着记事本,此时他正和齐博商量工作:“下午你联系一下杨总,让他赶紧筹钱。6月份借县财政的那笔15万元拆借资金,12月25日到期。把借款合同找出来,让财务算一下利息,在20日以前连本带息把款打给县财政。然后把还款底联复印一份,传给县财政局的陈副局长。这事是他具体负责的。”
齐博闻言,迅速掏出记事本,飞快地记下这些任务,动作干净利落。正写着,齐博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有些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楚书记,能给您提个建议吗?”
楚君微微一愣,随后爽朗地一笑,有些期待地说:“好啊,我正是希望你能给我提建议。我刚上来,很多工作都还没有理顺头绪,希望你能帮我查漏补缺。”
齐博心中一暖,深吸了一口气,不带一丝犹豫:“楚书记,我还是您把玉素甫调离党政办吧。”
楚君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一惊。当下的局势刚刚初定,人心尚未稳固,此时人事任命,问题确实敏感复杂。但他很快调整情绪,故作不知,认真问道:“为什么啊?说说你的理由。”
齐博微微沉默,眼神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清晰:“楚书记,我也曾做过党政办主任,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性。这个位置虽然权力不大,但实在太关键了。它处于上下沟通的桥梁位置,信息流通的核心节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诸多问题。玉素甫的情况,我了解得很清楚。他为了讨好施孝仁不惜打压你,他是主动投靠,还给施孝仁出了不少坏主意。比如我之前和杨总宴请各村村主任,走访各村党代表这些信息,都是他泄露给施孝仁的。施孝仁还承诺他,党代会一结束,就把我下放到泰来克村,然后任命他为乡党政办主任。这些话可不是我编的,都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跟朋友说的。这人不可留,否则后患无穷。”
楚君沉默了片刻,齐博的这番话虽然尖锐,但直击要害。玉素甫的性格和行为,确实令人担忧。楚君心中清楚,这种人若继续留在党政办,极有可能成为祸害,影响整个乡政府的工作氛围和团结。
“你的话我明白。”楚君沉声道,“玉素甫的问题,我也有所耳闻。你说得对,这种人确实会带来不稳定因素。不过,现在整个乡政府刚刚稳定下来,我担心这个时候动人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这样吧,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近期的工作表现。如果不行,再考虑调离。你觉得呢?”
第249章 商业大街
齐博微微点头:“我明白您的顾虑,人事调动确实需要谨慎。不过,楚书记,男子汉大丈夫,遇大事不能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定要当断则断,像玉素甫这种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关键炸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爆炸。”
楚君此时有些盲目自信。他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不会让这颗炸弹危害到我们的工作大局。你先去忙你的工作吧,杨总那边的钱的事情,一定要抓紧。”
齐博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楚君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复杂,为此事陷入了沉思。
他隐隐感到,接下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正是自己一时的心慈手软,竟在以后的矿难事故发生以后,县政府调查组需要楚君自证清白,要求其提供两次安全会议的记录文件时,而这两份文件却不翼而飞了。
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平静湖面,激起惊涛骇浪一样。关键文件的失窃,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让他面临丢官的风险,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悬崖的边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热孜宛领着丈夫艾尔肯,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亚尔乡党委书记楚君的办公室。她深知这次拜访对丈夫的重要性,眼眸中满是期许与支持。
而艾尔肯,他的气质已然与过去大不相同。从谦逊的商人身姿,到如今气宇不凡的房地产建筑商,他完成了华丽的转身。那些曾经走街串巷的奔波日子里,他用敏锐的眼光捕捉商机,如今更是通过购买建筑资质,广纳施工技术人才,巧妙地借助挂靠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资源,从小包工头一跃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大老板。
他此行拜访楚君,目标明确且坚定——他渴望投身于商业街的建设项目,那不仅是事业的全新挑战,更是为家乡展现自己实力的绝佳机会。
楚君微笑着起身,热情地握住艾尔肯的手,一边寒暄着,一边招呼着倒茶递烟。
“不看僧面看佛面”,热孜宛就坐在一旁,神色专注地看着他们。楚君在基层工作一年了,深知人情世故,热孜宛对自己照顾有加,情深意厚;艾尔肯如今的身份,楚君自然要给足他面子。
艾尔肯看着楚君,思绪悄然回溯。年初,在街上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青涩未褪,稚气尚存,眼神里满是羞涩与局促。可如今再看,楚君虽依旧年轻英俊,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从容、气定神闲。岁月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让他在成长的道路上越发耀眼。
艾尔肯接过楚君递来的烟,自己点了吸着。看着春风满面的楚君,眼中满是欣慰与敬佩。笑道:“楚书记,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您就能把咱们亚尔乡治理得井井有条,村民手里有了钱,生活好了,市场活了,我老婆饭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已经在乡里开了三家饭馆,我听我老婆说,都是楚书记格外照顾。今天我是来特地向你表示感谢的。”
楚君谦逊地笑了笑:“艾尔肯大哥,您过奖了。亚尔乡今天的变化,离不开乡政府干群的辛勤付出,乡亲们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像您这样有识之士的支持和帮助。以后还请您把目光多放在亚尔乡。”
楚君的目光在艾尔肯身上打量片刻,只见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只是微微发福的身材更显富态。此时的艾尔肯早已不是年初那个衣衫不整、醉醺醺地带着两个跟班闯到乡政府找尕依提乡长,哭着喊着要找回老婆的滑稽模样。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艾尔肯都能华丽转身,脱胎换骨,这让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楚君语重心长地说道:“艾尔肯老总,你的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在施工建设方面的技术力量不要说在亚尔乡,就是在县上也是很强的。工程质量方面,自然会有专业监理机构严格把关。不过,我想强调的是,商业街项目关乎全乡百姓的福祉,承载着提升乡亲们生活品质、推动家乡未来发展的重任。我非常支持你的公司参与其中。但我有两个条件:其一,施工队伍必须优先吸纳亚尔乡的村民,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其二,建筑材料应尽可能选用本地产品,支持家乡经济发展。简单来说,就是要实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确保本地利益最大化。不知你能否答应?”
艾尔肯听后马上表示理解,郑重其事地点头:“楚书记,您的要求我完全理解。除了钢材,其他建筑材料都可以从本乡采购,这一点没有问题,也一定能做到。我本人就是亚尔乡的村民,能为家乡建设出力,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向您保证,一定把这两个条件落到实处,绝不让您失望。”
楚君看了一眼热孜宛,此时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让楚君心中微微一暖,却又不敢与她对视太久。
楚君听闻艾尔肯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一会儿,我们就要在会议室开展招标会。希望你公司能高质量、高效率地完成这个项目,为亚尔乡打造一个标杆工程。”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艾尔肯态度诚恳,眼神中满是信心与决心,“楚书记,我知道这是乡里的重点项目,您很重视。我明白这里面的分量。这次我是带着诚意和决心来的,这几年在外打拼,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攒下了些实力。这次,我想为家乡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楚君站起身,语气中带着由衷地赞赏:“好,我们亚尔乡要是多几个像艾尔肯老总这样有胸襟、有担当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目光交汇,楚君率先伸出手,艾尔肯见状也急忙伸手相握。然而,就在这握手的瞬间,艾尔肯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轻轻放入楚君掌心。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凝固,楚君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凝视着艾尔肯,低沉地开口:“你这是……”
艾尔肯微微一笑,试图缓解尴尬:“楚书记,一点小意思,望您笑纳。”
楚君面色骤沉,缓缓松开手,将红包轻轻推回:“艾尔肯老总,谢意心领。你我相交,应以信任为本。我是公务人员,廉洁自律是本分,收礼便是触犯红线。今日你让我犯错,以后我还怎么给你办事?今后有事,尽管直言,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一定会鼎力相助,但此种方式不可取啊!”他的话语平稳而有力,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艾尔肯面露窘态,却很快调整心绪:“我……”
楚君抬手轻摆,打断他的话:“艾尔肯老总,你商海沉浮多年,见多识广,当然知道,亚尔乡的发展靠的是村民智慧,众志成城,而非不正之风。若你真心为家乡谋福利,就将精力倾注于项目之中,用实绩彰显你的诚意。这笔钱,不如拿回去给热孜宛买身新衣,算是他领路的一点报酬,她定会更欢喜。”
楚君幽默的话语,逗得旁边的热孜宛轻声娇笑,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热孜宛捂嘴笑着,并深情地看了楚君一眼,让楚君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手中没有红包,有的只是彼此间纯净的信任与殷切的期许。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仿佛为这正直的友谊镀上了金色的光辉。
会议室里,艾尔肯、周三全、李志翔、王绍华、李兴平等六位亚尔乡建筑行业的老板齐聚一堂。乡政府这边,热西提、阿布里肯、齐博三位领导出席,而楚君则安静地坐在会议室角落,宛如一位冷静的旁观者,用他敏锐的目光洞察着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当墙上那层遮蔽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一幅尺寸惊人的3米乘1米的巨幅设计平面彩图映入众人眼帘,如同破晓之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画面上,宽敞的街道两旁,植被郁郁葱葱,参天大树撑开浓密的树冠,三层的条楼错落有致,现代风格与自然韵味完美交融,彰显出人性化的设计理念。公园内,绿地如毯,花卉斑斓,中央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为画面注入无限生机。市场与商铺星罗棋布,人流穿梭其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宛如一幅细腻入微且栩栩如生的未来画卷,静静诉说着亚尔乡未来的光明图景。
刹那间,会议室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电流,瞬间被兴奋的氛围所笼罩。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深深吸引,瞬间聚焦在这幅图上。这些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包工头们,目光在图纸上流连忘返,会议室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瞬间热闹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轻声讨论着,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图纸上,亚尔乡未来的商业大巴扎跃然纸上,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充满无限商机和潜力的商业新地标。
阿布力肯开始详细介绍商业街的基本概况和建设详情。商业街区位于乡政府至216国道的1.5公里公路上,交通便利,周边居民密集,是居民日常购物、休闲的主要场所。商业街区总面积约为2万平方米,共有商铺近30家,经营范围涵盖百货、餐饮、娱乐、农资、修理等多个领域。商铺后面有两个大型的农产品、畜产品市场,一个冷库保鲜基地,商业街区建筑为两层条楼,共有20组单元,建筑风格各异,有现代化商场,也有传统的街边小店,整体结构设计精巧。
该工程建设工期定为一年,计划于明年二月底破土动工,于十一月圆满收官。整个工程被精心划分为六个标段,恰似量身定制,与六位参会者一一对应,确保了机会均等、分配公允。然而,各标段金额存在差异,金额较大的标段,前期所需投入的资金也更为可观。这便意味着,标段金额的大小与参与公司的实力紧密相连,实力雄厚者方能驾驭大标段,而实力稍逊者则从较小标段起步,各取所需,各展所长。
在坐的建筑老板开始对商业街区的进行全面评估,这些建筑商、包工头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对建筑材料极为敏感,看到这大街两侧建筑和街道,心里大致盘算一下,马上就可以预估出大致造价:这项工程的预算造价应该不会低于1200万元。当然,这个数字最后要等县设计院给出预算价格。但是1200万元的价格也是大差不差的,在老板们之间很快达成共识。这对于一个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乡镇来说,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项目的宏大与艰巨。
然而,对于像周三全、艾尔肯、李志翔、王绍华、李兴平这样从事多行业的老板来说,这个数字还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他们拥有自己的砂石料场、砖厂、石场和铁矿石厂,原材料成本可以大幅降低。铁矿石厂常年为合力钢厂供货,钢筋进价低廉且能赊账,真正需要现金支出的只有水泥和工人工资。商业大巴扎涵盖了两个大型的地摊市场,水泥地坪、遮阳棚、砖混货柜和水泥长凳,这样就可以把全乡的商户和农户吸引过来。商户众多,商铺的预售才能催生高价值,商铺的销售让他们信心满满,好位置的商铺必定会受到商家的疯抢,通过预售,工程款可以提前到手。
“既然叫商业大街,那就要有商业大街的气魄。”周三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事建设行业多年,对其中的门道一清二楚。他说:“图纸我看过了,两层商铺有点可惜了。如果在商铺上面再加盖一层,即使乡政府的部门都在三楼办公,也用不了一半,剩下的三楼还可以做商家的库房。一二楼做商铺,商业价值肯定会翻一倍。”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加盖一层,意味着更大的商业空间,更高的投资回报,但也意味着设计变更和更多的风险。然而,只有搞建筑的老板才清楚这里面的油水有多大。
艾尔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周老板说得对,加盖一层不仅能提升商业价值,还能充分利用空间。我们有技术和资源,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250章 求助电话
热西提乡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加盖一层要几百万,这是大事,他不敢私下做主,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楚君。
楚君正专注地记录着老板们的建议,听到这儿,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改设计可行吗?”
艾尔肯、周三全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这种三层小楼的设计对于设计院来说,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搞定。”
楚君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板,语气平静地说:“把乡政府的部分单位放在三楼可以,设计变更也可以。但要事先说明,商业大街乡政府目前只有少量的启动资金,大概就是50万元,仅仅是够‘五通一平’的前期启动工资,剩余资金需要你们老板自己垫付。所以,六个标段工程量不一样,工程量越大,前期投入也会越大,请各位老板在承包前根据自身实力,慎重考虑,切不可贪大,造成烂尾。”
“原巴扎全部拆除以后,将改为休闲农家乐,这个农家乐占地近60亩,里面原本就有葡萄沟和果园保留。这几天,施工队正在开挖一个大型水池,准备放水养鱼。乡政府准备把这个农家乐承包出去,我和热西提乡长已经商量过了,承包期限为15年,每年承包费1.2万元,实行竞标,价高者得。有意者散会后可以到热西提乡长那里报名,过两天我们将召开竞标会。”
“各位老板都精明得很,知道你们都在动预售商铺的脑筋。现在乡政府计划将所有商户和场镇的居民全部集中过来。初期,你们自己基本上只需要拿出少量资金就可以启动项目。不过我要说的是,凡是拿到商业大街项目的老板,要附带接下部分往全乡各村每家每户接自来水的工程。工程量并不大,投入的资金也不是很多,主要是你不能光干挣钱的活,对于亚尔乡村民有益的事情也要干。”
“商业街建设工程,这是一个一千多万的项目,你们在座的除了艾尔肯规模大一点,其他的几家都没有哪一家干过这么大的工程。我们现在已经把项目分成了六个标段,标段的面积和金额大家刚才都看了。我现在想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见,看看有几个老板愿意干?现在是六个老板,因为这里面有个自来水工程,是免费干的,这会对规模小的企业有一定的压力。如果有不愿意干的,现在可以提出来,空出来的标段就分给愿意干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不一会儿,艾尔肯等人纷纷表示:“愿意干!”
楚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热西提乡长,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老板,做工程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更要考虑长远的发展。商业大街的建设不仅仅是建筑的堆砌,更是我们亚尔乡未来发展的基石。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做好。”
热西提乡长也站起身,补充道:“楚书记说得对。我们亚尔乡虽然地处偏远,但潜力巨大。商业大街的建设不仅能带动乡里的经济发展,还能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希望大家能够珍惜这次机会,为乡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老板们纷纷点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李志翔也点头附和:“我们也是亚尔乡的一员,能为家乡做点事,也是我们的荣幸。饮水工程和商业大街,我们都可以参与。”
王绍华和李兴平等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参与。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老板们开始围绕项目的细节展开讨论,从设计变更到资金安排,从施工进度到预售策略,每一个问题都被认真对待。
楚君又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干,那接下来我们就要细化方案。我会安排阿乡长与你们对接,确保每个环节都能顺利进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老板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阿布力肯正在讲解工程细节,他说道:“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参与,那么接下来就是挑选标段的环节了。目前,我们有2个标段的金额大约在310万元左右,2个在150万元左右,还有2个在100万元左右。虽然正式预算尚未出炉,但这些预估数字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各位可以根据自己公司的经济实力来做出选择。”
“冬季即将来临,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抓紧‘五通一平’的工作。平整土地、开挖沟渠、安装地下管线、放置路沿石、预留绿化带、修建主干道以及铺设沥青,这些工作都必须在入冬前完成。与此同时,修改图纸的工作也不能落下,这两项任务务必在11月15日之前全部完成。至于剩下的工程,只能等到明年三月份再继续推进了。”
热西提补充道:“阿乡长,商业大街的设计变更工作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就麻烦你多费心盯着点。对于前期资金不足的老板们,可以向我们提出申请,乡政府会协助你们去基金会或者银行办理相关的贷款手续,以确保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不过,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们只是协助,绝非担保,政府是不允许为企业做担保的。另外,自来水工程也要加快进度,争取在年底前让乡亲们用上干净的自来水。”
热西提接着说道:“那行,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位老板回去后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也可以把图纸拿回去研究研究,明天上午到阿乡长那里上报你们打算承接的标段。”
艾尔肯和周三全当场表示,他们希望能够拿下金额最大的那两个标段。
楚君随后联系了县交通局的尹局长,向他详细介绍了商业大街的项目情况,并请求交通局在主路的柏油铺设工程上给予援助。
尹局长当场答应了,但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购买一套商铺,因为他爱人准备开一家五金建材店。
楚君满口答应下来,并将这件事交给了阿布力肯,让他去跟尹局长的爱人蒋总沟通购买商铺的具体事宜。楚峰笑道:“今年的15万元还了没有?”
楚君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便急匆匆地拨通了在武琦市财政局工作的楚峰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切地说道:“哥,明年三月份,我想从局里拆借200万元,主要用于乡商业街的前期投入。年底之前,本息肯定能全部收回。”
电话那头,楚峰调侃道:“今年拆借的15万元,还了没有?”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自信和笃定:“哥,你对我还不放心吗?连本带息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给你打过去。你放心,我做事向来有分寸。”
楚峰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透着几分严肃:“据我所知,亚尔乡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拆借200万元对于一个小乡镇来说绝非小数目。你真有信心在明年年底前顺利收回本息吗?你现在只是副乡长,乡政府里很多事你都做不了主。你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难道是为了急于出政绩,好早些当上乡党委书记?我亲爱的弟弟,听哥哥一句劝:步子别迈得太大,小心扯着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今年不过20岁,参加工作才2年。虽然上学的履历光鲜艳丽,但那都是学生时代的辉煌,跟仕途升迁关系不大。就你这岁数、这资历,我估摸着,没个五年工作经历,上级领导怕是很难考虑你。在我们局里,有人工作了一辈子,临近退休,也就混了一个主任科员退休,然后荣休。你还年轻,我知道你渴望进步,希望往上走,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不仅要有工作的激情,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明确的方向,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君被逼无奈,只好道出了实情。他缓缓说道:“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为了政绩。但如果我只是副乡长的话,我才不会这么干呢,风险实在太大了。先不说这200万元的本息能不能收回,就算能收回,我连商业街这么大的项目都没有权力去推动。”
楚峰一听,瞬间愣住了,语气中满是惊讶:“啥?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当上乡长了吧?按理说,乡长的职位通常是由少数民族担任的。那难道你是乡党委书记了?不会吧,你才20岁,这怎么可能?”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笑道:“是的,哥哥,10月25日在亚尔乡的党代会上,我被选为乡党委书记了。28日县委组织部正式下文任命的。”
电话那头,楚峰沉默了半晌。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脸上显出尴尬之色。因为自己已经28岁了,大弟弟8岁,工作已经六年了,现在才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而弟弟工作仅仅2年,现在就已经是乡党委书记了,关键是这是地方主官,可以说是一步到位,这让他有点嫉妒和羡慕弟弟了。
他愣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弟弟,这……这真是让我太意外了。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快就当上了乡党委书记,这……这让我又震惊又高兴。你知道吗,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我真替你高兴,真的。”
“不过,你也知道,从副乡长到乡党委书记,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你简直就是坐火箭上来的。乡党委书记啊,现在你身上的责任更重了,压力也更大了,难怪你一开口就要200万元呢。”
楚君轻轻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是啊,机会既然来了,我就不能退缩。我有信心把商业街这个项目做好,让亚尔乡的经济有起色,也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期望:“我知道你有想法,有能力,也肯努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你一定要谨慎,三思而后行。别因为年轻,就冲动冒进。你的路还很长,别因为一时的政绩,就忽视了长远的发展。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楚君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力量:“哥,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放心。”他顿了顿,又问道,“我那200万元怎么样?”
楚峰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现在乡政府里很多事情你是可以做主了。我相信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会尽力帮你。不过200万元不是小数目不过,风险太大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详细的计划,让我知道这笔钱怎么用,怎么还,每一步都要有条不紊。而且,你必须确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出岔子。”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哥,你放心,我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谨慎操作,我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只要项目启动,资金回笼不成问题。我也会随时和你保持沟通,有问题及时解决。”
楚峰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欣慰,语气柔和而坚定:“好,我相信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乡党委书记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我晚上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说道:“哥,这只是件小事,不用特意去说吧。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楚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宠溺:“傻弟弟,这哪里是小事。这是你人生的一个重要起点。爸妈一直盼着你有出息,这次你被选为乡党委书记,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而且,姐姐也很崇拜你,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挂断电话后,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目光重新聚焦在项目的图纸和文件上。虽然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挑战,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坚定和信心。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251章 老板请客
夕阳的余晖如橙红色的纱幔,轻柔地铺洒在亚尔乡的街道上,将远处连绵的山峦染成了绚丽的朱红色,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霞光。临近下班时分,楚君正坐在办公室里,专注地翻阅着手头的文件。突然,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三全周老板”的名字。
周老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热情洋溢:“楚书记,晚上我想请乡政府的主要领导一起坐一坐。商业街的基建项目明年就要陆续开工了,我想就工程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和您以及乡里的领导们好好沟通一下。”
楚君微微皱眉,他深知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备受全乡村民的关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沉吟片刻,语气谨慎地问道:“周老板,您准备在哪里请客?”
“当然是巴扎上的热孜宛饭馆,那里人气旺,菜品也不错。”周三全回答道。
楚君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在场镇不行。这里人多嘴杂,遇到的都是熟人。吃个拌面抓饭,他们或许不会多说什么。可要是七个碟子八个碗,外加一瓶伊力特,让村民看见了,又要骂我们政府腐败了,举报信立马就送到县纪委去了。如今上面对基层干部大吃大喝的问题查得非常严。”
“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变了,别人对你的要求也变了。哪怕你有一点问题,别人先不问是不是事实,举报了再说。所谓‘他花邮票八分钱,纪委查案大半年’,群众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也很反感。还是换个地方吧。”
周三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楚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您看,换个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楚君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既然是晚上吃饭,不如去山口村路口的热孜宛饭馆。那里晚上店里大多是过路的司机,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外地人。乡领导集体到那里吃饭,也会隐蔽些,喝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好主意。”周三全立刻表示赞同,“那我先走一步,去店里安排一下。”
下班后,热西提、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陆续出了办公室,他们都坐上了热西提的“211吉普”,一溜烟地出了大院。楚君则等到大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和齐博一起坐车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路口的热孜宛饭馆距离乡政府不过两公里,车程仅需五分钟。南疆的时区比北京时间晚两个小时,尽管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但天色依旧明亮如昼。
齐博把司机打发回家,亲自坐上了驾驶座,楚君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楚君系好安全带,说道:“县里现在有规定,副处以上干部不允许自己驾车。你现在就要有这个思想意识,为安全起见,以后尽量不要自己开车了。”
齐博自嘲地笑了笑:“楚书记,我知道您是在鼓励我上进。不过,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副处这种职位,我可从来没敢想过。现在我想的是,要是真能当上副乡长,我就在家里给您立个牌位,天天烧香拜你。”
楚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摆手道:“别这么夸张,开个玩笑就算了,可别当真,这不折我寿吗?副乡长的事情,我只有推荐权,最后还得县委组织部定,希望你能理解。”
齐博点头:“楚书记,我理解您。”然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要做的工作很多,可原来这些工作都是副乡长去做,我突然接手,那些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也难怪,主要问题是名不正言不顺,压力很大,做起事来有些畏首畏尾的。”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这很正常,新岗位总是有磨合期的。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有我在你后面,给你做坚强后盾,你放手去做。工作中有牢骚怪话的,你不用理他;如果有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你就把名单报上来,我让他们直接下岗。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村民对你评价都不错。别太担心,慢慢来,熟悉了就好。”
齐博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肩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楚君。
楚君不再多说,转而看向窗外。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峦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远处,热孜宛饭馆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车子缓缓驶入热孜宛饭馆的停车场,两人下了车,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饭馆。
饭馆的老板娘早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铜壶和毛巾,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齐主任,楚书记,欢迎光临,感谢您能来我家吃饭。”
齐博微微弯下腰,老板娘用铜壶开始给他倒水洗手,倒了三次,然后把毛巾递给他。齐博擦了擦手,微微点头致谢,随后走进了饭馆。
接着,老板娘用铜壶给楚君洗手。洗完手后,热孜宛并没有把毛巾递给楚君,而是自己拿着毛巾,轻轻为他擦手。
温热的水流顺着楚君的手指滑落,老板娘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搓着他的双手,动作温柔而细致。这一举动让楚君微微一惊,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饭馆大厅,幸好两人所处的位置在阴暗处,没有灯光直射,即使有人经过,也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微微晃动。
楚君赶紧接过毛巾,开始自己擦手,语气略带尴尬地说道:“老板娘,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搞得这么客气?你这是有事要跟我说吧?”
老板娘白了楚君一眼,娇嗔道:“你是不是想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透着几分认真。
楚君赶紧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没有没有,我可没这么想你。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别乱想了,我相信你的人品。”
热孜宛依然不依不饶,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楚君:“那我要是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办?”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似乎在试探楚君的反应。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老板娘,你喝多了,没喝酒怎么尽说醉话。我是来找乡里的领导们一起吃饭,顺便讨论工作的。如果你真有事要跟我说,不妨直说,只要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一定尽力帮忙。”
老板娘微微一愣,眼神微微一软,语气也缓和下来,娇嗔道:“小楚,你来我这里吃饭,我自然要拿出最拿手的来招待你。可是我每次看见你那英俊的面孔,就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你是不是也该大方一点。”
楚君不敢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岔开了,问道:“艾尔肯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他人影?”
热孜宛果然被岔开了话题,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抱怨道:“县里的几处工地因为气温太低要停工了,他去收个尾。顺便去设计院看看图纸,了解一下进度。”
楚君低声说道:“一会儿到了包间,你上菜时,他们要是灌你酒,你尽量别喝。”
“为什么?你吃醋了?”老板娘调侃道。
“吃醋?别开玩笑了。我是怕你喝多了酒,酒桌上都是酒鬼,什么话都说。你一个女人家,哪能喝过他们?万一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那可就出丑了。”楚君解释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分得清。反正我觉得你当了书记以后,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农村女人了吧?这么久也不来看我。”老板娘语气中带着委屈。
楚君倒是十分诚恳,实话实说:“不是这样的。现在亚尔乡经济很落后,老百姓手里没钱,心里都窝着火,对于乡干部大吃大喝意见大得很,举报信一封接一封。搞得上面对大吃大喝抓得很严,这几个月,光是查处大吃大喝的文件就下发了好几份。敏感时刻,可不能往枪口上撞。我可不想为吃顿饭把官丢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小楚书记,求您一件事吧。商业街现在正在开挖基础,明年就要完工了,您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下,在新巴扎找个好位置?”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老板娘,这事儿其实不算难。卖商铺的是房产销售部,是六家建筑商联合经营和管理的,规划经营范围的是阿乡长。今天他们都在,待会儿喝酒的时候,你好好款待他们。你为人这么好,他们肯定不会驳你的面子。”
老板娘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感激:“楚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无论我办什么事,您都会支持我的。您真是我的心肝啊!”
楚君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提醒道:“这话可不能在人前胡说,小心被人误会。”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手轻轻在楚君手背上敲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嗔道:“你以为我真傻啊!”
楚君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迈步走进了饭馆。老板娘陪着楚君走进大厅,又引着他进了包间。
包间里,热西提、马木提、阿布里肯、齐博、玉苏甫、周三全都已经就座,正等着楚君的到来。看到楚君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后,很快把主位让了出来。老板娘热情地安排楚君坐定,楚君笑着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一起坐下。
热西提喝着热茶,看着楚君:“楚书记,现在新的领导班子都在这里,你给大家讲两句吧!”
楚君笑道:“这是私人宴会,公事就不要谈了吧。”
“我们都是公职人员,哪有什么公事私事?楚君,你给大家伙讲两句吧!”
“那……好吧!新的领导班子已经成立一个星期了,”楚君环顾四周,语气既严肃又温和,“今天借着周老板请客的机会,大家聚在一起,我们就公私不分了。酒要喝,工作也不能忘。我希望大家再把近期的工作再捋一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接着说道:“老巴扎的改造是乡里的一件大事,如何安置关系到众多商家以后的生计。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可以随便议一议,为以后的正式会议打基础,出台一个让多方满意的方案。”
热西提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说得对。老巴扎聚集的商户太多了,所以在建设商业街的同时,我们慎重考虑老商家的利益。”
阿布里肯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新巴扎的布局和经营范围都要合理安排,现在只要加盖一层,老商家们的住房问题也解决了。”
众人正在热烈讨论,热孜宛带着小伙计端着大盆大碗的菜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老板娘手脚麻利,时间不长,菜肴便摆满了圆桌。
周三全拿起一瓶“伊力老窖”,轻轻扭开封口,拿着酒瓶,问道:“楚书记,你看,我倒酒如何?”
楚君微微一笑,看向热西提,说道:“这是政府的事,热西提乡长说了算。”
热西提摆了摆手,笑道:“还是让齐主任来吧!规矩我来定!大家都是开车来的,开车的喝一杯。其他的喝三杯。怎么样,楚书记?”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就这么办。”
热孜宛一边指挥着小伙计将菜肴逐一摆放在桌上,一边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的招牌手抓羊肉,肉质鲜嫩,是下午刚杀的羊。还有大盘鸡,都是果园里散养的鸡,汤汁浓郁,味道鲜美……”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如同一曲欢快的乐章,为这场酒宴增添了更多的活力。
众人喝完第一杯后,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手抓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大盘鸡的汤汁浓郁,鸡肉鲜嫩,土豆软糯,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热西提夹了一块手抓羊肉,赞道:“老板娘,这羊肉味道正宗,鲜嫩不说,还一点腥味都没有。”
齐博也跟着点头:“是啊,这大盘鸡也是一绝。果园散养的鸡,味道跟商店的买的冻鸡果然不一样。”
热西提见众人吃得高兴,气氛融洽,便举杯提议道:“今天借周老板的一方宝地,才有我们今天的聚会。周老板,在商业大街的建设工作中,你和艾尔肯老板承担了近四分之一的工程量,这可是一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我们亚尔乡的未来,离不开你的努力和付出。希望你能够保质保量完成乡政府交给你的建设任务。来,我代表亚尔乡政府敬你一杯!”
第252章 要来调研
夜幕低垂,酒香四溢,一场热情的酒宴在亚尔乡的小包间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热西提乡长的脸上带着几分热忱,他主动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向周三全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长辈般的亲和:“周老板,您在亚尔乡的辛苦付出,我们全乡上下都看在眼里,这杯酒,是我代表亚尔乡感谢您的!”
周三全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酒杯,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真诚的笑容,仿佛整个脸都被这份诚恳填得满满的。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激动,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热西提乡长,您这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能为咱们亚尔乡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我打心眼里感到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态度诚恳:“我一定会严格按照乡里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把工程质量把好关,按时按点把任务完成。各位领导尽管放心,这个保证我绝对做到!”
说完,他和热西提乡长的酒杯轻轻一碰,两人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几乎同时仰起头,一饮而尽。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众人的热情如同潮水般涌来,纷纷起哄鼓掌,包间里瞬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
酒宴继续进行,美食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众人的话题却始终围绕着亚尔乡的未来。
热西提乡长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周老板,语重心长地说:“周老板,商业大街的建设可不只是盖几栋房子那么简单。工程质量是基础,但在施工前,多听听商家们的意见和需求,这同样关键。”
周老板连忙点头,神色认真得仿佛在聆听圣旨:“热西提乡长,您放心,这些商家比我还着急呢。不管是在街上碰见,还是在饭馆里,总有人上来热心地咨询,给我提意见,那些意见我都记在心里了。前两天还和艾尔肯打了个电话,他说那里也收集了一堆好建议。接下来,我们会把这些建议好好汇总一下,结合实际情况,拿出一个最优的施工方案。总之,在保证整体规划的前提下,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楚君在一边补充道:“周老板,亚尔乡有不少年轻人,他们有想法、有干劲,可就是缺机会。商业大街建好后,要是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创业的空间,比如搞些临时小摊位、小店,说不定能让他们找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周老板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楚书记,这个建议太好了,其实已经有商户提出来了。我打算在商业大街规划一些大面积的区域,到时候可以用隔板灵活分隔出数间小面积商铺。租金肯定便宜,但功能不减,正好适合那些有梦想的年轻人。对于刚毕业的青年,我们还会提供低租金甚至免租一至三年的店铺,鼓励他们放手去创业。”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包间里又是一阵热闹。楚君心里也感到很欣慰,他明白,艾尔肯和周老板不仅是有远见的企业家,更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好人。有了他们,亚尔乡的发展一定会有希望。
酒宴渐渐接近尾声,包间里的人也都意犹未尽。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的号码。楚君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一周前,楚君就已经和谢卫江预约,希望能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一次工作。这个电话,很有可能就是对预约的回应。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楚君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背对众人,面对着墙壁,按下接听键。电话刚接通,他的声音就显得平稳而恭敬:“您好,谢主任,我是楚君。”
电话那头,谢卫江的声音清晰而严肃,很有官威:“楚书记,你好。刚刚召开了常委会,托乎提县长在常委会上提出了齐博任副乡长的提名,已经获得常委们的一致通过。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下发,不过现在只是代理,正式任命要等到人代会确认。这些走程序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包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屏息凝神,大家已经听清了电话里对话内容。
楚君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他转身冲着齐博伸出了大拇指。这一刻,整个包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包裹着,众人都纷纷起身,无声地走到齐博身边,和他一一握手,眼神里满是祝贺。
楚君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激:“谢谢您的转告!齐博同志在亚尔乡这段时间,一直脚踏实地,兢兢业业。这个任命,无疑是对他这些年来在基层一线默默付出最好的肯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鼓励。我相信,有了乡党委的大力支持和乡亲们的信任,齐博一定能在这个岗位上大放光彩!”
谢卫江的声音在电话里突然变得低沉而严肃:“楚书记,还有一件事情,从下星期一开始,孟书记、施佳俊副县长和我要到各乡开始调研。你们亚尔乡是调研组的最后一个乡镇。作为县领导跟我说下面这些话,其实有点违背组织原则。”
楚君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意味。这分明是要说些心里话,是他一个人需要听见的话。他心中一紧,迅速拉开门,快步走出包间,在大厅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靠在墙上,继续接听电话。
谢卫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说道:“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次调研,把你们亚尔乡放在最后一站,其实大有深意啊。我们先去其他乡镇走一走、看一看、比一比,让那些乡镇的领导们心里也清楚清楚,什么叫开拓创新,什么叫跨越式发展。这一安排,意味深长,希望你能好好体会县委的良苦用心,更要理解县委、县政府对你们亚尔乡寄予的厚望。”
楚君心中猛地一震。把亚尔乡放在最后一站,意味着什么?其他乡镇看完之后,剩下的就看亚尔乡的了。县领导这是把宝全部压在亚尔乡了。这更加印证了谢主任那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上次跟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聊天时,丁向群无意间说起了一件事。大道乡的乡党委书记,同时也是县委常委的于江涛,在一次酒后失言说了一句醉话:“我大道乡的工农业产值占到其他10个乡的总产值合计的三分之二。”这句话本无大错,甚至还是一种实话实说。但在眼下的里玉县政局里,不怕没好事,就怕有坏人。
这是县领导在为下乡做调研前准备工作的会议上,那天也巧,于江涛因公没有出席此次会议。
县委书记孟广平谈到了今年各乡的各项数据都有大幅度地增加,尤其是亚尔乡的增速尤其明显。谈到亚尔乡的巨变时,孟书记的神情颇有些得意。就在这时,有人不经意间把于江涛的那句醉话翻了出来。
孟书记表情如水,看似平静无波,却似藏着深邃的湖,轻轻点头,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年各乡镇的成绩都不错,这固然可喜可贺,但成绩只是过往,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工作中要时刻保持清醒。”
他目光微微扫过在场众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干部作风关乎全局,关乎百姓的切身利益,关乎我们整个县的发展走向。我们不能光看到眼前的成绩就沾沾自喜,要时刻反思自己在工作中是否浮躁,是否满足于现状,是否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忽略了整体的协同发展。工作中,我们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不能让成绩冲昏了头脑,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这样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孟书记接着说道:“大家都看到了,亚尔乡今年的发展势头非常迅猛。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干,只要找对方法,每个乡镇都有巨大的潜力可挖。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而要抬起头来,看看其他乡镇的发展,学习他们的优点,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次调研,我希望你们都能带着问题去,带着思考回,不要只看到成绩,更要看到差距和不足。只有这样,我们里玉县才能真正实现全面发展,才能让每一位百姓都享受到发展带来的实惠。”
在场的领导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一下就听出了孟书记这话里的深意,得意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早有传闻,说于江涛是州上有人,依照孟书记的意愿,他是不大愿意提拔于江涛。但是孟书记深知,官场的平衡是最重要的。在权力的博弈中,一个人的得往往意味着另一个人的舍,但这种得舍并非零和游戏。得失之间,是为人处世的智慧,是进退有度的哲学。
当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获得了资源和权力,他可能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这种平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变化的局势中动态调整。有人因一时之得而志得意满,却不知不觉中失去了长远发展的机会;而有人舍弃了眼前的荣耀,却在大局中获得了更重要的位置。
他知道,这次调研不仅仅是对亚尔乡的一次检查,更是一次大考。全县的乡镇都在关注着亚尔乡,而他们也必须展现出最好的自己。回到包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自信。
谢卫江接着说道:“县委调研组计划于11月12日,也就是下周日,前往亚尔乡进行调研。此次调研的具体行程由你们乡政府负责拟定,行程表和视察点安排也交由你们负责,但需在后天前将行程表上报至县委办。调研的主要内容涵盖党建及基层组织建设、农民收入、多种经营、乡镇企业以及农村养老敬老等方面。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乡目前是否有在建工程?如果有,可以挑选两处纳入调研行程。”
楚君略一沉思,迅速整理好思路,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我们乡目前有两个在建工程。其一是乡政府通往216国道的小路,该路段目前正在紧张施工中。这不仅是一项关键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更是推动乡里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对于改善当地交通状况、促进商贸流通具有深远意义。其二是县民政局在我们乡的重点建设项目——乡敬老院。目前,敬老院的基础开挖工作已经启动,这是关乎民生福祉的重要工程。”
楚君这番汇报简洁明了、重点突出,让谢卫江颇为满意。他对楚君赞许道:“很好,楚书记,那你们就把这两处在建工程纳入调研行程吧。不过,有几点需要注意。孟书记对环境卫生非常重视,你们要提前组织人员对乡里的环境卫生进行全面清理整治,确保整洁有序。对于在建工地,要规范材料堆放,及时清理建筑垃圾,避免出现杂乱无章的情况。”
“另外,这次调研工作要保持低调务实的作风,不搞任何宣传报道。现在各乡镇都面临一定的上访压力,这一点让县领导十分头疼。你们亚尔乡要借这次调研之机,充分展示你们乡的精神风貌、经济发展成果以及在各项工作中的亮点和特色,让县领导对你们乡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县委、县政府对你们亚尔乡寄予厚望,相信你们不会让大家失望。”
楚君诚恳地回应道:“谢谢谢主任的悉心指导,您提出的这些要求我都已详细记录,并深刻领会。请您放心,我们会精心组织、周密安排,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确保县委调研工作顺利进行。也请您转达我们对县委、县政府的感谢之情,感谢领导们对亚尔乡的关心和支持。”
谢卫江在电话那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地说:“楚书记,孟书记对你们亚尔乡的发展寄予厚望。今年以来,亚尔乡所取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令人瞩目。这次调研是全县乡镇发展的一次重要检阅,也是展示你们亚尔乡综合实力的绝佳机会。”
楚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他郑重地说道:“谢主任,您放心。县委的期望,我不仅会铭记于心,还会将其传达给每一位干部和群众,让大家共同为之努力。亚尔乡的每一步发展,都凝聚着全体干部群众的辛勤汗水与卓越智慧。我们一定会秉持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推进各项工作;同时,也会持续开拓创新,以无畏的勇气和非凡的智慧开辟发展新路径。我们绝不会辜负县委的期望!”
谢卫江听了楚君这番话,满意地点头,说道:“好,等调研的时候,我们再深入交流。”
挂断电话后,楚君站在角落里,脑海中还在飞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第253章 意外启示
楚君缓缓收起手机,动作间透着沉稳,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回到包间轻轻坐回座位。
原本嘈杂的包间瞬间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聊天,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宣布刚才上级领导的电话内容。
楚君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如炬,在每个人脸上轻轻掠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气中振荡,洪亮而有力:“同志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话语刚落,众人的眼中便闪烁起好奇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星火,在期待中微微跳跃。
楚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动,他兴奋地宣布:“刚刚接到县委谢主任的通知,齐博同志的代理副乡长任命已经通过了!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达。后面的事情就是等着乡人代会确认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那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被满溢的喜悦填满。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齐博,眼中满是钦佩与祝福。
楚君的目光转向齐博,语重心长地说道:“齐博同志,这是县委对你在基层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你以后努力工作的一种鼓励。希望你戒骄戒躁,保持本心,继续扎根基层,为群众办实事,为亚尔乡的发展添砖加瓦。”
齐博的脸微微泛红,他起身,双手端杯,认真表态:“谢谢楚书记,谢谢热西提乡长,谢谢大家!我知道这份任命背后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会倍加珍惜这个机会,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相信,在大家的支持下,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回报大家!”
包间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这掌声是对齐博的鼓励。
楚君微微颔首,手中的酒杯在灯光下泛起晶莹的光晕。楚君举杯,提议道:“让我们大家端起这杯酒,为齐博同志的晋升,也为我们的团队,干杯!”
包间内,气氛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齐博的脸上也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那是一种对工作成果被认可的自豪与欣慰。
楚君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几分威严。喧闹声在他的示意下渐渐平息,整个包间内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楚君清了清嗓子,语调里还是有点兴奋,他说:“还有一个好消息,下周一起,由孟书记带队,谢常委和施副县长将参加的县委调研组在各乡开展调研工作,预计11月12日,也就是周日,他们将到我们亚尔乡调研。”
“大家好好琢磨琢磨,前面,县委调研组一天调研两个乡,却独独给咱们亚尔乡整整一天时间,调研组里包括了三名常委。这分明就是县领导对咱们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我们亚尔乡风貌和发展成果的极大认可,更是我们亚尔乡展示自己的绝佳契机。咱们得拿出点真东西,给全县做个表率!所以,我希望大家做好充分准备,确保调研工作顺利进行。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党政联席会,重点讨论迎接方案。”
他顿了顿,接着看向玉苏甫主任,安排道:“今天晚上,玉苏甫主任辛苦一下,加个班,先拟个迎接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先拿给我看看。”
玉苏甫主任点头答应:“楚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迎接方案赶出来。”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变得轻松:“好!正事说完。下面,我规定一下。从现在开始,安心喝酒,谁也不许谈工作。谁要提工作,罚酒三杯!”
此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讨论工作细节的众人,瞬间打消了念头,纷纷举杯,将话题转向轻松愉快的方向。
随着楚君的一声令下,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异常融洽与热闹。人们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疲惫,笑容在脸上肆意绽放,谈笑声此起彼伏,将酒桌上的氛围烘托得温馨而欢快。
热孜宛依旧保持着她那独特的商人本性。只见她在酒桌上左右逢源,时不时为周老板和阿乡长斟满酒,脸上挂着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近。她时而与他们低语几句,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机敏与精明。
楚君心中清楚,热孜宛如今对乡里商业街的规划期待满满,多半是在为自家商铺的位置与二人暗中商量。毕竟,商人逐利,这是他们的天性,热孜宛也毫不掩饰。
时光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溜走,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众人酒足饭饱,身体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惬意的光芒。
楚君缓缓站起身,首先和周老板伸出手,用力一握,语气诚恳地说:“周老板,今天多谢你的盛情款待。希望咱们今后的合作,能像今天这般顺心、愉悦。”
周老板也笑着回应,紧紧握住他的手,满脸热情。
接着,楚君转身面向热西提等人,目光温和而带着关切:“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的工作任务艰巨,希望大家回去后再琢磨琢磨,最好在明天的会上,每人都能提出一条两条合理化建议。”他的话语虽简短,却透着对大家的尊重与信任。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认真与敬意。随后,众人依次起身,向楚君道别,陆陆续续离开包间,只留下淡淡的酒香还萦绕在房间内,仿佛还在诉说着这场欢聚的美好回忆。
周老板结完账,准备送楚君离开,但这时热孜宛却给楚君使着眼色,低声说道:“楚书记,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周三全看向门口,齐博已经坐在车里,等着楚君,便跟楚君打了个招呼,先行一步离开,自己开车走了。
两人站在收银台的内外两侧,灯光微弱地洒在他们身上。
热孜宛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笃定:“楚书记,我刚才在酒桌上,虽然没细听,但你们说的话我都大概明白了。你不是让那些领导想办法嘛。说实话,那些人我太了解了,一个个就知道吃喝玩乐,心思根本没放在正事儿上。亚尔乡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您一个人的正确领导,这些人都没什么真本事,整天就知道喝酒吃肉打牌,如果再有点钱,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儿呢。”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肃起来:“你喝了酒,怎么净说醉话呢?这种话千万不能随便乱说,要是传出去,非得罪了所有领导不可。你还想在亚尔乡混了吗?”
热孜宛却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眼神透着几分机灵:“我又不是傻子,外人面前,我怎么会那么没分寸?咱们这不是像两口子一样私下里唠唠家常嘛,哪有那么多忌讳?对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看看,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了。你要是正经说事儿,我当然乐意听。
楚君虽口中敷衍,心中却暗自思忖:一个开饭馆的老板娘,能有什么高明的建议呢?但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轻视,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诚恳:“你尽管说说看,说不定还真能给我提个醒。”
热孜宛微微紧张,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很快调整情绪,声音也变得镇定起来:“我一直在琢磨,这次孟书记和施副县长来调研,正好赶上亚尔乡的巴扎天。那天全乡村民都会涌到场镇赶集,人山人海的,热闹得很。我想,你们乡政府能不能在商业街预留的空地上搞一场大型特色农畜产品展销会?可以联系县城的供销社和贸易公司也来参展,既能展示咱们的特色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又能给调研组调研增添人气,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几分精明,接着补充道:“举办这样的活动,乡政府不用花一分钱。只要你楚书记一句话,亚尔乡商会肯定主动承办。这种事,商家能增加销售收入,社区能多收一点摊位清洁费,大家都会乐意的。”
楚君听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可以在商业街主区搞一间样板房,把会议室里那幅商业街的平面彩图挂在墙上,样板房中心摆上大型商业街沙盘模型。这样,平面与立体相结合,从视觉和听觉上给县委调研组和参观者留下深刻印象。
楚君对热孜宛的创意感到惊喜,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时间确实有点紧张,我们需要尽快筹备。你有没有具体的方案呢?”
热孜宛微微一笑,显得有些谦虚:“我一个开饭馆的,能有什么完整的方案呢?你可以找亚尔乡商会会长买买提,他也是乡供销社的主任,这种展销会大多都是他承办的。买买提人脉广得很,生意上熟人多得很。你让他出面,负责联系和组织乡里的商户和提供特色产品,只要您一句话,他肯定能把这些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楚君原本以为热孜宛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他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确实小看了这个老板娘,没想到她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不仅思路清晰,还考虑得很周全。
他说道:“热孜宛,你慢慢让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这个建议很好,我得好好谢谢你。我接触过买买提,这人能说会道,是个人物,让他出面再合适不过了。这样,明天我让齐博去和他沟通。我会和热西提里商量一下,再跟社区打个招呼,让乡政府和社区一起联动,争取把这件事办好。”
热孜宛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那太好了,楚书记。买买提主任做生意很有一套,这种事情他是热心肠,对乡里的事也很上心。只要您开口,他肯定没问题。”
楚君点了点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微微一笑,说道:“那行,谢谢你。你回不回?要是你回去,我就捎你一段路。”
热孜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神情兴奋:“那太好了!你在车上等我五分钟,我收拾完就过来。”
因为天气寒冷,齐博早就把车启动起来,车内的暖气已经将空间烘得暖烘烘的,让人感觉格外舒坦。楚君上车后刚坐定,齐博正要发动车子,楚君却说道:“齐助理,稍等一下,热孜宛要搭车回家,等她一下。”
齐博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楚书记,刚才我看你们两人在门口聊天,热孜宛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他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
楚君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新想法中,他没有理会齐博的调侃,而是把热孜宛的建议详细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认真:“你不要小看这个老板娘,她刚才跟我说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在县委调研组来的那天是星期日,刚好是我们乡的巴扎天,她建议我们举办一个特色农畜产品展销会,这让我思路大开。我马上想到,当天上午我们可以举办商业街开工剪彩仪式,就请县委书记来剪彩。”
接着,楚君详细布置任务:“明天上午党政联席会开完,下午你和玉素甫整理出一份宣传商业街的材料,交给我和热西提审查。审查通过后,你们去县里,找一家能做沙盘模型的商家,尺寸2米乘4米,再把宣传材料印1000份。这些工作争取赶在星期六全部完成。样板房我让周老板明天开始建设,材料就用彩钢,争取星期五完工。你再安排乡广播站的播音员做现场解说员,提前把宣传材料背熟,到时候给县委领导在沙盘前做讲解。”
齐博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用笔记下要点,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信息。听完后,他不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楚书记,我感觉你的官运还没到头,你还会升。”
楚君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齐博叹道:“热孜宛只不过提了个建议,你却能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完善的工作方案,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其实,党代会结束后,虽然你票数大幅领先,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县委常委会手里。当时我心里也没底,前期所做的工作也只是尽人事而已。没想到县委很快就任命你为亚尔乡党委书记。现在我终于明白原因了。如果我是县委书记,看到亚尔乡这样的工作态度,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提拔你。 ”
第156章 琐碎事务
上接《楚君轶事》
上午,楚君打电话通知社事办主任依马木和街道办主任王妮娜来办公室一趟。
依马木现在已经习惯了顶头上司的工作习惯,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内容。他的办公室在办公区的对面,几步就到了楚君办公室,问:“楚乡长,今天有什么任务?”
楚君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依马木,说道:“依马木主任,上午把其他事推一下吧,一起到场镇转一转,说不定能碰见王主任。尕依提乡长又派下来两件活儿:场镇卫生和道路绿化。”
依马木曾当过党政办副主任,现在是社事办主任。他长相英俊,乡下的女孩子他又看不上,所以平时就不太注意打扮,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昨晚他喝了一晚上的酒,现在还醉眼蒙眬,打着哈欠对楚君说:“楚乡长,你真的成了不管部长了,这事原来都是杨乡长分管的,管起来超级麻烦,你何必惹火上身。”
楚君是副乡长,他哪有挑活干的权力?便笑道:“下级服从上级,这是组织原则,我是党员必须遵守。”
依马木心里暗想:“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真会唱高调,一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提拔要受贿,工程收红包,喝酒叫小姐,选举做手脚,所谓的组织原则都是对我们平头百姓说的。”但他嘴上却说:“楚乡长组织纪律性强,值得我们学习。”
楚君听到这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敷衍之意。他心知肚明,身为副乡长,自己的权力范围仅限于为下属安排工作,对于部门主管,他并无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在这些中层干部眼中,真正有话语权、有分量的领导,只有于江涛和尕依提。
乡里哪怕是最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也都已年满22岁,而楚君,年仅19岁便当上了副乡长。如此巨大的资历差距,让这些中层干部对他既羡慕又嫉妒。他们从心底里轻视楚君,片面地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佳,没遇到像楚君那样的好机会。若是换作他们拥有与楚君相同的机遇,说不定还能干得更出色。
楚君说:“那我们走吧,一路看一路说。”
两人出了乡政府大院,场镇大街两侧都是各种垃圾,特别是黑白色塑料袋、西瓜皮、红柳枝,大堆小堆地立在各个角落,格外刺眼。楚君笑了笑,说道:“抬头青山,低头垃圾,场镇卫生该收拾了。”
依马木满不在乎地说:“乡下的人和城里不一样。每周都是巴扎天,小四轮、牛车、马车、自行车,还有牲畜,全乡的人都出动了,都聚在这小小的场镇巴扎上,漫山遍野都是人和牲畜,一待就是一整天,天黑才回家。七八千人聚在这条街上,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生活垃圾自然堆成了山。乡里人根本没有卫生意识,扔垃圾是小事,天一黑,就有人随地大小便。”
楚君摇头叹气,说道:“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环境卫生好了,大家都舒服。生活在这垃圾成堆的地方,不仅视觉上不舒服,而且容易得病。我们得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不能让场镇一直这么脏乱差下去。”
依马木耸了耸肩,说道:“改变这种状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乡里人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要想让他们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难度可不小。”
两人正说着话,居委会主任王妮娜走了过来。王妮娜四十来岁,家就在亚尔乡,丈夫是亚尔乡派出所的民警。她和依马木混得很熟,因为乡里每天都有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社事办很多时候都需要和居委会配合工作。
“依马木主任,看你这眼睛红的,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醉了?”王妮娜调侃道。
因为领导在跟前,依马木赶紧岔开话题,说:“王主任,楚乡长今天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王妮娜果然中计,她恭敬地对楚君说:“楚乡长,啥事,只管说。”
楚君看着满街的垃圾,说:“尕依提乡长昨天交给我一件差事,以后就由我来负责场镇的卫生和绿化工作。刚才和依马木主任看了一下,场镇的卫生情况很糟。我是初次分管卫生和绿化,没有什么经验,您是前辈,多提宝贵建议。你看,用什么办法能迅速扭转局面?”
王妮娜笑了笑,恭维道:“楚乡长,你不用谦虚了。连村里的蔬菜大棚、在大山里修路,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搞定,环境卫生和绿化工作,这些工作在你面前还都是小事。”
“王主任,您就别客气了,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如果要想让场镇环境卫生大变样,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楚君诚恳地问道。
王妮娜在场镇生活了一辈子,每年的爱国卫生运动她也都参加了。运动之时,场镇的环境卫生确实有大的改变,但运动一结束,环境卫生很快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她叹了口气,说道:“楚乡长,其实每次运动的时候,大家都会很积极,但运动一结束,就又恢复老样子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让大家养成习惯。宣传是一方面,提高大家的卫生意识,制定一些规章制度,规范大家的行为。但是,增加设置卫生设施更重要。在主要街区设置专门的垃圾投放点,定期清理垃圾;在场镇上设置公共厕所,引导大家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楚君点头,说道:“我有同感。可是我们不能只靠运动,而是要建立长效机制。看来,要想搞好环境卫生,投钱是少不了”
王妮娜一听投钱,眼前一亮,说道:“是的,楚乡长你对了。硬件上,在主街上设置两个垃圾箱、垃圾车每天定期回收两次。我们可以组织一些志愿者,定期在场镇上宣传卫生知识。另外,由居委会组织检查卫生,对于卫生三次不达标的商户进行处罚。”
楚君说:“这些是后话。王主任,恕我直言,场镇街面到处都是的垃圾,起码要把垃圾堆放到规定地点,这一点都做不到,你谈买垃圾箱?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办法吗?”
王妮娜却笑了:“容易啊!如果真要搞好环境卫生,也很容易,只要有钱,有钱就行。现在场镇打扫卫生的是两人,再增加两人,清扫主街,打扫卫生勤一点,自然就将卫生搞好了。沿主街两侧的商户、住户划分责任区,责任到户,分片管理。对乱倒垃圾的商户、住户挂牌或罚款。一奖一罚,只要措施落实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楚君问:“那每年乡政府对打扫卫生投入的钱有多少?”
王妮娜回答道”“两个清洁工,每人每月150元,一年就是3600元,垃圾清运车采取租车方式,每拉一次50元,一个星期就是100元。一年4800元,两项合计8400元。”。
楚君又问:“你们一年清洁费收了多少?”
王妮娜说:“每人每户2元,一年能收1万元,但是乡政府要四六分账,我们只能落6千元。”
因为不清楚四六分账是谁的主意,楚君不好当面表态。两人回乡政府路上,楚君问道:“清洁费收取的事情,你了解吗?”
依马木工作几年了,乡里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他说:“这是尕依提乡长的主意,主要是乡政府太穷了,不管什么钱都要去收。我认为乡政府就不要管这些事情,清洁费让居委会自己去收,卫生由居委会负责管理,乡政府只负责检查就行了。”
楚君点头,说道:“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可以先和于书记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废掉这个政策。另外,我们也可以考虑增加一些投入,比如增加清洁工人数,购买一些必要的清洁设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依马木也表示赞同:“对,王主任提出的奖惩措施是对的,那些村民,你跟他说一千次,不如罚他一次。”
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后,楚君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尕依提乡长,我刚才到场镇走访了一遍,卫生状况确实糟糕,必须下决心整治了。”
尕依提点头,无奈地说:“我知道要整治,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管这事。不过,我得先把话说清楚,乡财政很紧张,没办法投入太多,你还是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楚君愁眉苦脸地说:“整个场镇,从清扫到清运,经费一年不足一万,如果不增加些钱,神仙来了也白搭。我建议:场镇清扫卫生人员太少,增加两个清扫工;还有每人多交五角钱的清洁费,商户增加三元。”
尕依提权衡再三,说道:“增加清洁费的事,得经过党政联席会讨论。我们先去跟于书记沟通一下,不然到了会上怕是出意外。”
于是,尕依提拉着楚君一起到了于江涛的办公室。尕依提把增加清洁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于江涛仰头想了想,目光转向楚君,问道:“现在场镇到底需要增加多少费用?”
楚君详细地说出了他的计划:“亚尔场镇有两千多居民,如果每人收五角钱的清洁费,街边店铺每户增加三元,再加上每月四次巴扎,每个摊位收费两元,这样一来,足够增加两个清扫工的工资了。以后的清洁费全部由居委会自己收取,环境卫生也由居委会负责,社事办负责监督就行。乡政府再一次性出资一万元,采购四个垃圾清运箱和十个街边的垃圾桶。这样,场镇的卫生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了。”
于江涛点了点头,又问:“绿化方面,你有什么计划?”
楚君接着说:“绿化我是这样考虑的。两公里的街道,每隔十米种一棵树,街道两边一共需要四百棵。我们可以把这四百棵树的任务分解到场镇的直属单位和商户,由他们出树木的维护费,树木栽种全乡出动,平时维护交给居委会,植树的时间就定在11月份。”
于江涛沉吟片刻,说:“计划不错,但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清洁费的收取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居民和商户未必会乐意。绿化方面,树苗的采购和后期养护也需要考虑。”
楚君自信地说:“乡政府工作人员会同村干部、驻村干部和居委会干部,挨家挨户做宣传工作,做好解释工作,加上巴扎赶集收取的摊位费,居委会一年的收入不会少。至于绿化,树苗我们就不花钱买了,我们乡杨树多的是,杨树苗的培育工作安排给农技站,三个月后,树苗基本上可以移栽,时间刚好是11月份。树木的维护和浇水还是交给居委会,社事办督促监督就行了。”
于江涛点头,说:“好,那你抓紧落实。尽快把方案细化,以文件形式提交到党政联席会上讨论通过,然后下发执行。”
楚君高兴地答应:“好,知道了。”
从于江涛的办公室出来,楚君立刻又赶到了居委会。王妮娜正在办公室陪着一帮老头老太太聊天,见到楚君,热情地招呼道:“楚乡长,快来坐。”
那帮老头老太太跟楚君打过招呼后,便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楚君坐定后,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上午我们说的事情,我回去仔细考虑了,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还是要请教您了。”
王妮娜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过,只要乡政府肯多给钱,多请两个人来扫地,环境卫生自然就会好起来。”
楚君心中早有方案,但他故意装作在套话,说:“我个人觉得,场镇卫生还是得靠居委会。”
王妮娜急忙摆手,道:“居委会只有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办公经费,又没有其他的来钱渠道,我们怎么能把环境卫生搞好?”
楚君追问:“王主任,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把卫生搞好?说个实数,我去乡政府争取。”
王妮娜算了算,说:“一年一万五千元,居委会保证将卫生管理好。”
楚君故意皱起眉头,说:“现在不过五千多,这一下增加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多了?”
王妮娜见楚君在讨价还价,连忙解释道:“这么大一个场镇,一年才一万五千元,其实也不算多。如果实在不行,就降至一万三,我们居委会也可以把场镇卫生接管过来。
第157章 不速之客
楚君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清洁费每人增加五角钱,每户增加三元。每月四次的巴扎,摊位费由你们自行收取。再加上场镇的清洁费,收来的费用全部归居委会所有,社事办只负责检查监督。我算过了,这几笔费用加起来,每年至少能有一万五千元。”
居委会以前收过清洁费和摊位费,王妮娜深知其中的门道。她明白,只要把关系理顺,这确实是个有利可图的差事,每月收入肯定不会低于楚君所说的数目。她心里暗自高兴,但脸上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叹道:“清洁费的标准是几年前定下的,现在物价飞涨,工资也涨了不少,恐怕收不了多少钱。亚尔乡地处穷山恶水之地,乡民们脾气倔强,哪怕是多收个三五块钱,都要吵半天架。”
楚君不想再听她解释,直接说道:“这事你不用再推了。我已经跟于书记汇报过了,于书记的意见是:你们收钱,你们负责打扫卫生,由乡社事办负责监督检查。垃圾清运箱和垃圾桶由乡政府购买。居委会的收费和清扫方案要以文件形式上报,报镇政府讨论和备案。另外,城镇主街两边的绿化,树苗由农技站培育,栽种时全员出动,平时的维护和浇水由你们负责。”
王妮娜心中窃喜,但表情却很为难,嘴里嘟囔着:“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既然于书记已经定了,楚乡长又跑了这么多趟,我还能说什么呢。好吧,上级领导已经定了,我执行就是了。”
楚君从居委会出来后,立刻找到依马木,商量如何监督环境卫生。依马木听了楚君的计划后,表示全力支持,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监督措施。
农技站接到楚君的指示后,站长吐尔逊迅速行动起来,组织技术人员在试验田里开始进行杨树苗的培植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依马木和居委会干部们一起,挨家挨户走访居民和商户,耐心地做解释工作。挨骂和抱怨自然是少不了的,但经过反复沟通,大部分居民和商户最终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几天后,乡政府采购的垃圾清运箱和垃圾桶运抵场镇,并安排专人进行安装和调试。
周五十点钟,阳光洒在亚尔乡的场镇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乡政府及直属单位的工作人员、街边商铺的店主和员工们早早地聚集在场镇的各个角落,一场声势浩大的“爱国卫生运动大扫除”正式拉开帷幕。
于江涛、尕依提等乡政府主要领导扛着扫把、铁锹走上街头,亲自示范,带头清扫街面。居民们也纷纷拿起清扫工具,加入清扫队伍中。
楚君是现场指挥,他穿梭在人群中,分派各单位的大扫除任务并进行检查。街边的商铺老板们清扫自家店铺门前的区域,王妮娜和居委会干部们带着清洁队清理街边垃圾,大型垃圾车来回穿梭。
清扫过程中,楚君还安排了学校的学生,专门清理一些卫生死角。他们清理了街边的排水沟,疏通了堵塞的下水道,还清理了堆积已久的垃圾。随着垃圾被一车车运走,场镇的面貌逐渐焕然一新。
中午时分,大扫除活动接近尾声。虽然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江涛站在街边,望着焕然一新的场镇,感慨地说:“今天大家都很辛苦,但看到这样的成果,一切都值得了。希望以后大家能继续保持这种热情,让我们的场镇每天都这么干净。”
楚君接着说:“我们正在制定一些长效管理措施,比如定期的卫生检查、奖励优秀商户等。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让亚尔乡的环境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继续和居委会干部们一起,完善清洁费收取和环境卫生管理的方案。随着时间的推移,亚尔乡的环境卫生工作逐渐形成了良性循环。
周二,楚君正在泰来克村参加大桥的开工仪式。当大桥桥墩的第一块巨石稳稳地放在河床上时,现场一片欢腾。村民们围在河边,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泰来克村主任尼加提激动地握着楚君的手,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楚乡长,感激的话我都不说了。只要这座桥建成,以后我们村的所有事情,我不会让乡政府操一点心,我们村干部全部搞定,农业税、提留统筹全部由村委会搞定。走,中午到我家喝酒去。饭菜都准备好了。”
楚君看着尼加提那质朴而真诚的眼神,心中也很高兴。他说:“尼加提主任,大桥的建设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喝酒就免了,乡政府那边我还有一大堆事。等这大桥建成后,我过来剪彩,到时候我一定去你家好好喝一场。”
尼加提和周三全哪里肯愿意,都在极力劝说楚君,两人一边一个拉着楚君的手,试图把他往尼加提家的方向拽。尼加提语气恳切:“楚乡长,大桥开工是咱村的大喜事,中午这顿饭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周三全也在一旁附和。
就在两人拉扯楚君之际,楚君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接了,是玉苏普打来的:“楚乡长,州电视台来人了,于书记说让你赶紧回来接待一下。现在客人在我办公室等着呢,你快点回来吧!”
楚君应了一声,对两人说:“电话你们都听见了,于书记让我现在赶紧回去。你们的酒先欠着,等大桥建成了,我肯定要来的。”
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放行了。
楚君不敢停留,他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场镇赶去。一路上,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州电视台记者采访的事。
回到乡政府,楚君匆匆走进党政办,只见一位美女记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玉苏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陪着聊天。
女记者看到楚君进来,立刻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楚乡长,您好,不认识我了?”
楚君仔细一看,原来是王夏露!几个月不见,女孩愈发显得光彩照人,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佳人。她那柔顺的披肩长发,似一泻千里的瀑布,顺滑地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泛起淡淡的光泽,宛如丝绸般细腻。她的眼眸,宛如秋水般清澈灵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红润的嘴唇,似宝石般鲜艳夺目,微微一笑,便能点亮整个世界。这般容貌,不要说是在乡村,就是在武琦市,她无疑是众人眼中的女神,让看过的人都不禁为之惊叹,美得令人窒息。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夏露?真的是你!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我都有些不敢认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王夏露起身,伸出手与楚君握手,笑道:“楚乡长,您可是大忙人啊。怎么?不请我到你的办公室坐坐吗?”
楚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走吧,去我的办公室坐坐。”他看到王夏露脚边还有一个大大的双肩包,赶紧接了过来。
楚君在前面引路,王夏露跟在后面。两人脚步轻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响。他们经过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孩。
楚君感叹道:“夏露,原来你是记者啊。记得上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没说你是记者呢。”
王夏露调皮地一笑,眼神灵动:“是你自己从来没问过呀。如果我主动告诉你我的职业,是不是显得我在炫耀?我可不想那样。”
楚君想了想,的确如此。当时他主要和王正军在聊天,确实没问过王夏露的工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疏忽了,当时我光顾着和你爸聊天,没顾及你的感受,也没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一个区电视台的记者,怎么跑到这儿来采访?还跟人说你是州电视台的记者。”
王夏露微微一笑:“嗯,我是随口说的。对于那些人来说,我是哪个单位的并不重要。这次来其实也不是采访,是我爸爸非要让我过来看看你。他说被你一个大学生带着村民战天斗地、致富奔小康的精神所感动。刚好我又休假,去哪儿玩不是玩,于是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去你修路的现场看看。”
楚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哪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一个农村基层干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过,大城市的女孩到农村来也不错,体验一下基层生活,丰富人生经历。对了,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突然过来,看看一个真实的楚君。”王夏露轻描淡写地说道。
楚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伸手示意王夏露先进:“这就是我的办公室,条件简陋,乡下就这条件,别嫌弃。”
王夏露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房间里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张长沙发,还有热水器、电扇等。墙上挂着乡里的规划图和照片。虽然布置简单,但整洁有序,显得很简约。
她站在办公室中间,打量了一圈,笑着说:“简朴,但看起来很亲切,我挺喜欢的。”她突然问道:“刚才你看到的是,我仅仅是打扮得很漂亮吗?”
楚君没有料到女孩会对这句话这么在意,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说:“你的穿戴和我们农村人差异太大,我是脱口而出的。其实你主要是长得漂亮。”
女孩听了这话,这才满意地笑了。
楚君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坐回到办公桌前,问:“你爸爸身体还好吧?现在工作还是那么忙吗?”
“我爸爸身体还行,不过我也不常见他。他白天上班,我是晚上上班,再说我在单位有宿舍。”
楚君打开茶具,拿出茶杯,放好茶叶,等着水开。
王夏露没有落座,目光扫过办公室,发现还有一个小门,试探性地问道:“你的办公室还配有卧室吗?”
楚君听到这话,迈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映照出屋内整洁的轮廓。他解释道:“乡下条件有限,没有出租屋,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本地人,有自己的住房。我是沾了沙吾提书记的光,这是他的办公室,他不要,我才住的。”
王夏露走进卧室,打量着这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卧室只有办公室的一半大,简单的陈设,一尘不染的床铺,一个床头柜,一个台灯,一个书架摆满书籍,小卧室整洁有序。
她不禁点头,钦佩地说:“上次在你的房车里,我就看出你是一个爱干净、讲生活品质的人。一个小伙子只身在乡下,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宿舍收拾得这么整洁干净,生活还如此自律,不容易啊!”
楚君语气淡然:“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我只是觉得,不管环境怎么样,生活还是要过得有条理一些,这样才有好心情去工作。对了,你这次采访的主题是什么?”
王夏露轻笑出声:“什么采访啊?那是我为了找你,刚好遇见你们乡的于书记,没什么借口,就跟他瞎扯了几句,说我是记者,有采访任务,他就信以为真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游玩,顺便看看我爸爸心心念念的蔬菜大棚、正在修建的山间公路。他说这些很有新闻采访价值,我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下去,到现场去看看。”
“让你爸爸这么一说,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其实那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蔬菜大棚建设和山间公路修建,都是村民一起努力的成果,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罢了。”楚君谦虚地说道。
王夏露认真地说:“我爸爸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一直很看重你,多次跟我提过让我向你学习。我也很期待这次的实地考察,说不定真的能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呢。”
楚君有些为难地说:“我们乡下住宿条件实在太差了,你一个大城市来的女孩子,恐怕住不惯。一会儿吃过饭,我送你去县里,明天早上再送你过来。”
王夏露摆手,语气轻松:“你不用把我当成娇生惯养的城里女孩,其实我能吃苦的。我也想体验一下农村的生活。这次来主要是学习和感受,能多体验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你这卧室虽然整洁,可惜没有马桶,这对女孩子来说确实会有些不方便。我记得你有一辆房车吧,配套设施很齐全,卫生间、洗手台都有,那房车还在吗?”
楚君赶紧说道:“在!就在后面的那棵大树下面。那辆房车的设施还挺齐全的,上下水、卫生间、水电一应俱全,我每天都在做清洁,只要你不嫌弃,可以随时入住。”
第158章 乡村烟火
听说房车还在,王夏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那太好了!你的房车虽然不大,但功能一应俱全,住起来特别温馨。我现在就想去房车坐坐,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爽快地应道:“行!那我们过去吧。”
楚君提起双肩包,引领着王夏露,两人穿过办公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朝着后院的停车场走去。楚君快步走到房车前,轻轻拉开门,微微侧身,礼貌地示意王夏露先上。王夏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车,楚君则跟在后面,随手关上门,将双肩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随手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王夏露踏入房车的瞬间,一种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男人的汗香,带着一丝质朴和温暖。她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从摆放整齐的物品到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面,都显得格外整洁。她走进卫生间,洁白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子擦拭得纤尘不染,连水龙头都擦得锃亮。王夏露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台面,光滑如肌肤。
楚君打开茶具,开始烧水。他见女孩还站着,温和地说:“坐吧。”
王夏露坐下。楚君没有闲着,他开始打开房车的折叠床,将原来的床单、枕巾、被套全部取下,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接着,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三件套,拆开包装,熟练地换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王夏露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说:“小楚,你不用换新的,原来的很干净,我没有那么讲究。”
楚君心里微微一动,其实是他介意这件事,他不愿意和外人共用贴身之物,但这事又没法说出口。他委婉地说:“那不行,你是城里来的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体验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方面我应该替你考虑。”
王夏露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叹道:“谢谢,难得你总是这么细心。”
此时,水已经烧开,楚君泡上一壶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房车里。
王夏露坐在沙发上,看着楚君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她轻声问道:“小楚,你平时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孤单?”
楚君微微一笑,将茶杯递给王夏露:“有时候会,但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在。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担心被打扰。”
楚君把茶杯放在王夏露的面前。当他弯下身子倒茶时,王夏露一眼看见楚君脖子上挂着一块精美的玉牌,不禁惊呼:“哇,小楚,这玉牌好漂亮啊!”
楚君笑道:“哦!是朋友送的。”
那块玉牌是茹仙送的。有次逛巴扎时,楚君弯下身子挑选玉石,玉石商人看见了楚君脖子上戴的玉牌,眼睛顿时一亮,惊讶地说道:“这位先生,你这玉牌可真是件宝贝啊!”
楚君有些意外,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玉牌,笑道:“是吗?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我也不太懂玉石。”
玉石商人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玉牌,赞叹道:“这玉牌可是上好的和田玉,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上面雕的是一条龙,龙身盘旋,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可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品,说不定还有些年头呢。”
楚君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好奇,问道:“那您觉得它值多少钱呢?”
玉石商人认真地说:“先生,这玉牌的价值可不仅仅在于它的材质和工艺。它承载着一段情谊,是您朋友的心意。这样的东西,是无价的。如果让我估价的话,应该价值两万元。如果您不相信,我愿意出这个价。”
听到玉石商人的话,楚君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了茹仙送他玉牌时的情景。那天,茹仙把玉牌给他戴上脖子时,柔情地告诉他:“老公,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美玉,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她曾经跟我说过,这块玉牌有神奇的力量,能保佑我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还能帮我找到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佩戴着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从未给别人看过。但今天,我想把它送给你。老公,我知道你属龙,这块玉牌正好配你。我希望你健康幸福,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好下去。”
王夏露好奇地凑近仔细端详着那块玉牌。玉牌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盘旋,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玉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王夏露赞叹道:“这玉牌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上面的龙雕得这么精细,一定很值钱吧?”
楚君淡然地说:“这块玉牌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他说这玉牌能保平安,我就一直戴着它。”
“哇,那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王夏露感叹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应该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吧?”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尴尬的话题。他抬起头,端起茶杯,说道:“好了,茶应该不烫了,来,尝尝看。”
王夏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地抿了一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不禁赞道:“这茶真香!”
两人就这样在茶香中继续聊着天,仿佛时间都变得慢了下来。
王夏露问:“我在你办公室和房车里都没有看见炊具,想必你应该是不做饭的。那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楚君说:“乡政府有个小食堂,中午管一顿饭,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在那里吃饭。饭菜虽然简单,但很干净,也很实惠。如果你不想去食堂,我也可以带你去巴扎,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吃得到。我们也经常被村民请到家里吃饭,尝尝村民自己做的家常菜,那味道可比食堂的好多了。”
王夏露眼神中满是期待,说:“那太好了!我很想尝尝当地的美食了,一会儿我们还是先去食堂看看,体验一下你们的日常。”
“没问题,现在正好是吃饭时间,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可以先在场镇上转转,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现在看看还缺什么,趁着逛街,尽量赶在天黑前上街去买,这里晚上商店都关门了。”
两人出了房车,去了侧面的平房,那里是食堂,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向食堂走去。一路上,王夏露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时地向楚君提问。楚君耐心地解答,还时不时地给她介绍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小食堂。小食堂的隔壁是个大食堂。小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简单的餐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师傅正在忙碌着,锅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楚君低声对王夏露说:“大食堂是一般干部用餐的地方,小食堂是领导干部用餐的地方,饭菜也有点差异,小食堂有茶水、小菜供应,更主要的是,小食堂更安静一点。”
王夏露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小食堂的环境。她跟着楚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大院。院子主路两侧都是果树,苹果树、核桃树、梨树、枣树,高矮不一,挂满果实。
王夏露很好奇:“这么多水果,为什么没有人摘?”
“因为这里在这院里上班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家里都有果园,自己家里有多余的都拿去上巴扎去卖。”
楚君起身打开碗柜,取出碗筷。这时,大师傅端着四碟炒菜放在楚君所在的桌上,笑呵呵地对楚君说:“楚乡长,玉苏普主任上午打过招呼了,中午给记者特意炒了四个菜,米饭在盆里自己去打。”
楚君微微一笑,说道:“谢谢大师傅,麻烦您了。”
他起身打了两份米饭,回到餐桌前。餐桌上摆着四个炒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素炒蘑菇、葱爆羊肉。
王夏露看着这些菜,赞叹道:“哇,这些菜看起来好丰盛啊!”
楚君拿起筷子递给王夏露:“尝尝吧,大师傅的手艺很不错。我今天也是沾你的光。”
王夏露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葱爆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乡领导们也陆续走了进来,纷纷向楚君打招呼,然后各自打饭打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吃完饭后,楚君看了看时间,笑着说:“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可以先在场镇上转转。”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场镇的街道漫步。街道两旁是一些小店铺,售卖着日用品、堆满新鲜蔬菜和水果的摊位,还有几家热闹的小餐馆。虽然店铺的规模都不大,但处处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乡里突然来了个外人,尤其是衣着时尚、长相美丽的王夏露,街边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她的出现仿佛给这个宁静的小镇带来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认识楚君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还开起了玩笑。
王夏露好奇地东张西望,像是第一次来到乡下一样,不时地向楚君提问。楚君耐心地解答,还给她介绍了一些当地的特色。
王夏露走到一个水果摊前,看着琳琅满目的水果,笑着说:“我刚才吃得太饱了,要不然我肯定要每样都尝一尝。”
楚君笑了笑,说:“那没关系,我先买上一些拿回去,晚上饿了吃。这里的水果真的很甜,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王夏露点了点头,一路挑着自己喜欢的水果。商家报出的价格让她吃惊不小,这里的水果价格不到武琦市的一半。不一会儿,楚君手里就已经提着五六个袋子水果了。
两人一边逛一边聊,王夏露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仿佛每一步都能发现新的惊喜。女孩第一次逛乡下的巴扎,看见什么都很新奇。可惜巴扎并不大,很快就逛完了。
两人正往回走时,楚君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上前去,热情地喊道:“娜孜古丽,你怎么会在这里?学校放假了吗?”
娜孜古丽听到喊声,看到楚君身边站着一位高个子美女,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她低声说道:“楚老师,今天学校放假,我正准备过去找你的。我这里集中了好多英语方面的难题,想去请教你。”
楚君看了看表,笑着说:“那行,刚好我这里的事也结束了。那就一起到我那里去吧!”他转过头,向王夏露介绍道:“这是娜孜古丽,现在在县一中高一,明年参加高考。她的英语很好,也很好学,学习中遇到难题,她会经常过来找我。”
王夏露笑着点头,友好地伸出手,说:“你好,娜孜古丽,我叫王夏露,楚君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娜孜古丽拘谨地握着手,回应道:“你好,王姐,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楚君提着几大袋水果,便说:“我们先回房车,先把水果放下。娜孜,你有什么难题,我们可以车上说。”
娜孜点头,和楚君、王夏露并排走着。她讲述着在英语学习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楚君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地给出一些建议。王夏露则静静地听着,觉得这种学习方式很有趣。
回到房车,楚君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取出桔子、桃子、葡萄、哈密瓜等,到卫生间清洗。出来时,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说道:“把手洗一下,吃哈密瓜!”
两个女孩洗完手走出来,楚君拿起哈密瓜,递给两个女孩。
吃完水果后,楚君对娜孜古丽说:“你把习题拿出来,我们一个个来解决。夏露,书架上有书,你自己照顾自己。”
王夏露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想听听,学点东西。”
娜孜古丽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问题。楚君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开始一一解答。王夏露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也插上几句,提出自己的看法。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六点。娜孜古丽的问题终于全部解决了,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感激地对楚君说:“楚老师,谢谢你,这些问题一直困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楚老师,我要走了。”
楚君说道:“不用客气,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楚君送娜孜出门,女孩临走时,低声说道:“楚老师,我听我妈妈说,茹仙年底前要结婚了,上个星期,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结婚的时间呢!”
娜孜仔细地观察着楚君的反应,此时楚君的反应出奇地平淡,只是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其实,楚君心里早已气血攻心。他强忍着内心的失落,目送娜孜离去。回到房车,楚君的脸上带着一丝忧伤,但在外人面前,他极力在掩饰。他对王夏露说:“夏露,你先休息,七点钟我们去街上吃饭。”
王夏露看着楚君的脸色有些黯淡,关切地问道:“楚君,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楚君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
第159章 危情来临
夜幕降临,楚君和王夏露刚吃过晚饭,正往回走。这时,一位维吾尔族老人拦住了楚君。
老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楚君的手,说道(维语):“楚乡长,你好!我是艾力!我等你半天了。”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衣衫破旧的老人。他想了起来,这是伯西热克村的老党员艾力老人。三月份去他家收逾期贷款时,一千元的债务让他一筹莫展。当时看到老人的房屋如此衰败残破,楚君动了恻隐之心,回到银行后主动垫付了一千多元,替他偿还了逾期贷款。
楚君和老人握手寒暄,说(维语):“艾力大爷,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艾力老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说(维语):“我刚才到办公室找你,说你来巴扎上吃饭。我就过来找你。这是一千二佰元,下午我去农行还贷款,农行的海来特主任跟我说,我的一千元贷款,半年前你就替我还掉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这钱是还给你的。”
楚君看着手中的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把钱轻轻放回老人的手里,说(维语):“艾力大爷,您老为党工作多年,老了生活上遇到困难,帮你脱困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还我。”
艾力老人却执意不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维语):“楚乡长,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钱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现在我也种上了蔬菜大棚,我和老伴都住在大棚里看护蔬菜。现在我们已经向村里的蔬菜公司卖了几批蔬菜了,手里有钱了,不仅还了贷款,还缴清了以前年度欠乡里的各种税费。”
楚君看着老人执着的眼神,知道这是个要强的人,便不再坚持,接过钱,说道(维语):“那好吧,艾力大爷,我收下这钱。不过,您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您的。”
艾力老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维语):“楚乡长,我们一家人都会记着您的恩情。”
两人再次拥抱握手、拱手行礼,老人这才带着感激之情离开了。
夜色中,艾力的身影渐渐远去,楚君收回目光,感叹道:“多好的一个老人啊!”
一旁的王夏露却在感叹另外一件事:“小楚,在黑暗中,我听到的是两个维吾尔族人在聊天。”
“在民族地区工作,不会他们的语言,就没办法开展工作。”楚君感慨道。
随后,楚君陪着王夏露回到了房车。两人坐在车内的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楚君注意到王夏露说话时,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便关切地说:“夏露,你昨天坐了一晚上的车,又辛苦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吧。”
王夏露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累了,对不起啊,明天还要让你陪着我到处走走。”
楚君笑了笑,说道:“好!那你先去休息吧。我走了。记得从里面把保险上了。”
“知道了,晚安!”王夏露说完便去休息了。
楚君出了房车,刚走到办公区,齐博打来电话:“楚乡长,今天达吾提过生日,我们在热孜宛饭馆喝酒,你过来吧!”
此时楚君心境不佳,没有心思喝酒,便说:“今天陪电视台记者转了一天,太累了。明天赶早要去蔬菜大棚和修路现场,我想早点休息。你酒要少喝,明早你负责开车。”
挂断电话后,楚君回到办公室,也没有心思看书。他想起白天娜古丽提到的那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郁愤难平。
楚君去对面的卫生间洗漱。在洗脸时,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子里反射出走廊上的灯光。在那昏黄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一个穿长裙的女人一闪而过,进了尕依提的办公室。
此时楚君心里正想着茹仙的事情,根本没有多想。盥洗完毕,他拿着脸盆回到办公室。擦完面霜后,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英文版《莎士比亚文集》,开始专心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茹仙打来的,楚君关切地问道:“古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茹仙显得有些冷淡,没有理会楚君的问话,只是冷冷地问:“老公,你现在在哪里?”
楚君感到有些奇怪,茹仙今晚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耐心地回答:“我现在在办公室。”
茹仙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在房车?”
楚君解释道:“除非是开房车外出,我平时很少在房车里,不太方便。今天武琦市来了一个女记者,于书记让我负责接待。那女记者嫌弃乡政府招待所的铺盖,现在就住在房车里呢。”
茹仙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楚君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茹仙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夜渐渐深了,办公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夜里十点,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是齐博打来的,他很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刚才我看见邻桌的三个男人在喝酒,其中一位是热孜宛饭馆的老板艾尔肯。他和两个朋友正在商量去捉奸。”
楚君有些奇怪,问:“捉奸?在哪儿捉奸?捉谁的奸?”
齐博笑嘻嘻地说:“我们在包间,他们三人在大厅,饭馆里没有其他人,他们的说话声音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艾尔肯说,他老婆说是到乡政府找尕依提乡长签字要钱,然后再去亲戚家串门,可谁曾想,亲戚家的男人来饭馆找艾尔肯喝酒,两人一对质,发现出了岔子。他们三人此时正在商量着去乡政府捉奸。我给你打电话这会儿,这三人已经走了。我出去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齐博又打来电话,笑着说:“他们朝着乡政府的方向去了。”
楚君一听,马上联想起半个小时前在卫生间看到的那道身影。难道那个穿长裙的女人就是热孜宛?她真的在尕依提的办公室里?楚君心里一紧,意识到危机就在眼前。
此时,楚君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接电话,他隐隐约约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门卫老头似乎正在和几个人激烈争吵。楚君心中一惊,难道捉奸的那三个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他顾不上多说,赶紧挂断电话,又迅速拨通了尕依提的手机。手机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楚君心中愈发焦急,顾不上穿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楚君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尕依提的办公室和楚君的办公室是隔壁。楚君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门口,毫不犹豫地狠狠拍着门,并大声喊道:“尕依提乡长,我是楚君!”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借着窗外的月光,楚君看到尕依提此时正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扣着衣扣,显得有些狼狈。楚君来不及多解释,急切地问道:“热孜宛在你这里吗?”
尕依提显得慌张不已,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没……没有。”
楚君一下急了,小声而急促地说道:“尕依提乡长,如果热孜宛在的话,赶紧让她离开办公室。她老公带着两个人来了,已经到了大门口。要是被他们撞见,事情就麻烦了!”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楚君看到尕依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乱地环顾四周,低声喊道:“热孜宛,快出来吧!”
黑暗中,热孜宛的身影缓缓出现。她的头发散乱,满脸是汗,一边扣着裙子,一边整理着乱发,脸早已羞得通红,不敢直视楚君。
楚君一把拉过热孜宛,对尕依提说道:“你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你的办公室门不要关,我送热孜宛跳窗户走!”
三人匆匆走出办公室。此时,办公区的大门已经出不去了,那三人马上就要杀到。现在只能从走廊的窗户翻出去。楚君先翻过窗户过去,在对面接应。这边,尕依提从里面把热孜宛推着上了窗户,但窗户外面离地面太高,热孜宛不敢跳。楚君一着急,伸手拉着热孜宛的双手,一把把她拉了下来。为了怕她摔伤,楚君用双肩接住了热孜宛,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安全地放在地上。热孜宛刚要整理裙子,楚君却一把拉起她就走,一路小跑来到了停车场边的那棵大树下。
此时,办公区已经响起了激烈的吵闹声。楚君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把热孜宛带离这里。他迅速爬上树,然后从上面把热孜宛拉了上去。两人通过大树爬到了墙头。楚君先跳了下去,在下面双手张开,准备接住热孜宛。女人胆小,站在墙头上犹豫不决,不敢跳下来。
楚君急中生智,吓唬道:“赶紧跳吧,有只猫过来了!”
这招果然灵验,热孜宛惊叫一声,闭着眼睛就跳了下来。妇人丰满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砸在楚君身上,楚君一下被砸倒在地,全身压在楚君身上,妇人头部受到撞击,意识一时变得有些模糊。
女人的裙子因外力全部翻卷过来,楚君借着隔壁派出所的路灯,竟看到惊悚的一幕:妇人除了一件长裙,里面竟什么也没穿!
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妇人的裙子整理好。此时,女人的意识也开始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压在楚君身上,裙子也被弄得乱七八糟。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满脸通红。
楚君低声说道:“你赶紧回家吧,路上想好说辞,千万不能露馅。”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感激和愧疚。她突然抱着楚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楚乡长,谢谢你!”
楚君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紧用纸巾擦掉了脸上的痕迹。再看纸巾上,全是红印子。再看那妇人,已经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此时,那三个人因为没在尕依提的办公室找到热孜宛,又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楚君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们就看见尕依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立刻嚷嚷起来,要求尕依提交出热孜宛。
艾尔肯怒气冲冲地指着尕依提:“尕依提乡长,你把我们老婆藏哪儿了?赶紧交出来!”
尕依提表面上显得很镇定,心里却早已慌得不行。他强作镇定地说:“你真的太奇怪了。老婆不在家,为什么要到乡政府来找?你们私闯乡政府,扰乱办公秩序,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把派出所的人叫来,把你们都拷起来。”
听到派出所,艾尔肯还是收敛了很多。关键是现在没有见到女人,他不能太放肆。
艾尔肯被尕依提的话噎了一下,但仍然不依不饶:“我们老婆来找你签字要钱,现在也没有见到人,你肯定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时,楚君走进办公室,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他冷静地走到三人面前,说道:“艾尔肯,这里是乡政府,不是闹事的地方。热孜宛刚才找尕依提乡长签字,我就在旁边。这会儿她应该早就回家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回家看看嘛。”
楚君的出现把艾尔肯弄蒙了,楚君的话他不能不信,但还是不甘心:“楚乡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艾尔肯。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回去看看,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家里等你了。”楚君语气坚定。
艾尔肯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朋友,他们也有些动摇了。其中一个朋友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你老婆真的已经回家了。”
艾尔肯见局面被动,只能借酒盖面,他说:“楚乡长,不好意思了,我今天喝多了,脑袋不太清醒。尕依提乡长,对不起啊,都是街上的人胡说八道。我先回去了。”
楚君点头,说道:“艾尔肯,你要相信自己的老婆,不要听别人胡说。你以后要少喝酒,两口子有事好好沟通,别总是打架。”
三人离开了办公室。楚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尕依提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惶恐不安。他低声说道:“楚乡长,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毁了。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楚君便如实相告,尕依提听后,暗叫侥幸。
楚君深知,这种事情是没法劝的。他安慰了尕依提几句,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经过这一番折腾,楚君早已身心俱疲。时间已经是夜里11点。楚君明早还有要紧的事,不敢再耽搁片刻。他匆匆洗了脸,赶紧上床睡觉。
第160章 突袭检查
凌晨两点四十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将楚君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茹仙打来的!
楚君顿时感到一阵烦躁,心想:就算是茹仙自己不疯,迟早也会把我逼疯。凌晨三点打电话,这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然而,此时的他却不敢发脾气。自从得知茹仙怀孕后,他的心里就一直被深深的负罪感笼罩,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下心中的火气。他接起电话,语气却掩饰不住冷淡:“古丽啊,这都夜里三点了,你打什么电话啊,你不睡觉呢?”
电话那头,茹仙却毫无愧疚之意,反而显得异常生气,不满地说:“你当然睡得香了,搂着狐狸精睡觉,你当然美了。”
楚君被这不着边际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以为茹仙肯定是喝醉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问道:“古丽,你是不是又喝酒了?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能喝酒的,你即使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孩子的健康!这大半夜的,你不照顾好自己,不好好休息,到底想干什么?”
茹仙听到这话,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带着哭腔说:“老公,我没有喝酒,现在我非常清醒,我人已经到了亚尔乡了。”
“什么?”楚君惊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再次确认:“你到了亚尔乡了,大半夜的你来乡里做什么?”
“做什么?捉奸!”茹仙说得斩钉截铁。
“捉奸?”楚君马上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以为说的是这事,便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艾尔肯即便是你家亲戚,你也犯不上大半夜跑来。他家现在已经是一锅浆糊了,人脑袋都打成羊脑袋了。你一个女孩家,人家的家事,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茹仙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艾尔肯才是你亲戚,艾尔肯全家都是你的亲戚。”这种说话方式是维吾尔族人生气时常用的骂人方式。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有跟她计较,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走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门口,你过来把门打开吧!”
这回,楚君是真正地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平时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女孩,竟然能独自穿过重重障碍,进入乡政府大院,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楚君顾不得多想,飞身下床。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裤,但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冲出卧室,走到办公室门口,迅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夜色如墨,月光如水般洒在茹仙身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又倔强的身影。她站在那里,蓝色牛仔裤紧贴着双腿,衬出修长而有力的大腿,红色外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胳膊,一脸冰霜。
楚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惊讶又心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办公室,关上门,柔声说道:“进来吧,外面冷。”
茹仙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猛地冲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楚君。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楚君也紧紧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用温暖的怀抱安抚她。
楚君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吗?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茹仙眼中含着泪,哽咽道:“我……我就是忍不住,我听说,你的女朋友从武琦市来看你了,还是电视台记者,心里就乱了。我怕……怕你会离开我。我只想来看看,看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楚君这才明白误会的根源。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古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那个记者只是来采访的,她住在房车里,是因为嫌弃我们招待所的条件太差。你也不想想,人家是大城市的,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些乡干部?我也奇怪,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呢?哎,你到底听谁说的?”
茹仙的眼泪不住地滑落,低声说道:“谁说的你不要管。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慌了。我怕失去你,怕你不要我了。我……我真的很害怕。”
楚君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傻瓜,你怎么会失去我呢?只要你愿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现在是你自己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你怀孕了,情绪敏感,我能理解。你要相信我,好吗?”
茹仙点头,靠在楚君的怀里,柔情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这么敏感。”
楚君这时才感到浑身发冷,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还没穿。他赶紧把茹仙拉进卧室,笑道:“古丽,进来吧,顺便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藏人。”说着,他开始迅速穿衣服裤子。
茹仙抬起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真是的,大半夜不怕着凉。”
楚君穿好衣服,心里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入乡政府大院的,晚上大门是上锁的。”
茹仙显得很自豪,说:“大门是锁的,但是小门只是挂了一把锁,并没有锁死,可能是给你们乡领导外出喝酒留的门。”
“你进来的时候,门卫大爷没有看见你?”
“他在椅子上睡得死死的。我进来时,碰了一下小门,他都没有醒。”
女孩又想起楚君说艾尔肯的事情,好奇地问:“哎,你刚才说的艾尔肯是怎么回事?他老婆偷人了?”
楚君用手指刮着女孩的鼻子,说:“都是破事,女孩子家不要打听,不好。”
楚君看表,已经四点了,心里开始盘算:如果骑摩托车送她回县里,来回至少三个小时,上午的事情肯定要泡汤了。如果留在宿舍里,白天茹仙又该怎么出去呢?
楚君正在犹豫间,茹仙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不用管我。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先睡一会儿。上班时间,你上你的班,我就在你的宿舍待着。半上午的时候,乡政府大部分干部都要下村去了,只有党政办的人在。我从办公室出来,他们也只会以为我是来找你办事的。到时候我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就行了。”
楚君听了,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还是有些担心:“你确定能行吗?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茹仙却很笃定:“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楚君心里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但看着茹仙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平息下来。两人走进卧室,很快便在彼此的陪伴中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洒在乡政府大院里。楚君陪着王夏露在巴扎吃完早餐后,收拾完东西,齐博开着皮卡车缓缓驶来。王夏露上了车,楚君则转身回到办公室,他身上藏了四个热包子,准备给茹仙送去。
茹仙吃着包子,喝着茶水,她已经通过窗户,看到了车上那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楚君在给她倒茶时,茹仙问:“是车上那个女孩吗?”
楚君点头,转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元钱,递给茹仙,说:“古丽,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没办法回报你,这点钱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记住:好好保重身体,别让我牵挂。这几天我抽空在附近的乡找找,看看有没有私人诊所。”
茹仙摇了摇头,坚决拒绝收钱,倔强地说道:“你老婆有工资的,干嘛要你养?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要和那个女孩子走得太近。大城市的女孩狡猾得很,你斗不过她的。不像我这种人,喜欢你,就会一辈子记着你。”
楚君回想起与茹仙相处的种种过往,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也把我耍得团团转。但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我得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他轻轻地把钱塞进茹仙的包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齐博开车缓缓驶出乡政府大院,车轮在乡间小路上轻轻碾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当经过热闹的巴扎时,坐在后排的楚君对齐博说道:“齐主任,你把车靠边停一下,我陪王记者去买衣服鞋子。”
王夏露很惊讶,心里嘀咕:乡下还能买到什么像样的衣服?她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衣服多得很!”
齐博听到这话,耐心地解释道:“王记者,我们楚乡长心细得很。施工工地到处都是泥水,坑坑洼洼,你那高跟鞋根本迈不开步子。而且山里很冷,八月飞雪是很正常的,满山都是荆棘。你那身衣服只能在城市大街上穿,走在山里,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划烂了。楚乡长是想给你买劳保用品,保暖还结实,虽然不太好看,但你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王夏露听了齐博的话,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吧。”
两人一起走进了巴扎。巴扎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摊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楚君带着王夏露来到一家卖劳保用品的摊位前。
楚君仔细挑选着合适的鞋子和衣服,一边挑选一边向王夏露介绍:“这种鞋子防水防滑,特别适合在工地和山里穿。衣服虽然款式简单,但很厚实,能抵御山里的寒风。”
王夏露接过楚君递过来的衣服和鞋子,试穿一下很合身。穿上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虽然衣服款式简单,但人长得漂亮,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怎么样,王记者,穿着还舒服吧?”楚君笑着问道。
王夏露点头:“很舒服,谢谢你这么细心。”
楚君摆摆手,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们乡里条件有限,只能给你提供这些简单的装备。等到了工地,你就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了。”
楚君又买了女式双肩包,把女孩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了双肩包里。
付完钱后,两人走出热闹的巴扎,齐博已经在车边等着了。看到王夏露换上了新衣服,齐博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原本时尚的打扮如今变得朴素,颇有村姑的风格,这让齐博觉得十分有趣。他打趣道:“这下好了,王记者,你这身打扮太接地气了!你这下可以放心去工地了,我保证你半个小时就能和大爷大妈成朋友的。”
王夏露一听,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有些着急,急得直跺脚,转头对楚君抱怨道:“小楚,你老实说,是不是特别难看?”
楚君看着王夏露土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作为一个从大城市出来的时髦女孩,王夏露平时总是打扮得精致时尚,如今换上这身朴素的劳保服,确实像是从时尚杂志一下子跳进了乡村画卷。他安慰道:“说实话,漂亮的女孩不管穿什么衣服,只要合身都会显漂亮。现在只是穿衣服的风格变了而已,你的美丽却一点没有被掩饰。其实这样挺好的,去工地采访,接地气一点反而更方便和大家交流。”
王夏露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小声嘟囔道:“可是我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完全不像平时的我了。”
楚君语气温和地说:“王记者,你别这么想。既然到了农村,穿当地衣服也是体验。就像我们去旅行,总要尝试当地的风俗和穿着,这样才能真正融入其中。你现在这身打扮,能更好地和村民们交流。”
王夏露权衡着楚君的话,释然地说:“你说得对,我没必要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既然来了农村,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楚君鼓励道:“对啊,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是一种成长。”
王夏露被楚君的话逗笑了:“好吧,那我就当自己是在体验生活了。不过,要是有人嘲笑我,我可不饶他!我首先,要找你算账。”
楚君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这里的人们都很淳朴,不会嘲笑你的。”
王夏露整理着衣服,说:“走吧,我们去工地。”
一路上,王夏露时不时地和楚君、齐博交流着对农村生活的看法,三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来到了工地的入口。沿途,村民们正在忙碌着,干劲十足,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艰苦环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每个人都专注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操作机械、搬运石料、打扫场地、烧水做饭,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第161章 探访基层
楚君带着王夏露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一路上,村民们热情洋溢。每当楚君经过,总有村民主动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热情地寒暄几句。几位年长的老人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呼,还不忘好奇地打量着王夏露,热情地问:“这姑娘是楚君的女朋友吧?”楚君总是耐心地解释一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半山腰上忙碌的基干民兵们。他们四人一组,身上系着安全绳,悬在离地面七八米高的山坡上,手持凿岩机,专注地钻打炮眼。他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身影,看得下面的人心惊肉跳。王夏露望着眼前这忙碌而危险的景象,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些朴实的工人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艰辛。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中午,他们在工地上简单地解决了午餐。食堂里准备的是羊肉汤面和馕饼。由于没有饭桌,村干部们盛好饭,端着饭碗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而温馨。王夏露吃不惯羊肉汤面,楚君便让厨房给她煎了两个鸡蛋。她就着干馕,喝着开水,勉强对付了一顿。而那碗没动过的汤面,被齐博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吃了个精光。
村干部们正热烈地讨论着第二天的施工安排,楚君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王夏露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讨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已经开始融入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小集体。
讨论完施工的事宜后,楚君翻开记事本,转向齐博问道:“县财政拨付的那八十万修路款,到账了吗?”齐博点了点头,回答道:“已经到账30万元,款项已经存入乡政府的专用账户。尕依提乡长说要根据工程进度逐步拨付资金。昨天已经先拨付了十五万元。乡长还说,要从这笔钱里留出五万元,划到乡政府的财务账上。他说乡政府财务现在连出差费都报销不了,这笔钱要先拿去应急。”
楚君皱了皱眉,说道:“这事儿得再跟尕依提乡长好好沟通一下。修路是全村的大事,资金必须得保证到位。要是乡政府那边真有困难,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协调,绝不能让工程进度受影响。”乡政府财政紧张是个老问题,楚君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件事。他抬起头,说道:“下面我要谈的是劳动报酬的分配。请阿吾提做好会议记录,以备以后发放劳动报酬时参考。”
会计阿吾提打开记事本,开始认真记录。楚君接着说:“‘幸福路’工程开工已经两个月了。按照事先的工程预算,人工成本是18.6万元。现在,我们先拿出8万元来进行分配。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方案,依照各施工小组统计的工分进行分配。其中,打炮眼和放炮员的工分乘以二计算,以体现这部分工作的特殊性和辛苦程度。至于修路领导小组的成员,大家都是为了村子的发展在义务付出,就不要参与这次分配了。齐博和达吾提,你们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每人给200元误餐补贴。三个村的村主任、村支书,你们也一直在协调各方,每人400元误餐补贴。剩下的部分,全部按照工分来计算分配。”
楚君环视了一圈,问道:“大家都还有什么意见吗?”村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楚君在修路工程中居功至伟,他首先表态不拿报酬,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然而,杨发胜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楚乡长,你是最应该领一点误餐补贴的。你天天往工地上跑,忙前忙后,比谁都辛苦。”楚君摆手笑道:“杨主任,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具体的工作都是你们在做,我每月都有工资,再跑到这里领钱,说不过去。”
散会后,楚君刚出工棚,茹仙就打来了电话。楚君接起电话:“古丽,你到家了吗?”“我刚到店里,现在正在吃饭。”茹仙兴致很高,接着说道:“你走后,我又睡了一会儿,一睁眼都上午12点了,整个乡政府大院除了党政办,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悄悄地溜了出来,连看门大爷都跑到巴扎上吃饭去了。怎么样,你老婆聪明吧?”“嗯!聪明,只是以后别那么冲动了。”“知道了。老公,爱你!”茹仙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女孩走了吗?”“她明天回去。”
下午,齐博开车带着楚君和王夏露来到了山口村的蔬菜大棚。当王夏露踏入大棚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起来。她仿佛走进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蔬菜王国,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嫩绿的青椒挂满了枝头,红彤彤的番茄像一个个小灯笼,紫色的茄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有翠绿的黄瓜、金黄的南瓜……各种蔬菜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清新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蔬果香。
王夏露长期生活在大城市,平时只有在附近的菜市场上才能见到琳琅满目的蔬菜。此刻,当她走进山口村的蔬菜大棚,看到眼前这五彩斑斓、生机勃勃的景象时,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惊喜。她兴奋地在大棚里走来走去,不时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娇嫩的蔬菜。“这里真是太漂亮了!没想到山口村还有这么好看的蔬菜。”她忍不住拿出相机,开始认真地拍照,想要把这份生机和美好记录下来。
楚君语气中带着自豪:“是啊,这些蔬菜大棚是我们村的特色产业之一。靠着这些大棚,村民们的收入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现在,我们不仅能满足本地市场的需求,还把蔬菜卖到了周边。”王夏露听了,更加兴奋了:“这真是太棒了!我觉得你们的蔬菜完全符合现在人们对绿色食品的需求。”
王夏露把相机递给齐博,然后拉着楚君的手,兴奋地央求道:“来嘛,我们再拍一张合影!”楚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任由她拉着自己摆好姿势。他们站在大棚里,以那些鲜艳欲滴的蔬菜为背景,王夏露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楚君也微微一笑,两人看起来格外和谐。
齐博拿起相机,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随着“咔嚓”一声,这美好的瞬间被定格在了镜头里。王夏露接过相机,迫不及待地查看照片。看到照片后,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这张照片太美了!”
楚君把齐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晚上安排一家像样的农家院,最好是有音响设备,能边吃边跳舞的那种。把三个村的村主任都叫上,人多热闹些。费用我来出。”
齐博思索片刻,说道:“热孜宛古丽最近在大湾口新开了一家‘农家乐’,音响设备都是新的,饭菜和巴扎总店一个水准。”
楚君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想见到热孜宛古丽。那天翻墙时,热孜宛古丽的意外走光,让他觉得十分尴尬。他问道:“热孜宛古丽在店里吗?”
齐博不太确定,犹豫着说:“她应该不在吧。前天我去过,没见到她。她可能在巴扎的拌面馆里。”
听到热孜宛古丽不在,楚君心里松了口气,说道:“那行。”
三人驱车来到大湾口,车子在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木间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前。
楚君推门下车,抬头看向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面用黑体字写着“热孜宛农家乐”几个大字,简洁而醒目。
大院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小车,都是高档车,看来又是城里人跑来游玩了。
楚君领着王夏露站在大门口等着齐博去停车。
王夏露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啊,很像世外桃源。”
齐博停好车后,快步走了过来,三人走进了庭院。
庭院里花草繁茂,蝴蝶翩翩起舞,几只小鸟在枝头欢快地啼叫着,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几条石板小径蜿蜒交错,通向各个角落,显得格外幽静。
楚君的目光在庭院里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热孜宛古丽的身影,但并没有看到她。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就在楚君准备坐下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瞬间僵住了。热孜宛古丽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颇具民族特色的服装,头戴一顶精致的花帽,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艳,灵动又俏皮。她脸上依旧挂着那迷人的笑容,快步走到楚君面前,调侃道:“小楚帅哥,你还是那么英俊,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楚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古丽大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今天在巴扎的店里吗?”
热孜宛古丽咯咯一笑:“齐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要带朋友来吃饭,所以我就特意在这里等着你。”
楚君赶紧岔开话题:“老板娘,今天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有市里的电视台记者,陪酒的都是附近村里的村主任,我们想在这里吃顿饭,热闹一下。”
热孜宛古丽点头,眼神扫过王夏露,笑容更加灿烂:“啧啧,这女孩太水灵了,长得也太漂亮了,我觉得楚乡长你有点配不上。”
一句话把王夏露逗得心里乐开了花,她看着楚君,捂嘴笑了起来。
齐博有些不乐意了,说道:“老板娘,你别胡说,我们楚乡长也是一表人才,配谁都不会差的。”
楚君赶紧制止她:“热孜宛大姐,人家记者是市里电视台的记者。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离谱,不要老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赶紧准备饭菜去吧。”
热孜宛古丽依旧笑得灿烂:“好。今天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她转身对楚君不怀好意地笑道:“小楚乡长,你这样做人真的有问题,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今天交一个女朋友,明天交一个女朋友。没错,我是跟你说过,你可以同时交两个女朋友,但是,我看见的你身边的女朋友已经不下四个了。太多了,你不累吗?”
楚君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脸颊更红了,他连忙否认:“老板娘,别胡说八道了,今天来的朋友都是工作上的伙伴,你别乱点鸳鸯谱。”
热孜宛古丽却依旧不依不饶,凑到楚君耳边说道:“小楚,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有本事同时搞定这么多漂亮女孩,我就服你。”
楚君被她逗得面红耳赤,只能苦笑:“老板娘,赶紧准备饭菜吧。”
热孜宛古丽这才笑着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阿依古丽,快点准备饭菜,动作快点!”
楚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对王夏露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老板娘一贯如此,她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王夏露却笑着说:“楚乡长,热孜宛大姐说的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说的都是大实话。而且,她长得也很好看,性格又开朗,你想见她也不奇怪。”
她无意间也说中了楚君的心思。
三人来到露天用餐区,坐在干净整洁的木桌旁。不一会儿,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先后到达。几人打过招呼,一边喝着茶,一边聊天。
就在这时,从另一侧的露天用餐区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正专注地讲电话,特意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电话讲完,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楚君一抬头,正好看见那小伙子的正脸,瞬间愣住了——这不是丁向群吗?自治区党委农工部的干部,当时见到他时,他正在库米县挂职锻炼,比楚君年长六岁,今年25岁。
楚君赶紧起身,朝着那人快步走了过去。丁向群也已经注意到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朝他走来,他定睛一看,瞬间惊喜得喊出声:“楚君,真的是你!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丁向群紧紧握住楚君的手,显得十分兴奋:“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
楚君也感到非常激动,说道:“是啊,三月份见过一面后,现在都八月了,确实有半年了。你不是在库米县挂职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丁向群四处看了看,把楚君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各地都要开始换届选举了,在这之前,各地都会有一系列人事调动。我现在已经调到里玉县工作了,现在是组织部的副部长。牛春山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主持全盘工作;卡斯木是常务副部长,分管机关和城镇的科级干部;我分管乡镇的科级干部。你的事迹我已经听说了,很激励人,材料我也都看了,干得不错,要继续保持。我也会持续关注你的。”
第162章 意外相逢
经丁向群这么一提醒,楚君一下子回想起了这段时间乡政府的种种异常。原来如此!难怪几位主要领导对自己的分管事务不再那么上心,反而更热衷于往县里跑。于江涛、尕依提、杨益明等几位主要领导,要么频繁下村,名义上是给村民发放床单、保温杯之类的慰问品,中午再召集村干部喝酒;要么就往县里跑,去办公室办事也常常找不到人。现在看来,这些举动很可能都跟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有关。
楚君听说丁向群任组织部副部长,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说:“丁哥,应该是丁部长,你来里玉县任职,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可以直接向你汇报思想了,我这也算是有了‘娘家’了。”
丁向群笑了起来,说:“我们都是哥们,说话不用那么见外,以后有事我们多沟通吧!”
楚君点了点头,问道:“外面的两辆车是你们的吗?”
丁向群点头回答:“是的,今天我是陪武琦市‘五一’钢铁厂的老板来策达乡和果子沟乡考察铁矿石的,他们想在这里开矿办厂。今天主陪是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我是副陪。”
楚君心里猛地一震,“开矿办厂”这几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他的热情。钢铁厂的投资动辄就是几亿元,甚至更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能促成这样一个项目落地,那可是一份巨大的政绩,足以让他在职业生涯中大放异彩,甚至可以成为他未来发展的坚实基石。
楚君拉着丁向群,热情地说:“相见不如偶遇,相逢即是缘分。丁部长,小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和你的客人一起坐一坐。”
丁向群看着楚君那急切渴望的眼神,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笑道:“怎么,楚乡长,你是不是想打这个项目的主意?”
楚君连忙问道:“现在项目的进展如何?”
丁向群说道:“目前只是初步考察阶段,主要是在评估资源储量和交通等基础设施条件。不过,季老板也提到,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沟通。”
楚君说:“群哥,我觉得亚尔乡在这几个方面有很大的优势。首先是交通问题,毕竟铁矿石的运输量很大,交通便利至关重要。现在我们正在修建大山大216国道的山间公路,其次,山口村的资源储量巨大,现已有2家矿石场。最后就是群众基层工作。开山炸山,修桥补路,一树一木,一山一水,哪里都有村民的利益,要争取村民的支持,必须提前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
丁向群听后点了点头,说:“楚乡长,你的想法和季总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个项目落在哪个乡都无所谓,只要在里玉县就行。县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正在协调各部门推进相关工作。”
楚君点头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放心了。那我就先从自己能做的事情开始,争取为这个项目出一份力。”
丁向群拍了拍楚君的肩膀,鼓励道:“好样的,遇到你这样的有心人,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会成功!今天他们去了策达乡和果子沟乡考察铁矿石,看了几处设厂的地点,又查看了矿藏,基本上还算达标。唯一的缺憾就是交通和水源。交通不便,水源太远,这让季老板有些犹豫。”
楚君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吗?乌拉台村在交通和水源方面显然更具优势。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说道:“丁部长,投资钢铁厂可不是小事,那可是动辄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大项目。投资方的要求肯定很苛刻,像税收政策、交通便利性、水电通信等基础设施、市场需求、原料成本、周围环境,还有社情民意等等,这些都是他们要考虑的因素。他们如果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今天咱们难得聚在一起,我主要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你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推动这个项目落地。”
丁向群原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在意。投资方的季老板是他的朋友,这次是季老板主动打电话过来,提出想来看看两个乡的铁矿石储量,考虑在这个地方建一座年产10万吨铁矿石的矿山,以及年产3万吨生铁的铁厂。后续还可能涉及水泥、平板玻璃、马赛克、石灰石等相关产业的开发。因为朋友来访,丁向群只是觉得应该陪同一下,于是去向牛部长请假。牛部长在听清请假原因后,当时就吃了一惊。
得知此事后,牛部长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县委书记孟广平。孟广平听闻汇报后,动作迅速,马上召开了书记办公会,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并制定了详细的迎接方案。这一系列举动,才让丁向群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逐渐重视起来。
昨天,县委书记孟广平和县长托乎提在县政府大会议室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双方进行了坦诚而深入的交谈。季老板详细介绍了投资计划和项目的初步构想,孟广平和托乎提则从政策支持、税收减免、基础设施建设、资源保障等方面进行了回应,表达了对项目的欢迎和支持。
丁向群有些为难地说:“小楚,不是哥哥跟你打官腔,对于这个项目落在哪个乡都无所谓,只要在里玉县就行。这个项目现在引起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从昨天的欢迎仪式上就可以看出来,孟书记和托县长都亲自出席,态度非常积极和热情。季老板也表示,只要条件合适,他们有信心把这个项目做好。现在这个项目牵头的是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我去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楚君一把拉住丁向群,说道:“群哥,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们乡里昨天来了一位自治区电视台的记者,叫王夏露。这两天我们陪着她在走访,说是要制作‘扶贫在路上’系列节目的素材。”
丁向群虽然没有见过王夏露,但她的名字他并不陌生。王夏露主持的“深度报道”电视栏目在整个自治区很有知名度,电视上经常看到,只是真人没有见过。他听后也很意外,说:“王夏露,她在节目里打出的字幕是‘夏露’,我一直以为她叫夏露。她的节目影响力很大,如果能借她的力量宣传一下这个项目,说不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楚君平时很少看电视,自然是不认识什么夏露。他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通过她的节目,把我们乡里的扶贫成果和这个铁矿石项目宣传出去,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关注和支持。”
丁向群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不过王安伟和吴奇峰那边可能已经有了一整套宣传方案。我可以帮你去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王夏露的采访纳入进去。”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去跟她说说。要是她愿意,我就让你去跟王安伟和吴奇峰沟通。”
丁向群说道:“行,你去沟通吧。”
楚君快步走到王夏露身边,诚恳地说:“夏露,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夏露好奇地问:“什么事情?”
楚君认真地说:“是这样的,县里现在争取一个铁矿石项目,如果能成功落地,对整个县的发展意义重大。季老板是‘五钢’的老板,他现在正在里玉县的几个乡里考察。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跟他们聊聊,大家在一起沟通一下。你是记者,各方面的素材都应该采集,以后说不定能纳入你的‘扶贫在路上’系列节目,做一期专题报道。”
王夏露在单位一向高傲,不是随便哪个企业家花点钱,她就会出面的。此时身处乡里,自己也是客人,又是楚君极力推荐,她不好一口回绝,只好很勉强地说:“我一直想找一些有深度、有影响力的题材。这个项目听起来有点意思,如果项目能落地,对当地的发展肯定有帮助。不过,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光打雷不下雨的情况也很多。不过,可以试试!”
楚君一直自信地以为,王夏露是个好说话的女孩,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说服她。没想到她一番不软不硬的话,让楚君有些尴尬。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窘迫,笑着说:“夏露,你说话还是很直,不过我喜欢直爽的性格。放心,我们只是在一起聊聊,项目成不成还两说呢。只是这个项目县里领导都很重视,只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着,楚君又对齐博及村干部说:“各位领导,县里有领导在对面包间,我过去陪他们。齐博,今天你是主人,代表我好好敬村干部几杯。对不起,今天不陪大家了。”
楚君陪着王夏露来到对面的露台餐厅,丁向群在入口处等着迎接。楚君刚要介绍王夏露,丁向群马上迎上去,伸手和王夏露握手,笑道:“久闻大名,夏露记者,在电视上经常见面,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王夏露只是象征性地伸手和他握了握,赶紧收回手,等着楚君介绍。楚君赶紧上前:“这是里玉县县委组织部的丁向群丁部长。”
“丁部长,你好。”王夏露浅浅一笑,礼节性地问好。
丁向群领着楚君和王夏露来到了东侧庭院。此时,庭院的石桌旁,四人正围坐在一起玩扑克。听到脚步声,他们迅速收起扑克,起身迎接。
经过丁向群介绍,楚君得知这四人的身份: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的是“五钢”集团的老板季云峰季老板,大约40岁。他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精干的男子,是他的副手、副总经理徐志坤。另外两位客人分别是县招商局局长王安伟和开发区主任吴奇峰。
季云峰率先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爽朗地说道:“楚乡长,很年轻啊,刚才听丁部长介绍,说你不到20岁。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
楚君笑着回应:“季老板,今天能见到各位,我也很高兴。”
楚君依次与徐志坤、王安伟、吴奇峰握手寒暄,随后落座。他特意将王夏露安排在季云峰的旁边坐下,这样的座位安排显然经过了一番考量,既能让气氛更加融洽,又能方便大家交流。
很快,一盘盘带着浓郁民族农家风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大盘鸡、手抓羊肉、烤全羊、肚包鸡、烤肉串、羊杂碎、凉拌皮辣红。桌上还摆着一盘盘新鲜的水果:苹果、哈密瓜、葡萄。
接下来的喝酒仪式和其他酒宴没有分别。酒宴由丁向群主持,他起身举杯,笑容满面地说道:“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是为了我们里玉县的发展。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也祝各位身体健康!”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碰杯声此起彼伏,其乐融融。
季云峰和王夏露都是武琦市的,两人也算是同乡。季云峰放下酒杯,微笑着对王夏露说道:“夏露记者,我们‘五钢’集团这几年也在不断发展,希望你能多来我们企业看看,给我们多宣传宣传。”
王夏露点了点头,回应道:“季老板,‘五钢’集团我去过好几次了,你们的发展速度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只要你季老板发出邀请,我还是会去的。”
季云峰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那太好了,我们‘五钢’一直致力于打造绿色钢铁企业,有很多新的项目和理念,希望你能多关注一下。”
王夏露微微一笑,说道:“我会的,只要是对企业发展和社会有益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报道。”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大家一边品尝着新疆美食,一边畅谈着合作与发展。喝酒也很有节制,都是点到为止。窗外的夜色渐浓,但庭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丁向群见话题已经展开,便提议道:“今天正好有楚君和夏露记者加入,要不这样,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于是,众人来到庭院的一角,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丁向群让人端来茶水,大家一边品茶,一边开始畅谈起来。
楚君结合自己在乡里的工作经验,提出了对县里发展的一些想法和建议,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季云峰听到楚君谈到了修路,因为事关产品的外运,他格外关心,便问起了详情。楚君详细介绍了乌拉台村到216国道的这条山路的建设情况。两人便约好,明天一起去乌拉台村看看正在修建的山路,再去看看村里现有的铁矿石厂。
王夏露则从媒体的角度,分享了她对县里宣传工作的看法,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然降临,但大家的兴致依然高涨,意犹未尽。
第163章 林中漫步
季云峰打算明天去乌拉台村考察,为了避免来回奔波,他让副手徐志坤提前联系了农家院的老板娘。老板娘热情地告知他们,院里有三间客房,完全能满足他们的住宿需求。
丁向群正准备离开时,季云峰对他说:“丁部长,今天奔波了一整天,确实有些疲惫,我们就留在这里过夜了。明天也不用麻烦三位领导过来陪同,小楚陪着就行。我们计划明天去乌拉台村看看,至于和县政府的合作洽谈会,等我们从乌拉台村回来后,我会让徐总联系您。”
丁向群见季云峰已经安排妥当,便不再坚持,说道:“那也好,你们辛苦了一天,早点休息也是应该的。明天去乌拉台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楚乡长,你一定要保证季总的安全。”
楚君连忙点头回应:“丁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好。”
丁向群等人和季云峰、徐志坤握手告别。丁向群起身告辞,准备上车。楚君起身送他们出门,三人上车后,丁向群朝着楚君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一挥手,小车便一溜烟地驶出了农家院。
楚君回到院子里时,看到季云峰、徐志坤和王夏露三人正惬意地靠在躺椅上。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三人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惬意地听着不远处小溪潺潺的水声。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
楚君不忍打扰他们的雅兴,便径直来到收银台,想把账结了。热孜宛一听,笑了起来,说道:“王局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所有的账单要等到客人离开后,才能结账。到时候他会派专人过来现结。”
楚君点头,又问道:“那齐博那桌呢?”
热孜宛回答道:“齐博已经结过了,您不用担心。”
楚君接着说道:“老板娘,麻烦你把三间客房收拾出来,一会儿客人就要住进去了。”
热孜宛笑着回答:“放心吧,现在正在收拾,十分钟就好,床单都是新的,保证干净舒适。”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你了,辛苦了。”
热孜宛语气轻快地说:“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楚君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热孜宛叫住了。她凑近楚君,忽闪着那双迷人的眼睛,低声用维语说道:“你不是喜欢算账吗?我们之间有笔账,你可一直没跟我算过呢。”
楚君有些困惑,皱眉用维语问道:“你跟我算什么账?我在你这里吃饭,可从来没赊过账。”
热孜宛眼睛一翻,抛了个媚眼,伸出手指在楚君鼻子上刮了一下,嗔怪道:“小伙子,有些事情我是给你留点面子了,不想说破了,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嘛!”
楚君用手擦了擦鼻子,语气坚定地用维语回应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不好看。那你就说说看,我倒是要听听到底欠你什么账?”
热孜宛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低声嘟囔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占了便宜就不认账,你也一样。”
楚君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赶紧回头去看远处的王夏露。此时,王夏露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楚君连忙低声用维语说道:“热孜宛,你是我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热孜宛眼睛盯着楚君,低声说道:“上次你帮我渡过难关,我确实应该感谢你。但是你不能借着帮我翻墙的机会,就扯开我裙子啊!我的身体可是全让你给看光了,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该怎么办?”
楚君大悟,这摆明就是在敲诈啊!他立刻反击道:“打住!你别再说了。你这是典型的‘农夫与蛇’,我好心帮你,你反倒倒打一耙!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你爱人艾尔肯面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让他来评判对错,你觉得如何?”
热孜宛见把楚君真逗急眼了,心里特别畅快,她轻轻瞪了楚君一眼,拍了一下楚君的臂膀,嗔怪道:“姐姐看你帅,就想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楚君也松了口气,赔笑道:“大姐,玩笑可不能乱开,会吓死人的。”
热孜宛也笑着说:“行啦,我们之间的账以后慢慢算,你去忙你的吧。”
楚君此时可不敢再跟这个女人纠缠,赶紧回到了庭院处。他把两位客人送进客房,和季老板约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握手告别。
楚君出来时,王夏露在后面跟着,楚君有些奇怪,说:“你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条件不错,为什么不住?”
王夏露摇摇头,说:“我想回房车里去住,我很喜欢房车那种有家的味道。刚才我看那个老板娘好像很喜欢你,说话的神情都不一样,哎,帅哥果然是有魅力。”
楚君只是风轻云淡地说:“那个老板娘喜欢开玩笑,不敢跟她多纠缠,事情多得很。”
两人出门时,齐博正在皮卡车上休息。见两人上车,他便发动了车辆。齐博一直把皮卡车开到了房车跟前,两人下车后,齐博这才离去。楚君帮她打开房车门,王夏露一进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句“累死了!”就再也不动了。
楚君打开茶几上的开水器,又进到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洗了苹果、葡萄放在茶几上,找来拖把,把地板拖了,又把两处的垃圾袋收了,归在一起,提着垃圾袋出门,离开时说了句:“睡前别忘了洗澡,我先走了。”
王夏露却坐了起来,说:“小楚,我想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楚君微微一愣,问道:“干嘛急着回去呢?不是说多玩一天嘛。”
王夏露显得有些犹豫,心里也有些不舍:“我也想多玩两天,可是明天你要陪季老板。我一个人待着也没地方去,不如回去了。”
楚君想了想,说:“明天你跟我一块上山吧。陪季老板看修路和铁矿石厂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去牧民那里借上两支猎枪,我们一起去打猎。山里有很多野生动物,运气好的话,可以打到山鸡、盘羊。而且那里有很多小天池,池里鱼儿成群,也可以钓鱼。”
王夏露眼前一亮,兴奋起来:“真的?听起来不错。”
楚君笑着点头:“等你进了山,我保证让你体验一场不一样的冒险。不过,明天我会把房车开上,车里备着四季的衣服。你在山里待上一天,就会感受到一年四季的气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大地上,齐博驾驶着皮卡车,楚君则熟练地操控着房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乌拉台村的大湾口。季云峰和徐志坤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车队抵达,两人迎了上来。
季云峰原本打算亲自驾车深入山区,但齐博却劝阻道:“你们这车底盘太低了,进山肯定不行。把车开到村委会,然后坐楚乡长的房车吧,既安逸又不耽误看风景。”两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将车开到了乌拉台村村委会。随后,他们坐进了楚君的房车。刚一进门,就看到王夏露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见到两人进来,她赶紧起身,热情地为他们倒茶寒暄。
季云峰靠在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不禁感叹道:“真是不虚此行啊!”
与此同时,齐博的皮卡车又拉上了达吾提和乌拉台村村主任吐尼亚孜。两人各自背着一把猎枪,这是山区牧业队的标准配置,用于抵御狼群。猎枪的使用有着严格规定,子弹是铅弹,射程大约70米,而且所有枪支都在乡派出所备过案。
两辆车先是前往修路现场。当看到10公里长的山路上,男女老幼齐上阵,为修路而辛勤劳作时,季云峰和徐志坤被深深震撼了。他们没想到,在偏远的山区,竟然有这样一群人为修路如此执着。季云峰不禁感叹道:“这种场面真是令人动容啊!”
楚君解释道:“村民们都已经意识到,修路是为了自己和后代,所以大家都愿意出力。”
接着,一行人又前往村办的铁矿石厂查看生产情况。铁矿石厂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小型机械在工地上轰鸣作响,工人们忙碌而有序,但设备显得有些简陋。
季云峰站在厂房外,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转过身,对楚君说:“如果我的项目要是在这里立项的话,这些小企业可能就得关停了。太浪费资源了,效率也太低。”
楚君点头同意:“即使你不在这里办厂,这些小企业、小作坊关停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是大趋势。《人民日报》早就有报道提过这类问题,就看县政府什么时候下文件进行整改了。”
季云峰看着尘土飞扬的现场,说:“这些小企业产能低,损耗大,确实需要转型升级。”
作为一个商人,季云峰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投资意图。他评价道:“我们在策达乡和果子沟乡看过以后,储量还可以,只是交通不便,厂子距离216国道有8公里的搓板路,路在山沟里,遇到山洪,路就断了,有点麻烦。情况和这里差不太多,但是这里如果把公路打通,情况一下就大不同了。”此时,在乌拉台村设厂的想法,已经在他的心里开始酝酿。
随后,一行人驱车进入山区,开始他们的打猎之旅。山路崎岖,但房车行驶平稳,王夏露坐在副驾驶位上,陪着楚君聊天。车里,季云峰和徐志坤透过车窗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心中充满了期待。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水墨画卷。
到达目的地后,吐尼亚孜和达吾提背着猎枪,领着众人一起走进山林。王夏露紧紧跟在楚君身边,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她不时地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然而,崎岖的山路很快让王夏露掉了队。她穿着一双不太适合山地的皮鞋,步伐有些艰难。
楚君注意到她的状态,便招呼齐博:“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照顾王夏露。”齐博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行,而楚君则放慢了脚步,陪着王夏露一起走。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背包,轻声说道:“别着急,慢慢走,山路确实不太好走。”
王夏露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小楚。这种山路我是第一次走,太难走了。”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来一大块乌云,遮住了阳光,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楚君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担心地说:“你要是不行,我们就回去吧。这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怕是要下雨或者下雪。”
王夏露倒是来了兴趣,眼睛一亮:“不会吧,还会下雪?现在这个季节?”
楚君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山里的气候复杂得很。这个季节下雪也是常有的事情。”
王夏露兴奋地拍了拍手:“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我想看看会不会下雪!”
楚君见她如此兴奋,说:“这是在山里,往回走一样也能看到下雪。要是真的下雪,山路会更滑,走半天也不一定能走到家。”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山路往回走。没过多久,风开始呼啸起来,带着一丝凉意。王夏露兴奋地抬起头,感受着风的吹拂,却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不禁打了个寒战。楚君注意到她的反应,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快穿上,别冻着了。”
王夏露接过外套穿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她的脸上落下一颗水珠,再看山石上,颗颗雨滴落在上面,逐渐整个地面全部湿透了。
楚君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形成了一片背阴的空隙,足以容纳两人躲避风雨。他迅速拉着王夏露的手,朝着巨石的方向跑去。
刚躲到巨石下面,一道刺眼的闪电从半空中划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王夏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进了楚君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楚君紧紧抱住了她,轻声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此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滴如密集的箭矢般砸在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脚下的地面很快积满了雨水,水流在岩石下方汇聚,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楚君拉着王夏露,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岩石下方的高台处,那里相对干燥,也能避免被积水淹没。
王夏露紧紧抓着楚君的衣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里?”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镇定地说:“放心吧,这是暴雨,一会儿就停。这是最安全的地方,等雨停了就能回去了。”
两人在巨石下静静等待,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终于,雨势开始减弱,天空也逐渐放晴。
两人从巨石下走出来,看着火热的太阳和湿漉漉的地面,心情格外轻松。
王夏露抬起头,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更加清新的山林,雾气缭绕的山涧、挺拔的松树、潺潺的流水、缥缈的浮云,她的心情瞬间被点燃,欢快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歌谣。
楚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嘿,慢点走,山路很滑的呢。”
王夏露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王夏露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周围的景色惊叹一番。她看到山涧边的野花在雨后显得更加娇艳,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触摸花瓣。
楚君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第164章 聚散离合
王夏露抬起头,看着被雨后的景象:空气清新的山林,雾气缭绕的山涧、挺拔的松树、潺潺的流水,还有远处缥缈的浮云。她的心情瞬间被点燃,欢快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歌谣。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王夏露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周围的景色惊叹一番。她看到山涧边的野花在雨后显得更加娇艳,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触摸花瓣。
楚君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两人走过一处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王夏露兴奋地跑到溪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弄着溪水。
“哇,这水好清凉啊!”她用手朝着楚君泼水,眼神里满是惊喜。
楚君躲闪着,看着流淌着的溪水:“这条小溪是从山泉里流出来的,水质特别好,可以直接饮用。”
王夏露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那我尝尝!”她捧起一捧溪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甜啊,这水真的很好喝!”
楚君也喝了几口,的确很甜:“山里的水都是天然的,无污染。”
两人在溪边休息了一会儿,楚君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馕饼,两人坐在溪边,一边吃着馕,一边欣赏着山谷的美景。潺潺的溪水在脚下流淌,远处的山峦被薄雾轻柔地环绕,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王夏露靠在楚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楚君,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王夏露轻声说道,“那时候,我最喜欢在田野里奔跑,感受大自然的美丽。今天,我好像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楚君望着远山,心旷神怡:“我也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两人在山谷中待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虽然衣服被水打湿,鞋子也沾满了泥巴,但两人心里特别充实,这一经历却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的陪伴。
回到车上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
王夏露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回荡着山谷里的欢声笑语。
洗完澡,王夏露已经换好了衣服,看到楚君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正专注地看着窗外。她的茶正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端过那杯热茶,慢慢地品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
楚君掏出手机,拨通了乌拉台村村支书依明巴海的电话(维语):“麻烦你去牧业队买一只羊,再叫上妇联的几个姐妹,在村委会门口架起大锅,准备一顿饭菜迎接山上的客人。他们大约六点下山,提前准备,他们回来就能吃上饭。”
依明巴海虽然生性老实憨厚,但心思却很细腻,他马上想到了费用问题,有些担忧地说(维语):“村委会账上没钱啊,楚乡长。”
楚君语气轻松地说(维语):“我没打算让村委会垫钱,钱我来出,你过来拿就行。大概需要多少钱?”
听到这话,依明巴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口气,说道:“其他的花不了什么钱,主要是羊的钱,300元吧!”然而,他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没必要专门去牧业队买羊,自己家就有羊,杀一只顶上就行,这样一来,这300元就相当于进了自己的口袋。
安排好下午饭,楚君这才坐在桌边,翻开一本书,一边静静翻阅,一边等着季云峰等人回来。
下午,季云峰一行人终于回来了,他们打猎的收获颇丰:一只盘羊、两只雪鸡、四只野兔。盘羊是齐博和达吾提用木棍抬着回来的,雪鸡和野兔则是吐尼亚孜用木棍挑着回来的。看着这些战利品,季云峰满心欢喜,他看到村委会门口已经架起了大锅,便想把猎物交给厨房,准备一起享用。
然而,楚君却拒绝了,他微笑着说道:“季老板,这些野味我们山里人经常吃,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你们城里人难得来一次农村,好不容易弄到这些野味,应该好好珍惜。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塑料口袋,把它们分别装好,带回武琦市,找个厨艺高超的师傅做出来,慢慢享用,那才更有意思。”
季云峰见楚君如此体察人心,也是大为感动。他感激地说道:“楚乡长,你想得很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君又安排齐博和吐尼亚孜帮忙把猎物收拾干净,装进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备厢里,季云峰见后,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随后,楚君带着季云峰一行人来到村委会门口。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类美味佳肴:金黄酥脆的烤馕、鲜嫩多汁的羊杂碎、色彩缤纷的凉拌蔬菜,还有散发着浓郁奶香的酸奶和奶茶。手抓羊肉刚刚出锅,被整齐地装在大盘子里,冒着热气端了上来。一切准备就绪,宴会正式开始。
大家围坐在长条桌旁,气氛热闹而温馨。楚君端起一杯奶茶,微笑着对季云峰说道:“季老板,今天没有备酒,因为都要开车。今天你们打猎辛苦了,这顿饭就当作是欢迎你们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我们乌拉台村的美食。”
季云峰也端起杯子,回应道:“楚乡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顿饭,还有你们的热情,我都记在心里了。项目不管成不成,你的情谊我季云峰记下了。”
话音刚落,大家便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大家开始大快朵颐,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在欢声笑语中,季云峰忍不住感慨道:“楚君,你们乌拉台村真是个好地方,不仅风景优美,还有这么好吃的美食。要是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就好了。”
楚君笑了笑,说道:“喜欢这里就常来,我们随时欢迎你们。下次来,我带你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们村的草原和雪山,那才叫壮观呢!”
吃完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正在聊天,季云峰接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公司有处理紧急事务,要求他立刻赶回去。季云峰皱了皱眉,原本计划去里玉县和县领导谈考察投资项目的行程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拨通了丁向群的电话,让他帮忙向县长转达自己的歉意,说明投资的事情只能等回公司后再做定夺。
挂断电话后,楚君走过来,轻声说:“季总,既然你现在要走,那就让夏露搭你的顺风车一起回去吧!”
季云峰听了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有王夏露这样气质出众的美女一路相伴,原本枯燥的长途旅程想必也会增添不少乐趣,至少不会那么寂寞了。他说:“好啊,那正好一起走,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楚君便转身过去跟王夏露商量。王夏露听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此地,离开相伴两天的楚君,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两天相处下来,王夏露已经习惯了楚君的陪伴,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而愉快。突然听到要分别,王夏露有些不知所措。她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楚君见她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轻声问道:“夏露,怎么了?你不是早上还在说要回去吗?”
王夏露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嗯,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对面的季云峰,有些迟疑,轻声问道:“那……季老板现在就走吗?”
季云峰语气温和而礼貌:“是的,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你要是准备回去,我可以顺路送你一程,并且保证把你送到家门口,路上大家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王夏露犹豫了一下,心里一直在挣扎。她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里。楚君见状,安慰道:“夏露,你别犹豫了。季老板说了,他会直接把你送到家的,上哪儿找这么方便的车啊?”
王夏露听了楚君的话,点头说道:“那……好吧,谢谢季老板。”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季云峰笑了笑,友善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王夏露点头,转身走进房车,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楚君也跟在她身后,帮她整理东西。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小声交流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楚君的动作轻柔而细心,尽量让王夏露感到舒适和安心。王夏露也逐渐从刚才的失落中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一会儿,王夏露的行李就收拾好了。
临下车前,她环视了一圈房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湿润,有些神伤地说道:“君,我在你这里住了两天,可惜没有给你做过一顿饭,真是对不起你啊!”
楚君听到这话,有些愕然,她没想到王夏露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握住王夏露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夏露,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呢?你是客人,理应我给你做饭吃。再说,我这房车里也没有备做饭的工具,我也不会做饭,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王夏露摇头,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楚君,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说:“我真的觉得挺遗憾的。你对我无微不至地关心,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楚君有些感动,搂着女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傻瓜,你的陪伴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这两天我们一起聊天、一起说笑、一起游山玩水,这些回忆比一顿饭珍贵多了。别想太多,好吗?”
王夏露听了楚君的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轻轻点头,哽咽道:“谢谢你,君,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楚君温柔地说道,一边轻轻帮她擦拭着眼泪,一边柔声安慰。
楚君提着王夏露的行李箱,陪着她一起走下房车。
夜色如墨,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两人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楚君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夏露上车,并给她关上车门。
齐博、吐尼亚孜等村干部都站在车边等着送行。
楚君小心翼翼地把王夏露的行李箱放在季云峰车的后备箱里,锁好后。楚君握着季云峰的双手:“季老板,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这样相聚,一路保重。”
季云峰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说:“楚乡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机会到武琦市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坐坐,喝茶吃饭,聊聊天。”
楚君点头,语气真诚:“一定。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季云峰松开手,楚君帮着拉开后门。季云峰坐进了后排。
楚君又走到副驾位,王夏露正笑吟吟看着他:“夏露,到家以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放心。顺便替我给你爸爸带好,说我很想他。”
王夏露点头,眼睛里闪着泪花:“知道了,我一到就给你消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楚君轻轻关上车门,退后几步,站在车旁,楚君等人朝着车里人挥手告别,目送着季云峰的车缓缓驶出村部。
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楚君等人这才散去。
楚君指着吃剩的残局,对依明巴海说:“这里麻烦你找人负责收拾一下,这是300块钱,我走了。”
依明巴海爽快地答应了。
楚君转身回到自己的房车,王夏露这么一走,让他心里空落落的。这两天的相处虽然短暂,但充满了温暖和感动。她知道,这段经历会成为她记忆中宝贵的片段,而她与王夏露之间的友谊,也会因为这次相聚而更加深厚。
齐博过来敲门:“楚乡长,现在回乡里吗?”
楚君回过神来,说:“回。我让你问的私人诊所的事情,你问了没有?”
齐博笑了:“乡长交办的事情,我哪敢马虎。果子沟乡和沙坝乡都有私人诊所,我问过了,都是县医院退休的医生,全科的。这是两家诊所的电话。”
楚君接过齐博递来的字条,说:“谢谢你。明天你还是在工地上看一下。现在我们走吧!”
第165章 偶发冲突
齐博驾驶着皮卡车,楚君则操控着房车,两辆车缓缓驶离了乌拉台村。一个半小时后,当车辆驶入场镇,齐博径直驾车返回了宿舍。而楚君则将车开回乡政府大院。刚一进门,他就从车窗看到院子中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间似乎有两个人正在拉扯。
于江涛这两天在县上开会,尕依提今天下村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被困在村里喝酒了。乡政府的主要领导们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谁也没心思管这些琐事。
楚君没有多理会,径直把车开到后院的停车场。他下车后,走到前院,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透过人群的缝隙,他认出打架的两人竟是综治办主任胡柯和社事办的一名干事阿西木。按说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部门,怎么会闹出这种矛盾呢?而且两人在院子里已经闹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拉架,这让楚君感到非常生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党政办的电话,办事员阿孜古丽接了电话:“玉苏甫主任在吗?”楚君问道。
阿孜古丽回答:“楚乡长,玉苏甫主任下午外出办事去了。”
楚君又拨通了社事办主任马义木的电话:“你们部门的人在打架,你不管吗?”
马义木无奈地说:“楚乡长,不是我不管,我去拉架也被打了。”
楚君厉声说:“你出来吧,我们一起处理。”
不一会儿,马义木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楚君用力分开围观的群众,走到两人跟前,厉声喊道:“胡柯,你是综治办的主任,竟然带头制造治安案件,你想不想干了?”
胡柯却一脸委屈,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是他找我的事,我只是正当防卫。”
此时的胡柯已经醉醺醺的,脚步都有些不稳。阿西木见状,又冲上来试图拉胡柯。楚君一把抓住阿西木的手腕,任凭他挣脱几次,都被楚君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楚君对阿西木说:“你先别冲动,冷静一下。”
阿西木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几乎让楚君作呕。他被楚君紧紧抓着手腕,一步也动弹不得,反而火气更大了,他嚷道:“楚乡长,你别管,我今天要杀了他!”
楚君怒喝道:“你少说大话!给我好好说说,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阿西木红着眼睛,大声说道:“他玩我老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哄笑声。楚君这才明白,为什么围观的人群不肯散去,对于这种“桃色”新闻,大家总是喜闻乐见的。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发现其中有不少乡干部。他立刻点了四个人,让他们两人一组,把胡柯和阿西木架回家去,严肃地说:“两人都喝醉了,说什么都白搭,今天的工作就是把他们弄回家,不管有什么问题,明天等两人酒醒以后再处理!”
围观人群见打架的人被带走,便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去。
楚君转身回到办公室,原本挺好的心情被打乱。他摸口袋时看见齐博给的纸条,想起之前齐博提到的私人诊所的事情,想到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他看着纸条,上面写着两个私人诊所的联系方式。楚君拿起桌上的电话,依次拨通了两个诊所的电话,简单地沟通了几句。通过交谈,楚君觉得沙坝乡的诊所的条件更合适。
楚君心里正盘算着此事,手机响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君赶紧接起电话:“你好,茹仙。近来怎么样?”
茹仙一听楚君的话说得很轻松,竟有些生气,说:“好个大头鬼啊!你说怎么办呐,我一天呕吐好几次。原来我好喜欢吃肉,现在见到肉就想吐。我真怕让父母看出来,都快吓死了。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楚君赶紧安慰道:“古丽,你不要着急,我已经联系好了。”
茹仙抱怨道:“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急。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要是露馅就麻烦了。你联系的是哪家诊所啊?可不可靠?”
楚君耐心地说:“没事。我联系的是沙坝乡的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退休的女医生,这样你看病不会有心理负担;其次,距离较远,有30公里,彼此大家都不认识,也不会再见面;最后,女医生表示7点以后过去,可以单独处理你的事情,私密性更好。那个医生已经再三向我保证,替病人保密是医生的基本素质。我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星期五正好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六十天。你看行吗?”
茹仙无奈地表示:“我现在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弄我只能听你的,哪敢不从?我现在是真害怕了。”
楚君嘲笑道:“现在害怕已经晚了,当初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啊。还怕我不从,专门把我灌醉,现在你已经得偿所愿了,怎么还会怕了?”
茹仙没有意识到这是圈套,竟然钻了,她说:“当初考虑得太简单了,主要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一次应该没事,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后果啊?”
楚君笑道:“你最好实话实说,那天晚上绝对不止一次吧?”
茹仙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圈套,气得大骂:“滚一边去!”
楚君回到正题,安排道:“这个星期五,下午四点你坐出租车出发,五点半到亚尔乡路口,到时候我把房车开上,接上你,我们一起再去沙坝乡。”
茹仙想想后面的手术,有些怕:“老公,我好害怕,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我以后可怎么办?我想手术应该会很疼,我不会有事吧?”
楚君语气故作轻松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这件事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只要我不说,你肯定不会往外说的。现在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切都会好的。”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谢谢你,老公。真的怕你不管我。”
楚君挂掉电话后,又给党政办打了电话。这次玉苏甫终于回来了。楚君放下电话,起身朝党政办公室走去。玉苏甫看到楚君进来,赶紧起身迎接。楚君在长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玉苏甫连忙点头,语气有些紧张:“我刚回来就听说了。楚乡长,你有什么指示,请说。”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严肃地问:“玉苏甫主任,以往乡政府遇到此类事情,党政办是如何处理的?”
玉苏甫沉思片刻,有些迟疑地说:“我上任时间不长,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我曾经看过党政办出过一份文件,叫《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对打架、上班酗酒有着明确的惩罚措施。”
楚君立刻说:“好,现在赶紧把文件找出来,看看是如何规定的。”
玉苏甫让阿孜古丽去找。阿孜古丽转身走到文件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楚君:“楚乡长,就是这份文件。”
楚君接过文件,翻开仔细查看。文件中明确写着:公职人员在工作时间内打架斗殴,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降职直至开除公职的处分,并罚款50元;上班期间酗酒者,第一次给予警告处分,罚款20元,第二次视情节轻重给予记过或降职处分,并罚款50元。
楚君拿着文件,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先给于江涛打了电话,详细汇报了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以及自己目前的处理思路。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严肃地说:“我记得乡政府早先制定了《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这事没有什么可说的,按《守则》对照处理就是了。我这两天暂时回不去,我全权委托你处理此事。”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便有了底。他哪里知道于江涛的用意。马上就要进行选举了,乡里需要保持稳定,任何可能引发流失选票的事情都要尽量避免。而楚君大概率不会参与这次选举,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让他出头再合适不过了。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严格按照《守则》处理这件事,确保公平公正,避免乡政府以后再出现类似事件。”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楚乡长,你是个有担当有想法的人。乡里很多事情都是积重难返,按下葫芦浮起瓢。处理类似这样的事情,胆大果断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细谨慎,毕竟全乡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取得乡党委书记于江涛的支持后,楚君又给尕依提打了电话。尕依提听了汇报,也非常生气。他此时正在喝酒,虽然说话的口齿不清,但脑子还很清醒。他说道:“既然于书记已有明确的指示,我就更应该支持你的举动。明天上午你就召开全乡干部大会,把处理决定当众宣布,一定要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今天我回不去了,明天一早我要上山去牧业队,就不参加会议了,你全权主持就是了。”
尕依提虽然有些醉意,但并不傻。他深知马上面临选举,现在可不是得罪人的时候。有时候你以为得罪了一个人,其实你得罪的可能是一个家族。这种民族乡,亲戚连着亲戚,稍不留神,就可能得罪一大家族人。
楚君哪里能想到,这些人都是抱着这种心思的。他拿着文件,再次回到党政办,对玉苏甫说:“玉苏甫主任,按照这份文件的规定,胡柯和阿西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你先通知他们两人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话。”
玉苏甫点头,应声道:“好的,楚乡长,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楚君又补充道:“另外,你去通知全乡干部,明天上午10点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让乡政府全体干部参加。”
玉苏甫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楚君语气坚定地说:“我知道时间紧,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你赶紧通知吧!”
玉苏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通知。楚君又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再把《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复印两份,在大门和公示栏都贴上。”
第二天上午9点,胡柯和阿西木两人低着头走进了楚君的办公室。楚君招呼他们坐下,看着两人脸上都有淤青,楚君想笑,但还是憋着了。胡柯坐在长沙发上,阿西木却赌气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楚君见状,冷着脸说:“说说吧,昨天到底是为什么打架?”
结果阿西木还是重复着昨天那句话:“胡柯耍流氓,调戏我老婆。”
“你少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胡柯马上反驳道。
楚君立刻制止道:“先别急,让阿西木说完,你别插话。”
他转向阿西木,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是亲眼看见胡柯调戏你老婆,还是听别人说的?”
阿西木有些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是听人说的,但是我看见他经常从我家出来过。”
楚君追问道:“那你老婆是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的?”
阿西木皱着眉头,闷声说:“我老婆当然不承认了,她只说来借东西或者帮忙。他们两人有奸情,怎么会承认?”
楚君打断他的话头,语重心长地说:“对啊,这些事情你确实没有证据,都是听别人说的。你连自己老婆都不相信,那你还能信谁?”
阿西木一时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楚君继续说道:“你无凭无据,上班时间不是考虑如何把工作做好,而是借酒生事,寻衅滋事。尤其恶劣的是在乡政府大院里,在众人的围观下,聚众斗殴,性质非常恶劣。你现在回去以后,马上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一会儿在会议上要当众宣读。还要接受组织对你的处罚。你去吧!”
阿西木气哼哼地站起身,转身就走,还重重地关上门。
楚君转过头,看向胡柯,语气稍缓地说:“胡主任,你呢?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解释?”
胡柯低着头,声音很小:“楚乡长,我跟他老婆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两家是邻居,说几句话,借东西,都是常事。都是阿西木自己疑心病太重,借酒泄愤。”
楚君毫不客气地指出:“胡主任,你是综治办主任,和一般干部在乡政府大院里打架,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是主任,不管你有没有调戏,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们两个都是乡政府的干部,上班时间喝酒,打架斗殴,影响极坏。你也要写一份检讨,一会儿要在会议上宣读,并且接受相应的处罚。”
胡柯抬起头,有些委屈地说:“楚乡长,我知道我错了。我没有打架,是他在打我,我只是在自卫。”
楚君点头,说:“那天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既然知道阿西木的疑心病这么重,那你以后尽量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他家尽量不要去,更不要去找他老婆,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这下好了,你是黄泥块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乡里人本身就爱看热闹,这种事传得又快,你很快就全乡出名了。希望你以后要吸取这次教训,严于律己,不要再闹这种笑话了。”
第166章 同事纠纷
十点钟,楚君准时来到了会议室。此时,沙吾提也走进了会场。楚君见状,便将昨天胡柯和阿西木打架的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了沙吾提。沙吾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楚君的处理意见。
就在这时,玉苏甫已经将处理意见打印好了,恭敬地放在了沙吾提和楚君面前。不一会儿,乡干部们陆续走进会议室,看到两位领导表情严肃,渐渐都安静了下来。
楚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个短会,主要是公布昨天胡柯和阿西木打架事件的处理意见。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不仅影响了乡政府的形象,还违反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
楚君拿起桌上的《乡政府公职人员行为守则》,翻开给大家看:“大家看看这份文件,上面明确规定了公职人员在工作时间内打架斗殴的处理办法。胡柯和阿西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这些规定,必须受到相应的处罚。”
楚君语气严肃,继续说道:“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对胡柯和阿西木给予警告处分,并各罚款50元。同时,希望其他同志引以为戒,严格遵守乡政府的规章制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听着楚君的讲话。胡柯和阿西木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显然他们也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楚君扫视了全场一眼,继续说道:“乡政府是我们共同工作的场所,每一位干部都应该以身作则,维护良好的工作秩序和形象。打架斗殴不仅违反了纪律,还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工作氛围和团结。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以后工作中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处罚不是目的,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希望大家在工作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冲动行事。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以后工作中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下面有请沙吾提副书记讲话。”
沙吾提副书记拿过话筒,接着楚君的话头,严肃地说:“楚乡长说得非常对。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乡政府是一个严肃的工作场所,我们每一位干部都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如果有任何误会或矛盾,应该通过合理的方式解决,而不是用拳头。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更加团结,更加和谐。”
会议结束后,乡干部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楚君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周三全便推门而入。楚君连忙起身招呼他坐下,起身在开水器接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
周三全汇报道:“楚乡长,最近砂石料场的筹建工作还算顺利。环境评估和土地审批已经通过审批,预计下个星期就能正式开工建设了。我想请你出席开业仪式。”
楚君点头,高兴地说:“好,到时候打电话联系。大桥那边的建设情况怎么样?”
周三全皱眉,忧虑地说:“大桥的建设进度还算平稳,但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主要是原材料供应方面,由于砂石料场还没完全投入使用,部分材料供应有些紧张。另外,天气也不行,前两天的暴雨导致工地停工,这两天我们正在加班排水,耽误了些工期。”
楚君沉吟片刻,说:“周三全,大桥是泰来克村的重点工程,关系到两个村子的交通和经济发展,砂石料场和大桥建设要齐头并进。遇到问题及时汇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下午我刚好要去泰来克村、沙依西村几个村看看大棚的基地拓荒情况,顺便我会去你那里去看看。”
下午,楚君骑着摩托车穿梭在乡间小路上,一路风尘仆仆,先后抵达了泰来克村等几个村庄。他深入田间地头,仔细查看各村开垦荒地的进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些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已经基本复耕完毕,广袤的田野上,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楚君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接下来的关键任务就是合理分配并承包这些土地,让它们真正成为村民们的“致富田”。
随后,楚君又赶到了蒋阿姨的砂石料场。远远望去,料场内机器轰鸣,运输车辆往来穿梭,一片繁忙的景象。楚君走进去仔细查看,发现砂石料场已经开始正式营业,工地上一切运转正常,安全措施也落实得十分到位。无论是安全标识的设置,还是工人规范的操作流程,都显示出蒋阿姨作为一位有实力的企业家,做事严谨、有条不紊,让人十分放心。
紧接着,楚君又前往泰莱克大桥的建设现场。远远望去,大桥的桥墩已经巍然矗立,宛如巨人般守护着这片土地。工人们正忙碌地搭建大桥的模板,各项工程建设有条不紊地推进,现场秩序井然。楚君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不时与现场的负责人交流。看到工程进展顺利,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周三全简短交流了几句后,楚君又匆匆赶往伯西热克村。村委会主任吾买尔带他查看了大棚耕地,地已经分完,下一步就是土建工程。两人正在讨论贷款的事情。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玉苏甫焦急的声音:“楚乡长,胡柯的老婆在乡政府大院又哭又闹,说要找你算账。”
楚君一听,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生气:“妇联主任图拉汗在哪儿呢?她为什么不出面管管?计生办主任李银秀也叫上,让她们找几个人把人架走。”
玉苏甫的声音有些无奈:“她们都在现场。那个女人是个悍妇,乡政府的五六个女人都拉不住她。她寻死觅活的,跟疯了一样,还扬言要砸东西。”
楚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更加严厉:“那就不要劝了,让人全部回办公室,不要理她了。如果她要破坏公物,扰乱办公秩序,马上报警。你让胡柯过来接电话!”
玉苏甫应了一声,很快电话里传来了胡柯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楚乡长,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我老婆平时不是这样的……”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胡主任,我最后一次喊你主任。你老婆来乡政府闹事,不管是不是你指使的,这个锅你都得背。我希望你能清楚地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乡政府是办公场所,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你在十分钟内劝不走你的老婆,你的主任就当到头了。你也不用劝你老婆了,我只能让路所长出警了。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扰乱乡政府办公秩序,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是什么。”
胡柯在电话那头听到楚君这番话,声音明显有些慌乱,他连忙说道:“楚乡长,我真的没有指使她来闹事,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我保证在10分钟内把她劝走。”
楚君冷冷地回应道:“希望如此。胡主任,你作为乡政府的一员,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维护政府办公秩序是你应尽的义务,而不是纵容家人在这里胡闹。”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告诉你老婆,下午下班以后我到你家去,我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理由到乡政府闹事。”
胡柯连忙说道:“楚乡长,我一定把话带到,我也会好好劝劝她。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楚君挂断电话后,继续处理完村里的事情,这才骑上摩托车返回场镇。路上,他遇到了齐博骑着摩托车下班回来。楚君招了招手,大声说道:“齐主任,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去胡柯家。”
齐博停下车,一脸奇怪地问道:“去胡柯家?出什么事了?”楚君便把胡柯老婆大闹乡政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齐博听完,皱了皱眉,说道:“那个女人是个母老虎,你干嘛惹她啊?”
楚君笑了笑说:“我根本不认识她,干嘛去惹她。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底气到乡政府闹事。”
胡柯家住在大道北村,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楚君和齐博到达家门口时,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两人走进院子,只见胡柯两口子正在激烈地拌嘴,院子里的三个孩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自顾自在一旁玩耍。
听到动静,两人看到楚君和齐博进来,争吵戛然而止。胡柯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楚乡长,齐主任,你们来了,快请坐。”
楚君和齐博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环视了一圈院子。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虽然简陋,但也能看出胡柯老婆的操持。胡柯的老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收拾桌上的韭菜。脸上还带着怒气,眼神里满是委屈。
楚君说道:“胡柯,你先让你老婆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胡柯点头,低声对老婆说道:“你先别激动,楚乡长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吵架的。”
楚君看着胡柯的老婆,语气平和地说:“嫂子,我知道你今天在乡政府闹事,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今天来,不是责怪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胡柯的老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楚乡长,我不是故意要闹事的。我就是觉得太委屈了。胡柯天天忙工作,家里的事情都不管,我一个人又要照顾三个孩子,又要干农活,累得要死。前几天,我家的地被隔壁村的人占了点,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骂我。胡柯一个月的工资只有345元,过日子紧紧巴巴的,这一下就扣了50块,你让我怎么能想得通?”
楚君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嫂子,你的难处我懂。生活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女人在家操持家务,确实很辛苦。但是,乡政府不是发泄情绪的地方,你这样闹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胡柯听到这里,也赶紧说道:“老婆,楚乡长说得对。我平时工作忙,确实没顾上家里,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多抽时间帮你……”
女人丝毫没有给胡柯留情面,骂道:“你住嘴吧。你要是不去招惹那个狐狸精,人家老公会打你?他怎么不打我?”
胡柯一时语塞。
楚君说道:“嫂子,你提到的地被占的事情,我会让村里去调查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别人占了,我们会帮你解决。至于胡柯工资被扣的事情,上班时间酗酒闹事,是很严重的违纪事件。那是按照乡政府的制度规定处罚的,有理有据,不能更改的。”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里,情绪又有些激动:“楚乡长,我知道他喝酒不对,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心里着急,才喝了点酒。再说,他也不是故意闹事的,能不能通融一下,把钱补回来?”
楚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温和:“嫂子,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乡政府的规章制度是大家共同遵守的准则,不能因为个人的特殊情况就随意更改。胡柯的行为确实违反了规定,我们必须按照制度办事,这样才能保证公平公正。如果这次破了例,以后其他同事犯了错误,又该怎么处理呢?法律不外乎人情,你家小孩多,生活上有困难,这我理解。这样,我个人给你补齐这50元,就算是给小孩的营养费吧!”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楚乡长,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楚君摆了摆手,微笑着说:“嫂子,别客气。你家的小孩多,这50元虽然不多,但也希望能帮到你们。只是以后遇事要理性处理,再不能去乡政府胡闹了。”
胡柯愧疚难当,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楚乡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管好老婆,不让她给乡政府添麻烦。”
女人又想分辩,胡柯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没有说话。
楚君站起身,说:“嫂子,生活再难,也要往前看。你们有三个孩子,这是家里的希望。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胡柯,你也要多关心家里,多抽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不要总是忙工作。齐博,你回去之后,跟村里说一声,关注一下胡柯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在村里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帮他们增加点收入。”
齐博点点头:“好的,楚乡长,我回去就安排。”
胡柯的老婆听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楚乡长,谢谢您。我以后再也不去乡政府闹事了,我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给政府添麻烦了。”
楚君微微一笑:“嫂子,日子会好起来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们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政府。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胡柯和齐博送楚君出了院子。看着楚君远去的背影,胡柯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第167章 情意绵绵
楚君从胡柯家出来,正准备往回走,远远地就看到阿西木两口子朝这边走来。楚君快步迎了上去。
阿西木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领导,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来,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和楚君热情地握手寒暄。
楚君与阿西木握手之际,目光落在阿西木那憨厚的面容上。他微微侧过头,向阿西木身后的女人轻轻点头致意。女人察觉到他的举动,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地回了一个点头礼。
女人抬起头的刹那,楚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他深知胡柯为人,倘若遇到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按照胡柯以往的作风,绝无可能不动心。而阿西木的性格使然,若他未曾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想必也不会轻易对胡柯采取行动。
楚君仔细端详着女人的容貌,她的外貌与身材,与胡柯那“矮粗胖”的妻子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她身材高挑且苗条,面容姣好,气质更是出众,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亭亭玉立。倘若胡柯之前真有过什么不轨的念头,似乎也并非完全令人意外之事。
楚君并没有提及自己刚从胡柯家出来的事实,他担心这会刺激到阿西木,于是随口说道:“我就是随便在附近转转。”接着,他又把阿西木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以后你自己要争点气,工作上用点心,生活上要多陪陪老婆,要少喝点酒。胡柯已经向我保证了,以后他不会再找你老婆了。还有,以后再遇到此类问题,你就直接找分管领导,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最后把你自己老婆也搞臭了,夫妻关系也搞紧张了,你何苦呢?”楚君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说得阿西木连连点头称是。
星期五下午,因为中午在村里喝了酒,楚君因为茹仙的事情,下午没有上班,直接去房车睡觉了。睡得正香呢,手机的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楚君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去看短信:“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再看时间,此时已经是五点了,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洗了脸,换了一件外套,下车收了管线,赶紧启动房车,开车出了乡政府大院。
上了路口,楚君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便匆匆走进路边的几家商店,买了些馕饼、点心、面包、矿泉水等各种小零食,还有葡萄、桔子、苹果、哈密瓜、西瓜等水果。茹仙不仅喜欢吃肉,还喜欢吃小零食,所以他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喜欢的。
楚君见路口认识的人太多,便启动房车往前开,一边走着,一边赶紧给茹仙打电话:“古丽,你现在跟司机说一声,就近下车吧,我的车已经过来接你了。路口都是熟人,不方便。”茹仙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不一会儿,线路车开了过去,茹仙应该就在前面。房车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就远远看见路边有一个红点在移动。走近一看,果然是茹仙,她还是一身红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在路边格外醒目。不时有车经过她时,朝她按着喇叭。
楚君把房车停在茹仙旁边,打开车门,茹仙拉着扶手上车。楚君找了一处路段开始掉头往回开。
茹仙上车后,搂着楚君脖子在他嘴唇上长时间地亲吻着。楚君说:“去房车休息吧,别影响我开车!”茹仙从副驾打开后门进了房车。她环顾了一下车内,房车还是那么干净整洁,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又看到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果,眼睛亮了起来。
楚君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说:“路上一定饿了吧?茶几上都是给你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先垫垫肚子。”茹仙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和水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轻声说道:“老公,你心太细了,中午饭就吃了一点,现在正饿着呢。只是你买得太多了,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钱了。”
楚君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吃不完你就带回家。我就是怕你饿着,路上辛苦了这么久,一会儿更遭罪,一定要好好补补。在你面前没有浪费钱一说。这些零食和水果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让你有一种一进到这间房子,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茹仙有些感动,说:“老公,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家。我先去趟卫生间洗个澡,那车上什么人都有,脏死了,感觉浑身都是不适。”
楚君听茹仙这样说,便停在公路边等着。大约十五分钟后,茹仙头发裹着毛巾走了出来。她坐到了沙发上,打开收录机,放着音乐,开始吃着水果。
楚君赶紧过来,找出吹风机,开始给茹仙吹着湿漉漉的长发。茹仙半躺着,享受着楚君的服务。笑道:“谢谢你,老公,你对我真好!”
楚君心中也是一阵温暖,叮嘱道:“古丽,女孩子孕期一定要赶紧把头发吹干,不然很容易落下后遗症的。”
茹仙马上警觉地问道:“你这么有经验,是不是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女朋友?”
楚君解释:“没有。自从你怀孕以后,我一直在网上查这方面的知识。”
茹仙点头,眼神中满是柔情:“老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特别幸福。”
车内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氛围,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房车终于来到了沙坝乡。一路上,楚君问了三四个村里人,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口找到了那家诊所。他看了一下表,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半。他拨通了诊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医生告诉他,现在诊所里已经没有病人了,让他现在过来吧。
楚君想了想,还是把车开到了门口。他和茹仙下车后,看着几间破旧的房子。茹仙有些担心,说:“做完手术,我还能走回来吗?”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就是抱也要把你抱上车,绝对不会让你多走一步。”
茹仙点头,她紧紧地挽住楚君的胳膊,仿佛给她注入了力量。两人进了诊所。女医生正在看病历,见他们进来,说:“坐吧。”
楚君小心翼翼地扶着茹仙坐下,环顾四周,虽然诊所条件简陋,但设备还算齐全,墙上挂着几张人体穴位图。女医生简单地向楚君和茹仙介绍了手术的注意事项,并耐心解答了楚君的两个疑问。茹仙跟着女医生进了手术室,楚君则在外面焦急地等候着。
半个钟头后,女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她轻声说道:“手术很顺利,只是女孩是第一次做流产手术,身体比较虚弱,一时还起不来。我们把她抬上车吧。”
楚君赶紧回到车上,拿了一件厚棉被,匆匆返回手术室。此时的茹仙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满脸泪水。楚君一时心痛起来,他把被子摊开,小心翼翼地将茹仙放进被子里,用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风。
楚君抱着裹着茹仙的被子出门。此时,天色渐黑,微风乍起,沙沙作响,偶有几声狗叫在远处响起,显得格外冷清。
楚君到了房车跟前,女医生帮忙开门。楚君上车后,把茹仙安顿在床上,又仔细检查了所有门窗是否严实。
楚君下车来到女医生跟前,医生说:“做完人工流产一般需要休息1天到2天。要注意个人的清洁和卫生,多休息,不能房事,避免过度疲劳。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熬夜。这是几盒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说着,她递过来几盒药。
楚君接过药,感激地说:“谢谢你,医生。一共多少钱?”
“260元。”女医生回答道。
楚君掏出300元钱,递给医生,说:“不用找了,谢谢你,医生。”
女医生说声谢谢,收了钱,转身回房去了。
楚君转身回到房车里。他轻轻坐在床边,握住茹仙的手,低声说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茹仙虽然虚弱,但听到楚君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想笑却笑不出来,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楚君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流产也是坐月子,月子里千万别哭,哭坏了身子会落下病根的。快别哭了。”
茹仙果然马上止住了哭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楚君发动了房车,把车开得很慢,尽量减少颠簸。他不时地回头看看茹仙,确认她是否安稳入睡。终于,车子驶上了216国道。车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偶尔的车灯划破黑暗;而房车里,却充满了温暖。
楚君感觉,茹仙经历了一场流产手术,而自己仿佛也一下子长大了,真正像个成年人了。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茹仙身边,直到她身体恢复正常。
房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楚君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单位现在肯定不能回,后面两天刚好是假日,就和茹仙逍遥自在地在外面待上两天吧。
夜深了,楚君把房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的服务区,这里饭馆、旅社、商店、加油加水一应俱全。楚君便把车停在了这里,到服务台交了停车费、水电费,又去停车点给房车接通了水电。这样,一个功能齐全的家,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茹仙听见加水的声音,素有洁癖的茹仙声音微弱地说:“老公,躺在外人的手术床上,我感觉好脏,你帮我把衣服换了吧!顺便帮我洗个脸吧!”
楚君应了一声,赶紧找来睡衣,动作温柔地给她换衣。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茹仙的皮肤洁白如玉,肤如凝脂。给她换好睡衣,接了一盆洗脸水,水温刚刚好,不凉不烫。他用毛巾轻轻蘸湿,开始给茹仙洗手、洗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洗完脸后,他又细心地给茹仙洗了脚,用柔软的毛巾擦干,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最后,他扶着茹仙坐起身,递给她一杯温开水,看着她慢慢喝下。
楚君又匆匆去了卫生间,把茹仙换下的裙子先泡在水盆里。楚君拿着两个饭盒下了车,径直来到服务区的餐馆。他熟练地点了两份过油肉拌面,但当他把饭菜装进饭盒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菜里的肉少得可怜,只有两三片。楚君想了想,又转身买了10串烤羊肉。
他和茹仙相处时间里,对她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茹仙是维吾尔族,和祖辈们一样,正餐里必须有肉。在他们的观念里,生病了并不需要刻意吃清淡的,反而更需要补充营养。对他们而言,牛羊肉才是最好的补养品,茹仙也很好地继承了这一传统饮食习惯。
楚君握着一把烤羊肉串,提着两个饭盒,进入房车,把饭桌架在床上,把茹仙用被垛支撑起来。摆好饭菜,“来,吃点东西。”楚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温柔和关切,“现在你的身体很虚弱,要多吃点!”
茹仙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桌上的烤羊肉串和饭盒里的拌面,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轻声说道:“一闻到肉味,我更觉得饿了。谢谢你,老公,我要是能嫁给你该有多好啊!我想我可以享一辈子福了。”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一暖,他轻轻握住茹仙的手,柔声说道:“傻瓜,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给你一个家的,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茹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楚君一见,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说到了她的痛处,赶紧轻轻替她擦掉眼泪,柔声哄道:“古丽,千万别哭,注意身子,我们吃饭吧!”
楚君端起饭盒,用筷子夹起拉条子,准备喂她。茹仙接过筷子,微微笑了笑,说道:“我自己来吧,还能动呢。”她接过筷子,自己动手吃了起来。
楚君又拿起一串烤羊肉,送到她嘴边,轻声说道:“古丽,快吃吧。”
茹仙咬了一口烤羊肉,微微点点头,说道:“嗯,真香。”她虽然吃得慢,但每一口都显得格外珍惜。
楚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关切。
茹仙吃完后,楚君又递给她一杯温水,看着她慢慢喝下。茹仙喝完水,叹气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已经清楚了,就不需要再解释了。我肯定是想嫁给你啊!如果不想嫁给你,干嘛天天跟你腻在一起。好在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你已经得到了我了,也不算是太吃亏。”
楚君用手刮着她的鼻子,笑道:“你说什么呢,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专门为那件事。”
“老公,你身上有很多优点,但是有一个优点让我割舍不下。”茹仙说道。
楚君很好奇,问:“什么优点?”
茹仙:“待人平等。这一点非常关键,夫妻两人的关系是平等的,家务活两人一起做,最关键的是你绝对不会打老婆,我还看见你们汉族老婆打老公的。”
楚君笑了:“没有那绝对了,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维吾尔族打老婆的也不多了。汉族也有打老婆的。”
茹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好想好想成为你的老婆!谢谢你,老公!”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别傻了,古丽,你不需要感谢我,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
第168章 甜蜜旅程
“老公,你扶我起来,我要去卫生间。”
楚君连忙起身,关切地说:“你别动,我抱你过去。”他轻轻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茹仙抱了起来,迈着稳健而缓慢的步伐走进卫生间,将她轻轻放在马桶上,帮她调整好姿势。等她坐好后,楚君刚要转身离开,茹仙却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老公,不要离开,我害怕!”
楚君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柔声说道:“好,我不离开。”他便站在茹仙跟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女孩把头靠在楚君怀里,仿佛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卫生间里,只能听见马桶里哗哗的水声,楚君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显得有些尴尬。茹仙察觉到了他的窘态,轻声笑道:“我是你老婆,你什么都得到了,还害羞?”
楚君脸上的尴尬瞬间被嗔怪取代,他轻轻摇头,说道:“第一次这样,我有些……有点不习惯。”
茹仙微微一笑,说道:“会习惯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茹仙靠在楚君的怀里,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安心。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只感受到楚君的陪伴和呵护。
等茹仙解完手,冲完马桶,楚君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茹仙轻声说道:“老公,穿着睡衣睡觉不舒服,我想裸睡。”
楚君取笑道:“那你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爱好如此特殊,女孩哪有裸睡的?再说你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一定要保暖。听话,穿睡衣睡觉。”
茹仙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我原来只是穿着内衣睡觉的,穿睡衣睡觉是跟你学的。”此时茹仙龇着牙,无奈地说:“算了,现在我不敢动,一动就疼,麻药劲已经过了。”
房车里安静而温馨,楚君的心中充满了温暖。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想陪在茹仙身边,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感觉好些了吗?”楚君轻声问道。
茹仙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太累了,我想先睡了。”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温柔:“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收拾碗筷,再把房间和卫生间打扫一下。”
茹仙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安心的微笑:“你打扫完,就在我旁边睡,不然我会害怕的。”
楚君轻轻应了一声:“好,我很快就回来。”
他起身下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动作轻柔而熟练。他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碗筷。拿起拖把,走到拖把池边清洗拖把,拧干拖把后,开始拖地,从客厅到厨房,拖把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唰唰”声,仿佛在为这安静的夜晚伴奏。
接着,他走进卫生间,戴上塑胶手套,拿起清洁工具,仔细清洗坐便器和梳妆台。他用刷子轻轻刷去污渍,用毛巾擦拭台面,最后,他把垃圾打包,系好垃圾袋的口,准备稍后扔掉。
做完这一切,楚君回到床边,看到茹仙已经半睡半醒。
他脱掉外套,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茹仙的手。
茹仙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楚君坐在床边,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她轻轻握住楚君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楚君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茹仙入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和安心。楚君知道,她已经完全放松,进入了梦乡。他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这才起身去脱去衣裤,换上睡衣。
楚君拿了一条被子,轻轻放在床边,挨着茹仙躺下。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温柔。虽然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房车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宁。他能感受到茹仙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仿佛在告诉他,她此刻正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楚君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从诊所的紧张,到路上的小心翼翼,再到此刻的宁静,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默默祈祷她能快点好起来。渐渐地,楚君也进入了梦乡,他的呼吸与茹仙的呼吸同步,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彼此。
夜深了,房车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但房车里却一片宁静。楚君和茹仙就这样相依而眠。
因为楚君在县城没有自己的住房,茹仙只能在楚君的房车上进行疗养。此刻,房车停靠在216国道边上的服务区。白天,两人几乎都在房车里度过,吃喝拉撒都在车内解决,轻易不敢外出。为了避免高峰时段的车流和人群拥挤,他们每天的三顿饭都特意错开车流的高峰时间。只有从车窗望出去,看到餐馆里没有什么客人的时候,楚君才会小心翼翼地下车去买饭。后来,为了更加方便,楚君干脆直接打电话给餐馆,让他们做好饭菜后,由服务员送餐上门。
216国道上车来车往,县城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时不时地出现,这让楚君和茹仙始终感到有些不安,生怕被熟人看到。
恰逢周末,楚君倒是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情,然而,工作上的电话却还是不断打进来。如今,亚尔乡各村的蔬菜大棚建设已经全面开工,在耕地分配、贷款办理、技术指导等具体工作中,各种矛盾层出不穷。楚君只能在电话里耐心地解释、疏导、提建议。遇到必须到现场处理的事情,楚君只好给吐尔逊或者齐博打电话,请他们去现场处理。
茹仙看到楚君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心里满是内疚。她轻声对楚君说道:“老公,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我在这里住上两个晚上,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你就送我回家吧!”
楚君抬起头,看着茹仙略显憔悴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傻瓜,你身体最重要,别着急。这里虽然条件差点,但是养病是没有问题的。工作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茹仙轻轻点了点头。她深知楚君总是将她的感受置于首位,这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也增添了几分安心。
中午时分,楚君留意到服务区有家餐厅正在烤全羊。仅仅半小时后,烤全羊的香气便弥漫开来,餐厅也开始售卖。等到店里客人渐渐稀少时,楚君戴上墨镜、口罩,悄悄走进那家饭馆,一口气买了三公斤烤全羊,又在附近的商店买了些水果和小零食。
楚君回到房车时,茹仙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楚君轻声问道。
“我在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真的好羡慕他们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游玩。”茹仙转过头,看到楚君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惊讶,“哇,你买这么多烤全羊,我们两个人能吃完吗?”
楚君把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吃完应该没有问题啦!这可是你的最爱,我怕你晚上馋,就多买了点。你在这里才待了一个晚上,就已经熬不住了,再说在这里待着也确实太不方便,随时都会遇到熟人。中午吃过饭,我们一起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去转转,上次我好像听你说起过,想去那地方玩的。”
茹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你是说……下午我们可以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玩吗?”
楚君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宠溺:“对啊,我看你身体恢复得挺快的,精神也好了很多。下午我们出去透透气,顺便你也可以晒晒日光浴,晚上我们就住在公园里,怎么样?”
茹仙开心地坐起来,兴奋地拍着手:“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同事们都计划过好多次,都因为没有时间计划搁浅了。我太想出去到外面去转转,看看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楚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他走到茹仙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啊,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发,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好好享受一下。”
茹仙主动上前,噘起小嘴,楚君心有灵犀地俯身,两人轻轻地吻在了一起。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吻罢,茹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靠在楚君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公,谢谢你。这段时间你一直陪着我,还为我安排了这么多节目。”
楚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傻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陪着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茹仙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我想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让这次出行成为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楚君笑着点头:“好啊。反正下午我们会路过羌和县,我带你去专卖店挑几件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享受这个美好的周末。”
茹仙兴奋地要跳起来,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下床时还是有点吃力。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走进卫生间,开始精心化妆。虽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不适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吃过饭后,茹仙收拾饭桌,楚君发动房车,朝着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方向出发。阳光洒在车窗上,暖暖的,车内弥漫着一种温馨而期待的氛围。
一路上,茹仙半躺在副驾位上,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楚君看到茹仙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心里也踏实了许多。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羌和县。
楚君把车停在一家时尚的专卖店门口,他下车后,快步走到车门边,打开门,伸出手,温柔地说:“来吧,小心点。”
茹仙握住他的手,借力站稳。两人走进专卖店,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楚君陪着茹仙挑选衣服,她试穿了几套,每一套都美得让人心动。茹仙的目光很快被一条红色的裙子套装吸引住了,那是一条修身的红色短裙,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简约又时尚,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试装出来,红色的短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姿,针织开衫增添了几分温柔,她站在镜子前,微微转动身体,裙摆轻轻摇曳,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
“好看极了!”楚君赞不绝口,“这条裙子和你简直是绝配。”
茹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真的吗?我觉得我也很喜欢呢。”
楚君笑着点头,然后又帮她选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现在,你就是最美的。”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爱意。
茹仙脸上升起红晕,她轻声说道:“爱你,老公!”
最后,她又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的裙摆微微蓬起,轻盈而飘逸,淡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衬得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清新而美丽。
楚君看着茹仙穿上淡蓝色连衣裙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清新又优雅,就像你一样。”
茹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喜欢这条裙子,感觉穿上它心情都变好了。”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都买下来吧,只要你喜欢就好。”两人一起走到收银台,店员微笑着为他们包装好衣服。楚君接过包装袋,递给茹仙:“这条裙子你穿上一定很美,等会儿到了公园,你再换上它,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风景。”
茹仙接过袋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穿上它去公园了。”
收银台结账,共计1950元。楚君付了款,两人又去了女性化妆品店,买了一套“奥莱雅”护肤品,消费990元;接着去了奢侈品店,买了一个“普拉达”女士挎包,付款3200元;最后又去了金店,看中了一副项链。当时金价是90元,这副项链的款式精美,标价是1996元。
在买金项链时,茹仙非常喜欢这条项链,但有些犹豫,轻声说道:“算了吧,刚才买的东西已经花了你六千多了,还是算了吧。”
楚君看着她并没有摘下来的意思,眼神中满是宠溺:“傻瓜,跟我不用玩虚的,喜欢就买下来吧。我呢,是一个人挣钱,平时并没有花钱的机会,为你花钱我高兴!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今天是我们的特别日子,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个小奖励吧。”
茹仙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可是……”
楚君打断她的话,轻松笑道:“别可是了,今天你就是女王,我说了算。”
第169章 湖边浪漫
茹仙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美丽的女孩。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温润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得高贵而大气。她整个人都美艳动人,连她自己看着都有些痴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收银台边,那里,楚君正在忙着付款。小伙子高大帅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沉稳和自信。他穿着一件高档的名牌t恤,下身搭配着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的动作很熟练,一边核对账单,一边和收银员微笑着交谈,那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能驱散周围的一切阴霾。
她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思绪飘得很远。人这一生,想要遇到一个既英俊潇洒,又慷慨有钱的爱人,真是难于上青天。毕竟,天底下两全其美的事情少之又少。
茹仙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她知道,自己不能总是活在幻想中。阿布里肯虽然长得一般,经济上也不宽裕,但他对她的爱是真真切切的。每次她生病,他都会整夜守在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每次她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这些点点滴滴,都是阿布里肯对她的爱。可是,女人天生就对美好的事物有着无尽的向往。茹仙也不例外。她渴望能有一个在物质上也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伴侣,让她在面对生活的琐碎时,不必为钱而烦恼。她渴望能有一个在精神上也能与她共鸣的爱人,让她在面对生活的压力时,能有一个坚实的依靠。
上个星期日,茹仙和男朋友阿布里肯一起去逛巴扎。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彩斑斓的摊位,热闹非凡。茹仙的目光被一套精致的裙子吸引住了。那裙子款式优雅,颜色清新,标价不过200元,她还价到150元,卖家也欣然点头。然而,阿布里肯却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囔着嫌太贵,犹豫着不肯掏钱。两人因此起了争执,原本热闹的巴扎瞬间变得喧嚣而刺耳。茹仙气得转身准备独自离开,阿布里肯这才不情愿地掏钱买下了那套裙子。
裙子虽然最终买到了手,但茹仙的心却凉了半截。争吵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她心头,久久不散。她对那套裙子的兴趣也早已消失殆尽,甚至觉得它像是一个不愉快的纪念品。通过这件事,她仿佛已经看到婚后的生活不过如此:琐碎的争吵,无休止的计较,最终让爱意在鸡毛蒜皮中消磨殆尽。
茹仙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脖子上那条温润的项链。这条项链是楚君送给她的,这只是日常的消费,并不是什么纪念日,一想到这些,她都会想起朋友鞠秋思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最好的一切,而是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她叹了口气,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君身上的时候,楚君在收银台边忙碌着,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从容和自信。他的存在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一刻,茹仙心中一下明白了:自己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伴侣,而是一个完美的爱人。她渴望的是一种真正的爱情,那种既能在物质上满足自己,又能在感情上填补空虚的爱情。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在她疲惫时给予她坚实的依靠,在她迷茫时给予她清晰的方向,在她失落时给予她温暖的怀抱的人。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高,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心中的理想爱情。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每天醒来都充满期待的人,是一个能让她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感受到幸福的人。
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阿布里肯一个机会。爱情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两个人共同编织的未来。
两人回到车上,茹仙眼中还闪烁着泪花,她上去吻着楚君,嘴里喃喃自语道:“老公,你对我太好了,晚上,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楚君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一丝惶恐,随即又换上温柔的笑容。他轻轻刮了刮茹仙的鼻子,调侃道:“傻话,你可别胡思乱想。昨天手术后,看到你那么虚弱,我都被吓坏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可不能乱来,得好好养病。”
茹仙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你。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在楚君耳边低语道:“早上起来时,我看你的小帐篷都搭起来了,看你这么难受,人家想帮你嘛!”
楚君脸涨得通红:“我是小伙子,你又这么漂亮,有点反应也是正常的。”他轻轻握住女孩的手,眼神中满是宠溺:“古丽,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报答我。”
茹仙有些奇怪,抬起头问道:“报答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楚君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情:“你是因为我才做的流产手术,遭了这么大罪,这种报答还不够吗?”
茹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老公……是我对不起你……”她哽咽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话。
楚君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温柔地说:“古丽,你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道歉,五宝酒店的事情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自己不自律,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承受这些遭遇。现在只要你好好养身体,快点恢复健康,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其他事情不用解释。”
茹仙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楚君擦拭着泪水,安慰道:“你还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茹仙点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楚君发动房车,朝着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羌河胡杨原生态公园。
与传统公园不同,这里并没有高大华丽的正门。一条蜿蜒的公路沿着峡谷底部延伸,路边矗立着一个岗亭,那是购买门票的地方。每人30元的门票,价格虽不便宜,但阻挡不了人们对这片原始自然的向往。
车又走了十分钟,出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茂密的胡杨林。在这里,胡杨树的枝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天幕,遮天蔽日,为这片土地带来了一片清凉。林间散落着几排平房,平房周围是一个大型停车场,已经停满了上百辆车,车牌大部分来自塔尔州,众多游客是选在周末时间跑来游玩的。
楚君提前下了车,他打开车门,小心地扶着茹仙下车。两人站在山坡上,眼前是一幅壮美的画卷:湛蓝的湖泊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成群的水鸟在湖面上翩翩起舞,湖边,绿色的芦苇随风摇曳,而在远处,一片片黄色的沙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沙丘起伏,宛如一座座金色的山峦,与蓝天、碧水、绿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楚君感叹道:“太美了!仿佛是大自然的调色盘,把所有的色彩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茹仙满脸陶醉:“是啊,原始的美,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下午六点,太阳高悬西边,气温却丝毫未减,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气。
两人在房车里换上轻便的行头:大短裤、短上装,再戴上遮阳帽和墨镜,光着脚,轻装上阵。走出房车,两人手牵手,迈开步伐,踩在温暖的细沙上。沙子细腻柔软,仿佛是大自然的温柔拥抱,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
沙滩上人声鼎沸,湖面上也热闹非凡,游客们欢声笑语,尽情享受着这片欢乐的天地。快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像是一条条灵动的银蛇穿梭其间;沙漠车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飞驰,扬起一片片金色的沙尘。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场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茹仙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她几次拉拉楚君的衣袖,央求道:“我们去试试沙漠车吧,看起来好刺激!”又指着湖面上的快艇说:“我们去坐快艇,我保证不会害怕!”
楚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柔声说道:“沙漠车和快艇速度都很快,你的情况特殊,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不能吹风,更不能剧烈运动,你都忘了。”
茹仙的脸色微微黯淡,她只好放弃了。
楚君见她情绪不好,说:“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去那边的观景台,那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湖面和沙漠的全景。”
茹仙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啊!”
于是,他们手牵手朝着观景台走去。一路上,茹仙虽然没能体验到刺激的项目,但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她好奇地观察着湖边的水鸟,还时不时地停下来,捡起几颗漂亮的贝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到了观景台,眼前豁然开朗。观景台建在一处小山坡上,视野极为开阔。站在上面,整个羌湖胡杨原生态公园的美景尽收眼底:蓝色的湖泊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湖面上的水鸟如同点点繁星;远处的沙漠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金黄色,沙丘起伏,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而近处的胡杨林则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哇,这里太美了!”茹仙忍不住惊叹道,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楚君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也感到无比欣慰。
他们继续沿着湖边漫步,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金色的光芒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影子在沙滩上交织,仿佛是他们相伴而行的见证。
走累了,他们来到一片柔软的沙滩边,那里有一家露天烧烤店。烧烤店的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
楚君和茹仙找了一个靠湖的位置坐下。他们脱下遮阳帽,摘下墨镜,感受着湖风拂面的惬意。楚君环顾四周,这里的位置选得真好,既能欣赏到湖景,又能闻到远处篝火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一阵阵香气开始弥漫开来。烤鱼被端了上来,鱼肉外焦里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撒满了香菜和辣椒,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他们还点了一些烤串,有羊肉串、鸡翅和土豆片,每一种都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多汁。
他们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不走他们心中的温暖。
远处,篝火已经燃起,火光跳跃,映照着游客们的笑脸。有人开始弹起了吉他,歌声在湖面上飘荡,为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浪漫。
他们吃完烤鱼,又点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继续坐在湖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失。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湖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远处的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游客的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热闹而欢快。
楚君和茹仙却仿佛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小天地。他们远离了喧嚣的人群,静静地坐在湖边的沙滩上,感受着湖风的轻拂和夜空的宁静。
“我们今晚就在车上露营吧。”茹仙提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期待,“你把天窗打开,看看星星,听听湖声,说不定还能遇到流星呢。”
“好啊。”
于是,他们收拾好东西,朝着房车走去,准备开始他们的露营之夜。楚君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茹仙上车,房车内部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柔软的床垫、温暖的被子,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零食和饮料。
楚君伸手打开了天窗,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他们躺在车内的床上,透过天窗仰望着星空,耳边是湖水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远处篝火旁传来的欢声笑语。
“真希望今晚能看到流星。”茹仙轻声呢喃。
楚君安慰道:“一定能看到。如果看到了,千万别忘了许愿!”
第170章 心碎离别
夜幕降临,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光芒渐渐黯淡。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宁静而深邃。
楚君紧紧拥着茹仙,躺在房车里,听着湖水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数着天上的星星,相拥着渐渐进入梦乡。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让路,让他们在这片星空下,享受属于他们的浪漫时光。
然而,半夜时分,在柔和的月光下,楚君被一阵轻微的抚摸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茹仙正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楚君心中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古丽,别这样。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我不能让你冒险。”
茹仙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她神情恍惚,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无助。她轻轻地吻着楚君的脸颊和嘴唇,泪水打湿了楚君的脸庞,哽咽道:“老公,我怕天一亮,我们就会各奔东西,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如果没有了我,那你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楚君的心被深深刺痛,他紧紧抱住茹仙,轻抚着她的头发,试图用温暖和安慰来驱散她的恐惧。“别这样说,古丽,”他轻声说道,“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不必纠结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
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们常常会陷入对未来的无尽遐想和担忧:我们会害怕失去,害怕被伤害,害怕那些美好的瞬间最终化为泡影。然而,当我们深陷这种焦虑之中时,往往会忽略了当下的珍贵。每一次的遇见,都是命运的安排。或许是一场偶然的邂逅,或许是一次精心的安排,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
就像我和你,我们的相遇在岁月的长河中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但那瞬间的温暖、心动与共鸣,却是真实而深刻的。这些话都是你给我说的,我一直都记得,难道你都忘了?”
“可是……”茹仙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些话安慰你可以,可是现在轮到我,我就有点接受不了。”
楚君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现在我们不是很好嘛,我们两人相拥在一起,一起入眠,一起看太阳升起,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茹仙靠在楚君的怀里,泪水渐渐止住。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楚君轻声哼起一首她喜欢的维吾尔歌曲《放弃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安抚着她的心。
夜深了,在楚君的怀抱中,茹仙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餐,又在公园游玩了一上午。吃过中午饭,在楚君再三催促下,茹仙这才收拾行装,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第三天,一路上,茹仙依然兴致不减,看到好的景色,她会不时地让楚君靠边停车,两人下车合照留念。她的相册里,有两人在湖边的落日余晖,在沙漠中的金色沙丘,沿途的风景和路过的小镇都留下了两人的合影。她仿佛要把这两天,两人一切的美好瞬间都装进相机里,带进她记忆的深处。
车窗外,风景如画般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像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点点繁星。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楚君将车停在路边,两人携手走进花海。花香扑鼻而来,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仿佛也在欢迎这对甜蜜的情侣。茹仙兴奋地在花丛中穿梭,不时地停下脚步,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让楚君为她拍照。她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明媚,眼中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爱情的珍惜。
相机不停地自动按下快门,将这些美好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因为都知道,这些照片将成为两人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因为这一路的走走停停,观光拍照,等他们抵达里玉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华灯初上,整个县城被灯光装点得格外美丽。楚君的房车缓缓驶入县城,最终停在了距离里玉县二中大门约五百米的拐角处。
楚君和茹仙从车窗望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他们坐在车里,相对无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割舍情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直直地对视着。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深情与不舍。
突然,茹仙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楚君见女孩流泪,心中犯酸,泪水也情不自禁地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他们紧紧相拥,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泪水在脸颊上滑落,带着一丝凉意,却也温暖着他们的心。
他们的眼泪,是对这段短暂却珍贵时光的最好见证,是对彼此情感的最真挚表达。在那短暂而珍贵的两天里,楚君与茹仙的相伴如同一场温柔的梦境,每一刻都交织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他们相依相偎,彼此的影子在时光里交织,仿佛早已融为一体。茹仙的心中,楚君的存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陪伴,他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真实。
然而,当分别的时刻悄然临近,茹仙的心中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分别,即是永远。那些曾经的温暖、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都将被岁月的长河带走,化作回忆中的点点星光,再也无法触及。
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不舍。一方面,她渴望紧紧抓住楚君的手,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这份温暖永不消逝;另一方面,她又明白,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在特定的时空里绽放,一旦错过,便是永远。这种清醒的认知,如同一把利刃,割裂着她的心。
她知道,一旦下车,他们将踏上不同的道路,而那条曾经并肩走过的路,将被岁月的尘埃覆盖,成为永远的过往。
“老公,我走了。”茹仙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抑制住心中汹涌的悲伤。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哽咽道:“我会永远记住这两天的,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但我知道,现在分开,可能就是永远。”
楚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不舍与眷恋。他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充满深情的称呼:“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老婆,无论未来怎样,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听到这样的称呼,茹仙的脸上瞬间荡漾起幸福的笑容,泪水却也止不住地滑落。她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楚君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的表面,仿佛在触摸着他们共同的记忆。
“谢谢你这样叫我,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愿这玉牌陪你永远幸福、健康和快乐。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它都会是我对你的牵挂。”
楚君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情与承诺:“我会永远戴着它的,就像你一直在我心里一样。”
茹仙头靠在楚君怀里,说道:“记住我给你的承诺:不管到什么时间,只要我能走动,只要你需要我,你就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会过来陪你。”
楚君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泪水情不自禁流了下来:“我记住了!”
两人紧紧相拥,他们就这样长久地吻着,直到夜风轻轻拂过,直到路灯的光芒变得柔和。当他们终于缓缓分开时,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他们知道,这一刻,将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珍藏。
两天前,茹仙上车时,肩上只背着一个轻巧的随身小包,简单而低调。如今,当她再次下车时,她的肩上却是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满满的回忆。她的手里还提着四个品牌衣服的手提袋,那是楚君为她精心挑选的礼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他的心意与关怀。
茹仙提着这些东西走下车。她回转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君,伸手拉着楚君的手,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道:“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不要急着开车离开。你要看着我走进大门,让我在进大门前再回头看你一眼,然后你再离开。”
楚君的心被深深刺痛,他的眼神中也泛起了泪光,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茹仙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学校大门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楚君坐在驾驶室里,目送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
茹仙走到学校大门前,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望向楚君。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泪水在脸颊上闪烁,她放下手提袋,朝着楚君挥挥手,然后提起手提袋,进了大门。
楚君的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芒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他静静地坐在车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知道,这一刻,两人的人生将走向不同的方向,但这份情感,这段回忆,将永远留在他的心中。
夜里,楚君独自在办公室里,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因为茹仙的事情,他的心境糟糕到了极点。每当遇到这样难以排遣的烦闷,楚君总是会选择用看书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从书架上取出珍藏的英文版《资本论》。书页已经微微泛黄,封面上的字迹也有些磨损,但这本书却像是他的老朋友,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慰藉。每一次翻开这本书,他都能在那些深奥的文字中找到一种独特的平静。
楚君打开书,轻轻翻动着书页,那熟悉的文字仿佛带着魔力,将他带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马克思的理论、对社会的剖析,还有那些对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让他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烦恼。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随着书中思想的深度,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楚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丁向群打来的。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应该不是小事。楚君接起电话,语气恭敬中不失热情:“你好,丁部长!”
丁向群的声音却很严肃:“下午,县委书记孟广平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讨论了我们组织部提交的一份任免名单。除了计委的人选搁置,其他的任命原则上已经通过。”
书记办公会并非一级决策机构,不具备决定重大问题的权力。其核心作用主要体现在常委会召开之前,对一些重要议题进行沟通与酝酿,为常委会的高效、准确讨论和决策奠定基础,确保常委会能够更加科学、合理地作出决策。
书记办公会的研究范围较为广泛,既可以涉及一些较为重要的事项,也包括重要的人事调整事宜。此外,对于一些不宜由书记个人单独决定的问题,书记办公会还可以进行讨论,并商定相应的解决措施,从而更好地发挥集体智慧的作用,确保决策的科学性和民主性。
楚君心里清楚,书记办公会通过的事情,常委会上一般都能顺利通过。毕竟,书记办公会的讨论已经为常委会的决策奠定了基础,除非出现重大分歧,常委会通常会延续书记办公会的意见。
当然,他最关心的莫过于亚尔乡的人事变动。毕竟,这次县乡两级党代会、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组织部的这些动作,无疑都是在为换届选举做准备。
第171章 提前得知
楚君深知,丁向群作为组工干部,向来行事谨慎,有些事情即使主动去问,他若不想说,也绝不会轻易吐露。既然对方主动打来电话,那就无需表现得过于急切,对方自然有话要说。
“丁部长,县乡两级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你们组织部的工作肯定更忙了。”楚君语气平和地说道,“您可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拼了。”
电话那头,丁向群笑了笑:“小楚,你也知道,组织部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领导一动起来,我们自然跟着忙,哪里顾得上休息。”
楚君笑道:“丁部长,上次给您说的进山打猎的事情,我一直盼着您的消息呢!”
丁向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小楚,这事恐怕要等到选举工作结束以后了。你我是朋友,有些话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关于亚尔乡的人事变动,你得有思想准备,同时还要注意保密。”
楚君立刻意识到,丁向群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他郑重地回应道:“丁部长,您放心,您跟我说的任何话,到了我这里就是终点。我入党多年,这点觉悟和党性还是有的,绝不会泄露出去。”
“嗯!”丁向群语气轻松地笑了,“那也不用提升到这个高度,自己心里有数,不外传就行。亚尔乡的党政一把手可能都要动一动了。”
“哦?”楚君闻听此言,心中一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这个动作确实有点大,他赶紧问道:“两人是一起动吗?”
丁向群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次亚尔乡的人事调整并非毫无缘由。县委、县纪委、县委组织部都先后收到过不少举报信,基本上都是匿名的。举报内容五花八门,有些甚至荒诞不经,但经过认真调查,大多都不属实。不过,有几封举报信还是引起了县委的重视。举报信的内容反映的是:亚尔乡两位主官长期意见不合,工作上相互掣肘、相互拆台,矛盾重重,严重影响了乡里的整体工作推进。鉴于这种情况,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先行调整党委班子。于江涛这次算是提拔了,他已经被组织部拟提名为大街乡党委书记。提名已经在书记办公会上原则通过了,这项任命将在周三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
楚君来地方工作时间不长,对这些道道还不太清楚,竟说了一句傻话:“严格说起来,这并不算是提拔吧,级别并没有变化啊!”
丁向群笑了,说:“你看一下原大街乡党委书记吴思进就明白了,他的乡党委书记只是兼任,关键的职位是县委常委。吴思进这次拟调任宣传部部长。整个县城都在大街乡,经济地位特殊,这个乡的党委书记一般都是县委常委。这次没有任命常委,是因为县常委是要报请州委,由州委任命。如果州委同意,就可以等到年底的党代会选举之后,通过选举产生。”
楚君接着问道:“那尕依提的去向呢?”
丁向群语气稍显凝重地说道:“这次的调动里并没有涉及尕依提。不过,据得到的可靠消息,他可能会出任里玉县副县长。提拔副处级干部的程序比较严格,需要上报州委组织部,由他们派人下来进行考察。所以,他的任命和于江涛的常委任命类似。”
楚君有些感慨,叹息道:“看来这两人关系确实够硬啊。上级明明知道有问题,可还是都提拔了。”
丁向群的观点却很客观,他说:“这就是我们和领导的差距了。如果我们是站在小山坡上看风景,而领导是站在半山腰甚至是山顶上看风景,看到的东西自然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上级领导考察下级领导干部,首先是要看政绩,其次才是德行,这是目前官场普遍存在的现象。在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的认知:能干的领导干部肯定会得罪人,收到举报信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查无实据,又是匿名举报,领导一般都不会太重视。
我在和县上一些领导一起喝酒时,有人曾经提起过你,对你都是赞不绝口。你在乡里如何开展工作,我也了解一些。我觉得你干得有些猛了,这对你来说当然是好事,但也间接为两位主官创造了业绩。加上两人后台够硬,提拔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还有一件小事,县组织部也收到过举报信,其中有一封是关于你的,说你乱搞男女关系。因为是匿名举报,加上没有举出具体事例,也没有女方的姓名、年龄,你本人也是未婚。组织部是不会管这类事情的。想必县纪检委应该也收到过此类信件,估计也不会管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以后要谨慎,尽量不要留下把柄。
给你打这个电话,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两位主官的调动基本就是时间问题,你也要提前有所准备。其他的话,我再也不能多说了。”
楚君又和丁向群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早上,上班前半小时,于江涛的车驶进了乡政府大院。楚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一直跟随着于江涛的身影,看着玉苏甫陪着于江涛走进了办公室。楚君这才拿起记事本,穿过走廊,脚步轻快地来到于江涛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响了门。
玉苏甫正在向于江涛汇报即将召开的党政联席会的日程安排。于江涛看到楚君一反常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他知道楚君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于是,他示意玉苏甫先去忙。
于江涛微笑着招呼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楚君没有客套,说了一声“谢谢”,便直接坐下。
于江涛看着他,语气平和地问道:“楚乡长,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事?”
楚君没有丝毫迟疑,直截了当地说道:“于书记,为了后续更顺利地在全乡开展蔬菜大棚的建设和推广工作,我想请您帮个忙。”
于江涛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显得有些吃惊。他深知楚君的性格,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楚君从未主动向自己提出过要求。但是仅凭上次舞厅的救命之恩,只要不违反原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于江涛赶紧说:“楚乡长,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不要说是工作上的事情,即使是私人事务,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都会尽力去做。你说吧,是什么事情?”
楚君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把齐博调回乡政府吧,让他负责全乡的蔬菜大棚筹建工作。”
于江涛沉思片刻。前天,牛部长已经找他谈过话了,自己这次的调动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自己作为领导,肚量应该大些,完全没有必要再跟齐博计较了。更何况此事是楚君提出来的,办成此事,一下子让三个人受益,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微微皱眉,有些疑问地说:“齐博同志在这次修路工作中表现确实有目共睹,乡党委、乡政府都是认可的。可以考虑把他调回乡政府工作,只是回来后,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呢?”
楚君早已打定主意,语气笃定地说:“当然是官复原职了。现在党政办主任的职位本身就空缺着。让他分管全乡的蔬菜大棚筹建工作,可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于江涛点点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山口村的‘幸福路’工程呢?谁来负责?那可是乡里的重点工程。没有人现场管理,恐怕是要出乱子的。”
楚君不慌不忙,早已胸有成竹:“达吾提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齐博在施工现场,学了不少东西,工作表现也不错。让他出任三个村的第一书记,兼任‘幸福路’修路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再从农技站抽调一名技术骨干任三个村的驻村干部,协助达吾提的工作。乡政府要专门出一份红头文件予以确认,明确工作职责,确保修路工作顺利交接。”
于江涛仰起头,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说:“楚乡长,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谈这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楚君摇头,语气诚恳地说:“于书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修路现场,一直在观察齐博和达吾提,两人的工作调整在我心里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说,总是鼓不起勇气。最近,蔬菜大棚筹建工作已在全乡铺开,我个人总觉得精力有限,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思来想去,这才很冒失地向您请示。”
于江涛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楚乡长,你这话就见外了。乡里的工作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干的,你有想法、有建议,就应该及时提出来。你的想法只要是对乡里的工作有帮助,我当然全力支持。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容我再考虑一下。”
楚君连忙说道:“好的,于书记,谢谢您。”
看着楚君走出办公室,于江涛拿起电话:“玉苏甫,通知尕依提、沙吾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上午10点,党政联席会议准时召开。会议由尕依提同志主持,乡党委、政府相关领导及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讨近期重点工作推进情况。
会上,楚君同志就全乡蔬菜大棚种植推广工作进行了详细汇报。他指出,蔬菜大棚种植项目自启动以来,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下一步,将继续加大宣传力度,引导更多农户参与蔬菜大棚种植,同时加强与农产品销售企业的对接,拓宽销售渠道,确保农产品能够顺利进入市场。
胡柯同志随后汇报了泰来科大桥建设进度。杨益民同志汇报了各村提留统筹工作进展情况。沙吾提同志就两个村子村主任选举筹备工作进行了汇报。
尕依提对各部门的工作汇报表示了高度肯定,并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他说道:“在山口村‘幸福路’施工期间,齐博同志始终坚守在第一线,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不计个人得失。他带领三个村的村民风餐露宿、战天斗地,以‘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展现了共产党员的优秀品质,为工程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
尕依提接着说:“为了更高效地开展工作,根据于书记的提议,经乡党委书记办公会讨论,一致决定任命齐博同志为乡政府党政办主任,同时兼任亚尔乡蔬菜大棚种植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协助楚乡长具体负责全乡的蔬菜大棚种植工作,推动这一惠民项目取得更大成效。”
“同时,”他继续说道,“任命达吾提同志为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党支部第一书记,兼任‘幸福路’修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协助楚乡长具体负责‘幸福路’的修建工作,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楚君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与敬意。他不禁暗自感慨:于书记、尕依提乡长真是值得敬佩的好领导,他们不仅关心工作,更关心每一位干部的成长。自己的建议和要求得到了两位领导的全盘接受,这让他既感动又振奋。
楚君深知,领导的信任和认可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今后,他一定要用实际行动回报两位领导的良苦用心。
尕依提继续说道:“希望大家以齐博同志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齐心协力,共同推动全乡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任命文件稍后由党政办行文,下发至亚尔乡各直属单位、各村。下面,我有请于书记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会场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于书记稍微抬抬身子,用手向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停止。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党政联席会议,是对近期工作的总结和部署。刚才,尕依提乡长对各部门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也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并希望大家认真落实。
亚尔乡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近年来,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不少成绩,但也面临着新的挑战和机遇。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发展是硬道理,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无论是蔬菜大棚种植项目的推进,还是‘幸福路’的修建,都是我们推动乡村振兴、改善民生的重要举措。
我希望乡政府工作人员要敢于担当、勇于创新,不畏艰难、勇往直前。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辛勤付出。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家乡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让我们携手共进,为实现乡村振兴、建设美丽亚尔乡而努力奋斗!”
于江涛的讲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第172章 新人新貌
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微妙。尽管与会者们的表情各异,但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同样的疑问:为什么提拔的人会是他,而不是我呢?平日里,乡里的工作并不繁重,下到村里也只是一天的活,半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大家不是聚在一起喝酒,就是打牌,日子过得悠闲而平淡。这次乡政府的人事调整,无疑为这种平静的生活增添了一丝波澜,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也为同事们找到了一个聚餐喝酒的理由。
几天后,齐博将手头的工作交接给了达吾提。临走前,他语重心长地叮嘱达吾提,要多与村民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确保“幸福路”的修建工作能够顺利推进。交接完工作后,齐博收拾好行李,回到了乡政府。
齐博到乡政府上班的第一天,同事们便惊讶地发现:他仿佛脱胎换骨,焕然一新。曾经那个邋里邋遢、不拘小节的齐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神抖擞、充满工作热情的党政办主任。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定,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开完会后,齐博迅速行动起来。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声中,带着扶贫工作队的干部们风尘仆仆地赶往各村。一路上,尘土飞扬,但齐博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他的目标很明确:推动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为乡亲们打开脱贫致富的大门。
于江涛和尕依提两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满是喜悦。他们不禁暗自赞叹:楚君看人的眼光真是精准无比!
与此同时,楚君专程来到山口村的路口,查看216国道路边商业区的基础堆填情况。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李志翔等人都在现场等候。楚君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基层平台上,仔细观察着施工进度和质量。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问杨发胜:“杨主任,按现在的堆填速度和规模,堆填出一个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应该没有问题吧?”
杨发胜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头说:“没问题,进度和质量都很稳定,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完全可以按时完成。”
楚君又对李志翔说:“李老板,那就别耽误时间了。你这两天就去找城建局设计股的张木易股长,让他过来一趟,按照三千平方米的基础平台做一份商业区规划图。”
李志翔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张股长我只是见过,不太熟悉,而且设计费也不便宜,我怕……”
楚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肯定地说:“这你不用担心。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你过去找他就行。设计费我会直接和他谈。商业区产权归山口村牧工商公司,费用自然由公司出。你只需要把商业区的大致情况和需求跟他说清楚,其他的事情交给杨主任。”
李志翔听后,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连忙点头说:“好,那我就放心了。楚乡长,我这就去办。”
杨发胜也点头表示赞同。
楚君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木易的电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张股长,我是亚尔乡的楚君。我们想在山口村路口216国道边建一个小型商业区,基础平台即将完成。我想请你抽时间过来一趟,按照三千平方米的规模,做一个详细的商业区规划图。然后再出一份商业区楼房的施工图。”
张木易沉吟了一下,说:“三千平方米?这点小活也让我去?这段时间单位上事多,我都快忙死了,你这点活顾不过来。这样吧,单位刚好分来两个工民建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正在单位实习,你那点小活我让他们来做吧!”
楚君有些担心,说道:“张股长,小活也是活,新人能行吗?您能不能亲自过来一趟?毕竟这是亚尔乡的第一个商业区,这是为场镇的商业区建设打基础的,乡里很重视。”
张木易语气轻松地说:“楚乡长,你不用紧张。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学历高,想法也有创新,关键现在他们用的都是专业的设计软件,高效快捷,在设计理念上,我们这些前辈还得向他们请教呢,你可别小瞧他们。再说,他们设计完初稿,我和王工还要严格把关审核的,你放心吧!”
楚君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费用这块呢?你看……”
张木易摇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年头,一提钱就显得生分了。新人要积累经验,要设计业绩,钱也不是最重要的。给个辛苦钱就行,两三万应该不算坑你吧?”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还是张股长够意思,我不能让你们白干活,那就叁万元吧!”
“一言为定!”张木易爽快地回应道,“我会让新人尽快和你联系,争取在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你那边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也提前和他们说清楚。”
楚君感激地说:“好的,我们一定配合好。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联系您。”
楚君放下手机,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对李志翔说:“明天你去县城建局找张股长吧。”
又对杨发胜说:“就按张股长说的,设计费是叁万元。”
中午,楚君在塔什克尔村看完蔬菜大棚拓荒情况,村主任亚库甫和村支书居麦非要留楚君到家里吃饭。楚君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几人来到村主任亚库甫的家里,在葡萄架下面的大铁床上,床上放着一张小桌子,亚库甫给每位客人倒了茶,说:“楚乡长,一会儿,齐主任要过来。他刚打过电话过来了。”
几人在床上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亚库甫踩着梯子在葡萄树上摘了几串葡萄,在自流井池子里洗了,用大盘子盛着上了桌。
几人吃着葡萄,葡萄很甜。楚君吃了几颗,就不敢再吃了,实在是太甜了,有点齁人。
亚库甫的老婆一直在厨房忙着做饭。亚库甫提来了三瓶“白粮液”白酒,放在桌上。
楚君拒绝了:“亚库甫主任,天气这么热,下午还要骑摩托车下村,喝酒太危险了。”
亚库甫坚持说:“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不劝酒,但是喝一碗还是要喝的。”
这时,齐博和马义木骑着摩托车在门口停了,两人把摩托车停好,走了进来。看见楚君也很意外,几人握手寒暄过后,也一起上床坐了下来,吃着葡萄。
菜很快就上来了,菜很丰盛,桌子已经摆满了。亚库甫开始往小碗里倒酒,齐博问道楚君:“楚乡长,中午我们还喝白酒?”
楚君苦笑:“我没有办法,主家说喝一碗,那就一碗吧。”
因为就喝一碗酒,饭吃得很快。9月的中午天气炎热,大中午在外面跑很容易中暑,众人便坐在床上,吃着水果,喝茶聊天。
村里跑了一天,楚君、齐博、马义木骑着摩托车返回乡政府。马义木先回家吃饭去了。楚君和齐博都是单身,下午饭只能在巴扎上凑合。
两人准备到图拉汗饭馆吃碗汤面。在经过左热家的小商店时,两个小男孩追了出来,对楚君说(维语):“楚乡长,我姐姐叫你。”
楚君和齐博一起来到了商店,左热正在门口笑吟吟地等着。见楚君进来,她笑道:“楚老师,我有些题不会做,想请教你。”
两个弟弟赶紧搬来了高凳子,又跑去端来茶壶,给两人倒了大碗砖茶。楚君和左热两人伏在柜台前,楚君认真地给左热讲疑解惑。半个小时后,楚君讲解完毕,两人准备离开。这时,左热的母亲从后门进来,对楚君说:“楚乡长,饭已经做好了,后院吃饭去。”
楚君推辞不过,两人跟着左热的母亲去了后院。在院子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着几碗汤面,还有两盘炒菜。
楚君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疑惑地看向妇人:“小孩都叫来,一起吃啊!”
左热的母亲笑道:“他们都已经吃过了,这是我刚做的。”楚君感激地点头,两人便开始吃饭。吃完饭,两人从左热家出来,往乡政府走去。
路上,齐博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说:“楚乡长,谢谢你啊!”楚君微微一愣,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谢从何来?”齐博语气诚恳地说:“楚乡长,我心里清楚,一直以来,你都在鼓励我、提携我。这次的提拔,也是你帮了我大忙。我心里非常清楚,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楚君微笑道:“齐主任,你这话说得见外了。我们是同事,更是朋友,相互支持、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提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齐博感动不已,诚恳地说:“楚乡长,您不仅在工作上给我指导,在生活上也像兄长一样照顾我。其实我比你还大六岁,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感激您。”
楚君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齐博,语重心长地说:“齐博,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不仅我需要你的协助,乡政府里也需要像你这样有冲劲、有想法的人。你的提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如果你是烂泥,我想扶持也是枉然。希望你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努力工作,这样才不会辜负于书记、尕依提乡长对你的期望。”
齐博抬起头,眼神中有些迷茫,显然有些不太明白楚君的意思。楚君解释道:“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都是明智的领导,你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我是副职,对你只有建议权,让你官复原职,都是两位领导的意思。”齐博恍然大悟,郑重地说:“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这个主任干好。”
楚君笑了,启发道:“你眼睛不要总盯着这个主任,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继续努力吧,你要上的台阶还长着呢。”齐博听了楚君的话,心中豁然开朗,他意识到楚君是在提醒他。他郑重地点头,目光中透着期待:“楚乡长,您放心,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只是,您认为我还有上升的空间吗?”
楚君却很自信,鼓励道:“齐主任,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表现和我年初刚来时认识的你,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现在的你,有活力、有干劲、有想法,这些都是你最大的优势。只要你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不断学习,不断提升自己,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你知道吗,你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10月份的换届选举,这所有的后勤工作都会落在你身上,这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你要有思想准备。”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入办公区。在走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办公室,楚君锁上门,打开茶具,开始泡茶。两人喝着茶,继续刚才的话题。齐博认真地说道:“楚乡长,谢谢您对我工作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换届选举的事情,我确实不太了解,您能再多说几句吗?”
楚君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10月份的换届选举是亚尔乡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亚尔乡的党代表和人大代表的名额,四分之三都集中在村、组里。这段时间,你得多在村里走走看看,多和村民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能解决的问题,要马上解决;解决不了的,也要记录下来,等有条件了再想办法解决。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提升你自身能力的好机会。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否则就违纪了。”
齐博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楚乡长。我会多去村里,多和村民沟通,同吃同住同劳动,和他们打成一片。”楚君抿了一口茶,笑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换届选举是大事,我们都要严格遵守纪律,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贿选、拉票都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一旦查实,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心为村民服务,村民心里都有数,自然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齐博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感激楚君的提醒。他郑重地说道:“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遵守纪律,用心为村民服务。”
第173章 暗流涌动
晚上,楚君正在宿舍里安静地看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丁向群的号码。楚君赶紧接了,丁向群急促地在电话里说:“小楚,刚才我到牛部长的办公室去汇报工作,看到桌上一份乡镇部分书记候选人提名名单,可能是要提交到孟书记那儿讨论的。”
楚君的心中涌起一阵紧张,连手中的书页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急切地问道:“那亚尔乡的书记候选人名单出来了吗?”
丁向群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出来了。我刚才扫了一眼,亚尔乡书记候选人共有两个人:你和施孝仁。你是于江涛和尕依提联合提名的,而施孝仁这个人我完全陌生,但听说他背后有人专门打过招呼。所以,我感觉……”
楚君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奈的苦涩,暗自叹息:怎么又是施孝仁?每一次在紧要关头,他总是如影随形般地出现,宛如一道横亘在面前的山峦,成为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跨越的障碍。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丁哥,有什么感觉你就直说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平静接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丁向群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试图让话语既委婉又清晰:“小楚,我感觉这次的情况对你来说有些棘手。首先,你的任职时间确实太短了,到现在为止,你担任副乡长还不到半年,社会实践经验尚显不足。其次,你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总共才两年半,资历上难免有些欠缺。而施孝仁那边,他的背景很硬,上面已经有人打招呼了,这恐怕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影响。不过,你也别太灰心。于江涛和尕依提的路子也很野,他们也一直在为你争取,他们都对你的能力很看重,两任主管对一个下属如此器重,实属难得。因为这两人的介入,结局如何,也未可知,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楚君开门见山:“丁部长,跟我你不用遮遮掩掩的。你就实话实说,以你这些年组工工作的经验,我有没有胜算?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丁向群在政府部门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组工经验,分析问题也是头头是道。他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你非要我说实话,希望不大。我是从组工的角度去谈这个问题,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可能会落选。原因是这样的,我回到办公室后,找出施孝仁的档案仔细研究过,他参加工作已经有6年了,在银行担任副科级有三年时间,正科有一年时间,工作阅历够了。现在已经获得提名,上面又有人保他。而你的劣势在于工作业绩虽然突出,但任副乡长的时间太短了,也没有乡党委副书记的阅历,这在履历上就吃了很大的亏。尽管于江涛极力推荐你,但他的意见也只是仅供参考。如果没有县委一二把手的鼎力推荐,估计这事很难通过。你跟孟书记、托乎提县长关系咋样?”
楚君听后,心里一沉,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丁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跟孟书记和托乎提县长接触不多,平时向书记、县长汇报工作都是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这种场合轮不到我们副职,所以没有深入交流过。不过,你说得很对,我没有乡党委副书记的任职经历,这对于我来说确实太不利了。”
丁向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小楚,你别太难受。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不过,你还有机会,即使这次落选了,起码你的名字已经在主要领导脑子里走了一遍,留下了印象。这就有了被提名党委书记的过场,这对于下一次的任命就有了很有利的先决条件。只要依据你现有的表现,机会总会有的,毕竟你还年轻。不过,现在结果没有出来,一切都是我的推断。”
丁向群的话让楚君信心大增,心里也坦然了许多。楚君笑道:“丁哥,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失落,但仔细想想,这次的经历对我也是一种激励。我确实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这次的挫折反而让我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丁向群点头,鼓励道:“小楚,你这心态很好。其实,这次的经历对你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历练。你才这么年轻,未来的机会还多着呢。只要你保持这种积极的心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的。”
挂断电话后,楚君拿起书本,继续看书。他深知,如果不借助书本的力量让自己静下心来,今天晚上很可能又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事情果然如预期般发展。周四中午,楚君正在食堂用餐,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丁向群。楚君心中一紧,匆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出食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他轻轻关上门,这才按下接听键。
丁向群的声音传来,第一句话就让楚君微微一怔:“县委常委会刚刚开完。施孝仁已经被任命为亚尔乡代理党委书记,只等 10 月份乡党代会正式确认了。”
楚君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但丁向群紧接着的话又让他重新抬起头来。
“不过,我也要祝贺你。”丁向群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欣慰,“听说在常委会上,关于亚尔乡党委书记的讨论异常激烈。这说明领导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对你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这对你的未来,其实是个大大的利好。最后是孟书记一锤定音,才定了施孝仁。看来,我们这位书记大人,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丁向群的声音压得很低,严肃地说:“我希望你好好把握机会。10月份的换届选举,对于你和施孝仁来说,都是一场大考。在县领导心目中,施孝仁自然占据上风,而在亚尔乡,你和他应该是攻守易形,起码你在乡里时间比他长,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君微微一笑,郑重地说:“丁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希望10月份你能来我们乡指导和考察选举工作。”
丁向群很欣慰,说:“你是个明白人。换届选举是乡里的一件大事,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确保选举顺利进行。至于我能不能去你们乡,那要看县领导的统一安排。”
楚君点头,目光中满是诚恳,认真地说道:“丁部长,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努力配合新书记的工作,确保选举工作公平、公正、公开。期待您的到来!”
周五,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带着于江涛、施孝仁来到了亚尔乡。尕依提、沙吾提、楚君等一众乡领导早已等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九月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阳光如同火舌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丁向群和于江涛都身着白衬衣搭配淡色长裤,简洁而清爽的装扮显得格外利落,仿佛在无声地抵御着这难耐的暑气,给人一种干练而从容的感觉。
然而,唯有施孝仁,却选择了一身正装出席。他身着一套褐色西装,搭配着白衬衣和红领带,脚蹬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油亮整齐,分头一丝不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这身装扮不仅与亚尔乡的乡下干部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连身旁的领导们也显得与他格格不入。仿佛他刻意为之,试图在这闷热的氛围中,通过这种与众不同的“正式感”,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施孝仁挨个与众人握手寒暄,举止间透着几分熟稔与自信。当他与楚君握手时,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得意笑容,语气高调而张扬地向丁向群介绍道:“丁部长,我和楚乡长曾在塔尔州农行信贷部共事过一年多,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好朋友。楚乡长不仅能力很强,为人正直、做事认真,工作表现一直很出色。在信贷部的时候,他处理过的每一笔业务都严谨细致,是我们公认的业务骨干。他离开农行时,同事们都在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同事、好领导而惋惜。”
丁向群点头,目光温和而深邃地落在楚君身上,语气中带着赞许与期待:“施书记,看来上级领导真是慧眼独具,把你们银行的两位人才都派到了亚尔乡。你们在银行时就是业务骨干,如今到了基层,组织上对你们寄予厚望,希望你们能够携手合作,为亚尔乡的发展再立新功。”
面对这番话,楚君只能微微一笑,谦虚地陪着众人点头,没有多言。他心中清楚,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因此他选择了沉默,以一种低调的姿态应对这复杂的人际关系。
寒暄过后,丁向群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了大会议室。会议室里,与会人员早已就座等候,气氛庄重而肃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当丁向群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仿佛在为这一刻的庄严仪式奏响序曲。
会议流程与其他任免大会并无二致。会议由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尕依提主持。他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各位同志,现在开始开会。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天参会的领导……”他依次介绍了每一位到场的领导,随后微微停顿,语气郑重地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同志讲话。”
丁向群走上前,站在话筒前,神情严肃,目光扫视全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次重要的会议,是为了宣布县委的重要决定。”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文件,缓缓展开,开始宣读:“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施孝仁同志为亚尔乡党委代理书记,免去于江涛同志亚尔乡党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宣读完毕后,丁向群微微停顿,目光如炬般扫过全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温暖,对于江涛在亚尔乡几年来的工作进行了一番诚挚的肯定:“于江涛同志在亚尔乡任职期间,兢兢业业,为乡里的发展付出了大量心血。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在基础设施建设、脱贫致富、乡镇企业等方面都取得了显着成绩。这些成绩的背后,是他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在此,县委对于江涛同志的工作表示高度肯定,感谢他为亚尔乡所做的一切贡献!”
稍作停顿,丁向群又将目光转向施孝仁,语气中透着期待与信任:“施孝仁同志长期在金融系统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济管理和项目运作经验。此次调任亚尔乡,县委相信他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希望施孝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不负组织重托,带领全乡干部群众,继续推动亚尔乡的经济社会发展再立新功!”
丁向群讲完话后,于江涛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他动情地说道:“这几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也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谢大家的付出,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我即将离开亚尔乡,但我的心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亚尔乡建设得更加美好。”
于江涛的离任感言结束后,会场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中充满了对这位即将离开的领导的感激与不舍。
掌声渐渐平息,施孝仁清了清嗓子,发表了上任宣言。他说:“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有机会来到亚尔乡。我深知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带领大家继续推动亚尔乡的发展,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楚君一直很关注施孝仁的讲话。他记得施孝仁在银行信贷部任副经理时,连一份述职报告都不会写,总是要找属下代笔。此刻,楚君心里暗自思忖: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施孝仁的讲话水平是否有所提高呢?他仔细聆听施孝仁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施孝仁继续说道:“我知道,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干部的努力。我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团结一心,共同面对挑战。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会虚心向大家学习,也希望各位同事能够支持我的工作。”
楚君听了施孝仁的讲话,心里却有些失望和复杂:施孝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嘴皮子功夫明显有了很大进步,这让他心中有些失落。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沟通和表达上颇有优势,如今施孝仁的进步,让他感到了一种压力。
第174章 情况紧急
会议结束后,乡政府在食堂举行了隆重的酒宴,宴请即将离任的丁向群和新任书记施孝仁。出席宴会的都是副科级以上实职领导干部,气氛庄重而热烈。食堂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相庆,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过往的不舍。
因为是午宴,丁向群事先已经声明自己只喝两杯,众人自然不敢劝酒,酒宴进行得很快。一个小时后,酒宴结束。丁向群以下午要开会为由,准备返回县里。
临别时,丁向群握着前后两任书记于江涛和施孝仁的手,真诚地说:“今天能来亚尔乡,我感到非常高兴。我相信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咱们乡一定能再创佳绩。”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对乡干部们的信任。
临上车前,丁向群挨个与各位乡领导握手告别。当他走到楚君面前时,特意加重了握手的力度,微笑着说:“这是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副乡长,好好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丁向群自然不能对楚君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但他的这番表态,无疑有意无意地彰显了他对楚君的特别关注。
丁向群走后,众人纷纷与于江涛、施孝仁握手告别,然后陆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于江涛和施孝仁一起回到书记办公室,进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两人交换了座位,又聊了一会儿,于江涛和施孝仁握手告别,彼此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舍。
于江涛又来到尕依提的办公室。尽管平时工作上两人分歧不少,但在此刻,彼此都流露出英雄惜英雄的感慨。毕竟,两人都已经知道彼此未来的去向,以后在县里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随着两人工作上没有了交集,矛盾自然就消于无形。两人客客气气,非常亲热地交谈了十分钟后,于江涛来到楚君的办公室。
施孝仁到了党政办,他跟玉苏甫说:“我请两天假,手头上有些个人事务要办理,大后天过来上班。现在我要回县城,麻烦你给我派一辆小车送我回县里吧。”玉苏甫有些为难,乡政府现在只有三辆公务车,其他都是面包车。三辆公务车中,一辆是普通“桑塔纳”,于江涛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一会儿他要回县里,再返回乡里这才算交车了。剩下两辆都是“吉普”212,一辆是尕依提专用,一辆是副职共用。玉苏甫试探着问:“施书记,现在在家的就剩下一辆‘吉普’212,你看……”
施孝仁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自己刚来,故作大度地说:“行啊!什么车都行。”施孝仁、尕依提乘车陆续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于江涛一进门,楚君便热情地起身迎接,为于江涛泡上一杯热茶。两人坐在沙发上,于江涛看着年轻的楚君,心里感慨万千。上次的纪委联合巡查,多亏了楚君的提前报信,自己才得以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而这次自己的升迁,也离不开楚君的努力付出——正是因为他在农业、乡镇企业等方面的出色工作,让亚尔乡在全县的考核中脱颖而出,为自己的晋升增添了重要砝码。
对于这两件事,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彼此间心照不宣。于江涛即使需要给予感谢,但回报的方式也只能意会,不能言明。
于江涛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楚乡长,真的挺遗憾的。关于你的任命,组织上最终没有通过。不过,我还是要跟你交个底,当县委组织部牛部长和丁副部长分别找我谈话,让我推荐书记人选时,我是全力推荐你的。后来我听说,这个姓施的后台很硬,电话直接打给了孟书记。唉,太遗憾了!”
楚君语气平静而稳重地说:“于书记,在这关键的时候,您能想到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非常感谢您的提携。组织的决定我当然要尊重,再说我还年轻,我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于江涛微微一笑,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说道:“楚乡长,你是个好苗子,我对你有信心。亚尔乡虽然条件艰苦,但也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你在这里好好干,早晚会有机会的。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我联系,我在县里也会多多关注你的。”
楚君一直把于江涛送到了办公区外。在走廊上路过办公室时,楚君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示意大家出来送于江涛。很快,乡政府的同事们纷纷走出办公室,站在大门口两侧,目送于江涛离去。
于江涛看到这么多人出来相送,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微微一笑,说道:“大家辛苦了,以后乡里的工作还得靠你们多努力。我虽然调走了,但亚尔乡永远是我的牵挂。再见!”
楚君站在人群前面,说道:“于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会继续努力,把亚尔乡建设得更好。”
于江涛转身上了车,挥手致意,小车很快出了大门。
星期一的党政联席会如期召开,会议由楚君主持。这是会前尕依提与楚君沟通好的安排。鉴于自己即将调走,尕依提决定不再主持会议,而是将这个工作交给了楚君。
施孝仁作为代理书记,对乡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他来之前,叔叔施佳俊(里玉县副县长)专门叮嘱他,还有一个月就要进行选举,目前最紧要的工作是熟悉情况,多看少说。乡政府现有的工作程序要维持现状,保持稳定,尤其要确保社会治安不出大的问题。如果能搞出一点业绩固然最好,但如果实在搞不出,那就保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一切想法都要等到选举之后再说。
施孝仁坐在会议室主位上,认真地听着楚君介绍会议议程。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代理书记,但乡里的实际工作还得靠楚君和其他班子成员来推动。他决定暂时保持低调,先观察一段时间。
各部门主管按流程汇报完工作后,依次退出会议室。随后,会议进入一级班子会议阶段。副职领导们依次汇报了各自分管的工作进展,汇报完毕,应该由尕依提进行总结。
尕依提打开记事本,重点谈到了全乡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提留统筹的收缴、“幸福路”的施工,以及即将完工的“泰莱克大桥”。他强调,分管领导们要各负其责,以优异的成绩迎接即将到来的乡党委会。
施孝仁在会议过程中表现得十分认真,他一边听与会者发言,一边在记事本上仔细记录。这一点让楚君感到意外,因为施孝仁之前给他的印象是为人大大咧咧,做事随心所欲,如今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显然意味着他的变化不小。
当楚君邀请施孝仁发表讲话时,施孝仁却摆摆手,说:“我刚来,对亚尔乡,对乡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还是多看少说吧。”
施孝仁这种置身事外、低调行事的工作作风,让楚君有些意外。这完全不像施孝仁以往的风格,他不禁暗自猜测,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施孝仁出谋划策,让他变得如此成熟、谨慎。
会议结束之后,楚君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近期态度的转变背后,或许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深意。这或许是他受到了施佳俊副县长的指示,也或许是施孝仁对自己性格的重新审视。但不管究竟是何种原因,楚君都清楚地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此人。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施孝仁如今虽然表现得低调内敛,但楚君心里清楚,其不学无术、嫉贤妒能的本质,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时就是这样,行事作风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哪怕再怎么勉强伪装,也终究是难以掩盖本质的。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依然像往常一样忙碌。他带着齐博、任金波、胡柯、依马木等人深入各村,推进蔬菜大棚的筹建工作。与此同时,乡政府财务科会计刘琴打来电话,告诉他县财政的拨款已经到账。楚君立刻安排各村村主任前往农行营业所办理集体贷款手续,确保资金能够及时到位,推动项目顺利进行。
这天,楚君骑着摩托车前往沙依西村,准备实地查看蔬菜大棚的选址情况。刚到村口,手机突然响起,是齐博打来的。齐博的声音有些急促,他说道:“楚乡长,出事了!杨益民被县检察院带走了!”
奇怪,杨益民前两天不是去县上开会去了吗?怎么就给抓了呢?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震,手里的摩托车把都差点握不稳。杨益民是乡政府的副乡长,更是尕依提乡长的铁杆死党。如果杨益民出了事,那尕依提乡长……楚君不敢再往下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乡政府即将陷入的混乱局面。杨益民突然被带走,这无疑会在乡政府引起一场地震。
楚君停下摩托车,将车停在路边,问:“你是听谁说的?”
齐博说:“我有个同学叫杨度,他在县检察院是经济庭的书记员。原本我计划在周末约几个同学聚餐的,给他电话时,他顺嘴提了一句,说是经济问题,那不就是行贿受贿嘛!这下麻烦大了。”
楚君问:“这是什么时间的事情,他不是前两天去县上开会去了吗?”
“人是前天被抓的,通知去开会只是借口,人去的当天就被抓了,只是一直在封锁消息。”齐博的声音里带着焦虑。
楚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把和杨益民的所有交集都回想了一遍,只有一次他拿着1500元发票到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报账,一次从公司拿了2000元现金。
楚君马上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他马上叮嘱齐博:“你现在马上赶到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找到孙会计查找两笔账:一笔是杨益民7月拿着1500元发票到公司报账,一笔是杨益民8月从公司拿了2000元现金。调出这两张票据,看看有没有杨益民的签名,如果有,立即把票据换掉。总之,在你们的会计账簿里不能有杨益民的印记,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我马上去办。”齐博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楚君挂掉电话,调转车头,准备返回乡政府。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尕依提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尕依提的声音显得很紧张:“楚乡长,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尕依提乡长,我在村里,刚听到一点消息,正往乡政府赶呢。”
“好,你快点过来,”尕依提急切地说,“你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楚君心中一沉,他知道,此刻的乡政府就像一艘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船。他迅速发动摩托车,加大油门,朝着乡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君的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杨益民被带走,这件事背后必定隐藏着复杂的原因,而它也必然会冲击到乡政府的正常运转。楚君深知,他必须尽快赶回乡政府,迅速弄清杨益民被带走的真正情况。
楚君进入乡政府时,看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有人脸上带着担忧和不安,有人脸上显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楚君停好摩托车,刚一进门,就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询问杨益民的情况,但他心里完全没底,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快步走进办公区,径直奔向尕依提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楚君透过门缝看到尕依提正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香烟,神情显得有些焦虑。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低沉而急促。
楚君没有打扰,转身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到办公室,楚君迅速整理起桌上的材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齐博打来的。他说道:“楚乡长,那两张票据我已经找到了,上面没有杨益民的签字。两张票据的用途分别是办公用品和餐费,从账面上看应该没有问题。我已经跟孙会计打过招呼了。”
第175章 突遭困境
楚君听完齐博的汇报,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他低声说道:“好,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坚定,票据的事情,就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了。如果有人查账,能想起来就如实说,要是想不起来,就说自己记不清了。总之,尽量避免和杨益民扯上关系。”
齐博的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楚乡长,杨乡长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我们?”
楚君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杨乡长在经济上没有任何往来,应该扯不上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县检察院到底掌握了哪些证据……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个人从未拿过公家和私人的一分钱,所以我不担心。还有,我给你买的车、手机,千万别跟外人说,免得给你惹麻烦。”
齐博连忙点头:“楚乡长,你放心,日久见人心,我的为人,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就在这时,尕依提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楚君赶紧挂掉电话,也顾不上客套,起身迎了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迅速坐在沙发上。楚君有些着急,急切地问道:“尕依提乡长,杨乡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尕依提面色如霜,神情严肃,愤懑说道:“是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被抓了,在他的交代材料里牵出了杨益民。这次共有五个人牵扯其中,据说证据确凿,这几个人算是彻底完了。现在的人真是坏透了,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这次县纪委、县检察院个别人都是从跟我关系不错的老领导和同事下手,为了搞垮我,不惜做出这种下三烂的事情,可恶至极。楚乡长,我现在真的有点担心啊!”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马上追问道:“你担心什么?”
尕依提犹豫了半天,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叹了口气,焦虑说道:“楚乡长,你跟我交个底,你有没有接受过谁送你的钱,或者是高档礼品?”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尕依提乡长,我以党性和我个人的荣誉向你保证:我没有拿过一分不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尕依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无奈:“楚乡长,你分管农业和乡镇企业,过手的资金有上百万元。上面有人跟我提起过,说县纪委等部门收到过关于你受贿的举报信,因为是匿名,所以没有深究下去。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我的两个副手都出事了,我还好得了吗?”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尕依提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但这种无端的猜测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他挺直了脊梁,声音中透着一股正气:“尕依提乡长,你放心,我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调查。杨益民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不能让乡政府的工作陷入瘫痪。”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辆白色蓝条纹小车缓缓驶入办公区,车身上印着醒目的“检察”二字,一看就知道是检察院的车。车上下来两人,径直走进办公区,朝施孝仁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站在窗口,目光紧紧盯着那辆检察院的小车。尕依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现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县检察院的人已经去了施书记的办公室,不知道又是谁要倒霉。县里现在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乡长,听你这样说,我心里有底了。还是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让时间去证明吧!”
楚君点了点头,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尕依提乡长,清者自清。如果检察院找我,我会配合他们的调查,把事情搞清楚。乡里的工作不能停,你得撑住局面。”
两人正说着话,施孝仁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位穿着制服的检察院工作人员。尕依提认出了两人,赶紧起身和他们握手寒暄。
楚君却被晾在一边,无人理会。
施孝仁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对尕依提说:“尕依提乡长,县检察院有事找楚乡长谈话,请您先回避一下。”
尕依提看了一眼刚才还满脸笑意,瞬间变得一脸严肃的两位检察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施孝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愉悦地给楚君介绍道:“楚乡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县检察院的检察官,张科长和李检察官。他们有些事情要找你了解一下,希望你配合。”
楚君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没有问题。”
张检察官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楚乡长,我们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楚君因为前期的铺垫工作,心里有底,平静地说:“好,我会全力配合。”
施孝仁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楚乡长,你可要如实回答检察官的问题哦,法律上的事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君没有理会施孝仁的挑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向两位检察官,语气平静地问道:“两位检察官,我想看看两位同志的证件,以证明你们这次调查的合法性。”
两位检察官微微一愣。在以往的检查中,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专业的质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楚君,他们没想到他竟能提出如此严肃的问题。
张科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工作证,展开给楚君看过。随后,他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在楚君眼前晃了晃,语气严肃地说:“楚君,工作证你已经看过。这是县检察院出具的搜查证。根据相关程序,现在需要对你的个人物品进行检查和封存,你的手机也要交出来,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楚君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张科长的手中。张科长接过手机,动作熟练地将它放入一个透明的封存袋中,随后贴上封条,并在上面工整地写上日期和楚君的名字。
一切处理妥当后,张科长向身旁的李检察官示意,示意他可以开始工作。李检察官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中取出封条,开始对楚君办公桌上的纸质材料、书架进行仔细检查。他动作谨慎,一丝不苟,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大约一刻钟后,检查结束。张科长将所有检查过的物品重新整理好,贴上封条,并郑重地告知楚君:“楚君同志,我正式通知你,我们会将这些物品全部封存,稍后会有检察院的相关人员进行进一步检查。”
楚君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次调查背后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原因,但他也清楚,自己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的心中虽然有些波澜,但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施孝仁站在旁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在等着看楚君的笑话。他那副得意的模样,仿佛已经提前庆祝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占据了上风。
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作为乡政府的一把手,即使是刚刚到任,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但他也理应为下属发声。只有这样,以后手下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出力卖命。而施孝仁如此低劣的人格表现,恰恰说明了他的能力和水平之低。他的领导风格和人品,就像楚君在农行和他做同事时所了解的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半点提升和升华,依旧是那么狭隘、自私,甚至有些小人得志的嘴脸。
楚君装作没看见施孝仁的幸灾乐祸,并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科长转身对施孝仁说:“施书记,接群众举报,县里有起案子涉及楚君,我们需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施孝仁闻言,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他很爽快地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一切按程序来,楚君同志肯定也会配合的。”
楚君听到“协助调查”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科长,语气坚定地说:“好的,我配合调查。”
张科长点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楚君同志,我们只是依法办事,希望你能理解。只要你清白,自然不会有问题。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位检察官走上前来,象征性挟着楚君的胳膊,带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楚君表情淡定,步伐稳健而从容。
施孝仁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仿佛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而他就是这场戏的看客。
当楚君等人快步穿过走廊时,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走到门口,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施孝仁站在人群前,表面上严厉地呵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回自己的办公室,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他的语气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此时的楚君心如止水。他深知:清白与否,自有公论;是非曲直,终将大白于天下。他心中默默念道:施孝仁,等我回来吧,只要我在亚尔乡,你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施孝仁站在大门的台阶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他身后的玉苏甫低声说道:“楚乡长平时看着很正直的一个人,没想到会做这种事情。”
施孝仁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人心隔肚皮,外表怎能看得清!”
楚君被带到了一辆公务车上,上了车,张科长和程检察官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将他夹在中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知道,这场调查背后肯定隐藏着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纠葛,但他也清楚,自己问心无愧。
两个小时后,小车缓缓驶进了县检察院。
楚君被带到了里玉县检察院的地下室,送进一个狭小的房间。刚进门,他便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随身物品:钥匙、钱包、手包,甚至连皮带也被抽走,换了一根短绳子用来系裤子。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钟表,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亮着,但灯的开关却在外面,他无法控制,因此也无法判断时间。
房间里没有床,四面的墙壁都是软包,靠墙摆放着一个长度不到一米的软包长条凳,既不能舒服地坐下,也无法躺下休息。每到吃饭时间,便有人将一张馕饼和一瓶水放在门口,但楚君的心境糟透了,哪有心思去吃。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楚君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没有人来找他谈话,也没有任何解释,这种被忽视和被遗忘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虑。他坐在那条狭窄的长条凳上,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漩涡?
与此同时,施孝仁给党政办的齐博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说:“楚副乡长被县检察院带走了。你马上通知各村,要求他们保持正常的工作秩序,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上级领导的处理意见为准!”
齐博嘴上连忙应着:“好,我马上去办。”然而,挂了电话后,他心里却骂开了:这个施孝仁,手段真是够狠!他这一招,明面上是维持局面,实际上却是在给楚君泼脏水。
楚君平时在乡里口碑那么好,只要这个电话打出去,那么楚立刻就会声名狼藉,名誉扫地,而且你还抓不到把柄去反驳,真是阴险至极!
乡里的风气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楚君被抓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很快刮遍了整个亚尔乡。
齐博越想越气,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施孝仁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他只能先照做。齐博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和楚君共事这么久,知道楚君是个正直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现在楚君被带走,肯定是有小人在背后搞鬼。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着冷静,遇事不慌,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第176章 针锋相对
究竟过去了多久不知道。终于,程检察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楚君的第一次讯问就此拉开帷幕。
讯问的地点位于隔壁的问讯室。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约,仅摆放着两张办公桌和四把椅子,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清冷,仿佛连空气都凝结着一丝严肃的氛围。
楚君刚在椅子上坐下,张建国便迅速拉过一把椅子,隔着一张办公桌坐在楚君的对面。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冷地说:“你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现在,请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是否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我们的政策,你在进门的时候就应该看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已经到了检察院,就应该明白,向检察机关坦白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楚君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问心无愧,所谓心底无私,方能天地宽广。他语气坦诚地说道:“无论我走到哪里,从事何种工作,我的做人原则始终如一: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
然而,这句话却引得张建国忍不住嗤笑出声:“哟,你的调门可真够高的。照你这标准,那雷锋同志都得向你学习了?”
楚君的脸上瞬间闪过嘲讽,立刻纠正道:“向雷锋同志学习,是毛主席亲自题词的,这是对英雄精神的崇高敬意。你作为一名国家执法人员,竟敢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拿领袖的题词来打趣,你的职业素养真是大有问题!”
楚君这番话,让一旁默默等待记录的程检察官也忍不住轻轻捂住了嘴,嘴角微微上扬。
被楚君如此奚落,张建国显然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品都微微颤动,他厉声喝道:“你住口!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你的问题非常严重,可惜你现在还意识不到!年轻人,别太嚣张,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来的时候,一个个趾高气扬,牛气冲天,等到证据摆上来,就哭天抹泪,悔不当初!”
楚君却毫不畏惧,他干脆利落地回应道:“那还问什么?你把证据拿上来我看看。”
张建国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怎么办案,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楚君,我告诉你,你才20岁,就已经坐上了副乡长的位置。不要说在全县,就是放在全国,这样的年轻干部也屈指可数。你本有大好的前程,却不好好珍惜,只会自毁前程。别再心存侥幸,以为进了这里还能蒙混过关,还是趁早放弃幻想吧!”
张建国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盏大台灯。强光瞬间倾泻而出,直直地射在楚君的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在那耀眼的光芒下,楚君眼前只剩一片白光,而台灯后面,由于光线的强烈反差,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僵持了十来分钟。楚君早已汗如雨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台灯后面,张建国冷冷地开口问道:“楚君,你想好没有?”
楚君微微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清晰:“我是被你们强行带到这里来的,是来配合你们的讯问工作的。你们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到底谈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张建国和程检察官两人立刻站起身,齐声说道:“顾检。”
楚君心中一凛,他知道县检察院有个叫顾清华的副检察长,想必眼前这位便是了。
顾清华微微点头,示意两人继续。程检察官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程检察官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再提醒一句,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有你的股份,你是最大股东。说说这个情况吧!”
楚君的神情依旧平静,语气平淡地回答:“我入股了5万元。”
程检察官的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5万元?你工作了几年?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楚君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工作了一年半。在农行工作了一年,总收入是12.5万元。后来在亚尔乡工作了8个月,每月工资1620元,加上奖金,总收入是1.4万元。”
程检察官似乎有些不满,继续追问:“那入股的5万元,是从哪里来的钱?”
楚君却依旧平静,带有奚落口吻说道:“如果您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重复一遍:在农行工作一年,总收入是12.5万元;在亚尔乡工作8个月,每月工资1620元,加上奖金,总收入是1.4万元。这些收入都是我合法所得,我是单身,没有其他支出,入股5万元并不困难。”
程检察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屑:“楚君,你难道不清楚,政府工作人员是被明令禁止经商办企业或者入股办企业的吗?”
楚君却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条文,语气平静而清晰:“当然清楚。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零三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不得违反有关规定经商办企业、拥有非上市公司(企业)的股份或者证券,也不得在国(境)外注册公司或者投资入股。这些行为被视为违规从事营利活动,会受到相应的党纪处分。”
楚君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程检察官,继续说道:“不过,这些规定里似乎并没有提到你们检察院吧?”
面对楚君的不卑不亢,张建国的脸色愈发难看,恼羞成怒之下,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楚君,你还真有一套,不愧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确实有几分才气。只可惜,你把心思用错了地方。就凭你这点小伎俩……”
顾清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微微皱眉,插话道:“楚君,那你就谈谈公司入股的详细情况吧。”
楚君微微挺直身子,语气平静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山口村新公司成立的时候,要求全村村民集资入股。然而,没有村民愿意交钱。原因很简单——三年前,村办煤矿公司发生了一起矿难,死了人,煤矿被封,村民们之前集资入股的钱一分都没有拿回来。现在又让他们交钱,村民自然不愿意。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鼓动村民交钱的积极性,我带头用自己的个人存款交了5万元入股。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给村民们做个表率,让大家看到公司是有希望的,愿意跟着我一起干。而且,对于入股这件事,我事先已经跟公司的领导层说清楚了:我不担任公司职务,不领取分红,也不拿工资。等到公司运转正常,我就退股。
我跟公司签有协议,我说的以上内容在协议里均有明确描述。我入股只是起到一个示范效应,跟挣钱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张建国低头迅速扫了一眼手里的材料,随即抬起头,目光如刀般锐利地盯着楚君,语气急促而紧迫地追问:“楚君,你确定没有在山口村的公司,或者其他任何公司领过工资或者报酬?”
楚君神情坦然,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
张建国又追问了一遍:“楚君,你确定!”
楚君微微挺直了脊背,态度坚决而明确:“我确定!”
张建国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指向楚君,钢笔的尖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语气严厉且带着几分威慑,声音陡然提高,大声说道:“楚君,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啊!”
楚君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张建国,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负责!”
张建国语气稍缓,但依然透着严肃:“好!我先记下了。我们查过,你名下有两张银行卡,说说这方面的情况。”
楚君心里清楚,他们肯定去银行查过他的银行账户。但他并不知道,张建国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楚君还有一辆房车。尽管在亚尔乡留了两名检察官,但他们忙于在乡政府和山口村等地走访查账,而那辆停在后院大树下的房车,实在太不起眼,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所以一直没被人提及。施孝仁刚到此地,他对这一情况更是毫不知情。
楚君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我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农行卡,是我的工资卡,卡上大约有30万元;另一张是工行卡,卡上大概有70万元。如果你查过我的银行流水账,就会清楚地看到,除了工资收入,我没有其他任何进项。这些存款是在几年前上大学期间就已经存入的,而我参加工作后的所有进账只有每月的工资。”
张建国之前已经派人去银行查过账,楚君所说的内容与银行的记录完全一致。他微微皱眉,接着问道:“那你就说说,这些钱的来历吧?”
楚君的回答毫不含糊,语气中透着一股硬气:“这是我上学时获得的奖学金。至于存款的详细情况,那是我的个人隐私,我不想多说。但有一点可以明确:所有收入我都正常缴纳了国家规定的税款,这些都是合法收入。”
张建国被楚君顶了回去,心里不禁有些生气,但他也清楚,楚君说得确实有道理,一时找不到说辞。
这时,一直坐在一边的副检察长顾清华走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轻轻递到楚君面前。楚君微微摇头,摆手说道:“谢谢,我不会抽烟。”
顾清华笑了笑,自顾自地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楚啊!我们查过你的档案,你是个很优秀的高材生,也是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到县里工作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乡长,前途一片光明,你一定要珍惜这一切。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跟你为难,而是挽救你。我提醒你这么多,也是希望你能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政策你是了解的。你不说,不等于别人不说。年纪轻轻的,要珍惜大好前程。”
楚君见顾清华态度和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诚恳地说:“领导,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您具体让我说什么。我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如实讲了。”
顾清华微微点头,似乎对楚君的态度有所认可。他轻轻弹了弹烟灰,放缓语气说道:“小楚,你不想一想,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怎么可能把你请到这里来呢?我们对你的情况已经做了初步调查,但很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很多情况我们也想了解得更详细一些。现在,你的很多事情我们基本掌握,但我们更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这不仅是调查的需要,更是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啊!县检察院需要你配合工作。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楚君听到这里,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位领导说的全是空话套话,如果意志薄弱者肯定会服软。他很为难地说:“领导,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不过,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告诉我具体需要解释哪些细节,这样我才能更好地配合你们。”
张建国接着问道:“你跟杨益民有经济往来吗?”
楚君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张建国追问:“你确定?”
楚君语气坚定:“确定!”
张建国又问:“你跟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有经济往来吗?”
楚君依然回答:“没有!”
张建国再次追问:“你确定?”
楚君斩钉截铁地回答:“确定!”
楚君被送回了那间狭小的小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建国、程检察官和顾清华三人回到了顾清华的办公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气氛凝重而严肃。顾清华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中带着赞许和无奈:“这个楚君不简单啊,年纪轻轻,面对这种压力,居然还能扛住。你们原先制定的预审方案要修改一下了,这跟那个杨益民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啊!”
张建国的脸露不悦,沉声说道:“顾检,楚君虽然年轻,但人家在政法大学一年半就毕业了,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他在讯问过程中表现得滴水不漏,而且反应很快,让我们很难找到破绽。不过,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他是跑不掉的。关键是要怎么找到这个切入点,一击将他的精神防线击溃。”
顾清华点头,赞许道:“建国说得有道理。楚君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慎。他受过专业的法律训练,对法律条文和程序了如指掌,这让我们在讯问中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们不能靠蛮力,而是要靠智慧和策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程检察官身上,吩咐道:“老程,你打电话问一下小苏他们,看看他们在亚尔乡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第177章 潜藏危机
下午临近下班时,齐博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便掏出手机,拨通了达吾提的电话:“达吾提,下班了,去图拉汗饭馆喝两杯,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达吾提一听“喝酒”二字,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说:“好嘞,齐主任,我这就过去!”
下班后,齐博走出乡政府大院,快步向饭馆走去。当他赶到图拉汗饭馆时,达吾提的摩托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饭馆门口,显然他已经到了。达吾提这人有个特点,只要提到喝酒,从不迟到,哪怕天塌下来,他都得先喝上一口。
齐博坐下后,示意服务员过来,刷刷点了六个菜,又叫了两瓶酒。达吾提见齐博今天如此大方,有些意外,笑着打趣道:“齐主任,你今天这么破费,可不太像你的风格啊,难道是要升官了?”
齐博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屑:“说什么呢,我们是什么关系?请你喝个酒,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太没出息了!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齐博放下酒杯,正色道:“达吾提,今天找你有正事。酒不能再喝了,再喝就把正事耽误了。”
达吾提恍然大悟,手指着齐博,笑道:“我说嘛!我们齐主任今天怎么突然大方起来,原来是有事要办。说吧,什么事?”
齐博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楚乡长的事情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一提到此事,达吾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愤愤不平地说:“大家都在传,说楚乡长贪污受贿,这简直太荒唐了!打死我也不信!楚乡长跟我们天天在一起下村,中午在饭馆吃饭,都是他主动掏钱,哪家有困难,他也都尽力帮忙。学校捐款,他更是带头捐了又捐。他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这种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齐博点头,无奈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楚乡长的事情,背后肯定有猫腻。我听说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想把他弄下去。”
达吾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义愤:“齐主任,你说吧,该怎么办?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齐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压低声音说道:“还是用老办法。明天上班后,你去找艾尔肯,把楚乡长的事情给他讲清楚。让他去串联三个村的老人,让他们拖家带口,尽量是老太太和小孩,再准备好两三天的水和干粮,到县检察院大门口去静坐。记住,事关重大,你不要去找村干部,这件事情不能牵扯上你和村干部,也绝对不能出现在静坐现场。让艾尔肯自己去组织,他在这方面是行家,你不用过多干涉。怎么样?有没有胆子去搞?”
“你这叫什么话?不敢?要是别的事情,我是真不敢。”达吾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坚定,正色说道:“楚乡长的事情,就是我们老百姓的事情。我的父母亲、兄弟姐妹都在亚尔乡,他们也都是因为楚乡长来到村里,带着村民开起煤矿、建起蔬菜大棚,手头变得宽裕,生活变得逐渐富裕。他是个好干部,一心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让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干部受到这样的待遇,我想,我不用做动员工作,只要摆事实讲道理,村民是最讲实际的,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不过,这件事一定要组织好。行动不能盲目冲动,不能给楚乡长添乱,更不能给乡里和县里添麻烦。我们要让县里的人看到,楚乡长是清白的,他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为人是经得起考验的。我们要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齐博微微点头,赞许道:“你说得对,我们要让事情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你务必跟艾尔肯讲清楚:让他务必小心行事,确保村民的行动都在掌控之中,不能出任何差错。县城距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线路车单程五元,村民能承受吗?愿意承受吗?”
达吾提很自信地说:“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这是关于楚乡长的事情,我相信他们就是步行也要去县城的。现在村民手里都有钱了,五元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要是楚乡长出了事,回不了村,那村民的损失可就大了。
楚乡长来我们村之前,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温饱都成问题。现在村民有钱了,生活有了盼头。村民们心里都清楚,楚乡长要是没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只要是为了楚乡长,五元钱算什么?哪怕再多,他们也愿意。”
齐博轻轻拍了拍达吾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那好,跟艾尔肯说清楚:村民去县城要分开走,不要扎堆,到了县城,直奔县检察院门口。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剩下的酒和菜都打包带回去,你老婆孩子一大堆,得想着他们。遇事你只跟艾尔肯联系,保护好自己,做最坏的思想准备,万事小心!”
齐博说完,起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饭馆门口。
齐博走后,达吾提也失去了继续喝酒的兴致。他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酒和菜都打了包,提在手里,脚步沉重地往家走去。
上午,尕依提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焦虑的情绪在他脸上清晰可见。他已经先后给州上和县里关系好的领导打了电话,试图寻求帮助和支持。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如他所愿,领导们说话都很官方,他们强调,检察院是独立办案的,在案情没有结论前,他们不便多说。
下午一上班,尕依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最终狠下心,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发胜的号码:“杨主任,楚乡长的为人您最清楚,现在他出事了,您有什么想法?”
杨发胜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中午吃饭的时候,乌拉台村的上访专业户艾尔肯端着饭碗满村跑,现在已经串联了山口村等三个村的老人和孩子,大约有两三百人。有的开着小四轮,有的赶着驴车,还有的在216国道上打顺风车,都在往县城赶去呢。我和买买江、吐尼亚孜已经商量过了:大不了这个村主任不干了!我们三人已经分工,现在正在串联亚尔乡11个村委会,动员每家出一个人,尽量是老人或者孩子,下午集体包车去县检察院门口静坐。
楚乡长现在出事了,我们是平头百姓,手里无职无权,别的也做不了,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尕依提乡长,请你不要劝说我们,稍后我们会把辞职报告递上来。”
尕依提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激荡,热血几乎要冲上头顶。他深知村民们对楚君的感情,那是用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和实实在在的成果换来的。楚君为他们修路、引水、发展新型产业,桩桩件件都刻在了村民的心里。如今楚君出事,村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尕依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杨主任,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行动必须谨慎。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你们村干部千万不能出面,否则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不仅帮不了楚乡长,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艾尔肯上访是专业的,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要相信群众嘛!这些事情就交给他去办。你们村干部可以做些表面文章,对上对下都有交代。你不仅要把劝解群众的工作做好,还要注意保护自己。出面稳住村民的情绪,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这是你们村干部应该做的。还有,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这些行动都是村民的自发行为。明白了吗?”
杨发胜语气轻松地说:“乡长就是乡长,跟我们平头百姓不一样,你还是很在意这官帽的。放心吧,尕依提乡长,这种事情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还是那句话,你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村干部不会去组织这些活动,一切行为都是村民自发的。作为村干部,我们只能做好解释工作,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引导。”
对于杨发胜的回答,尕依提松了口气,内心深处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他满意地笑了:“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有数。这种时候,大家都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冲动。楚乡长的事情,我们都在关注,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的。你们在下面也要稳住,不能让事情闹大。”
中午匆匆吃过饭后,齐博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于是又给在武琦市的王夏露打了个电话,向她讲述了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的消息。电话那头,王夏露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愣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匆匆挂断电话,又立刻拨通了爸爸王正军的电话,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他。王正军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后便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电话就一直占线。
王夏露坐在办公室里,心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慌乱不安的情绪。她深知楚君是个正直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违法的事情。可县检察院带走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她感到一阵不安,脑海中浮现出楚君在乡下忙碌的身影,还有他对村民们的关心和付出。他为了村子的发展,得罪了不少人,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
施孝仁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眼看着自己最强的竞争对手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他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叔叔施佳俊的号码:“叔叔,楚君贪污的问题落实了没有?”
施佳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冷静:“县检察院把楚君带走,只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至于证据,现在检察院的人正在亚尔乡收集。至于他本人的口供,到现在还没有落实。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现在还很难说。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一定要稳住亚尔乡的局面。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乱子,否则你这个代理书记很难转正。”
施孝仁听到叔叔的提醒,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内心渴望看到楚君倒台,但叔叔的话在他看来未免过于悲观,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施孝仁并不担心,楚君只是一个副乡长,现在已经被县检察院带走了,乡里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楚君而搞事情呢?这不是找死吗?
他很轻松地一笑,自信地说:“您放心吧,叔叔,现在由我坐镇亚尔乡,没有人敢闹事。”
施佳俊仍然有些不放心,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不要盲目乐观,现在各地都在下派‘扶贫工作队’,有扶贫效果好的,像你们亚尔乡;有扶贫效果差的,比如野云乡。这跟一把手的工作能力有很大关系。你现在不过是吃了前任的红利,所以前任的工作思路你必须严格执行下去。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跟你强调,要保持亚尔乡的稳定,这就是道理所在。一定要注意体察社情民意,这期间不能出现群体上访事件,更不能出现治安案件。
我听说,这个楚君在亚尔乡的群众基础相当深厚。这一点从上次我们在亚尔乡修路现场参加观摩会时就能看出来,村民对楚君的态度和对江涛、尕依提的态度,亲热程度完全截然不同。这一点连孟书记看了,都非常感慨。
你刚到亚尔乡,对你来说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工作环境。如何迅速融入这个班子并做好班长,这是你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你要多和村干部沟通,安抚他们的情绪。同时,你也要密切关注亚尔乡的社会动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稳定无小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施孝仁听后沉默了,虽然他内心仍然有些不服气,但叔叔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认真地说:“叔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178章 各怀心思
下午7点,距离楚君被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30个小时。
县检察院的大门口,陆陆续续有老弱妇孺开始聚集。这些村民虽然衣着简朴,甚至有些破旧,但他们的行为却显得格外有条不紊。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堵塞大门,也没有妨碍交通,只是安静地在县检察院大门两侧的围墙下,铺上地毯,以家庭为单位,全家人都跪坐在地毯上,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每块地毯前面的地上,摆放着用纸板或者纸箱皮制作的简易标语牌,为了防止被风吹跑,还用小石头把纸板的四角压住。纸板上用粉笔或毛笔写着(维语):“请放了我们的楚乡长”“楚乡长是我们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内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暖而庄重的色彩。尽管他们没有高声呼喊,但他们的行动却无声地传递出一种坚定而质朴的情感——对楚君的感激与信任,以及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县检察院门前的这一幕,很快吸引了县城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观看。
人们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好奇与疑惑,打量着这些安静跪坐的村民,以及他们面前那些质朴却饱含深情的标语。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暖而庄重的色彩。
那些不懂维语的汉族人,站在人群外围,满脸困惑地相互打听:“这些乡下人到底在做什么?”“这些纸板上写的是什么?”
而精通维汉双语的维吾尔族人则主动站出来,耐心地将纸板上的文字内容翻译给汉族人听。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在人群中迅速扩散。虽然大家并不认识谁是楚君,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些村民是为他们的副乡长楚君请命来了。
消息像涟漪一样,迅速在县城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县检察院门口,他们中有亚尔乡的村民,也有县城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人群越聚越多,但现场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亚尔乡的很多老人在县城都有亲戚朋友,消息传得快,这些亲朋好友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询问打听。当他们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无一不唏嘘不已。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更有甚者,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一位中年妇女抹着眼泪,哽咽道:“楚乡长是个好人啊,怎么会出这种事?”
一位老大爷满是不解和愤懑:“是啊,他帮我们村修了路,还带着大家种蔬菜、搞养殖,日子越过越好。为什么我们的乡长被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县城迅速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县检察院门口,他们中有亚尔乡的村民,也有县城的居民,甚至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人群越聚越多,但现场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县检察院的领导们很快得知了亚尔乡村民在大门口静坐的消息。他们迅速聚在会议室,紧张地商讨对策。与此同时,县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已经将大门外村民静坐的情况向县政府办公室做了详细通报。
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将整个情况向县委书记孟广平做了汇报。
晚上8点,杨发胜、买买江和吐尼亚孜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县检察院。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吃了一惊:县检察院的大门已经被山口村等三个村的三百多名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虽然安静而有序,但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显然,这样的聚集已经对交通造成了潜在的影响。
买买江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确认情况。果不其然,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沉到了谷底:其他八个村的男女老少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县城赶来,人群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杨发胜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我们必须马上采取措施。不能再让村民盲目聚集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向买买江,“你赶紧联系各村的村干部,已经出来的,让他们赶往县政府的小广场,还没有出门的,就留在家里。我们已经在现场,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买买江点头,迅速拨打电话,落实通知。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立刻通过电话和传呼机与正在赶来的村干部取得联系,紧急通知后续赶到的村民全部引导到县政府小广场集合。
接到通知后,后续赶来的村民纷纷改变了方向。陆陆续续又有五六百人赶到了县政府小广场上。他们迅速铺开地毯,摆好标语牌,以家庭为单位安静地坐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他们的诉求。广场上,人群虽然密集,但秩序井然,没有一丝喧闹,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叹息声。
县政府大门口前方是一个用于升国旗的小广场,面积开阔,足以容纳这五六百人。组织这些村民的,有不少是参与过修路的基干民兵。他们年轻力壮,头脑灵活,行动迅速。为了彰显现场的气势,他们事先已经把工地上插着的红旗全部带了过来。此刻,这些红旗和彩旗在小广场上派上了大用场。
一时间,整个小广场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人声鼎沸,场面声势浩大,充满了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买买江见状,又让人带了几面红旗和彩旗到了县检察院门口。很快,这些鲜艳的旗帜也在检察院大门口飘扬起来,格外引人注目。
小广场静坐的村民,明显更有气势,用红布拉成的条幅,条幅上用维汉两种语言写着:“我们乡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内容。
下午七点半,齐博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着。他打开qq,与王夏露沟通起来,把村民们到县里静坐上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王夏露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新闻价值,她立刻要求齐博赶赴现场,拍摄现场的照片和视频,然后通过qq传过来。
齐博爽快地答应了。他迅速背上挎包,里面装着相机,准备立刻出发。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小车——那是施孝仁的“普桑”时,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因为汇报捐款一事被免职的经过。
那次经历像一道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深知,在官场中,事情不仅要办好,还要会办事。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次行动,必须谨慎行事。
他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放下挎包,然后径直走向施孝仁的办公室。
施孝仁听完齐博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叔叔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那些谆谆教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稳定,是你当书记的第一要务。”
然而,如今亚尔乡近千名老人和小孩已经赶到县里静坐上访,而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他的代理书记职位全指望10月份的换届选举,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只怕他很快就会被撤换。
他刚从银行调任过来,这种群体性事件对他来说是头一遭。听完齐博的汇报,他完全乱了方寸,心中一片慌乱。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征求尕依提、沙吾提两位领导的意见,才能妥善应对。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立刻叫来尕依提和沙吾提,向他们详细说明了情况,并开始商量对策。
尕依提对此事早已心知肚明,许多关键环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原来去县里的静坐上访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最多一次也没有超过百人。可这次竟然有上千人,规模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没有办法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心中有一条铁律是坚定不移的:楚君是绝对不能再出事了。如果楚君再出问题,他的仕途恐怕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沙吾提对于这种群体性事件并不算陌生。俗话说:“福地洞天养贤人,穷乡僻壤出刁民。”像亚尔乡这样的偏远山区,村民们遵命去县里、乡里静坐上访几乎是家常便饭。然而,以往的规模最多也只是三五十个人,像这次一下子有上千人参加静坐上访,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直遵循‘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谁的孩子谁领走’的原则。但这次情况特殊,必须全力以赴。现在只能让全乡干部、各村村干部、妇联主任、民兵队长全部取消休假,全员出动,到县里把村民接回来。另外,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必须马上打电话向县委、县政府办公室汇报情况。”
尕依提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接着说道:“此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施书记、沙吾提书记,你们先带着乡政府现有人员赶去现场,我来召集村干部和直属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包几辆大巴车随后就到。”
方案敲定后,领导们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从容不迫了,他们立刻分头行动,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应对工作中。
施孝仁、沙吾提、马木提等乡领导率先出发。
齐博迅速调集了全乡所有的面包车,整齐地停在乡政府大院门口待命。尕依提则坐镇乡政府大院,挨个给乡里的企事业单位、派驻单位的负责人打电话,紧急协调人员和车辆。
亚尔乡各单位的工作人员纷纷赶到乡政府大院集合,现场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坐满一辆车,就立刻发车前往县城。就这样,乡政府大院整夜灯火通明,面包车在亚尔乡和县城之间来回穿梭,车灯划破夜色,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急迫。
与此同时,各村的村干部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沿着乡间小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飞驰。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是村民们急切心情的写照。
齐博在汇报完情况后,并没有再继续参会,也没有跟随施孝仁带领的大队人马,而是独自驾驶着皮卡车先行抵达了县城。当施孝仁打电话询问他的位置时,齐博语气平稳地回答:“施书记,我正在赶往现场,马上就要到了。”
这番话让施孝仁不禁对齐博刮目相看。他认为齐博不仅忠诚可靠,还勤快能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齐博抵达现场后,迅速投入行动。他穿梭于县政府和县检察院之间,用相机和手机拍摄了两段视频和十几张图片,尽可能全面地记录下现场的情况。他的镜头捕捉到了村民们庄重而坚定的神情,飘扬的红旗,以及广场上整齐排列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精准地记录下来。
拍摄完成后,齐博没有丝毫耽搁,匆匆跑到附近的网吧。他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通过网络将这些视频和图片发送给王夏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紧盯着屏幕,确保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都能顺利上传。经过半个小时的紧张忙碌,所有素材终于顺利传送完毕。他长舒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这些素材能够为楚君的事情带来转机。
在县政府的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前,出现了一幕令人费解的怪异场景:以施孝仁、沙吾提为代表的劝解人员,正在全力以赴、实实在在地做着劝说工作。他们态度诚恳,语气温和,努力安抚村民的情绪,试图将事态平息在萌芽状态。
然而,在他们身边,以尕依提、齐博以及各村村干部为代表的另一批劝解人员,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们看似在卖力地做劝说工作,实则态度却十分暧昧。尤其是村干部们,表面上看似在给本村村民做思想工作,试图劝说他们回去,但实际上却暗中给村民打气、支招,传递着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局面,让整个现场的氛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任你劝说人员巧舌如簧、唾沫横飞,老人们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而围观的群众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只是在一旁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真相似乎被一层层迷雾所掩盖,而每一个参与者都在这场博弈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试图推动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179章 事态严峻
中午时分,县委书记孟广平与县长托乎提正陪着州政府常务副州长邓鑫在都护府大酒店用餐。饭后,三人一边轻松地聊着天,一边缓步走向酒店客房。将领导安全送回客房后,孟广平和托乎提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却迎面遇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急匆匆地小跑过来。他满脸焦虑,显然有急事要汇报。
孟广平看到谢卫江慌乱的举止,语气轻松地说道:“谢主任,我多次说过,遇事要沉着冷静。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谢卫江此时显然无暇顾及领导的幽默,他急切地说道:“孟书记、托乎提县长,亚尔乡的村民正在县政府和县检察院门口聚集上访,采取的方式是静坐,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目前已经达到了上千人,现在连横幅都拉出来了。情况十分紧急,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群体事件。”
谢卫江的话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当前,上级领导反复强调的就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如果真的出现大规模群体事件,两人的官帽都将不保。
昨天晚上听到办公室汇报时,说是只有一二百人,所以没有太当回事,因为这种事情在贫困县时有发生,不足为奇。当时只是跟托乎提县长和施孝仁打了电话,让两人依照惯例处理。
现在听说事情不仅没有平息,反而人数规模越来越大,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态势发展,这可就不是小事了。两位主官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孟广平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问道:“这个施孝仁,昨天我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为什么控制不住?”
谢卫江解释道:“施孝仁刚到亚尔乡不久,他又是从银行调过来的,这种事情他可能没有经历过。”
那只能找乡长尕依提了。但是尕依提是托乎提最得意的下属,还是把这事交给托乎提吧。他对托乎提说:“是啊!这方面的事情,尕依提处理起来应该得心应手一些。托乎提县长,你找尕依提谈谈吧,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
托乎提点头答应了,问道:“谢主任,现在现场是什么情况?”
谢卫江说:“我去现场看了。这次上访的主要原因是县检察院带走了亚尔乡副乡长楚君,引起广大村民们的强烈不满。村民们打出的横幅,上面的内容大致是‘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县公安局的警察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县信访局、亚尔乡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现场做工作。据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局副局长胡忠林说,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这起上访事件应该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因为这些人上访很讲策略,他们不堵大门、不堵交通,更不寻衅滋事,只是静坐在那里,打着标语。关键的是,坐在前排闹得最凶的大多是老少妇孺,年轻人参与得很少。这些老人没有违法违纪的行为,你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县公安局的民警也没办法抓人。”
孟广平想起昨天,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曾经专门打电话向他专题汇报过这件事,说是亚尔乡一个副乡长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协助调查。那时,他正在陪同州政府常务副州长邓鑫在企业调研,因此他当时只是简单听了汇报,没有细问此事。因为事关一个小小的副乡长,而县检察院又是独立办案,他不大可能关注此事。
此刻,听到谢卫江的汇报,孟广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被带走的楚君,就是那个领着群众种大棚、修山路的小伙子。当时听到名字时只是觉得耳熟,却没对上号,直到现在才把名字和事情对上。他心里当即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多问两句,就这么轻易地让检察院把这样一个人弄了进去。现在亟待解决的就是此事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孟广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道:“谢主任,通知在家的常委,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一个小时后,常委会结束。会议迅速制定了以下几条预案:县公安局全员出动,到现场维持秩序,确保现场不发生混乱;县信访局会同亚尔乡政府全体干部以及村级干部全体出动,到现场做劝解工作,安抚村民情绪;县民政局紧急调运一批棉被运到现场,避免因天气寒冷导致村民生病;县疾控中心和医院到现场做好卫生、消毒以及疾病的预防工作,确保村民的健康安全;同时,通知县检察院加快审讯进度,尽快给出结论,以平息村民的疑虑。
会议结束后,孟广平、托乎提拿起电话,分别联系了县公安局局长方兆宇、县信访局局长夏志豪、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和亚尔乡的党委书记施孝仁,亲自督促各项预案的落实情况。他们强调:“这次事件关乎社会稳定,必须全力以赴,确保现场秩序和村民的安全。”
随后,孟广平和县长托乎提两人步行赶往县政府大门口。一路上,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在广场上,人群不断壮大,但现场秩序良好,村民们安静而有序地排列着。尽管如此,现场气氛十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孟广平和托乎提到达现场后,两人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广场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人群密密麻麻地坐着,但秩序井然,不吵不闹。村民们手持横幅,上面写着“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等标语,字迹工整而醒目,表达了他们对楚君的深厚感情和信任。
面对汹涌而来的群情激愤的人潮,孟广平站在小广场的一侧,眉头紧锁。好在这群人静坐得很有规矩,不吵不闹、不阻碍交通、不扰乱办公秩序,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孟广平并不想充当“包青天”,因为在政府的运作中,一切都有既定的规矩和程序。他深知,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依据事实和法律,而不是仅凭一时的情绪和冲动。他和托乎提返回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九月的南疆,阳光如烈火般炽热,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被烘烤得失去了生机。即使躲在办公室里,不开空调,人们也难以平复内心的焦躁,更别提静心办公了。
下午四点,小广场上,一群上访者安静地坐着,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诉求的执着,也有对烈日的无奈。然而,无情的高温却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们的体力。三位老人终于没能扛住这酷热的折磨,身体瘫软在地。现场守候的医护人员迅速反应,将老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半小时后,同样的悲剧在县检察院门口重演。两位老人在静坐中暑,又被现场守候的医护人员紧急送往医院。这一幕幕,如同无声的警钟,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
情况似乎越来越糟,高温不仅考验着人们的耐力,更在无声地侵蚀着他们的健康。随着时间推移,太阳依旧高悬,仿佛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医护人员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系到一条生命。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县政府办公室迅速行动起来。在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口,两个临时指挥部应运而生。他们随时通过步话机与政府办公室保持联系,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及时汇报。
在临时指挥部的协调下,现场的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医护人员在烈日下坚守岗位,他们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满是坚定。他们知道,自己守护的不仅是上访者的健康,更是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与此同时,政府工作人员也在积极安抚上访者的情绪,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
政府办公室反应迅速,一辆辆载满冰块、矿泉水和急救药品的车辆驶向现场。
下午6点,施孝仁和尕依提被叫到了孟广平的办公室。看着眼前的两位属下,孟广平心中不禁微微一叹。施孝仁和尕依提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两眼红肿,显然是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和忙碌。尽管心中有诸多不满,但孟广平还是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正是考验你们领导班子战斗力和工作能力的关键时刻。看你们领导班子是不是能够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施孝仁,语气加重了几分:“施孝仁,你现在这个乡党委书记的职位还是代理的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的代理能不能去掉,这次的事件如何去处理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能不能把这次群体事件处理好,能不能让村民们心平气和地回去,能不能让事情圆满解决,就看你们的行动了。”
施孝仁汇报道:“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我们乡的村干部、乡干部全部都来了,解释工作做了一天。现在有一半的村民已经返乡,留在小广场的村民有两百多人,留在检察院门口的有七八十人。”
尕依提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现在留下的都是村里的老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老上访户,思想工作相对难做。这些村民的要求就是‘楚君回乡,他们就回乡’现在,我们还在做他们的工作。”
孟广平的脸色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他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发言,不容置疑地说:“现在我不要具体数字,不听你们解决问题的过程,我只要你们处理问题的结果。”
施孝仁心中暗自愤懑,却只能将这股情绪深埋心底。他在心里默默骂道:“你们自己制造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后果却让我们来背!天理何在?”
尕依提也是一样,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他在心里暗暗抱怨:“你们要是把楚君放了,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上千名村民都不是傻子,会为本乡本土的贪官鸣冤叫屈?”
然而,面对孟广平的严厉要求,两人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齐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继续做工作,争取让全部现场人员撤离!”
孟广平点头,眼神审视着两人。他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远超以往,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后果不堪设想。他起身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小广场上静坐的人群。
施孝仁和尕依提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下楼以后,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
施孝仁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能劝一个是一个。”
尕依提点头,两人快步朝外走去。一路上,他们都在思考该如何说服那些愤怒的村民。
站在窗前的孟广平心里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楚君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正想着,州委常委、州委秘书长徐广福打来电话,要求他赶紧查看州政府转发的一份邮件,并要求尽快处理。
孟广平迅速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内参报道。文章的题目赫然映入眼帘:《一个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的基层干部,为什么会遭遇如此不公?》文章详细描述了楚君在亚尔乡大半年的工作业绩,以及村民们对他的真切拥戴,还附上了几张村民在县政府、县检察院静坐的图片。图片中,村民们手持横幅,标语清晰可见:“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
孟广平看完邮件,心情愈发沉重。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州委的关注,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不仅会影响全县的稳定,还会对整个州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第180章 各方缠斗
孟广平拨通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的电话,语气严肃而冷静:“司马义检察长,楚君的案子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司马义变得有些为难:“孟书记,我们正在加快调查进度,但目前嫌疑人态度非常顽固,完全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他的案件涉及的线索也比较复杂,我们现在已经在亚尔乡下派了六名检察人员收集线索,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核实……”
孟广平立刻打断了司马义的诉苦,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上级领导已经开始关注此事了,打电话要求我们必须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你不用给我找客观原因,你是检察官,你的工作就是实事求是地查案办案,而且还要把案子办成铁案。案子始终突破不了,结不了案,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你的能力有问题;第二,对方没有问题。”
司马义心中一紧,他知道,如果孟广平对他的工作能力产生丝毫怀疑,他的政治前途就基本上走到头了。他急切地说道:“孟书记,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加大审讯力度,把案子办成铁案。”
孟广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书法作品上。那是一幅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他沉吟片刻,严肃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我同志哥。你们检察院取证需要时间,有困难,这一点我清楚。但这次的事情关系到全县的安定团结。你们要想办法,加快审问速度,不能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你们滞留这个人多长时间了?”
“到明天中午两点就是整两天。”司马义回答道。
孟广平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看了你们送来的报告,就他本人的行贿受贿金额不到两万元嘛!这应该不算什么大案子嘛!不行的话,你们就上点手段吧,尽快给出结论。我们定个时间吧,明天下午八点以前,务必给出一个初步结论,怎么样?”
司马义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县委书记下达的死命令,要求他们在八点以前结案。这意味着县检察院必须在六点以前结束审讯,否则连起草结案报告和审查意见的时间都不够。然而,县委书记的命令如同山岳一般,不容有任何回旋余地。他思索片刻,坚定地回答:“行!孟书记。我们会全力以赴,按照您的要求尽快结案。”
司马义走出办公室,心中却如同波涛汹涌。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极大,但又不能不完成。他打电话召集了所有相关人员,严肃地宣布了县委书记的指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司马义环视众人,沉声说道:“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六点前结束审讯。大家各司其职,全力以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检察官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出坚定与严肃。他们深知,这场审讯不仅是对案件的调查,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容不得半点懈怠。
审讯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楚君再一次被带进了问询室。此时的楚君早已没了那份从容和自信,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那头漂亮的卷发也显得凌乱不堪。高强度的审讯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疲惫不堪,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低垂着头,似睡非睡。他坐在审讯桌前,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在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张建国坐在对面,目光如冷冽的刀锋般锐利,紧紧地锁定着楚君。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严肃地说道:“楚君,你必须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你被带到这里协助调查,是因为检察院收到了大量的举报信。这些信件内容详实,指向明确,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充分的证据,随时可以对你提起公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是为了让楚君有时间消化这些沉重的话语,然后继续说道:“但你别忘了,你还年轻,你的前途本该是一片光明。我们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的糊涂,就断送了自己的未来。我们把你带到这里,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希望你能悬崖勒马,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必须珍惜这个机会,如实交代你的问题。如果你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你明白吗?”
楚君的精神状态极差,两耳嗡嗡作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对检察官的问话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微微皱眉,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
夜里9点,检察长司马义推开门,走进了询问室。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张建国和程部修两眼红肿,眼中的疲惫清晰可见,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对面的楚君,或许是年轻体力好,尽管已经一天半没合眼,但精神状态并没有完全垮掉,只是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倦意,时不时地打个哈欠,明显进入了犯困的状态。
司马义皱了皱眉,走到张建国身边,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张建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他一直不开口,我们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就像铁了心要对抗到底。”
司马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楚君,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僵持的局面对谁都不利,但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案件的调查就无法继续推进。
从早上到下午,楚君对于检察官的提问,基本上都是用“不知道!”“没有!”“不清楚!”来应对,这让张建国有些抓狂,恨不得抓着他衣领给他几拳。
司马义把顾清华等人叫到隔壁会议室,重新制定了审讯策略。
下午七点,州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苏继伟和县人大主任江一允分别接到相关汇报,得知里玉县发生上千人静坐上访的事件。苏继伟随即向江一允打电话,详细询问事件进展,并严肃指出此类事件的严重性,建议县人大对此事高度关注,积极发挥人大监督职能,推动问题妥善解决。
江一允深知此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即拨通了县委书记孟广平的电话,将州人大的意见反馈给孟广平,并郑重表示:如果在两天之内,县政府不能平息此事,县人大将依据相关程序和规定,对县检察院启动质询程序。
人大监督检察院的主要方式包括:听取和审议检察院的专项工作报告,确保检察工作依法依规开展;人大还可以通过询问和质询、特定问题调查等方式对检察院进行监督。具体来说,人大有权对检察院的检察建议进行监督,确保其得到有效落实。对于检察工作中存在的渎职行为或者工作不力的情况,人大可依法提出免职建议,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司法的公正。
孟广平听完后,沉默片刻,随即表示理解和支持县人大的监督工作,并承诺将全力以赴,尽快妥善处理此次群体性事件,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他深知,这不仅是对县政府行政能力的考验,更是对全县社会稳定和法治建设的重大挑战。
夜里十点,施孝仁和尕依提两人再次被召见,而这次的召见人是托乎提县长。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一天,两人早已疲惫不堪。施孝仁和尕依提分别驻守在小广场和县检察院门口,每人带领着四五十名工作人员。在烈日的炙烤下,他们依照分工,两个工作人员做一人的思想工作,从清晨一直坚守到夜晚,汗水湿透了衣衫,嗓子也早已沙哑。经过耐心地解释、安抚、劝解,小广场的人群已经全部撤走,小部分已经转战到县检察院门前。
在县检察院门前,经过尕依提等人的劝说,加上从小广场又来了二十多人,现在还剩下不到两百人,基本上都是七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劝说人员是打不得也骂不得,更不敢拉扯,一旦倒下不起来,那就麻烦大了。他们的诉求非常明确:他们在看见楚君走出县检察院大门时,马上就回乡。
当他们被召见的消息传来时,两人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了县长办公室。托乎提县长的脸色显得格外严肃,他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人。
“情况怎么样了?”托乎提县长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这场风波已经持续了两天,不仅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更可能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影响极坏。
施孝仁和尕依提对视一眼,施孝仁示意尕依提来谈,他们两人关系更近,说话也方便很多。尕依提说:“托乎提县长,现在县政府小广场的人已经全部撤走。县检察院门前现在还剩两百二十多名老人。”
这些情况托乎提县长都掌握,每半小时,政府办公室都会给他打电话汇报。他问:“小广场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县检察院门前的清理工作你们计划什么时间结束?”
施孝仁沉声说道:“托乎提县长,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剩下的这些村民基本上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他们的情绪依然很偏激,也很不稳定,他们要求释放楚君,认为他是冤枉的。”
尕依提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尽力安抚村民,但问题的核心在于楚君的案件。如果不妥善处理,村民们的诉求很难平息。”
鉴于施孝仁只会简单的维语,这样他跟托乎提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他说(维语):“这些老人大都是老党员、五保户、贫困户,现在这些人日子好了一些,这些都得益于楚君的这个带头人,他们的好日子是因为有了楚君带路,这就是这些老人来县城上访的动力。”
托乎提县长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楚君的案件并非简单,背后涉及诸多复杂因素。但面对村民们的强烈反应,他也深知不能坐视不理。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托乎提县长终于开口,说,“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大局,整个社会的稳定。楚君的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相信县检察院会很快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你们也不要疲劳应战了,大家轮班先回去休息。留下的人继续和村民对话,争取早点平息这场风波。”
施孝仁和尕依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他们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谢谢县长。”两人齐声说道。
回到驻守地点,两人分别安排了夜间的值守工作。虽然疲惫,但他们依然打起精神,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夜色中,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希望,相信黎明的到来,会带来新的转机。
下午八点,孟广平正在和几名常委开会,州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要求他赶紧查看州政府转发的一份邮件,并要求尽快处理。
孟广平迅速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内参报道。文章的题目赫然映入眼帘:《一个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的基层干部,为什么会遭遇如此不公?》文章详细描述了楚君在亚尔乡大半年的工作业绩,以及村民们对他的真切拥戴,还附上了几张村民在县政府、县检察院静坐的图片。图片中,村民们手持横幅,标语清晰可见:“楚君是我们的好乡长”“人民的好乡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感恩领路人”。
孟广平看完邮件,心情愈发沉重。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州委的关注,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不仅会影响全县的稳定,还会对整个州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他立刻拨通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楚君的案子进展如何?州委已经关注到了这件事情,要求我们必须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司马义有些为难地说道:“孟书记,目前还没有。嫌疑人很顽强,现在我们已经在亚尔乡取得重要的证据,正在往回送。”
孟广平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们要加快工作节奏。说实话,这并不算是一个多大的案件,难度应该没有那么大。”
司马义沉吟片刻,说:“这个人有些特别,看似忠厚,实则内心很奸诈。他完全不配合我们的调查。”
孟广平不想再多纠缠,说:“个人的是非曲直就不说了,拿到证据再发表评论不迟。”
司马义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孟书记。案情一旦有重大突破,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第181章 寻求突破
凌晨两点,楚君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此时的他,已经连续36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极度疲惫。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是勉强喝了半瓶水。瞌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眼神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往日那漂亮有型的卷发此刻乱蓬蓬的,像是一个“鸡窝”。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他依然强打精神,努力回答着每一个提问。
张建国坐在他对面,语气冷峻地问道:“你说你从来没有收过别人的物品,是吗?”
楚君的精神状态几近崩溃,意识模糊,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声音依然很坚定:“没收过。”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继续追问:“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我问你,亚尔乡有个叫周三全的,你认识吗?”
张建国之所以现在才抛出周三全这件事,是因为事情的经过颇为复杂。最后的人证是在今天凌晨1点才拿到的。周三全是在乡政府的一间会议室被困了10个小时后,经过多人反复做工作,才终于松口,吐露了真情。在杨益民的交代中,他说楚君收过周三全的一部手机,但当继续追问时,杨益民却表示,自己只是经过办公室时看到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事情也巧,县检察院又收到一封举报信,信中称楚君收受了包工头周三全价值上万元的手机。
张建国打电话通知了驻守亚尔乡的检察官周童声。周童声带人找到了周三全,询问关于手机的事情,但周三全却矢口否认。然而,举报信中提供了详细的数据,包括手机的颜色、型号、单价,都很清楚,不太可能是凭空捏造。为了进一步调查,张建国又通过施孝仁,让他去做周三全的思想工作。
施孝仁将周三全叫到办公室,关上房门,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为了缓和气氛,施孝仁递了一根烟给周三全,试图说服他配合组织的调查。但半个小时过去了,周三全始终保持着沉默,眼神中透着犹豫。
施孝仁见状,语气逐渐变得急切起来。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甚至夹杂着恐吓:“周老板啊,你不要有思想顾虑嘛!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不是担心得罪了楚副乡长,以后日子不好过?可你仔细想想,他还能回来当乡长吗?这事儿明摆着,他早就没了那个势头儿。我们也不是让你昧着良心说假话,只要你如实反映情况就行,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再说了,我在这里给你打包票,以后乡里的大小工程,肯定优先考虑你。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份不小的保障啊!”
他停顿了一下,见周三全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老周,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这次不配合组织上的调查,那你在亚尔乡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啊,你要是不配合,我在亚尔乡主政,你在亚尔乡是绝对没有好日子过的。”
周三全听了这番话,脸色苍白,眼神开始动摇。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施乡长,我不是不想配合,只是……只是这件事,我确实有些为难。楚副乡长对我有恩,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
施孝仁打断了他的话:“周老板,你这是在犯糊涂!楚副乡长的事儿,谁不知道?他那些问题,早就摆在那里了。你现在不配合,到时候被牵连进去,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以后在乡里的发展重要,还是楚副乡长的面子重要?”
周三全被施孝仁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施孝仁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起了作用。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周三全听了施孝仁一番话后,沉默良久。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矛盾。面对县检察院的压力,以及施孝仁许下的种种承诺,他内心深处的防线逐渐被一点点蚕食。
最终,周三全低下了头,声音低沉而颤抖地说道:“我确实给楚乡长送过一部诺基亚手机,单价9800元。”
张建国严肃地看着他,问道:“他给你钱了没有?”
周三全低声回答道:“他说下午去银行取钱,取了钱就给我。”
张建国继续追问:“那他最后给了没有?”
周三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没有。”
张建国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我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周三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要说,楚乡长是好人。手机是我自愿送给他的,我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施孝仁和周童声相互对视一眼,心说:大局已定!
面对张建国的提问,楚君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而坦然:“认识。”
张建国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严肃地问:“1995年8月6日,周三全送你一部价值9800元的‘摩托罗拉’手机,有这事吗?”
楚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有。”
张建国继续追问:“手机现在在哪儿?”
楚君:“送给齐博了。”
张建国的语气中带着质疑:“据我们调查得知,齐博只是乡党政办主任,是你的下属,你为什么送他手机?”
楚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建国,声音不紧不慢:“很简单,山上架了基站,手机有信号。他是修路的前线负责人,为方便工作上联系,我特意送他。”
“齐博给你付钱了没有?”
楚君摇了摇头:“齐博要给,我没要。”
“为什么?”张建国追问。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很简单,齐博一个月工资只有620元,他又没有储蓄习惯,没钱买。我们是朋友,送他一部手机方便开展工作,这是两便的事情。”
张建国对楚君的解释完全无法接受,他根本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人——花一万元买部手机送给下属,这其中必定藏着巨大的隐情。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质疑:“楚君,那你给我好好分析分析,作为一名领导,自己的工资收入也不过1620元,这一万元的手机,即使是领导自己掏钱买,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七个月才能买得起。可你买了这部手机之后,自己却根本不用,反而把价值超过万元的手机送给下属,而自己用的手机才值三千元。你说说,这种事,合理吗?”
面对张建国的冷嘲热讽,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说:“当然,我不否认,以你的思想境界,这种事对于你们来说的确很难理解,甚至是不可思议。毕竟,你们可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当你买一笔20万元的五年期国债,到期后可以收到9万元利息时;当你买一笔20万元的标普港股通低波红利,每年能收到7万元的分红时;甚至再低一点,当你在银行做个普通的中层信贷经理,一年分个十几万奖金也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如果你经常遇到这些事情,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面对楚君的反驳,张建国内心非常窝火,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楚君:“我希望你态度放端正一点,不要拽,有你哭的时候。手机既然是周三全送你的,那你给周三全付钱了没有?”
由于长时间讲话,楚君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困难,声音低沉而疲惫:“给了一万元。”
“你把钱给谁了?”张建国追问。
此时的楚君仿佛被无形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头快要炸开了,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睛也始终紧闭着。他用几乎微弱的声音回答道:“周三全。”
张建国紧紧逼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你确认给的是周三全本人吗?”
楚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迷茫和无助:“是的……我现在已经无法说话了,头脑一片空白,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仿佛在挣扎着说出每一个字。
他微微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疲惫:“我需要睡一会儿。你们四五天不让我睡觉,这其实就是在变相地刑讯逼供。如果你们不让我睡觉,我将拒绝回答所有问题。”
“现在不过两天而已,看来楚君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了。”张建国见事情有转机,忙问:“如果我让你睡一会儿,你愿意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吗?”
楚君马上说:“是的,我愿意!”
与此同时,网上的跟帖数仍在持续攀升,短短一天时间,跟帖数量已经突破万条大关。这场舆论风波仍在不断发酵,热度丝毫未减。
有人在网上重新翻出了前些日子县电视台播放的专题片《村民致富的领路人》。这部专题片详细记录了楚君带领村民们走上致富之路的感人历程。画面中,楚君的身影在田间地头穿梭,他与村民们并肩劳作,共同谋划村庄的发展。他用智慧和汗水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新的活力,让曾经贫困落后的村庄焕发出勃勃生机。每一个镜头都记录着他的付出与努力,也见证着村民们生活的巨大变化。
然而,如今这些曾经的赞誉,在汹涌的舆论浪潮中,却显得有些尴尬和无奈,仿佛被无情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与此同时,有人在网上旧事重提,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讲述者提到,三年前,县检察院曾将自己的亲戚抓进去关押了整整三个月,甚至将其打残。最终,什么也没查出来,只是简单地将人放了出来,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却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受害人在州上、区里奔波了几年,四处告状,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如今,他成了县里有名的上访户,只要是生活在里玉县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此事。讲述者还隐晦地指出,张姓和程姓两名检察官是当时那起案件的主审。这一事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让整个舆论场陷入了更加复杂的旋涡之中。
而更多的人则是声讨,对于县检察院这种捕风捉影、刑讯逼供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慨。他们用犀利的言辞质疑着司法的公正性,质疑着那些手握权力却滥用职权的人。帖子中充满了对受害者的同情和对司法不公的谴责,人们纷纷呼吁要彻查此事,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相关部门也开始介入。州检察院、县检察院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内容一致的一则声明,称将对此事进行全面彻查,并承诺会及时向社会公布调查结果。
然而,这则声明并没有平息网友的愤怒,反而引发了更多的质疑。网友们纷纷要求公开透明的调查过程,要求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
这些网络帖子的影响力早已超出了里玉县的范围。县检察院的人密切关注着舆论的走向,他们深知这场风波的严重性,每一个帖子都像是无形的利箭,直指他们的工作和声誉。
在这样的压力下,县检察院的官方微博再次发声,宣布已经成立专项调查组,对三年前的案件进行全面复查,并邀请了自治区检察院的专家参与指导。他们承诺,将秉持公正、透明的原则,彻查事件的每一个细节,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同时,他们也呼吁网友们保持理性,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
然而,网络的舆论并没有因此而平息。网友们的情绪依然高涨,他们对县检察院的承诺半信半疑,要求更多的细节和更明确的答复。
第182章 最后一击
凌晨时分,天色尚未破晓,微弱的路灯下,一群村民聚集在县检察院的大门口。他们经过一夜的坚持与等待,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最迫切的便是洗漱。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周围并无水源可供使用。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县信访局以及亚尔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积极从中协调,终于从县检察院的办公楼里接了几桶清水。清水被抬到人群中间,村民们围了上来,用毛巾蘸水,轻轻擦拭着脸庞,随后又用清水漱口。
洗漱完毕,村民们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干馕。干馕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但村民们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那么多,纷纷啃了起来。齐博、杨发胜等人见状,又匆匆赶往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箱榨菜。他们将榨菜分发给众人,大家就着榨菜,有滋有味地吃着干馕,一顿简单的早餐在众人的默契配合下很快结束。
然而,早餐结束,原本还算整洁的场地,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干馕的碎屑、榨菜的包装袋,还有洗脸后的污水,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但对于长期生活在乡下的村民们来说,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他们泰然处之。
上午10点,谢卫江拨通了司马义的电话,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现在情况怎么样?孟书记很关心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司马义的声音传来,语气虽然疲惫,但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谢主任,审讯在刚才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包工头周三全已经承认,他送给楚君一部价值一万元的‘摩托罗拉’手机。而楚君自己也交代,手机是周三全送的,他后来又转送给了属下的一名干部。不过,楚君本人强调,他已经以现金的方式把一万元还给了周三全。
这一点,我们已经和楚君本人反复核实过了。但我们在乡里的检查人员也已经跟当事人周三全反复确认过,他本人并没有收到这笔钱。这就证明,楚君是在说谎。现在仅凭这一条,起诉的标准已经达到了,足以立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在乡里还查到了几条线索,检察人员正在加快速度落实,最多再有一个小时,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谢卫江放下电话后,稍作停顿,便将司马义的原话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孟广平。孟广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在孟广平眼中,楚君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乡下基层干部,两人之间并无深交。他们的接触大多局限于官方和正式的场合,仅因工作往来而相识。孟广平对楚君并无深厚感情,楚君的生死与仕途,对他而言似乎也毫无直接关联。
然而,孟广平心中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楚君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光环。每当他陷入困境,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默默维护着他;每当他面临艰难抉择,总有一束无形的目光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每当他遭遇挫折,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悄然扶持着他。这种感觉让孟广平不禁对楚君多了一份好奇与警惕。
不错,孟广平也承认,楚君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作为城里来的高材生,他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而是毅然扎根乡村,与村民们打成一片,带领他们奔向小康。这份执着与担当,足以令人敬佩。然而,楚君的能力与表现似乎总是被有意无意地放大,高层领导的关注与保护,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让他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耀眼。他的精神与形象被人为地拔高,甚至有些夸大其词,这让孟广平不禁对他的未来多了一份担忧。
如今,当孟广平听到这样的结果时,心中虽有一丝意外与惋惜,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念道:初出江湖,不知世事艰难;年少轻狂,倒霉在所难免。
中午两点,楚君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因为上午楚君很配合,检查人员对他格外开恩,给了他两个小时睡觉。短暂的睡眠让楚君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思路也变得更加清晰。
审讯室里,灯光依旧刺眼,然而楚君的神情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疲惫不堪,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他抬起头,直视着审讯人员的眼睛,神态镇定自若,仿佛已将一切抛诸脑后。
这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次问询,因此检察长司马义也亲自坐镇,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张建国的语气严厉而低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直击要害,他问:“1995年8月25日,杨发胜作为山口村农牧商公司董事长,给你发放的三千元咨询费,你收了没有?”
楚君微微抬眼,语气却异常平静,回答:“收了。”
张建国紧接着追问,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呢?”
楚君却依旧淡定,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坦然:“我花掉了。”
两位审讯的检察官听到楚君的回答,不禁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在一旁的司马义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他忍不住站起来,在楚君面前来回踱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气质不凡的小伙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惋惜。通过两天的接触,司马义深知楚君的才华与能力,他本不该落到如此境地。这样一颗本该在广阔天地间大展宏图的明珠,如今却被困在这狭小的审讯室里。
司马义停下脚步,目光柔和地落在楚君身上,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耐心地劝解道:“三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年轻人,能主动坦白问题,这当然是好事,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你还要主动退赃,才能真正减轻自己的罪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把钱退出来吧。这样,即使到了法院审理的时候,法官也会酌情考虑,减轻对你的处罚。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的一生。”
“罪行”“法院”……这些陌生而冰冷的词语,如同利刃般刺入楚君的耳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它们,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的敲击,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备受刺激。
这四五天的屈辱与煎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天都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他本是一个心怀热血、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却被压抑得几乎窒息。此刻,他的热血与冲动终于在心底深处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他一定要给这些自以为是、恃才傲物、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检察官们一个教训!
楚君面对司马义的劝说,却毫不为所动。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倔强与嘲弄,语气平静而有力:“钱我是不会退的。已经全部花完了,花完了,怎么退?”
司马义并未放弃,他是真心爱才。他俯身凑近楚君,眼神中满是恳切,好言相劝:“你银行卡上长期趴着几十万元,拿出三千元退赃,很难吗?”
然而,楚君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嘲笑司马义的天真:“你开什么玩笑?那怎么可能。那是我个人的存款,公私要分明,钱这方面,公私怎么能混为一谈?”
司马义听后,眼神中闪过无奈和惋惜。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死到临头你还想着公私分明。一旦罪行坐实,你的所有家产将全部化为乌有,最后你将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你已经没救了。”
楚君只是冷静地看着司马义,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作回应。
司马义转身看向张建国,语气中带着疲惫:“看来,我们只能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来处理了。”
张建国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笔录,开始认真地记录楚君的回答。房间里一片沉默,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仿佛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节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为这场对峙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楚君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出一丝倔强,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试探,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但他无法接受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去“弥补”一个他并不认为是错误的行为。对他来说,那不仅是金钱的问题,更是原则的坚守,是他内心深处对自我的一种扞卫。这种认知的差异,导致审讯工作南辕北辙,渐行渐远。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偏差巨大的审讯场面,根源在于县检察院被多位上级领导催办此案。层层压力之下,从县检察院的一把手到基层办案人员,都急切地渴望早点了结此案,立功心切,急于求成的心态悄然滋生。原本检察机关严谨有序、一丝不苟的审讯程序,被这股急躁情绪彻底打乱。领导乱了心智,办案人乱了方寸,审讯的节奏和方向都被带偏,原本应有的理性与审慎被抛诸脑后。
而嫌疑人楚君,只是一个初入职场的二十岁小伙子,年轻气盛,涉世未深。办案人员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轻视,认为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甚至没有认真去探究他话语背后的真相,也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耐心,这无疑加剧了审讯工作的偏离正常轨道。
楚君本就是无辜之人,却因无妄之灾被困囹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他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给检方留了一个破绽,试图以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压垮这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重因素交织叠加,最终铸就了这桩无可挽回的错误。一场原本应当秉持公正、严谨推进的审讯,竟沦为一场令人扼腕、痛心疾首的遗憾。
此案在长达八九年的时光里,在同行之间被反复提及,成为笑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相关办案人员的心头,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难以抹去的污点。直到这一批当事人因种种原因陆续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这件令人唏嘘的往事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被岁月的尘埃悄然掩埋。
这时,司马义的手机响了,是谢卫江打来的。他起身出了问询室,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安静的办公室,这才接起电话。谢卫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地问:“案子怎么样?什么结果?”
司马义沉吟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汇报:“情况已经落实。基本上可以定案了。嫌疑人已经承认了收了三千元,但很可惜,此人态度非常顽固,拒绝退回赃款。这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这么贪财,整个就是一个守财奴。这样看来,这种人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谢卫江听罢,说:“我知道,我马上给孟书记汇报。”
上午,徐黎明特意为楚君的事情给孟广平打了电话,询问案子的具体进展。此时,孟广平在听完谢卫江的汇报后,亲自给州委组织部部长徐黎明打了电话,详细汇报了案件的最新情况。徐黎明听完汇报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声音冷淡而简短,随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王正军在接完徐黎明的电话后,心里非常郁闷。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中满是困惑和失望。他没有想到,楚君,一个阳光帅气、有才有德、一心为民、扎根农村的基层干部,在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开始受贿。金额虽然不大,但足以致命。
他真的有点想不到,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王正军脑海中浮现出刚刚见到楚君时的模样,那个充满热情、眼神清澈的年轻人,那个满腹理想、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曾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然而,如今的这一切,却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第183章 重大失误
王正军叹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楚君的个人档案。原本他这一级的干部是看不到级别如此低的基层干部档案,他是通过徐黎明拿到了楚君档案的复印件。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试图从文字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档案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仿佛楚君从未有过一丝瑕疵。
王正军自言自语道:“面对名和利,或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却无法照亮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一部专供内部重要人物使用的电话,王正军赶紧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夏露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娇嗔和急切:“爸爸,你现在要是不忙的话,我想现在过去找你!”
王正军此时心情本就郁闷,听到女儿的话,更是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过来,我马上就要开会。还有,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不要打这个电话。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打这个电话,如果上面有什么重要的电话打不进来,那是要出事的。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王夏露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娇嗔道:“就你思想最先进!对家人都这么刻薄。楚君的事情你不管吗?”
王正军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他沉声道:“你说得简单,这件事我怎么管?他一个乡里的基层干部,想管也管不上啊?”
王夏露却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你不想管就直说,你不管我管!”
王正军被女儿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你管?年轻人说话不知道天高地厚,口气不小啊。政府办事有政府的规矩,你想怎么管?”
王夏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爸爸,我知道你怕事。但是你应该相信楚君,相信他不是那种人。一个事业心那么强的小伙子啊,扎根农村,带领村民修路种菜,致富奔小康,试想一下,如果楚君不为老百姓做那么好事,老百姓又凭什么为他出头?我觉得你应该在这个时间出面,哪怕打个电话,表示一下关注也行啊。”
王正军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无奈,仿佛是在嗔怪女儿的天真与冲动。笑声稍歇,他才说道:“你啊,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掺和。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在网上偷偷发的那些帖子,还到处找新闻界的人帮忙发帖,上蹿下跳,到处鼓动,十处打锣九处有你。你做的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你这孩子啊,做事总是这么任性,你考虑过后果吗?”
王夏露被父亲揭穿,脸上有些尴尬,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委屈地说:“爸爸,你知道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实在伸张正义,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让那些被冤枉的人得到公正的对待。”
王正军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而严肃:“夏露,爸爸理解你的想法。现在类似这种事情在全区各地都有发生,只是程度不同罢了,你为什么不管,唯独楚君这件事让你这么冲动?年轻人有点血性,这是好事,我不会怪你。但你非要拉着我陪你们胡闹,那可不行。法律方面的问题,必须用法律来解决。你年纪轻轻,对社会认识不深。社会上的事情,水深得很,你不会游泳千万不要下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在岸上呐喊一下,嫌人少就再拉几个进来一起喊,只是不要陷得太深,要注意保护自己。你是电视台的记者,位置重要而敏感,爸爸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陷入麻烦。解决问题还是要通过正常渠道去反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楚君的事情,我们目前最好的态度就是静观其变。你要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冲动就能解决的。你先安心上班,做好本职工作。你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就赶紧收手,点到为止吧。我这边也在等最后的结果,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王夏露这才明白,爸爸不是不管,而是在适当的机会出手。
挂断电话后,王正军抬头望着窗外,脑海里思绪万千。
司马义离开后,张建国也跟着领导走了出去。问询室里只剩下程部修和楚君。
程部修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正式退休了。在他漫长的检察生涯中,经手的案件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像楚君这样的案件,在他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然而,当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年轻人时,程部修的心中还是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惋惜。
楚君坐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倔强和不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程部修抬头望了望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他缓步走到楚君跟前,关切的语气让楚君很舒服。他小声说道:“小楚啊,你还是太年轻了。难道你没听出来吗?我们领导其实是在帮你。你何必这么硬气呢?”
程部修朝外面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赃款退与不退,定案的时候,罪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三千元对你来说只是小数目,你为什么就不退呢?而且,一旦定罪,你所拥有的存款也将作为赃款和罚款被没收,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你这是何苦呢?”
楚君见程部修和颜悦色,态度诚恳,又是好言相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其实,不是三千元,是四千元。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程部修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瞬间被激起了一丝兴奋。这短短几句话,无疑是案情出现了新的转机!他意识到,楚君的这番话可能成为案件突破的关键。他立刻起身,匆匆走出问询室。
程部修快步穿过走廊,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张建国。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将楚君刚刚透露的新情况如实反映给了张建国。
张建国听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出去竟还有意外收获。
张建国立刻回到问询室,坐回原位,目光紧紧盯着楚君,问道:“你说的四千元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不是你一个人花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缓缓开口说道:“杨主任当时只给了我三千元,但钱不够,没办法,我自己又拿了一千元,凑齐了四千元,这才够用了。”
张建国和程部修听到这话,都愣住了。一时间,问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什么情节?难道楚君脑子短路了?
张建国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不解:“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再拿一千元才够?这钱不是你自己花掉了吗?”
楚君见两人并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平静地解释道:“钱不是我花的,是我把四千元交给了乡中学的校长喀斯木,钱是他花掉的。”
两名检察官听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惊讶和兴奋。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案子有了新突破,这还是一个团伙!
张建国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微微俯身,语气更加认真地问道:“那你详细说说,喀斯木校长是怎么花掉这四千元的?”
楚君看着两名检察官聚精会神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清晰,开始讲述:“亚尔乡中学有学生130人,大部分学生都来自偏远的山村。他们每天要带饭上学,中午在学校吃的都是冷饭。很多学生因此生病,这让校长喀斯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在学校建一个学生食堂,让学生们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
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县里,那都不是事,但放在乡里,就成了大事。乡中学跟乡政府打了几次报告,但乡财政没有钱,事情就一直拖着。喀斯木因为这事找到了我,跟我说了好几次。我让他算一下,建一个食堂要花多少钱。他说早就算过了,报告里也有,要花四千多元。
刚好,这次乡煤矿想要给我咨询费,我跟乡煤矿的老板说:‘咨询费以后就不要给我了,把咨询费的钱改成教育基金,以后都捐给学校。这次给我的咨询费是三千元,我就收下了,我自己又拿出一千元,凑了四千元,给了喀斯木。”
两名检察官听完楚君的讲述,一时间都愣住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内心。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错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乌龙!他们一下回过味来:这个楚君看着并不起眼,他现在是扮猪吃老虎,一直在跟我兜圈子、卖关子。
两人眼见铸成如此大错,顿时如遭雷击,面如土色,惶恐得手足无措。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深知,这一失误绝非小事,其后果或许会如滔天巨浪般将他们吞没,甚至波及办理此案之人。现在,司马义检察长已经将定案结果上报给了上级领导,如何挽回?如何纠正?如何收场?
张建国和程部修对视一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刚刚从极度的震惊中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冷静。他们需要出去透透气,用时间来消化楚君的说辞,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
两人默默地走出问询室,轻轻关上了门。外面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那刺眼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失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张建国和程部修站在走廊的尽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仿佛对人间的纷争毫不在意。他们的心中却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堵得慌。他们正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一切,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丝清晰的线索。
张建国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自嘲和愤懑:“我真是太大意了,居然小看了楚君。看他年纪轻轻,心里就想着这应该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没想到,我却玩火自焚,让鹰啄了眼。这都是我心态出了问题,是我工作失误。我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着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张建国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是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局面。
程部修也忍不住摇头苦笑。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楚君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在我们。事实证明:疲劳问询拿到的口供水分很大,办任何事情还是要走正规途径。怨只怨我们自己,太急于求成,太急功近利,太急于立功了。就是因为我们心智乱了,我们的问询节奏就完全被打乱了,工作上乱了分寸,没把事情调查清楚就急着下结论。这回我们是把天给捅破了,祸闯大了!”
张建国黑着脸摇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工作失误,就凭我们两人,能承担起来吗?我看司马义检察长也够呛了。”
两人重新回到问询室,张建国的内心仍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试图从楚君那里找到一线转机:“楚君,任何事情都要有证据,不是你说给了就给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楚君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他平静地回答道:“乡中学的出纳出具过收据的,双方都有收据的。”
第184章 尘埃落定
楚君的话语在问询室里回荡,仿佛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话音刚落,整个问讯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张建国和程部修仿佛被当头一棒,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无需再去查证,它如同铁证一般,冷冰冰地摆在眼前。
两人清楚:在这个庄重肃穆的问询室里,楚君又怎敢胡编乱造?
一时间,两人感到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晃动,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程部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无助。他满心想着:自己即将退休,却闹出这么一出,往后走到哪里,肯定都会被同行耻笑一辈子。
张建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桌沿,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失误,而是一场可能毁掉他们职业生涯的灾难。他们被楚君牵着鼻子走,却毫无察觉,最终铸成了如此大错。
此时,问询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楚君坐在对面,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个脸色惨白、早已失去往日威严的检察官,一脸淡定。
两人的心中都清楚,这一场乌龙,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失误,更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上级领导的期盼、同事们的信任、整个案件异乎寻常的顺利……这一切皆因他们的自信而陷入被动。情况万分危急,张建国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关键的案情——周三全送给楚君的手机,这可是比三千元更大的案子。他立刻翻开周三全案子的卷宗,仔细看了一会儿,挑出重点,急切地问道:“楚君,你听清楚我提的问题,想好了再回答。”
楚君答应:“好!”
张建国问:“周三全送给你的摩托罗拉手机,价值一万元。你的交代材料里说:你把一万元现金交给了周三全,是吗?有无旁证或人证?”
楚君低头沉思,努力再回想,片刻后,他清晰地回答道:“不是。周三全是上午把手机送给我的,当时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就说下午给他。下午我去了银行取了钱,下班以后,我和齐博一起去了周三全的家里。当时他本人并不在家,我就把一万元现金交给了他老婆。这件事齐博可以做证,或者你们去找周三全的老婆问一下,当时他老婆正跟旁边邻居家的老太太聊天,也在跟前,她应该看见了。只要一查,事情就一清二楚了。”
张建国听到楚君的回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抽出一页询问笔录,手指用力地指着上面的文字,口气严厉地呵斥道:“楚君,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自己的询问笔录,上面有你的手印。这上面白纸黑字,明明写着你说:你把钱给了周三全本人,现在为什么要翻供?”
楚君仔细地看完笔录,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翻供。现在你们给我看的这份笔录,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之前就明确告诉过你们:你们采用疲劳战术审问嫌疑人,四五天(楚君记混了)不让嫌疑人睡觉,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刑讯逼供。即使你们拿到了问询笔录,等到了法院审理阶段,一旦嫌疑人的意识恢复正常,肯定会翻供的。作为我来说,我肯定要说出事实的真相。
我再次向你们申明:除了第一天和这一次的询问笔录,我都认可,其他的询问笔录,我全部不认。因为在那些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所说的一切问询笔录,都是顺着你们的意思说的,并不受我的大脑控制,完全不代表我的真实意图。”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楚君的话狠狠刺痛了神经。他猛地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狠狠地垫在楚君胸口,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胆子真不小,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检察官面前都敢翻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
楚君看他要打人,慌忙喊道:“张建国,检察院是讲理的地方,我被你们带到这里,也只是协助调查,并不是犯人。你不要犯浑!”
楚君的话音未落,张建国已经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楚君胸口上垫着的书籍上。一拳下去,楚君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口一口吐着黄色的胆汁。此时的楚君,他的上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弯曲的大虾般痛苦地挣扎着,然后扑通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断抽搐。
楚君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这一拳上去,他在地上缓了半天,这才把气喘匀。
楚君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中透出冷峻,声音中带着决绝,大声说道:“张建国,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把你告倒!我要向里玉县人大常委会、塔尔州人大、政协、州司法局控告你,告你渎职、公权私用、刑讯逼供!还有,你记住:你打我的这一拳,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的!”
张建国从事检察工作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硬的嫌疑人。楚君不仅直呼他的名字,还胆敢在案情上兜圈子、卖关子、耍手腕,把自己戏弄得团团转。这一刻,张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挫败。
张建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他越想越气,怒火中烧,被楚君这么一说,更是热血上涌,一步冲上前,伸手抓起楚君的领口,又要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程部修迅速起身,一把抱住了张建国,小声在他耳边急促地说:“冷静!别冲动!我想,他的交代应该是真的。那样的话,如果他出去以后,一旦往上告,丢官是小,你有可能要脱装、要吃官司的!”
程部修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建国头上,让他瞬间愣在原地,身体微微一震。愤怒的情绪在程部修的提醒下逐渐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目光重新落在楚君身上,冷冷地说道:“希望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则,你今天的行为,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糟糕!”
程部修安抚好张建国的情绪后,缓缓走到楚君身边,轻轻扶起他,让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他附耳低声对楚君说:“好好说,不要放狠话。”
楚君明白程部修是好心提醒,也不敢再激怒张建国,毕竟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他低下头,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两个小时后,驻守亚尔乡的检察组陆续传回了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直在乡里蹲点的检察官们迅速赶往乡中学。在校长喀斯木和出纳那里,检察官们顺利找到了人证。在学校会计凭证的档案里,他们调出了那张关键的收款收据。收据上清晰地写着金额:四千元整,交款人一栏赫然写着“楚君”二字。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与楚君所描述的完全一致,毫无出入。
与此同时,另一路检察官来到了周三全的家里。当被问及是否收到楚君给的手机款时,周三全的妻子起初坚决否认收钱的事实,态度强硬,似乎铁了心要将谎言进行到底。然而,当调查人员出示齐博的证言时,她的态度开始动摇,眼神中闪着慌乱。当调查人员提到当时旁边还有邻居大娘可以作证时,她终于无法再抵赖,只得承认了事实。她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收到了楚君送来的一万元现金。由于婆家多次打电话催要钱款,而丈夫周三全却总是推说没有钱,她便动了藏钱的心思。收到楚君给的手机款后,她悄悄地将钱汇到了四川的婆家,并且一直隐瞒此事,没有告诉丈夫。调查人员随后前往乡农行、乡邮局查询楚君的取款记录和女人的汇款记录,发现汇款日期与楚君取钱的日期错了一天,证据链完美闭合。
在山口村农牧商公司查账的检察人员传来消息:他们查遍所有账簿,并未发现有两千元的支出款项,也没有发现票据上有杨益民的痕迹。问询过公司的财务人员,均否认杨益民在公司取过两千元现金。检察人员知道,票据有可能事先被经验老到的财务人员做过手脚,但没有证据,加上金额太小,跟楚君关联并不大。此条线索并不是检查的重点,检查也只能作罢。
当这些消息陆续传到张建国和程部修这里时,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毕竟,检查的结果,两人早已经猜到了。
张建国的脸庞微微抽搐,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程部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沉重,眼神中透出无奈和自责。
张建国双手颤抖,颤巍巍地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司马义。
司马义在接到张建国的电话后,直接爆了粗口:“混蛋!”他的全身打颤,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深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不仅损害了检察院的公信力,还差点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冤。作为检察长,他必须为这次的失误承担责任。然而,该如何承担责任,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谢卫江接到司马义的电话后,气得一时无语,竟在电话里愣了半天。他的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直到司马义在电话那头连着“喂”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语气中带着愤怒和失望:“司马义检察长,你也是老同志了,从事检察工作快三十年了,在你们检察系统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如此严肃的一件案子你也敢闹出乌龙,你开什么开玩笑?作为里玉县的检察长,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冒险。出现这么大的工作失误,你可以跟我汇报,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向孟书记汇报,你自己最好还是主动一点!自己去找孟书记去汇报吧!”
说完,他便把电话挂了,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电话那头的司马义,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脸上闪过无奈和焦虑。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不是一句“我大意了,办错了案”可以糊弄过去的。
谢卫江深知这次工作失误的严重性,绝非小事一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给了孟广平。
孟广平听完后,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县委书记波澜不惊的反应,让谢卫江瞬间陷入了困惑之中。孟广平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是愤怒、失望,还是另有打算?谢卫江完全捉摸不透。
就在谢卫江还在汇报其他工作的细节时,司马义的电话从秘书手中转接了过来。孟广平只听了开头几句,便打断了对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不用再强调那些客观原因了。你可能忘了我昨天对你说的话:这件案子迟迟不能结案,要么是楚君有问题,要么就是你们有问题。没想到,我的话竟一语成谶。现在案子办成这样,事实已经证明,问题出在你们身上。关于这件案子,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就这样吧。”
后来,消息如细碎的涟漪,在暗处悄然扩散。据传,在一场酒会上,孟广平酒意微醺,或许是酒精冲淡了平日里的克制,或许是心中积压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有人在酒桌上聊天时,无意间提及楚君的那起案件。
孟广平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司马义、顾清华这办的这叫什么事啊?被一个20岁的小伙子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办案过程就像悬疑片,情节跌宕起伏,惊悚刺激,可到了结尾,却像喜剧片,轻松幽默、滑稽可笑。司马义、顾清华这些人不当演员都有些可惜了。”
第185章 完美收官
这起案件自立案伊始,便裹挟着重重争议与喧嚣,一路跌宕起伏,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肆意践踏着公众的耐心与司法的尊严底线。从声势浩大的立案,到刑讯逼供的流言四起,再到最终毫无实质性结果的草草收场,每一个环节都似在挑衅着社会的正义感与法治精神。
孟广平,作为县委书记,他的那番评价,与其说是对属下的痛斥,不如说是对整个事件的无奈叹息与愤懑爆发。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司马义、顾清华等自以为是、肆意践踏司法尊严的领导们的隐晦暗讽。在那个压抑的氛围中,他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几近溢出,但又不得不克制在官场的规则与体面之中。
如此评价虽有失县委书记的威严,然而,置身于当时那错综复杂、令人窒息的背景之下,人们或许能从中窥见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煎熬。
消息如风,迅速在县里蔓延开来,县检察院的气氛瞬间被紧张与不安笼罩。压力的重担,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县检察院检察长司马义与副检察长顾清华的肩头。孟广平的那番话,分明是直指他们二人,与其说是对整个县检察院的问责,倒不如说是一场精准的“点名”。
十分钟前,施孝仁和尕依提的手机先后响起,来电显示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电话那头,谢卫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却在字里行间透着如释重负的意味:“楚君将在下午四点释放。经过县检察院慎重调查和认真核实,对他的所有指控完全都是子虚乌有,只是一场误会。”
尕依提听到这话,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楚君是他的副职,这段时间,楚君的处境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高悬在尕依提头顶。如果这位副职再出事,自己苦心经营的升迁之事可就彻底化为泡影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如坐针毡,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楚君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到整个单位的稳定。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阴霾散去,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他久违的心田。
而施孝仁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当听到楚君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时,他仿佛被当头浇下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头到脚瞬间被失望与遗憾浸透。他深知楚君的性情的能量,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雄狮,有着锐利的爪牙、强烈的个性和不屈的斗志。
施孝仁曾试图驯服这头狮子,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最终他才发现,他与楚君之间的矛盾早已如磐石般坚硬,根本无法调和。
如今,楚君被证明是清白的,他即将重新回到单位,回到工作岗位。而施孝仁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博弈,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再也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施孝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暴风雨前的乌云,眼神中闪过一种复杂而阴鸷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清楚,楚君的回归,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
尕依提并不清楚施孝仁与楚君之间那些复杂而微妙的过往。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脸上的异样,那种阴沉与复杂的情绪,让他心中隐隐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施书记,你没事吧?”
施孝仁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略显僵硬,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波澜。他说道:“没事,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有些意外。走吧,我们回乡里。”
尕依提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我们不去接一下楚君吗?”
施孝仁抬手看了看表,缓缓说道:“敏感时刻,我们两位主管出面迎接他,不合时宜,容易被好事者错误解读。把齐博留下善后就行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早已权衡过所有利弊。
施孝仁为人素来阴险,诡计多端,但此时此刻,他的这种看法却显得无比高明。有时候,不表态就是在表态。
尕依提心中深以为然,他把齐博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齐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分别坐上自己的车,缓缓驶离县检察院大门的现场。车窗外,炙热的阳光洒进车内,却照不进他们各自复杂的心境。
下午4点,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县检察院的大门口。在被关押了整整50个小时后,楚君终于迈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着自己的清白与不屈。这50个小时,对他来说,如同一场漫长的煎熬,但此刻,他终于重获自由。
原本张建国提出要用单位的车辆送楚君回乡,却被楚君严词拒绝了。此时,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安抚。他的尊严,不是靠别人的安排来恢复的。
楚君临出门时,张建国没有出现,是程部修出来送他出门。程部修的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和不安,他知道楚君与张建国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
楚君看着程部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程检察官,麻烦你转告张建国!请他记住,我会让他偿还这一拳的!”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程部修不禁微微一颤。
楚君刚迈出检察院大门,齐博、杨发胜、艾尔肯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与楚君拥抱、握手,热情地寒暄着。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激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对楚君的支持与关切,每一句问候都饱含着对他的牵挂与信任。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眼便看见街边不远处的茹仙古丽。她身着一袭大红长裙,那是楚君曾在胡杨野生公园为她精心挑选的。然而,此刻的楚君哪里顾得上这份儿女情长?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处理,无暇分神。
此时的楚君身体虚弱不堪,他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疲惫与饥饿交织,让他几乎难以站稳。但他依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众人一一拥抱、握手,回应着他们的问候。他的眼神中虽透着憔悴,却依然闪烁着坚定与温暖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人:无论经历了什么,他依然会坚强地走下去。
杨发胜站在楚君身边,无奈与焦虑地说:“村民要求见你,见不到你,他们是不会走的。”
村民们对楚君的信任与期待,仿佛是一座沉甸甸的重担,压在了他的心头。
楚君微微苦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他自嘲道:“你看我这副打扮,跟叫花子一样,怎么见人?”
齐博对楚君的秉性非常了解,在公共场合,楚君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对自己的形象要求极高。齐博早已经买好了一身全新的衣服,甚至连皮鞋、内裤都准备好了。他调侃道:“依照维吾尔族人的传统,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人,要把身上所有的衣物全部扔掉,换上全新的衣服才能进门。我已经买好了衣服、皮鞋,都在车上。你上车把衣服换了,换好以后,还是要去接见一下村民!”
楚君点点头,依言上了车。在车上,他换上了全新的衣服,崭新的皮鞋,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焕然一新。然而,他的头发依然显得过于凌乱。杨益民找来了几瓶矿泉水,齐博则拿出新毛巾和刮胡刀。经过五分钟的梳洗打扮,楚君的头发变得整齐利落,胡须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当楚君再次出现在村民眼前时,已经是一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帅小伙子,仿佛刚刚的一切疲惫与狼狈都被一扫而空。
村民们看到楚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欢快的欢呼声,那欢呼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们纷纷围了上来,热情地拉着楚君的手,脸上洋溢着质朴而真挚的喜悦与欣慰。
楚君微笑着,目光柔和而温暖,伸手和每个人握手寒暄,一家一家地走过。他的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一一回应着村民们的问候,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感动与感激。
“楚乡长,你可回来了!”年老的艾尔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楚君的牵挂与担忧:“我们都很担心你,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君紧紧握住艾尔肯的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激动与温暖:“我没事,大家都放心吧。正是有了你们大家伙的支持,我才能挺过来。”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捧着一束刚从路边摘下的野花,怯生生地跑到楚君面前。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楚君叔叔,这是我和小伙伴们采的花,送给你。”
那束花虽然简陋,却带着大自然的芬芳,每一朵都像是村民们的真心。楚君接过花束,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古丽。这花真漂亮,就像你们一样。”
楚君起身,继续向前走,但刚走到一个地毯前,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来,让他身体晃了一下,站立不稳。楚君索性跪坐在地毯上,一方面恢复体力,一方面继续和村民寒暄。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而温暖。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围拢过来,聚在楚君的周围,关切的目光如同暖流,将他紧紧包围。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这两天他在里面的情况,话语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有个老太太拉着楚君的手,眼神中透着心疼,看着他的手腕,问道:“他们给你戴手铐了吗?”
楚君伸出手腕,亮出光洁白皙的手腕,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协助他们调查,没有戴手铐。”
众人听到这话,终于开心地笑了,那笑声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楚君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撑着地毯,郑重地向众人深深鞠了三个躬。他的动作庄重而诚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村民们表达最深的感谢。
现场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的眼中也闪烁着泪花,他们脸上都荡漾着欣慰的笑容。这一刻,楚君与村民们的心紧紧相连,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楚君环顾四周,目光如炬,坚定而温暖,仿佛能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灵。他大声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我会继续努力工作,为大家办好事,做实事,来回报大爷大娘对我的支持和厚爱!”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仿佛在为村民们注入一剂强心针。
楚君起身,身子还在微微打晃,齐博、杨发胜赶紧过来将他扶住。楚君定了定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着村民们,语气坚定地说:“大爷大娘们,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即行动起来,收拾东西,以家庭为单位,赶紧离开此地,有序地回家。买买江,你负责收尾。直到最后一个村民离开,你才能走。”
买买江立刻点头答应,语气中透着自豪:“好的,楚乡长,您放心吧!”
楚君继续说道:“还有,你让村民在离开前把自己所在位置的卫生全部打扫干净,把垃圾全部带走。亚尔乡的村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让别人说出‘差劲’的词语。我们要以最文明的面貌,维护我们家乡的荣誉!”
村民们听到楚君的话,纷纷点头响应,脸上露出自豪和认同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楚君的信任和对家乡的热爱。
他们明白,楚乡长不仅关心村民的生活,更在乎村民的尊严和荣誉。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的每一个人都会以最文明、最自豪的姿态,去维护他们共同的家园。
买买江立刻行动起来,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迅速穿梭在人群中,大声指挥着。村民们听到后,也积极配合,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一边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认真地打扫着周围的卫生,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
随着一辆辆小四轮、马车停靠在路边,村民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物品,清扫垃圾,然后扶老携幼全部上车。一声喇叭响起,小四轮和马车缓缓启动,和楚君等人挥手告别,车队逐渐远去,留下一片宁静而整洁的空地。
楚君站在人群中,目光注视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他坚信:只要大家像今天这样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明天一定会更好。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在前方闪耀。
楚君又对杨发胜说:“杨主任,你在路上要多费心,照看好村民,确保全体村民安全到家。”
杨发胜听到楚君的话,心中大为感动。他深感责任重大,庄重地说:“楚乡长,你放心吧,交给我了。一定会把所有村民安全送回家。”
第186章 温情传递
在杨发胜和买买江的再三催促下,楚君终于踏上了齐博的皮卡车。临别之际,他再次郑重叮嘱两人:“不能落下任何一个村民。”齐博发动车辆,皮卡车缓缓驶离县检察院的大门。
此时,检察长司马义正站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窗前,端着茶杯,目光凝视着大门口的一切。
与此同时,张建国和程部修也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窗口望着大门的方向。他们目睹了楚君从县检察院大门缓缓走出的那一刻。他仿佛是一位从硝烟弥漫的前线归来的英雄,虽历经磨难,却满身荣耀。尽管身体显得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中透着坚毅,步伐中带着从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重,宛如在向世人宣告,他虽经风雨,却初心不改。
村民们早已等候在门口,他们或站或坐,焦急地张望着,眼神中满是对楚君的牵挂与期待。看到楚君出来,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满是岁月的痕迹,却在这一刻传递着最真挚的情感。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哭声和喊声,那是村民们发自内心的关切与不舍,是对楚君的感激与眷恋。
楚君的眼中也闪烁着泪花,那是被深深触动的泪光,是对村民们这份质朴而真挚情感的回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定与温暖,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误解都化作了对这片土地和这些乡亲们的深情厚谊。
这位汉族小伙子,仅在不长的工作时间里,便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他们不分民族、不分宗族、不分信仰,共生共存,荣辱与共。楚君用自己的行动,生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什么是真正的为民服务。他从未高高在上,从未居高临下,而是以最质朴、最真诚的方式,真正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成为他们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当楚君在村民当中盘腿坐下那一刻,村民们迅速围绕在他的周围,欢呼雀跃。那热烈的场景宛如一场盛大的庆典,充满了温暖与力量。站在检察院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司马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那是对楚君的敬佩,也是对自己内心深处某种触动的回应。他们不禁扪心自问:如果我处在楚君的位置上,会不会有老百姓这样对待我?
他们都知道,楚君的回归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胜利,更是对整个事件的有力回击。楚君与乡亲们的互动,那股浓浓的温情与支持,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自己才是错误的一方。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宁静,但仍有两人留下,清扫场地卫生。他们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外人昭示:下乡人有乡下人的质朴、善良和素质,因为我们是楚乡长带出来的村民。
这原本只是一起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当它与另一件小事同时摆在县委书记孟广平的面前时,事情的性质便悄然发生了变化,仿佛被赋予了新的解读与深意。
在县政府前面的小广场上,几百名群众在此滞留了一天一夜。他们或席地而坐,或临时搭建简易的遮蔽物,生活起居都在这片空地上。随着人员的撤离,广场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塑料袋随风飘舞,食品包装盒随处可见,还有各种杂物堆积在角落里。
侯振天副县长分管城管环卫工作,当他路过小广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卫生问题,更反映出管理上的疏漏。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环卫局局长尼亚孜的电话。
尼亚孜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通知了清扫大队。大队迅速响应,组织了一支由20名环卫工人组成的清扫队伍,同时调配了两辆垃圾车。
环卫工人们迅速投入工作,两辆垃圾车在广场上来回穿梭,将清理出来的垃圾一车车运走。经过整整两个小时的紧张奋战,小广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宁静。
而在县检察院大门前,情况却截然不同,呈现出一幅令人动容的画面。
村民在撤离之后,他们主动带走了自己的生活垃圾,甚至连不属于自己的垃圾,杨发胜特意安排了两名年轻人负责场地的卫生清扫工作。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都是楚君在离开前亲自交代的。他郑重地对村民们说:“亚尔乡的村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让别人说出‘差劲’的词语。我们要以最文明的面貌,维护我们家乡的荣誉!”
当负责清扫县检察院路段的环卫工人看到这一幕时,不禁感到惊讶和敬佩。他们立刻给清扫大队大队长打了电话,说:“不用派人了,县检察院大门前的路段已经被亚尔乡的村民清理干净了。”这一消息很快在县城传开,成为一件令人称奇的“奇闻”。
后来人们才知道,清扫县检察院大门前的卫生,是那位刚从县检察院“放出来”的副乡长临走前特意安排给村民的工作。
当这一事件传到县委书记孟广平耳中时,他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他意识到,事实再次证明了一个朴素却深刻的道理: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一个领导班子的战斗力强不强,关键就看班长的领导能力。
而楚君,这位年轻的副乡长,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与担当。孟广平原本对楚君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年轻有为”四个字上,但这次事件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小看了这位年轻人。
楚君不仅在引导村民走致富道路方面有着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决心,更在精神文明建设上展现出了非凡的远见和智慧。他不仅关注村民的物质生活,更注重村民的精神风貌和文明素养。他用自己的言行,让村民们明白:真正的富裕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富足,更是精神上的富足,是对家乡的热爱,对文明的追求,对尊严的坚守
当看到这一切,县检察院的工作人员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感慨之中。楚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瞬间拉近与乡亲们的距离,让他们如此信任他、依赖他。
楚君明明已经疲惫得直不起腰,却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乡亲的关切。那种从容与担当,让每一个目睹他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敬意。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贪官”,让身边的村民如此爱戴他?
这又是一群怎样的村民?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高素质、高水准地完成这一切的?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却用最质朴的情感和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团结与温暖,什么是信任与支持。他们拥有一颗善良而炽热的心,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他们心中的英雄——楚君。
楚君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干部?他带出的又是一支怎样的队伍?看看他在检察院问询室的表现,面对质疑与压力,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语气从容,每句话都掷地有声,展现出强大的信念与担当;再看看他在村民当中的威望,村民们对他的信任与拥护,如同山间清泉般纯净而坚定,仿佛他就是他们心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给予着力量。
张建国甚至不敢往下细想,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他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握着窗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如同翻腾的海浪,久久不能平静。他再次想起自己冲动之下打楚君的那一拳,以及楚君说的那句:“你这一拳我会还回去的!”那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内心,让他无处遁形。他深知,自己那一拳,不仅打在了楚君的脸上,更打在了自己脆弱的自尊与良知上。
如今,楚君已经离开,但他的身影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始终矗立在张建国的心中。
楚君离开里玉县县城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他和齐博在路边一家饭馆停下,匆匆吃了顿便饭。饭桌上,齐博详细地向楚君汇报了这两天乡政府发生的事情。楚君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心中对齐博的辛苦付出充满了感激。
吃完饭后,两人准备上车。这时,一辆小四轮驶来,楚君一眼认出:那是乌拉台村的艾尔肯。楚君赶紧迎了上去,挥手招呼他停车。
艾尔肯看见路边的楚君,也认出了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头来,热情地打着招呼:“楚乡长,你怎么在这里?”
楚君走上前,和艾尔肯握手寒暄,笑着说:“你们累了两天了,今天要吃口热乎饭,赶紧把车开到饭馆门口,准备吃饭!”
艾尔肯听了很感动,说:“谢谢楚乡长的好意,我们自己准备的有干粮。”
楚君哪里肯依,再三劝说。艾尔肯终于被说动,开着小四轮下了公路,把车停在了“亚盛饭馆”门口,全家人下车进饭馆准备吃饭。
楚君看了看饭馆门口那片宽敞的停车场,心中有了主意。他转头对齐博说:“你带了多少钱?”
齐博回答道:“为了应急,我专门上银行取了一千元放在身上。”
楚君点头,又问:“现在往这边走的村民有多少人?”
“229人。”齐博回答道。
楚君心算了一下,一碗菜盖面4元,全部管饭不到900元。他转身对齐博说:“你赶紧给买买江、杨发胜打电话,让后面过来的村民全部路过‘亚盛饭馆’时,停车吃饭,务必全部转达。”
齐博吃了一惊,犹豫道:“全部管饭,那得将近900元。有这必要吗?”
楚君斜了齐博一眼,摇头道:“这些村民为了我的事情,拖家带口来到县城,在检察院大门口耗了整整两天,我连口热饭都没有让大家吃上,于心何忍?齐博,你的眼界要看得远一点,你要看到‘十月二十日’,以及后面的‘十一月二十日’。这种机会求都求不来,你还吝啬?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由我来承担。”
齐博瞬间明白了楚君的意思,他指的是乡党委、乡人大的“两会”,心中不禁一震。他赶紧说:“哪能让你付,这钱我来付。”
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自有安排。你先去安排饭馆的事,我接电话。”
齐博点头,转身去了饭馆安排村民的伙食。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茹仙温柔而关切的声音:“老公,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君很疲惫,他温和地说:“我正在返回亚尔乡的路上。我站在检察院大门的台阶上,看见你了。对不起,没敢过去找你,不方便。”
茹仙温柔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知道你有难处。其实,你被关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别人都在说,你要被判刑,只有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楚君的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轻声说:“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相信我。”
茹仙的声音开始哽咽,口吻却很坚定:“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这从村民对你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好老公,怎么可能是贪污犯呢?你怎么可能为两三万元去贪污呢?”
楚君深吸一口气,笑道:“在这个世上,只有相信我是清白的。让你一直为我担心,真的有些过于不起。”
茹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颤抖,哽咽道:“我不怕辛苦,也不怕委屈。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记住:我是你的人,你无论什么时候需要我,只要你说一声,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听到这话,楚君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感到沉重。他立刻想到了阿布里肯,也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此时正值关键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作风问题,这在官场是绝对的大忌,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不仅会毁掉自己的前程,更会辜负村民们的期望。
楚君很含糊地答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就要到单位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有时间我会去看你。”
茹仙在电话那头轻声应着:“嗯,你也要保重。我会等你。”
挂断电话后,楚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换届选举在即,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让任何私情影响到工作。
齐博很快安排好了饭馆的事,回来对楚君说:“我已经通知买买江和杨发胜,他们会安排村民去‘亚盛饭馆’吃饭。”
楚君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一顿饭,不仅仅是解决村民们的温饱,更是一种凝聚人心、传递温暖的方式。
他相信,只要村民们感受到这份关怀,他们的心就会更加团结。通过这次村民自发的行动可以看出,自己在亚尔乡已经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这对以后的换届选举影响深远。
这时,买买江和十几个村民赶到了,齐博把一千元现金交给他,说:“你留在这里等待最后一个村民到来,把饭钱付了。我先送楚乡长回乡里。”
买买江接过钱,点头答应了。
第187章 提前布局
两人上了车,齐波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不时地瞥向副驾驶座位上的楚君。此时,楚君微微闭目,似乎在养神,但那平静的面容下,却藏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
齐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流淌。他现在才真正明白,楚君的这番举动,绝非表面上的简单行为,而是蕴含着深邃的意义。从一顿饭就可以看出,楚君对村民的深情厚谊,那不仅仅是一种关怀,更是一种深深扎根于心底的责任与担当。楚君与村民们的互动,没有丝毫的做作,也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在点滴之间,展现出一种质朴而真挚的情感。
齐博由衷地问道:“楚乡长,我太敬佩你了。你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堪称楷模。现在我终于明白,乡里的村民为什么这样拥戴你了。”
楚君淡然一笑,语气谦逊地说:“言过其实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所做的,不过是分内的工作。我只是尽力而为,去解决乡亲们遇到的问题,去为他们开创出一条新的思维,具体落实和实践还是靠你们和村民。如果这些努力能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那便是我最欣慰的事情。”
齐博在反思:楚君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张扬自己的付出,他就像一盏明灯,默默照亮着乡亲们的前行之路。
齐博感慨地说:“楚乡长,跟你相处久了,我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份工作可以做得如此有意义,可以如此贴近人心。以前我总觉得,当干部不过是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可是通过这件事,我才发现,这份工作背后承载着的是村民的信任与期待,我们和村民的心是相通的。”
楚君欣慰地笑道:“齐博,很高兴你能明白。真心实意为村民服务,既是我们作为干部的工作要求,也是我们自身的现实需求。”
他目光中透出深意,这才点出问题的重点:“这次这件事情一出,阵营已经清晰形成。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施孝仁正式当选之后,肯定会对中层干部进行‘大手术’。像一些重要部门的一把手,他肯定会用自己的人来填充,比如党政办、农经站(基金会)、企业办等。而你,被换掉是大概率事件,虽然不至于被免职,但是肯定会被调到社事办、团委等非核心部门。”
听到楚君的话,齐博心中微微一震。其实,施孝仁到任以后,在一些喝酒场合上,不胜酒力的施孝仁也曾流露出此类想法。齐博也听到过办公室工作人员传出的小道消息,所以心里早有了一些思想准备。但此刻,当楚君如此直白地将问题摆出来时,他还是吃了一惊。仔细想想,楚君说得没错,自己跟楚君绑得太紧了。
齐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楚君:“楚乡长,我并不后悔跟着您。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明白了这份工作的真正意义。你说吧,下面我怎么做?”
楚君依旧保持着那份淡定,说道:“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你懂吧?”
齐博摇摇头,诚实地说:“听说过,但是搞不懂!”
楚君靠在座椅上,娓娓道来:“举个例子吧。在市场竞争中,如果监管不力,一些企业可能会通过偷工减料、假冒伪劣等手段降低成本、获取利润,从而排挤那些遵守规则、注重质量的企业;在职场里,如果公司内部的绩效考核机制不完善,那些善于走捷径、搞关系的人往往会得到更多机会,而那些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的人却被边缘化;在社会层面,如果诚信和道德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而欺骗和不道德行为却能获得短期利益,那么这种不良风气就会逐渐蔓延,排挤那些坚守诚信和道德的人。”
“‘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提醒我们在任何领域都要警惕劣质行为对优质行为的排挤。只有通过完善制度和加强监管,才能营造一个公平、透明、诚信的环境。”
“同理,现在一些官员,不是想着如何为老百姓服务,不是想着如何搞活经济、发展生产、繁荣市场,而是想着如何拉帮结派、投机取巧,如何在权力的游戏中占据一席之地。他们把心思都花在了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如何往上爬,而不是真正为老百姓谋福祉。这种现象,就是官场中的‘劣币驱逐良币’。”
施孝仁上台后,肯定要进行人事调整。他需要自己的人来掌控关键部门,这是权力的逻辑。但这种做法,往往会忽视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而把一些只会迎合、没有原则的人推上重要岗位。长此以往,那些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人就会被边缘化,甚至被排挤出去。”
齐博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被动接受?”
楚君微微一笑,坚定地说:“当然不是。我们能做的,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能随波逐流。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要坚守本心:为百姓做事,坚持公平正义。用你的话来说,我们和村民的心是相同的。村民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能分得清谁是真心为他们好,谁是在搞花架子。我们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的事情在亚尔乡发生。明白吗?”
齐博凝视着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他知道,楚君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面对这种只能意会、不能明说的话题,齐博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答道:“明白,我完全明白!”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车窗外,阳光洒在田野上,一片金黄。只要心中有光,无论环境多么灰暗,都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楚君靠在车后排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一个半小时后,小车驶进了乡政府大院。此时,已是晚上8点,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楚君是被唤了好几声,这才揉了揉眼睛,缓缓清醒过来。他微微一笑,对齐博说道:“齐主任,这两天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得赶紧回宿舍补觉了。今天晚上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齐博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关切:“楚乡长,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坚持把楚君送进了房车,这才放心离开。
楚君回到自己的房车,打开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他关闭手机,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下时间:早晨6点。
他伸了个懒腰,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昨晚的疲惫仿佛被热水澡和深度睡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的活力,仿佛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从床上坐起,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新的一天,新的希望,新的挑战。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只要心中有信念,脚下就有力量。
这时,手机响了。楚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茹仙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地说道:“茹仙,今天不错啊,没有睡懒觉。”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生气:“老公,你太没有良心了!你到了单位也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吗?你被县检察院关起来的这两天,我心里有多着急?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怕你出什么事,可你从县检察院出来以后,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啊!”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愧疚。他轻声说道:“茹仙,不是我不联系你,实在是不方便。在检察院这两天,我大脑已经短路了,真的什么都不想起来,就知道赶紧吃饭,赶紧睡觉,根本顾不上别的。还有,马上就要选举了,你就算不为了我,也应该为阿布里肯着想,十一月份他要参与选举,他绝对不能出一点事情的。”
其实,楚君说这话,更主要的是为自己考虑。关键时刻,他也同样不能出事。更重要的是,跟茹仙保持联系,这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茹仙听到这里,心一下软了下来,声音哽咽:“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害怕。你被带走的时候,我听学校的老师说,亚尔乡的很多人都到了县里为你鸣不平,我没有想到我老公的威望会这么高,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维护你。但是我心里还是怕啊,生怕再也见不到你。”
楚君叹了口气,安慰道:“好了,不用担心。不多说了,我要去跑步去了,上午还要开会。”
“等会儿,我还没有说正事呢。”
楚君有些意外,不太相信她能有什么正事,说:“你还有正事?那你说。”
茹仙不经意地说:“我们家阿布里肯要去你们乡给你当副手。”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楚君炸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困惑地问:“给我当什么副手?我自己就是副手,你什么意思,直说嘛。”
“他要去亚尔乡任副乡长。”茹仙语气平静地说,“我听他说,你是第一副乡长,比他大。”
楚君微微一笑,调侃道:“第一副乡长也是副乡长,我们是平级的,不存在谁管谁。”
两人聊着天,楚君突然意识到茹仙刚才的说话方式。她说的是“我们家阿布里肯”,这说明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这一下反而让楚君放下了思想包袱,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楚君便乘势做起思想工作,语气温和地说:“茹仙,既然你在心里已经说出了‘我们家阿布里肯’,这只能说明你已经默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之前已经说了,在我和他之间,你不能脚踩两只船。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很高兴。只是我求你,你以后再不要喊我‘老公’了,不然让他听见,或者外人听见,会出人命的。”
茹仙却断然拒绝,倔强地说:“那不行,我不答应!”
楚君却不理会她的反抗,继续提条件,语气坚定地说:“请你一定要记住:阿布里肯来亚尔乡上班以后,你绝对不能再来亚尔乡,也不能给我打电话。不然的话,每当我看见阿布里肯,就会想起山里的茫茫大草原,那种感觉可不好受。”
对于这一条,茹仙勉强答应了,声音中带着无奈:“好吧,我答应你。”
楚君洗漱完毕后,换上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打开房车的门,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新的气息中带着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乡政府大院里还很安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为这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楚君快步走向办公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梳理今天的工作计划。
楚君正在专注地翻阅文件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丁向群的声音。丁向群看来心情很好,他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兴奋:“楚老弟,兄弟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你让哥哥我见识了什么叫众怒难犯,我没有想到你的群众基础这么好,这让我对一个月后的换届选举有了新的想法。你老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楚君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诚惶诚恐地说道:“群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那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精神差点崩溃。没有进去过的人很难体会那种滋味,被怀疑、被审查、被呵斥,那种焦虑和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那一时刻,你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想自由。”
丁向群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欣慰地说道:“楚老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好消息是关于你的审查结论出来了。我没有资格看到原件,但是听牛部长说了,所有对你的指控全部不成立。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查出一个大清官。根据你的记事本上的记录,你外借资金共计102笔,总计金额3.2万元。经过检察院逐笔逐家核实,接受捐助者几乎全部是五保户和老党员。不容易啊,老弟,据说,县委书记和县长看着这份材料后沉默了半天。”
第188章 乡长易人
楚君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但又不禁有些赧然,连忙摆手道:“丁部长,这些事情实在算不上什么,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亚尔乡,像那些五保户和老党员,他们大多丧失了劳动能力,生活陷入困境。换作是谁,只要自身有能力,看到这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人误解,还被举报到了县里,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丁向群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老弟,其实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按理说,僻远山区的一个副乡长,涉及金额不过两万元,县检察院却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后来汇总了各方消息,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只是个药引子,背后真正的目的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县财政局的路局长、你们乡的尕依提乡长都是这届副县长的提名人选。如今姓路的已经被抓,竞争对手少了一个,这背后都是他们在玩弄权力的游戏罢了。
结果,不知哪个愣头青不明就里,一股脑地把这事捅到了网上,照片、视频全网都在传,原先预想的步骤全被打乱了。区上、州里的领导都在过问此事。
县检察院为了急于立功,竟然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弄得州委、县委都很被动。听说县检察院的司马义检察长已经向县人大递交了辞呈,现在正等着人大常委会开会确认通过呢。这事情的后果,恐怕出乎各方的预料了!”
楚君只是个小人物,对于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他不敢妄加评论,只能就事论事地说:“现在我也才明白,尕依提乡长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县里有些人为了挤进副县长候选名单,什么下三烂的手段都用上了。而我和杨益民刚好又在尕依提乡长这艘船上,自然就成了他们攻击的靶子了。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丁向群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这人啊,就是太实诚了。通过这件事情,你以后要长个心眼。干工作不能只顾着低头拉车,还得学会抬头看路,不然很容易吃亏。”
楚君深感认同,连忙表示感谢:“谢谢丁部长提醒!我一定铭记在心。”
丁向群接着严肃地说:“昨天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尕依提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副县长,三天内就会完成工作交接。”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这种传闻早已在乡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他更关心的是,谁会接任乡长一职。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能否合得来,至关重要。亚尔乡是贫困乡,乡里的发展必须有一个强有力、有创新意识的领导。
“那谁会接任乡长一职呢?”楚君忍不住问道。
丁向群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县环境保护局副局长热西提。此人现在就在你们亚尔乡任扶贫工作队队长。按说,一个扶贫干部,基本上属于单位的边缘干部,不大可能被提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估计此人背后有些背景。这次还给你们乡任命了一个维吾尔族乡长助理。”
楚君仰起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热西提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那六名扶贫干部里,热西提无疑是能力最为出众的。然而,楚君对他的印象却并不算深刻。热西提为人处世圆滑世故,行事总是瞻前顾后,似乎缺乏一种果敢的主见。不过,既然上级组织已经做出了决定,想必领导们自有他们的深思熟虑与考量。
刚刚放下丁向群的电话,楚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美娟。电话那头,苏美娟的声音略带关切与急切:“楚乡长,我听说你被县检察院关了两天?”
楚君心里不禁微微一怔,这些事情怎么会传得如此之快?他嘴上却带着揶揄,轻声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啊。这消息是不是最先从你们信贷部传出来的?”
苏美娟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是的,昨天消息就传开了。我估计又是施孝仁传过来的,毕竟只有他在里玉县亚尔乡工作,你的事情他最清楚。”
楚君轻轻“哦”了一声,嘴角一撇,说:“不过还是让这些人失望了。县财政局的路局长和亚尔乡副乡长杨益民两人涉嫌贪污,我跟他们有些工作往来。我只是被县里带到检察院协助调查而已。如果我真的有问题,现在还能跟你通电话吗?”
苏美娟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欣慰:“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就跟他们说了,楚君是绝对不会贪污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楚君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的信任。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让农行为我蒙羞的。”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开会的时间到了。楚君连忙与苏美娟道别,匆匆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党政联席会议准时召开。楚君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纷纷向楚君走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同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低声安慰,大家都对楚君最近的遭遇表示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就在众人正与楚君闲聊时,尕依提走了进来。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众人赶紧归位,安静地坐下。
尕依提快步走到楚君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关切地说:“委屈你了!事实证明,真金不怕火炼啊!”
楚君用力握了握尕依提的手,回应道:“尕依提乡长,谢谢 你的信任。”
尕依提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散会以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尕依提刚坐下,施孝仁拿着记事本和茶杯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楚君,微微一愣,随后冲他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施孝仁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楚君顺利“上岸”的遗憾,也有对此事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无奈。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记事本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打开水杯,然后看着尕依提,等待会议开始。
尕依提开始了他最后一次参加和主持的党政联席会。会议依旧按照惯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二级班子汇报完各自的工作进展情况后,施孝仁清清嗓子,打开记事本,开始进行总结发言:“同志们,现在全乡的工作重点非常明确,那就是秋粮收购、蔬菜大棚建设和水果采收。”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秋粮收购关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蔬菜大棚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水果采收则是我们今年增收的关键环节。各村的驻村干部和挂职领导必须各负其责,责任到人,确保每一项任务都能按时、高质量完成,为全年目标画上圆满句号。”
正事讲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还要说几句题外话。这段时间,乡里有些流言蜚语,对楚副乡长的工作和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楚副乡长现在已经正常履职,上级领导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论——楚副乡长在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希望大家以后在这个话题上口径一致,不要再以讹传讹。希望大家从今天起,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要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施孝仁在会上把如此敏感的话题摆出来大讲特讲,他作为乡党委书记似乎无可厚非。然而,结合他在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之后的表现来看,他在全乡工作人员面前如此高调地提及此事,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故意挑起事端、搅起波澜,在楚君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澄清事实、讲出真相,维护团结,但实际上,他的真实意图却让人不禁怀疑。
楚君坐在会议室里,听到施孝仁这番话时,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周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既有同情,也有好奇,甚至还有些许躲闪。
他知道,施孝仁的话可能会在乡里引发新一轮的议论,而这些议论,对他来说无疑是新的压力。
会议结束后,尕依提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安慰道:“楚乡长,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施书记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你表明了县政府、乡政府给你的结论,这样以后对外就有了统一口径,避免流言蜚语影响工作。”
楚君心中暗想,尕依提虽然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但对施孝仁的为人,显然还缺乏足够的洞察。不过,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散会后,楚君与尕依提并肩走向尕依提的办公室。这一幕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过去,楚君每次去尕依提办公室,总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走廊上的人群散尽后,才快步穿过走廊,悄悄溜进尕依提的办公室,生怕被人说正副乡长关系过于密切。这种行为对于党委书记于江涛来说,是极为忌讳的。
然而,自从楚君从县检察院出来以后,各方的牛鬼蛇神都已显出真身,是敌是友已经清晰可见,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双方打的都是明牌。
两人走进办公室,尕依提随手关上门,转身招呼楚君坐下,然后起身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楚君。坐定后,尕依提感慨道:“楚乡长,干得漂亮!从你的事情我得出一个结论:打铁还需自身硬啊!你能从县检察院顺利出来,就足以说明:真金不怕火炼。我没有看错你,你在县检察院的表现,我已经从检察院的朋友那里全部听说了。听说你把张建国耍得团团转,你厉害!”
提到张建国,楚君的胸口仍隐隐作痛。他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哪里话,你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敢在检察官面前耍花招。这完全就是他们自找的,是个意外。是他们自己立功心切,急于求成,不分青红皂白,想借我来提升破案业绩,结果闹了个乌龙。这可绝对不是我的本意。说实话,人只要进了那种封闭的环境,只能坐着,不能睡觉,不能聊天说话,不知道时间,不知道黑夜白天,任谁都会受不了。我只是占了一点点优势,那就是年轻、能扛。在那个时间段,不是计谋、心机、智慧、手腕用不上,而是根本想不起来,只想着睡觉。”
尕依提微笑,语气诚恳地说:“楚乡长,你不必如此谦虚。这些溢美之词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县检察院的程部修检察官说的。他和我曾是同事,关系一直很好。他对你在检察院的表现极为赞赏,说你以后定能干成大事,前途不可限量。”
楚君一愣,心中涌起暖意。在县检察院,给楚君印象最好的就是程部修检察官,为人和蔼,待人真诚。
尕依提接着说道:“这次的事情,确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长呢?通过这件事,你能更清楚地看清很多人的真面目。事情一出,是敌是友一目了然。也好,以后全部都是明牌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慨。尕依提继续说道:“你可能想不到吧,于江涛给我打电话,让我动用一切资源去帮你。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意外。齐博、杨发胜还有三个村的村主任也都行动起来了。他们在全乡四处奔走,动员全乡的老人和孩子,为你的事情上访静坐。那声势着实把我和施书记都吓了一跳。”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村民是最讲实际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自己。要是你出不来,我的任命也得泡汤。”
楚君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没想到,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他。这份温暖和信任,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竟然这么严重?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
尕依提长叹一声,感慨道:“这个杨益民,平时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刚被带到县检察院的时候,他还大喊大叫,一直喊着自己冤枉。可还没到两天,检察官拿出几项关键证据,软硬兼施,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交代了。目前查实的贪污金额是3万元,这牢饭他是吃定了。至于县财政局局长路翔勇,贪污加上受贿的金额居然高达12万,这两人算是彻底完了。”
他继续说:“亚尔乡政府有三个副职,如果两个副职都出问题,那我还有升迁的可能吗?我的任命早在上个星期县委常委会就已经通过了,没想到竟出了你和杨益民的事情。我的任命也被紧急叫停了。你前脚平安出来,我的任命接着就下发了。刚才接到牛部长的电话,下午州委组织部要找我谈话。”
第189章 有上有下
当听到尕依提即将升迁的消息时,楚君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激动的喜悦,又有不舍的眷恋。他连忙伸出手,紧紧地和尕依提握着,语气诚恳地说道:“尕依提乡长,恭喜你!凭你的能力和这些年的辛勤付出,早就该有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了。你当上副县长,那是实至名归,更是众望所归,真心的祝贺你!”
尕依提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他用力地回握住楚君的手,眼神中透着欣慰,说道:“谢谢!我心里也清楚,这次的任命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认可,更是上级领导对我在亚尔乡这几年工作的肯定。尤其是今年,你在亚尔乡卓越的工作表现,为亚尔乡带来了新的活力和发展机遇,也让我们这些老同志受益匪浅。正是因为你的努力,我和于江涛才先后都得到了提拔。我和于江涛搭班子这几年,在大多数问题上观点相左,但是在这一点,我俩是达成了共识。”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说道:“尕依提乡长,您太客气了。其实,这些成绩离不开您的指导和乡亲们的支持。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您和于江涛书记才是亚尔乡的中流砥柱。希望您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为里玉县的发展贡献力量,带领全县人民走向更好的未来。”
尕依提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是当然。亚尔乡是我多年奋斗的地方,我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虽然我即将离开乡里,但我的心永远和乡亲们在一起。我相信,亚尔乡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接班,亚尔乡一定会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楚君说道:“尕依提乡长,不,应该是尕依提县长了。你当了副县长以后,那我们亚尔乡以后在县里可就有替我们说话的人了。”
尕依提点头说道:“说得对。我始终是从亚尔乡走出来的干部,当然不会忘了亚尔乡的乡亲们。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都和亚尔乡连在一起。”
楚君心中虽然已经知道乡长的继任者是谁,但他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道:“亚尔乡的乡长可不好干啊,不知道上级领导会派谁来接任您的工作。”
尕依提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楚君。楚君微笑婉拒,道:“我不抽,您请。”接着,他赶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帮着点上烟。
尕依提抽了一口烟,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接任我职位的人,你可能想不到,连我都觉得挺意外的。他就是在我们乡扶贫工作队的队长热西提,他原来的职务是县环境保护局副局长。”
楚君确实感到很意外。按常理来说,单位领导通常会把本单位的边缘人物分配到扶贫工作队里去,但是现在看来,热西提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情况,他显然就是来“镀金”的。楚君心中暗自琢磨:热西提的仕途“鲤鱼跃龙门”,现在直接升任亚尔乡的乡长了,看来他背后一定有着不简单的背景。
楚君微微一愣,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道:“热西提当乡长?这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尕依提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啊,这次他被任命为乡长,不过前面还带着‘代理’两个字,要等到11月份的乡人大会议正式确认。热西提在扶贫工作队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踏实肯干,又有责任心,是个不错的干部。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亚尔乡一定会继续向前发展。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也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大家一起努力,让亚尔乡变得更好。”
楚君点点头,说道:“尕依提县长,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新乡长的工作。”
楚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他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热西提在亚尔乡的工作表现。这一回想,他才发现,原来在扶贫队的六个人中,热西提的表现确实是最突出的一个。
热西提三十多岁,办事稳重,思路清晰。有时候遇事显得有些犹豫,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只是扶贫干部,手里并没有实权,很多事情没办法直接表态。在他负责的两个村,他确实为村民办了几件实事,口碑也很不错。
楚君只是整天忙于自己分管的工作,没有过分留意热西提的工作,这才让他忽略了这么一位有能力的同事。此刻,他不禁有些自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我太小瞧人了。热西提的能力和干劲,确实值得肯定。他能被选为代理乡长,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尕依提听到楚君的感慨,点头说道:“热西提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干部。他做事认真负责,而且很懂得和村民打交道。有些人认为这个人面得很,遇事瞻前顾后,这也要设身处地地为他想想,他在乡里只是扶贫干部,没有实权。这次不一样,让他来当代理乡长,说不定能给亚尔乡带来新的气象。”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敬佩,语气诚恳地说道:“尕依提县长,您看人的眼光真准。热西提的这些优点,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看来,我以后得多向他学习,多留心身边那些表现优秀的同事。”
尕依提微笑,显得十分大度:“年轻人嘛,总是容易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事情。不过,你现在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和热西提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学到不少东西。亚尔乡的发展,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推动。”
楚君连连点头,内心深感认同。他相信,热西提是新领导,新人新气象,亚尔乡一定会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然而,尕依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楚君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现在副乡长的职位还空着,吾守尔副县长的秘书阿不里肯,这次调过来任乡长助理,这个助理只是过渡,应该也是冲着这个副乡长的职位来的。”
阿不里肯作为副县长的秘书,背景深厚,虽然能力尚未完全展现,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一直是县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这次他调到亚尔乡,显然是有备而来。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杨益民被抓之后,副乡长的职位一直空缺,县里有上百名科级干部,派谁不是派,干嘛就派来了这个人?当时丁向群说过下派一个乡长助理,他没有细问,因为他压根没有想到会是阿不里肯。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比任何编剧编写的剧情都要离奇。他现在的正牌女朋友是茹仙,而茹仙如今是阿不里肯的未婚妻。这种复杂的关系,让楚君感到欲哭无泪,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他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茹仙的笑脸,还有阿不里肯那憨厚又有些无辜的表情。楚君心中满是困惑与无奈,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样?难道是命运故意在和他开玩笑?
他抬起头,目光无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也在为他此刻的心情增添几分沉重。楚君不禁问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努力想理清思绪,却发现越想越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迷局。
楚君心中清楚,阿不里肯的到来,使得两个副乡长在一起工作,两个男人要朝夕相对,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同一个女孩,这让楚君陷入了情感与事业的双重困境。
楚君与茹仙的关系,用“剪不断,理还乱”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他对茹仙的感情,是真挚而深刻的。茹仙美丽动人,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每一次对视,都能让楚君的心跳加速。她热情似火,总是能以最饱满的热情侍奉楚君,她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而她的性感,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常常让楚君迷失自我。
楚君痴迷于茹仙,喜欢她的每一个细节,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而茹仙对楚君的爱,更是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她为了和楚君在一起,不惜背叛宗族、家族、亲人,甚至不惜背叛曾经的爱人。为了楚君,她甚至做了流产手术,这让楚君一直对她怀有深深的亏欠之情。
一向恃才傲物、淡泊名利的楚君,为了这段感情,甚至放低了身段。他不再计较之前茹仙背着自己另交男友的“脚踏两只船”的行为,只要茹仙放弃阿布里肯,他便答应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
然而,即便楚君已经放低姿态,提出了如此包容的条件,茹仙依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异常明确且毫不妥协:她既渴望从楚君那里获得爱情与金钱,满足自己对精神与物质的双重需求;又不愿放弃与阿布里肯的订婚,那是她家族赋予她的使命与责任。她似乎在这两种选择之间游移不定,却又不愿放弃任何一方。
每当楚君鼓起勇气提出分手,茹仙的反应总是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有时,她会在楚君面前双膝跪下,眼中含泪,哀求他不要离开;有时,她又会脸色一沉,语气决绝地以死相逼。她的这些举动,每次都像一把利刃,直刺楚君的心房,让他瞬间乱了阵脚,不得不立刻收回刚说过的话,只能选择委曲求全。
楚君,那个一向自诩“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人,在面对茹仙时,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他变得焦虑、矛盾,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在茹仙面前,他过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认为很卑微的生活,每一次的退让,每一次的妥协,都在无声地侵蚀着他的自尊与自信。
从尕依提的办公室走出来,楚君独自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房间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无奈与痛苦。
他深知,这段感情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论他如何努力挣扎,都无法满足茹仙的双重需求。他试图说服自己,放手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但每当想起茹仙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睛,他的心便如被刀割般疼痛,那种刺痛感让他无法释怀。
现在问题的症结在于:阿不里肯明明知道楚君和茹鲜相爱的事实,但是他也选择了原谅,不愿放手。
如今,阿不里肯成了楚君的职场同事,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楚君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不知道该如何在感情和事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阿不里肯对茹仙的感情是真挚而深沉的。阿不里肯性格憨厚朴实,为人正直,对茹仙温柔体贴,是许多女孩眼中的最佳伴侣。他总是默默地守护着茹仙,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对于茹仙的错误和任性,他也都选择了原谅和包容。这种纯粹而真挚的情感,让楚君不得不承认,阿不里肯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楚君常常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思考着自己和茹仙的未来。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这样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不会有好结果。茹鲜的感情天平已经倾斜,而他却无力回天。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楚君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感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茹仙,该如何面对阿不里肯,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亚尔乡政府大院里热闹非凡,迎来送往,络绎不绝。送别宴会、欢迎酒会接踵而至,一场接着一场。
尕依提到县里上任的第三天,热西提正式上任到岗,紧接着,阿布里肯也到任了。为了欢送尕依提,乡政府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宴,楚君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而热西提、阿布里肯两人上任的当晚,乡政府也同样为他们分别接风,楚君又醉了两次。
如今,乡政府的领导排序已然清晰:乡长热西提,副乡长则由楚君、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组成(乡长助理行使的是副乡长职能)。短短一年间,乡政府的领导班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事更迭,物是人非,往昔的格局早已不复存在,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阿布里肯到亚尔乡任职之前,在县委组织部提前拿到了任命文件。在副乡长的排序里,楚君是常务副乡长,而阿布里肯的排名则排在最后。得知这一情况后,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在乡政府中的位置。于是,来到亚尔乡之后,他彻底收起了曾经作为副县长秘书时的那份高傲与张扬。在日常工作中,他变得格外谨慎,遇事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始终保持着低调的姿态,少说多做、稳扎稳打地开展工作。
楚君对阿布里肯的这种转变,内心自然是十分欣慰的。在日常工作中,他始终以一种谦逊、谨慎的态度对待阿布里肯,从不倚仗自己资历更老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于阿布里肯的求教也从不吝啬,总是倾囊相助。
阿布里肯刚来时,就像当初刚下乡的楚君一样青涩与懵懂,但楚君从未轻视过他。相反,他总是耐心地倾听阿布里肯的想法,认真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也毫无保留地传授。他深知,阿布里肯的到来不仅仅是竞争,更是一个共同成长的机会。
第190章 风波乍起
尕依提调走,热西提上任后的第一个周一,按照惯例,乡里召开党政联系会。会议室里,气氛略显紧张,新领导班子刚刚组建,每个人都显得格外谨慎。
施孝仁坐在主席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会议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最后,按照惯例,作为会议主持人的热西提起身说道:“下面,请施书记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施孝仁翻开记事本,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严肃,语气沉稳而有力:“我来亚尔乡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之所以现在才谈这些问题,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在做观察和实地调研,希望能够全面了解亚尔乡的情况。这一个星期,我把亚尔乡这几年的档案都调来看了一遍,也走访了一些村子,和不少村民进行了交流。”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等待大家的反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记录会议精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看完这些资料,再和村民们交流之后,我有一个感觉。亚尔乡这几年的发展,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我必须承认,前任领导们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些需要我们正视和解决的问题。”
施孝仁与热西提端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席台位置,两侧分别是副职领导,而副职身后一排椅子上,则坐着二级班子的负责人。楚君坐在副职席位的第一位,紧挨着热西提。
此时,楚君看似正专注地记录领导讲话,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试图从中分析出施孝仁此时的心理状态。
他心中暗想:施孝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如今说起话来愈发圆滑,官腔也越来越熟练。他所讲的,大多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听起来冠冕堂皇,却缺乏具体的针对措施和可操作性。他是在用华丽的辞藻掩盖他想要表达真正的意思,让人无法揣摩其真实意图。看来,他准备要提前动手了。
施孝仁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他继续说道:“于江涛书记给我们新的领导班子留下了一笔极为珍贵的遗产,这些遗产就是乡政府原先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这些规章制度,我们不仅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还要进一步细化和完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接着说道:“这一块文字性的工作,我就交给党政办副主任玉苏甫去负责。玉苏甫,你记一下,我这里列举出几条。”
楚君和齐博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施孝仁话中的深意。他们意识到,施孝仁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正在为接下来的“换血”做着精心的准备工作。
施孝仁翻开记事本的一页,目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语气坚定而清晰:“首先是上班考勤的管理。我们这里上班时间管理过于松散,迟到、早退现象屡禁不止,甚至还有些同志无故旷工。这种情况,不仅严重影响了我们乡政府的工作效率,也损害了我们整体的形象。从下周开始,我们将启用新的考勤系统,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卡,考勤结果将直接与绩效挂钩。连续三次迟到或早退的同志,将被扣除当月绩效的10%;无故旷工一天,扣除当月绩效的30%。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上班时间,提高工作效率。”
玉苏甫认真地记录着施孝仁的讲话。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乡干部出差或者下村要备案,到县上出差要到我这里备案,下村要到党政办备案。这一点必须严格执行,确保我们对每一位干部的去向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这些规定,这不仅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施孝仁的讲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楚君心中暗暗思忖:施孝仁在大机关待得太久,大概还没摸清乡政府的实际状况。乡政府的工作性质与县政府截然不同,重点都在村里。工作虽不算繁忙,但琐碎繁杂,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除了每个办公室留一名值班人员外,其他人都要下村工作,即使是乡长、副乡长也不例外。根本不可能像在县政府那样按时上下班。以前乡政府只有在周一早上开晨会或者有临时通知时才会打卡,这种安排其实很契合乡里的实际情况。施孝仁刚当上代理书记,就急不可耐地搞这么大的变动,这完全是一种不顾客观实际、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马木提是本土干部,亚尔乡资格最老的副乡长,他对施孝仁的新政颇不以为然。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说道:“施书记,我们乡政府的情况和县里可不太一样。除了书记和乡长经常去县里开会,我们这些副职和乡里的一般工作人员,工作重心全在村里。早上到办公室点个卯,交代完手头的正事,大家就都下村去了。不然县财政为啥要花几百万给乡里的每名工作人员配自行车?县委、县政府提出的‘同吃同住同劳动’可不是一句空话。很多时候,乡干部在村里和村民喝酒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不然农村的工作还怎么做?您现在规定上下班都要打卡,中午上下班也要打卡,这也没问题。既然领导提出要求,我们当然会按要求做。那以后我们也不用下村了,天天坐在办公室打卡吧!不然那点工资还不够扣的?”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脸上都挂着戏谑的笑容,显然马木提说了他们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深表赞同。
施孝仁的脸涨得通红,他努力保持着镇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愤怒。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依然坚定:“马副乡长,我知道你对新规定有意见,但请大家理解,这些措施是为了规范我们的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乡里的工作固然特殊,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忽视基本的工作纪律。打卡制度并不是要限制大家的工作,而是希望大家能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就是村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态度坚决而诚恳:“我理解大家的辛苦,也尊重大家的工作方式。但请大家相信,这些改变是为了我们乡的长远发展。如果大家有具体的困难和建议,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起解决。我们不是要机械地执行制度,而是要让制度服务于我们的工作。”
马木提见施孝仁如此认真,微微收敛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施书记,我们也不是完全反对新规定,只是担心这些措施会让我们在村里工作时受到限制。我说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乌拉台村那三个村,来回要四个小时,山里又不敢走夜路,晚上住在村里是常有的事情,这一点楚乡长最有体会了。你规定非要人去打卡,这工作怎么做?乡里的工作和县城不一样,很多时候需要灵活处理。”
施孝仁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我明白你的意思,马副乡长。所以我们可以适当调整。比如,对于经常需要下村的同志,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弹性工作时间,具体上下班时间可以灵活安排。只要大家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和有效性,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这样既能保证工作纪律,又不会影响大家在村里的工作。”
马木提沉吟片刻,最终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先试试看。不过,如果遇到问题,希望施书记能及时调整。”
施孝仁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当然,任何新政的出台都必须经过实践的检验。希望大家都能积极配合,我们一起把乡里的工作做好。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找到最适合我们乡的工作模式。”
他翻开记事本,继续说道:“其次,是文件流转和审批流程。目前的流程过于繁琐,导致很多文件积压,工作效率低下。我已经和党政办齐博主任讨论过,我们将简化文件审批流程,减少不必要的环节。今后,所有文件的流转时间不得超过三个工作日,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必须提前报备。”
施孝仁顿了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第三,是基层工作的反馈机制。我们乡政府的工作重点在基层,但目前基层工作的反馈渠道不够畅通,很多问题不能及时上报,导致一些小问题拖成了大问题。从现在起,我们将设立一个专门的反馈邮箱和热线电话,鼓励大家积极反馈工作中的问题和建议。每周,我们都会对反馈的问题进行梳理和分析,及时调整工作策略。”
他合上记事本,语气更加严肃:“最后,我想强调的是纪律问题。纪律是工作的保障,没有纪律,我们的工作就会陷入混乱。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乡政府的各项规章制度,做到令行禁止。对于违反纪律的行为,我们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第四,是财务审批权限的管理。原先亚尔乡有个财经管理委员会,于书记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不过,我这里要做一点小的改动。我们也不必再成立什么委员会了,就简单一点,直接明确下来:除工资外,乡政府财务报账金额超过一千元、基金会贷款金额超过一万元时,必须经过我和热西提同事共同签字才有效。希望大家都能严格按照这一规定执行,确保乡政府的财务安全和透明。”
在于江涛与尕依提的共事岁月里,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关系:表面上保持着和谐的假象,内心深处却彼此厌恶。这种关系在工作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两人冲突不断,甚至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也多次公开争吵。而这些矛盾的焦点,始终集中在乡政府财务报账签字权和基金会(农技站)贷款业务的管理问题上。
为了加强对乡政府财政资金的管理和控制,于江涛一手创立了所谓的“亚尔乡财经委员会”,并自任主任,尕依提和沙吾提分别担任副主任。沙吾提多年来一直跟随于江涛,因此在财经委员会的投票中,往往形成二比一的局面。财经委员会的规则明确:除工资外,乡政府财务报账金额超过五千元、基金会贷款金额超过两万元时,必须经过财经委员会开会同意,并且由于江涛和尕依提两人同时签字才有效。
财经委员会的成立,其目的不言而喻——通过制度手段遏制和制约尕依提的财务支配权力。于江涛深知,财政资金的控制权是权力的核心,而通过这种制度化的安排,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尕依提的影响力,确保乡政府的财政资金使用更加透明、规范。这种安排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乡政府的财政秩序,但也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使得乡政府内部的权力斗争愈发激烈。
如果说,于江涛过去的做法是“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擅长通过耍些手腕、拉拢一个人去打压另一个人,那么施孝仁的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完全不讲策略,也不屑于玩弄那些复杂的手段。施孝仁一上来就如同一位勇猛的战士,衣服一脱,单人赤膊,提起大刀,直接冲上战场,摆出一副要正面火拼的架势。他的行事风格直截了当,毫无遮掩,仿佛要以最直接的方式,迅速解决所有问题。所谓的“三拳打死老师傅。”
沙吾提的年龄已经到了退休的节点,此次党代会换届之后,他将正式告别工作岗位。作为一名在乡政府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干部,他敏锐地察觉到施孝仁那种迫不及待地争夺权力的心情。
沙吾提的目光落在热西提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在等待他能率先站出来打破当前的僵局。
第191章 首次交锋
0191妥协收场
热西提在亚尔乡的蹲点时光早已悄然跨越了一年。那些与村民和乡里工作人员围坐畅饮的夜晚,仿佛成了他聆听乡间轶事的天然舞台。在酒精微醺的氛围中,他听闻了诸多关于亚尔乡政府书记于江涛与乡长尕依提之间权力博弈的故事。而这场斗争的焦点,无非是财务“一枝笔”审批权与基金会贷款金额的审批权限。这些原本应属于乡政府日常工作范畴的事务,却被人为地扭曲成了所谓的“集体领导”。
热西提曾天真地以为,随着前任书记和乡长的调离,旧有的审批模式会自然瓦解,新的权力格局也将随之重塑。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竟然有人公然试图维持这种违背常态的工作模式。这让热西提感到既意外又困惑,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迷雾之中。
热西提目前的乡长职务只是代理,这与施孝仁的情况如出一辙,但两人的内心世界却截然不同。他长期扎根于地方,对这片土地的事务早已了如指掌。作为乡政府的一把手,掌握财务签字“一枝笔”,本应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权力。
然而,热西提的难处恰恰在于“代理”二字。职务尚未转正,换届选举需要经过乡人大常委会的重重考验,而乡党委作为事实上的实际领导者,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如果此时为了审批权一事与书记撕破脸皮,换届选举的变数无疑会大幅增加。热西提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他深知,一旦陷入权力的旋涡,自己或许会失去更多推动乡里发展的机会。
此刻,热西提深知,自己作为新任乡长,肩负着推动乡里发展的重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任何一次讲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仔细解读。在这个敏感而复杂的时期,他愈发明白,自己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轻易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或许,保持沉默才是他当下最佳的选择。
热西提垂下眼帘,将心中的思绪深深埋藏。他并不去回应众人期盼的目光,只是拿着钢笔,在记事本上认真地做着笔记。
楚君的目光如利箭般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他的心中早已构思好了回击施孝仁的言辞,只是暂时按捺住,一边静静等待,一边观察着众领导的反应。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得令人窒息。各方的目光不时交会不时交汇,仿佛是无形的刀剑在空中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让人几乎能感受到那紧张的氛围在微微颤动。
楚君的期待、热西提的焦虑、沙吾提的跃跃欲试,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会议室内的微妙生态。而其他一般干部只能选择默默观望。在巨人之间的缠斗中,小人物若是贸然介入,必然会瞬间被碾为粉末。
他们深知,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自己只能是旁观者,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牺牲品。
沙吾提见热西提指望不上,心中一横,暗自下定了决心。他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长期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任由他人摆布,早已心生厌倦。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亮明自己的态度,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这样窝囊地过一辈子,只会被别人一辈子看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我需要在这里跟在座的同志们说明一下:前年,于书记提议成立财经委员会的时候,我在党委会上是持反对意见的,会上也并没有马上通过。后来,于书记多次找我谈话,反复做工作,我最终才勉强同意。但是,在后面的实际工作中,我这个委员基本就是个摆设,很多时候其实只是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两人的签字,很多审批也没有通知我。我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不通知我,我也懒得去管。但是今天,我听到施书记提出的‘由施书记和热西提乡长两人签字才有效’的提议,我是不赞同的。”
沙吾提一贯以“老好人”示人,他的反常态度让在场的众人措手不及,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沙吾提身上,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楚君也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转向沙吾提,专注地听着他的发言,探究着话里的深意。
沙吾提顿了顿,继续说道:“财经委员会的成立,初衷是为了规范财务流程,防止权力过于集中。现在施书记的新提议,虽然简化了流程,但我觉得这样可能会导致权力再次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我们乡的工作需要透明和公正,不能因为简化流程而忽略了这些原则。”
他稍做停顿,语气更加严肃:“还有一点,中央早就提出‘党要管党,党政分开’。我更希望乡党委就要管好党务,而乡政府就要负责处理亚尔乡的具体事务。当然,一聊起这个话题,内容比较复杂,话题也比较敏感,如果要展开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说:“当然,以上看法只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建议。在座的领导不少都是新到岗的年轻人,有学历又有文化、有想法又有干劲,我相信你们的看法会比我高明得多,更先进,更具前瞻性。我也非常想听听你们年轻干部的想法,让我这老头子也好好地向你们学习。”
沙吾提的话并不多,但字字珠玑,分量极重。他的话语中既有对现状的深刻洞察,又有对未来的殷切期望。这让听他讲话的领导们情不自禁地点头应和,仿佛他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共鸣。
施孝仁听完沙吾提的讲话,心中满是不爽与无奈。他原本计划趁着尕依提乡长刚刚离开的契机,大刀阔斧地建立一套全新的管理体系,借此树立起自己作为领导人的权威形象。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足以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远见。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大意了。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先去跟沙吾提沟通一下。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自信了,大意失了荆州。
现在,第一个站出来公开反对自己的,竟然不是那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死对头楚君,而是一直在单位里以“老好人”形象示人、平日里和和气气、从不轻易与人争执的沙吾提副书记。
沙吾提副书记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说话也轻声细语,很少见他发火或者反驳别人。多少年了,沙吾提一直都是以从不惹事的“老好人”、从未给任何人添过麻烦的领导着称。
施孝仁原本以为,沙吾提副书记会在自己推行新管理体系过程中,即使不是最有力的支持者,但大概率会保持沉默,不会主动去反对。可如今,沙吾提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反对的理由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这让施孝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原本精心筹备的计划仿佛被当头一棒,陷入了僵局。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气氛愈发凝重。
施孝仁则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他正准备说辞进行反击
楚君见时机成熟,沙吾提已经亮明态度,也提出让其他领导发表意见。他要借着沙吾提的东风,趁势再添一把柴,不能给施孝仁留有说话反击的机会。
楚君敏锐地察觉到,此刻正是发言的最佳时机。沙吾提已经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且主动邀请其他领导发表意见。楚君深知,此时必须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借助沙吾提的有力表态,进一步推动讨论的进程,绝不能给施孝仁留下任何反击的余地。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而诚恳地说道:“我完全支持沙吾提副书记的观点。沙吾提副书记多年来扎根基层,积累了极为丰富的实践经验,对基层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所提出的建议,绝非空洞的理论推演,而是基于多年深入基层调研与亲身体会的智慧结晶,是真正贴合基层实际、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良策。”
楚君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继续说道:“党要管党、党政分开是改革党的领导体制,转变党的领导方式迈出的一大步。这一理念,不仅是对党的领导体制的深刻总结,更是对新时代党的建设的明确要求。推行党政分开,能够真正提升党的政治领导水平与质量,使党能够更加高效地发挥其领导核心作用。这不仅是理论上的创新,更是实践中的迫切需要。”
“试想一下,如果报销经费一千元以上都要党委书记亲自签字,那么党委书记的时间将被这些琐碎的事务所占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这样的工作模式不仅会极大地分散党委书记的精力,还会导致其无法专注于更重要的党务工作。长此以往,党务工作的质量和效率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到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党政分开,绝非削弱党的领导,而是对党的领导的进一步强化。唯有让党委从那些琐碎繁杂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才能真正集中精力抓党建,确保党的自身建设不断得到加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新时代的重重挑战,更好地服务于广大人民群众,更好地推动我们的事业稳健向前发展。”
“而当前的党政不分的工作模式,显然是不科学的,也早已不符合现代治理的要求。党政不分的弊端显而易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首先,它会降低党的领导效能,导致党政双方各自精力分散,难以形成强大的工作合力。其次,党委难以有效履行监督职能。在党政不分的情况下,党委往往深陷行政工作的繁杂事务之中,难以超脱出来履行监督职能。第三,党政不分会导致党与政府职能混淆,难以实现职能的有效分离,进而影响政府的行政效率和党的领导作用的发挥。最后,党政不分还会使党委成为矛盾的焦点之一,影响党的形象和威信,不利于党的长期执政和国家的稳定发展。”
“党委书记的主要职责是把握方向、制定政策、监督执行,而不是深陷于日常的财务报销等具体事务之中。如果党委书记被这些琐碎事务缠身,那么党委工作的核心任务,如党的建设、党员教育、政策落实等,将无法得到充分的关注和推进。这不仅会削弱党委的领导核心作用,还会对整个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产生负面影响。”
“因此,党政分开是政治体制改革中的重要一环,对于提升党的领导水平、确保党有效履行领导职责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楚君这番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的讲话,立刻引起了在座领导们的共鸣,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阿布里肯见状,迅速接过话茬,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乡长的分析非常全面,我完全赞同他的观点。我再说一句题外话:我在县里任职期间,多次听到乡里干部向书记、县长反映,称党委书记不抓党务工作,却过多地介入政府具体事务。这种现象导致党委与政府之间关系紧张,班子凝聚力不足,公信力也受到严重影响。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也曾为此事多次在会上提及。这一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深入反思。”
齐博见阿布里肯说完,热血上涌,准备再补上一刀。然而,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楚君,却发现楚君早已察觉到他的目光。
楚君狠狠地瞪了齐博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和不满,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开口。
察觉到楚君的暗示,齐博原本跃跃欲试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但最终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齐博只是党政办主任,不过是股级干部,这个职位在党委书记眼中不过是随意任免的“小角色”。如果齐博贸然在这场权力博弈中贸然上场,无疑将会沦为炮灰,正好成为施孝仁泄愤的最好出气筒,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祭品”。
楚君深知这一点。他不想让齐博轻易暴露在施孝仁的火力范围。齐博虽然长期在基层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但官场毕竟讲等级。齐博的等级不够,实力有限,一旦被施孝仁抓住把柄,很可能会被彻底打压下去,甚至可能连现有的职位都保不住。
齐博在党政办工作,对楚君来说用处很大。不然,楚君不会在江涛走之前,一定要将齐博官复原职,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楚君深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愈发紧张。
第192章 搁置争议
施孝仁踌躇满志,新官上任,本欲以“三把火”大展宏图,未曾想到一出手,便遭遇“哑火”之窘境,这让他满心的意气风发瞬间化作无尽的郁愤。然而,他绝非甘于束手就擒之人,此时此刻,他深知,进行最后的奋力一搏,已然成为他唯一的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剑般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领导方才所提及的种种问题,我亦早已深思熟虑。亚尔乡政府着手建立新的管理措施,乃是顺应时代潮流、契合发展规律的必然之举,其根本目的,无非是为了谋求我乡的长远发展,让这片土地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楚乡长刚才所阐述的,大多是宏观层面的见解,虽高屋建瓴,但于基层单位而言,似乎稍显空泛。基层工作,犹如大厦之基,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细致入微的操作规范,而非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的指导。所以,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楚乡长,您是否有这样一套行之有效的具体措施?而不是泛泛而谈。”
楚君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在场众人表情各异,有的微微点头,似有认同;有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说道:“施书记提得很对,基层单位应该有具体的操作规范。具体到我们亚尔乡的实际情况,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关键方面入手,逐步推进改革与发展。”
他接着说道:“首先,在财务管理和决策机制上,我们可以在保留乡财经审批委员会,但是要适当简化审批环节和流程。例如,将经费审批金额的上限提高至一万元以上,基金会贷款审批金额提高至五万元以上。这样既能确保我们抓大放小,又能兼顾工作的侧重于透明公正,避免资源浪费和权力滥用。”
“其次,在日常工作安排上,我们必须明确党委和政府的职责分工。党管党务,政管政务,各司其职,避免职能重叠。乡党委应将主要精力聚焦于政策制定与监督,确保方向正确、执行有力;而乡政府则专注于政务的具体执行和管理,确保各项任务落地生根。通过这种分工,我们可以实现高效协同,提升整体工作效率。”
“最后,我们要进一步加强乡纪委的党内监督作用。权力必须在阳光下运行,这是保障我们工作廉洁高效的关键。只有通过强有力的监督,才能防止权力滥用,维护党的形象与威信。”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坚定:“我相信,通过以上三条清晰明确的措施,我们乡政府一定能够提高工作效率,更好地服务群众,推动亚尔乡的全面发展。我的建议只是抛砖引玉,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和同事们能够畅所欲言,提出更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为亚尔乡的未来开辟出一条光明之路。”
他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便开始嘈杂起来。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逐渐响起。
楚君的这番话,如同清泉般滋润了在场众人的心田,除了施孝仁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
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肆意地在会议室里穿梭。突然,一阵风刮过,施孝仁桌上的记事本被吹得哗啦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奈与不甘。
施孝仁抬起头,目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落在窗外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初升的朝阳似火,那炙热的光芒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地刺入施孝仁的眼眸。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宣判,那炙热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地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却在现实面前变得如此渺小。那些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计划,在众人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大势已去,大局已定,无论他如何挣扎,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既定的结局。
施孝仁轻轻合上记事本,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好吧,党政联席会本身就是民主生活会,我们应当遵守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即少数服从多数。我尊重大多数领导的意见,本人关于财务审批权限的提议暂时搁置,待提议成熟后再提交党政联席会审议。”
说完,他不等热西提说散会,收起记事本,拿起茶杯,起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施孝仁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他并没有停下。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切如往常般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施孝仁走到桌前,将记事本和茶杯轻轻放下,然后缓缓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的内心仿佛被无数情绪的波澜搅动,既有不甘与失落,也有反思与期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在这片宁静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和策略。
“施书记,您喝茶!”不知何时,玉苏甫已经悄然出现在跟前,他那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施孝仁这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玉苏甫那张充满关切的脸,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玉苏甫将茶杯放到施孝仁面前,茶香袅袅升起,仿佛在安抚着他的情绪。
施孝仁心里盘算着:玉苏甫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工作认真负责,文字功底也不错。而齐博显然更倾向于支持楚君,选举工作结束后,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调离齐博,将玉苏甫扶正,让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才能。
施孝仁微微沉吟,目光温和而深邃,语重心长地对玉苏甫说道:“玉苏甫主任,你正值青春年华,文字功底扎实,办事能力出色,党政办的工作成绩斐然,这离不开你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乡里的工作复杂繁重,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责任心、有能力的年轻人来挑起大梁。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继续砥砺前行,不断提升自己,做好勇挑重担的准备。”
都是官场中人,领导的意图如此清晰,玉苏甫哪里听不明白?玉苏甫的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与感动的神情,他连忙说道:“施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施孝仁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在乡里工作多年,对乡里的各项工作都十分熟悉。未来,乡里会面临诸多新的挑战与机遇,我希望你能在工作中多观察、多思考,尤其要关注基层的实际需求。要多向齐博学习,不要总是待在机关里。多下去走走、看看、听听,真正了解群众的所思所想,这样才能更好做好领导的耳目和参谋。”
玉苏甫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语气坚定地说道:“施书记,我明白了。您的教诲我会铭记于心,一定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多下去走走、看看、听听,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天,楚君和阿布里肯正在山口村“幸福路”施工现场忙碌地检查安全工作。阿布里肯如今分管综治、安全生产、国土、工商以及南边的三个村,这些过去都是杨益民的“责任田”,如今他毅然挑起了这份沉甸甸的重担。农村工作虽不是高科技领域,但阿布里肯做得极为用心,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上手很快。
施工现场一片繁忙,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楚君和阿布里肯仔细查看每一个施工环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深知,这条“幸福路”不仅关乎村民的出行,更关乎乡村振兴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两人在一起查看“幸福路”,有一种工作交接的意味,以后这条路就由阿布里肯负责了。
正忙碌间,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愣住了——是茹仙打来的。施工现场嘈杂而忙碌,阿布里肯就在自己身旁。
楚君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电话,而是迅速回了一条短信:“他在跟前,没法接,有事晚上说。”
下班时,楚君和阿布里肯骑着摩托车从村里返回。两人都是外来干部,晚饭还没有着落。楚君便提议一起去巴扎上吃晚饭,阿布里肯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巴扎的方向驶去。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给这个傍晚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路过乡政府大门口时,楚君看到齐博正往外走。他没有停车,只是抬起手示意了一下,便继续骑车向前。齐博也看到了楚君的手势,微微一笑,明白其意,转身也往巴扎而去。
两人到了热孜宛饭馆,因为天气炎热,他们选择在外面的露天餐桌坐下。楚君点了三份带菜面,然后和阿布里肯一边聊天一边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这时,齐博也走了过来,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在桌边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等待着饭菜上桌。
这饭馆的老板娘热孜宛素来喜欢帅哥,平时没少跟楚君开些过分的玩笑,每次都弄得楚君面红耳赤,而她却乐此不疲,仿佛从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趁着倒茶的工夫,她又开始打趣楚君:“楚乡长,你平时晚饭不是都在对面美女的饭馆里吃吗?怎么今天想起到我这儿了?你想我了?”
楚君听闻,热孜宛与对面的图拉汗之间一直存在矛盾,两家饭馆为此多次发生冲突。同行相争,本是常事,楚君虽能理解,但他绝不想卷入这些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热孜宛虽已年过三十,但风姿绰约,相貌出众。她那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长睫毛轻轻一眨,便流露出无尽的风情,令人过目难忘。然而,楚君心中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上次她与尕依提之间的事情,至今仍让楚君心有余悸,他深知感情之事复杂微妙,绝不能轻易蹚这趟浑水。
他语气淡然地说道:“热孜宛大姐,我可没特意去注意这些问题。我上哪家饭馆,完全都是随意的,没有倾向性。您别误会,我可不是当面恭维您,您家的饭菜在全乡都是数一数二的,这点谁都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常事。毕竟,如果天天吃手抓羊肉,再好吃也会腻的。偶尔吃一点皮辣红,换换口味,生活嘛,总得有点小变化才有趣。您看天上彩虹为什么好看?因为它是五颜六色的。如果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没看头了,不是吗?”
热孜宛不愧是女人中的精灵,捕捉话柄的本事堪称一绝。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楚乡长,你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你没意识到吗?你刚才说的话,正是你们男人心底最想说,却又不敢明讲的真心话。”
楚君微微一愣,有些纳闷地说道:“我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我只是在说换口味的事,怎么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呢?”他皱了皱眉,试图理清热孜宛的思路。
然而,热孜宛却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看穿了楚君的小心思:“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跟一个女人待久了,就厌烦了,就想换换口味,再换一个女人。楚乡长,你别装糊涂了。那你实话告诉我,你长得这么英俊,到底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阿布里肯和齐博也被热孜宛的调侃调动起来,在一旁起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而尴尬。热孜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楚君,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她那勾人的眼神紧紧盯着楚君,仿佛要把他看透。
楚君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热孜宛大姐,您可别乱说。我只是说换换口味是吃饭的事,可没别的意思。你怎么能联想到交女朋友呢?”
第193章 率真性格
然而,热孜宛却丝毫没有放过楚君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神态也更加得意。她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挑衅:“哟,楚乡长,你这是心虚了吧?我可没冤枉你,你自己说的,换换口味嘛,不就是换换女人嘛!这是你们男人的通病,新鲜感一过,就想着换新的了。我说得有错吗?”
楚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波动。然而,热孜宛的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的软肋,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他的痛点。他不敢再接她的话,因为只要他说出一句,热孜宛那里就有九句等着。
这些开饭馆的农村女人,来店里吃饭的大多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物。农村人大多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喝点酒就容易把持不住自己,嘴里吐出的大多是些粗俗不堪的“下三路”语言。但热孜宛却不一样。作为老板娘,她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她虽然出身农村,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犀利和聪慧,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的虚伪与脆弱。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做不到像楚君那样,对于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维持一种你好我好的表面和谐。她喜欢楚君,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好通过这种语言上的挑逗来引起楚君的注意。
阿布里肯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打趣道:“热孜宛大姐,我在旁边看了半天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喜欢我们小楚乡长吧?别不承认,你就说是不是?”
热孜宛丝毫没有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反而回答得干脆利落:“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小楚乡长。他人英俊帅气,看着就很让人心生欢喜。如果他喜欢我,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可惜,我对他来说,年龄太大了,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只喜欢小丫头,比如娜孜古丽、左热古丽、茹……”
“好了好了!”此时,楚君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不出手阻拦,女人马上就要说出“茹仙古丽”的名字,而此时她显然并不清楚茹仙古丽是阿布里肯的未婚妻。不过,这终究瞒不了多久,只要一结婚,全县人民都会知道的。
楚君赶紧大声打断她的话头:“热孜宛大姐,你光顾聊天了,赶紧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我们都等了半天了。”
热孜宛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三人吃完饭后,阿布里肯和热孜宛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而楚君则起身走到柜台前准备付款。
热孜宛正坐在柜台里,楚君将饭钱递给她,随后示意她起身靠近一点。热孜宛起身凑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调侃道:“咋了?晚上你想约我吗?我店里忙,不一定有时间赴约呢。”
楚君手指放在嘴边,白了热孜宛一眼,低声说道:“别胡说,我也没时间约你。以后阿乡长在的时候,说话注意分寸。抛开个人关系不谈,民族团结还是要讲的。‘茹仙’这个名字,以后少提,太敏感了。”
“为什么?”热孜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不解。
“你真的不知道?”楚君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不是号称乡里的半仙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热孜宛这回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语气中显得很认真,并非在敷衍。
“茹仙古丽是他未婚妻。”楚君小声解释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人听到。
热孜宛听后吃了一惊,露出惊讶的眼神:“啥?他未婚妻?茹仙把你甩了?”
楚君赶紧纠正她:“别胡说,甩什么甩。我跟茹仙就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似乎早已习惯了热孜宛的直白和调侃,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
热孜宛却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一撇,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你这话只能骗三岁小孩。你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来你们两人的关系?我也是过来人,你们之间的眼神、动作,我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要是你不信,我可以跟你打个赌:我要是输了,晚上我上你那儿陪你睡觉。”
楚君万万没想到热孜宛竟会说出这种话,瞬间满脸通红,仿佛被当众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他赶紧扫视了一眼齐博和阿布里肯,见两人正自顾自地聊天,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低声斥责道:“热孜宛,你是我姐,怎么越来越没有当姐的样子了?说话越来越过分。我都没弄明白,你到底要跟我赌什么?”
热孜宛看着楚君羞红的脸,心中暗自得意。她凑近楚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赌的是:你跟茹仙古丽睡过觉,而且不止一次。”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那件事情,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触碰的禁忌。被茹仙灌醉,骗去酒店开房,那一夜,她折腾得他精疲力竭。第二天醒来,他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后来,为了安抚茹仙,他带她去僻远的乡村诊所打胎,又陪她去野生公园,买服饰、奢侈品,前后花了一万多元。钱是小事,但两人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灵上的折磨,却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敢回想,可现在,却被热孜宛一句话戳中要害。
楚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着热孜宛,眼中满是震惊,极力否认道:“你……你不要瞎猜,没有的事情。”
热孜宛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啊。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能得手。楚乡长,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要是真喜欢茹仙,就光明正大地追她,别搞这些偷偷摸摸的。要是不喜欢,就早点断了,别耽误人家。”
楚君被热孜宛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实,他何尝不想断了与茹仙的这段关系?只是,茹仙的脾气倔强,一旦被拒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楚君深知她的秉性,前面曾两次提过分手,茹仙不是下跪就是寻短见,弄得楚君再也不敢提“分手”这两个字。然而,这些话他又怎么能对热孜宛说出口呢?
热孜宛见楚君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她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调侃道:“你现在就起誓,你俩睡过没有?”
楚君虽然是高知,但面对这种明知故问的挑衅,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谎话来。他心中一急,突然想起另一个可能的结局,于是停下脚步,试探性地问道:“那要是我赢了呢?”
热孜宛见楚君上当,顿时噗嗤一声,捂嘴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赢了,晚上你到我房里,我陪你睡觉!”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就像个毫无招架之力的小学生。他默默地付了钱,转身就走。
热孜宛却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道:“没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跟你开个玩笑都生气,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楚君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人,一开玩笑就过界。你是我姐,跟弟弟说话干嘛总说些不正经的话。”
热孜宛却不服气,反驳道:“楚乡长,难怪没让你分管计划生育工作呢。睡觉是最正经的事情,不睡觉哪来的人口,不睡觉哪来的夫妻感情?你当领导也太官僚了吧!”
楚君皱了皱眉,纠正道:“人家都说你热孜宛没上过学,没有文化,可你这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这两者能是一回事吗?行了,以后当着阿乡长的面,说话一定要注意,尤其是少提‘茹仙’这个名字。你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敏感,要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热孜宛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君,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你实话跟我说:是阿乡长撬了你的墙脚,把茹仙抢跑了?”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热孜宛的直性子,若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然而,这件事实在太过复杂,牵涉到太多敏感的话题,他根本无法详细说明。他只能尽量委婉地说道:“热孜宛大姐,这种事情就算你没有经历过,也应该听说过吧。维汉通婚的难度有多大,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在我们这儿,民族之间的感情纠葛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麻烦。总之,你就认准一条:茹仙是阿乡长的未婚妻,其他话不要提就是了,行吗?”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楚君的话。她虽然性格直爽,但并不傻,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点了点头,无奈地说:“行,听你的,以后我不提茹仙了。”
她并没有就此罢休,又开了一句玩笑:“哎,问一句,你俩睡觉的事情能往外说吗?”
楚君被气乐了,警告道:“热孜宛大姐,我俩熟归熟,但你要是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的。”
“帅哥就是帅哥,说话都这么硬气。”
楚君叹了口气,他知道热孜宛的大嘴性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帮。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希望她能忘掉这件事。
阿布里肯想去村里拜访亲戚,先离开了。
楚君和齐博从巴扎往乡政府的宿舍走。路上,齐博说:“明天,我要去乌拉台村打前站。施书记准备星期天邀请塔尔州农行的同事,到村里聚餐,还要进山打猎。”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冷笑:这个施孝仁,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他虽然担任乡党委书记,但这个职位只是“代理”,要真正去掉“代理”二字,还得等到10月份的乡党代会确认。而党代会尚未召开,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施孝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原先单位的同事都召集过来,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这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势和威风,同时也在反衬自己。楚君自从来到亚尔乡任职,从未叫过以前的同事来乡里聚会。他一直秉持着低调务实的工作作风,认为与其花时间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不如脚踏实地地为乡亲们办些实事。然而,施孝仁现在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庆祝,未免显得有些得意忘形、为时尚早了。
楚君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想:施孝仁这样急不可耐地炫耀自己的“权威”,这种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真正的威信是靠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和群众的认可来树立的,而不是靠一场聚会就能赢得的。
楚君神情严肃地看着齐博,关切地说:“齐主任,有些事情你得保持清醒。你只要把后勤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的事就别掺和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我们手头的工作做好。至于施书记那边,他怎么做是他的权力,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次上访的事情闹得很大,艾尔肯出力最多。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是人是个好人,而且家里确实挺困难的。齐博,我们要想想办法补偿他一下。这样吧,从我的股本分红里每月支取100元,以你们公司的名义给他每月发放补助,就说这是扶贫款。不过,你得跟公司出纳说清楚,这钱艾尔肯不能领,只能让他的老婆或者儿女来领。否则,那家伙领了钱肯定又去喝酒了,家里一家老小没吃没喝,他也不管。”
齐博听完,不禁对楚君的睿智和细致深感佩服。他点头认真地说:“楚乡长,您真是看透了艾尔肯这个人。这个办法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落实此事。”
第194章 另一境界
楚君和齐博回到了楚君的办公室。楚君走到开水器前,放了茶叶,接了两杯开水,递给齐博。齐博接过,轻轻道了声谢。两人随后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继续聊了起来。
楚君靠在沙发上,目光温和而深邃,语气诚恳而真挚:“齐博,自从‘幸福路’施工以来,你的表现真是有目共睹。你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完全变了个人。如今在村里开展工作,你已经能做到游刃有余,群众基础也极为广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潜力,有能力,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各村开始补选乡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第一步,你就是要争取在村里先选上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这是你仕途的起点。现在我不担心你的群众基础,我担心的是你在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齐博微微一笑,调侃道:“楚乡长,一个乡党代表、乡人大代表,至于这么重视吗?有那么重要吗?”
楚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正色道:“非常重要。你现在一定要在思想上重视起来。你工作已经四年了,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群众基础牢固,这都是你宝贵的财富。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振作起来,再不能用驻村干部的要求来衡量自己,你要以副科级干部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齐博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笑了起来:“楚乡长,您又在跟我开玩笑吧?当选乡党代表、乡人大代表或许还有些可能,副乡长?那可太难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楚君语气坚定而温和:“齐博,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别小瞧了自己。你看看你自己,从‘幸福路’工程开始,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做事还有些畏首畏尾,现在呢?在村里开展工作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说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吧。群众也都很认可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潜力,有能力,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在那次事件中,齐博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能力。他竟然能够迅速动员全乡十一个村子的村民,上百名村民上访为楚君出头。如此宏大的规模、如此深远的影响、如此磅礴的气势,简直令人惊叹不已。这绝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组织能力,更是一种强大的感召力和非凡的气魄。齐博的行动,如同一场震撼人心的风暴,瞬间凝聚了村民们的力量,让他们团结一心,为正义发声。
楚君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深知,这种能力绝非偶然,而是齐博长期扎根基层、与村民心贴心交流的结果。齐博的潜力绝不止于此。他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加以精心的引导和雕琢,必定能在仕途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楚君相信,只要给予齐博正确的方向和足够的支持,他一定能够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成就一番令人瞩目的事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别看现在只是乡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的补选,这可是你仕途的起点。别小瞧了这个起点,它能为你今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你想想,要是你在村里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还怎么往上走?”
齐博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楚君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的迷茫。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楚乡长,谢谢您。我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争取在村里先选上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我会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见齐博态度转变,楚君很高兴:“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齐博!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你要相信自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逐渐辞去山口村农牧商公司的一切职务,专心做好乡政府的事务。如果你还留恋公司那一点权力,你是不会有太大前途的,因为它会妨碍你上升的通道。”
齐博沉默了片刻,内心的天平微微摇晃,但很快,他便重新找回了坚定。他认真地说道:“楚乡长,您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利益,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前段时间,我已经把我弟弟安排进了公司,他现在担任公司的副总,正在熟悉公司业务。我会尽快辞去公司的职务,让我弟弟转正。从今往后,我将全身心投入到乡政府的工作中。”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赞许与鼓励:“这就对了。年轻人嘛,眼光一定要放远一些。做事不仅要有冲劲,更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辞去公司职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平时要多学习,深入掌握政策法规,真正了解村民的需求,和村民打成一片。一句话,扎根基层,为基层服务,这样我们做事才会有底气,才会有勇气。”
晚上,楚君特意给王夏露打了电话,对她在网上发帖声援一事表示了感谢,两人约好,楚君到了武琦市,相约一起去吃饭跳舞。
9月10日,亚尔乡党代表补选工作会议在乡政府隆重举行。此次会议的核心目标是确保党代表队伍的完整性和代表性,为乡党代会的顺利召开奠定坚实基础。
会议现场庄严肃穆,气氛紧张而有序。施孝仁站在主席台上,神情严肃,声音洪亮而有力。他首先宣读了县委的文件,随后明确布置了两项主要任务:一是妥善处理因工作变动调离辖区内的党代表、违纪违法、离休退休等原因辞去代表资格的问题;二是全面部署补选党代表工作。他强调,党代表补选工作是乡党代会顺利召开的前提和基础,各选区必须严格按照党代表补选程序进行,确保补选的党代表能够充分体现先进性、纯洁性和广泛性,能够在工作及社会生活中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并在党员群众中拥有较高的威信。
党代表补选的具体流程严谨规范,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选举单位首先召开党员大会,深入学习《中国共产党章程》和《中国共产党基层组织选举工作条例》,并通报缺额或增选代表人数。随后,组织全体党员进行充分的酝酿讨论,提出代表候选人推荐人选。接着,召开二级党组织委员会,根据多数党员意见,提出增选和补选代表候选人初步人选。最后,由党支部(党小组)对增补代表候选人进行充分的酝酿讨论,确保每一位候选人都是经过党员群众深思熟虑、广泛认可的优秀代表。
9月12日下午2点,亚尔乡党员代表大会在乡长热西提的主持下正式开幕。大会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气氛庄重而热烈。施孝仁代表乡党委向出席大会的代表和离退休老同志致以热烈的欢迎和崇高的敬意,并向长期以来为亚尔乡事业发展奉献的干部致以衷心的慰问。
大会依次表决通过了代表资格审查报告、选举办法(草案)、委员补选候选人名单以及总监票人、监票人、计票人名单。102名党员代表肩负着全乡党员的重托,严肃认真地行使选举权利,严格按照选举程序,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进行差额选举。经过公平、公正、公开的选举,施孝仁、楚君、阿布里肯等人凭借领导身份和党员干部的认可,不出意外地被补选为党代表。
令人欣喜的是,齐博、达吾提两人也由各村党支部提名,凭借自身的实力和广泛的群众基础,顺利补选为乡党代表。
根据县委的统一安排和部署,亚尔乡党委经过认真研究和精心筹备,决定于10月20日隆重召开亚尔乡党员代表大会。大会会期为一天半,会议期间将围绕全乡重点工作和发展目标展开深入讨论和研究。会议将全面总结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与经验教训,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与挑战,并科学谋划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具体举措。
同时,大会还将选举产生新一届乡党委领导班子,为亚尔乡的持续发展注入新的动力和活力。
接下来,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除了安排一人值守电话,确保通信畅通外,其余人员全部深入各村,全力落实“保秋收,保丰产”工作,确保秋收任务顺利推进。
楚君作为分管山口村等三个村的分管领导,工作重心依然聚焦在这三个村庄。
上午,达吾提和杨发胜陪同楚君,依次走访了各个关键生产点。
他们首先来到“幸福路”施工现场。这条道路的修建对于村民的出行和农产品运输至关重要。楚君仔细查看了施工进度,询问了施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随后,一行人来到蔬菜大棚。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村民们正忙着采摘、装箱。楚君走进大棚,和村民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种植情况和销售计划。接着,他们来到小麦晾晒场,除去水分,便于储存。楚君俯身抓起一把小麦,仔细查看颗粒的饱满程度。
不远处的果园里,果农们也在忙碌着采摘果实。楚君走进果园,果农们告诉楚君,今年是个丰收年。最后,他们来到牧业大队。羊群在广阔的草场上悠闲地吃草,牧民们正在准备过冬的草料。楚君和牧民们交流了羊群的养殖情况和过冬准备,确保羊群安全过冬。
几人又去了路口的商业区平台,目前平台已逐渐成形,已经具备了一边建设商业用房,一边堆砌基层平台的条件。
一上午转下来,看着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楚君感到十分欣慰。在全乡,现在的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是全乡经济状况最好的三个村,各项经济指标都名列前茅,只有这三个村没有拖欠乡政府的农业税、提留统筹款等税费。
中午,买买江热情地邀请楚君、达吾提和杨发胜到他家里做客。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小酌几杯,放松一下上午忙碌的心情。此时,阿布里肯刚刚在邻村四棵树村完成了“秋收”检查工作。听说楚君正在三棵树村检查,他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路打听,终于在买买江家找到了楚君。
此时,买买江家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主菜刚上桌,正准备倒酒时,阿布里肯推门而入,大声说道:“嘿,楚乡长,你们都在这儿呢!”
阿布里肯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尤其喜欢喝酒,但他的酒量却不大。买买江和杨发胜这些村干部都是酒场上的老手,个个能说会道,酒量也不错。
看到阿布里肯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去,纷纷举杯,热情地招呼他:“阿乡长,来,中午天热,出不去,咱们好好喝,喝多了就躺一会儿!”
阿布里肯也实在,对于敬酒来者不拒,几杯酒下肚,他的脸色就变得通红。
楚君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通过这十几天的接触,对阿布里肯有了更深的了解。阿布里肯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小伙子,虽然有时候会耍一点小聪明,但那只是他天真率真的表现,从没有整人害人的心思,为人忠厚善良,做事认真负责,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同事。
楚君见买买江和杨发胜他们集中火力对付阿布里肯,生怕他被灌醉,即使看在同事的份上,更是看在茹仙的面上,他也要出面帮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就别为难阿乡长了。他刚下农村,对我们的喝法不太适应,咱们还是换小杯,慢慢来。喝得高兴才是目的。如果真的把阿乡长喝醉了,就失去了请客的意义了。你们要是愿意喝酒,我陪你们喝!”
楚君主动接管了酒局,这一举动瞬间让阿布里肯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酒过半巡,买买江主动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楚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楚乡长,你喝了半天,一动不动,该出去放放水啦!”
楚君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买买江这是有话要说。他顺势起身,说道:“买买江主任,让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觉得有点憋得慌。走,一起去。”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出客厅,穿过院门,来到一条乡间小道上。对面是主家的果园,绿意盎然,枝叶繁茂。两人越过小道,站在果园的栅栏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始各自“放水”。
等两人放完水,买买江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盯着楚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楚乡长,10月份就要开乡党代会了,这次是换届选举。你有什么想法?”
楚君心中一惊,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拉票贿选的帽子。上次检察院的事情,让楚君变成了惊弓之鸟,一旦被查实,那可就是身败名裂、吃官司的下场,多年来的付出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目光直视买买江,语气严肃而坚定地说道:“买买江,你我都是党员干部,我的想法就是:换届选举是组织的决定,我们党员干部必须服从上级领导安排,实现组织意图。”
第195章 涌流暗动
买买江见楚君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心知他有所顾虑。他连忙解释道:“楚乡长,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一个循规蹈矩、严格守纪的领导。可眼下的形势,有几个完全按规矩办事的人,会有好果子吃?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是你最真诚的朋友,你不用顾虑,想听我说一句实话吗?”
楚君心中隐隐预感到买买江要说出自己渴望听到的东西,但他还是正色说道:“上级领导一直要求我们党员干部: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你既然说的是实话,那我倒是愿意听听。”
因为喝了不少酒,此时买买江情绪有些激动,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诚恳地说:“早前,我跟杨主任、吐尼亚孜主任都沟通过了,我们亚尔乡太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党委书记了。你作为亚尔乡的领路人,带着我们村民奔向致富之路,这是大家的期望,也是乡亲们的共同心声!”
楚君心中微微一震,买买江说的正是他渴望听到的,但此时他绝不能明确表态支持,这是原则问题。他微微一笑,语气含糊其词,却带着几分谦逊:“买买江主任,谢谢你们大家伙这样抬举我。上次去县里上访的事情,我还没有向你表示感谢呢,这里就一并向你表示感谢!说我是领路人,我可不敢当。党才是我们村民的领路人,你们这些村干部才是真正的实干家,是你们带着村民一步一个脚印地真抓实干。我只不过是在旁边给你们敲敲边鼓、助助威而已。”
买买江听了楚君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楚乡长,你这话虽然没错,但你也知道,有时候,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领导,对一个乡的发展至关重要。我们亚尔乡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急需一个能带领大家突破困境的人。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乡亲们也都看在眼里。”
楚君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买买江主任,你说得对,我也希望能为亚尔乡的发展尽一份力。但大家都知道,干部的任用是有严格程序和规定的,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意愿就随意表态。不过,请你们放心,无论在什么岗位上,我都会全力以赴,为乡亲们谋福利。”
买买江听后,叹了口气,急切地说道“楚乡长,你不用谦虚了。通过这大半年的接触,我们都知道你有很多好的想法。可是很多事情你坐不了主。比如场镇大街商业区、大峡谷旅游景点、大草原民宿等项目,你曾经多次提过,可因为你只是副手,很多事情都无法拍板。我们都在想,如果你是书记的话,那么你的很多想法就能实现了。如果这些项目哪怕有一两个项目搞成,到那时候,村民手里得有多少钱,亚尔乡得富成什么样子。”
楚君摇头,严肃地说:“话不能这么说。把经济搞上去,让农民富起来,这是乡政府每个领导的共同责任。新的领导班子刚到岗,熟悉工作总要有一个磨合期。我们要理解新领导到来以后,需要时间去熟悉情况,不能操之过急。你有什么具体想法,请谈一谈?”
买买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的眼神中闪过期待,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急切:“我跟那杨主任、吐尼亚孜主任说好了,我们每人负责四个村子的党代表,负责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其实各村基本上不用去做思想工作,大家心里都清楚该投谁的票,只是没有人给代表们明示。想找代表提议,再找二十名代表复议,推举你入围书记候选人大名单,然后在最后的党代会投票时,全部投你的票。全乡102名党代表,村、组代表占67名,这就超过三分之二票数。乡里人员结构复杂,做他们的工作容易出事,就不考虑做了。你看怎么样?楚乡长。”
楚君此时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内容,内心激动不已,但他深知此时不能有丝毫表露。他面沉似水,一脸冰霜,语气严肃而冷峻:“我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能触碰红线。换届选举是组织的事,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作为乡级党代表,我必须按法律规范要求自己,实现组织意图,其他的就交给组织去决定。你自己也是乡级党代表,你有表达自己诉求的权利,我无法左右,但我不会参与。你也千万别跟我说这些,说了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君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但长期混迹在村主任岗位的买买江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微妙意味。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楚乡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家都说你有能力、有想法,要是能有更大的平台施展,说不定能给亚尔乡带来更大的变化。你看看现在的书记和乡长,他们已经到任半个月了,可没见一个人到村里看过。你说他们能对我们农民有什么认知和感情呢?再看看你,一个堂堂的副乡长,天天泡在村里,同吃同住同劳动,村民对你怎么能没有感情呢?领导和领导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太大了。”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他明白买买江的不满,但这种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他语气平和地说:“买买江,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新来的书记和乡长还在熟悉工作,毕竟他们刚到任,需要时间去了解整个乡的情况。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就否定他们的能力和态度。还是那句话,无论做什么事情,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落人口实。”
买买江听到楚君这样说,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他兴奋地说:“楚乡长,你放心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一切都交给我们!我们这些乡下人没有你那么多顾虑,无牵无挂,做这些事情我们是有经验、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出事的。”
两人回到座位上时,阿布里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瘫软在椅子上,呼吸粗重。杨发胜端起酒杯,冲着楚君喊道:“楚乡长,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我们已经和阿乡长喝了三杯了。来,我也要和你喝一杯!”
有了刚才买江的“托底”,楚君心里虽然有些兴奋,但他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反扣酒杯,拉着杨发胜的胳膊低声说道:“杨主任,不能再喝了,我和阿乡长都已经过量了。我们这样子走出去,群众又该骂我们腐败了。这样,你派一辆车把阿乡长送回家,直接送到他的宿舍吧。”
山口村的农牧商公司如今可谓是蒸蒸日上,发展势头一片大好。煤矿的煤炭供不应求,大棚里的蔬菜购销两旺,公司很快买了一辆“普桑”,专门用来联系业务。
担心司机找不到路,楚君和杨发胜两人站在村口去接。两人坐在路边的树桩上,耐心地等待着。
杨发胜突然凑近楚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楚乡长,10月份的党代会,你想不想当书记?”
幸好刚才买江的话给楚君做了铺垫,让他心里有了些准备。尽管如此,楚君还是愣了一下,他四下扫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这才安下心来,缓缓说道:“杨主任,有位名人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是,想当是一回事,能不能当是另一回事。现在县委的意图很明显,施孝仁现在是代理书记,这就是冲着党委书记的位置来的。我作为党员,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实现组织意图。”
杨发胜点了点头,赞赏道:“楚乡长,你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大义凛然,我完全理解。你说服从组织安排是党员的本分,也是正确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现在在亚尔乡里干得这么出色,大家都看在眼里,对你的评价也都很高。为什么就不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呢?这跟买彩票一样,买了,您才有一线中奖的机会;不买,你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谢谢你的提醒,杨主任。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谁当书记,那是组织的安排。”
杨发胜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认真地说:“我们山口村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努力和付出。你要是当上书记,我们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楚乡长,你知道你身份特殊,这种事情你是不可能出面的。这件事情你只要点个头,表示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老哥我了。”
楚君笑着点点头,态度暧昧地说:“不管我能不能当上书记,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为乡亲们服务,让亚尔乡越来越好。”
杨发胜见楚君已经明确表态,连声说:“好!太好了!只要你表示知道就行了,剩下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交给我们几个人。”
楚君声明道:“杨主任,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骄阳似火,微风轻拂,仿佛也在为他们的默契而欣慰。楚君心中清楚,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坚守自己的本心,为乡亲们谋福祉。而杨发胜的这番话,也让他明白,乡亲们的期望和支持,是他前行的动力。
红色“普桑”是齐博的弟弟齐峰开来的。齐峰如今已是公司的副总,正逐渐在公司事务中崭露头角,慢慢取代哥哥齐博的位置。
村干部们小心翼翼地把醉醺醺的阿布里肯架了出来,轻轻放在后排座位上,楚君也跟着上了车。楚君微笑着和众人挥手告别,车子缓缓驶离村口。
车里,齐峰一边熟练地驾驶着车辆,一边转头对楚君说道:“楚乡长,今天辛苦你了。阿乡长这酒量,看来没有在乡下的酒场锻炼过。”
楚君点了点头:“他原来一直在县上给领导当秘书,按说应该有不少锻炼的机会,也可能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吧。齐峰,听杨主任说,你最近在公司里表现不错,现在把煤炭销售的渠道又拓展了不少,厉害啊!”
齐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地说:“哪里,这还是公司前期的基层工作打得好,我只是跟着杨主任他们有样学样罢了。”
楚君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对,虚心向前辈学习,你会进步更快。”
小车缓缓驶到乡政府大院门口,齐峰正要开车进去,却被楚君拦住了。楚君摆摆手,说道:“齐总,别进去了。阿乡长喝得有点多,让他下车吹吹风,醒酒会快一点。不然在宿舍吐就麻烦了。”
齐峰点点头,理解地笑了笑:“楚乡长,那我就先走了,阿乡长就麻烦你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你去忙吧,我照顾一下阿乡长就行。”
车子缓缓驶离,楚君轻轻拍了拍阿布里肯的肩膀,轻声说道:“阿乡长,醒醒,吹吹风,酒就醒了。”
阿布里肯被楚君架着,刚走了几步,一阵微风拂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身体猛地向前倾,人便趴在林带边的埂子上呕吐起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楚君连忙拍着阿布里肯的后背,轻声安慰道:“阿乡长,别着急,吐出来就好多了。”阿布里肯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他一边呕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这酒……这酒喝得太多了,我现在发誓,从今天开始,我……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楚君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阿乡长,这种誓言,我已经发过不下一百次了。但每次,酒杯一端,誓言忘光。”
楚君的话让阿布里肯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阿布里肯,语气温和地说:“喝多了难免会这样,吐出来就好。以后喝酒聪明一点,别太猛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这么折腾。”
阿布里肯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楚乡长,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不能再这么不受节制了。”
楚君点点头,关心地说:“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舒服,明天就请假在家休息,乡里没有那么忙的,别硬撑。”
阿布里肯点点头,说:“谢谢楚乡长,我知道了。”
阿布里肯此时心里也在想:每次喝醉之后,清醒时都会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喝了”,可下次遇到应酬,你说戒酒的时候,对方总是有一大套说辞等着你呢。在农村,你要是不抽烟,根本和当地人拉不开话匣子;你要是不喝酒,就根本无法和当地人进行深入的沟通和交流。要想更好地开展工作,烟酒似乎是最好的媒介。乡干部在村里如果这两样都不会,基本上很难顺利开展工作,这就是现实。
然而,楚君却不抽烟,在农村却依然混得风生水起。他仿佛是另类,不走寻常路,却又偏偏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甚至比那些依赖烟酒的人更受乡亲们的欢迎。或许,他本就不属于所谓的“正常人类”,他的与众不同,正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独特之处。
第196章 一语双关
阿布里肯此时也顾不得乡长的威严形象,径直在街边的路沿石上一屁股坐下,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楚君见状,迅速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阿布里肯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嘴角,稍作调整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歉意与诚恳:“小楚,我得向你道歉。因为茹仙的事,我之前一直对你心存偏见,甚至有些讨厌你。但跟你相处了这一个多月,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你不仅人长得帅气,更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工作上又总能提出独特的见解,深受村民们的爱戴和信任。现在我终于明白,村民们为何如此喜欢你、夸赞你了。”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摆了摆手:“阿乡长,你这话可就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在基层多待了一段时间,比你早些接触乡下的工作。我们是同事,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相互照顾,本就是分内之事。你为人太实在了,这固然很好,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得灵活些。酒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阿布里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控制酒量的。对了,楚乡长,我还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谈。我也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跟我说说,你不会介意吧?”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坦然一笑,眼神中透着真诚:“开诚布公最好不过。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相告。”
阿布里肯长叹一口气,沉重地开口道:“其实,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压了许久。那是在一次朋友的酒会上,我偶然听到一个银行保安说起,茹仙似乎在和一个银行里的汉族小伙子谈恋爱。起初,我并不相信,毕竟她从未对我提起过。我曾试探着问过她,可她始终矢口否认。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我们一起吃饭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却没有接听,只是匆匆找个借口去了卫生间。不到十分钟,她就以家里有急事为由,匆匆离开了。我那时只是出于好奇,便骑上摩托车,悄悄跟在她后面。茹仙打车去了县城边的一条小巷,巷口停着一辆房车。你知道,里玉县城并没有房车,所以这辆房车给我的印象很深。
她上了房车,半个小时后才下来。直到我调到亚尔乡工作,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的停车场,我再次看到了那辆一模一样的房车。那一刻,我终于确认,茹仙的男朋友原来是你。”
楚君变脸变色,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轻轻点点头,示意阿布里肯继续说下去。
阿布里肯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和茹仙去酒店跳舞,我给她买了一件裙子,我们还喝了不少酒。那天她心情很好,我便趁着酒劲,把房车的事情跟她说了。没想到,她竟然大方地承认了和你的恋情。她说,她这辈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早点嫁给你,可老天不作美,你当时太年轻了,只有20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想结婚是不可能的。她的父亲和哥哥知道了这件事后,把她关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说,和我在一起,其实只是因为家族的压力,她不得已放弃了和你的恋爱关系。”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如今,双方都已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再藏着掖着,的确毫无意义。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露出无奈,开口道:“没有想到,茹仙是这样说的,她的确很勇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她这个弱女子,面对困境时,她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阿布里肯凝视着楚君,眼神中满是真诚与理解:“楚乡长,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彼此付出的都是最真挚的感情。但你必须明白,我们所处的这片土地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宗教、家族、宗族,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婚姻之事变得尤为复杂。希望你能理解茹仙的难处。她是个善良又坚强的姑娘,只是来自家庭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她一个女孩家,实在扛不住。”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解开,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坦然:“你说得对。我们两人都太年轻了,只想着轰轰烈烈地恋爱,却没想过爱情的道路上,还有这么多的坎坷和无奈。也许,我们当时都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现实的种种束缚。”
阿布里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仿佛在感慨着命运的无常:“楚乡长,你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实话实说,茹仙古丽能和你这样出色的人有过一段情缘,我不仅没有嫉妒,反而深感荣幸。我清楚地知道,能够赢得茹仙古丽的芳心,并非我自身有多么卓越,而是我们同属一个民族,这份血缘的纽带给了我机会。但说实在的,我衷心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茹仙古丽已经向我坦白,如果不是她的父亲和哥哥极力反对,她本是打算与你共度一生的。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无奈。但好在,小楚你人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爱情固然美好,但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还需要面对更多的责任,去追求更广阔的人生。我相信,你都会在未来的道路上,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两人正聊得投入,此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茹仙古丽!楚君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女孩打电话从来不分场合,完全不顾及周围的情况。楚君知道,自己不能不接——如果拒接,阿布里肯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他看着手机屏幕,对阿布里肯说道:“这个杨主任,真是心细如发。他打电话来,肯定是想问问我们到家了没有。”
说着,楚君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喂,杨主任,您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茹仙古丽有些蒙圈的声音:“老公,是我,什么杨主任,你不是有来电显示吗?你接电话不看电话号码吗?是我,你老婆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楚君心里清楚,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低声对阿布里肯说道:“你先坐一会,杨主任说有事找我,我得先接一下。”
阿布里肯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接电话。
楚君走到一旁,大声说道:“杨主任啊,我和阿乡长刚到乡政府,现在正在门口聊天呢。”
茹仙这下终于明白楚君的处境了,她说:“老公,你又到村里喝酒去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少喝酒多吃菜,年纪轻轻的酒喝多了很伤肝的。他也喝醉了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打着马虎眼:“阿乡长还好,只是走路有些晃,不过人没事。我?我也没事。你刚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茹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娇嗔和期待:“前两天,我在步行街看上了一个包包,要两千二,砍完价,也要两千元。老公,你给我买吧!”
楚君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一语双关地调侃道:“对对!阿乡长能力很强,我们大家都应该相信他。”他的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有男朋友了,有事应该找他才对呀!
茹仙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她嘟起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撒娇道:“不嘛,他要是有那能力,我干嘛还找你呀。你就不能再宠我一次嘛,我都已经把价格砍到最低了,你就当是奖励我最近表现好,好吗?”她那娇滴滴的语气,仿佛带着魔力,让人难以抗拒。
楚君被茹仙那几句甜言蜜语撩拨得心神摇曳,原本还故作坚定的心,瞬间化作了春日的暖风,变得柔软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宠溺:“好吧,好吧,这事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会抽时间过去,咱们现场把这事解决了,你看成不成?”
茹仙听到楚君终于松口,瞬间喜上眉梢,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得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她娇声说道:“嗯!爱死你啦,老公!等你来了,我一定好好回报你。”
楚君看着她那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温暖。他深知这样的宠溺可能会带来诸多后果,但看着她如此快乐,他也不禁被这份纯粹的喜悦所感染。他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行了,杨主任,我这儿还有点事,见面再细聊吧。”
茹仙此时也机灵地一语双关,笑得狡黠又俏皮:“好呀,楚乡长,那咱们日后再谈。”
她故意把“日后”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仿佛在暗示着什么,让楚君不禁轻笑出声。
楚君挂了电话,走到阿布里肯的跟前,又开始说起违心的话:“阿乡长,茹仙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能珍惜她、关心她、呵护她,让她感受到人生的意义。我祝福你和茹仙古丽能够长长久久、圆圆满满永远幸福。”
楚君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茹仙古丽,心思实在太过复杂。她既贪恋着自己的爱情,又觊觎着阿布里肯的婚姻,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该归她所有。楚君深知自己暂时无法轻易摆脱她,毕竟她手中握着自己的软肋。他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而阿布里肯的出现,或许正是一个转机。
阿布里肯郑重地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诚恳:“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我之所以如此执着,只是因为我太喜欢茹仙古丽了。她的过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她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会用我的全部去呵护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也会努力证明给您看,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楚君轻轻拍了拍阿布里肯的手背,满怀期待地说:“我相信你。”
两人互相道别后,阿布里肯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而楚君则站在原地,望着夜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和茹仙之间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但阿布里肯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感慨。
楚君回到房车以后,盥洗完毕,换上睡衣,这才回到书桌看书。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是茹仙,他接起了电话:“茹仙,你好!”
“现在好点了吗?”电话那头,茹仙关切地问道。
楚君说:“我没有喝多少,他刚到乡里,村干部就主攻他,他人有实在,所以喝得有点多。”
茹仙的声音里带着不满:“难怪给他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楚君一听心里就有气,我可以提他,你也提他,这不是气我吗?他有些生气地说道:“不是跟说了吗,不要总给我打电话,早晚有一天要穿帮的,穿帮就是大事。”
“怎么?你有女朋友了?”
楚君叹了口气,解释道:“没有!即使有跟你也没关系啊!”
“你交一个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君并不服气:“茹仙,你别过分,让你跟他分手你不分,我要跟你分手,你寻死觅活的,什么意思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茹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老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爱你,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我心里才安宁、才踏实。就踏实多了。阿布里肯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不爱他。”
楚君打断了她的话:“茹仙,你和阿布里肯在一起,这是上天给你的最好的礼物。家人、朋友、同事都会祝福你们的。我……我现在真诚地希望你……能幸福。”
茹仙的声音微微颤抖:“老公,你知道吗?每次想到你,我的心里就乱糟糟的。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梦见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茹仙,别这样。我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人不能总是沉溺于回忆之中。”
电话那头的茹仙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地说:“老公,谢谢你。我听你的,会好好对待阿布里肯的,也会努力让自己幸福。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好,我会的。你也要保重,茹仙。”
“别忘了,你刚才答应给我买的包包。”
“那是小事,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197章 不合时宜
挂断电话后,楚君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他深知,他与茹仙之间的关系,宛如缠绕的藤蔓,剪不断,理还乱,随时都可能在不经意间生出新的枝节,引发新的麻烦。此刻,他只能选择用温柔的话语去安抚,寄希望于时间的流逝,让一切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玻璃,望向窗外那深邃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茹仙能够幸福。
与此同时,阿布里肯在宿舍里半夜醒来,口渴难耐,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想找个水喝。不经意间,他瞥见屏幕上显示着茹仙的未接来电,心中一紧,赶紧回拨过去,却听到手机里传来“占线”的提示音。他等了一会儿,再次拨打,仍是占线。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茹仙正与楚君在电话那头倾诉心声,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与情感之中。
阿布里肯躺在床上,回想起晚上楚君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愈发觉得楚君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在茹仙这件事上,凭借他对楚君和茹仙性格的了解,以及之前听到的种种风传,他隐隐觉得,大概率是茹仙处于主动追求的强势地位,而楚君则是处于被动接受的一方。
星期天,楚君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泰来克村。此行,他的主要目的是查看大桥的建设情况。当他抵达工地时,大桥的施工已经进入了工程的关键阶段——桥梁合拢。工地上,工人们正忙碌着,有的在搭建预制板结构,有的在捆扎钢筋,为接下来的水泥浇筑做着精心的准备。机器的轰鸣声、钢筋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热火朝天的建设乐章。
楚君到达工地时,周三全正和一位技术员站在一旁,认真地交流着施工方案。楚君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向施工现场,开始仔细巡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工人们的操作流程和施工进度,时不时停下来,向身旁的工人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每一个环节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周三全专注地和工程师讨论着技术细节,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施工现场。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去。
“楚乡长,您怎么来了?”周三全快步走到楚君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周老板,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大桥的建设情况。听说工程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周三全一边陪着楚君巡视工地,一边详细介绍道:“楚乡长,您来得正好。现在大桥的施工已经进入桥梁合拢阶段,这是整个工程的关键环节。我们正在搭建预制板结构,捆扎钢筋,为接下来的水泥浇筑做准备,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然而,周三全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低声说道:“楚乡长,上次的事情,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办法,被逼无奈才说出那些话的。”
楚君看着周三全,淡然一笑,眼里透着坚定的目光:“周老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现在国家公检法系统是严禁刑讯逼供,没有人会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关键是看你是不是实话实说,有没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三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举起两根手指,指着天空,郑重地说:“楚乡长,我对天发誓,我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假话,出门就让车撞死。是县检察院的张科长一直给我施压,施书记也在一边不停地给我做工作,给我做了三次思想工作。施书记说,只要你揭发了楚乡长,他就再也回不了亚尔乡了,你的事情他也管不上了。以后乡里的工程我都会向你倾斜。楚乡长只要完蛋了,亚尔乡再也回不来了,他就不可能报复你了。以后,亚尔乡的基建工程我都可以包给你。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你不利的话。”
这个施孝仁实在是可恶至极,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周老板,我理解你当时的处境,你做人做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你这样做也有你自己的苦衷,我不会怪你。”
周三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说道:“楚乡长,这事说到底还得怪我老婆。她明明收了您一万元现金,却一直瞒着我。即使县检察院的人找上门了,她还是死不承认,硬是咬紧牙关不说。我被逼急了,才给了她一耳光,她这才说了实话,说钱已经寄回老家了。你看,这事闹得,我说没收到钱,原本也是一句实话。楚乡长,这件事我们两人都有失误,您既然已经把钱给了我老婆,我们又三天两头见面,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明明把钱给了,您却不说,最后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搞出这么大的误会,搞得朋友见面都不好看。”
周三全的这番话,如同拨开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迷雾,道出了事情的真相。楚君也表示认可,他微微点头,自责道:“周老板,这件事确实是我办事不周全。最近事情太多,我确实有些疏忽了,没有及时跟你沟通,才导致了这个误会。我是按照一般家庭的标准来想这件事的,想着你老婆收了那么大一笔钱,肯定要跟你说的,谁知道,这中间也能出岔头。好在最后真相大白于天下,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我们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两人对视一笑,心中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仍在继续,而大桥的建设也在稳步推进,仿佛在为他们之间的和解奏响一曲和谐的乐章。
周三全听了楚君的话,心结终于打开,但仍然有些愧疚地说:“楚乡长,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诚意,晚上我请你在场镇大街喝酒,我让老婆过来,当面向你道歉。”
楚君一摆手,爽朗地笑道:“算了吧,这顿先记着,我们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你也千万别叫你老婆,已经过去的事情,你这么一弄,我以后没法见你老婆了。”他的语气中透着真诚与豁达,让周三全心中更加感激。
告别周三全后,楚君又继续踏上了前往泰来克村、塔什克尔村、沙依西村的路途,查看蔬菜大棚的情况。此时,大棚里的蔬菜已经开始出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生机勃勃,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丰收的希望。楚君站在大棚边,望着那一片片嫩绿的菜苗,心中满是欣慰。这些大棚的蔬菜承载着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如今茁壮成长,也让他对乡村的前景更加充满信心。
随后,楚君特意去了蒋经理的砂石料场。这家砂石料场设备先进,产品质量上乘,生意一直都很好。看着排着长龙的车队,楚君心里也很高兴。场长热情地要留楚君吃午饭,楚君却以有事为由婉拒了,只是微笑着道谢,转身离开。
楚君骑着摩托车在路口的饭馆匆匆吃了饭,下午又去了两个村,查看了小麦、果树、大棚的情况,又和两个村的村干部座谈了一个小时,情况看起来都不错。看看表,已是下午六点,他准备骑车返回场镇吃午饭。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楚君的身影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齐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楚乡长,施书记让我通知您,让您现在马上赶到乌拉台村。他们刚从山里回来,现在正准备聚餐,大家都在那儿等您呢!”
楚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齐博提到的那件事——施孝仁邀请了原农行的同事们来山里游玩,原来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他沉吟片刻,问道:“这次农行来了多少人?”
齐博朝停在不远处的中巴车瞥了一眼,车身上清晰地标注着载客量20人,他回答道:“一共20个人,中巴车坐得满满当当。”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楚君挂断电话,心中不禁思绪万千。施孝仁这个人,真是做事欠思量。他不过是个代理乡党委书记,上任才一个月,党代会还没召开,未来局势尚不明朗,他就迫不及待地在老同事们面前摆谱,这未免太幼稚了!
这次来的不仅是施孝仁的同事,也是楚君的同事。他们远道而来,若拒之门外,未免显得过于冷漠,反而会落下话柄。思虑再三,楚君还是决定前往乌拉台村。他调转车头,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当楚君到乌拉台村村委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在村委会前面的果园里的开阔地上,铺开了一张的巨幅地毯,地毯的中间摆放着几张精致的小饭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水果。旁边,铁桶炉上架着一口大锅,旁边支起了一个烤肉架子。
村主任吐尼亚孜正和几个村民忙碌着,他们挑水、搬桌凳、搬运木材,动作麻而有序。妇联主任和几名老年妇女则围坐在一起,串着烤肉,一边忙碌一边聊着家常,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楚君先快步走到吐尼亚孜身边,热情地和他握手:“吐尼亚孜主任,今天辛苦您了!”
吐尼亚孜抬和楚君寒暄着,笑道:“楚乡长,你来得真好!一切都准备好了。”
楚君又与农行的同事们一一握手致意,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欢迎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我们这偏远的乡村,感受一下乡村的美丽风光!”
楚君一边与大家热情寒暄,一边详细介绍村里的情况。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乡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生动地描绘出乡村的发展蓝图,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乡村的魅力与发展潜力。
就在这时,苏美娟和李文艳主动走了过来,她们热情地与楚君打招呼,并主动要求与他合影留念。合影结束后,苏美娟微笑着说道:“楚君,你能带我们去村里好好参观一下吗?我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楚君欣然同意,随即带着苏美娟等七八个人出发了。他们首先来到了蔬菜大棚。走进大棚,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幼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楚君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们村的蔬菜种植基地,这些蔬菜都是采用无公害种植技术培育的,不仅绿色健康,而且产量也很高。我们还计划进一步扩大种植规模,引进更多优质的蔬菜品种,打造我们村的特色农产品品牌。”他的语气中透着自豪,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期待。
苏美娟和李文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还拿出手机拍照记录。接着,他们又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果园里果实累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农行的同事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赞叹不已。
随后,楚君带着大家参观了当地的特色农产品加工厂。宽敞明亮的厂房里,现代化的加工设备有序运转,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将新鲜的农产品加工成各种特色产品。从精选的水果到包装精美的干货,每一道工序都体现了对品质的严格把控。
楚君详细地为大家介绍着每一个环节,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声。
然而,就在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聆听楚君介绍时,李文艳突然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楚君,你在亚尔乡干得这么出色,能力又这么强,怎么就干不过施孝仁,现在还成了他的副手?”
她语气轻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文艳素来以直率着称,但楚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提出如此敏感的问题。说得好听些,这是她为楚君打抱不平;若说得难听些,这分明是在挑起事端。她这一句不分场合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和谐氛围。
苏美娟忍不住白了李文艳一眼,脸上满是嫌弃。她轻声嘟囔了一句:“扫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苏美娟看来,李文艳这种不分场合的发言,不仅毫无意义,还显得格外幼稚。她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么多年的书,难道都白读了吗?
第198章 人生得意
楚君脸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容,仿佛李文艳的话并未掀起任何波澜。然而,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他深知,在仕途上,竞争从来不是一场百米短跑,而是漫长的马拉松。它需要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耐力、策略和时机。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从容:“文艳,你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上级领导考察任用领导干部,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优中选优。尤其是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一个班子的班长,一条大船的舵手,能做到这个位子的人,无不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他们不仅要具备过硬的政治素养和扎实的业务能力,更要有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和担当。施书记工作经验丰富,才干出众,是我们亚尔乡领导班子的班长。能在他领导下开展工作,对我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深知他在推动乡里发展上所付出的努力。”
“在工作中,我们是相互支持、相互配合的。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不是哪个人的功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把工作做好。”
楚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诚恳地说道:“每个人的职业道路都有不同的阶段和目标。我目前的职责是协助施书记做好各项工作,把本职工作做到最好。我相信,只要领导班子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伟人曾经说过:‘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板,重要的是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为村民们办更多的实事。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楚君这番话如同一泓清泉,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李文艳的脸微微一红,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美娟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由衷的敬意,心中对楚君的钦佩又增添了几分。楚君不仅有着豁达的胸怀,更有着非凡的智慧。他能够以这样温和而有力的方式化解尴尬,传递出一种不畏艰难、积极向上的力量。
然而,楚君心中早已对李文艳有了新的判断,将她列入了不可深交的名单。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点头,被楚君的话语深深感染。他们意识到,楚君的这番话不仅是对李文艳的巧妙回应,更是对整个团队的鼓舞与激励。
楚君的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回应李文艳的质疑,又巧妙地表达了对施孝仁的尊重,同时也传递出一种豁达淡泊的心态。在场的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楚君的回答既得体又富有智慧。
李文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道歉:“哎呀,我这嘴就是没把门的,楚乡长、你们别见怪,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楚君大度地表示理解都是交流思想,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楚君继续带着大家参观,详细介绍了农产品的销售渠道和市场反馈,让大家对乡村产业的发展有了更深入地了解。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不仅让大家对亚尔乡的产业布局有了清晰的认识,更让大家对农村的未来充满信心。
参观结束后,楚君和众人回到了果园。此时,丰盛的农家饭已经摆满了餐桌,刚出锅的手抓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新鲜的蔬菜沙拉色泽鲜艳,香喷喷的烤肉滋滋作响,还有自家酿的葡萄米酒,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男的手持一瓶啤酒,直接对瓶喝。女的嫌不雅观,她们将啤酒倒进大碗里,慢慢地喝。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品尝着美食,交流着对乡村发展的看法,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在酒香四溢的宴会厅内,农行信贷科科长魏健君轻轻抬手,示意在场众人稍作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各位朋友,今日我们齐聚于风景如画的亚尔乡,共同见证这片土地的蓬勃生机与无限潜力。此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亚尔乡党委书记施孝仁同志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主座上,施孝仁书记端起酒杯,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扫视全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缓缓开口:“各位同事,各位朋友,在这美好的时刻,我衷心感谢农行的各位同仁远道而来,与我们共襄盛举。近年来,亚尔乡在乡村经济发展的征程上砥砺前行,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背后,离不开上级领导的悉心关怀与鼎力支持,更离不开亚尔乡每一位干部群众的辛勤付出。我们从一片荒芜的土地起步,如今已建起了一座座生机盎然的果园、养殖场和加工厂,它们宛如希望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这些成绩,是大家用汗水与智慧共同浇灌的结晶。
我了解到,州农行上半年在新增存款、新增贷款这两项关键数据在全州众多银行中脱颖而出,位居第一。这份荣耀同样离不开在座各位的不懈努力。
我们深知,这些成绩仅仅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乡村发展之路漫漫,前路还有诸多艰难险阻等待我们去攻克;银行行业亦是如此,如今全州银行林立,竞争手段层出不穷,科技浪潮日新月异,银行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然而,我坚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今日相聚,不仅是对过往成就的庆祝,更是对未来发展的深思与谋划。我衷心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朋友,无论是本地的,干部还是来自农行的伙伴,都能携手共进,心怀使命,为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贡献自己的力量。让我们共同为亚尔乡的明天、为银企合作的未来,干杯!”
施孝仁书记的话语掷地有声,如春风化雨般激励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宴会厅内洋溢着团结奋进的浓厚氛围。
听了施孝仁的讲话,楚君从心里还是认可的,认为讲话有一定的水平。
楚君也端起酒杯,补充道:“施书记说得对,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今天,我们在这里品尝的美食,都是这片土地的馈赠,也是我们辛勤耕耘的成果。希望大家在享受这顿丰盛的农家饭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待。”
魏健君也举杯说道:“施书记和楚乡长的话让我深受鼓舞。农行一直致力于支持乡村经济发展,亚尔乡的成就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未来,我们会继续加大对亚尔乡的信贷支持,助力这里的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让我们为亚尔乡的美好未来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回应,举杯相碰,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酒宴之上,众人围坐,杯盏交错,酒香肉香弥漫其间,气氛热闹非凡。吐尼亚孜更是别出心裁,组织了几位村民在果园的草地上翩翩起舞。欢快的民族音乐声中,舞者们身姿灵动,笑声与乐声交织,如同一场盛大的欢乐盛宴,充满了整个果园。夕阳的余晖洒落,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果园,为这欢乐的场景增添了一份温暖与惬意。
作为这场酒宴的主人,施孝仁自然是众人敬酒的焦点。三轮敬酒下来,他已是面红耳赤,说话也略显含糊。此时,魏健君起身,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施孝仁身上,郑重说道:“施书记,今日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您为亚尔乡付出良多,这杯酒,就让我向您表达敬意。”
然而,施孝仁却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醉意,说道:“魏科长,这杯酒,让楚乡长代我喝吧。楚乡长酒量好,这杯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楚乡长,楚君,此刻却微微皱了皱眉。他心中清楚,不算这杯酒,自己已经替施孝仁代喝了三杯。他本是好脾气之人,但此刻,他实在不想再代喝了。他客气地回应道:“施书记,实在抱歉,我也有些过量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施孝仁却并未理会他的推辞,态度强硬地说:“楚乡长,一杯酒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意思。让你代我喝酒,那是给你面子。换作别人,想代我喝,我还不答应呢。”
楚君脸色微变。他想起那天县检察院带走自己时,施孝仁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如今又这般趾高气扬,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快。他装作没听见施孝仁的话,转而对苏美娟说道:“美娟,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天天美貌如花!”
苏美娟连忙端起啤酒杯,与楚君碰了杯,两人一饮而尽。这一举动虽只是瞬间,却让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滞。施孝仁被晾在了一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齐博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想要出言救场,目光投向楚君,却发现楚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齐博见状,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楚君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只好放弃了救场的念头。他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倒是吐尼亚孜,他本就是个厚道人,看着这场面有些尴尬,便主动站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魏健君说道:“魏经理,今天大家都是来我们亚尔乡做客的,都是朋友。来,我代施书记敬你一杯,希望你们常来我们乡下玩。”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清脆的酒杯碰撞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让这场略显尴尬的局面得以敷衍过去。
然而,施孝仁的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风度,微笑着对吐尼亚孜点头致谢,但内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楚君的举动虽然看似无心,却在无形中挑战了他的权威。楚君的能力和潜力他心知肚明,如今当众不给他留面子,让他感到了恐惧和威胁。
酒宴仍在继续,果园里欢声笑语不断,人们依旧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喝酒、聊天、跳舞,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然而,施孝仁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松。他坐在那里,目光偶尔掠过楚君,心中不禁反思自己的管理方式和与下属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在亚尔乡之所以没有足够的威信镇住这些人,致使楚君这些下属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或许正是自己平时对他们的管理过于宽松了。他总是心慈手软,对下属过于纵容,认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把工作做好。
然而,今天楚君的行为却让他意识到,这种管理方式或许已经不再适用。他暗暗自责,“心慈不掌兵,心善不经商”,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改变一下管理策略。对于楚君,免去他的职务,他没有这个权限,但是架空他还是没有问题的。
苏美娟坐在楚君旁边,她看着对面坐在施孝仁旁边的李文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楚君,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再纠缠你了吗?”
楚君一时没有明白她话的含义,他顺着苏美娟的目光看向李文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这不是好事吗?正常的同事关系应该就是这样。我一向都是这样认为的:同事间最好不要发生恋情,一旦分手,一个单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面多尴尬啊!”
苏美娟摇了摇头,不屑地说:“她跟你想得不一样。人家现在又攀上高枝了。”
楚君微微挑眉,笑道:“人往高处走,很正常啊!她的对象是哪儿的?”
苏美娟压低声音说:“也是我们农行的,是从区分行下来的副行长,姓曾,分管信贷业务。前景看起来要比你好,李文艳眼界高得很,自然会选潜力股。据说两人现在正谈着。她现在肯定要避嫌,自然不敢再过来和你纠缠了。”
楚君对此不予置评,他始终认为,大家都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
苏美娟看着对面志得意满的施孝仁,心中有些不服气,她凑到楚君耳边,低声说道:“楚君,我有时候就是不服这口气。你说世上总是出现:修桥补路双眼瞎,杀人放火子孙全。我看了,不管哪个单位,为什么有本事的人总是干不过庸才呢?”
第199章 临近过节
楚君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温和:“美娟,你这话可就偏颇了。施书记今日的自信,绝非空穴来风。他自有他的能力与优势。官场也好,职场也罢,从来都不是‘有本事就一定能成功’的简单世界。这其中,机遇、背景、人际关系,还有契机,都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这就好比跑马拉松,起跑时风驰电掣的选手未必能笑到最后。关键在于谁能在这漫长赛程中保持稳定的节奏,合理分配体力,精准把握冲刺的时机。”
“你从事金融行业,想必对‘劣币驱逐良币’这一经济学经典理论并不陌生。在两种货币同时流通时,若一种货币的实际价值低于另一种,却面值相同,那么实际价值较低的货币——劣币,便会逐渐将实际价值较高的货币——良币,赶出流通领域。历史上,许多国家金币与银币并行流通,金币价值更高,但银币面值相同且成本更低。于是,人们便倾向于用银币交易,将金币囤积起来。久而久之,金币便从市场上销声匿迹,只剩下银币独占鳌头。”
“在市场竞争中,若监管缺失,劣质产品便会凭借低廉成本大行其道,将优质产品挤出市场。那些假冒伪劣产品,靠着低价竞争,或许能一时风光,而正规企业却因成本过高而举步维艰。在职场里,若公司只盯着短期业绩,不重视员工的长期贡献与道德品质,便会有人不择手段,通过歪门邪道获得晋升,而那些踏实肯干、默默奉献的员工,反而会被冷落一旁。”
“世事无常,或许正如古人所言‘时也,命也,运也’。但我们能做的,唯有坚守自我,不被这些纷扰所困。有本事的人,总会发光发热。哪怕暂时被埋没,也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苏美娟静静聆听,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憋屈,你这么有本事,却总是被别人压着一头。”
楚君轻轻挥挥手,眼神坚定而温柔:“不用担心,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只要我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机会总会有的。再说,现在的工作本身就很有意义。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看到他们报以真诚的笑容回馈时,我心里就已满足。”
苏美娟被楚君的话深深感染,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一直都相信你。你有耐心,也有毅力,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就在这时,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果园里的人们又开始尽情起舞。醉醺醺的施孝仁也加入了跳舞的人群,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
楚君与苏美娟心有灵犀,对视一笑,眼中皆是笃定与从容。
9月28日,县气象局发布了一则紧急预报:山口村等三个村庄所在的山脉地区,将于次日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消息传来,乡长热西提立刻下达指示,迅速组建了一支由楚君、阿布里肯、齐博组成的工作组,火速奔赴山区,开展预防雪灾的安全大检查。达吾提、杨发胜早已在村委会等候,检查组毫不耽搁,立即投入行动。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牧业大队,仔细查看羊群的撤离情况。羊圈里,一只只羊儿是否已经安全转移?草料是否准备充足?羊圈的墙体、窗户是否牢固?有无漏风、保温问题?这些问题都关乎羊群能否安全度过寒冬。
检查组一丝不苟,甚至亲自给羊圈加装了天棚,确保羊群的“家”温暖而坚固。
随后,他们又赶往“幸福路”施工现场。工人们是否已经撤离?工具和设备是否妥善存放?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施工人员的安全和工程的完整。紧接着,他们又来到蔬菜大棚,仔细检查安全预防措施是否到位,施工人员是否已经撤离工地。这些大棚,是村民们冬季的希望,绝不能因大雪而受损。
直到中午,检查工作才告一段落。工作组又与三个村的村干部紧急开会,详细讨论上午的安全检查情况,并进行汇报。中午饭是在杨发胜家里安排的,因为下午还要赶回乡里上班,七个人共喝了一瓶酒,然后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喝酒期间,大家感慨万千。往年大雪封山,三个村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活动和收入,村民们只能在家中无所事事,日子过得清苦又无奈。然而,今年却大不相同。有了蔬菜大棚,冬季的蔬菜收入甚至比夏天还要多。村民们有了新的经济活动,收入也大幅增加。这一切,都离不开楚君当初的创举。
达吾提感慨地说:“楚乡长,要不是你当初提议建这些蔬菜大棚,我们今年冬天又要像以前一样,只能等着大雪封山以后,天天坐在家里喝酒打发时间,老婆哭,孩子闹,家里最后也是越喝越穷。”
楚君却谦虚地摆了摆手:“这都是全体村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了一个设想,是全体村民帮我实现了梦想。”
杨发胜也附和道:“是啊,楚乡长,你真是帮我们村民办了一件大好事。蔬菜大棚项目不仅解决了我们冬天的吃菜和收入问题,还让我们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乡亲们会感念你一辈子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感言,气氛热烈而融洽。
饭后,楚君和工作组成员们告别了村干部,准备返回乡里。临走前,楚君再次叮嘱达吾提等人:“这次大雪来势汹汹,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羊群、大棚,一定要有人值守。如果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达吾提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楚乡长,我们一定守好阵地。”
楚君点点头,转身和工作组成员们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路。一路上,他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满足。他知道,这些蔬菜大棚不仅改变了村民们的生活,也让他们在面对自然灾害时有了更多的底气。这次大雪虽然来得突然,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9月29日早上,楚君刚到办公室,窗外就飘起了小雪。他立刻给达吾提打电话询问山里的雪情。达吾提的声音有些急促:“现在雪很大,雪厚已经有半米了。村民们都在清扫大棚顶上的积雪,一个小时清扫一次,不然很容易就把大棚压塌了。”
楚君叮嘱道:“给村干部说,让村民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就不要外出了。随时注意雪情。”
9 月 30 日上午,乡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施孝仁坐在主席位上,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主要领导。热西提坐在他身旁,两人神情专注,显然对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极为重视。
热西提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国庆假期即将来临,大家一定都盼望着能好好休息。但别忘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安全更是不能忽视。放假期间,值班工作必须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乡里的一切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值班人员由各办公室抽调男同志在党政办轮流值守。沙吾提、马木提同志都是本地干部,对乡里的情况熟悉,就由他们作为节日期间监督检查的领导,负责监督值班情况和处理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确保节日期间的安全和稳定。”
施孝仁接过话头,说:“我相信,有沙吾提书记、马木提乡长坐镇指挥,值班和安全工作一定不会出问题。另外,各办公室负责人也要确保传呼机全天开机,及时回应。一旦遇有紧急情况,能及时赶到现场处理。让全乡人民平安过节,不仅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更是对全乡人民负责的体现。”
会议结束后,施孝仁又单独与留守乡里的沙吾提和马木提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进一步强调了监督检查的重要性。随着会议的圆满结束,乡政府的国庆假期准备工作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为了增添节日的喜庆氛围,施孝仁和热西提商量了一下,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置办福利用品。党政办开始忙碌起来,给政府工作人员发放节日福利。每人一桶清油、一袋米、一袋面,这些实用的物品让乡政府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楚君路过党政办的时候,看到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们有序地等待着领取福利,队伍中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和轻松的交谈声,洋溢着节日的喜庆。齐博看见楚君过来,赶紧走过来,说道:“楚乡长,你的东西我已经放在你办公室了。”
楚君点点头,说道:“齐主任,麻烦你再跑一趟,把这三份东西分别交给左热古丽的母亲、热孜宛和图拉汗。”
齐博有些奇怪,皱眉问道:“楚乡长,你为什么要送他们?我们在饭馆吃饭都是付钱的。再说送礼这种事情,你要是自己去,不是更能体现人情味吗?”
楚君耐心地解释道:“齐主任啊,你这人有时候忘性太大了。受了别人的恩惠,难道能轻易忘掉吗?我们每次去饭馆,老板娘总是给我们多加一些肉菜,饭也会多给一点。人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不能光耍嘴皮子,总得做点什么。左热古丽家开的是商店,我们从山上回来,饭馆都关门了,我们都是在她们家里吃的饭。做人嘛,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接受别人的帮助而不懂得回报。”
齐博听后,恍然大悟,说道:“楚乡长,你真是心地善良的人,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送到。”
其实,楚君让齐博去送,背后有着他自己的考量。他虽然感念热孜宛的馈赠,但却不愿意见到她。老板娘长期经营饭馆,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性格豪爽,说话直率,尤其在见到楚君时,行为举止毫无顾忌,什么玩笑都敢开。她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挑逗性的话语,常常把楚君弄得面红耳赤,令他十分尴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楚君只好尽量减少和她见面的机会。
齐博作为党政办的主任,办事稳重可靠,处理这些事情手拿把掐。其实齐博心里跟明镜似的,楚君对这三家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那是楚君仁义。而那个热孜宛对楚君的喜欢,而且是那种毫不掩饰、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喜欢。那种喜欢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楚君只要一进饭馆,她总是时不时凑到楚君跟前问长问短的。
齐博和楚君都是单身,下午没地方吃饭,自己又不会做,下午一点饭点,两人总要上巴扎饭馆就餐。只要楚君一踏进热孜宛的饭馆,女人立马变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围着楚君转个不停,嘘寒问暖、问长问短,插科打诨,撒娇卖萌,十八般武艺那是样样精通,始终围着楚君团团转,完全无视齐博等人的存在。
楚君是个男人,自然喜欢漂亮的女人,这点齐博心知肚明。但楚君更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这种简单粗暴、毫无保留的表达方式,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齐博神情庄重,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乡长,您放心,我一定亲手把东西送到她们手里,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信任:“那就麻烦你了,齐主任。”
随着施孝仁、热西提的小车缓缓驶出乡政府的大院,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们,除了值班人员外,几乎在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而这份宁静中,却弥漫着一种温暖和祥和的氛围。阳光洒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
楚君不敢耽搁,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向后院。他熟练地收起房车的管线,然后仔细检查了车况,从轮胎到发动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这才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了乡政府。
当小车驶过场镇时,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街边热孜宛饭馆门口。那里停着齐博的皮卡车。齐博此时刚从饭馆出来,手里提着几个包裹。楚君轻轻按了按喇叭,齐博听到后,抬起头,看到是楚君的车,他微微一笑,冲着楚君挥了挥手。
楚君冲他点头示意,随后驾车驶上了216国道,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快到里玉县城时,楚君掏出手机,拨通了丁向群的电话:“群哥,我马上到县城了,我在哪里等你?”
丁向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稳重:“我现在正在开会,你在县政府与小广场等我一个小时。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第200章 回程途中
楚君驾驶着车辆,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流转,精心筹划着接下来的行程。十分钟后,他的车缓缓驶入县城的街道。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大街乡政府的门前,熄火后,楚君在驾驶座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于江涛的电话:“于常委,您好,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我想过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于江涛看到来电显示,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小楚啊,欢迎欢迎,我在办公室等你。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就在乡政府大院门口!”楚君迅速回答。
挂断电话后,楚君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乡政府大院。门卫大爷见他一身干部的打扮,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进去。楚君微微点头致意,便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大街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一座两层小楼,显得古朴而庄重。县城的乡镇毕竟与别处不同,大街乡的党委书记是县委常委,这在全县都是独一无二的。
楚君走进大门时,于江涛刚好从里面迎了出来,两人目光一碰,于江涛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迎了上去:“小楚乡长,不错,你还记得专程过来看我,走,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楚君快步走上前,微微弯腰,伸出双手与于江涛紧紧相握,恭敬地说道:“于常委,您好。”
两人并肩走进于江涛的办公室。楚君环顾四周,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实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显得井井有条。于江涛示意楚君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着说道:“小楚,说说吧,亚尔乡最近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开始简要汇报亚尔乡的近况,尤其着重提到了领导班子的变动。两人聊了大约十分钟,期间电话铃声不断响起。
楚君见状,便起身说道:“于常委,我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想过来看看您,听听您的指示。”
于江涛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小楚,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们之间,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握手告别时,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有500元的红包,悄悄塞到于江涛的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于常委,马上过节了,如果给您买东西,提着过来也不好看。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调查后,县检察院经过查询大量银行账户,才发现楚君在上大学时,银行存款就已经有两百多万,他的资金流动大多集中在股市、基金和大额存款上。楚君很有钱的小道消息很快在里玉县的领导层传开,于江涛也有所耳闻。
所以,当于江涛摸到红包并不厚时,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小楚乡长,你总是这么客气,下不为例啊!”
于江涛一直将楚君送到办公楼外,两人紧紧握手,依依惜别。楚君走出大楼,再次发动车辆,驶回了县政府。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县政府大院对面的停车场,随后拨通了尕依提的电话。他的做法与拜访于江涛时如出一辙,只是对象换成了另一位领导。
尕依提接到楚君的电话,语气中满是欣喜:“小楚,你来啦?快过来吧,我半小时后就得出门,咱们抓紧时间聊聊。”楚君听出对方的热忱,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加快了脚步。
楚君下车后,步行穿过县政府大院,在门口登记了自己的信息。里玉县政府大楼是一座五层高的建筑,庄严肃穆,彰显着权力的威严。楚君走进办公大楼,径直上了二楼,很快找到了尕依提的办公室。
推开门,尕依提见到楚君,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楚,你来啦!快坐快坐。”
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彼此之间有着太多共同语言,交流起来毫无隔阂,谈话也愈发热烈。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时间也变得格外充裕。
然而,正当两人谈得兴起时,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尕依提该出发了。楚君这才起身,与尕依提握手告别。握手时,楚君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装有500元的红包悄悄塞进了他的口袋。尕依提察觉到了,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楚君,眼神中满是默契。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没有多说一句话。
楚君走出尕依提的办公室,心情却有些复杂。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的做人宗旨,然而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为了追求更高的目标,他必须学会适应。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虽然在他看来有些违背初心,但在官场的潜规则中,却仿佛是一种必要的润滑剂,让关系更加顺畅,让事情能够更顺利地推进。
楚君站在走廊里,目光穿过玻璃窗,投向窗外那片澄澈的蓝天。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他心中的复杂思绪。他深知,在坚守原则与适应现实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是自己成长道路上必须面对的课题。或许,这正是命运赋予他的磨砺,让他在挣扎中学会成长。
回到车上,楚君从后备厢中取出一本书,翻开书页,文字的世界瞬间将他包围。时间在字里行间悄然流逝,他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忘却了周围的喧嚣。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他从书海中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丁向群打来的,急忙接起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楚君,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听出这是工行的周美琪。他立刻调整语气,说道:“我在县政府大门口等朋友呢。怎么,你也准备回家吗?”
“是啊!我在客运站这儿搭不到车,如果你车里有座位的话,我就过来找你吧!”周美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作为女孩子,她当然希望楚君能开车过来接她,而楚君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意图。他环顾四周,见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爽快地说道:“好吧,你就站在街边等着吧,我马上过来接你!”
周美琪嘴上客气了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十分钟后,楚君顺利地接上了周美琪。原来,银行刚刚发了福利,四箱水果、四袋米面、两桶油,东西实在太多,一个女孩根本拿不动。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足以证明银行的福利确实相当不错。
楚君原本还在奇怪一个女孩如何能独自携带这么多东西,直到他下车帮忙搬东西上车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从路边走来两个小伙子,也主动帮忙搬运。楚君这才明白,这两人是周美琪银行的同事,他们同样因为单位开会错过了上车时间,正准备搭线路车回塔尔州。
楚君的房车核载六人,按理说,拉上三人本该绰绰有余。然而,三人的随身物品实在堆积如山,将房车塞得满满当当。当所有行李被艰难地搬上车并码放整齐后,车内空间所剩无几,只剩下沙发的三个位置勉强可供人坐。连卫生间和洗脸池的位置都被行李占据,显得格外局促。不过,对于周美琪和她的同事来说,能顺利踏上回家的路才是最重要的,生活品质早已被抛在了脑后。
然而,这却让一向注重隐私的楚君感到极度不适。但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接丁向群。
楚君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轻声说道:“美琪,你们不要着急,我去县政府接个人,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周美琪坐在后排,笑容满面地回应道:“没事,现在只要我们上了车就不着急了,去哪儿都行。”楚君微微点头,心中稍感安慰。
车在县城的大街上飞驰而过,楚君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周美琪和她的同事。她们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似乎并不在意房车里的拥挤。
突然,周美琪从后面递过一瓶“娃哈哈”纯净水,轻声说道:“楚君,喝水!”楚君接过水,回头看了周美琪一眼,报以微笑,低声说道:“谢谢!”
周美琪感慨道:“今天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我在客运站看见好几辆去亚尔乡的线路车,就是没有去塔尔州的线路车。我当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先给你打电话联系,让你在亚尔乡等我们,我们三人搭车去亚尔乡,然后再搭你的车去塔尔州。没想到你的车就在县城,看来我们两人真的有缘。”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歉意,说道:“是我考虑问题不周。我知道你家在州上,过节期间你肯定是要回家的,却没有想起来提前跟你联系一下。”
其实,楚君心里想的是:我只是在工行办理过业务,严格意义上,我跟你就是银行柜员和客户的关系。原本很普通的男女关系,如果我上赶着来接你,那岂不是让人误会,觉得我是在追求你。自己现在身处基层单位工作,眼下要考虑的就是尽快往县城调动。
周美琪却显得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主要是我们打交道不多,这次可以原谅。这主要也怨我,以后如果遇到像‘十一’‘春节’这样的长假,我先跟你联系吧!”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好啊。”
两人正说着话,楚君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是丁向群的。他赶紧接起电话:“喂,群哥,你出来了吗?”
“小楚,我已经到了大门口等着了,你还是那辆房车吗?”
“对!我已经看到你了,我已经到了。”楚君挂断电话,车子已经缓缓开到了丁向群的跟前。
此时,丁向群站在街边,刚收起手机。他身背一个蓝色双肩包,显得有些疲惫。楚君伸手打开副驾的车门,微笑着说道:“群哥,上车吧,今天人有点多。”
丁向群一边上车一边说:“小楚,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过来接我。”
楚君笑道:“是我想找你做伴,路途这么远,有人陪着我,时间打发起来就会快点。”
丁向群坐稳后,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回头看时,房车里,两男一女都在朝他点头示意。楚君赶紧介绍:“这是工行的周美琪,那两位是她的同事,她们是搭我顺风车回塔尔州的。”
“哦,那真是太巧了。”丁向群说道,“都是你的朋友?”
楚君解释道:“是,刚才他们在客运站没搭到车,我刚好路过,就顺路接她们一程。”
丁向群挥手同三人打过招呼,又通过后视镜去看周美琪。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君一眼,低声说道:“小楚,你今天这车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楚君装作没听懂,笑道:“是啊!他们搭的顺风车回塔尔州的,大家都是外地人,能帮就帮一把喽。”
丁向群笑道:“对,互相帮忙嘛,帮着帮着,大家就是好朋友了。”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气氛融洽。楚君一边开车,一边和丁向群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周美琪和她的同事坐在后排,也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十分轻松。就这样,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时间过得很快。楚君心里也感到很欣慰,虽然这次行程有些意外,但能帮到朋友,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塔尔市区。楚君转过头,对周美琪说道:“美琪,你们三人报一下要去的地址,我好规划一条线路,尽量一次把大家送到。”
周美琪和她的同事们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楚君,你把他们两人放在人民广场就行,他们从那儿打车回家方便些。我家在工行州分行,就在人民东路十字路口处。”
“好,没问题。”楚君点头,开始规划路线,“那我就先送他们到人民广场,然后再送你回家。”
“麻烦你了,楚君。”周美琪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大家都是顺路。”楚君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无奈。其实这并不顺路,去武琦市不需要穿城,走216国道沿着塔里市边缘可以直接走的,现在还要进城兜一圈。
第201章 天掉馅饼
进入塔尔市时,天色已近傍晚六点,街道上车水马龙,车辆在狭窄的市区道路上缓缓挪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绊着,难以畅快前行。车内,周美琪坐在楚君身后,两人轻声交谈,她的同事们在后排也偶尔插话,让这略显拥挤的空间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周美琪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楚君,最近好像没见你来银行,乡里工作很忙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无奈:“还行吧,关键还是看自己。最近事情确实不少,乡里的工作虽然不算复杂,但琐碎得让人应接不暇。就像蚂蚁搬家,一件件小事堆积起来,也挺让人头疼的。你呢?”
周美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啊,天生就是劳碌命。一个银行柜员,每天就是收钱付钱,忙得脚不沾地。上厕所都得掐着时间,生怕耽误了手头的活儿。现在银行之间的竞争太激烈了,不仅存款利率要上浮,周末也得全天营业。我们柜台上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因为受不了这工作压力,辞职不干了。”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确实,如今各行各业竞争都这么大,银行也难以幸免。工作压力大,确实挺难熬的。不过,年轻人如果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以后到了外面,只怕也很难立足。现在哪有好干的工作,都不好干。”
“是啊,”周美琪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压力山大,可没办法,为了生活,还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辞职无疑会降低生活质量。毕竟银行的收入还算可观,要是轻易放弃,实在舍不得。”
楚君语气温和地说:“这个问题我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你说得很对。银行的工作确实不能轻易丢掉,毕竟这是一个大的平台,你有机会在上面展示自己的能力。离开这个平台,你将一无所有的,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美琪,凭你的业务能力,肯定能行的。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美琪脸上有些动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你,有你的鼓励,我心里踏实多了。我真心希望你能在乡里高升,以后有机会,也把我调到你身边工作。那样,我也能跟着你学学,说不定还能有点新出路。”
楚君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你指望我?那可太遥远了。调动工作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至少得是州分行行长,那可是正处级的职位,权力大得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起码也得十年。我说的是一切顺利,中间不能出一点问题,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所以,这只能是梦想,想想就好了。”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却也透着一丝无奈的现实感。
周美琪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也有几分释然:“说得也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个玩笑罢了。不过,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人总得有点梦想吧,说不定有一天,梦想真的会成真呢。”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车子缓缓停在了人民广场的街边,楚君率先下车,快步走到房车前,与周美琪的同事们一起卸下物品。动作间,他显得格外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帮忙。
临别时,楚君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两人将物品安置妥当,随后与楚君握手告别。
车辆再次启动,不一会儿,便抵达了工行大厦。楚君按照周美琪的指引,将车子开到了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
这里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仿佛是喧嚣城市中的一片世外桃源,给人宁静而舒适的感觉。车子在院内几经辗转,最终稳稳停在了一栋六层条楼下面。
楚君和丁向群下车,开始帮着卸下物品。周美琪则轻快地跑向楼内,步伐轻盈,显然是回家叫人帮忙。这栋楼虽有些年代,但维护得很好,楼道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杂物,岁月的痕迹也被精心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一会儿,周美琪的爸爸、妈妈、哥哥陆续走了下来。周美琪的爸爸身材高大,面容和蔼,穿着一件朴素的衬衫,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亲切感。妈妈则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哥哥看起来和周美琪年纪相仿,身材健壮,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显得憨厚可掬。
“二位领导,你们辛苦了!”周美琪的爸爸热情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而温暖。
周美琪的妈妈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微笑着说:“来,喝点水,辛苦你们了。”她将饮料递到楚君和丁向群手中,眼神里满是关切。
楚君和丁向群对视一眼,连忙接过饮料,连声道谢:“谢谢叔叔阿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美琪的家人热情地邀请楚君两人上家坐会儿,楚君语气诚恳地说:“叔叔阿姨,不坐了,我们现在还要往武琦市赶,得赶紧走。”他微微鞠躬,表达歉意。
周美琪见楚君态度坚决,便轻轻拉了拉父母的衣袖,低声解释道:“爸妈,他们真的有急事,我们别再挽留了。”
周美琪的父母见状,这才没有再挽留,只是眼神中仍带着几分遗憾。
楚君和丁向群上了车,周美琪快步走到车窗前,眼神中满是关切,低声叮嘱道:“君!路上开慢点,别让我担心!”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满满的关心,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动人。
楚君心中一暖,目光与她交会,直接应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启动,楚君从后视镜中看到周美琪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车子驶出了市区,夜色渐浓,路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
丁向群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调侃道:“小楚,从你身上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现实社会就是:帅哥的确在各方面都具有极大优势。”
楚君被丁向群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说话总是很原则,说的都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丁向群哈哈一笑,学着周美琪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说道:“‘君,路上开慢点,别让我担心’你要是说你们俩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相信。”
楚君的脸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要是跟你说,我们这只是第三次见面,你肯定不信。但是,这就是事实,我和周美琪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的朋友。”
丁向群不依不饶,继续调侃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这么关心你?小楚,你可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我看你们之间的眼神,那可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楚君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只好采用老办法岔开话题,轻声说道:“丁部长,您家在武琦市,上班的地方这么远,交通太不方便了。你就不打算买辆车吗?”
丁向群果然被调转了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一点,这点钱连基本生活都捉襟见肘。现在两家人都一直催着我们结婚,前年,女朋友看上了一套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挺近。首付是当时交的,这两天,房产公司打来电话,要求交全款了。家里还有点钱,但不够的部分,我这次回去就是准备去银行办理按揭。买车那只能等以后再说吧。”
楚君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后,轻声说道:“现在买房买车,无论对谁都是件大事,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对于公职人员压力确实很大。你对象在哪个单位上班?”
“在武琦市十一中学当老师的。”丁向群回答道。
一提到老师,楚君马上想到了鞠秋思,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跟她取得联系。他接着问:“你买的房子房款总价是多少钱?现在你准备去银行按揭贷多少钱?”
丁向群想着自己买的毛坯房,说:“我买的是高层,在16层,101平方米,每平方米960元,总价10万多一点。首付交了2万元,家里还有两万,准备去银行按揭10万。因为房子买上以后就要装修,多贷4万元留作装修用。”
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这件事,丁向群不仅没有查出任何贪腐问题,反而查出了他五六十笔给乡村学校、老党员、五保户的小额捐款和借款(其实大多是有借无还的那种)。很多人原本都以为,楚君这次一定会陷入困境。结果,现实非常打脸。事实证明:楚君不仅不是贪官,而且是一个心怀善念的好官。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当县检察院查询楚君的个人银行存款时,竟发现他的存款总额高达200多万元。检察官们原本以为挖出了一个巨贪,然而,当他们仔细核查存款的时间和来源后,却发现这些存款大多是楚君上大学时的业务往来,每一分钱都来得清清白白,并无违规违法之处。这一结果让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大失所望,也让原本对楚君心存疑虑的人们大跌眼镜。
从此,“楚君是个有钱人”的消息在县级领导间悄然传开,却也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丁向群望着楚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暗自思忖:他该不会是想通过帮我解决买房的问题来拉拢我吧?毕竟,像他这样背景的人,出手阔绰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丁向群又觉得这种猜测实在牵强。楚君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从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自己不过是一个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虽然岗位确实有些敏感,但在人事任命上,自己仅有建议权,根本无法一锤定音,楚君又何必费尽心思来拉拢自己呢?
于是,丁向群选择了沉默,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只是静待楚君开口。
楚君神情坦然,耐心地解释道:“丁部长,我之前在银行工作过,像这种房贷我经手过不少。举个例子:按你现在贷款10万元来计算,如果还款期限是二十年,你每个月归还房贷是1000元,其中有300元是利息;如果还款期限是三十年的话,那么归还的1000元里面,利息就有400元了。利息这么高,其实本质上就是利滚利,类似于高利贷。国家规定个人之间借贷的合法利息上限为35%,银行的房贷早就超过了这个标准。但没办法,这是从银行借款,又是长期贷款,不受此限制。所以,我真心劝你,尽量别去银行做按揭贷款。”
丁向群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有头发谁愿意做秃子呢?我自己要是有钱,我干嘛还要去银行搞按揭啊?”
楚君赶紧接话道:“那你拿我当不当你朋友?”
丁向群感觉自己似乎在走进一个圈套,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认真地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楚君语气诚恳地说:“群哥,我叫你哥的时候,是真心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你要是认我这个弟弟,就听小弟一句肺腑之言,好吗?”
“你说。”丁向群看着他,感觉自己所想的事情即将成真。
楚君语气郑重地说道:“这十万元我借给你,不要利息,也没有期限。你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给我。怎么样?”
丁向群听到这话,内心瞬间泛起波澜。果然,一切都如他预判的那样。只是,他没有想到,诱惑来得如此直接、如此难以抗拒。然而,人性总是复杂的。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这笔钱几乎等于白送,他还是犹豫了。一边是生活压力如山般沉重,一边是眼前的馈赠又如此诱人。他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安:“这样不太好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的确不敢收,要是出事……”
楚君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群哥,我们是兄弟,哥哥有困难,弟弟能帮就帮一把。你怕什么?你放心,我借你钱,没有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你给我办任何事情,帮你没有任何目的。我就是想帮你减轻压力,别让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就是这么简单,你不用想得太多。”
丁向群沉默了片刻,心里十分感动。他叹了口气,说:“老弟,你这么做,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再说这钱什么时候能还上,都不好说……”
第202章 做人底线
楚君笑着打断丁向群的话:“你不用想那么多!这钱要是不收,那不是不把我放在心上吗?说到底,这钱没期限,你有钱再还,或者分批还,我都无所谓。”
丁向群被楚君这直爽的话语逗笑了,心里清楚,这明晃晃的就是在送钱。可他向来有原则,这钱得尽快还上,不然心里会不舒服。心里这么一想,顾虑也消散不少。
他点头道:“唉,那我就收下啦,不过我可得说清楚,这钱我一定会还的,连本带息。”
楚君笑嘻嘻地回道:“听你的。”
“老弟啊,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真幸运。”丁向群感慨道。
楚君满心欢喜,说:“别客气,以后有啥难题,尽管找我,咱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丁向群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清楚楚君是正直的人,不会背后坑他。他琢磨了一下,又说:“老弟,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还。以后你要有啥事,我肯定帮忙。”
楚君摆手笑道:“咱是兄弟,说这些都多余。”
丁向群眼神里满是感激,心下明白,楚君这般帮忙,不仅是帮自己,更是对自己信任。
楚君突然说:“群哥,帮我个忙呗。”
丁向群心里一惊,这楚君挺实际的,立马提要求。他赶忙说:“老弟,有啥事,只要不违背原则。”
楚君一听这话,笑出了声,调侃道:“群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开了这么久车,腰酸背痛的,撑不住了。你帮我开一会儿呗,到服务区我再接过来。”
丁向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身处敏感位置,对于任何有求于自己的人和事,都有一种天然的防备心理。他赶紧解释道:“老弟,你别多心啊,我们做这项工作时间久了,对谁都有一种防备心理。”
楚君笑道:“理解!”
楚君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随后与丁向群交换了位置。
丁向群一坐上驾驶座,便细心地调试好座位距离,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吧,我来开车。说不定我真能一口气把车开到武琦市呢!你要是累了,就干脆去后面躺下好好睡一觉。”
楚君轻快地起身,走进房车,回应道:“那我就去眯一会儿了。群哥,拜托你啦!”
“放心吧。你只管睡,到了目的地我准会叫醒你。”丁向群嘴角含笑,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回应道。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为这场夜行之旅轻声伴奏。
丁向群全神贯注地驾驶着,但思绪却如脱缰野马般奔腾起来。楚君这个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有本事、有潜力、有靠山,可为人却随和得很,从不摆谱、不作态、不显摆,还特别热心肠。能和楚君做朋友,真是我的造化啊。
房车在高速上稳稳地行驶,车窗外夜色深沉,过往车辆的灯光不时急速掠过,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楚君半躺在后座上,先闭目养了会儿神。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鞠秋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鞠秋思那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君,是你啊!你现在回来了吗?”
楚君轻声说道:“还在路上呢,晚上才能到。明天下午我想约你一起吃个饭,咋样?”
电话那头,鞠秋思的声音满是愉悦:“好啊!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现在还在亚尔乡上班吗?”
“是啊,刚去一年不到。你是不是有啥好建议?”楚君问道。
鞠秋思语重心长地说:“我听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调到县里去。像你这样的人才,在偏远山区,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起点太低,真是埋没人才。”
楚君心中一震,没料到这个女孩竟如此神通广大,能帮人调工作。但他嘴上却不太相信,敷衍道:“算了吧,在县里未必有适合我的岗位。其实我现在在亚尔乡就挺好的,正好能施展拳脚。”
鞠秋思听出楚君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便说道:“好吧,那你先别急着拒绝。要是哪天你想清楚了,想换个工作环境,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楚君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王夏露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却无人接听。他微微皱眉,只好作罢。接着又给姐姐楚仙打电话。
楚仙的语气中透着掩不住的喜悦:“弟弟,你回来了吗?”
楚君笑着回答:“还在路上呢,估计十点才能到家。”
“好嘞!我这就去整理你的床铺,等你回来。”楚仙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弟弟安全到家的画面,“对了,你可别忘了,说过要给我买车的。”
楚君笑着答应:“忘不了。等你有空了,咱们就一起去挑。”
“太棒啦!那你路上可得小心点,别开太快了。”楚仙叮嘱道。
“放心吧,我晓得。”
楚君挂断电话,继续望着窗外的夜景。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楚君想当然地以为是王夏露打来的,便直接开口说道:“夏露,刚才是不是在值班?”
电话那头传来茹仙略带醋意的声音:“谁是夏露啊?叫得这么亲热,是你女朋友吗?”
楚君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连忙解释道:“茹仙,对不起,我刚才给夏露打过电话,她没接,所以以为是你打来的。”
茹仙听了解释,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能在武琦市找到女朋友,我也应该为你高兴。这样你调到武琦市工作,我也好想办法跟你一起去。”
楚君赶紧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我被县检察院带走后,是夏露在网上发帖替我鸣冤叫屈,给这件事施加了很大的影响。我跟她也只是一面之缘,人家能这样帮我,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人家吃顿饭,表示感谢,可电话一直没打通。”
茹仙听楚君这样说,便温柔地说:“老公,其实热孜宛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条件这么好,找一个女朋友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希望你能早点找个女朋友,毕竟你才貌双全,没有理由单身。”
楚君赶紧制止她:“茹仙,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你是个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你是人民教师,博古通今,知书达理,怎么还能有这种封建残余思想?难道你的书都白念了?”
茹仙见楚君生气了,温柔地说:“老公,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楚君说:“我已经快到武琦市了。你呢?怎么不在他身边?”
茹仙笑道:“我和他刚吃过饭,散步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我就先回家了。唉!我算是看透了,找男朋友还是要找个条件好一点的。”
楚君摇头说道:“女孩子太物质总归不好,婚姻毕竟是过日子,两人要三观一致,不然在一起会很痛苦的。你们又为什么吵架?”
于是,茹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刚才两人在步行街的一家箱包店,茹仙看中了一款标价两千的女式挎包,经过一番砍价后,商家坚持最低一千二百元。阿布里肯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打开钱包数了半天,里面却只有六百元。他试图与商家再次讨价还价,可对方坚决不肯松口。最后,两人无奈地离开了步行街,茹仙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有些低落。不久后,两人因为这点小事吵了起来。
茹仙心中满是委屈与失落。平日里,她节假日都会去名品店逛逛,时装店、鞋店、奢侈品店、金店她都会去。那些大牌的商品,她看到价格后也只能是吐吐舌头,过过眼瘾而已。
她回想起上次和楚君一起在胡杨林野生公园游玩的场景。两人先去了县城的名品步行街,只要是她看中的商品,楚君总是会豪爽地对服务员说:“就它了,打包。”
那天,茹仙挑选了名牌时装、裙子、挎包、鞋子、项链等物品,还体验了各种有趣的游乐项目,这其中还有很多隐形费用,例如水果、零食、餐费、住宿、油费、过路费等等。两天的费用茹仙大致算了一下,没有一万元根本下不来。
楚君在收银台刷卡的身影让茹仙如此痴迷,甚至冒出随他远走他方的想法。
她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被楚君的豪爽与慷慨深深打动,那种被呵护、被重视的感觉,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对比之下,男友阿布里肯虽然对她温柔体贴,但在物质上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当两人因买不起一件一千二百元的挎包而离开时,茹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这种无奈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茹仙叹了口气,哽咽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物质基础真的很重要。没有钱,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连让对方开心都做不到。那种无力感,真的让人很难受。难道爱情就真的离不开金钱吗?难道没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就注定了要委屈自己吗?”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柔和:“茹仙,感情从来都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阿布里肯虽然条件一般,但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欣赏,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闪光点,而不是因为物质。而且,人不能总是活在物质的满足里,精神上的支持和理解同样重要。有时候,真正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不是那些昂贵的东西,而是对方的一句贴心话、一个温暖的拥抱。有时候,你也要现实一点,不要总是生活在虚幻的童话中,要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和实际需求,放低对物质生活的过高要求。”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而轻柔:“我知道。其实,这件事,还是要全怪你。”
楚君愣住了,眼中满是困惑,他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这也跟我有关?你们逛街吵架,这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茹仙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与苦涩:“俗话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你还记得我们去胡杨林野生公园游玩的那次吗?那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心仪已久的时装、裙子、包包、高跟鞋,还有那条金项链,加起来八千多元。当时,你毫不犹豫地为我刷卡买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慷慨,那种霸气,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可我没想到,这正是问题的开始。”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着迷茫:“我跟你在一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把男朋友的‘标准’定得太高了。我承认,是我自己贪慕虚荣,习惯了那种被宠溺、被满足的日子。现在,你让我去过精打细算的日子,连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反复考量、犹豫再三。这种落差,我实在难以接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布里肯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我。可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拿他和你比较。你的英俊、帅气、大方、豪爽,把我当成你的家人。那种感觉,让我很难忘。”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茹仙的心里一直有个结,而那个结,正是他无意间种下的。他轻声说道:“茹仙,我知道你心里的感受。但你要明白,我和阿布里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我那时候的慷慨,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富有,只是因为我希望你开心。而阿布里肯,他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他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只是他有限的能力范围内的东西。他对你的心意,是真挚的。”
“感情不是一场物质的较量,而是两个人心与心的交流。阿布里肯可能无法给你买昂贵的包包,但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地照顾你。这些,不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吗?”
茹仙沉默了,她知道楚君说得对。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阿布里肯也能像你一样……”
楚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茹仙,不要总是活在‘如果’里。阿布里肯就是阿布里肯,他有他的优点。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的契合,而不是因为我。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们的感情。真正的爱情,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而是用真心来感受的。”
茹仙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谢谢你,老公。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拿他和你比。我会试着去理解他,也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楚君微微一笑:“这就对了。感情里最重要的,是彼此的理解和支持。阿布里肯是个好男人,我相信他会让你幸福的。”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带着释然:“嗯,我会的。谢谢你,老公。晚安。”
“晚安,茹仙。希望你能早点睡,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楚君轻轻挂断了电话,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茹仙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03章 楚仙领舞
楚君轻轻放下手机,不禁陷入了沉思:感情的世界啊,总是这般复杂又微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和感受。但他内心坚信,只要彼此真心相待,再大的困难都能携手克服。
夜色愈发浓厚,对向车辆的灯光划破黑暗,宛如一盏盏引航的明灯,为他指引着方向。
此刻,楚君的手机再度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是王夏露后,赶忙接起电话:“君,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手机被锁在柜子里。怎么,你已经回来了吗?”
楚君温和地回应道:“我晚上到家了,能在家里待上 7 天呢,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想请你吃饭。”
王夏露似乎在查看日历,稍作停顿后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呢,这几天晚上我都要值班,白天还得补觉。这样吧,我尽量抽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可别关机啊,等我电话哦。”
挂断电话后,丁向群调侃道:“小楚啊,你这电话可真不少啊!” 楚君打着哈哈,应付道:“都是些朋友,平时难见上一面,节假日想聚一聚。”
夜已深,九点半,汽车驶入了武琦市。此时,楚君接过了方向盘。两人来到一家饭馆,各自点了一份豪华拌面。用餐完毕,他们再次上车。
楚君先将丁向群送回家。车子一路驶向建设路名居小区,这是丁向群父母的住所。车辆稳稳停在小区楼下,丁向群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楚君这边,隔着车窗,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对楚君说道:“十月中旬,各乡就要开始换届选举了,你们乡的党委班子基本定型了,这是组织的意图,选举时必须实现。你看起来没什么机会了,不过,你的群众基础很好啊,上次亚尔乡有那么多人上县里为你上访,这不就很明显嘛。这些人脉可不能浪费,完全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楚君有些犹豫不决:“换届选举都是上级领导内定的事儿,咱们这些最基层的小人物,再怎么努力,成功的概率估计也很渺茫吧。”
丁向群隐晦地说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县上的换届不好说,但乡里的换届选举,代表都是村组的村民,这些人你天天见,为你请愿的那么多人,谁家里还没个代表呢?基层工作你已经打牢了,现在只需稍加点拨。村民只是憨厚,又不是傻,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试一试呗,输了,你也不会遗憾。上面原本就没打算给你,可要是不努力,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祝你好运!”
楚君听后,信心大增,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浑身充满了力量。他郑重地点点头,说:“多谢丁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丁向群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臂膀,然后挥挥手,背着双肩包走进了小区。
楚君望着丁向群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他原本就没打算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他始终秉承的都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以来他有点彷徨和胆怯的话,然而,丁向群的那番话,却如同一把火,瞬间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瞬间他有了前行的方向和目标。
此次乡党委班子的换届选举,对楚君来说,恰似暴风雨前的沉闷,气氛压抑而紧张。若施孝仁在此次角逐中胜出,楚君日后定将举步维艰。
二人自踏入农行起,便似天生的对头。楚君行事谨慎,滴水不漏;施孝仁则果敢张扬,风风火火。楚君推崇按部就班,稳中求进;施孝仁却主张突破陈规,以巧取胜。理念上的巨大分歧,让他们在工作中冲突不断。
施孝仁大概率会在党代会上当选,他若真的任了党委书记,楚君以后在亚尔乡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自己的很多想法和施政纲领都将泡汤,即便有的想法能够通过,实施以后取得了成绩也会归结到他这个书记身上,说他领导有方,自己忙死累死,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丁向群的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恰似指路明灯,为他照亮了努力的方向与目标。
他并非全无胜算。回想起上次亚尔乡的上访事件,楚君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群众中的影响力,那些乡亲们对他信任有加,这份广泛而深厚的群众基础,是他最大的底气。他们视他为自家人,相信他能为自己说话、办实事。这份信任,是他多年扎根乡里、默默耕耘的成果,也是他手中最有力的王牌。
楚君清楚,这件事他绝对不能亲力亲为,做人做事要有原则,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就去搞不正当的竞争手段。他不能触碰违法乱纪的红线。他相信真正的竞争,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光明正大的基础上。
楚君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眼神坚定而深邃,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必须谨慎而坚定地走下去。他要依靠自己的能力,依靠齐博、杨发胜等人的辅佐,依靠广大村民的支持,去争取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他要让那些信任他的人看到,他有能力、有担当,能够为乡亲们带来更美好的未来。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楚君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要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楚君推开门,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家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沙发上,父母和姐姐楚仙正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听到门响,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母亲快步上前,满眼关切:“君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君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轻笑道:“车子进城后,先去吃了饭。”
父亲站在一旁,眉开眼笑,眼神中满是慈爱。
楚仙拉着楚君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柔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去洗个澡,放松放松。”
楚君点头答应:“好。”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水汽弥漫中,楚君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着家常。外面的夜色深沉,屋子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清晨六点,楚君穿上运动服,沿着熟悉的小道一路奔跑,享受着清晨的宁静与活力。七点,他满头大汗地来到街边的早餐店,自己先吃过早餐,顺便为家人打包了豆浆和油条。回到家,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对母亲说:“妈,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
楚君出门赶往盛源公司。当他到达公司时,马玉婷、总经济师苏奇伍和审贷员李宪涛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几人围坐在一起,就投资咨询公司的具体业务展开了深入讨论。目前,公司有三笔总计五千万元的贷款需要楚君审核把关。
楚君仔细翻阅了申报材料,沉吟片刻后说道:“上午把相关材料准备好,下午,我和苏总、李经理去三家单位实地考察。”
中午在公司匆匆吃过饭后,三人便驱车前往申请单位。车上,楚君开始布置分工:“我负责查看公司的经营状况,实地查看企业的生产车间、仓库和办公室,确认企业的实际运营情况。李经理,你负责查看财务数据,突击核对企业的销售单据、进出货记录和银行流水,确保企业的财务数据真实可靠,同时实地评估抵押物的价值。苏总,你负责与企业主和管理团队面谈,了解他们的行业经验、竞争对手和未来规划,调查企业的关联交易情况,研究企业所处行业的发展趋势、市场竞争状况和政策环境,还要查询企业在央行的征信系统中的信用情况,了解企业是否有逾期还款、欠款等不良记录。”
苏奇伍和李宪涛点头称是,表示明白。
晚上八点,三人回到公司,吃过晚饭后,继续开会讨论。马玉婷也加入了会议。楚君指着一份报表严肃地说:“坤元能源公司的报表有造假嫌疑。比对提交的报表和实际账目,应收账款、存货周转率等数据严重不符。”
经过仔细分析和讨论,最终两家企业通过了贷款申请,而坤元能源公司则被否决。
会议结束后,马玉婷又和楚君聊了两个小时。两人吃过夜宵,楚君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便直接在玉君酒店住下。
晚上,楚君的手机响起,是姐姐楚仙打来的电话。她兴奋地说:“弟弟,明天文工团要去汽车城为车展开幕式进行文艺汇演。我是领舞,我演出的时候,希望你能来给我站台。”
楚君笑着答应了。楚仙接着说:“还有更关键的,我们团长从车展主办方那里拿到了2万到5万元不等的购车优惠券。我一直想买车,这次刚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楚君答应了,挂下电话后,又给鞠秋思打了个电话,把车展和文艺汇演的事情说了,请她一起去。
鞠秋思犹豫了一下,说:“上午我有事要办,你自己先去,我这边忙完就过去找你。”
第二天清晨,楚君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他的晨练,晨练结束,他回到玉君酒店,一楼大厅已经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楚君随意点了几样清淡的餐点。
吃过早餐后,楚君从公司借了一辆“丰田”车,驱车前往目的地。然而,早高峰的车流如潮水般汹涌,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当他抵达汽车城时,已是上午11点,车展现场的开幕式已经接近尾声,正在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文艺表演。
舞台上,灯光闪烁,音乐激昂。一群身着华丽服装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活力与激情。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楚君匆匆穿过人群,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舞台上的表演所吸引。最后一个节目是群舞,楚仙是领舞。在灯光的映照下,她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在一众女演员里面,楚仙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舞裙,裙摆随着舞步轻轻飞扬,如同海浪般起伏。她的动作优雅而灵动,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跳跃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她的舞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富有感染力。其他舞者围绕着她,如同众星捧月,衬托出她的独特魅力。
舞台上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变幻,时而柔和,时而强烈,将楚仙的身影衬托得更加迷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完美契合,仿佛她就是音乐的化身,将观众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楚君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仙。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闪耀的一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感。他想起曾经在排练室里看到的楚仙,那个为了每一个动作反复练习、汗水湿透衣衫的女孩,如今站在舞台上,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舞蹈接近尾声,楚仙在舞台中央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旋转,随后轻轻落地,姿态优雅而从容。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幕,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楚仙微微低头,向观众致意,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楚君在人群中鼓掌,目光始终追随着楚仙,他看到她和其他舞者一起退场。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淡,主持人走上前来,宣布开幕式圆满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楚君则站在舞台的一侧,等着楚仙。
换下演出服的楚仙已经悄然站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她的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脸颊上泛着红晕,显然是刚刚表演得余韵未退。她身上的舞裙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灵动与优雅,仿佛她本身就是一束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照亮周边。
“姐姐,你跳得太精彩了!”楚君走上前,由衷地赞叹道,眼中满是钦佩与欣赏。
楚仙微微一笑,双手轻轻环住楚君的臂膀,用脸颊在楚君的脸上轻轻贴了一下,动作温柔而亲昵。她轻声说道:“谢谢!走吧,一起去看车展吧。”
第204章 楚仙买车
楚君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应允着什么。两人肩并着肩,步履轻快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展会上。茹仙主动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楚君的胳膊,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是早已习惯的亲密。她微微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与楚君低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谈笑风生,满是青春的意气风发。
他们都是身形高挑、气质出众、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男女主角,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周围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们吸引,或羡慕,或赞叹,或带着几分好奇。然而,两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对那些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们早已习惯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份从容与淡然,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楚君的眉眼间透着沉稳与自信,而茹仙则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灵动。他们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话题从日常琐事到未来的憧憬,无一不包。茹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君的衣袖,似乎在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而楚君则微微侧身,给予她更多的依靠,眼神中满是宠溺。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他们就这样大步朝着车展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楚君微微挑眉,轻声问道:“你看上了什么车型?”
楚仙认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我昨天和同事提前来看过了,‘大众高尔夫’很不错。售价17万,不过我拿到了团里给的4万优惠券,这样算下来,整车的所有手续办下来大概要15万元。”
楚君听到价格是15万元,不禁轻笑出声:“姐,我说你怎么昨天非要提前过来看看呢,闹了半天,你是在等我呢。”
楚仙有些不明所以,微微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嫌贵了?”
楚君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贵不贵先不说,你是不是看到我给哥哥借了15万元,所以你也按着这个价格来看车的?”
楚仙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楚君说破,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嘟着小嘴,嗔怪道:“哪有什么不对吗?都是你的家人,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楚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那行,绝对公平没有问题。这辆车的价格就封顶了,不管花多少钱,我只给你出到15万元,不够的你自己想办法。”
楚仙见“阴谋”得逞,欢喜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连连点头称是,一边蹦跳着搂着楚君的脑袋,想亲他一下。楚君见展会人头攒动,用手轻轻推开了她,笑着说道:“我不敢相信,你们做演员的对人都是这样热情奔放吗?”
楚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可不一定,这可是专属于弟弟的特权。”
楚君看着她那副认真又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我可受不起你的热情。女孩子在公共场合,还是矜持一点吧,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楚仙噘起嘴,佯装不满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很轻浮,这是对我弟弟,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大众高尔夫”的展厅。眼前是一排排精致的汽车,各种型号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向众人展示它们的独特魅力。展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楚仙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辆黑色的“大众高尔夫”上。
“就是这辆!昨天我就看上这辆了。”楚仙兴奋地拉着楚君的手,走到车前,眼神中满是喜爱。她围着车转了一圈,用手轻轻抚摸着车漆,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两人正围着车仔细打量着,这时,一个身着职业套装、长相标致的女孩走了过来。她面带微笑,语气热情而规范地说道:“这款车型是今年大众推出的最新款,外观时尚,性能也很稳定。”
楚君站在一旁,认真地打量着车辆的细节,听到女孩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女孩见状,继续说道:“而且,大众的品牌口碑在全国一直都是最好的,售后也有保障。无论是日常保养还是维修,都能让人放心。我是大众的销售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楚君接过名片,上面的头衔一大堆,但他只看了关键的几个字:“销售经理:陈雅雯”。他微微一笑,说道:“陈经理,那你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这辆车的配置吧。”
陈雅雯点点头,优雅地笑道:“这辆‘大众高尔夫’是我们店里的热门车型之一。操控性能出色,底盘调校扎实稳重,转向精准,燃油经济性良好,配置齐全。驾驶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路面的反馈,从而实现精准地操控。外观设计时尚,内饰豪华。”
陈雅雯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示意楚仙和楚君上车体验。楚仙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座,感受着座椅的舒适度,又伸手触摸了一下仪表盘,赞叹道:“小车操作流畅,乘坐舒适。后备厢也很宽大。”
陈雅雯站在车旁,继续介绍道:“这款车安全配置也非常丰富,全车配备了多个气囊,车身结构也经过了严格的安全测试。”
楚君听后,点了点头,问道:“那这辆车的保养成本大概怎么样?”
陈雅雯回答道:“大众的保养成本一直比较亲民。常规保养一次大概在五六百元,而且我们店里的售后服务团队非常专业,有任何问题都能及时解决。我们还提供免费的道路救援服务,让您出行无忧。”
楚仙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转头看向楚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怎么样,这车是不是很棒?陈经理说得这么详细,我都迫不及待想把它开走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宠溺:“确实很不错,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买下它吧。”
陈雅雯听到楚君的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辆车的使用者是楚仙,而出钱的则是这位帅气的男士。她微微一笑,语气热情地说道:“帅哥!我这就带你们去办理购车手续。现在购车还有很多优惠活动哦。”
楚仙兴奋得跳了起来,拉着楚君的手,迫不及待地说:“走吧,我们去办手续!”
三人一起朝着展厅的前台走去。一路上,楚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驶着这辆新车驰骋在公路上的画面。她忍不住想象着自己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中,感受着风从车窗吹进来的惬意,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她心驰神往。
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鞠秋思打来的:“你现在在哪儿啊?”
楚君接起电话,声音温和地说:“我现在在汽车城的‘大众高尔夫’展厅,你现在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鞠秋思的声音:“我已经进了汽车城了,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楚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在这儿等你。”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楚仙一直站在楚君身边,听到电话里的对话,调侃道:“你女朋友吗?她也要过来?”
楚君摇摇头,否认道:“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比较能谈得来。一会儿我们两人要去吃饭,你自己开车走吧。”
楚仙却突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嘟着小嘴,语气有些撒娇:“不行,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吃饭。再说弟弟谈朋友,当姐姐的怎么也得帮着把把关。”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你得了吧,你把什么关,你只要不跟着添乱,我就谢你了。这样,我一会儿再给你五百块钱,你自己找朋友吃饭去,我的事你别瞎掺和。”
楚仙一听有钱拿,倒也乐意,但很快又嘟起了嘴:“五百块哪够啊,我要一千块!”
楚君看着她那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就给你一千块,不过你可得答应我,拿上钱赶紧闪人。”
楚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好吧,只要给钱,闪得要多快有多快。”然后她又冲着楚君做了一个鬼脸,嘲笑道:“你这人最没劲了,有了爱情就不要亲情了。”
陈雅雯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姐弟俩有趣的对话,忍不住捂嘴笑了。她回过头,对楚君说道:“你对姐姐太好了,真的很羡慕你。”
楚君点点头,说道:“我从小是姐姐带大的,姐姐一直都是很维护我的,感情自然深。不过,我姐姐有时候就是太爱闹了。”
陈雅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楚君在收银台付完款,三人再次回到展厅。陈雅雯将车钥匙递给楚仙,微笑着说道:“楚仙小姐,这是您的车钥匙,祝您驾驶愉快!”楚仙接过钥匙,脸上满是兴奋。
陈雅雯笑着对楚君低声说道:“楚先生,你是今天第一个让我开张的人,为表谢意,我想今天晚上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是不是方便。”
楚君没有多想,说:“今天晚上我有事,改天吧。”
陈雅雯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刚才她借着办理手续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楚君的身份证,心中微微一惊——今年才刚刚20岁。如此年轻,却已这般风度翩翩,出手阔绰。面对如此有钱又帅气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深知机会难得,必须牢牢抓住。
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透着几分坚定:“我的事不急,等你哪天有空,我可以再约你的。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楚君见女孩态度坚决,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我有你的名片,哪天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给你打电话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不想显得过于冷漠。
楚君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正要准备仔细点数,然而,楚仙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钱全部抢了过去,动作迅速而干脆。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没几个钱,还点什么,不管多少就是它了。”说完,她把钱揣进自己的口袋,动作自然而熟练。
“你……那可是……”楚君刚想开口解释,那是他早上刚取的两千块钱,话还没说完,楚仙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她的动作熟练、轻快而亲昵,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楚仙的侧脸看过去,却在下一瞬间僵住了。
不远处,鞠秋思正站在那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自己,脸色通红,眼神中满是怒意,仿佛能喷出火来。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连忙转过头,嫌弃地看了楚仙一眼,低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也不看看场合。”
楚仙却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平时我们都这样嘛,你也没说什么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仙见弟弟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她微微皱了皱眉,顺着楚君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穿着简洁的连衣裙,气质清冷,正一脸冰霜地看着楚君,眼神中满是冷意。这情景把楚仙也看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声嘟囔道:“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凶?”
楚君的脸色愈发难看,尴尬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鞠秋思明白看看楚仙,试图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尴尬和沉默在弥漫,让人感到窒息。
鞠秋思一脸冰霜,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失望,又像是被背叛。她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微微泛白,显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楚君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棘手,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试图平息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他微微低下头,躬着身子,声音中带着讨好,说:“秋思,别生气,这是我姐,她人就是这样的,爱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鞠秋思的表情。
然而,鞠秋思的反应却让楚君的心沉了下去。她冷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满,仿佛在质疑他的诚意。她的目光如冰刃般锋利,直直地盯着楚君,讥讽道:“楚君,你说谎也要事先把词对好。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姐姐来了,看来你不仅有姐姐,你还有妹妹吧?”
第205章 爱恨交织
楚君的身高本就比鞠秋思高出许多,可此时此刻,他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女孩面前,满心惶恐,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秋思,这真的是我姐姐,我确实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妹妹。”
然而,鞠秋思似乎并不买账。只要楚君靠近,她便立刻转身,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楚君无奈之下,只能围着她转了三圈,这一幕落在一旁看热闹的楚仙眼中,让她不禁有些生气。平日里,弟弟对自己总是和颜悦色,气定神闲,可如今一见到这个女孩,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哈巴狗,连一丝男子汉的气魄都荡然无存。
楚仙是一位演员,天生丽质,容貌出众。那天恰逢演出,她还穿着演出服,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她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头发卷曲如波浪般垂落,弯弯的长睫毛下,是一双湛蓝的眼眸,宛如两颗璀璨的宝石,将维吾尔族的血统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楚君的五官则更贴近父亲,除了微微卷曲的头发之外,他的整体气质更像是一个温和内敛的汉族人。若非深知他们姐弟关系的人,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鞠秋思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在楚仙身上来回打量,试图找出两人之间的共同特征。然而,她搜寻了半天,除了两人头发都有些卷曲之外,竟再也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由于鞠秋思对楚君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自然无法理解一个汉族小伙子为何会有一个具有典型维吾尔族特征的姐姐。
她微微挑起眉毛,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冷冷地说道:“就一个姐姐,还是维吾尔族的姐姐?你撒谎之前,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想好了再拿出来骗人,别一说出口就让人笑掉大牙。”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他皱着眉头说道:“我有一个维吾尔族姐姐,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干嘛要骗你?”
“不会吧,据我所知,光是在亚尔乡,你的姐姐就不止一个吧?少说也有四个呢!”鞠秋思冷笑一声,话语中满是挑衅与不屑。
楚君被她这番话戳中了软肋,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他劝了许久,可女孩却始终无动于衷,这让他又气又急,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火气:“秋思,你有话就好好说,不要揭老底。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爱信不信,她真的是我的姐姐!我姐姐叫茹仙,哦,不对,是楚仙。”
在惊慌失措之际,楚君竟然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前段时间,他与茹仙朝夕相处,整整48小时的日夜相伴,让“茹仙”这个名字如同刀刻石凿般深深刻印在他的心底。那段时间,他的口中总是不自觉地唤着“茹仙”,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他潜意识中的一种习惯,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
然而,更为糟糕的是,这个茹仙对于鞠秋思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她曾经最好的闺蜜。她们的情谊曾经深到无话不谈,彼此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那种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存在。然而,命运却在不经意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楚君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份珍贵的友情。
正是因为茹仙的背信弃义,暗中使绊,她不惜横刀夺爱,将鞠秋思无情地踢出局。她的行为不仅背叛了友谊,更让鞠秋思在情感上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曾经的闺蜜,如今却成了情敌;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却化为乌有。两人彻底翻脸,从此断了联系,曾经的美好回忆也瞬间化为泡影。
如今,楚君在慌乱中脱口而出的“茹仙”,无异于在鞠秋思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这个名字,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刺耳,仿佛是一根深深扎入心扉的刺,瞬间点燃了鞠秋思内心深处的愤怒与不甘。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紧张得令人窒息。
楚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早已习惯了弟弟的聪慧与机敏,习惯了他那伶牙俐齿、反应敏捷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楚君总是能在遇到任何问题时轻松化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此刻,面对鞠秋思的质疑,楚君却显得如此局促不安,甚至有些狼狈地在鞠秋思面前低声下气,极力在讨好她。
这种反差让楚仙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见过弟弟在别人面前如此卑微,而那个女孩却像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让楚仙的内心充满了鄙夷和嫉妒。她本可以站出来为弟弟解围,但她却选择了沉默。看着弟弟在鞠秋思面前的种种表现,楚仙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弟弟以前在自己面前总是大义凛然,威风八面,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无坚不摧。而此时的楚君,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大臣,正被王座上的人训斥。楚仙甚至有些享受看到弟弟遭遇窘迫的尴尬,心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当“茹仙”两个字从楚君口中说出时,鞠秋思的情绪瞬间如火山般爆发,彻底失控。这个名字仿佛是她心中的禁忌,每一次提及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她怒目圆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楚君,你可真行!茹仙在你心里根深蒂固,到哪儿都忘不了。我还真是小看了她,她的手段真是厉害,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移魂大法,把你迷成这样?你心里只有‘茹仙’,连自己姐姐的姓都能喊错。”
楚君被鞠秋思这一番如同鞭炮般的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完全乱了方寸。他从未见过秋思如此激动,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这让他说话更加不利索,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秋思,你不要胡思乱想,她真的就是我姐姐楚仙。刚才你一激动,把我也弄乱了,我只是说错了名字,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鞠秋思却毫不理会楚君的解释,她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逐渐拔高:“楚君,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茹仙之间的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亚尔乡的那些破事吗?”
鞠秋思的话语尖刻如刀,直刺楚君的心。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鞠秋思可能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情。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胆怯,反而平静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秋思,如果你愿意跟我好好交流,我们就继续谈下去。如果你再用这种说话方式跟我说话,那我们的见面就可以结束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我亲姐姐楚仙。”
见楚君态度如此强硬,鞠秋思当然不愿意此时不明不白地结束见面。她也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口气变得柔软了许多,说道:“好啊,我愿意给你机会,你可以向我解释。”
楚君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连忙过去一把拉过楚仙,说道:“姐姐,你过来跟她解释一下吧。”
楚仙被楚君粗暴地拉了过来,胳膊被拉得生疼。她本来就对弟弟在鞠秋思面前的卑躬屈膝有些生气,再加上吃醋,此刻被弟弟这么一拉,气就更大了。演员的本色瞬间附体,她故作惊恐地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整个人躲在楚君身后,双手牵着楚君的臂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说道:“亲爱的,这个女孩是谁啊?我好害怕!”
在家中,楚仙称呼楚君为“亲爱的”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这种亲昵的称呼在兄妹之间本无任何不妥,楚君也从未觉得有任何异样。然而,此刻在这复杂微妙的氛围中,这一句“亲爱的”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局势推向了极致的尴尬与紧张。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目瞪口呆,他的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而鞠秋思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冲击得几近崩溃,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受伤的光芒,仿佛被狠狠地刺痛了最脆弱的心弦。
楚仙自己也意识到这称呼的不合时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举动不仅让局势更加混乱,也让楚君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他感到无奈、无助,只能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向楚仙说道:“姐,你别闹了,再闹真的要出人命了。”
楚君转过身,目光中带着恳切,试图向鞠秋思解释清楚这一切:“秋思,我姐是演员,她演戏的时候总是全身心投入,常常分不清戏里戏外。她真的没有恶意,你不用听她的。”
然而,鞠秋思的大脑此刻已经一片混乱,仿佛被无数的疑问和愤怒填满,完全无法接受楚君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她仰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学着楚仙的语调,冷冷地说:“亲爱的,你到底还要让我相信多少次?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你说你有维吾尔族姐姐,我信你,可谁家的姐姐会喊弟弟叫‘亲爱的’?我也信你,可谁家的成年姐姐还会搂着自己弟弟亲吻?我还能信你吗?这是你们楚家的传统,还是你的个人癖好?”
鞠秋思仍然心有不甘,她走到楚仙跟前,态度虽然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姐姐,我想问你一句,你到底和楚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这么维护你?”
楚仙心中一横,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索性豁出去了。她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弟弟认定她是“戏痴”,那她就干脆把这出戏演到底。她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躲闪,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是他女朋友,已经好几年了。他跟我说过,他没有女朋友的。”
楚君这次彻底被姐姐弄得无语了,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楚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此时已经没有兴趣再解释了,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无奈地叹着气。
鞠秋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的眼神中闪着愤怒的光芒。她猛地转向楚君,看着他的反应。此时的楚君已经放弃挣扎,只是站在原地叹息。鞠秋思以为他是因为被揭穿真相而彻底死心,而此时的她,内心也充满了绝望。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着说道:“楚君,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君轻轻握住鞠秋思的手,试图用这份温暖来安抚她的情绪,声音柔和而坚定:“秋思,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伤心,但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一切都是个误会。现在这里人太多,你的情绪也很激动。不如这样,我们两人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喝点东西,我再跟你详细说说,好吗?”
然而,鞠秋思的情绪已然如火山般濒临喷发。她猛地挣脱了楚君的手,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她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清脆的声响在展厅里回荡,仿佛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击碎,连时间都凝固了片刻。
楚君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转,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红肿。
鞠秋思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心!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那些鬼话,只能去骗幼稚的小女孩。现在,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再见!”
说完,鞠秋思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用力踏碎身后的委屈与愤怒,要把所有的不快都抛在身后。
展厅里的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仿佛在目睹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楚君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被打的痕迹,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无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打的脸颊,大脑一片混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噩梦,让他难以置信。
楚仙原本只是想恶作剧,她以为凭着楚君的本事,哄个女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连一向游刃有余的弟弟也控制不了局面。楚仙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赶紧上前,试图去拉住鞠秋思:“秋思,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但此时的鞠秋思正处于气头上,哪里会听楚仙的劝阻和解释?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只想逃离这片让她感到屈辱的地方。她飞也似的冲出了展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片喧嚣和混乱。
第206章 无法挽回
楚仙伫立在展厅的入口处,目光追随着鞠秋思离去的背影,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慌乱与懊悔的神情,内心被深深的自责填满。原本,她只是想逗弄一下鞠秋思,未曾料到,这一举动竟会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楚仙匆忙转身,轻声安抚着身旁的楚君,同时用手轻柔地揉搓着他的脸庞,语气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我只是想逗逗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生气。”
楚君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啊,玩笑也得看场合。这个时候还去火上浇油,这不是添乱吗?”
楚仙见状,急忙解释道:“谁叫她那么嚣张,还欺负我弟弟。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女孩气性这么大。你快去追她回来吧。”
楚君转过头,望着楚仙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的责备瞬间化为柔软。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追什么追?她根本听不进解释,上来就动手,全然不顾及公共场合的礼仪。再说她现在正气头上,这时候去追,不是自讨苦吃吗?”
其实,楚君说这话,更多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深知,自己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局势更加尴尬。
楚仙好言劝慰道:“女孩子嘛,就是要哄哄的。”
楚君却无奈地摇头叹道:“你不太了解她。现在追她,她肯定不会回来的。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很多事情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我跟她,或许真的无缘。”
楚仙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女孩长得瘦不拉几的,脾气还那么大。你要是跟她在一起,肯定要受罪。我这个姐姐可不同意!”
楚君揉着被打疼的脸,有些无奈地制止道:“姐,你别闹了。以后这种事你少掺和,男女之间的事,本就复杂,多一个人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以后也别再不分场合乱开玩笑了,不然真会惹出大麻烦。”
楚仙嘟着嘴,不情愿地说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弟弟,你以后要是再交女朋友,最好还是让我先看看。”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行,只要你以后不瞎搅和,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陈雅雯,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暗暗窃喜: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她微微一笑,走上前,轻声对楚君说道:“小楚,你别太难过。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说不定以后会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呢。”
楚君抬起头,看着陈雅雯,微微一笑:“谢谢你,小陈。你说得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也许我们两人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陈雅雯点了点头,温柔地说:“要是你需要倾诉,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楚君心中对陈雅雯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温暖,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对楚仙说道:“姐,你先开车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楚仙却毫不理会,一把拉住楚君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收了你的钱哪能不办事。小陈,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陈雅雯闻言,心中自然是喜出望外,但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要的。她微微一笑,说道:“姐,我们初次见面,哪能让你请客。刚才我还跟你弟弟说请客的事呢。晚上这顿饭我来请吧。”
楚仙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紧紧握着楚君的手,语气中满是热切:“哎呀,小陈,你就别跟我客气啦。今天我心情特别好,这顿饭我非请不可。”
陈雅雯见楚仙这般执着,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微笑着回应:“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客气,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女孩在欢声笑语中互留了电话号码,彼此的心中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悦。楚仙拿到车钥匙,开始启动车辆,楚君坐在副驾上,小车缓缓驶出车城。
楚君望着姐姐,只见她完全忽略了他内心的感受,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竟热情得近乎夸张,甚至还替他做主,这让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咬着后槽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姐,你今天可真是‘前赴后继’,‘无缝衔接’啊。刚才的事情你还没吸取教训,又开始瞎折腾了。”
楚仙嘟起嘴,眼神里满是认真:“我这不是想补偿一下嘛。刚才的事,我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了。所以,今晚这顿饭,我一定要请,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机智:“既然是你请客,那总得拿出点诚意吧?把刚才抢我的钱还给我,这才算数呢。”
楚仙一听,立刻耍起赖来。她嘟着嘴,眼神里满是狡黠:“哪有这种道理!钱一旦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有去无回’啦。怎么可能还给你呢?”
楚君嘴上说无所谓,但心里还是记挂着鞠秋思。他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鞠秋思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接通的提示音。楚君赶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急切:“秋思,你别挂电话,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一会儿我请你吃中午饭,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然而,电话那头的鞠秋思依然不依不饶,语气尖刻:“怎么?你舍得跟那个狐狸精分开吗?那你保证,以后不再和她来往了,我就原谅你。”
听到“狐狸精”三个字,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楚仙是他的姐姐,却被如此辱骂,他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克制,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秋思,你也是人民教师,平日里教导学生要‘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做人做事要表里如一,可你现在对其他女性的称呼,完全与你教师的身份不符。我不能苟同。”
鞠秋思拿着电话,仔细地听着楚君的每一句话。
而楚仙早就听清了手机里女孩的对话,但她并没有急着发飙,而是安静地听着。她想看看弟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此刻,见楚君态度如此强硬,楚仙心中为他叫好,说道:“对!就应该这样制住她!你以前还是太纵容她了,她会得寸进尺,骑到你头上欺负你。”
鞠秋思走出车城后,独自站在街边,冷风拂过脸颊,她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的争吵,她心中不禁有些懊悔。她意识到,自己的性子确实太急了,不该在没有听完楚君解释之前就下定论。只怪当时听到“楚仙”这个名字,瞬间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头脑一下子变得一片混乱。再加上楚仙对楚君那些过于亲昵的动作,更是让她瞬间丧失了理智。如今冷静下来,她才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波澜一点点抚平。在这一刻,她的心中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挣扎,但她最终决定,还是给楚君一个机会,让他好好解释清楚。毕竟,楚君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如此美好,从外貌到性格,从才华到人品,他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她对理想男朋友的全部要求。他们之间曾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那些甜蜜的瞬间、温暖的陪伴,都如同珍贵的宝藏,深藏在她心底。她深知,这些珍贵的情感不应因为一时的冲动和误解而轻易被放弃。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里再次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听着她的语气,鞠秋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意识到,楚君的很多行为背后,都是这个女孩在暗中捣鬼,楚君此时此刻还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刚刚在心底涌起的那丝想要原谅楚君的念头,瞬间被掐断了。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决绝和无奈:“好啊,你现在什么都听她的,是吧?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这个女人,那你还干嘛给我打电话,是想气我吗?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再见!”电话那边传来嘟嘟的忙音,鞠秋思挂断了电话。
楚君再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楚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对楚仙说道:“姐,好了,事情全让你搞砸了,这下你舒服了。”
楚仙却并不承认,她挑了挑眉,调侃道:“你们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少扯上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楚君心情很糟,不想再多说,他摆摆手:“我就在这儿下车,你停一下吧。”
楚仙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嘲笑道:“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个女孩嘛,不至于吧。你放心,女朋友的事情交给我,包你满意!”
楚君赶紧说道:“我的车就在这里停着的,我要开我的车。”
楚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车停在街边,笑道:“你跟着我车,带你去饭馆吃饭。”
此时,楚君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鞠秋思打来的,急忙按下接听键,然而传来的却是马玉婷熟悉的声音:“楚君,中午到公司来吃饭,吃过饭有重要投资项目要商量,邓群策和华锦贤也正赶过来。晚上要跟‘五钢’集团的老板季云峰一起吃饭。噢!跟你姐姐说一声,让她从团里带两三个姐妹过来,中午饭也就在一楼大厅吃。我们开完会就要往‘五钢’赶,查报表、看现场、再开会讨论,大概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季老板安排节目了。”
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谈项目就是谈项目,楚仙还是别叫了吧。”他深知,季云峰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而邓群策和华锦贤不仅是自己的同学,更是身价过千万的大老板。楚君对这两位朋友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他们都是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行事作风带着江湖气。而在他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在这种场合出现。
这种名利场,豪车名表,别墅泳池,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看似光鲜亮丽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有着巨大的魔力,一般的女孩子接触到这些东西,基本上很难有抵御能力,更何况是文艺圈的女演员呢?
文工团的女演员,从外人眼中看去,似乎拥有一份光鲜艳丽的职业。舞台上,她们身姿翩跹,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笑容灿烂,仿佛是聚光灯下的精灵,享受着观众的掌声与喝彩。然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却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走下舞台,她们同样面临柴米油盐的窘境,收入微薄,住房紧张,同事排挤,领导倾轧,在那个充满诱惑与算计的圈子里,女演员们不仅要面对激烈的竞争,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她们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委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的人在名利的诱惑下迷失了自我,最终被圈子里的潜规则吞噬;有的人在不断的挫折中渐渐失去了对舞台的热爱,只能黯然离开。
楚君的妈妈古兰拜尔曾反复叮嘱他:“在外地工作,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急着找女朋友,即使找也绝对不能找文艺圈的女演员。”古兰拜尔自己就是区文工团的女演员,团里的台柱子,对文艺圈的内幕了如指掌。她深知那个圈子的复杂与险恶,也深知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无奈。
楚君不想让姐姐卷入这场名利的旋涡,更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楚仙似乎并不理解他的顾虑,她只是单纯想出风头,她很享受这种奢侈的生活。
楚仙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马总让我出席,你却左拦右挡的,是不是眼红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姐姐,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楚君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姐,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那个圈子太复杂了,我不想你卷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试图让楚仙理解自己的苦衷,“你不知道,那些大老板们,表面上和蔼可亲,背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算计。我怕你吃亏。”
楚仙摇摇头,倔强地说:“老弟,你要是那样说,人家马姐天天在那种场合,还不是好好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老姐我自有方寸,会把握好自己的。”她微微一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我是你姐姐,你干嘛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楚君看着姐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深知楚仙的性子,那是一种一旦认定便绝不回头的倔强,与茹仙如出一辙。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你去吧。不过,你得给姐妹们提个醒,交友要谨慎。这些富家公子,表面光鲜,心思却难测。尤其是你,切不可轻易相信别人。”
两人分手后,楚君独自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朝着盛源公司驶去。
与此同时,茹仙这边却是一片忙碌。她仿佛化身为一位专业的演员经纪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接连拨出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她打给了陈雅雯。
陈雅雯是汽车城的销售经理,不仅业务能力出众,更有着出众的外貌——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在汽车城,她不仅是业绩的佼佼者,更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茹仙深知,这样的她与楚君站在一起,定能成为活动现场最耀眼的一对。他们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优雅大方,气质相得益彰,无疑是绝佳的组合。至于以后结果如何,只能看两人自己的造化了。
第207章 新的投资
当陈雅雯得知楚君也会出现在现场时,她的内心不禁泛起了波澜,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心灵的角落,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迟疑。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因为对楚君的倾慕之情,早已在第一次见面时,如同春日的种子,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那是一个平凡却又难忘的初见场景。楚君站在人群中,他的气质温润如玉,仿佛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优雅。他仿佛自带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黯然失色,那场面令人难以忘怀,深深烙印在陈雅雯的心中。
而那次被女友误会的事件,更是如同一场无声的考验,让陈雅雯对他的品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在众目睽睽之下,楚君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耳光,那清脆的声响仿佛划破了空气,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然而,楚君却并未暴怒,亦未失态,他只是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而坚定,耐心地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珍珠般落地有声,让人不得不信服。
即使在女孩愤然离去的那一刻,楚君也并未失去优雅和倔强。他没有一味地去屈就女孩,任其离开,但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无奈与惋惜。他既不失君子的风度,也不乏男人的气概,那种从容与坚定,让陈雅雯看到了一个有教养、有素质的谦谦君子。他的风度翩翩,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陈雅雯的心田,让她不禁为之动心,从此深深沦陷。
如今,楚君的女朋友刚刚与他分手,而自己却有机会与他再次相处,这无疑是上天赐予她的绝佳机会。她深信,只要自己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展现出自己的魅力与智慧,说不定就能赢得楚君的心,从此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她立刻开始精心准备。对着镜子,她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发型,每一缕发丝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然后,她打开衣柜,一件件挑选着适合这次活动的礼服。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惊艳,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气质。最终,她选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裙摆轻盈如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仿佛能映照出她内心的期待与憧憬。
紧接着,茹仙的手指轻轻滑过手机屏幕,拨通了团里几位同事的电话。她们是她舞台上的伴舞——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她们有着共同的特点:身高皆为1.7米,这是团里选拔舞蹈演员的硬性标准,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除此之外,她们肤白貌美,身材修长,是典型的“大长腿美女”,在舞台上宛如灵动的精灵,吸引着无数目光。然而,尽管她们天资不错,但在团里却只能算作群演,收入微薄,如同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难以抵御生活的重压。为了维持生活,她们私下里常常接一些“私活”,俗称“走穴”。团里的领导对此心知肚明,但碍于团里目前所处的窘境,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们的无奈之举。
电话那头,迪丽娜尔等人听到茹仙的邀请,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忐忑。她们知道,这次活动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挣到一笔可观的外快,更有可能借此结识更多的有钱人,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她们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却又隐隐担忧这光芒是否会稍纵即逝。茹仙在电话中叮嘱她们:“这些富家公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应付,别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记住:保护好自己。”迪丽娜尔等人连连点头,心中却各怀心思,各有打算。她们心里都想着一定要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出最美的一面,大展拳脚,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哪怕只是短暂的绽放,也要绚烂夺目。
与此同时,楚君踏入盛源公司大厦。他走进大堂,穿过宽敞而明亮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商务气息。乘电梯来到12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先是走进洗手间,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路的疲惫与尘埃,开始洗澡。洗漱完毕,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一丝不苟地调整着领带的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随后,他换上一套白色丝绸面料的t恤,柔软的质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更显儒雅气质。整理妥当后,楚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迈步走向董事长马玉婷的办公室。
他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请进”。楚君推开门走了进去。马玉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她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她抬起头,见楚君已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递给楚君,说:“君,这次我准备投资‘五钢’集团。这是投资部做的投资计划书,你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提,我们讨论一下,等会儿要上会讨论,我们口径统一了才好对付那帮董事。”楚君接过计划书,翻开一页页文件,边看边发问,他的眼神专注而敏锐,仿佛在寻找每一个可能的风险与机遇。
在大会议室,盛源公司的六名董事全部出席。马玉婷端坐主席台,楚君、邓群策、华锦贤等人坐在两侧,每人桌上都摆放着一份投资计划书,纸张的质感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马玉婷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次是‘五钢’的老总季云峰准备和塔尔州的‘合力钢铁厂’的老总黄文龙在塔尔州里玉县合资成立新的钢铁厂——‘五合’钢铁厂。企业性质为股份制的民营企业。鉴于塔尔州已经有一家钢铁厂,两家钢铁厂会进行分工:总厂负责钢铁冶炼、轧制、加工、销售;分公司则侧重选矿、矿石开采、生产盘条、钢筋、螺纹钢等建筑用材料。第一期投资3.5亿元,‘五钢’占股55%,‘合钢’占股45%。前两天,我遇到了季总,他谈到了这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投资。因为他现在要拿出2亿资金有些困难,还差五千万。我计划投资这五千万,具体分配是这样的:我拿出两千万的资金,剩下三千万由你们六个人每人出五百万,多投不限,怎么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目前来看,全国都在大搞基建、交通、水利等项目,钢材、水泥等都是紧缺物资。这一点,董事们已经从刚才两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看出,报表上的产品基本上都没有库存,投资钢铁,这是一个难得的投资机会,仿佛是一片未被开垦的金矿,吸引着每一个渴望财富的目光。
楚君并没有率先开口,而是想听听其他股东的意见。他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每一个人的心思。
此时,总办秘书葛珊珊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她的脚步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她走到马玉婷身边,低声说道:“马总,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下去吃饭吧!”马玉婷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她并不想打断会议的节奏,于是说道:“算了,你让厨房用快餐盘端上来吧!”
葛珊珊刚要转身离开,马玉婷又问道:“楚仙她们到了没有?”葛珊珊微微一笑,回答道:“已经到了,一共五个人,我已经安排她们在餐厅吃饭,饭后我会安排她们到地下室的娱乐厅去玩。”马玉婷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忙吧。”葛珊珊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马玉婷的目光重新回到众人身上,她微微一笑,说道:“大家讨论一下,看看剩下的三千万如何分配?”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邓群策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马总,这个项目听起来不错,但‘五钢’和‘合钢’的实力如何?我们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一下?”华锦贤也点头附和:“我同意邓总的建议。毕竟投资金额不小,我们不能只听季总的一面之词。”
楚君沉思片刻,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看了两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目前钢材市场确实供不应求。而且,这次合作是股份制,风险相对分散。不过,我们确实需要对‘五钢’和‘合钢’的背景进行更深入地调查,尤其是他们的技术实力和管理团队。我建议明天上午我们全体董事去‘五钢’实地看一看。还是老办法,把投资部的人叫上,从车间生产和出库票据等基础工作开始查起。”
他的提议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讨论声。马玉婷点头道:“楚总说得对,实地考察才能真正了解情况。投资部那边我会安排人手,确保调查全面。”一名董事也附和道:“确实,数据只能反映一部分情况,实地考察才能看到企业的实际运营状况。”
马玉婷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10点,全体董事在公司门口集合,一起去‘五钢’。投资部的人员提前做好准备,重点调查车间生产、库存管理以及销售流程。”众人正在认真讨论,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葛珊珊领着几名服务小姐走了进来。她们脚步轻盈,动作熟练地将快餐盒依次放在每位董事面前,饮料、餐具、一次性手套、餐巾纸等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后,她们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马玉婷笑道:“大家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继续讨论。”董事们纷纷拿起餐具,开始用餐。尽管只是简单的快餐,但在紧张的会议氛围中,大家的注意力依然高度集中,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话题。
邓群策吃着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我看目前的钢铁行业应该是赚钱的。我想投一千万。华总,你呢?”华锦贤调侃道:“你要是投一千万的话,那我也投一千万。”马玉婷见状,笑着看向楚君和其他几位董事:“楚君,你们几位什么意见?”
楚君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平静地说:“我跟华总、邓总没法比,人家是真正的企业家,我这都是小打小闹,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就按马总的意见吧,我投五百万吧,这是现在所能抽出的全部资金。”
马玉婷见楚君有些谨慎,笑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再拿五百万给你,该款项可以以公司名义贷出来,转到你名下算投资,以后有钱了,连本带息给公司还上就是了。”
楚君深知大额投资需谨慎,不能盲目跟风。五百万元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对稳妥的数字。他没有立即答应。马玉婷也没有太介意,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补充道:“我跟季总私下沟通过,这笔投资弄好了,三年回本没有问题的。”
另外两名股东对视一眼,似乎也在权衡利弊。最终,他们纷纷表示跟楚君一样,各自投五百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大家似乎都对这个投资方案达成了共识。
吃饭时间,马玉婷陆续接了几个电话。
午餐时间刚过,马玉婷的手机铃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她一边迅速地接听电话,一边微微皱着眉,似乎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意外。
午餐结束,会议桌上的气氛也随着议题的逐一敲定而逐渐缓和下来。马玉婷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铺垫。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微笑着说:“好了,今天要讨论的议题都已基本达成目标,会议可以结束了。不过,情况有了一些变化。刚才季总打电话来,说‘合钢’的黄总已经到了‘五钢’。既然两位老板都在那里,我们不如直接去‘五钢’现场,和他们进行座谈。这样,各位股东也能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她转过头,对楚君说道:“楚总,这次你就不用去现场了。投资部的那几位虽然理论功底扎实,但缺乏静下心来、沉下去、关注细节的耐心,更别提以小见大、由点到面的能力。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这些平时自视甚高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你带着他们,让他们早点上手,你也能早点从这些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两个小时内完成任务,应该足够了吧?股东们都在等着你的结论报告呢!”
楚君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行!我会尽快完成实地考察,并把详细的审计报告交到您手上。”
马玉婷看了看手表,说道:“好,那我们这就出发。”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第208章 真诚合作
玉君酒店的大门口,一辆“考斯特”商务车早已等候在那儿。投资部的三人已经坐在后排,低声交谈着什么,在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最后的准备。
马玉婷和楚君并肩走上车,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车刚启动,马玉婷便叫来投资部经理,语气严肃地说:“今天,你们部里的工作都要服从楚总的安排。”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楚总,你准备从哪儿开始?”
楚君微微沉思片刻,说道:“还是老规矩,我们先从车间看起。重点核查生产流程、库存管理以及销售的原始票据,汇总后再跟上报的月报、季报比对一下,结果应该八九不离十。”
马玉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一路上,她和楚君聊着公司的内部事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断,气氛融洽。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而车内却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充满了专注与默契。
一行人很快来到“五钢”的大门前,门卫拦住了车辆。经过短暂的交流并同季云峰联系后,大门很快打开。
商务车缓缓驶入厂区,仿佛踏入了一个钢铁的王国。“五钢”将厂区和办公场所分成了两块区域,布局严谨而科学。远远望去,高大的厂房宛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在大地之上,它们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坚韧。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宛如钢铁巨龙的脊梁,不时有白色的烟雾从烟囱口缓缓升起,在蓝天的映衬下,宛如一缕缕轻纱,随风飘散,那是工业生产蓬勃生命力的象征。
车辆沿着宽阔的厂区道路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工人在厂房之间穿梭,他们身着蓝色的工作服,头戴安全帽,忙碌的身影在钢铁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充满力量。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现代化的办公楼前。这栋办公楼与周围的厂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有着明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耀眼。楼前的广场上,摆放着一些雕塑,这些雕塑以钢铁为主题,造型各异,既有抽象的艺术感,又充满了工业的硬朗之美。
季云峰和黄文龙率领部分公司高管早已在办公楼前等候。季云峰身着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热情而亲切的笑容。
商务车停下,马玉婷、楚君等人依次下车。季云峰快步上前,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他热情地迎上去,与马玉婷一行人挨个握手,语气中满是真诚:“马总,各位董事,欢迎,热烈欢迎!今天能见到各位,真是太荣幸了!”
马玉婷与季云峰握手寒暄,她的语气客气而有礼,带着几分从容:“季总,今天我们公司的全体股东上门拜访,是为合作而来!我们对这次合作充满期待,相信一定能为双方带来新的机遇。”
握手到楚君这里,季云峰低声说:“楚总,一会儿我们单聊。”
礼节性问候完毕,季云峰带着众人迈入办公大楼。
季云峰语气诚恳而热情:“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马总亲自前来,这不仅是对我们的信任,更是对我们合作前景的肯定。我深感荣幸。‘五钢’多年来一直秉持着开放合作的态度,我们深知,只有携手共进,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我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未来。”
众人一进大厅,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正中是一座大型的“五钢”等比例厂区立体沙盘,精致的工艺和逼真的细节让人仿佛置身于厂区之中。沙盘上,厂房、高炉、设备、道路一应俱全,微缩的车辆在道路上穿梭,真是复刻了“五钢”日常的繁忙与活力。
两面墙上,挂着工厂的历史进程图片。从早期的奠基仪式,到第一炉钢水的诞生,再到如今现代化的厂房和先进的生产设备,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五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这些珍贵的影像,如同一部无声的史诗,讲述着“五钢”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奋斗。
面对大门的一面墙,是一块巨大的平面电视,此刻正播放着“五钢”的宣传片。画面中,高耸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展现出钢铁工人坚韧不拔的精神风貌。画外音是充满力量的旁白,讲述着“五钢”的使命与愿景:“打造钢铁脊梁,铸就工业辉煌。‘五钢’,用钢铁的力量,支撑起国家的工业脊梁。”
马玉婷站在沙盘前,目光中透着赞叹:“季总,‘五钢’的规模和实力真是令人震撼。从这些照片和宣传片中,我能感受到你们一路走来的不易,以及如今取得的辉煌成就。我们能与‘五钢’合作,实在是荣幸之至。”
季云峰听了非常自豪,笑道:“‘五钢’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也离不开合作伙伴的支持与信任。我们深知,企业的发展离不开合作共赢。这次与贵公司的合作,我相信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季云峰点头道:“我们一直致力于打造现代化的钢铁企业,不仅要在技术上领先,更要在管理上高效。这次合作,我们希望能够与贵公司在资金管理等多方面进行深度交流,共同提升。”
马玉婷转身看着季云峰,说:“季总,我们也有信心为这次合作注入新的活力。我们的专业团队一定为贵公司提供高水准的金融服务。”
季云峰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马总。我期待着我们双方的合作能够擦出更多的火花。接下来,我带领大家参观我们的生产车间,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五钢’的生产实力。”
马玉婷点头道:“好,我们也很期待。通过这次参观,相信我们对合作会有更深入地认识。”
季云峰领着马玉婷等人步入厂区,准备开始参观。而楚君则与投资部的三人留了下来,他们与“五钢”的财务总监一同前往二楼的财务室查看财务各项账目,记录数据。
二楼的财务室位于办公大楼的西侧,室内摆放着几张办公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报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五、钢的财务总监方义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寒暄过后,投资部的几位成员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们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埋头查阅报表,仔细翻看账目,还有专人逐项核对原始票据,从发票到收据,从合同到协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认真记录各项主要经济数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仿佛在为这次合作筑牢根基。
楚君坐在桌前,目光专注地记录着几项关键数据。记录完毕后,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方义强,语气平和地说:“方总,麻烦您带我去车间看看吧。我想亲自了解一下车间的生产台账,看看实际的生产流程和管理情况。”
方义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楚总,没问题。我带你下去吧。”
楚君站起身,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跟随方义强走出财务室。
车间位于厂区的中心位置,远远就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那是钢铁生产独有的节奏,如同工业的心跳。进入车间前,两人都戴上了安全帽。
走进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息。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设备整齐排列,钢铁的巨臂在空中挥舞,传送带上火红的钢坯缓缓流动,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专注而有序。
方义强带着楚君来到车间主任的办公室,车间主任从抽屉里找出几本生产台账,上面详细记录着每天的生产计划、产量、设备运行情况以及人员安排。
楚君站在台账前,仔细查看每一项数据,他的目光专注而敏锐。两人连续去了四个车间,楚君把各项原始数据进行了详细登记。
与此同时,投资部三人在后门过磅处查验进出厂采购原料、卖出商品的各项原始数据,确保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
两人从车间走出来,沿着厂区的道路返回。
一路上,方义强不时向楚君介绍一些车间的细节,而楚君则认真聆听,不时点头。他们踏入办公楼的财务室时,投资部三人已经回来。他们拿出提前得到的财务报表、会计账目,出入库原始票据的数据,以及刚刚从车间记载的生产台账,开始校对各项数据。
这些数据承载着“五钢”企业的核心信息,每一行数字都如同跳动的音符,奏响着企业运营的乐章。
楚君将这些资料平铺在宽大的会议桌上,随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将财务报表、会计账目和生产台账上的关键数据逐一输入电脑,动作熟练而迅速。他的目光专注地在报表和台账之间来回扫视,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复杂的公式和算法在后台悄然运行,将各项数据进行快速的运算和比对,并对输入的信息迅速分解、整合,再与记忆中的行业标准和经验进行对比。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楚君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微笑着对方义强说:“经过初步的汇总和比对,财务报表上的各项数据与会计账目和生产台账高度一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生产效率也处于行业领先水平。”
方义强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楚总,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们公司一直注重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只有这样才能为政府、银行和企业自身的决策提供可靠的依据。”
楚君点头:“确实如此。虽然初步的比对结果令人满意,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对一些关键指标进行深入分析。比如,原材料采购成本、生产效率的提升空间,以及未来市场波动对企业盈利的影响。”
方义强笑道:“楚总,这些问题我们也一直在关注。关于原材料采购,我们与多家优质供应商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能够确保原材料的质量和供应稳定性。同时,我们也在不断探索新的采购渠道,以降低成本。至于生产效率,我们正在引入一些先进的自动化设备和技术,相信会进一步提升生产效率。”
方义强站起身,与楚君握手:“楚总,期待您的报告。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这次合作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
两人相视一笑,楚君知道,这只是合作的开始,有了这些详实的数据和双方的共同努力,未来的合作关系将更加坚实。
马玉婷一行人参观完毕后,回到办公楼。在季云峰的陪同下,他们来到大会议室。众人落座后,马上有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茶香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行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闲聊,气氛轻松而愉悦。
不久,楚君的电话如期而至。马玉婷接完电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客气而有礼:“季总,不好意思,想借贵方宝地一用,开个短会。不会耽误太久。”
季云峰马上会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马总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你们请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人轻轻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楚君手持一份厚实的审计报告走进了会议室。他步伐沉稳,神情专注,径直走到马玉婷面前,将审计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坚定:“马总,这是‘五钢’的审计报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生产效率也令人满意,各项指标都符合我们的预期。我认为,可以继续推进合作的事宜。”
马玉婷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她赞许道:“楚总,辛苦你了。那你把这份报告给股东们详细讲解一下吧!”
楚君点头,将审计报告逐一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股东。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清晰地说道:“各位股东,经过我们团队的详细审计,‘五钢’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财务数据真实有效,这一点非常重要。在当今复杂的商业环境中,数据的真实性是企业立足之本,一旦造假,后果不堪设想。而‘五钢’在这方面表现得无可挑剔,这让我们对合作充满了信心。”
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五钢’的管理团队也非常专业。从生产流程的精细化管理,到库存的高效调配,再到销售环节的精准把控,每一个环节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这不仅保障了企业的高效运营,也为我们的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这次合作必将取得圆满成功。”
第209章 触膝交心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而专注。股东们围坐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旁,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马玉婷手中的审计报告上。马玉婷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而有力:“根据投资部的审计报告,‘五钢’不仅财务健康,生产效率也处于行业领先水平。这为我们的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们需要确定合作的具体模式、股权分配、资金投入以及未来的收益预期。”
股东们纷纷点头,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家开始积极发言,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邓群策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他为自己的先知先觉而感到高兴:“马总,我们现在的合作模式是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按原先的投资比例,我们公司的股份在新公司的股份也将会相应增加。我在原来的基础上追加伍佰万,投资一千伍佰万元。”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
华锦贤也附和道:“我相信这次合作的潜力,也相信我的眼光。我还是按原来的说法,投一千万元。”他的语气同样坚定,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信心。
马玉婷的目光转向楚君以及其他两位股东,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你们三位呢?关于投资额度和股份分配,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沉稳而坚定,语气平和却透着力量:“马总,经过这次的审计和实地考察,我对‘五钢’的实力和合作前景更有信心了。我决定改变原计划,增加伍佰万元,投资一千万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通过我们的资金和金融支持,结合‘五钢’的生产实力,我们一定能实现双赢。”
另两位股东林浩、周敏也紧跟着表示:“我们愿意投入一千万元。”他们的声音中同样充满了决心。
马玉婷认真地听着每一位股东的发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很好,大家的意见都很一致。这样一来,我们公司在新的合资公司中的总投资可达到一个亿,不足部分由我补齐,这样股份将达到22%,这样就和合钢22%保持一致。五钢持有56%的股份,作为新公司的龙头企业,五钢的副总徐志坤将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的投资额度和股份分配都已经明确,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细化合作的具体条款。这包括资金的使用计划、项目的推进时间表、管理团队的构成,以及未来的收益分配机制。这些都需要我们与‘五钢’方面进行深入的沟通和协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股东们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信心。这次合作,不仅是资金和资源的结合,更是智慧和勇气的汇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一小时后,在“五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巨大的会议桌上摆放着签约文件,墙上分别悬挂着自治区五钢矿业资源有限公司、武琦市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塔尔州合力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标志,象征着三方即将携手开启新的征程。
随着主持人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现场气氛瞬间庄重而肃穆。自治区五钢矿业资源有限公司董事长乔云峰、塔尔州合力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黄文龙,武琦市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马玉婷,三位代表依次坐下,郑重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笔尖划过纸面,仿佛也划开了未来发展的新天地。
三人起身,乔云峰身姿挺拔,他走向黄文龙、马玉婷,递出文件,随后,他们相互交换了合作文件,三人双手握在一起,面对来宾,面带笑容,多部相机记录下这历史性一刻。这一握手,不仅是三家公司合作的起点,更是三方共同迈向繁荣的象征。现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合作成功的祝贺,也是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签约仪式结束后,乔云峰、黄文龙和马玉婷分别发表讲话。随后,三方代表合影留念。合影结束后,现场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乔云峰、黄文龙和马玉婷坐在一起,继续探讨合作的细节和未来的规划。乔云峰对马玉婷说道:“马总,这次合作我公司非常重视。我们希望在技术、管理等方面都能与盛源投资实现深度合作,共同推动项目的顺利实施。”
马玉婷点头回应:“乔总,我们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仅要在资金上支持,更要在管理理念和技术革新上与五钢矿业紧密配合。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打造一个行业内的典范项目。”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是共同奋斗的战友。
马玉婷等人被服务人员引进了一楼左侧的大餐厅。这里是自助式西餐厅,宽敞的大厅里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和区文工团的演员们已经陆续落座,开始享用丰盛的午餐。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扫过,很快便捕捉到了陈雅雯、楚仙以及她的几位小姐妹。她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仿佛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楚仙一手端着精致的餐盘,一手拉着陈雅雯,脚步轻快地朝楚君走来。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热情地向楚君打招呼,声音里满是热忱:“弟,这边来呀!”
楚君正和几位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谈笑风生。他见姐姐招呼自己,礼貌地回应着,走了过来。
楚仙的几位同事见到楚君如此英俊帅气,不禁被吸引过来,很自然地围在楚君身旁。楚君的气质和风度更是让她们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个人情况。楚君面对姐姐和同事,应对得十分谨慎,既礼貌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展现出他一贯的谦逊与稳重。
陈雅雯一直留意着楚君的举动,看到他与几位大公司的老总们谈笑风生,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她凑到楚君身边,小声问道:“小楚,你在这家公司担任什么职务呀?”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我在这家公司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其实,我只是马总的同学,平时同学之间偶尔会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一下。”他的语气平和而真诚,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
听到楚君的回答,陈雅雯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她原本以为楚君在公司中一定有着不凡的地位,毕竟他与那些高层人物谈笑自若,气场十足。然而,得知他只是马总的同学后,她心中的那份期待似乎瞬间落空了。
两人正聊着,乔云峰的秘书小姐小陈走了过来,俯身小声对楚君说:“楚总,我们乔总请您到他的办公室。”楚君微微点头,向楚仙和陈雅雯道别,跟着秘书小陈上了二楼。
乔云峰的办公室位于二楼的尽头,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餐厅的热闹场景尽收眼底。小陈轻轻推开门,轻声说道:“乔总,楚总来了。”
楚君看到乔云峰正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听到声音,乔云峰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是叫你楚乡长还是叫你楚总呢?真的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来,这边坐!”
楚君微微一笑,谦逊地回应道:“你叫我小楚就好,这样更亲切些。”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落座,小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熟练地为两人倒上热茶,然后悄然退出,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乔云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楚君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小楚,自从上次在亚尔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预感,感觉你与众不同,身上自带一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气质,既不像普通官员的官气,也不像商人的铜臭味,反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与智慧。小楚,上次见到你之后,跟你相处的这一天,我有一种直觉,感觉你这个人不简单,很有些才气和本事。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你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主要体现在你在修路现场和建设蔬菜大棚时所展现出的大局观和协调能力。以你现在的能力和才干,相信你一定能在事业上取得非凡的成就,前途真的不可限量。我这个人素来重才惜才爱才,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楚君谦虚地笑道:“哪里哪里,承蒙夸奖。乔总,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乔云峰目光深邃,笃定地说:“小楚,你不必谦虚。我阅人无数,眼光还算不错。你身上有一种沉稳和锐气并存的气质,这在年轻人中极为难得。只是我有些奇怪,你是政府的公务人员,你怎么会在这家公司兼职?”
楚君放下茶杯,开始简单地介绍具体情况:“其实,这还要从大学说起。我和马玉婷、邓群策、华锦贤是大学同学。我们四人志趣相投,毕业后决定一起创业。在大学期间,我们通过转手一个烂尾楼项目,赚得了第一桶金。后来,我们几人出资,以入股的方式成立了盛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最初,公司规模很小,业务也相对单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马玉婷的父亲看中了我们的潜力,决定注资进来。有了他的支持,我们又干了两笔大的烂尾楼工程,这才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公司规模。其实,我在这里兼职,一方面是出于对老同学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实践,拓宽自己的视野,学习更多的知识。”
乔云峰微微颔首,赞许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身上既有基层干部的踏实,又有商人的敏锐。你们的创业经历,听起来就很不简单。”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其实,创业之路并不容易。我们也有过挫折和困难,但好在我们一直相互支持,相互鼓励。这次活动,也是我们公司的一次重要契机,希望能借此进一步提升公司的影响力。”
乔云峰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君:“小楚,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会选择哪条路?是继续留在基层,还是在商业领域大展身手?我看得出来,你两方面都很出色的。”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坚定:“乔总,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基层工作让我学会了脚踏实地,而商业实践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未来,我希望能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既能为家乡做些实事,又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乔云峰夸赞道:“了不起,你年纪轻轻,志向如此远大,的确与众不同。”
楚君谦虚地说道:“乔总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普通干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乔云峰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自信:“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在亚尔乡的那些事迹我听说过,也亲眼看过,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带动了乡村产业发展,让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像你这样的乡干部我见得多了,大多都是碌碌无为,浑浑噩噩,尤其是在农村,基本上都是酒缸里泡着。你成功的背后,可不仅仅是运气,而是你的能力和担当。”
被乔云峰这么一夸,楚君的脸微微泛红,他谦虚地笑道:“乔总,你这么说真的让我无地自容了。成功,我才刚上路啊?我在亚尔乡,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尽我所能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的努力能让乡亲们的生活变得更好,那才是我的成功。可是现在这个目标并没有完全实现,离真正的成功还远着呢!”
乔云峰听后,赞赏道:“说得好!小楚,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是想和你探讨一下新公司的事情。总公司决定在策达乡设厂。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公司也是从多方因素考虑的。策达乡离你们乡的‘幸福路’还有三公里的距离,我跟丁向群联系过了,县里已经当即表态,负责这三公里的修路工作,打通全部的‘幸福路’,这样我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新公司大概在明年三月开建。”
第210章 彻夜狂欢
楚君听说新厂设在策达乡,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释然了。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乔总,我明白公司的考虑。虽然新厂不在亚尔乡,但策达乡离我们很近,乡亲们多少也会受益。而且,这三公里的路修通后,亚尔乡和策达乡的联系会更加紧密,交通便利了,对我们的发展也是好事。”
乔云峰点了点头,赞许道:“小楚,你格局很高啊!其实,我也希望亚尔乡能从新厂的建设中得到一些实惠。我们公司一直倡导社会责任,新厂建成后,我们会优先考虑从周边乡村招聘员工,也会在农产品采购等方面给予支持。我相信,这对亚尔乡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楚君沉吟片刻,还是大度地表示了感谢:“乔总,我代表亚尔乡的乡亲们感谢你和公司的支持。我会和乡里的干部们一起努力,做好新厂建设的各项配合工作。同时,我也会鼓励乡亲们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技能,争取能在家门口就业。”
乔云峰微笑,伸出手:“好!那就一言为定!我相信,有你的带领,亚尔乡的乡亲们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让日子越过越好。”
楚君紧紧握住乔云峰的手,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公司的一个新起点,更是亚尔乡迈向更好未来的一个重要契机。
此时,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照在楚君的身上,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圈。
乔云峰诚恳地说道:“楚乡长,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敬意,一会儿酒会上会有一个游戏环节。客人进入酒店大门时,每人会发一张贵宾卡,卡上有号码。到时候会随机抽出十个特大奖。其中,有一个奖留给你们的马总,一个奖留给合钢王总,两个奖留给你和你带来的朋友。奖品还算丰厚,请你务必笑纳。”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惶恐与不安。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诚恳与谦逊:“乔总,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您我不过是第二次见面,您就对我如此厚待,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实在不敢当啊!”
乔云峰的态度极其诚恳:“你不必如此客气,尽管放心收下便是。我做事一贯如此,对待朋友我从不吝啬。明年开春,我公司准备到里玉县和县政府商讨建厂一事,到时候在乡里的用地用水都需要老弟多方协调,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到老弟。”
楚君心中明白,乔云峰的这番话既是一种感谢,也是一种暗示。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乔总,您的厚爱我心领了。里玉县是个穷县,您能来我们县投资,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反过来,为您服务,为企业服务,又是我们政府的责任。您放心,您在乡里的项目,我会按照政策和程序优先办理,保证企业的正常经营和最大利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玉君酒店一楼大厅被装饰得流光溢彩,宛如一片璀璨的星空。这里是五钢集团精心筹备的大型答谢酒会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味和优雅的乐曲声,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大厅的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的水晶珠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四周摆放着精美的花艺装饰,粉嫩的玫瑰与洁白的百合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为这场酒会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温馨。
马玉婷、楚君在进大厅时,门口的服务小姐正在给客人发贵宾卡。当看到楚君身边站着楚仙和陈雅雯两个女孩时,有些犹豫,叫来了旁边的秘书小陈。小陈过来看着楚君旁边两个女孩,见楚仙挽着楚君,便跟发卡的小姐使了一个眼色。楚君等人领了卡,进了大厅。
晚上八点整,酒会正式开始。五钢集团的董事长乔云峰站在舞台中央,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尊敬的各位嘉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晚,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庆祝五钢集团与各方伙伴的深度合作。在此,我谨代表五钢集团,向长期以来支持我们的各位朋友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嘉宾们纷纷举杯,向乔云峰致意。乔云峰继续说道:“五钢集团自成立以来,一直秉持着创新、合作、共赢的理念。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答谢酒会,不仅是对过去合作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发展的展望。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五钢集团一定能够迈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讲话结束,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变幻,一场精彩的文艺表演拉开帷幕。演出方为楚仙所在的区文广团。演员们身着华丽的礼服,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他们的舞姿优雅而灵动,仿佛在讲述着五钢集团一路走来的奋斗历程。歌手们用动人的歌声唱响了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文艺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舞台,向在场的嘉宾们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各位嘉宾,为了感谢大家对五钢集团的支持,我们特别准备了一份惊喜。今晚,我们将抽取十位幸运嘉宾,中奖号码就是客人手里的贵宾卡号,中奖者将获得五钢集团定制的礼品盒!”
通过主持人随机抽奖,十位中奖者兴高采烈地上台领奖。主持人再次向嘉宾们宣布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各位嘉宾,为了感谢大家对五钢集团的支持,我们特别准备了十份特别大奖。今晚,我们将抽取特别幸运嘉宾,中奖号码就是客人手里的贵宾卡号,中奖者将获得五钢集团定制的大奖礼品盒!让我们看看哪位嘉宾是幸运儿呢?”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嘉宾们纷纷举杯,期待着自己能成为幸运儿。随着抽奖环节的进行,十位幸运嘉宾的号码被一一念出:楚君、马玉婷、王总、楚仙是内定号码,另外六位才是真正的幸运儿。现场嘉宾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其实这种抽奖只有观众不清楚,而举办者心里门清,抽奖号码是在发放贵宾卡时就已经内定了的。
楚仙领到奖品,有些按捺不住,看看没有人注意,偷偷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个两千元的红包,一部“诺基亚”新款手机,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合计金额约在两万元以上,看来“五钢”为了这次酒会的确是花了血本。
楚仙还是看出抽奖的猫腻,问楚君:“这大奖是不是内定的?”
楚君笑道:“也不全是,起码有六个不是。”
酒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乔云峰再次走上舞台,向在场的嘉宾们致谢。随着灯光渐暗,乐曲声缓缓落下,嘉宾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五钢集团的高层领导们站在门口,微笑着与每一位离场的嘉宾握手道别。
自从楚君出现在一楼大厅,陈雅雯就一刻不停地陪着他的左右。楚君拿到奖品,大庭广众下提着挺沉也不好看。他便对陈雅雯说:“我上楼去把东西放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陈雅雯却说:“我陪你上去吧,我想看看你的办公室!”
两人准备上楼时,马玉婷瞥见了他们,便轻声说道:“顺便把我的奖品也放回办公室吧!”
楚仙也看见了,也把东西交给陈雅雯。
两人到达12楼,楚君打开办公室的门。进门开灯的瞬间,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办公室。陈雅雯迈步走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倒不是里面有多豪华,而是典雅和整洁,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品味与用心。
宽敞的老板桌摆放得井井有条,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文件架上,没有一丝凌乱。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盆绿萝,生机盎然,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抹清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意境深远,让人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山水之间。办公椅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专业书籍到英文书籍,看着就是专业人士。
陈雅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不禁感叹:“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书房。”
她转过头,看向楚君,眼中满是惊讶:“楚君,你这办公室布置得真好,太有感觉了。这里还配有卫生间,这太方便了。”
楚君笑着请她在沙发上坐了,在开水器上接了两杯开水,递给她一杯,然后坐在她对面,微笑着说:“喝水!”
陈雅雯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谢谢!楚君,看你这间办公室,你说你是老板的同学,我不信。你在这家公司到底出任什么职务?”
在她心目中,她想的是,以楚君的能力出任副董事长应该没有问题。
楚君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说:“其实,我在这家公司真的没有担任任何职务。马总是我的同学,我有时会过来帮忙。我现在在塔尔州里玉县亚尔乡工作,我的职务只是一个副乡长。”
以楚君的为人,不要说是对于陈雅雯这样刚认识的女孩,即使是自己的姐姐,楚君在这家公司的投资情况,他也是不会说的。楚仙也很好奇,经常打听他在这家公司的职务。楚君的回答是:这是我同学开的公司,有时候,他们让我来帮忙,而大部分时间都是同学间的聚会喝酒。
此言一出,陈雅雯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想想楚君哪里都好,就是这工作单位竟然是僻远的里玉县亚尔乡,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说的地方。但是看看楚君身上的气质却没有一点乡土味,这让女孩心里既憧憬这份感情,又有些犹豫男方僻远的工作单位。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了整个城市。室内,两人对坐在桌前,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宁静。他们一边轻抿着温热的茶水,一边专注地交流着彼此的感悟和心得,话语声低沉而清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舒缓的乐章。
正当他们沉浸在漫无边际的聊天之中,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马玉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你们俩还在办公室谈恋爱呢?赶紧下楼,到酒店负一楼地下室的娱乐城了,都等你们来唱歌啦!”
两人对视一笑,楚君起身开始收拾桌面,女孩去卫生间补了妆,两人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两人踏入负一层的大厅,大门打开,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巨大的dJ音响轰鸣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回荡在整个大厅。灯光在节奏的驱动下忽明忽暗,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个个梦幻般的片段。大厅中央的舞池已经挤满了人,青年男女们随着音乐尽情扭动,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中交织、摇曳,宛如一群被音乐操控的精灵,释放着无尽的活力与激情。
陈雅雯紧紧跟在楚君身边,大厅里人头攒动,嘈杂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彼此的呼吸。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安,生怕在人群中走丢。于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楚君的手。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握了一下,拉着她穿过人群,七拐八弯,终于进了一间大包厢。
包厢里热闹非凡,与大厅的喧嚣相比,这里多了一份私密的氛围。乔云峰正站在大屏幕前,和秘书小陈拿着话筒合唱《明明白白我的心》。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声音高亢激昂,一个声音温柔细腻,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故事。马玉婷和其他人坐在一旁,为他们打着节拍,欢呼助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而在包厢的另一侧,邓群策和华锦贤正和楚仙、迪丽娜尔围坐在一起,玩着“跑得快”。他们玩得全神贯注,即使楚君两人进来,也没有注意到。
楚君和陈雅雯对视一眼,还是加入嗨歌其中。陈雅雯坐在楚君身边,两人配合着演唱者,打着拍子,完全融入了这欢乐的氛围。
乔云峰和小陈唱完一曲,意犹未尽地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他转身看向马玉婷,眼神中满是期待,随即热情地邀请道:“马总,来跳一支民族舞吧!”
秘书小陈仿佛早已领会了他的意图,迅速在曲单中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首麦西莱普舞曲,当熟悉的维吾尔族舞曲瞬间响起。那欢快的节奏、悠扬的旋律,仿佛瞬间将整个包厢带入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世界。
乔云峰微微一笑,单手轻轻放在胸前,微微前倾身体,深深一躬,缓缓做出一个充满民族特色的邀请仪式。他的动作优雅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挚与热情,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向在场的来宾们发出最真挚的邀请。
随着音乐的节奏,他缓缓起身,双手微微展开,仿佛在拥抱整个空间。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在用眼神与每一个人交流,传递着一种无形的感染力
第211章 快乐时光
夜色如墨,星光点点,城市的喧嚣在欢快的舞曲中被暂时遗忘。马玉婷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她笑着起身,欣然接受了乔云峰的邀请。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手里打着响指,步入舞池,跳起了欢快的麦西莱普。舞步轻快,笑容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舞姿欢呼。
乔云峰的动作虽然没有专业舞者的那般娴熟,但他的热情奔放和大开大合的动作却感染了每一个人。他的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每一声响指,都充满了活力和浓郁的民族特色,仿佛将这片土地的热情与豪爽都融入了舞步之中。
楚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宠溺。他知道,跳舞对姐姐和她的姐妹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一种对家族文化的传承和热爱。
楚君轻轻拉了拉楚仙的衣袖,低声说道:“跳舞是你们的工作,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难得乔总这么高兴,该你当观众的时候就当观众。”楚仙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难掩对舞蹈的渴望。
然而,当欢快的音乐再次响起,楚仙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率先起身,围着马玉婷开始伴舞。她的身姿轻盈如燕,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专业的魅力,仿佛她就是这片舞池的灵魂。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也紧随其后,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随着音乐的节奏,围着乔云峰翩翩起舞,裙摆随着她们的旋转如花朵般绽放,绚丽夺目。
陈雅雯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深深吸引,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轻轻拉了拉楚君的衣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耳畔:“我们也去跳吧!”
楚君的心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他有一半的维吾尔族血统,从小跟着姐姐学着跳舞,那些节奏鲜明的舞曲,那些灵动优美的舞步,早已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轻轻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字,眼神中带着鼓励:“好啊!”
两人一起走向舞池,楚君的步伐自信而,从容仿佛他一直都在这片熟悉的舞台上。音乐声愈发欢快,麦西莱普的旋律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带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楚君围着陈雅雯,开始跳起了欢快的麦西莱普。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舞蹈的热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旋转。
陈雅雯看着楚君的舞姿,眼中满是惊叹。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充满魅力的一面,那自信的舞步、那灵动的身姿,让她完全沉浸其中。
楚君跳了一会儿,见陈雅雯跳舞有些拘谨,只是盯着自己,他向她示范着动作,笑道:“来,动作很简单,跟我一起跳。”
陈雅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楚君的动作温柔而耐心,一步步引导着她,教她如何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陈雅雯虽然有些生疏,但在他的带领下,渐渐找到了感觉,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有模有样地跟着楚君的动作,反复做了几次,楚君稍加纠正,她便做得规范起来。如此反复,陈雅雯便跳得得心应手了。
他们一起旋转、跳跃,舞步在欢快的音乐中交织。陈雅雯感受到了楚君的热情和专注,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而楚君则在她的笑容中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们仿佛成为舞池中最耀眼的一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彼此和这欢快的音乐。
楚仙、迪丽娜尔、冷雅雯和郑丽晶都看见了楚君那优美的舞姿,纷纷围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舞蹈,绕着楚君给他伴舞。她们的舞姿优美而灵动,与楚君的动作完美融合。女孩们围成一个圈,手手拉,把楚君围在中间,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旋转。
邓群策、华锦贤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整个舞池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笑声、欢呼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包厢。然而,楚君在欢快的舞步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似乎都在不自觉地围绕着他起舞。他深知,这样的场合,焦点本应是两位老总——乔云峰和马玉婷,而自己却意外地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这无疑是喧宾夺主之举,有失妥当。
楚君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他巧妙地借着一个旋转的舞姿,瞬间冲破了众人围绕的“包围圈”。他的舞步轻盈而优雅,仿佛只是舞蹈中的一个简单转身,却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整个舞池的格局。那一刻,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灵动的光,引领着整个空间的节奏。他开始在乔云峰和马玉婷周围跳舞,舞姿中带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节奏感和活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热情与尊重。
众人很快会意,他们仿佛被楚君的动作所感染,纷纷变换舞步,朝着乔云峰和马玉婷的方向靠拢。舞池中,原本杂乱无章的舞步渐渐变得有序,新的包围圈悄然形成。乔云峰和马玉婷被围在了中间,他们仿佛成了这场舞蹈的中心,周围的人则化作了一道道欢快的光环,为他们伴舞。
舞池中,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闪烁,光影在每个人的身上交织出梦幻般的画面。乔云峰和马玉婷站在中央,被众人围绕着,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乔云峰微微点头,向众人表示感谢,而马玉婷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所感染,情绪愈发高涨,舞姿更加优美。
音乐愈发欢快,舞池中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众人围绕着乔云峰和马玉婷,舞步整齐而欢快,仿佛在为他们奏响一曲欢乐的颂歌。舞曲渐渐接近尾声,众人依然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乔云峰和马玉婷在众人的围绕下,跳得愈发投入,他们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当音乐终于落幕,舞池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有人都为这场难忘的舞蹈喝彩。
夜里一点,乔云峰看看表,向马玉婷表达了谢意,提议就此结束舞会。马玉婷欣然应允,于是大家纷纷起身,举起门前酒,一饮而尽,聚会圆满结束。
站在酒店大门,众人把乔云峰、王总等人送走,邓群策、华锦贤和其他几位股东也先后告辞离去。陈雅雯、迪丽娜尔、冷雅雯、郑丽晶围着楚君在聊天,聊到开心处,几个女孩纷纷要求在酒店大门口与楚君合影。
楚仙的这几个姐妹平时没少走穴,外快没少挣,她们人手一部手机,而且手机价格不菲,基本上都在七八千元以上。女孩们抢着和楚君在酒店的大门台阶处拍照留念,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对一的合照。
马玉婷趁着女孩们与楚君拍照的间隙,偷偷把楚仙叫到一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轻声说道:“楚仙,今天辛苦你了。你们团里的费用已经跟你们团长结清了,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意思,你跟几个姐妹分了吧!”
楚仙内心深处其实对金钱有着强烈的渴望,毕竟生活总有诸多开销,而金钱往往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和自由。然而,每当她想起弟弟楚君的叮嘱,那份渴望便会被一种自尊心所压制。
楚君曾认真地对她说过,马总交代的事情,本质上是朋友间的帮忙,绝非生意往来。他曾多次跟她说:“人家马总请你吃喝玩乐一条龙,有时候时不时还会有一点小礼品,这是对朋友的尊重和信任。临了你还要收人家给的钱,女孩子不能这样做,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了,这不仅是原则问题,更是对他人善意的亵渎。”
楚仙深知弟弟的话句句在理,她从小便被教导要懂得感恩和自尊,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失去做人的底线。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笑着说:“马总,我弟弟跟你是同学,我们就是朋友,你对我们这么好,朋友之间谈钱就太见外了。”
马玉婷却没有多说,直接拉过楚仙随身携带的挎包,把红包塞了进去,笑道:“这次你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以后求你的事情还多着呢。一点小意思,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你姐妹也有份的。”
马玉婷说话滴水不漏,楚仙倒没了回话,只得道谢收下。
楚君等人因为喝了酒没有开车,而是在街边拦了两辆出租车,准备送几位女孩回家。然而,当陈雅雯、迪丽娜尔、冷雅雯几个女孩纷纷挤进楚君所在的车里时,郑丽晶因为出租车坐满了,挤不进去,才被迫和楚仙挤在一辆出租车上。
楚君所在的车内瞬间变得拥挤而热闹,女孩们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车厢。楚仙和郑丽晶则被留在了后面一辆出租车上,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有异性没人性!”
两辆出租车开上街道不久,楚仙便打来电话:“喂,弟弟,我们去吃烧烤吧!这夜色正美,不去享受一下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女孩们立刻被这提议吸引,纷纷附和起来。于是,两辆出租车又改变方向,朝着市中心最大的夜市广场驶去。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夜市广场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摊位上尽显人间烟火,各种美食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楚君和楚仙带着女孩们穿梭在摊位间,最终在广场的一角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烧烤摊。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炭火在炉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不一会儿,一串串金黄酥脆的烤肉就被端上了桌。女孩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烤串,端着大杯的啤酒,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楚仙喝着啤酒,心里高兴,她心里藏不住事,说道:“美好的夜晚,美酒、美食、美人,刚才马总还给我发了一个红包,真是太贴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女孩们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纷纷看着红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楚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皱了皱眉,责备道:“姐,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跟你说了不收别人的红包吗?”
楚仙低声辩解道:“我说过不要的,只是马总坚持要给,我也没有办法。”
楚君叹了口气:“姐,你吃完喝完,然后还收钱,说不过去。”陈雅雯和其他女孩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说不要钱。
楚君知道,马玉婷是做大事的人,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他见人多,不想把事情弄僵,只好对楚仙说:“既然已经收了就分了吧,只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女孩们一听,一下都兴奋起来。楚仙打开红包,里面有三千元!众人都惊呼起来,钱很快就分完了。吃喝玩乐一晚上,最后还拿了几百元,这让女孩们都感到不虚此行。
女孩们分了钱,又喝点酒,都很兴奋。陈雅雯主动给楚君敬酒,迪丽娜尔又要求两人喝交杯酒,茹仙主动承担起摄影师,给两人一通拍。女孩的主动亲昵的行为让楚君很害羞,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想剥了女孩的面子,只能拘谨地配合着女孩的摆拍,脸却涨得通红。
楚君害羞、拘谨的举动让其他的女孩一下子提起了兴趣,纷纷要求和楚君喝交杯酒,并要求拍照留念。
而楚仙则是来者不拒,一一满足了她们的要求。楚君正与迪丽娜尔喝交杯酒拍照,现场气氛热烈而喜庆。镜头前,两人笑容满面,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一刻的幸福之中。
然而,当茹仙提醒他们看着镜头时,楚君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帮青年男女从茹仙身后走过,谈笑风生,充满活力。其中一个女孩似乎被这边的热闹吸引,好奇地回头往这边看。当她的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时,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〇”型。那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
楚君被其他女孩围着轮流合影,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内心却早已被那个女孩的反应所触动。很快,他认出了她——那是鞠秋思。此时的她,与往日的形象大不相同,换上了并不常穿的粉色碎花连衣裙,还化了淡妆,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第212章 巧妙反击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扫,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被动挨打,任由鞠秋思的数落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轻轻推开身边那些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女孩,迈开大步,径直走到鞠秋思面前,将她拉到一旁。他的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冷霜,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秋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会守身如玉。没想到,你玩得也挺花啊!”
楚君故意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群青年男女,嘴角微微上扬,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说说吧,哪个是你男朋友?给我也介绍一下呗!”
鞠秋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没有预料到楚君会如此狡猾,反客为主,咄咄逼人。她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楚君,你反应还挺快啊。现在知道抢占道德制高点了?不过你别得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这些人都是我学校的同事,有男有女,一看便知是纯粹的同事关系,你不用没事找事。”
她又看向楚君身后那四个身材高挑、如花似玉的女孩,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冷笑道:“你看看你自己,凌晨一点,一个大小伙子带着四个女孩出来喝酒吃肉,有维族有汉族,你倒是不忌口,口味还挺重,什么都能下嘴。”
她的话中暗示着楚君的不检点。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敏锐地抓住了鞠秋思话中的漏洞,迅速反击道:“是啊!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些人都是我姐姐的同事,他们是区文工团的演员,刚刚演出结束,我们一起出来吃烧烤的。可是你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只相信你眼睛看见的。反正现在乱扣帽子、冤枉人也不用承担责任,那我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猜测去推演。我为什么就要相信这些人跟你只是同事关系呢?难道就因为你这么说了,我就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
楚君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鞠秋思的心口。她一时语塞,愣在原地,显然没有预料到楚君会如此犀利地反击。她慌不择言,生气地说道:“楚君,你这是在故意找茬。我发现你跟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变得越来越难缠了。你说那些人是你姐姐的同事,你哄鬼呢,那几个女孩一个个搂着你拍照,你说是一般关系,这话说出来谁能信?”
楚君微微皱眉,无奈地解释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们是演员,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夸张、直接,外人确实不太理解,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总之,我是不会骗你的,你相信我就对了。我现在送你回家,路上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然而,面对楚君这种看似浑水摸鱼的做法,鞠秋思却异常清醒。她立刻拒绝道:“你倒是会和稀泥啊,上午的事还没有解决,就想蒙混过关。你看看你自己,跟个花花公子一样,身边围着这么多女孩。我清楚你的套路,你不就是拿钱砸嘛!楚君,我警告你,如果你试图凭借自身有点姿色和金钱,去祸害女孩子,你迟早会自食恶果的。就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敢跟你纠缠。再见!”
楚君见自己的计策没有成功,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他赶紧拉住鞠秋思的手,急切地说:“秋思,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保证把这些事情给你说清楚!”
然而,鞠秋思的态度异常坚决,她用力甩开了楚君的手,冷冷地说:“不必了,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这一套在我面前不管用的。”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其实,楚君早已察觉到鞠秋思的态度比上午缓和了许多。他深知,只要自己再软语几句,鞠秋思多半会被自己说动。这是他基于对鞠秋思的多年了解得出的判断。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鞠秋思原本是想再给楚君一次机会的。毕竟楚君年轻帅气、有才有财,这样的男朋友并不是轻易能够遇到的。她虽然甩开了楚君的手,转身就走,但她的脚步却迈得很慢,仿佛在等待楚君的挽留。
而楚君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鞠秋思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楚仙拉着陈雅雯凑了过来,娇滴滴地对楚君说:“这人是谁啊,对你这么凶。你身边不是有我们这么多女朋友嘛,干嘛总是纠缠她,人家又不喜欢你。走吧,君,我们陪你继续喝酒。”
楚君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意识到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他连忙对楚仙说道:“姐,你别再瞎搅和了,秋思是我女朋友,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
然而,鞠秋思却真的生气了。她冷冷地看着楚君,指着楚仙,说道:“这可不是我冤枉你吧,她自己说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君气得把楚仙推到一边,说道:“我和女朋友说话,你少插嘴。”
鞠秋思马上纠正道:“你少套近乎,那帮人才是你女朋友!”
楚仙却并不买账。鞠秋思对弟弟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态度,以及弟弟对鞠秋思的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怂样,让她心生不快。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调侃道:“哟,你女朋友?现在她就对你这么凶,那结婚以后你还有好日子过吗?君,我们也是你女朋友,我们可从来没有凶过你啊。”
陈雅雯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跟这种人解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君哥,我们陪你接着喝酒吧。”
鞠秋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原本还想给楚君一个机会,让他解释清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然而,楚仙和陈雅雯的这番话,却彻底浇灭了她心中的希望。
她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楚仙和陈雅雯,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她转向楚君,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这回你没话说了吧?你还在狡辩?伪君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楚君一路在后面跟着,说着软话,但鞠秋思这次态度坚决,没有再回一句话。她跟着同事到了街边,分别拦了两辆出租车,然后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楚君拉开车门,命令道:“秋思,下车!”
鞠秋思态度很坚决,说:“不下!”
楚君再次命令道:“秋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下车!”
鞠秋思此时确实有些犹豫。她看看同事,见同事都在摇头,她最后咬了咬牙,说:“不下!”
楚君此时心意已冷,大声说道:“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他主动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
楚君望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遗憾和无奈。他知道鞠秋思这次真的生气了,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失望地往回走,看着楚仙和陈雅雯还站在那里。因为有外人在,楚君没法发火,只好自我解嘲道:“算了,随她去吧,我们继续喝酒。”
十月四日,楚君正在盛源公司开会。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是王夏露打来的!楚君赶紧伸手请假,要求出去一下。
楚君在走廊里接到了王夏露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柔:“下午六点我就交班了,可以连休两天。六点半有个朋友聚会。你开车过来,我们一起过去。记得穿正式一点哦。”
楚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爽朗地说:“好的,我会准时到。”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建设路名居小区的大门口,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君早早地将车停在了路边。不一会儿,丁向群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步履沉稳。
楚君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丁向群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楚君语气轻快地说道:“丁部长,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丁向群点点头:“还不是老样子,整天聚会喝酒,忙忙碌碌的。你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几句,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楚君从驾驶座旁的储物箱中取出一个手提袋,放在丁向群面前,说道:“向群,这是十万元,你点一下。”
丁向群伸出手,稳稳地接过楚君递过来的手提袋。他微微低头,打开袋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现金。这捆现金尚未拆封,丁向群轻轻按了按,确认无误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给楚君:“这是借据,你收好。”
楚君接过借据,缓缓展开。借据上,丁向群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今借楚君现金十万元,五年内归还。借款人:丁向群。借款日期:1995年10月4日。”
楚君微微皱眉,神情严肃:“丁部长,你是组工干部,位置太敏感了。借据还是不要写了,字面上的东西留着太危险了。这是我上次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我们是朋友,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你什么时候有钱还我就行。”说完,他将纸条递还给丁向群。
丁向群望着楚君,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小楚,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啊!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借据重新折好,放回上衣口袋,动作显得格外谨慎。
楚君眼神中透着无奈与豁达:“丁部长,现在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迷雾里摸索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到雷。上次那件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举报的我,而且此人掌握那么多内幕的情况,简直让我心寒。幸好,我的钱来路都是光明正大的,花的也都是在公益事业上。不然,到今天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最近听说县检察院正准备对杨益民提起公诉了。当初我刚到亚尔乡的时候,他在乡里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模样,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短短半年时间,这么快他就身陷囹圄。这世道啊,真是变幻莫测。”
丁向群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表情凝重:“小楚,你这次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你不知道,上次你在县检察院待了两天,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缠斗,人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后来我听说,你不过是药引子,他们的目标是一个空出来的副县长的位置,你刚好很不幸,成了他们手里的棋子。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里玉县。”
楚君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
丁向群说:“因为八号一上班,里玉县县委、县人大要召开乡(镇)党委、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部署会,学习贯彻有关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部署会议精神和要求,安排部署全县乡(镇)党委、人大换届选举工作。通知会提前下发到各单位的。组织人选这项工作组织部要走在前面,我回去是要准备各乡(镇)书记、副书记、乡长、副乡长人选,以备组织部门进行考察。”
楚君想了想,说:“丁部长,我们乡党政办主任齐博能力很强,他在基层工作也有四年了,这次的副乡长人选能不能考虑一下。”
丁向群说:“我平时工作挺忙的,这些事情你要是不提醒,我是想不起来的。这样,你让他写份履历,然后让他自己送过来找我,我先跟他聊聊,看看人。按说你推荐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楚君连忙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丁向群点点头:“不用谢,向组织推荐人才是我们组织部的责任。上次检察院那件事,不仅是对你,对我也是警醒。你主要还是太年轻了,如今这社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为人处世,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保护好自己,这样才能走得更远。你借给我的钱,我首先要向你表示感谢,我在这里给你表个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等我这边情况好转,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你。你放心,我丁向群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楚君摆摆手,语气轻松了许多:“丁部长,钱的事情你别记挂了。你提醒得很对,我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以后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事作风。以后做事,我会更加小心谨慎。”
楚君目送丁向群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内,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掏出手机,给齐博打了过去,把丁向群的原话跟他说了,并提醒他把履历写好,然后跟丁向群约好见面时间。齐博听了很感动,再次向楚君表示了感谢。
楚君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小区大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不知道,这笔钱,究竟会给丁向群带来好运,还是会成为他未来的隐患。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丁向群,相信这份多年的情谊能够经得起考验。
第213章 朋友聚会
下午,楚君早早地来到了广电局大厦的停车场。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大厦的出口,心中充满了期待。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淡淡的暖意,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专注地盯着那扇旋转门,仿佛那里即将出现的,是他期待已久的风景。
六点整,王夏露的身影出现在大厦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轻轻摇曳,仿佛在风中绽放的百合,纯洁而优雅。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佳人,引得路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侧目而视,但王夏露却毫不在意,只是以她独有的优雅,继续向前走去。
楚君赶紧启动车辆,当王夏露走下台阶处,楚君的车子已经滑到她的跟前。楚君迅速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拉右面的车门。
然而,王夏露心里感动,脸上挂着微笑,抬手拦住了他。
王夏露轻松地笑道:“我们是朋友,又不是什么依从关系。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还需要人服侍,我自己来就行。以后不要这样子了。”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释然地说道:“好,一切听你的。”他退后一步,微微点头,示意王夏露上车。
王夏露走到车前,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楚君。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寻找什么。
楚君被女孩盯着,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他的衣着虽然简单,但都是精心挑选的,没有一件低档货,搭配也并无不妥。他连忙问道:“我的衣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楚君的秉性决定了他是一个非常注重仪表的人。对他而言,衣着整洁干净不仅是对他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要求。他平时总是会花些时间在穿搭上,确保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能给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无论是他的宿舍还是房车,不管在什么时间,都总是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他的生活,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有着清晰的脉络和严谨的态度。楚君的宿舍里,每一件物品都被摆放得恰到好处。床铺总是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文件和书籍被整齐地分类摆放,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清新。
他相信,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能够带来清晰的思绪和愉悦的心情。房车里也是如此,尽管空间有限,但楚君依然将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得恰到好处。
楚君的这种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养成,而是多年来自律生活的体现。他深知,细节之处见真章,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和生活环境往往能反映出他的内在修养。
今天,楚君穿着一件“斐儿”t恤,款式简约却不失品位,虽是名牌,却并不张扬。这件t恤的面料柔软贴身,触感舒适,制作工艺精细,没有丝毫奢华的堆砌,却在细节之处彰显品质。搭配的是一条灰色的“九牧王”男式休闲裤,裤线笔挺,剪裁合身,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的“康奈尔”皮鞋,光泽柔和,质感上乘。整体装扮虽不繁复,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帅气,仿佛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自信。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没有啊,你穿得很得体。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你无论穿什么,都能穿出自己的风格。”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让楚君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楚君微微一笑,谦虚地说:“谢谢夸奖,我只是觉得,人要对得起自己,也要对得起别人。衣着整洁,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他人的礼貌。”
王夏露微微点头,赞许道:“说得对。我喜欢干净利落的人,讨厌对生活抱着将就态度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所以这一点,我们两人有共同之处,不是吗?”
楚君点头:“是啊,我们很像。也许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吧。”
王夏露拉开车门,轻盈地坐了进去。楚君也跟着上车,启动了引擎。车缓缓驶出大门,两人在车内继续聊着天,话题从衣着延伸到了生活中的各种细节。
楚君发现,王夏露不仅外表独立,内心也充满了智慧和力量。她的话语中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见解,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一些。而王夏露也发现,楚君虽然注重仪表,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真诚和善良。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车上,王夏露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端详着楚君,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微微失神后笑道:“人长得帅,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说了你可不要骄傲。你长得真的很帅,起码带出去参加朋友聚会,我脸上也有面子!”
楚君被她逗得脸颊微微泛红,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谢谢你的夸奖,我有点诚惶诚恐啊!其实男人帅是没有用的,过了河的卒子都能把他干掉。而你才应该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不仅人长得很美,而且你的职业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你完全不用去羡慕别人。每天晚上你都会定时出现在镜头前,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那种自信和魅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王夏露微微一笑,感慨地说:“楚君,你总是能说出这么让人舒服的话。其实,我也有压力,镜头前的光鲜亮丽,背后都是辛苦和汗水。不过,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很幸运。”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两人在车内继续聊着,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梦想到现实。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但彼此都毫无倦意。
王夏露突然意识到,两人光顾着聊天,车子一直在街上行驶,却忘了告诉他目的地。她微微一笑,问道:“假日大酒店知道吗?”
“嗯!知道。”楚君点头,他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开始调头,往目的地驶去。他知道,假日大酒店是武琦市极为高档的酒店。马玉婷曾提起过,这家酒店是自治区领导人接见外国来宾的定点场所,平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看来请客的人来头不小。
车行驶在大街上,两人继续聊着天。这时,王夏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思啊,什么事啊?”
王夏露听了一阵,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小孩家的去什么去?别瞎搅和,老实在家待着吧。”
楚君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觉得有点像鞠秋思,但仔细一想,两人连姓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有关联呢?他微微一笑,没有多问。
王夏露挂断电话后,解释道:“我妹妹,她没事总打电话,问我现在什么地方,听说朋友请客吃饭,她非要跟来,我没有同意。”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假日大酒店。这座酒店矗立在城市的繁华地段,建筑外观宏伟壮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门童身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为每一位宾客打开车门。楚君将车缓缓驶近酒店入口,门童迅速迎了上来,为他拉开车门。
王夏露也优雅地从车里走出来,她的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楚君停好车,两人一同走进酒店大堂。
宽敞明亮的空间让人眼前一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大堂里摆放着精致的绿植和舒适的沙发,几位身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忙碌着,为宾客提供服务。
楚君环顾四周,心里感叹道:极致奢华!
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楚君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期待。他知道,今晚的聚会,可能会让他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顶层宽敞的走廊两侧有几间超大的豪华宴会厅。王夏露来到A座,门口站着两位迎宾小姐,见客人来到,便迅速打开大门,齐声道:“欢迎光临!”
楚君跟着王夏露走进宴会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惊叹。厅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摆放着精美的花卉装饰,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闪闪发光的水晶酒杯。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奢华的氛围。
王夏露低声对楚君说道:“这里就是今晚的聚会地点。”
楚君点头:“不错。”
整个宴会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仿佛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宴会厅被巧妙地划分为两部分:半边是娱乐休闲区,另一半则是用餐区。
娱乐休闲区的布置充满了现代感与奢华气息。墙上悬挂着一块100英寸的大屏幕电视,此时,镭射影碟机正在播放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mtV。画面震撼,色彩鲜艳,仿佛将观众带入了一个充满节奏与激情的世界。音响效果立体而震撼,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空气中跳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正中摆放着三组高档的沙发和精致的茶几,柔软的沙发仿佛在邀请人坐下,享受片刻的惬意。靠墙的两组长沙发则为宾客提供了休息和交流的空间。
在休闲区的另一角,还摆放着一台自动麻将机,几位宾客正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不断。
用餐区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旋转餐桌,高背椅子显得庄重而典雅。洁白如雪的桌布覆盖在桌面上,上面摆放着一套套精美的餐具,而高脚水晶杯则透出晶莹剔透的质感。鲜花被精心地摆放在餐桌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整个用餐区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浪漫。
当楚君与王夏露携手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楚君身材高大挺拔,眉目如画,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风度。而王夏露则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美丽而优雅,她的身姿轻盈,气质温婉,一颦一笑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引得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正走在一场盛大的红毯仪式上,成为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就在众人纷纷侧目之际,一位身着正装的小伙子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来。他五官分明,轮廓硬朗,而嘴角那抹阳光般的微笑,却又增添了几分亲和力。他身着一袭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口的领带微微松开,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随性洒脱。
“夏露!”他热情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王夏露面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随后伸手去握:“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王夏露微微一笑,伸出手与他相握,声音柔和:“小林,你现在看起来还是这么有活力,看来这一年你过得不错。你好像更成熟了。”
楚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小林身上。小林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自信,仿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
小林的目光转向楚君,问道:“夏露,这位是?”
王夏露微微侧身,开始给两人相互介绍:“哦,楚君,这是我的朋友。林逸,他是今天请客的主人,未来的地产界大老板。我们两家认识好多年了。林逸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最近才回到国内。”
楚君伸出手,眼神温和而真诚:“你好,林逸,见到你很高兴。”
林逸也伸出手,与楚君紧紧握了一下。热忱地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随后,他转向王夏露,半认真半调侃地说:“看到楚君,我知道我在夏露面前是彻底没戏了。”
王夏露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几下,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不许胡说!我对你可是太了解了,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谁,你心里最清楚,别在这儿给我演戏了。”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林逸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随即对王夏露和楚君说道:“孙瑜果和他的女朋友来了,我去迎一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话音刚落,林逸便迈开步子,匆匆朝大门处走去。
王夏露看着林逸的背影,微微一笑,转头对楚君说道:“林逸的爸爸是区交通局的局长,跟我爸爸原来都是大学的同学。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挺好的,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就像一家人一样。林逸这次从美国留学回来,他看准了全国都在大搞交通建设,机遇难得,所以打算在武琦市成立一家筑路公司。他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对这个行业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我相信他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楚君点头,轻声道:“确实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王夏露接着说:“对了,林逸现在正在追求我妹妹。我妹妹性格活泼可爱,她是老师,看爱情小说太多的缘故,对感情的事一向比较谨慎。林逸为了追求我妹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经常陪着她参加各种活动,还学着做她喜欢的事情,这份执着倒也让人感动。”
第214章 苦恼问题
充满欢声笑语的午后,楚君陪着王夏露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不时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上停留,随意地聊着天。
周围不时传来轻松的笑声和交谈声,气氛惬意而自在。期间,不时有熟人走过来,热情地跟王夏露打招呼,聊上几句。她总是微笑着回应,礼貌又亲切,仿佛她的笑容能驱散一切愁云。
电视上画面一转,开始播放埃及金字塔的壮丽景象。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表明即将播放迈克尔·杰克逊演绎的埃及艳后mV,英文歌名是《Remember the time》(记得那一刻)。画面中,金字塔在沙漠中矗立,神秘而古老,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每一砖每一石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王夏露见状,眼睛一亮,兴奋地对楚君说道:“君,这个mV我看了很多遍了,可惜它只有英文版的。我看了半天,只觉得旋律好听,歌词却不懂,你帮我翻译一下剧情和歌词吧。”
王夏露喜爱时尚,喜爱音乐,尤其是这首mV,对迈克尔·杰克逊来说,是较为经典的作品之一。
而对于这个mV,楚君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平常生活在遥远的乡村,那里信息闭塞,文化封闭,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如此流行的作品呢?
然而,楚君在乡下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英语,英文歌词他听着也能翻译过来,更何况画面下方还有英文字母,翻译对他来说更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楚君以前在网络上看过关于杰克逊这首mV的介绍,只是一直无缘亲眼观看。
“我以前在网上听过介绍,这部mV的故事很有趣。”楚君微微侧身,声音温和而清晰,“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爱情、背叛和复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古埃及。迈克尔·杰克逊在mV中饰演一个被爱人背叛的男子,他通过时间旅行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命运。”
王夏露听得入神,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同时侧耳聆听楚君的讲解:“哇,听起来就像是一部电影啊!那他唱的内容呢?给我重点翻译一下。”
楚君点点头,目光也落在屏幕上,随着画面的推进,他开始翻译歌词的关键部分:“比如这句‘I remember the time when I was young, and I was in love with a queen’,意思是‘我记得年轻时,我爱上了那位女王’。这句歌词奠定了整个故事的基调,讲述了他的爱情从美好开始,却走向了背叛和痛苦。”
“这句‘She was so sweet, she was so fine, but she was a heartbreaker, she broke my heart’,意思是‘她那么甜美,那么迷人,可她却是个心碎者,她伤了我的心’。这句歌词揭示了故事的转折,女王的背叛让他心碎。”
王夏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哇,原来歌词里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mV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幕迈克尔·杰克逊穿越时空回到古埃及的场景,画面华丽而震撼。楚君继续说道:“这首歌的歌词和剧情其实是在探讨命运和选择。虽然他穿越回去试图改变过去,但最终发现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王夏露微微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好浪漫,又有点无奈。杰克逊的mV总是能把故事讲得这么动人。”
楚君微微一笑:“是啊,他的音乐和mV就像一个个小电影,让人沉浸其中。”
两人一边看着mV,一边继续聊着天,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这一刻,他们完全沉浸在音乐和故事的世界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而音乐的力量,却在他们心中悄然绽放。
此时,林逸迈步走进宴会厅的中心,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朋友们,人都到齐了,请大家就位吧!”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如同轻柔的风拂过湖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宾客们纷纷起身,有条不紊地走向餐桌,动作中透着优雅与从容。
林逸首先安排孙瑜果坐在主位的左手位,随后又引导王夏露和楚君坐在主位的右手位。他微笑着为每一位宾客安排座位,举止优雅而得体,眼神中透着几分从容与热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让每一位宾客都如沐春风。
楚君坐在王夏露身边,目光微微扫过周围。他注意到,林逸安排座位时显得格外用心,不仅考虑到了宾客的身份和关系,还巧妙地将不同领域的人安排在一起,方便大家交流。楚君心中不禁对林逸的细心和周到感到佩服。心想,林逸不仅是一个出色的主人,更是一个深谙社交之道的高手,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的智慧与风度。
宾客们纷纷落座,巨大的餐桌上沿桌边一圈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从精致的摆盘到诱人的香气,无不让人感受到主人的用心。饮品也都是服务小姐按客人要求分别倒上白酒、红酒或者饮料,动作轻盈而熟练,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
墙边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类高档的白酒、红酒、香槟,琳琅满目,宛如一座小型的酒水博物馆,彰显着主人的品位与慷慨。
一切准备就绪,林逸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一圈围坐的都是帅哥美女,个个衣着得体,谈吐不凡。
林逸端起酒杯,微微点头致意,声音温和而富有亲和力:“今天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我感到非常荣幸。希望大家在这里不仅能享受美食,还能交流感情,结交更多朋友。来,我们先喝了第一杯酒,然后我再给大家相互介绍来宾的身份。为了友谊,先喝了第一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气氛瞬间活跃起来。酒杯碰撞间,清脆的声响仿佛奏响了一场欢乐的序曲。
林逸率先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轻轻放下,环视众人,微笑着说:“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自不同领域的杰出人士。我希望大家能借此机会,畅所欲言,分享彼此的经验与见解。我相信,这样的交流一定会碰撞出更多精彩的火花。”
林逸微微一笑,开始介绍来宾的身份,他的话语温和而清晰。“孙瑜果,是我的高中同学,他现在是武琦市九州房产公司的老总,而他的父亲,是武琦市城建局的局长。”林逸看向孙瑜果,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楚君看着孙瑜果,注意到他坐在那里,神情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介绍。楚君心中暗想,看这人的气质和神态,想必此人在武琦市的政商两界都能吃得开。
林逸接着看向他旁边的女孩,说:“旁边这位是他的女朋友,在武琦市城建局工作。”女孩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显得温婉大方。
林逸继续说道:“接下来这位,是武琦市财政局结算科的科长吴宇奇。”
楚君的哥哥是武琦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按常理,两人应该认识。但是楚君并不愿意说破这一层关系,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靠关系而来。
林逸接着介绍道:“吴宇奇科长旁边这位,是武琦市农行信贷科的科长李哲民。他的女朋友是农行营业部的客户经理。李科长在金融领域是很有本事的,他的能量大得很。”
李哲民微微一笑,举杯示意,显得风度翩翩。楚君注意到,他的女朋友坐在他身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显然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性。
林逸继续说道:“这位是武琦市城建局规划科的科长方中玉,还有这位是武琦市交通局设计科的副科长陆慕中。”
他们两位身边都有佳人相伴,林逸只是简单地说是朋友,并没有详细介绍两个女孩的身份,想必这些关系,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其他几位,都是林逸的同学,都在武琦市政府各部门担任一般工作人员。虽然他们的职位不算高,但都是各自领域的骨干,能力不容小觑。
一圈介绍下来,林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夏露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这位女士的身份,即便我不介绍,在座的也没有不认识的。但我还是要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王夏露,自治区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热点资讯’的记者、制作人和主持人。她已经连续三年获得区电视台‘十佳’金话筒奖,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林逸停顿了一下,眼神看向王夏露,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她旁边这位帅哥叫楚君,是她的……”
楚君心中瞬间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夏露,眼神中带着求助,希望她能阻止林逸继续说下去。
王夏露只是轻轻瞪了林逸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林逸见状,立刻识趣地摆摆手,赶紧说道:“算了,你俩的关系,还是由夏露自己来说吧!”
王夏露微微一笑,她看了看楚君,又环视众人,语气平静而从容:“他叫楚君,他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个人,今天是我特意邀请他和我一起参加这场聚会的。至于我们的关系嘛,还是让他自己给大家介绍吧。”
楚君听到这里,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大家好,我是楚君。非常感谢林逸的盛情,也感谢夏露的邀请,有机会参加这样一场盛大的聚会,很开心能在这里认识这么多优秀的人。我和夏露是朋友,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主持人,也是我非常尊敬的人。今天能和她一起参加这场聚会,我感到非常荣幸。”
林逸在一旁笑着鼓掌,赞许道:“看来,夏露的眼光果然不错。楚君,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楚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林逸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好了,介绍到此为止。接下来,让我们一起享用美食吧!”
随着林逸的话音落下,服务人员开始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餐桌。宾客们纷纷拿起餐具,开始品尝美食,同时也不忘继续交流和分享。
楚君坐在王夏露身边,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他知道,今天不仅是一场聚会,更是一次难得的社交体验。
林逸侧头看着正贴心地给王夏露夹菜的楚君,眼神中流露出羡慕和欣赏。他低声对王夏露说:“这个小伙子长得帅,人才出众,口才也不错,还很体贴人。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王夏露微微一愣,她的内心带着一种期待和不确定,仿佛一直在寻找一种肯定。她认真地看着林逸,小声问道:“真的,你真的这样认为?”
林逸点点头,很认真地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两人挺配的。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格,都很契合。”
王夏露有些为难,小声说道:“不过,有一个难点,我比他大。关键我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很担忧,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不安。
林逸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跟王夏露同岁,都是24岁。他看了一眼面庞稚嫩的楚君,低声试探性地问道:“他应该有20了吧?”
王夏露面露难色,小声说道:“他是10月15日生日,刚满20。你说,能行吗?”说这话时,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久了。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按说,你们的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只是男人都有找小女孩的情结。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
林逸看了看王夏露,又看了看楚君,思索了一阵。他说:“按说,你们的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只是男人都想找年纪小的女孩。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你有你的优势,颜值高、气质好、?善良纯真、独立知性、?温柔体贴、成熟内敛,如果你肯主动出击,男孩子是很难抵御的。”
王夏露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说:“主动出击?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逸轻轻拍了拍桌面,鼓励道:“夏露,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不然也不会在事业上这么成功。感情的事情也是一样,有时候需要一点勇气。你可以先和他多交流,了解他的想法,然后再慢慢表达自己的心意。”
第215章 爱的萌芽
林逸看着王夏露,又看看楚君,思索片刻,他开口道:“按说,俊男美女,你们的外貌条件真的太般配了。可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这里面牵扯到太多因素:家庭背景、文化层次、个人收入、思维理念……两人是否大体一致和匹配,都至关重要。还有就是,通常来说,男人都更愿意找年龄小些的女孩,毕竟在他们心里,年轻代表着活力与新鲜感。不过,如果觉得他值得去追,我觉得这事你得主动出击。你有你的优势,颜值高、气质好、善良纯真、独立知性、温柔体贴、成熟内敛。这些特质,就像一束光,只要肯主动出击,男孩子是很难抵御的。”
王夏露微微皱眉,眼神有些迷茫,犹豫地说:“主动出击?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逸鼓励道:“其实,主动出击并不一定要直白地说出口。你可以从一些小事做起。比如,多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让他看到你的存在。或者,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伸出援手。再或者,找一些共同的话题,和他一起分享。这些小细节,往往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王夏露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被林逸的话触动了。她轻声问道:“那……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林逸的眼神很坚定,说:“不可能,我已经从小伙子的眼神里看出他非常喜欢你。喜欢一个人,那眼神它是无法隐藏的。从你们两人的眼神里,大家都已经看到,你们都在喜欢对方。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呢?至少,你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契机。”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应该去试试。谢谢!”
林逸欣慰的说:“不用谢,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你们两个都很优秀,只要坦诚相待,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此时,楚君正与身旁的武琦市农行信贷科科长在交谈着。两人的话题围绕着银行事务展开,语气中透着专业与热络。当李哲民得知楚君曾在塔尔州农行工作,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发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旧友。楚君的过往经历,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交流的话匣。
李哲民的语气中满是惊喜,他微微前倾身体,说道:“原来你也曾在塔尔州农行工作过,那可太巧了!我在那里工作了整整五年,当时是在分行营业部任副主任,直到93年才调到区分行的。”
楚君点头,眼神中透着怀念:“是啊,我是94年才到塔尔州分行工作的。我进去的时候,你才走不久,那真是太遗憾了。要是早些遇到,说不定还能多交流一下工作体会。”
李哲民也颇为遗憾,说:“是啊,时也,云耶?有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分行的领导,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人。我在的时候,分行行长是卢国伟,副行长是王晖民、苏炳坤、施佳俊。卢行长做事雷厉风行,王副行长心思细腻,苏副行长和施行长都是业务骨干,那几年我们分行的业绩可是蒸蒸日上,一个月上一步台阶。”
楚君开始回忆起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嗯,我到银行不久,卢行长就调到区分行公司经营部任主任了。王晖民接任行长,苏行长任第一副行长,施行长已经通过干部交流方式,调到里玉县任副县长了。我记得那时候分行的氛围特别好,大家都干劲十足。”
李哲民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是啊,那时候我们就像一家人,虽然工作压力大,但大家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卢行长走了之后,王晖民上任,他也是个实干家,分行的业务在他手里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了,你还记得分行营业部的那些老同事吗?”
楚君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些熟悉的岁月,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当然记得。营业部的李主任李大姐,做事特别认真,工作上一丝不苟,账目总是整理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还有副主任张子哥,为人豪爽,业务能力也是一流。那时候我们信贷部加班下贷款指标,任务重、时间紧,为了配合我们工作,他们经常和我们一起加班。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大家一边核对数据,一边互相打气。虽然累,但心里特别充实,那种团结一心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怀念。”
李哲民哈哈一笑,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仿佛那些往事就在眼前:“这些事情,每每想起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时候的我们,虽然工作辛苦,但心里都有一股劲儿,为了把事情做好,再累也值得。对了,你后来离开农行,去了地方工作,这可不简单。农行的干部调到地方工作,如果是一般干部,那是需要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才能调动的。你肯定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谦逊而平和:“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先是调到了里玉县农行工作,后来又加入了县里组织的扶贫工作队,到了亚尔乡。半年后,乡政府正好需要一些熟悉经济工作的人才,我就被推荐了上去。州委组织部也很快启动了调动手续。一开始到地方上工作,确实有些不适应,毕竟地方工作和银行工作差别还是挺大的。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而且,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地方发展做点贡献,也挺有成就感的。”
尽管楚君把自己的工作经历说的很隐晦,但是李哲民敏锐地从楚君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州分行信贷部一个经理被调往里玉县担任调研员,随后又被里玉县农行以扶贫工作队的名义安排到亚尔乡,这一连串的调动,分明是典型的免职下放操作。
他心中猛地一震,眼神中泛起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思绪。这不正是年初在区分行引发轩然大波的那件大事吗?那件事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自治区农行系统掀起了滔天巨浪,其影响之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回想起二月二十日,区分行在武琦市召开的1994年年终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暨支行长工作座谈会,会后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当时,塔尔州农行的一名信贷部经理,以“金安”为笔名,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一篇学术文章。文章中,他毫不留情地对区分行李行长工作报告中的三个观点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不仅摆事实、讲道理,还引用了国外金融专家关于如何办好银行的多个权威观点,直指区分行某些政策的不合理之处。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区分行的主要领导集体震怒,塔尔州农行的主要领导被紧急叫去训话,行长王晖民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而当事人则被发配到了偏远的里玉县。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位引发轰动的当事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楚君。
时光流转,岁月无声地改变了诸多事物。如今,楚君当年在文章中犀利指出的那三处错误观点,早已在分行的工作报告中悄然删去,如同被时光的浪潮无声地抹去痕迹。不仅如此,区分行的主要领导在各类会议的讲话中,也再未提及报告中的那三处观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这种微妙的改变,恰似一种无声的回应,间接地印证了楚君当年观点的正确性。
然而,即便事实的天平已然倾斜,楚君选择的表达方式却始终未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身上难以抹去的争议标签。在那个讲究层级分明、程序严谨的体制内,他的直言不讳被视为一种冒犯,他的勇气被误解为冲动,他的坚持被当作不谙世事的鲁莽。
尽管他的观点最终得到了事实的验证,但他在表达上的“越界”,却让他在职业生涯中背负了沉重的包袱,长期被人诟病。
苏炳坤始终认为:楚君若能选择更为温和、更为符合体制规则的方式,逐级反映问题,或许能避免后来的种种风波。他替楚君惋惜,他的才华和锐气,被那一次的“冒失”所掩盖,未能在原本的舞台上继续绽放光芒。
但楚君自己,却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在他看来,那些被隐藏的真相、被忽视的问题,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即使光芒微弱,也值得被看见、被正视。他的文章,不过是试图点亮那片被遮蔽的夜空,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如今,回首往事,楚君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那些曾经的争议与非议,已随风而散,而他,也早已在新的天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李哲民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楚君,试探性地问:“楚君,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楚君坦然地说:“是的,那篇文章是我写的。当时只是想从专业角度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
李哲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后生可畏,勇气可嘉!区分行李行长在系统里可是说一言九鼎、一不二的人物,你竟然敢公开批评她的观点。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你也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人。你的文章写得确实有理有据,那些观点也确实值得商榷。”
楚君淡然一笑:“我只是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金融工作需要严谨的逻辑和专业的判断,如果只是盲目跟从,那对整个系统的发展并没有好处。虽然我因此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但我并不后悔。毕竟,我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李哲民点头,心里着实敬佩楚君的勇气,他说:“说得好!矢志不渝的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你在里玉县和亚尔乡的工作怎么样?听说那里条件很艰苦。”
楚君从容地笑道:“确实挺艰苦的,但也很有意义。在亚尔乡,我看到了很多需要帮助的百姓,也看到了地方发展的潜力。我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比如优化信贷流程、推动农村经济项目等。虽然过程不容易,但看到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我心里也挺欣慰的。”
李哲民点头,很欣慰:“你能把专业知识用到地方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而且,从银行到地方,这种转变并不容易,你做得很好。”
两人对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时间又回到了那些在农行工作的岁月。
就在这时,王夏露轻轻拍了他一下,轻声开口:“楚君,那个……我能和你说句话吗?”
楚君转过头,看到王夏露略显紧张的神情,温和地说道:“当然可以,怎么了?”
王夏露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说道:“楚君,我敬你一杯!你光顾着和别人说话了,也不陪我。”
楚君赶紧端起酒杯,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都是农行的同事,一聊起来酒没有完,对不起啊!剩下的时间我都陪你。”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映照出彼此眼中的真诚。楚君放下酒杯,拿起酒瓶,微笑着为王夏露斟满酒。王夏露轻声道谢,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鼓劲,缓缓开口说道:“我听了你们两人的谈话,感觉你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会有一种新的认识,仿佛总能从你身上发现一些新的闪光点。”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定决心,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很……很欣赏你。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你?”
楚君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他目光温柔地落在王夏露的脸上,轻声问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在一起不就是相互了解的过程吗?”
王夏露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轻轻嗔道:“我说的不是一般的朋友,是往前走一步的朋友。”
楚君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道:“这些话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回头我们单独讨论。”
于是,在这个温馨的宴会上,两颗心悄然靠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之间的这份微妙的情感流动。楚君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王夏露身上,眼神中满是温柔;王夏露则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李哲民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俊男美女能在一起,天经地义。他举杯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老朋友重逢,还有新的缘分在萌芽。来,为了友谊,也为了新的开始,干杯!”
楚君和王夏露相视一笑,齐齐举杯,轻轻碰在一起。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映照出他们心中那份悄然萌生的甜蜜。
就这样,两颗心在悄然靠近,一段新的故事,也在这个温馨的夜晚悄然开启。
第216章 意外之喜
酒宴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缓缓落幕,随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宾客们纷纷散开,各寻其乐。有的宾客走进了卡拉oK区域,随着欢快的音乐旋律尽情高歌,歌声在房间里回荡;有的围坐在麻将桌旁,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还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饮料,谈笑风生,整个房间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林逸有意邀请孙瑜果、吴宇奇和楚君一起上桌打麻将。然而,孙瑜果的女朋友突然嚷着要加入,孙瑜果无奈起身让位,坐在一旁为她看牌支招。
楚君并不想打麻将,他微微侧身,对王夏露低语道:“这里的麻将规则我不太熟悉,还是你上吧!”
王夏露望着那三人娴熟的码牌动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不敢,这几个人我以前都和他们打过,个个都是麻将高手。我的那点工资可不够输的。”
楚君却轻松地笑了笑,调侃道:“你上吧,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王夏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声说道:“这些人玩得可大了,一把输上百块也是常有的事。算了,你是拿死工资的,我可不能眼看着你的钱进入他们的口袋。”
楚君却面不改色,语气轻松而淡定:“输赢都是小事一桩。你放心去玩就是了,只要弄清了规则,有我在你身边指点,虽说不能保证大赢,但也不至于会大输。”
王夏露心里却在想:楚君只是一个乡干部,每月工资不会超过两千元,他这分明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她清楚自己的麻将水平,实在不忍心让楚君为了自己破财,于是说道:“算了,还是让他们打吧,我们到一边看看电视,聊聊天。”
楚君见王夏露态度坚决,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点头同意。两人刚要起身离开,林逸却叫住了王夏露,笑容满面地说道:“夏露,你可不能走。你走了,这麻将玩起来就少了好多兴致。没事,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林逸无意间的一句话,无疑是让楚君脸上很难看。这一下楚君根本没法走,他赶紧拉着王夏露,笑道:“谢谢林总好意。夏露,你去玩吧!费用算我的。”
王夏露就这样被“裹挟”着坐上了麻将桌。
刚坐下不久,楚君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高跟鞋。王夏露不解地看着他,见楚君用眼色示意她看桌下。她微微后撤身子,低头一看,只见楚君手里拿着一沓钱递给她。
王夏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扫了一眼,大约有一万元。她把钱放进小包里,有了钱,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便对楚君说:“君,那你不要离开,帮我看着牌。”
楚君坐在旁边,低声对王夏露说道:“放心,我会在旁边帮你留意。你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关键点我会提示”
王夏露点点头,有楚君在身边,心里踏实了许多。
楚君虽不常玩麻将,但他天生善于思考,记忆力更是惊人。麻将的136张牌、跑得快的108张牌,每一张的花色、点数,都如刻在脑海般清晰。无论是对手打出的牌,自己手中的牌,还是那些尚未现身的未知牌,对他来说,都仿佛被刀刻般印在了记忆深处。若是有人心存侥幸,试图通过换牌、偷牌或藏牌等作弊手段蒙混过关,在楚君面前,这些伎俩无异于班门弄斧,根本无处遁形。
那是一个春节的夜晚,窗外烟花绚烂,屋内暖意融融。楚君与姐姐楚仙、哥哥楚峰以及母亲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中,一场麻将正在进行。
楚仙素来争强好胜,牌局之上更是神采飞扬。就在她眉飞色舞地宣布胡牌之际,楚君却微微皱眉,表示怀疑:“姐,你作弊了。”
楚仙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服气地反驳道:“胡说!我怎么会作弊?简直是无稽之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此起彼伏。楚峰和母亲见状,却在一旁乐得看热闹,全然没有劝阻的意思。
楚君依旧不急不躁,沉吟片刻后,他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这样吧,我从后往前把整个打牌过程复盘一遍,妈妈、哥哥,你们在旁边帮我作证,看看打牌的顺序对不对,究竟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楚仙只知弟弟学习优异,皆因勤奋刻苦,她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能把复杂的出牌顺序一一还原。她轻蔑地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你尽管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我作弊。”
楚君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出牌顺序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他从后往前,一轮一轮地将牌理顺,谁摸起、谁打出,每一次的碰、杠、吃,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从楚仙摸起的第一张牌,到她胡牌时的那张关键牌,每一个环节都被他分毫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楚君的惊人记忆力所折服。复盘结束后,楚君走到楚仙面前,轻轻挑出其中的一张牌,说道:“姐,你换的就是这张牌。”
楚仙看着被挑出的牌,再看看楚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服气,逐渐变为惊讶,最终化作无奈的笑容。她索性耍起了赖,一把推开牌,大笑道:“我不玩了!”
楚君也笑了,轻轻拉住楚仙的手,说道:“姐,你这作弊的手段可太拙劣了。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这显得人品太差。你这么漂亮,做这种事,太丢人了。”
第一把牌开始时,王夏露熟练地起完牌,双手轻巧地将牌码好,动作流畅而自然。她一边码牌,一边向楚君他们耐心地解释着打牌的规矩,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楚君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倾听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认真。他一边默默地记着出牌的规则,一边留心观察着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捕捉他们的出牌习惯。第一把牌结束时,对家胡牌,王夏露输了90块钱。女孩心疼得一言不发,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懊恼,仿佛那90块钱是从她口袋里直接掏走的。
第二把牌,王夏露输了30块钱。这一次,她的心态平和了许多,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甚至时不时还会和旁边的人聊上几句。输赢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她开始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牌局的胜负仿佛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到了第三把,楚君已经完全摸清了台面上的出牌规则和对手的出牌习惯。他这才开始给王夏露指导,但指导的方式极为隐晦。每当王夏露犹豫要打哪张牌时,楚君只需用放在桌上的手做出相应的数字手势;而在决定是否吃、碰、杠时,她只需看楚君桌上的手是弯曲还是平放,就能明白该怎么做。很快,这把王夏露赢了260块钱。接下来,在楚君的这种巧妙指导下,王夏露的牌局越打越好,往往是大赢小输。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累计赢了两千多块钱。
整个牌局下来,孙瑜果一直在一边指导着女朋友,有时候两人意见有分歧时,孙瑜果便会不耐烦地自己出手打牌,显得有些急躁。
而楚君虽然坐在王夏露旁边,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王夏露自己在打牌,只有在她需要求助时,楚君才会给她一个提示。楚君的手有时放在桌上,有时放在胸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微闭双眼,仿佛在沉思。其实,他正在用大脑记录对方三人手中打出和剩余的牌,计算王夏露胡哪张牌的概率最大。
楚君并不是作弊,他不用看其他人的牌,他人的牌都在他的心里。
王夏露试了几次后发现,每当自己做主出牌时,总会犯错;而每当看了楚君的提示再出牌时,基本上都能赢钱。她心中不禁暗暗惊叹,楚君的提示仿佛就是胜利的钥匙。
牌局结束时,林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夏露,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看你打牌都是输多赢少,今天怎么突然成了麻将高手了?看来,‘情场得意,牌场失意’这句话对你并不适用。”
王夏露的目光地落在楚君身上,眼神里满是感激,有些得意的说:“也许我身边坐的就是幸运之神吧!”
楚君也跟着笑了,起身说道:“今天夏露手气不错,临场发挥得也好。”
柳叶却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切,今天这牌确实邪门,早早停牌,结果让夏露你抢了先手,总是感觉运气差了那么一丢丢。”
林逸拍了拍柳叶的肩膀,打趣道:“哎呀,别不服气嘛,今天夏露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人家鸿运当头,门板都挡不住。”
王夏露听后,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轻声道:“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今天运气好罢了。”
夜色已深,时钟的指针悄然指向11点,聚会落下帷幕。林逸热情地将客人们送到了酒店大门的台阶处。
林逸与孙瑜果等人握手告别,他语气轻松而豁达,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朗声说道:“输赢不过是牌局上的小事,真正重要的是大家今天玩得开心。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上午我的新公司开业,大家也沾沾我们新公司的喜气吧!”
随着话语落下,林逸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包里掏出五个红包。在与众人握手之际,他将红包一一递出,孙瑜果、柳叶、吴宇奇、王夏露和楚君都收到了这份心意。
他发着红包,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语气谦逊而诚恳:“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柳叶接过红包,面露惊喜,眼中闪烁着光芒:“哇,林总,你太客气了!今天本来就是开心的日子,这红包更是锦上添花。”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看了一眼,500元!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好。顺手,她又把孙瑜果的红包也拿了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吴宇奇接过红包后,面露喜色,说了句“谢谢”,便将红包收了起来。
王夏露接过红包,眼神中满是感激,温柔的笑道:“林总,谢谢你。我也沾沾你们新公司的喜气!”
楚君双手接过红包,点头致谢:“谢谢林总!”他没有矫情拒绝。楚君深知,在这种场合,拒绝红包反而会让林逸觉得没面子。但他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于林逸的这份慷慨,他会一直铭记在心。
林逸出手的确阔绰。包间订餐、麻将输钱、好友红包,里里外外没有一万元根本打不住。
楚君开始启动小车。车内灯光柔和,洒在王夏露的脸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晕。她打开挎包,准备将刚刚收到的红包放进去。就在这时,楚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红包,微笑着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王夏露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讶:“什么意思,你的红包也给我?”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楚君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神温柔:“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出色,这些红包你拿着,算是锦上添花。”
面对楚君的慷慨,王夏露的脸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可是……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钱呢?按说我赢的钱应该分你一半的。要不是你帮我,我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楚君摇头,语气轻柔地说:“今天是你在打麻将,赢了钱自然是你的。打牌就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回报。不要再提这些事了。”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红包放进了挎包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红包,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君,钱是好东西,多少人都缺它,你为什么会如此慷慨呢?干嘛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如果有,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楚君听到这话,轻声笑了起来:“夏露,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敢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如果拿我当朋友,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想法:“你是公众人物,整天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公众影响;一言一行,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你的衣着服饰,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毕竟你是大家眼中的焦点。作为女孩子,穿衣、化妆,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楚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的生活简单得多,每月的工资除了买几本书,几乎花不完。对我来说,钱固然重要,但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更看重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和信任。”
第217章 天降女友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宁静的夜晚伴奏。楚君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为他们的友谊照亮前行的道路。
王夏露抬起头,目光与楚君对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似乎在努力分辨楚君话中的真假。良久,她才轻声说道:“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你很特别,跟我原来接触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柔和而深邃:“夏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去对待身边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特别,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彼此都能感受到的真诚。”
王夏露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与期待:“可是,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让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有太多烦恼。这种感觉,我很久没有过了。”
楚君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更能理解彼此。夏露,生活总是充满了起起落落,但只要我们能相互支持,相互信任,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她轻声说道:“君,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你看起来总是那么从容,那么自在。而我,总是被各种事情束缚,感觉自己很难真正放松。”
楚君安慰道:“夏露,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节奏。你作为公众人物,自然会有更多的压力和责任。但你要相信,无论生活给你带来什么,你都有能力去应对。而且,你并不孤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王夏露转过头,目光中透出感激:“谢谢你,君。有你在,我真的觉得安心了很多。”
楚君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上:“不用谢我,夏露。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支持。而且,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你的坚韧和努力,让我很受启发。”
车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而宁静,两人的心似乎也更加贴近。车窗外,夜色渐深,但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照亮前行的道路。
王夏露的父母居住在光明路的区政府大院,那里是她成长的港湾,充满了温馨与回忆。然而,由于她工作的特殊性,常常需要加班到深夜,为了不打扰家人的休息,也为了上下班的便利,她在广电大厦对面的雅阁小区租了一套高层住宅。她和妹妹同住在这套房子里,房租由她一个人承担,尽管有些辛苦,但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既贴心又实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街边的灯光如繁星般闪烁。车子在夜色中穿梭,七拐八弯,终于抵达了小区楼下。
王夏露坐在副驾座上,从包里掏出那一沓钱,递给楚君,轻声道:“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困!现在这钱用不上了,还给你吧!”
楚君却没有伸手去接:“夏露,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点小事你还记得。”
王夏露解释道:“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拿来周转一下。现在用不着了,当然要还给你。”
楚君摇头,试探性地说道:“夏露,如果我把这钱送给你,你不会拒绝吧?”
王夏露心中微微一颤,一万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会不动心呢?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君,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你在乡政府只是副职,权力有限,一般是没有机会受贿的。我的工资比你还高,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关系怎么能用钱来维系呢?”
楚君笑道:“夏露,我知道你是个独立又坚强的女孩子,习惯于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但你要明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其实也是一种成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上次我能顺利从县检察院出来,你在里面帮了很大的忙。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这钱是我的个人收入,是绝对干净的。请你相信我,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这钱你就把它当成是我对你的谢意,收下吧。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支持是应该的。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也不需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心理上在动摇。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楚君语气轻柔而亲和:“夏露,你是个善良又敏感的人,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这钱不是交易,也不是负担,只是我对你的感谢,也是我对你的信任。”
王夏露的心微微一颤,楚君的话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进她的心田。她想起上次楚君遇到困境时,自己只是尽了一份朋友的心意,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她有些动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楚君,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上次的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却一直记在心里。”
楚君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温柔:“夏露,朋友之间的情谊,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你帮我,我帮你,这才是真正的友谊。一万元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也许能解决你生活中一些实际的困难。我希望你能收下,不要拒绝我的这份心意。”
王夏露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一万元的分量,不仅仅体现在数字上,更在于它背后的意义。她的心中确实被这份慷慨打动,从内心深处,她渴望收下这笔钱。然而,她又想起了父亲对她的谆谆教导:女孩子要自强自尊,靠自己的努力去赢得一切,而不是依赖他人。
王夏露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对楚君的感激和对这份心意的珍视,另一方面则是对父亲教诲的坚守。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楚君,轻声说道:“楚君,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你的这份心意,我永远都会记得。但是,我不能收下这笔钱。”
面对女孩对信念的坚守,他深知王夏露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女孩子,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信念。楚君只能理解与尊重。他笑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但是,我想送给你一点小礼品,请你不要拒绝。”
“礼品?可是今天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楚君转身从后排取过一个大号的手提袋,那是“五钢”老总乔云峰送的礼物。他把手提袋递给王夏露,笑道:“一点小意思,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王夏露接过手提袋,看着这么大的袋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笑道:“不行,我有点不相信你了。我可以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礼品吗?”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当然可以打开看了。”
王夏露打开手提袋,目光瞬间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一部崭新的联想“朝阳”笔记本电脑,一部经典的诺基亚“2110”手机,还有一个红包。她打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2000元现金。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无奈:“楚君,你真的太不诚实了,这笔记本我跟妹妹一起去过太平洋电脑城看过,标价1.1万元,诺基亚‘2110’手机也要7000元,这加起来又是两万元,你这是变着法子要把这钱送给我啊!”
楚君的小花招被人揭穿,脸上泛起羞涩的笑容:“夏露,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被糊弄。但这次,我真的希望你能收下。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知道你做人有原则,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这份诚意。”
王夏露深知楚君的良苦用心,沉默片刻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手提袋里上。她清楚,拒绝这些礼物,或许会让楚君感到失望。可是,每个女孩都渴望被惊喜环绕,而这一次,楚君确实做到了。
这次,她语气柔和了许多:“我说一句你可能比较刺耳的话,你总是这样大手笔地花钱,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安。现在,你的收入与你的支出严重不符,我有点怀疑你在经济上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如果你想让我安心地收下这些礼物的话,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楚君却表现得十分配合,爽朗地说:“行,你问吧!”
王夏露微微蹙眉,表情严肃,问话直截了当:“你不过只是一个乡干部,收入不会超过两千。刚才那一万元现金,再加上现在这些价值两万多元的礼物,已经让我感到意外。再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皮鞋,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商标我都认得,全是名牌。你戴的那块‘海鸥’腕表,这个型号至少三万起步;你的手机,至少也在八千元以上。还有你在这里开的那辆‘奔驰’,价值四十万元以上。在亚尔乡,你开的房车虽然不算豪华,但五六万元也还是需要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楚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担忧,继续说道:“可是你要考虑到,今天晚上饭桌上就座的,不是公司大老板,就是政府官员。有几个人开得起‘奔驰’车?又有几个人戴得起‘海鸥’腕表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追问道:“你别拿我当傻瓜,我是记者,我对反常事物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你能诚实地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大的开销,就一定得有相应的收入来支撑。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收入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不是靠工资收入。关于我是否受贿的问题,我能够顺利地从县检察院出来,就足以说明一切。当时我被县检察院带走后,他们查过我所有的银行账户,也对我提出过同样的问题。”
“我是这样回答他们的: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四年里辗转三所大学,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表现,累计获得了几十万的奖学金。这些奖学金,为我后续的创业之路奠定了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大学里还开过一家公司,公司的启动资金正是来源于这些奖学金。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接手烂尾楼,通过各种渠道盘活这些闲置的资产。待所有条件成熟,再将大楼转手出售,从中获取利润。那几年,公司凭借良好的信誉和专业的团队,接手了几笔业务,业绩相当不错,确实挣了一些钱。”
楚君的语气显得很平静:“我又将这笔钱投入到股票、基金、国债、保险等领域,通过合理的资产配置,每年都能获得稳定的收益。这些收入,全部是经过正常纳税的合法收入,且这些收入均是在我参加工作之前取得的,跟我的干部身份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是我能够顺利从检察院里出来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王夏露,眼神坦诚:“夏露,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这些钱的来源是清清楚楚的。我不会做任何违背原则和法律的事情。”
王夏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深知楚君的用心良苦。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温柔起来,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羞涩:“君,谢谢你。只是你一下子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让我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楚君眼神中带着宠溺,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要是你,我就会想,这是朋友友谊的馈赠,他这是一片真诚和好意,我必须收下。”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这些礼物对我来说,只是心意的表达,而不是负担。”
王夏露听了,捂嘴轻笑,眼神中带着狡黠:“好吧!我听你的话,那我收下了,但下次别再这样了。这么大的手笔,真的把我吓住了。”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如此真诚,这样吧,我给你做女朋友,你要吗?”
楚君马上抓住她的话头,急忙说道:“我要!呐,这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了就要认,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他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仿佛生怕她会反悔。
第218章 新的难题
王夏露凝视着他那认真又略带紧张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咬着嘴唇,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呀,我看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别高兴太早了,别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后悔呢。我先给你讲几个现实的问题,看看你能不能克服和解决。如果能办到,那就真的没问题了。”
这次,楚君把这个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他满心满眼只看到了美人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他,那种“抱得美人归”的成就感让他满心欢喜,却未曾深入去想这些问题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笑着说道:“那你说说看,我不信还有我克服不了的困难。”
“第一,你在里玉县亚尔乡工作,而我在首府。你觉得我会去里玉县工作吗?如果没有这个可能,那你有没有可能调到武琦市,或者靠近武琦市的城市工作?你首先要解决工作调动的问题。”
王夏露微微皱眉,表情严肃的仿佛在审视一道无解的难题:“第二,我今年24岁,你今年20岁,我比你大四岁。虽然社会上流传着‘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但你心理上能否真心接受?你的父母能否接受?还有,女孩一旦过了三十岁,衰老会变得明显,你能否接受一个‘老姐姐’与你相伴一生?你现在还不到结婚的法定年龄,即使到了22岁,你也未必会马上结婚。如果再拖两年,我就30岁了,而你正值青春年少,你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差距?”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王夏露:“我知道这些问题很现实,也很棘手。但我愿意去尝试解决。我可以去申请工作调动,虽然可能需要时间,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机会。至于年龄差距,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年龄。至于我的父母,我会慢慢说服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听楚君如此轻率地表态,王夏露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今天晚上喝了酒,情绪有些亢奋,说的话或许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我希望你现在不要急于回答这个问题。等到明后天,你好好考虑上两三天,然后再郑重地答复我。”
楚君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冲动,但内心的热情却难以抑制。他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今晚可能有些冲动,但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错过你。”
王夏露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它需要理智和时间去考量。我不是在拒绝你,而是在提醒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和现实问题都需要认真对待。你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我……我已经过了那个可以轻易为爱冲动的年纪了。”
楚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满是诚恳:“我知道你比我成熟,也比我更懂得考虑现实。但我也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可以等,等你给我一个答复,等我们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不怕困难,只怕错过你。”
王夏露被他的话触动了,脸上露出一丝感动。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地说:“好吧,我会给你时间去思考,你要好好用心去权衡。不过,我还有第三个问题。就是你根本了解我。我是如何生活的,如何花钱的,我们两人的消费观念不一样,我怕你会养不起我……”
就在这时,王夏露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是电视台的监制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只听对方急切地说:“夏露,台里现在要加急录制一个访谈节目,你现在能赶回来吗?”
王夏露心中一阵无奈,原本温馨而美好的夜晚,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加班任务打破。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接着询问节目对服装的要求。得知需要一套正式的套装后,她叹了口气,说道:“好,我这就回去取衣服。”
挂断电话后,王夏露看向楚君,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君,我得回宿舍取衣服,然后赶去台里录制一个加急节目。黑天里一个人来回跑不太安全,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楚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太好了。”王夏露松了口气,眼神中闪过感激,“你陪我回宿舍取衣服,然后送我去电视台,好吗?”
“非常愿意效劳!”楚君笑着说道。
王夏露轻轻摇头,嘴角露出苦笑:“你现在不要高兴太早。待会儿你到了我的宿舍,希望你不要吃惊。了解一下我的生活,或许你对我会有新的认识。”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应:“无论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都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我也愿意多了解你。”
王夏露眼神中流露出爱意,笑道:“那就走吧,希望今晚的加班不会太晚。”
两人并肩而行,夜色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默契。楚君心中明白,王夏露的生活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完美,但正是这些真实的细节,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个性。而他,愿意去了解,去接纳,去陪伴她度过每一个平凡却又珍贵的瞬间。
楚君陪着王夏露来到雅阁小区,乘电梯上了21楼。王夏露掏出钥匙打开门,打开灯,热情地邀请楚君进屋:“这是我租的宿舍,我看过也住过你的宿舍,的确比女生都整洁。我的宿舍肯定跟你的没法比,你看了我宿舍不许取笑我。”
“不会的。”楚君真诚地笑道。
两人进了宿舍,宿舍很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还带有卫生间和厨房,面积足有一百平方米。房间的家具摆设有些凌乱,但收拾得倒也干净,完全没有出现楚君心目中那种“脏乱差”的场景。
楚君有些违心地夸赞道:“家具摆放有些凌乱可以理解,但宿舍收拾得很干净,至少说明你还是一个勤快的女孩。”
王夏露却没有接受楚君的夸赞,一边带他参观,一边解释道:“房间确实没时间收拾,我们姐妹俩工作都忙,基本上保证不太乱就行了。这和我们在外面的形象有一点点差距,希望你理解。”
楚君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理解:“我明白,工作忙的时候,很难兼顾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你和你妹妹都很努力,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夏露一面换鞋,一面烧开水,抱怨道:“这房租很贵,每月要四百元。好在我爸爸每年会给我一些钱,贴补房租,不然我真的承受不住。大的卧室我住,小的卧室是我妹妹的。”
王夏露招呼楚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在一边的衣柜里取了两件衣服,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卧室换衣服。”
楚君环顾四周,客厅的布置显得有些拥挤。除了墙上的电视、一组长沙发和一个茶几外,客厅的一半空间被六组简易衣柜占据。衣柜里挂满了各类女式服饰,款式各异,从休闲装到正装,从连衣裙到风衣,应有尽有。国道是六组鞋柜,鞋柜上下五六层,每层都整整齐齐放着样式各异、花色不同的女式鞋子,数量难以计数。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一眼就能看出档次不低,价格想必也不菲。
楚君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王夏露会有这么多高档的衣物和鞋子。他马上想起刚才王夏露说的话:“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是如何生活的,如何花钱的,我们两人的消费观念不一样,我怕你会养不起我。”
现在看来,女孩路偶的都是大实话。楚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衣物和鞋子上。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虽然养活她应该没有压力,但女孩的这种消费观念才是他真正担忧的地方。此刻,楚君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内心却难以平静。
王夏露很快从卧室走出来,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正式的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看到楚君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一笑:“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的衣柜鞋柜吓到了?”
楚君勉强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多高档的东西。看来,你的生活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当下很流行一句话:挤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为难了别人,作践了自己,就算“蒜”合了群,味道也不一样,终究还是“橘”外人。此刻,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楚君意识到,自己和王夏露确实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他不禁好奇地问:“夏露,你有这么多衣服和鞋子,都是你自己买的吗?”
王夏露此时正在过道上试穿鞋子,笑着回答:“一部分是我自己买的,还有一些是做节目时厂家送的,也有企业朋友送的。我平时工作需要经常出镜,所以对服装的要求比较高。我妹妹非要跟我住在一起,也是为了蹭衣服、鞋子穿。再说,女孩子嘛,都喜欢臭美,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对王夏露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悄然拉大。
王夏露穿好鞋子,在镜子前面转了几圈,整个人显得优雅又干练。她对着楚君笑了笑:“怎么样,这一身衣服好看吗?”
楚君点了点头:“非常合适!”其实他对女装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只是单纯觉得女孩身材好、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漂亮。
王夏露看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挎包,顺便从楚君送她的手提袋里取出手机包装盒,放进自己的包里,对楚君说:“你送我的手机,我想送给我妹妹,她的手机老是出问题,前段时间一直嚷着要换手机,只是手机太贵了,她正在攒钱准备买手机呢。我现在把手机送给她,你不会反对吧?”
楚君笑得很坦然:“怎么会?手机送你了,随你处置。”
“那我们赶紧走吧,别让台里人等急了。”王夏露说着,拿起外套,两人一起出门。
夜幕低垂,宛如一幅深邃的画卷在两人头顶缓缓铺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被随意洒落的宝石,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楚君和王夏露一起下了楼,走在街上。他们一路走着,聊着天,话题从日常琐事到未来的梦想,从校园的趣事到对生活的感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刚才沉重的话题早已被抛到脑后,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竟让人浑然不觉。
他们跨过了一条天桥,对面区电视台的办公大厦在夜色中矗立着,灯火通明,宛如一个不眠的巨人。大门口的安保措施十分严格,王夏露在门禁系统上刷了员工卡,楚君则刷了身份证。两人这才迈步走进大厦,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电梯门缓缓打开,王夏露按下按钮,电梯平稳地向上攀升。楚君站在她身边,环顾四周,大厦内部的装饰简洁而大气,墙壁上挂着一些电视台的节目海报。电梯到达14层,门再次打开,两人走进了办公区。
办公大厅一片忙碌的景象,灯光如白昼般明亮。对面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电视屏幕,那是各台节目的汇总。工作人员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有的在敲击键盘,有的在低声讨论,还有的在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剪辑视频。
王夏露带着楚君穿过办公大厅,穿梭在忙碌的身影和嘈杂的声音中。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仿佛是喧嚣中的一个避风港。那里摆放着几把柔软的沙发,仿佛是专为疲惫的工作者准备的温暖怀抱,还有两张长条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角落里,开水器静静地冒着热气,旁边整齐地摆放着茶叶和茶杯,一应俱全,显然是一个供员工休息和交流的地方。
演播大厅和休息间用隔音的落地玻璃隔开,大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听不见声音。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区域了。”王夏露微笑着指着对面的演播大厅,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小天地,她说:“玻璃是双层的,绝对隔音。平时我们会在那边的演播室录制节目,或者在剪辑室里剪辑视频。今天晚上,我有个简单的任务,需要整理一下资料,可能要超过半小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这里到处都是电视,不会无聊的。”
第219章 半路杀出
王夏露在开水器上接了一杯开水,放入茶叶,茶叶在开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微微一笑,歉意地说道:“这里都是最普通的茶叶,不一定合你的口味。”
楚君赶紧接过杯子,自嘲地笑道:“我就一个乡下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双手作揖,脸上带着急切的笑容:“大姑奶奶,你终于驾到了,走吧,都等着呢。”
王夏露起身,朝着演播大厅走去,回身对楚君笑道:“我一会儿就出来了,别乱跑,坐在这里等我。”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暖,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楚君点点头,目送着王夏露跟着那两人走进了演播大厅。他看到又有几人走进演播大厅,都在给王夏露和嘉宾检测通话线路、化妆和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稍后,几人退去直播间,大门上锁,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隔壁的监制组一人喊了声:“开始倒计时,5、4……”从玻璃幕墙看去,演播大厅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但隔音效果却是一流的,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因为听不见节目内容,楚君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喝着茶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休息区的一面墙上。墙上挂满了电视,播放着各台正在播出的电视节目,虽然没有声音,但电视下端的字幕很清晰,丝毫不会影响观看质量。
电视台,这对楚君来说是个全新的地方,里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神秘和新鲜感。周围的一切都在高速运转,而他则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忙碌与活力。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徘徊,从新闻节目到综艺节目,从电视剧到纪录片,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窗口,展示着外面的世界。
无意间,楚君的目光被一栏节目所吸引。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里玉县的纪录片,主持人正在介绍县民政局最近在策达乡举办的一场公益活动。画面中,一群志愿者提着米面油正在为村里“五保户”“老党员”送去温暖,他们的笑容灿烂而真诚。楚君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活动,那种帮助他人的满足感和快乐,仿佛又在心底泛起涟漪。
那熟悉的画面、亲切的面孔,让楚君看得很入神,完全沉浸在屏幕中的世界里。
这时,两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孩走了过来。她们动作熟练,接水、喝水,然后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大声地说笑着,看得出,她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两个女孩聊得正欢,沉浸在彼此的笑声和话语中,浑然不觉周围的变化。直到她们下意识地回头,才发现一旁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一个小伙子,背影修长而挺拔,微卷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着简约却不失时尚感,仿佛是随意搭配,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随性而自信的气质。
她们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对台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早已了如指掌。从摄像师到灯光师,从编导到主持人,每个人的面孔、性格甚至小癖好,都在她们的观察范围内。
然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却像是突然闯入的神秘角色。她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瞬间就能判断出,他绝对不是本单位的人。他的气质与台里那些熟悉面孔截然不同,少了几分职场的忙碌与疲惫,多了一份从容与自在。他的存在,仿佛是一道新的风景,打破了她们对这个熟悉环境的固有认知。
她们的目光再次交汇,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兴奋。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这种意外的惊喜,让她们的心跳不禁加速。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收敛其放肆的坐姿,压低讲话的声调,拿出化妆镜开始补妆。
她们知道,这个陌生男孩的出现,或许会为她们平淡的生活带来一种新的改变。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她们默契地一番唇语,彼此间心领神会。
其中一个女孩轻巧地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故作不经意地摆弄了几下遥控器,假装调试着频道。其实,这只是她为自己创造的一个借口,好让自己在转身回来时,看清对方是个帅哥。
当她转身回来时,终于看清了小伙子的全貌。小伙子的面容英俊得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五官分明,轮廓清晰,每一处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他的眼神清澈而有神,仿佛藏着星辰大海,透着一股子灵动与聪慧。一头乌黑的卷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清爽的气质。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却显得格外帅气,仿佛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成为时尚的代言。
女孩的目光刚与他对上,男孩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陌生感,让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那个女孩走到女友跟前,满脸惊喜,打了一个比喻“十分”的手势。两个女孩开始捂嘴浅笑。她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和赞叹。
果然是那句老话:帅哥走到哪里,对女孩都有无尽的杀伤力。
两人又经过一番心领神会的唇语,彼此的动作轻巧而默契,紧接着,猜拳开始了,她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这样的场景她们可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在为某种小冒险做准备。最终,输的女孩带着一丝不甘和遗憾,嘟嘟囔囔地离开了休息间。
赢得胜利的女孩转身走到门口的镜子前,对着镜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都留在镜子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自信而友好的微笑,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此时的楚君正专注地看着纪录片,完全沉浸在屏幕中的故事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了别人精心布局的“猎物”。
女孩走到楚君面前,弯下腰,做出迷人的微笑,挥着小手,打着招呼:“嗨!你好。”她的声音轻柔而动听,仿佛春风拂面。
楚君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女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他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礼貌地点头回应:“你好!”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眼神中透着一丝友善。
女孩看着眼前的小伙子,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看来朋友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准,小伙子不仅面容俊朗,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专注和温和,真是个难得的帅哥!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叫小雅。你第一次来电视台吧?”
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胸前的号牌上,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工整:音效师:刘晓雅。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嗯,是的。我是陪朋友来的,她在这里工作。”
刘晓雅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温暖而明媚。“是夏露姐吧?她可真有福气,能有这么帅的朋友陪着。”
楚君拘谨地点头,似乎还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他轻声说道:“嗯,夏露让我在这里等她。”
刘晓雅热情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靠近楚君,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眼神中满是好奇和友善:“帅哥,贵姓啊?”
“楚君。”他轻声回答,声音低沉而温和。
“原来是楚哥哥啊!”刘晓雅热情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俏皮,“既然你第一次来我们电视台,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到各楼层去转转,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工作环境?说不定还能碰到几个有趣的人和事呢!”
楚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会如此热情。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夏露刚才叮嘱他的那句话:“别乱跑,在这里等我!”他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委婉地拒绝道:“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到这里是等人,你工作那么忙,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刘晓雅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理解:“楚哥哥,你放心啦,我正好有空,陪你在台里转转也不耽误什么。而且,说不定夏露姐忙完手头的工作之前,我就会把你准时送到她的身边的。这样吧,我带你去我们音效工作室看看,那里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楚君犹豫了一下,看到小雅真诚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摇。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快去快回,我怕夏露找不到我着急。”
“放心吧,这里是电视台,夏露姐即使见不到你,她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不用担心的。”刘晓雅安慰道。
面对如此热情的女孩,楚君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这样就太麻烦你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刘晓雅却摆了摆手,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不会呀,我正好有点空闲时间,而且能带帅哥参观,也是我的荣幸嘛!”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俏皮,“再说,夏露姐跟我是好姐妹,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欢迎每一个新朋友。”
楚君被她的话逗笑了,心中的紧张感也渐渐消散。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小雅。”
刘晓雅看到楚君终于答应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生的心愿。她站起身,眼神中透着兴奋,说道:“走吧,楚君,我先带你去我们的演播室看看,那里可是我们电视台的核心区域哦!”
楚君也站起身,跟着刘晓雅的步伐,穿过休息区,朝着演播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小雅像个小导游一样,详细介绍着电视台的各个区域。她指着走廊上的一个个房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是剪辑室,我们所有的节目都是在这里经过精心剪辑后才播出的;那边是会议室,我们经常在里面讨论节目策划和创意……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使命,共同编织出我们电视台丰富多彩的节目。”
楚君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想过电视台的运作如此复杂而有序,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专业和热情。他不禁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敬意,心中也生出几分向往。
当他们来到演播室时,楚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演播室宽敞明亮,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专业的灯光设备和摄像机,舞台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节目画面。四周的观众席上,虽然此刻没有观众,但也能想象到节目录制时的热闹场景。
刘晓雅站在门口,指着演播室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演播室啦,是不是很壮观?我们很多节目都是在这里录制的,包括新闻、综艺、访谈等等。等节目录制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灯光闪烁,音乐响起,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那种氛围真的很棒!”她的声音中带着自豪,仿佛在讲述着自己的家。
楚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充满了向往。他想象着自己站在这里,面对着镜头,讲述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那种感觉一定很奇妙。他不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股热情和活力都吸入心底。
“这里真的很棒,”楚君由衷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很好奇电视台的录制过程,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感觉很不一样。”
刘晓雅的眼神中透着爱慕,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涩,但又忍不住吐露真言:“其实,只要你愿意来电视台工作,凭着你的能力和才干,无论是做演员还是做主持人,你一定都能成为电视台的台柱子和主角。”
楚君却谦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种话可不敢说,隔行如隔山,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电视台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是不适合我做的。”
楚君这种传统的观念,其实源自于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曾是区文工团的演员,年轻时在舞台上风华绝代,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然而,岁月的沉淀让她对演艺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深知这个行业背后的艰辛与不易,也明白其中的浮躁与无常。因此,她坚决反对楚君从事演艺工作,甚至不让他找女演员做女朋友,她希望儿子能够选择一条更稳定、更踏实的道路。
楚君从小就很懂事,他理解母亲的苦衷,也尊重她的决定。他知道自己并非天生的表演者,也没有那种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天赋。他更喜欢幕后的工作,比如写作、策划,这些能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又不会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刘晓雅点头,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能的!对了,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地方吧,说不定还能碰到一些有趣的同事呢!”
第220章 误会解除
楚君的观念,带着一种传统的厚重,而它的根源,深植于他母亲的过往。他的母亲,曾是区文工团的台柱子,年轻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然而,岁月如同一位智慧的画师,在她的生命画卷上添上了深深浅浅的笔触,让她对演艺圈有了更为透彻的洞察。她深知,那舞台背后的光鲜之下,隐藏着无尽的艰辛与黑幕,浮躁与无奈如影随形。于是,她坚决地为儿子划定了界限,反对他踏入演艺圈,甚至不希望他与女演员交往,只愿他能踏上一条稳定、踏实的人生之路。
楚君自幼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懂事。他懂得母亲的良苦用心,也尊重她的抉择。他深知,自己并非天赋异禀的表演者,镜头前的自如并非他的天赋所在。他更偏爱那些安静的案头工作,比如沉浸在书海中阅读,或是伏案写作。这些活动不仅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更无需置身于聚光灯下的喧嚣。
刘晓雅的闺蜜,就在对面办公室忙碌。当刘晓雅返回时,她向闺蜜轻轻打了个手势,动作轻盈而迅速,仿佛一阵微风拂过。闺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微微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片刻之后,闺蜜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走了进来,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弥漫开来。她将咖啡轻轻放在刘晓雅的办公桌上,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晓雅,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刘晓雅端起一杯咖啡,递给楚君:“来,楚君,喝杯咖啡,提提神。”
楚君接过咖啡,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小雅。”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为房间披上了一层温馨而舒适的外衣。
楚君环顾四周,办公室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艺术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既透着专业气息,又充满生活的情趣。
刘晓雅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着杯子,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楚君,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楚君放下手中的咖啡,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和兴趣。他提到自己喜欢阅读各种类型的书籍,尤其是历史和文学,还喜欢在周末去公园散步,享受大自然的宁静。他说话时语气平和,眼神真诚,仿佛在分享一个普通朋友的故事。
刘晓雅听得如痴如醉,津津有味。她不时点头回应,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欣赏和羡慕的神情。她也分享了自己的生活,比如她对音乐的热爱,以及她如何在工作中找到乐趣。她提到自己最近在学习一门新的乐器,还计划参加一个小型的音乐演出。
两人就这样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兴趣到梦想,无所不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楚君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轻松地与一个陌生人聊天,而刘晓雅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知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王夏露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扫过眼前的场景,顿时愣在了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楚君正和刘晓雅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两人距离极近,几乎促膝而谈,脸庞都快贴在一起了。楚君正侃侃而谈,神情专注而自然,而刘晓雅双手托着下巴,双目含情脉脉地看着楚君,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欣赏。两人聊得如此专注,以至于王夏露进门站在两人身后,他们竟然毫无知觉。
王夏露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微微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她原本在录制节目的间隙,看见休息间的楚君被刘晓雅拉走了,想着两人并不熟悉,相处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楚君可能会很快回来,但是到自己的录制工作结束,她出来回到休息间,也没有看见楚君的影子,她只得自己找了过来。
只是她一推门,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惊讶,又有几分酸涩,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楚君和刘晓雅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对话中。
楚君正说到兴起,手舞足蹈地比画着,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其实,我一直觉得,生活就像一本书,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等着我们去发现。”
刘晓雅听得入神,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楚君的话深深吸引:“楚君,你说得真好,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生活确实是一本精彩绝伦的书,而我们每个人都是书中的主角。”
站在门口,王夏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波动。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微妙的暗示:“咳,咳……”
楚君和刘晓雅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王夏露身上。两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不安,仿佛被突然闯入的现实惊醒。
“夏露姐!”刘晓雅反应最快,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夏露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学着刘晓雅的语调说道:“楚君,我太欣赏你的这种生活态度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啊!……你真的好有本事啊,你有时间教教我啊,嗯,不嘛!”她的话语中带着故意的夸张,显然是在模仿刚才楚君和刘晓雅的对话。
刘晓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意识到王夏露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甚至听到了他们五分钟前的聊天内容。她心中不禁有些埋怨闺蜜,为什么没有提前提醒一声。这种尴尬的局面,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楚君也听出了王夏露话中的意味,心中暗想,王夏露这是吃醋了。他赶紧站了起来,抬手看了看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感叹道:跟美女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就像白驹过隙。
他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王夏露,眼神中带着歉意:“我们就是在瞎聊。夏露,我们走吧!”
然而,王夏露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笑道:“没事,不用着急,我们大家可以一块聊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调侃,眼睛紧紧盯着楚君,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刘晓雅连忙解释:“就是,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楚君人真的很好,我们聊得很投机。”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双关:“我知道,小雅,你看人的眼光一向都很准。楚君是我的朋友,他年纪小,人也善良,不谙世事,很容易轻信外人。你当姐姐的,要好好地‘保护’他。”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了然,王夏露是真的生气了。他尴尬地笑笑,连忙解释道:“夏露,刘晓雅为人很热情,她见我一个人无聊,就陪我在她办公室聊天,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对不起啊。小雅,谢谢你陪我,我得走了。”
刘晓雅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地说:“没事,你是夏露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常联系!”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和友好。
王夏露点了点头,对于楚君的回答还算满意,说:“好吧。小刘,谢谢你。我们走了。”她带着楚君走出办公室。
楚君跟着王夏露走出办公室,刘晓雅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和失落,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楚君,你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她心中不禁有些遗憾,刚才竟然没有留下楚君的联系方式。
楚君和王夏露走出大楼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芒,为周围的景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外衣。微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来了夜晚独有的宁静。
两人沿着大楼前的小路缓缓前行,王夏露始终沉默不语,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楚君能感觉到她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情绪并未完全平复,心中有些愧疚,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抬手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了,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夏露,你饿了吗?要是饿了,我请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火锅?烧烤?还是海鲜?”
王夏露的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与楚君相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压抑的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楚君,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酸涩:“其实,其实刚才我看见你们两人那么亲热地凑在一起聊天,真正做到了促膝谈心,她脸都快贴到你脸上了,我看见你们那样都快气死了!”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王夏露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他赶紧争辩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有分寸的。我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了好几次了。”
他试图解释,希望能让王夏露理解自己的立场。然而,王夏露却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那有用吗?你退一步,她进一步,我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恶心死人了!”
楚君心里也觉得她的说法有些过分,有些不服,但是他能理解到王夏露的嫉妒和不满。此时,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悦,只好勉强赔笑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了,不要吃这些不相干的醋了。”
王夏露却并不买账,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楚君,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楚君,我不是在吃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刘晓雅对你有意思,这点谁都看得出来。你却还在那里傻乎乎地跟她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小心思!”
楚君眼神中闪过错愕,他从未想过王夏露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这个问题。他的内心深处,其实隐藏着一丝小得意——毕竟,被人如此关注,哪怕只是短暂的交流,总会让人心生几分愉悦。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刘晓雅不可能对他有超出普通朋友之外的想法。他试图解释:“夏露,这怎么可能呢?之前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完全不了解,怎么可能……”
王夏露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无奈,仿佛在为楚君的单纯而叹息:“楚君啊楚君,你真是个单纯的人。”
她调侃道,“人的第一感官很重要,哪个女孩不喜欢帅哥呢?”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会让楚君有些飘飘然,连忙又补了一句,“尽管你还算不上帅哥,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太多了解就会产生。也许只是你身上的一种气质,或者你们聊天时的某个瞬间,就让她对你有了好感。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楚君听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他很清楚自己的长相,从女孩们对自己的态度就能感知一二。王夏露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笑了:“谢谢夏露,看我长得这么难看,还愿意跟我交朋友,我这祖上不知道是积了多大的德,才有今天的好运气。”
王夏露被他逗得也笑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笑道:“你啊,就知道贫嘴。我可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才跟你交朋友的,是你这个人好,单纯、善良,让人觉得舒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楚君,你别小看自己。外表固然重要,但一个人的内在品质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现在我一看见你,我立马就不生气了。”
楚君心里跟明镜一样,她这话的意思,还是在暗示他的帅气。女孩在生气时,只要见到帅哥,往往都会转怒为喜。但他并不说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就好,我就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呢。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你没给刘晓雅留联系方式吧?”王夏露突然问道。
“没有!”楚君连忙摆手,似乎生怕王夏露误会。
楚君似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他轻声问道:“对了,你妹妹来了吗?”他故意把话题引向别处,试图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
王夏露果然顺着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来了,她拿了手机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今晚有同事聚会,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奈:“我妹妹在办公室待久了,同事间难得有聚会,她是一定要去的。”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他说:“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要学会享受生活。”
王夏露点点头,说:“是啊,就是有点太疯了,不过她也给我带来很多快乐,让我也跟着活泼了不少。”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显然对妹妹充满了宠溺。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如水,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的影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第221章 齐博来电
两人在大街上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宁静。
王夏露抬起头,目光穿透夜幕,仰望那片繁星点缀的天空。星星们像是被遗落的钻石,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又像是在倾听人间的喜怒哀乐。
两人刚路过一家火锅店,王夏露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明亮的橱窗,目光被店内的景象吸引。
火锅店的大厅里,灯光柔和而温暖,仿佛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一张张圆桌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热气腾腾的火锅在桌中央翻滚,红油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蒸汽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空间,将人们的脸庞映衬得红扑扑的,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王夏露的目光停留在橱窗前,大堂内这一幕幕热闹而温馨的场景,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让她不禁停下脚步,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楚君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热闹的场景。
楚君赶紧说道:“看他们吃火锅的样子,我一下就馋了。我好像很久没吃火锅了,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王夏露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温柔地说:“让你一说,我也饿了。这家店看起来还挺不错的,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推开门走进火锅店,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仿佛将他们从寒冷的秋夜一下子带入了一个温暖的世界。
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火锅香气,混合着各种食材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火锅底料,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王夏露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轻轻在锅中涮了几下,然后蘸上酱料,送入口中。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那鲜嫩多汁的口感,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哇,真的很好吃!”
楚君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爱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聊着天。话题从日常琐事聊到未来的计划,从喜欢的电影聊到最近的趣事。火锅的热气在他们周围弥漫,仿佛为他们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两人正在情浓时,楚君的手机响了,打开手机一看是齐博打来的,他习惯性地想起身出去接电话。王夏露却拒绝了,她说:“既然你想我当你女朋友,那你必须让我了解你的一切。你就在这里接电话,让我也受受教育,看看我男朋友,你们这些乡干部平时是如何开展工作的。”
楚君无奈地坐在原位,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齐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他的声音非常的焦虑:“楚乡长,今天,施书记一大早就来到乡政府上班了。从早上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直到中午一点,他才带着玉苏甫,坐车去了泰来克村和西尼尔村。”
“我给泰来克村的驻村干部艾买提打了电话,询问情况,他告诉我:中午,施书记在西尔尼村村主任吾买尔家里喝了酒,还给每位村干部送了一个暖瓶、一套床单。每个村的村干部有支书、主任、妇女主任、民兵队长、治保主任、驻村干部六位,党代表、人大代表大多也是这些人。两个村一共送了十二套,说是送温暖,慰问村干部,体察民情,大面上说得通,县里这次文件里也有要求领导干部下基层的要求,我们真抓不住什么小辫子。”
“刚才柯尔孜村驻村干部田耀打来电话,说施书记已经在村委办公室召集柯尔孜村、沙依西村的村干部开会了,估计晚上还要在村里喝酒。按照这个进程,四到六日这三天他会在村里走访,七日则在场镇走访。看来,他这是要利用国庆假期提前开始为选举拉票了。”
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问道:“施孝仁完全不懂维语,这样下到村里,村干部会汉语的有限,交流有问题吧?”
齐博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楚乡长,你多虑了那。玉苏甫是个两面派,维汉通吃,有他在,施孝仁根本不用担心交流问题。”
楚君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起。他的背后开始阵阵发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透心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适。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流了下来。
王夏露正吃得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然而,当她看到楚君接电话时,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脸色大变。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楚君,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似乎电话那头传来的事情极为棘手。
她看到楚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显得格外刺眼。王夏露心中一急,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湿巾,起身坐到楚君的身旁。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开始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然而,楚君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电话中的对话里,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的每一句话,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中透着焦虑。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女孩正在为自己擦汗。
王夏露看着他专注而严肃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楚君一定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她此刻能做的,似乎只有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希望能为他带来一丝清凉和安慰。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小看施孝仁了。对方一连串的行动,动作迅速,算计精准,施孝仁的这番举动绝非简单的慰问,而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铺路。而玉苏甫的存在,更是让施孝仁的行动如虎添翼。
齐博见楚君长时间沉默不语,心中微微有些焦急,便试探性地问道:“楚乡长,在吗?你看,我们下一步……”
“齐博,”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尽管此刻他的情绪低落,但在下属面前,他必须保持镇定。他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说道,“天塌不下来,你要稳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做两件事情。第一,你勤打听着,一定要摸清施孝仁接下来几天的全部行动过程,越详细越好。第二,后面四天,你就不要休息了,辛苦一下,联系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达吾提几人,这几天就不要休息了。你让他们行动起来,开始走亲访友,记住,走访的重点是‘两会代表’,能送礼就送礼,能请客就请客。不要在乎钱,我的工资卡在房车里,你去取五千元拿来用。他们之间都是亲戚连亲戚,走动起来很隐蔽,外人不会注意。聚会上不要提选举,不要谈两会,只谈乡村变化、蔬菜大棚、公路建设、村民致富等话题……”
齐博立刻心领神会,这些事情都是楚君带着村里百姓实实在在干出来的。他语气中带着兴奋:“楚乡长,我明白了。我马上跟他们联系。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来搞定。你要是跟我提钱,那就太看不起我了,你前前后后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不敢细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吧!”
楚君虽然已经挂断了电话,但他的思绪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通话中,满心都是对局势的担忧和对策的思索。直到王夏露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楚君这才发现,王夏露正坐在他身旁,眼神中满是担忧,手中的湿巾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上。他心中微微一暖,赶紧接过湿巾,自己轻轻擦拭着,满怀歉意地说道:“谢谢你啊!让大小姐为我服务,我真心有些过意不去。”
王夏露却不认可这种说法,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服侍一下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到底什么事啊?”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楚君心中的些许阴霾。
楚君见她穷追不舍,只好含糊其词地说:“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人为了一个乡党委书记的职位,穷尽一切手段,真是可悲。”
他试图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转移话题,但王夏露却一眼看出了端倪。
她微微一笑,调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说话我可都听见了,你不是也没闲着吧?你不是也一样在安排你的手下在活动嘛,这说明你也是个官迷,你也想当乡党委书记。”
楚君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上次我们谈过劣币逐良币的话题,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为老百姓做一点事情,让他们富起来,好起来。”
然而,王夏露却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不就是想当乡党委书记嘛,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
楚君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王夏露实在是太天真了。她似乎以为乡党委书记的职位是她家的私有财产,想给谁就能给谁。楚君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分明是在温室中长大的,从未经历过社会的磨砺与挫折,更没有见识过官场的复杂与险恶。
她哪里知道,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以及县直单位那些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比如财政、税务、工商、城建、公检法等,这些关键职位绝非随意任命。它们必须经过县委书记的亲自筛选、定调,最终才能正式任命。这些职位背后所涉及的权力和利益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绝不是外人能够轻易插手的。
楚君看着她那充满自信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但又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解释。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诚恳:“夏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要说你帮我把这件事办成,哪怕只是这句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已经感到非常非常荣幸了。”
“其实,人事上的事情,县里早就内定了,这不是一般人力所能改变的。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我所做的,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只是不想轻易放弃,仅此而已。”
王夏露似乎并不肯放弃,她认真地说道:“要不然这样,你给我五千元,这事我替你搞定。成不成的,你可以让我试试啊!不成的话钱我退你。”
楚君并不相信女孩的话,但他不想让她失望,于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五千元我可以给你,但这件事你千万别管了。好了,不要再谈这事了,我们吃饭吧。”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暖。楚君知道,王夏露虽然有些天真,但她的心意是真诚的。而王夏露也明白,楚君身处复杂的官场,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这一刻,他们彼此支持,彼此信任,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王夏露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我知道,工作上的事情总是会有很多压力。不过,你别太担心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不过,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们先别管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好好享受这顿饭。”
王夏露点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啊,那就让我们忘掉那些烦恼,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受着火锅的美味。热气腾腾的火锅在他们面前翻滚,仿佛也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这一刻,他们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让这份温暖和陪伴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两人走出饭馆,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与凛冽。街上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映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王夏露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双手紧紧抱住胳膊,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意。楚君注意到她的动作,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王夏露没有拒绝,任由那件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仿佛也裹住了这份温暖。她抬起头,看着楚君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与坚定。
两人并肩走在寒冷的街上,脚下是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地交错着。寒风中,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冬夜的寂静。寒风依旧凛冽,但在他们心中,却有着一份温暖在悄然蔓延。
第222章 深夜会见
假期的最后一天,楚君决定将时间完完全全地留给自己的家人。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一大早,妈妈正在忙碌地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奏响了清晨的乐章;爸爸则在一旁帮忙,偶尔递上一把勺子,或是搭上几句家常。哥哥楚峰和姐姐楚仙已经起床,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讨论着今天的行程和需要携带的物品。
楚君则在楼下仔细检查车况,确保一切正常,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好准备。
吃完早餐,一家人带着满满的行囊上了车,楚君发动了汽车。小车载着五人,从宽广的城市街道驶向郊区,进入南山,沿着蜿蜒的山路前往南山野生公园。
车窗外,绿树成荫,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空气,仿佛大自然的气息在车内流淌。一路上,家人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温馨,欢声笑语在车厢内回荡。
到达南山野生公园后,楚君带着家人沿着小径漫步,欣赏着周围的美景。他们看到了可爱的动物在树林中奔跑,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楚仙挎着相机,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美好的瞬间,为这段旅程留下永恒的纪念。
中午,一家人回到市区,在玉君酒店享用了午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分享着上午游玩的体会和细节。这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是最珍贵的回忆,每一张笑脸,每一句欢声笑语,都深深刻在彼此的心中。
下午,一家人乘车又来到了城市北边的天池公园。
这里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绿树环绕,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楚君带着家人沿着湖边散步,欣赏着湖光山色。他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上划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在为这段旅程伴奏。
楚君坐在船头,划着桨,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心中感到无比宁静。他回头看着家人,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满足。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乡里选举前那些琐碎的烦恼,只享受着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下午,一家人带着满满的幸福感回到了家。楚君把借来的小车还给了盛源公司,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亚尔乡。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在公司车库里开出了自己的房车。在大厦下面,他先给马玉婷打了个电话告别,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做完这一切,他才开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楚君到达塔尔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他给周美琪打电话,才知道周美琪见他没打电话过来,又见时间太晚了,便自己搭线路车先走了。
周美琪在电话里笑着说:“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下次来,我给你做饭吃啊!”
楚君含糊答应着,为了赶时间,他连晚饭也没有在路边饭馆吃,直接开车回亚尔乡。
夜幕低垂,十月的晚风带着一丝寒意,但楚君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他终于在晚上十点抵达了亚尔乡。
经过一路的奔波,他早已饥肠辘辘。当他路过巴扎时,街边的饭馆大多已经熄灯关门,只有图拉汗饭馆灯火通明,包间里时不时传来划拳的吆喝声,看来有人在请客,门口停了三辆公务用车,其中一辆是施孝仁的专车,看来施孝仁这会儿应该在饭馆喝酒。
对面的热孜宛的饭馆也亮着灯光,门还开着,但似乎没什么客人。
楚君先把车开回乡政府,将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他在房车的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的疲惫,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将换下的衣服泡在洗衣盆里,这才出门准备去巴扎吃饭。
这时,有人敲门,楚君去开门,齐博站在门前,楚君赶紧请他进来。齐博进来后,换了拖鞋,主动拖过一条软凳,坐在沙发对面。
茶几上正在烧着开水,开水器呼呼冒出热气。
楚君从茶几下面取出一包烟,递给齐博,并把茶几上的台式打火机推给他。齐博知道楚君不抽烟,也反对抽烟,他把烟盒装进口袋,说:“算了,在你面前还是不抽了,客随主便嘛!”
“那行,你说一下情况吧。”
齐博便把这几天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截至昨天,施孝仁在玉苏甫陪同下,已经把全乡11个行政村全部走访完毕,今天,他带上了沙吾提、玉苏甫两人,走访了乡直属的16家单位,例如供销社、农行、税务所、工商所、派出所、发电厂、粮站等单位,而此时此刻,施孝仁正在场镇的图拉汗饭馆宴请乡直属单位的负责人。
楚君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施书记的车就停在图拉汗的门口。饭馆到乡政府的不到三百米,正常的做法是,应该让司机把车开回单位,人走过来就行了,可是作为乡政府一把手,把专车停在那里,太招摇了。”
齐博冷笑道:“哼!他这是第一次任地方首脑,还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和低调,性格使然吧!”
楚君问:“你这几天跑得怎么样?反应如何?”
“楚乡长,你没有想到吧,这几天,施孝仁放弃休假,开始各村走访送礼。让他这么一通操作,结果起了反作用。”
楚君很诧异,问:“哦,这是怎么回事?”
齐博娓娓道来:“在乡村,换届选举通常是每三年一次,这是常规事务。对于村民们来说,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流程,甚至在过去的岁月里,村里的“两会”代表也从未真正被重视过。然而,施孝仁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一系列举措,让村里的“两会”代表们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手中的权力,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杨发胜和达吾提从村民们那里带回了消息。村民们虽然质朴,但绝非愚昧。他们早已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给人以金,不如教人以点金之术;赠人以物,不如教人以制造之法。”如今,村民们,尤其是“两会”代表们,头脑清醒得很。那些送毛巾、被单,或者请吃一顿饭的花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些表面功夫,根本无法改变村子的贫困现状,也无法真正提升村民的生活质量。村民们深知,只有脚踏实地地实干,才能带来真正的希望。”
“楚乡长来到了亚尔乡,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村民们前行的道路。他没有空洞的承诺,而是带着全体村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农民致富的道路上。他深入田间地头,了解村民的实际需求,与大家共同谋划发展之路。他开启了被关停多年的煤矿,让村民增加就业渠道;帮助村民种植蔬菜大棚,拓宽村民增收渠道;带领村民修建进山公路,让封闭的山村与外界连通;他还积极争取项目资金,改善村里的基础设施,让村子的面貌焕然一新。”
“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村里的“两会”代表们也意识到,自己肩负着重要的使命。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投票机器,而是村民利益的代言人,是村庄发展的推动者。他们开始认真履职,积极建言献策,为村庄的发展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施孝仁的举动,虽然在一开始引起了轰动,但村民们很快明白,真正的改变,不是靠一时的热闹,而是靠持续的努力和实干。楚乡长的脚踏实地,才是带领他们走向富裕的正确道路。而村里的“两会”代表们,也在这场临近的选举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方向。你说这是不是意外之喜?”
楚君听闻这些话,心中不禁微微一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当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却又觉得这番话在情理之中。农民们,他们脚踏实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世代耕耘,深知生活的艰辛与不易。他们不会去搞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也不会被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他们是最讲实际的人,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在他们心中,衡量一个人、一件事的标准只有一个——能否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谁能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谁能让他们的钱包越来越鼓,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拥护谁、支持谁。这种质朴而纯粹的逻辑,是农民们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智慧,也是他们对生活的最真实回应。
楚君深知,这份拥护和支持来之不易,它是村民们用汗水和辛劳换来的,是对实干者的最高褒奖。他回想起自己在村子里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摸索前行,到如今的渐入佳境,每一步都离不开村民们的信任与支持。他记得那些在田间地头与村民们促膝长谈的夜晚,记得那些为了争取项目资金四处奔波的日子,更记得村民们眼中那份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前方的道路还很长。但这份来自村民们的认可,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茶水已经喝完,话题也已经聊完,楚君的肚子咕咕在叫,他这才想起,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吃完饭。他说:“走吧,一起去吃个夜宵吧,我晚饭还没有吃呢。”
齐博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切:“算了,还是不去吧。你不也说过嘛,‘党代会’开幕前这段敏感时期,我们俩尽量别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免得被人说闲话,惹出不必要的嫌疑。”
楚君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妨说句可能让你觉得刺耳的话。如果我真有幸当选乡党委书记,而你又还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那你恐怕就得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了。你千万不能让人把你贴上‘楚君死党’的标签,否则对你以后的仕途可太不利了。试想一下,谁会放心用一个‘某某一手提拔的人’呢?这年头,官场上的事复杂得很,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齐博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当然想往上爬啊!要不然,我当着公司的老总不干,跑到乡政府来干什么?总之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干就是了。”
两人一起走出房车,朝着乡政府大门走去。楚君一边走,一边问道:“这次活动,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齐博咧嘴一笑,显得有些大大咧咧:“农村人,吃得简单,有酒就行,好打发得很,喝了五场酒,花了不到一千块钱。”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齐博,语气平和而关切地说:“够不够的你先拿着。以后这种事情用钱的地方很多,不够再跟我说。”
齐博却一把推开了楚君递过来的钱,一脸的不悦:“楚乡长,我感觉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呢。快把钱收起来,我钱要是真不够花,会主动跟你要的。”
楚君释然一笑,点点头,把钱放回口袋:“行,我就不勉强了。有困难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撑。”
齐博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西走去,背影显得格外潇洒。
楚君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着欣慰,随即转身朝着东巴扎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半,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宁静与深邃。
对面的图拉汗饭馆依旧灯火通明,喧闹声从一个包间里传出来,想必是施孝仁那桌的聚会仍未散场。
楚君走进热孜宛的饭馆,却发现里面已经打烊。凳子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这是饭馆结束营业的明确信号。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原本还期待能在这里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却没想到扑了个空。他叹了口气,心想:去隔壁商店买包方便面凑合一顿。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厨房里传来热孜宛的声音:“楚乡长,既然人都来了,干嘛要走,这么怕见我啊?”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一丝关切。
楚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这才看见热孜宛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看你们都打烊了,不想打扰你休息,还是去隔壁商店买包方便面吧!”
热孜宛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打趣道:“小楚乡长,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这儿的饭馆虽然打烊了,但那是对别人,您大驾光临,我怎么能再让您空着肚子走呢?您跑了几百公里回来,大小伙子吃方便面怎么扛得住呢?”
第223章 深夜小酌
听着老板娘话里话外的暗示,楚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她不仅知道自己今天会回来,还清楚自己已经奔波了好几百公里,到现在还饥肠辘辘,连一口饭都没顾得上吃。显然,她是早早在饭馆里候着,就等着自己上门。
楚君心里满是愧疚,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大姐,别麻烦您了。您在饭馆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然而,她并未理会楚君的推辞。她径直走到包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开始把叠放在桌上的椅子逐一搬下来摆放整齐。
楚君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满是诚意。
热孜宛从厨房里取来一把精致的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楚君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袅袅升起,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其实你能来我店里,我挺感动的。”
楚君故意装作听不懂,打趣道:“您这是做什么生意呢?我来吃饭,本就是您的客人,吃完饭自然是要付钱的。要是我给您付双倍饭钱,您还感动什么呀?”
热孜宛轻轻地斜了楚君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楚乡长,你别装糊涂了。这会儿你的领导和同事都在对面的饭馆里喝酒,闹得热火朝天,你为什么不过去凑个热闹呢?”
楚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语气淡然:“人家请客,又没请我,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呢?再说,大家凑在一起,非要拼酒喝醉,那多伤身体。我更愿意一个人点些清淡的,吃点实在的。”
他看着热孜宛,轻声说道,“大姐,给我来碗汤面吧,麻烦你了!”
热孜宛微微一笑,调侃道:“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我做饭是收钱的,这有什么麻烦的?”她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快进来吧,别站在那儿了。”
楚君跟在她身后,在厨房门口站住。他看着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回来?”
热孜宛一边熟练地准备食材,一边说道:“中午齐博在我饭馆请客,来的都是附近村的村干部。我随口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你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到。”
楚君点点头,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轻声说道:“大姐,那就辛苦你了。”
热孜宛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他,温柔地说:“我是开饭馆的,就算打烊了,给你弄点吃的还不是顺手的事儿。你别一天到晚‘大姐’‘大姐’地叫,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她微微一笑,指着厨房的窗口,“来,我在厨房做饭,你坐在窗口那儿陪我说说话,否则我闷死了”
楚君点点头,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窗口边。厨房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大厅里,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他看着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角落,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热孜宛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向楚君,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她笑嘻嘻地问道:“您假期回家看父母了?家人都挺好的吧?对了,去看女朋友了吗?对了,忘了问你,你在武琦市有几个女朋友?您先别急着说,让我先猜猜,以您的人品,起码得有三个以上,对不对?”
楚君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否认:“热孜宛大姐,您这是抬举我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现在连一个都维持不住。”
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鞠秋思的面容。那个曾经与他携手走过一段时光的女孩,她的笑容和温柔仿佛还在眼前,却又似乎已经渐行渐远。楚君心中微微一涩,忍不住叹了口气。
热孜宛看到他的神色,哈哈一笑,调侃道:“哟,看把你羞的!鬼才信你的话呢,像你这么年轻有为,又有钱,长得又帅,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你。哎,你跟茹仙睡了几次?”
楚君顿时语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姐,你这一问,我们已经没法再继续聊天了。”
热孜宛却咯咯地笑个不停:“姐姐我是过来人,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你现在跟茹仙还有联系吗?”
楚君赶紧摇头否认:“没有了。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哪有时间再理我?”
热孜宛啧啧叹息,连说了几声可惜:“这个女孩真是有眼无珠啊,慧眼不识珠,放着这么帅、这么有钱的小伙子不要,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脑袋进水了?”
楚君也跟着摇头,苦笑着说道:“跨民族之间有很多无法逾越的鸿沟,您是维吾尔族人,应该最能理解此事了。再说,您听谁说的我有钱?我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怎么这也成了有钱人?”
热孜宛却是一脸不信,眼神里透着调侃:“哟,楚乡长,您就别在这儿给我装穷了,姐姐我眼里可不揉沙子。我这饭馆虽说不大,可来往的客人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什么样的小道消息没听过?有人说,您在武琦市有房有车,塔里市也有住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乡里,您还经常资助乡里的贫困户、五保户、贫困学生,一出手就是几百上千。就在我这饭馆,只要您在场,每次饭局都是您买单。您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块,这点钱怎么禁得起您这么折腾?要是没有别的进项,您怎么支撑这么大的开销?”
她顿了顿,故作神秘地说道:“上次您从县检察院出来,很多人都说您在银行存了好几千万元,而且这些钱都是您上大学时开公司挣的,都是合法收入,还给国家交过税的。楚乡长,他们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楚君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笑,摇头说道:“假的,肯定是假的。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干嘛跑到这穷山沟里来?在武琦市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塔里市的房子是单位的福利分房,才花了一万多元。至于资助乡里的贫困家庭和学生,那只是工资的一小部分,总共才捐了两千多元,根本不会影响我的生活。至于那些几千万元的存款,完全是无稽之谈。我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光靠利息就能吃几辈子,还用得着跑到亚尔乡受罪?”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主要我是单身,平时又不攒钱,花钱大手大脚的,给人感觉好像很有钱似的,其实那都是表面现象。大姐,你是做生意的,你最清楚这年头挣钱有多难。我这点工资,勉强够生活,哪有他们说得那么夸张。”
热孜宛听了,一下释然了,说道:“楚乡长,你这人还挺实诚的。不过,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可得改改,你现在不攒钱,以后怎么养老婆?结婚以后,没有钱那是天天吵架的。”
楚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我这人已经习惯了,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想帮一把。再说,我一个人,也没啥负担,花点钱图个开心。”
热孜宛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人,心眼儿太好了,有时候也得为自己想想。我知道您是个实在人,这人品和能力,确实让人佩服。要是大家都像您这样,这世道该多好啊。”
热孜宛果然是个利索人,动作麻利得就像一阵风。不一会儿,她便端上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食:葱爆羊肉、羊肉炒青、青椒肚丝、羊杂碎、手抓肉、皮辣红……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楚君看着满桌的菜肴,嘴里忍不住说道:“大姐,这菜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但热孜宛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一个人吃不了怕什么,有姐姐陪着你吃,开心就好。”
说完,她又匆匆跑出去,去隔壁商店买了一件“乌苏”啤酒,抱着进了包间。
楚君见状,赶紧迎了上去,接过整件啤酒,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姐,这是您喝还是我喝啊?我可喝不了那么多。”
热孜宛笑道:“无酒不成席,大小伙子哪有不喝酒的?这酒是给你买的,你要是喝不完,就存在店里,以后来了慢慢喝。你累了一天了,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
她又去拿了筷子、碟子、餐巾纸,还细心地准备了一壶热茶。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口,轻轻把大门关上,进来时,又把包间门关了,嘴里抱怨道:“还是把门关上,不然吃个饭都不安生,酒鬼满街串。”
楚君也担心外人看见影响不好,他关上了包间的窗户,并且拉上了窗帘。做完这些,他转身看着热孜宛,感激地说道:“大姐,今天辛苦你了。”
热孜宛微微一笑,说道:“楚乡长,你别跟我客气。今天就放松放松,别想那么多。来,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楚君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热孜宛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说道:“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楚君接过酒杯,仰头喝了半杯,满意点点头:“大姐,这酒不错,入口很顺。”
热孜宛说话向来直爽,从不拐弯抹角,她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屑:“这是小地方,买啤酒没得选,只有这一种。好不好都是它。你怎么回事,喝啤酒哪有喝半杯的,喝完!”
楚君被她这直白的语气逗得笑了笑,但看着热孜宛那坚决的眼神,他只好一饮而尽。热孜宛见状,赶紧起身,又给他倒满了酒。
就在那一刻,楚君的思绪突然飘远了。几个月前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那是和茹仙在一起的那次经历。她用啤酒混着白酒,不停地劝酒,还用美色诱惑他。他被她灌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她扶着去了酒店。那晚,他们住在一起,后来茹仙怀孕了。楚君带着她去乡下的小诊所做了堕胎手术,这才勉强把事情解决了。
这件事对楚君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从那以后,茹仙就一直用这件事来要挟他,让他不敢反抗,不敢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楚君在她面前,已经直不起腰杆,抬不起头来做人。
此刻,看着热孜宛热情洋溢的样子,楚君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的预感。他深知自己在酒精面前的软弱,也清楚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给自己带来的伤痛。于是,他暗暗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坚定的规矩:如果热孜宛再拿出白酒来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楚君看着热孜宛忙前忙后,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加上一杯啤酒下肚,情绪开始变得有些亢奋:“老板娘,今天你把饭菜搞得这么丰盛,太麻烦你了。饭钱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很高兴,饭钱我给你双份。”
热孜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真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楚君一摆手:“我从不开玩笑。”
热孜宛想了想,随口报了一个数字:“那这桌我算你便宜一点,一百元一桌,双份就是两百,不算多吧?”她此时为自己的“黑心”感到有些心虚。
楚君二话没说,直接从钱包抽出三张一百,放在桌上,说:“别两百了,我给你三百吧!”
见楚君如此豪爽,热孜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爽朗地笑了:“楚乡长,算了,别这么客气。今天你难得一个人到我店里,我一个人本来挺孤单的,今天你能来看我,我挺高兴的,这是你在陪我。我哪能问你要钱呢?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今晚我陪你,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楚君还是把钱塞到热孜宛的手里,说:“钱已经拿出来,你就收下吧。这一桌饭菜的成本还是很大的,你开门做生意,不能赔本赚吆喝。如果这钱有剩的,就当以后我在店里的饭钱吧。”
热孜宛推辞不过,只得收了钱。
第224章 酒后失言
楚君心中暗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多吃菜,少喝啤酒,白酒坚决不沾。有了这个念头,他起身,拿起酒瓶,给两个大杯子斟满了啤酒。
热孜宛轻轻扶住杯子,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花,一边道谢,一边说道:“今天真是我的荣幸,乡长大人亲自给我倒酒。”
接着,她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说:“来,小楚乡长,这么晚你还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干杯!”
楚君听到热孜宛的话,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意味,但在这个热闹的场合,他也不好扫兴,于是说道:“大姐对我这么好,我来看你也是应该的。来,为了你的饭馆生意兴隆,越做越旺,干杯!”
两人碰完杯,热孜宛竟毫不迟疑地一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要知道,一瓶啤酒也就能倒出两杯,这一杯的分量着实不少。
楚君不禁想起上次被茹仙灌醉,还差点惹出大麻烦的经历,至今仍心有余悸。此刻,看着热孜宛豪爽的动作,他心中不禁有些发怵,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姐,我不敢这样喝,很容易醉的。我还是慢慢喝,好吗?”
热孜宛却毫不肯依,起身坐到了楚君旁边的椅子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楚君看,笑容格外灿烂:“这杯酒你要是不喝,我就喂你喝。”她的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窗户,厚重的灯芯绒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他这才放心地举起啤酒杯,一饮而尽,生怕热孜宛真的“动手”。
放下杯子后,他长舒一口气,苦笑着说:“大姐,你这喝法,我可真招架不住。再有半个月就要换届选举了,这事关系重大,你可别害我啊!”
热孜宛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臂膀,嗔怪道:“你在说什么呢?姐姐只希望你越来越好,这样姐姐也能沾点光。害你?姐姐怎么舍得呢?”
说着,她又给两个杯子斟满了啤酒,然后拿起一块手抓羊排,双目含情地说:“来,小楚,我来为你服务。这块肉是羊排里最鲜嫩的部分,我喂你。”说着,她把肉送到楚君嘴边。
楚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接过羊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哎,大姐,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到底是什么事?”
热孜宛这才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楚乡长,你也知道,山口村路口的商业区正在建房,我打算在那里买一套房,开一家饭馆。我已经交了预付款,原本想买两头的房子,那里的停车场大,客流也会多一些。可是李老板跟我说,两头的房子早就预订出去了,我只能订了第二间。其实订第二间也不能算差,但我的店铺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情况,我必须向你反映一下。”
“你说。”楚君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左边是一家五金店,这还算能接受。但我的右边,就是第一间商铺,是一家汽车维修店。这样一来,我的饭馆就没法开了。汽车维修店到处是油污,还弥漫着汽油味,这饭馆还怎么经营?你能不能帮我管管这事?”热孜宛说着,眼神中满是期待。
楚君微微皱起眉头,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商业区的房子分配涉及多方利益,不是轻易能说动的群体。但他看着热孜宛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直接拒绝。他沉吟片刻,说道:“大姐,这件事其实并不在我的具体分管范围内,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就我所知,商业区的经营范围是有区域划分的,它的规划和房子分配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我得先问问李老板,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热孜宛听后,脸上露出喜色:“楚乡长,我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要是能帮上忙,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做生意的不怕旁边开饭馆的,但要是旁边是修车铺,这饭馆可就难开了。”
楚君微微颔首,心中清楚,这件事不能草率行事,必须先与包工头李志翔好好沟通一下,把情况摸清楚再说。他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姐,这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了。毕竟房子一旦分配,定金都交了,想要改恐怕不太容易。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多了。我只能尽力去试试,如果不行,你可别怨我。”
热孜宛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怎么会呢?你能出面,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你呢?”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志翔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李志翔的声音热情洋溢地从电话里传来:“楚乡长,你回来了吗?现在在哪儿呢?我请你喝酒!”
楚君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直接切入正题:“李老板,我一直都没过问,路口商业服务区的商铺销售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起商铺销售,李志翔显得颇为自豪:“楚乡长,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商铺销售火爆得很,全部32套商铺,现在已经全部销售完毕了。”
楚君看了一眼热孜宛,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楚君继续追问:“问一下,我们当时口头协议过,商铺的经营区域要按经营范围分开经营,现在是这样分配的吗?”
李志翔一听,当时就有点懵了。他挠了挠头,回忆起当时楚君的叮嘱,自己怎么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呢?他只好如实汇报:“哎呀,楚乡长,当时你的确是这么要求的,可你看我这脑子,这商铺的销售太火爆了,我一激动,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我们销售时只考虑了客户的要求,因为商铺的位置、面积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基本上都是一铺一价,没有按经营范围划分区域。”
楚君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商人为了利益,连基本的常识都忽略了。他沉声说道:“李老板,商业区这么搞就乱套了。汽修店环境差,气味难闻,应该放在商业区的下风口,而且应该和饭馆之间用五金或者百货店铺隔开。我们这里常年刮西北风,汽修、汽配、五金这些行业应该放在商业区的东头,而西头这一半应该是餐饮、百货、干果、水果、蔬菜等,这些都是常识。你这混业经营不行,你还是抓紧时间,赶紧想办法整改吧!”
李志翔听到楚君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楚乡长,这个……当时我们主要考虑的是销售情况,只想着尽快把商铺卖出去,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些问题。再说,吾守尔和艾肯他们已经付了定金,合同也签了,现在要改确实有点困难。”
楚君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但他也知道,商业区的规划不仅关系到商户的利益,更关系到整个商业区的长远发展。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李老板,我知道合同已经签了,但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汽修部放在两头,不仅影响商业区的整体环境,也会对周边食品类行业造成影响,调整是必须的。好在你们是一铺一价,商铺也已经销售完毕,内部调整,多退少补吧,这个工作要抓紧改进。”
李志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终于,他说道:“楚乡长,好吧,明天我想应该先由乡政府和山口村村委会出具一份经营区域的分布图,并加盖公章。有了这份政府公文,这样才有说服力,我才好跟商户交代。”
楚君微微颔首,他认为李志翔的要求也算合理,说道:“李老板,这样也好。开发商终归是要和气生财,这个‘恶人’就让村委会和乡政府来做吧。但这件事本身是你工作失误造成的,我们只是帮你收拾烂摊子。别到最后,把责任推到我们政府这边。”
李志翔一听,赶紧保证道:“楚乡长,你放心,你这是在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反咬你一口?那我还有良心吗?你放心,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工作失误,乡政府只是在纠正我的错误。有了乡政府的文件,我整改起来压力会小一点。”
楚君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语气缓和下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和山口村村委会以及乡政府沟通一下,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乡政府的文件就以要求开发商整改经营区域的形式下发,这样遇到难缠的商户,你就拿出政府文件应付就是了,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李志翔在电话那头应声道:“好,这样好,这样我们解释工作会好做一点。”
在楚君接打电话的间隙,热孜宛站在楚君身边,像个乖巧的小女孩,举着啤酒杯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着啤酒。因为与对方通话的是建筑开发商,遇人无数,见多识广。楚君在接打电话时,不敢有任何反抗,也不能发出声音,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热孜宛还贴心地拿着湿毛巾帮楚君擦嘴,这让楚君有些无所适从,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挂断李志翔的电话后,楚君立刻拨通了杨发胜的电话。他详细说明了路口商铺分区域经营的事情,并提到需要村委会出具经营区域分布图的整改文件。
杨发胜听完后,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他深知,合理的商业区规划对于村庄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这不仅是对路口商业服务区的大局着想,更是对商业服务区未来发展的负责。
办完这些事情,楚君转过身,才发现热孜宛正拿着湿巾给自己擦嘴,这让他有些尴尬,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赶紧接过毛巾,说道:“大姐,你这是把我当成你弟弟了。你这么伺候客人,我可承受不起。”
热孜宛斜了楚君一眼,嗔道:“客人?就是我老公艾尔肯,我也没有这样伺候过。”
楚君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延伸,连忙转换话题:“好了,你的饭馆如果遇到调整,就按照开发商的意见换房。好在现在餐饮是集中分片经营,你担心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你明天早点去找李老板,找个好一点的位置。不过,饭馆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其次是店面整修,位置倒是其次。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热孜宛虽然点头答应了,但心中却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想的是,等楚君一走,就立刻给李老板打电话,争取要一个更好的位置。
楚君并不知道热孜宛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单纯地想着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了,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挂了电话,端起酒杯,问道:“你老公艾尔肯在家吗?在的话叫过来一起喝。”
热孜宛翻了楚君一个白眼,冷笑道:“你这人咋就这么扫兴?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君有些窘迫,关切地问:“怎么,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热孜宛语气中带着无奈:“我哪有时间跟他吵架?他跟朋友到县上去做干果生意去了。”
“你们两口子都是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来,喝酒!”楚君举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让现场的氛围重新热闹起来。
热孜宛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笑容,眼神中满是温暖与感动:“小楚,你对我真的太好了。过节时,你们单位分的大米,你让齐主任专门给我送过来;这次我想换商铺,你又这么快就帮我办成了。别人都往狐狸精开的饭馆跑,而你却来了我这儿。你对我这么有情有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楚君此时几杯啤酒下肚,酒劲微微上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是谁,只是随口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玩笑:“简单啊,以身相许就是了!”
话音刚落,楚君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上不禁微微一僵。他赶紧补救道:“大姐,我喝多了,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是我说错话了,真是对不起啊!”
然而,热孜宛听了这话,却仿佛听到了震撼心灵的福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春日暖阳洒进了庭院,满是生机与活力。她毫不犹豫,二话不说,起身端起酒杯,顺势抓起楚君的手腕,将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大声说道:“二娃子说话,谁说话不算话,谁是牲口!”
第225章 感情升温
热孜宛似乎根本没打算听楚君的解释。她只是轻轻举起酒杯,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着空杯静静地看着楚君。此时的楚君还沉浸在发愣之中,反应过来时,热孜宛已经起身,拿起他的酒杯,轻轻揪住他的衣领,开始往他嘴里灌酒。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最后一口酒灌下,他仍然有些发懵。啤酒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一不小心洒了一脖子,衬衫也被浸湿了一大片。热孜宛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拿起身边的湿巾,细心地帮他擦拭着脖子和衬衫。
楚君被接二连三的大杯啤酒灌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姐,啤酒可得慢慢喝,不然会呛着的。刚才我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
然而,热孜宛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冷意:“小楚,你要是能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我就当你是开玩笑的。你觉得你能收回来吗?”楚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热孜宛站在楚君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微微弯下腰,脸贴近楚君的脸庞。楚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热孜宛用手轻轻按住脑袋,动弹不得。她附耳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神秘:“一会儿,你先回房车等我。我先回家洗个澡,化个妆,换一身好看的裙子。12点,你在派出所围墙的那处豁口等我,我翻墙过来,你接我一下。”
楚君感到一阵尴尬,他微微侧过身子,尽量和热孜宛保持一点距离,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大姐,你这是喝多了吧,别开这种玩笑。我也喝多了,不行,我得走了。”
楚君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平日里看似柔弱的热孜宛,此刻却如磐石般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让他丝毫无法挣扎。热孜宛微微俯身,温柔地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楚君,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愿意陪你,只因我真心喜欢你。你帅气却不张扬,善良却不软弱,有才华却不炫耀,乐观却不肤浅,富有却不吝啬。我并非轻易动心之人,只有真正打动我的男人,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希望你能珍惜。不过,我只能陪你几个小时,天还没亮我就得离开,我不想给你惹来麻烦。”
楚君望着热孜宛一脸正色,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中不禁一阵慌乱,赶紧摆手说道:“大姐,你这是在开玩笑吧?”热孜宛却一脸严肃,正色说道:“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我从不开玩笑。是你自己要求我以身相许的,我也答应你了。我们已经碰杯承诺了,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话就要算数,我现在就要你兑现承诺。”
楚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艾尔肯带着两个男人闯进尕依提办公室捉奸的场面,当时弄得尕依提乡长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场面将无法收拾,尕依提乡长也不会变成今天的尕依提副县长。想到这里,楚君连忙说道:“那也不行,这事要是让你丈夫艾尔肯知道了,依着他的脾气,他还不得宰了我。而且一旦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热孜宛微微一笑,问道:“做完这事,你准备说出去吗?”楚君耐心劝解:“我肯定是不会往外说的,但是任何事情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再说,你是维吾尔族,我是汉族,这里面还牵扯到民族团结的事情,这事一旦闹出去,非死即伤,你别惹麻烦了。大姐,刚才我是喝多了,完全是口误,真的没别的意思,希望你原谅我。”
热孜宛看着楚君那慌张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中满是无辜和惊慌。她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种慌乱的样子让她觉得格外有趣。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行了,小楚,看你吓成这样,那我就退一步。如果你想反悔也容易,那你就让我亲你一下,这事就算了。”
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烈火灼烧,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行?你想想,你这饭馆可是公共场所,四面全是窗户,透明得像一面镜子,万一让外人看见,别人可不认为你是在开玩笑。我这副乡长以后可就没法在乡里干了!”
热孜宛却毫不在意,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洒脱,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就算了,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有机会记得补上。”
楚君还是被热孜宛刚才的话吓着了,他心里既紧张又尴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大姐,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要是这样为难我的话,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你这里了。”
因为帅哥相陪,热孜宛今晚情绪很好,喝了不少酒。酒精上头,微醺让一向矜持的她少了许多顾忌,眉眼间透出几分娇媚。
她站在楚君身后,两手轻轻搭在楚君肩头,开始给他做起了按摩,语气温柔而低沉:“小楚,你不介意我说真话吧?”
楚君勉强笑道:“怎么会,说老实话是做人的起码准则。”
热孜宛低语道:“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从你第一次走进我的饭馆那一天,我就特别喜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喜欢你,我是有夫之妇。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是真的把持不住啊!只要一见到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会把持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平时,你们政府人员一个个都假模假式,个个看着都像正人君子,心里其实都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多次帮我,却从不图回报,如果我不回报你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你。你不用防备我的,我是不会害你的。我是一个女人,除了身体,什么都没有。”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阵感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大姐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帮你吗?尕依提乡长临走前,特意把我叫去谈话。他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老板娘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挺刚强的,其实内心很脆弱。丈夫不爱她,自己在外面又有女人。她一个女人家撑起一个饭馆,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平时在工作上尽量多照顾照顾她’你想想,尕依提乡长是我的老领导,是我一路走来的贵人,他的嘱托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热孜宛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原来如此,我见你平时对我总是若即若离,还以为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对我有成见。没想到,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尕依提,这让你对我始终保持戒心。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是我,不是谁的附庸,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底线的人,有自己的活法和思维。”
楚君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而急切:“大姐,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是打心眼里佩服你,一个女人家,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真的不容易。即使没有尕依提乡长的提醒,我也会帮你的。只是,你想一想,我帮助你原本是出于善举,可是帮着帮着,我把人都帮到我床上去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尕依提乡长如果知道这件事,我还有何面目再见他,又如何面对朋友的嘱托?”
热孜宛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水般看着楚君:“小楚,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有你的原则,也有你的顾虑。但是人活在当下,就应该及时行乐。人年轻时适当犯一点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以后等你老了,你想犯错,可是你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我给你说一件真事:西尼尔村有个因为流氓罪被判刑的吾守尔,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有次,老人在我店里吃饭,他在众人面前说的话,一直到现在都刻在我脑海里。他对众人抱怨说:‘三十年前,我的球硬,可是国家的政策比我还硬;三十年后,国家的政策软了,我的球比政策还软,我还活个什么劲啊’你说,他的话有没有道理?年轻人,你现在正处在好时光,要好好把握,等到老了才不会有吾守尔的后悔。”
楚君听到这话,感觉这和茹仙那套“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的理论如出一辙,重点都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楚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最亲近的人反复强调这样的理论,他的价值观不可能不受影响。
但他眼下面临换届选举,那是一点麻烦事都不能出的,于是他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眼下马上面临换届选举,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还是小心为妙。很多事情我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证。”
热孜宛追问:“我一直都不好意思问你,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君只好含糊其辞地说:“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其实别人早已经把你看透了。”
热孜宛一直站在楚君身后,整个身子都靠在楚君后背上,这让楚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楚君已经坐不住了,他抬手看表,现在已经是零时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楚君有些醉意了,他起身时,身子已经开始打晃,他已经忘了前面给的三百元,又掏出五百元,放在桌上,说:“大姐,我今天喝得有点多了,要早点回去睡觉了,明天一早乡里要开大会。”
楚君起身要走,热孜宛也跟着起身,拿着钱放进楚君口袋里,嗔道:“刚才不是说好了,今天是我请你吃饭,哪能让你付款?”
楚君坚持不要,语气坚决地说:“你开饭馆的,吃饭都不要钱,饭馆迟早要黄的。拿上吧。”他把钱硬塞到热孜宛手里。
热孜宛终于接了钱,将钱揣进口袋,摇头说道:“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啊,我生得太早了,要是晚生十年,我死活都要把你追到手。你想啊,现在挣钱都难啊,如果遇到你这样又帅又有钱的年轻人,嫁给你就一辈子不用愁了。我也不用那么辛苦,没白天没黑夜地开饭馆了。这钱我给你记着,以后吃饭从里面扣。”
热孜万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轻轻披在肩上,微微蹙眉,有些抱怨地说:“都是你灌我酒,我喝多了,走路都不稳。你送我回家吧。”楚君心里暗自好笑:女人真是奇妙,明明是她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却硬是把账算到了自己头上。
热孜万的家就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紧挨着派出所,距离并不远。但楚君还是有些担心,夜深人静,路上难免会有些让人不安的因素。
楚君摆摆手,试图拒绝:“你家就在乡政府大院后面,离得又不远,派出所还在旁边,谁敢在那里找你麻烦?”热孜万却嘟起小嘴,撒娇道:“不行,黑灯瞎火的,我害怕,你就不怕坏人劫我的色?”她那娇滴滴的语气,让楚君有些无奈,却又不忍拒绝。
楚君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夜里帮热孜万翻墙时的情景。身材丰满的热孜万跳下来时,他虽然接住了她,但巨大的冲力让他结结实实地被压在了身下。
他当时试图翻身,试了几次,竟然没能翻过来。如果不是热孜万主动起身,他估计得一直被压着。
想到这里,楚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调侃道:“没事,你一个跳跃,我保证你绝对能把他按在身下,男人是翻不起来的。”
第226章 夜色朦胧
热孜宛望着楚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瞬间洞察了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脸颊不禁微微泛起红晕。她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佯装生气,嗔怪道:“小楚乡长,你这人看着挺老实,可这张嘴,现在却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你还好意思提那天的事,那天你借着帮我避难,手在我身上乱摸,我念着你帮了我,占点便宜也就算了,所以一直没吭气。谁知你竟然得寸进尺,借着我摔倒的机会,还大饱眼福……”
“停停,别往下说了。”楚君赶紧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切,“你说的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不能信口胡说。”
热孜宛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想让我别往下说也行,那你送我回家。”
楚君心中暗想,热孜宛果然是个性情中人,自己也确实想尽快离开这里。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送你回家可以,但你得答应我,路上都是住家户,人来人往的,基本上都是你们的亲戚,被人撞见容易引起猜忌。你必须向我保证:路上不要说话,更不能动手动脚。”
热孜宛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围上围巾,她面带桃花,目光如秋水般流转,嗔怪道:“看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把我说得跟大色狼一样。我完全保证我自己,希望你能管住你自己的手和眼睛,别乱摸乱看。”
楚君被她这番话噎得有些无奈,只能摇头苦笑:“那好,我们两人相互保证吧。”
热孜宛穿好外套,又去鞋柜穿长靴。楚君的目光再次落在餐桌上,只见桌上一片狼藉,酒杯、餐具散落一地。一向注重卫生的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姐,我先把这张桌子收拾了。”
热孜宛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不用,店里养了那么多伙计,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收拾的。这点小事都让老板操心,那还把我累死。”
她动作麻利地关掉了饭馆所有的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楚君个子高,伸手就把卷帘门拉了下来,热孜宛弯腰锁上卷帘门。
锁门时,热孜宛不禁叹了一句:“还是帅哥好啊!平时锁卷帘门,伙计都是用铁钩才能把门拉下来,你一伸手就拉下来了。单凭这一点,我就想嫁给你。”
楚君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此时,街面上已经漆黑一片,只有沙沙的风声,街边两盏路灯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对面的图拉汗饭馆早已关门,街道上空无一人,车辆全无。
两人沿着街边走着,有意避开路灯。路灯之外,皆是黑暗,仿佛无尽的夜色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了。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更显得四周的寂静。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楚君时不时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低声说:“你想结婚,首先你得是未婚。以后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像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对别人说这种话,会让人信以为真的,很容易出事。”
热孜宛则显得很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可是,这种话我也不是见谁都说的,只有见了我喜欢的,我才会说。”
一路上,热孜宛果然都很老实。在路过乡派出所门口时,大院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声,把楚君吓了一跳。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然真的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死的。
两人很顺利地来到了热孜宛的家门口。热孜宛打开门,黑夜中,借着微光,楚君看见热孜宛双目含情地看着自己。楚君心里想走,可是脚不听使唤,一直不肯动。楚君嘴上说着:“大姐,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得走了。”身子却没动。
女人比楚君年长,是开饭馆的老板娘,阅人无数,社会认知丰富。见楚君这样,心里早已了然。她笑道:“麻烦你送我回家,再怎么我也应该请你进来坐会儿吧,喝杯茶再走啊!”
楚君看看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他有些犹豫:“太麻烦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此时夜深人静,此地多待一会儿,总是让人心生不安。
热孜宛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她说:“我们维族人没有把客人堵在大院门口说话、不让进门的习惯,到我家坐着说话吧!”她的目光坚定,仿佛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君环顾四周,旁边的派出所虽然有微弱的灯光,但这里却是漆黑一片。他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那我送你进家门,坐上一会儿,茶就不喝了。”
热孜宛似乎早有预料,目的达到,大悦:“好啊!”她轻轻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大门,热孜宛随手将大门关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葡萄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穿过长长的院子,热孜宛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开灯。
热孜宛的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屋内摆设整齐有序,整体条件算得上中等偏上。客厅宽敞明亮,几组柔软的长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沙发的面料细腻柔软,颜色柔和而温馨,给人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茶几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放着茶壶和一盘白色瓷杯,一束新鲜的花朵,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雅致。墙边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部“长虹”牌电视机。电视柜的抽屉里,整齐地收纳着各种遥控器和杂物,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精美的地毯,图案繁复而精美,色彩鲜艳。地毯上的图案仿佛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艺术感,为整个客厅增添了一份浓郁的民族风情。
热孜宛走进屋内,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身对楚君说道:“随便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让楚君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楚君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感慨。热孜宛的家虽然不算奢华,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家的温暖。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这里收拾得真不错,很温馨。”
热孜宛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了楚君:“喝点茶吧,暖暖身子。”她的眼神中带着关切,让楚君的心中微微一暖。
两人面对面,喝着茶,聊着天。楚君看表,又是半小时过去了,这次他态度很坚决,说:“大姐,我在你饭馆已经吃饱了,在这里也喝饱了,我要赶紧回家休息了。”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
热孜宛见楚君已经出门,却并不着急,反而跟在他后面,语气轻松地说:“小楚,你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到大门口。”
楚君听到她这样说,心中微微一松,放慢了脚步。两人很快来到了院门口。热孜宛装作去开大门,突然一个转身,紧紧地抱住了楚君。
楚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热孜宛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以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力度。他有些不知所措,挣脱了几次,根本纹丝不动。他心里发慌,低声说道:“大姐,你这是……”
热孜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低的,颤抖着说道:“小楚哥哥,你实话跟我说,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你一个人不难受吗?说实话,我心里好孤单、好寂寞、好辛苦,这种苦,我不知道跟谁说。今天晚上,你就当心疼姐姐,能不能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热孜宛说着话,她趴在楚君肩头,竟然嘤嘤地抽泣起来。
楚君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仿佛是一团乱麻,难以理清。热孜宛性格直爽,行事风格大大咧咧,又是个过来人,似乎并不把男女之事看得那么庄重和神圣。她总是以一种随性而洒脱的态度面对感情,这让楚君感到既新奇又困惑。
此刻,楚君被热孜宛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肩头已经被泪水打湿。楚君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伙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本就生性温和,面对女人的眼泪,总是会瞬间失去主张和方向,心肠变得格外柔软。他轻轻拍着热孜宛的后背,试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哭了,别哭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笨拙的温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热孜宛的头发,试图让她的哭声平息下来。然而,热孜宛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楚君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一种局面。
“我……我心里好苦啊!”热孜宛在楚君耳边低声呢喃着。
楚君看着热孜宛,眼神中满是关切,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热孜宛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君,眼神中带着哀伤和依赖。
“小楚,今天晚上你就不要走了吧,陪我一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是在向楚君倾诉着内心的无助。
楚君的心中微微一颤,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那不行,会出事的。”楚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坚守原则。
热孜宛在他耳边撒娇道:“你要是害怕,我们去你房车,晚上我会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让你体会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楚君此时说了实话:“大姐,我是男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也希望发生一些事情,但是现在不行,25日乡里就要换届选举,这时候出事,就功亏一篑了。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热孜宛终于抓住了楚君说话的漏洞,马上说道:“好,你说的话,我记下了。这次是你欠我的,你要兑现的。那你现在抱我一会儿,总可以吧?”
既然挣脱不掉,楚君只能虚与委蛇。他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柔和而坚定:“那我们说好啊,就抱一会儿,然后你就放我走。”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此刻的宁静。夜色依旧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大门后面,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热孜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楚君的肩窝,仿佛在寻找一丝依靠。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楚君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过了片刻,楚君轻声说道:“好了,大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他试图轻轻掰开她的手,但热孜宛却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声说道:“再等一会儿,小楚哥哥,就一会儿。”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别叫我哥哥,那辈分就乱了。我今年才20岁,你有30了吧?”他试图用玩笑来缓和气氛,但语气中却带着尴尬。
热孜宛却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我不管,这会儿你就是小楚哥哥!只有哥哥才能保护妹妹。”
其实,她今年已经34岁了,但是女人的岁数怎么能告诉外人呢?
楚君微微一愣,他从未见过热孜宛如此软弱的一面。她平时总是那么强势,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热孜宛身上传来的温暖,胸前被两团柔软的东西顶着,这让他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急切:“大姐,我真的要走了。真的,会出事的。”
热孜宛依旧紧紧抱着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顽皮地看着楚君,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小楚哥哥,你好坏啊,你下面顶着我了!”她的声音轻柔而调侃,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暧昧。
第227章 序幕拉开
面对女人如此直白的挑逗,楚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火焰炙烤过一般。他下意识地开始试图挣脱女人的束缚,慌乱之中,动作愈发显得笨拙,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大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就抱一会儿,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话怎么不算数?”
热孜宛却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女人说过的话你也相信?一看你就是雏儿。”她看着楚君窘迫的样子,狡黠的笑意在嘴角蔓延:“想走也不难,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答应了我就放你走。”
楚君微微皱眉,警惕的目光在热孜宛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什么要求?”
“那你先答应我。”热孜宛故意卖着关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着楚君的下一步反应。
“不行,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要求呢。”楚君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轻易答应一个不明不白的要求。他深知,一旦轻易松口,后续可能会陷入更加尴尬的局面。
热孜宛此时却显得有些羞涩,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格外娇羞。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踮起脚尖,附在楚君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和你亲嘴。”声音细若蚊蝇,却很认真。
楚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完全没想到热孜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跳在瞬间加速,像擂鼓般急促,脑海中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已经开始慌乱:“不行,你可是我大姐,这样搞就全乱了。”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认真,调侃道:“这有什么乱的?我们只是不同民族,又没有血缘关系,我又不是你亲姐,只是比你大一点点。再说,我长得漂亮啊,难道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她的话直白而大胆,仿佛在挑战楚君的底线。
楚君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被热孜宛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态度很坚决:“大姐,你别开这种玩笑,这事不行的。”
楚君表面上似乎对她的解释毫无兴趣,开始用力挣脱。然而,这种挣脱更像是故作姿态,是他试图在道德与欲望之间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完全排斥这种暧昧的氛围。试问,哪个男人能在面对美色时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坐怀不乱呢?楚君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意气风发,血气方刚,面对漂亮女人,又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他曾经为了保护茹仙等人,毫不畏惧地打退了三个小混混,展现出他的勇气和担当。而此刻,面对一个漂亮少妇的拥抱,他又怎么可能瞬间变得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呢?在他内心深处,他甚至愿意尝试让这种事发生。他拒绝的动作并不坚决,只是用这种表面的行为来掩饰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试图用这种敷衍的挣扎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欲望,试图说服自己,他并不是一个轻易屈服于诱惑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或许正是人性的弱点。楚君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徘徊,既不想完全沉溺于这种危险的诱惑,又无法完全摆脱内心的渴望。他的挣扎,既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对自我的拷问。
楚君沉默了许久,他能感受到热孜宛的诚意,也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脆弱。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那你说话要算话,就亲一下,亲完就让我走。”
热孜宛的脸上瞬间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地靠近楚君的脸。她的呼吸带着一丝酒香,混合着淡淡的体香,让楚君的心跳加速。她的嘴唇轻轻触碰在他的唇上,温柔而短暂,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
楚君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回应着。这一刻,两人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忘记了所有的顾虑和担忧,痴迷地沉浸在这短暂而温馨的瞬间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然而,正当两人沉浸在这忘我的瞬间,热孜宛的动作却如同一记惊雷,瞬间将楚君从迷醉中唤醒。她缓缓握住楚君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放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慢慢地向上推,指尖划过肌肤,触感细腻而温热。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引导他去探索某种未知的奥秘,直到他的手触摸到那丰满而柔软的所在。
直到这一刻,楚君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在瞬间加速,仿佛要冲出胸膛。他迅速抽出手,眼神中带着惊慌和不安,喃喃自语道:“大姐,千万别这样,会出人命的……”
但热孜宛却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有让他挣脱。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含情脉脉,声音低低的,颤抖着说:“小楚哥哥,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楚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越界,而此刻的热孜宛,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情感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坚定:“喜欢,我喜欢你,但是喜欢归喜欢,不能乱来,会出事的。”
热孜宛的眼神微微黯淡,仿佛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她松开了楚君的手腕,眼神中闪过失望和落寞。她低下头,声音低低地对楚君说道:“小楚哥哥,记住今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今天晚上是我自愿给你的,是你装清高、装伟大、装正人君子,是你自己不要的。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你每当回想起这件事,你都会后悔的,而且时间越长,你会越想越后悔。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楚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热孜宛会如此干脆地放了自己,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解脱的庆幸,又有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失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热孜宛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倔强和坚定:“走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收场。今天晚上,就当是一场梦吧。”
楚君沉默了片刻,为了表达对热孜宛的感激之情,他主动将女人拥入怀中,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深情地吻着。他的吻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他的歉意与真挚的情感。
女人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倒在了楚君的怀里。
楚君轻轻扶正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吻毕,他附耳轻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我不敢,我害怕啊!谢谢你,大姐。”
热孜宛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倔强与无奈:“我可不是喜欢,我是爱你,是想嫁给你,可惜我比你大。”
楚君紧紧抱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深情地说:“大姐,每次跟你在一起,我心里总是很舒服。你的笑容、你的温柔,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我一个人在乡下,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孤独无依,孑然一身,就是因为你在,每当看到你,我心里总是很温暖,每当想起你的笑容,我孤独的心就会得到慰藉。”
热孜宛听了楚君的话,内心很激动,他轻轻握住楚君的手,声音低低地说:“小楚,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那我以后就不走了,我就在你的心里住着。”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无法轻易地跨越内心的那道坎,但他也不想辜负热孜宛的深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姐,谢谢你,请你原谅我,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真的得走了。”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却发现热孜宛正站在大门口,看着自己。
楚君心里暗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2025年10月8日,秋风送爽,阳光明媚。上午十点,全乡干部及直属单位负责人齐聚政府大会议室,此次会议的核心任务是传达上级文件精神,并精心部署党代会召开前的宣传工作。
昨天,施孝仁和热西提一起去县里参加了一整天的会议,带回了县委会议的重要指示。各乡(镇)将于本月陆续召开党代会,这是一次关乎基层治理、关乎民生福祉、关乎未来发展的盛会。为了开好党代会,县委极其重视会前的宣传工作,并将其作为一项重要任务下达至各乡(镇)。
在县里的会议上,县委领导反复强调,党代会不仅是总结过去、规划未来的重要契机,更是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重要会议。宣传工作作为党代会的“开路先锋”,必须做到精心策划、全面覆盖、深入人心。县委要求各乡(镇)必须高度重视,迅速行动,确保党代会的宣传工作取得实效。
十点半,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热烈。会议在热西提的主持下准时拉开帷幕。热西提作为代理乡长兼副书记,他首先学习传达了里玉县县委、县委组织部关于各乡本月20日召开党代会宣传动员工作的文件。他逐字逐句解读文件内容,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深刻领会到上级对此次党代会宣传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明确要求,为后续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近日,施孝仁就即将召开的党代会宣传工作发表了重要讲话,对相关工作进行了全面部署和安排。他的讲话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成立党代会宣传工作领导小组。由施孝仁(代理党委书记)担任组长,热西提(代理乡长)、沙吾提(党委副书记)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协助组长开展各项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玉苏甫(党政办副主任)担任办公室主任。还下设督导组,由司马义担任组长。领导小组成员还包括乡政府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各村村主任。
然而,在这份领导小组名单中,乡长热西提挂了名,而副乡长楚君、阿布里肯以及党政办主任齐博均未被纳入其中。这一人员安排,其排斥异己的意图十分明显,引发了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诸多猜测。
成立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由党委书记、副书记和党委组、宣、办、纪委等部门的负责人组成。
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根据需要,分别下设秘书组、组织组、会务组、宣传组等,分工负责具体筹备工作,做到责任明确,按期完成。研究确定代表名额分配方案,布置代表选举工作;根据上级党委的批复,研究确定代表名额分配方案,明确各选举单位的代表名额;召开代表选举工作会议,布置代表选举工作并提出要求。
乡党委转发了《关于乡一级党代表大会代表选举工作的通知》,指导选举单位做好代表选举工作;做好代表资格审查工作;建立代表资格审查小组,负责对代表资格的审查工作;审查内容包括代表的产生是否符合规定的程序,代表是否符合规定的条件,选举单位对群众来信来访所反映的有关代表选举工作和代表资格问题的查实情况等,对不符合条件的代表,责成原选举单位重新选举或撤换。
组织推荐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初步人选。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在广泛听取意见的基础上,研究确定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初步人选,并组织考察组进行考察;根据考察情况,研究确定下届党委、纪委候选人预备人选。起草相关工作报告和文件,起草党委工作报告,纪委工作报告,党代会代表资格审查情况报告,党费收缴使用管理情况报告等重要文件。起草大会开幕词、闭幕词、选举办法(草案)等。
做好宣传报道工作。沙吾提负责此次宣传工作。制定宣传方案,通过多种渠道宣传党代会的重要意义和筹备情况。准备会议当天的报道等宣传材料。做好会务准备和安全保卫工作,确定会场布置方案,包括会标、主席台、座次安排等。准备会议所需物资,如席卡、茶杯、矿泉水、文件资料、选票等,制定安全保卫方案,确保会议期间的安全。口号的采集和归纳工作,确保口号能够准确传达党代会的核心精神和主题。
玉苏甫安负责组织人员对场镇主要街道、村口的墙上进行标语粉刷工作,确保标语醒目、规范。同时,他还需负责场镇及各村的横幅悬挂工作,并安排书写板报在主要路口、街口、市场等关键位置摆放,以营造浓厚的宣传氛围。
自即日起,场镇和各村的广播站每天早、中、晚各播音一小时,以宣传乡党代会召开为中心内容,及时向群众传达党代会的相关信息和精神,确保宣传工作全覆盖、无死角。
督导组由乡人大主席团主席司马义负责,将定时到各村巡查,重点检查各村本次宣传工作的落实情况,确保各项宣传任务按时、高质量完成,及时发现问题并督促整改。
施孝仁强调,此次党代会宣传工作责任重大、意义深远,全体成员必须高度重视,全力以赴,确保宣传工作取得实效,为党代会的顺利召开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第228章 矛盾涌动
值得注意的是,热西提在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中,其实只是挂名而已,领导小组里并没有安排他任何具体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一向温和的热西提却一反常态,显然他也意识到这次的安排,让他感到了被轻视和边缘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与施孝仁寒暄几句或者打个招呼,而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手包和茶杯,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步伐也略显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热西提毕竟也是乡党委的副书记,把他安排进宣传工作领导小组,却又没有任何实际工作,只是挂个虚名,这确实有些讽刺。
施孝仁也感觉到了热西提的愤怒和不满。他坐在座位上,目光追随着热西提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确实有些过火了。
施孝仁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愧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再给他安排分工,热西提也未必会领情。他想了想,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热西提好好谈谈,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争取化解误会。
楚君坐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中透着几分冷冽。他心中暗忖,施孝仁这番举动,简直是在自掘坟墓。在政治的棋局里,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对手弄得少少的。可施孝仁呢?他却背道而驰。
楚君相信:用不了多久,施孝仁便会自食其果,尝到那苦涩的滋味。
果然,下午一上班,齐博过来通知:热西提请几位副乡长到小会议室开会。
楚君拿着记事本去了小会议室,马木提、阿布里肯、齐博等都已就座,就等热西提到来。
几人聊着天,热西提拿着记事本走了进来,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我们开一个短会,只讲具体的政府事务,务实不务虚。别像有些人只会玩权术。下面我把近期全乡的要抓的几项工作落实一下。”
这话就明显带着怨气,意有所指。
“第一,全乡的秋粮收购,这是每年的工作重点,其重要性就不用我说了。还是按原来说的,每个乡长分管的行业和村组,各负其责,完不成任务,年底的奖金就要泡汤。到时候全乡工作人员拿不到钱,大家都有责任。这几天大家就多下村跑跑,督促落实。从明天开始,具体数据由党政办负责每天统计一次,对完不成任务的领导我只能点名了。”
“第二,蔬菜大棚,现在全乡的大棚里的蔬菜已经上市,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乡级的绿色农业公司已经成立,现在是农技站代管,这样不行,政企要分开,必须请专人管理,这事还是楚乡长负责选人吧!”
“第三,建设全乡保鲜冷库。这事楚乡长最有发言权,但是楚乡长事情太多,阿乡长,你就负责分管吧,齐博可以作为你的助手,协助你的工作。”
“第四,两个庆典仪式。周老板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泰莱克大桥马上竣工,问我高不高庆典仪式,我说不仅要搞,而且还要大搞。山口村的路口的商业区第一期工程马上完工。这两项工程都是我乡的重点工程,庆典仪式必须高度重视。我们尽量争取将两项工程的庆典仪式放在同一天举行,我准备邀请孟广平书记、托乎提县长为两个项目剪彩。庆典仪式的准备工作由马木提乡长负责吧。”
安排完工作,热西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地总结道:“乡政府的工作和党委的工作性质不同,我们主要负责处理乡级的具体政务,工作复杂而琐碎,每一项工作都直接关系到村民的切身利益。从基础设施建设到民生保障,从环境卫生整治到产业发展规划,事无巨细,都需要我们用心去落实。”
“我知道,大家每天都很辛苦,但请记住,我们的工作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为村民的生活创造更好条件。乡政府这些新的工作安排,望诸位领导逐条落实,继续保持敬业精神,齐心协力,共同完成。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用最优异的成绩迎接乡党代会的召开。”
从表面上,热西提只是履行乡长的工作职能,但是楚君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热西提对施孝仁的愤怒和不满。
散会以后,热西提把楚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楚君坐下后,热西提开始泡茶,楚君知道,热西提这事有话要说。
热西提端上茶,正式归坐,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热西提招呼楚君喝茶,两人端起茶杯,喝着。
热西提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听说施书记是你的银行的同事?”
楚君轻轻点点头,语气淡然:“是的,在信贷部我们都是副经理。”
热西提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灼灼,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既然是这样的关系,那你应该最了解他了。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带着几分谨慎。他心中清楚,自己对施孝仁的了解,其实大多是负面的。而热西提,他并不熟悉,两人在工作上从未有过太多交集,热西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清楚。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楚君微微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跟施书记虽然是同事,但分管的工作不同,交集并不多。我在银行工作不到一年,对他并不太了解。”
这番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试想一下,同事一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了解?在中国的人情世故中,这是一种典型的春秋笔法。对此人不做深入评价,甚至一笔带过,其实早已在无形中表明了说话人的态度:此人不值一提。
热西提是政坛的老江湖了,听了楚君的回答,眼神微微闪动,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楚君的意思。沉默片刻后,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施书记这次的安排,确实让人有些摸不透啊。”
楚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热西提此刻的心情复杂。被安排到一个有名无实的岗位上,任谁都不会甘心。
热西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施书记搭班子不到一个月,他就这么干,这摆明了是想制造矛盾吗?”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或许,施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我觉得,与其猜测他的意图,不如主动沟通。热西提乡长,你可以这样考虑问题,也许对他来说,这是好事。他可能是想让您专心处理政府事务,不要分心去管选举的事情。”
热西提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楚君的说法。两人继续喝着茶,默默无言,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楚君才起身告辞。热西提目送他离开,心中却在想,楚君跟施孝仁不对付,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人。只是楚君此人能力出众,精明过人,他并不是能够随意驾驭的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迎接乡党代会召开的宣传工作在亚尔乡全面铺开。喇叭声响,红旗遍插,标语上墙,横幅耀眼,整个乡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处处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氛围。街道两旁的墙壁上,新刷的标语色彩鲜艳,字迹工整,传递着党代会的精神和乡里发展的新目标。村口的大喇叭每天定时响起,播音员用亲切的乡音,将党代会的重要意义和乡里的新规划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村民们围坐在一起,认真聆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村委会前的广场上,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排练着传统的民族舞蹈,准备在党代会期间为来宾们献上一场精彩的表演。孩子们在广场边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为这个宁静的乡村增添了一份热闹与生机。在村口、路口的墙壁上,粉刷着迎接乡党代会的口号,十分显眼。
宣传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也忙碌起来,他们穿梭在各个村庄,检查宣传工作的落实情况,与村民们交流,解答他们的疑问。这段时间,楚君、阿布里肯、齐博等人一直奔波在乡村一线,深入各个村落,将工作重心聚焦在小麦收割、水果采摘、大棚蔬菜以及冷库建设等具体事务上。
正值夏末秋初,田野里一片金黄,麦浪翻滚,果香四溢。小麦收割工作进入关键时期。楚君穿梭在麦田间,乡农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协调收割机的调度,确保收割工作高效有序进行,每一亩麦田都顺利收割。果园里也是一派繁忙景象,水果采摘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红彤彤的苹果、水滋滋的梨、绿莹莹的葡萄、黄澄澄的甜瓜,果农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阿布里肯负责协调采摘人员和运输车辆,确保水果能够及时采摘并运往市场。
大棚蔬菜的种植和管理也是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之一。吐尔逊带领农技站的技术员深入蔬菜大棚,指导农户进行科学种植和病虫害防治。他们推广先进的种植技术,优化灌溉和施肥方案,确保蔬菜的绿色健康和高产稳产。冷库建设更是关系到农产品保鲜和销售的大事。阿布里肯和相关的技术人员多次实地考察,与专家和企业沟通,争取资金和技术支持,推动冷库项目的落地。秋收以后,大量蔬菜水果将进入冷库保鲜,延长保鲜期,提高附加值,为农民带来更多的收入。
这段时间的工作异常忙碌而辛苦。楚君和同事们在下村的短短几天里,脸庞和手臂都被烈日晒得黢黑,皮肤粗糙了许多。他们的身体虽然疲惫,但更累的是心。白天,他们奔波于田间地头,协调收割、采摘、建设等工作;晚上,还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解决村民的问题。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们身心俱疲,压力如影随形。
村民因为丰收的季节,收入大幅度增加,相互间在村里或场镇请客喝酒成了日常。乡干部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下,乡政府对于乡干部的加班费和误餐补贴都给予了增加和发放。乡干部手里有了钱,聚会喝酒,成了他们缓解压力、放松身心的常见方式。
每当夜幕降临,一天的忙碌告一段落,总有乡干部或者村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在巴扎的饭馆或路边的烤肉摊,点上几盘简单的菜肴,再配上几瓶啤酒,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一切的烦恼,享受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这天中午,楚君下班后,早已是饥肠辘辘的他不想回乡政府吃饭,便来到了热孜宛饭馆。
热孜宛一见楚君进来,整个人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自从那天晚上发生接吻的事情之后,她看楚君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柔情与期待。
那天晚上,热孜宛在醉酒之后,一时冲动堵在门上不让楚君回家,强迫楚君和她接吻。虽然那只是一个酒后的冲动之举,但自那以后,她对楚君的感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而深沉。每一次看到楚君,她的眼神中都像是藏着一汪春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情。
楚君走进饭馆,热孜宛正忙碌着招呼客人,一抬起头,看见了楚君。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满是惊喜,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明亮起来。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楚君面前,嗔怪道:“你终于肯来了!”
楚君却一脸平静,温和地说:“刚下班,今天中午就想吃拌面。”
热孜宛忍不住心跳加速,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今天所有包间客满,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小伙子吃拌面,营养哪里跟得上?吃什么你别管了,一会儿我就给你上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
热孜宛说完,匆匆忙忙地去继续招呼客人,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楚君这边飘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眷恋。
饭馆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热孜宛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大厅之间穿梭,而楚君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茶。
今天,饭馆的生意格外火爆,大厅里早已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厨房里,两位大师傅手中的大勺飞快地翻动,锅里的菜肴“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老板娘的丈夫艾肯也回来了,此时他正在厨房帮忙,熟练地翻炒着菜肴,脸上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大厅内,上菜的小伙计们脚步匆匆,穿梭在桌椅之间,手中的托盘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食,整个饭馆都沉浸在一片繁忙而热闹的氛围中。
第229章 周密安排
热孜宛在饭馆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一对“顺风耳”。她对饭馆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对客人的每一个小动作也都能迅速察觉。
当阿布力肯和齐博两人推开门走进饭馆时,热孜宛就像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声音里透着一股热情:“二位大领导,今天可真是忙坏了,楚乡长早就到了,都等你们半天了,怎么才来呢?”
阿布力肯一边往里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可不是嘛,最近事情多得像山一样,好几个村都跑遍了。嘿,你们这店里今天热闹得很,看来村民们日子过得不错,手头宽裕了。”
热孜宛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当然,今年村里大变样,村民的钱包都鼓起来了,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这饭馆也跟着沾光,生意好得不得了。这可多亏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帮村里谋福利,大家日子好了,我们这生意才火。”
热孜宛领着两人来到楚君坐的那张桌子,刚一坐下,服务人员就提着大茶壶匆匆赶来,放下几个大瓷碗,麻利地倒上茶水,又急匆匆地走了。
热孜宛从旁边拿起一个小茶壶搁在桌上,手里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桌面,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几位领导辛苦了,先喝点茶,我一会儿给你们上几个特色菜。要不要喝点啤酒?”
阿布力肯和齐博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今天饭馆这么忙,按理说老板娘哪有这么多时间跟客人唠家常?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楚君,想从他那儿找找答案。
可楚君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脸上波澜不惊,只顾着低头喝茶,眼睛望着窗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啥关系。
两人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我们是乡领导,老板娘才这么热情?
阿布力肯喝着茶,用毛巾擦着汗,说道:“大中午的,就一人一瓶啤酒吧。下午还得上班,喝多了不好。”
热孜宛点点头,笑着说:“好嘞,我这就给你们准备啤酒。今天人多,可能得等一会儿,你们先喝茶,别着急。”
楚君这才抬起头,看向热孜宛,轻声说道:“老板娘,今天人多,您忙您的,不用专门在这儿伺候我们。随便上几个菜,能吃饱就行。”
热孜宛笑盈盈地看着楚君,语气轻柔:“楚乡长,你们几位乡领导整天在村里,风里来雨里去,土里刨食,一天忙到黑,大小伙子都累脱相了,天气又这么热,我怎么能让你们随便吃点呢?你们等着,我这就让大师傅给你们炒菜。”
她转身扭动着腰肢,丝滑般地快速离开,楚君、阿布力肯和齐博三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远去。
楚君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喝茶。
直到女人背影消失,阿布力肯这才收回目光,忍不住低声对楚君说道:“楚乡长,老板娘今天是怎么了?平常没这么热情过吧?你是不是给她小费了?”
齐博也喝着茶,点头附和道:“确实,老板娘今天热情得有点过头了,一改过去的风格,确实挺奇怪的。”
两人的目光在楚君身上停留,似乎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地笑道:“你阿布力肯是帅哥,又是领导,老板娘一直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今天看到你,大概是想好好招待你一下。”
他故意把“你”字拖得长长的,逗得阿布力肯开心起来。
阿布力肯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别开我玩笑了。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别把你的事往我身上扣,我可没这么大魅力。”
齐博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楚乡长,我觉得阿布力肯说得没错。别以为我们没看出来,你一进店,老板娘就变得格外活跃,那眼神、那笑容,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以为喜欢帅哥只是小女孩的专利?像老板娘这样风韵犹存的女人,一样会心动。”
楚君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道:“你们可别乱猜。你们没看见吗,今天热孜宛的老公也回来了,正在厨房帮忙呢。她丈夫是个醋坛子,公共场合可不敢胡来。老板娘是个热心肠,对客人热情是最起码的。今天人多,她可能只是想留住我们别去对面吧。”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两家饭馆为了争夺客人,常常闹得不可开交。
正说着,热孜宛和服务人员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菜菜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来,几位领导,这些都是你们平时最爱吃的招牌菜,快尝尝!今天人多,店里有点吵,你们担待一下。”
她又从隔壁商店拿了六瓶啤酒进来,放在桌上:“我忙去了,啤酒你们自己开吧!”
齐博挥挥手,示意她去忙,自己拿起啤酒瓶去开瓶,第一瓶递给了楚君。
三人开始喝酒吃菜,聊着工作,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酒足饭饱后,饭馆里还在不断有客人进来,三人不便继续占用座位,便起身离开。
楚君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走。热孜宛在后面喊道:“等一下,上次你给那么多钱,我记着账呢,够吃好几顿了,这次不用给钱了。”
楚君站在原地没动,低声说道:“算了,那是你的辛苦钱。还是把这次的账清了吧。你老公在,别找事!”
热孜宛很听话,她老实地把找的钱给了楚君。
楚君快步走出饭馆,阿布力肯和齐博在门口等着。
三人走在场镇的街上,阿布力肯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站在原地接电话。
楚君和齐博走在前面,看到阿布力肯离得远了,楚君低声对齐博说:“跟杨主任他们说一下,这段时间大家就别频繁串门、走动、打电话、发短信了,也尽量减少聚会喝酒!尤其是你和达吾提。”
齐博马上明白了楚君的意思,微微皱眉道:“不打电话、不发短信,这都容易做到,但不让串门、走动、聚会喝酒,他们很难做到,这是他们民族个性使然。”
楚君想了想,觉得齐博说得有道理,便换了种说法:“那就说清楚,聚会、喝酒的时候,千万不提选举的事情,更不能串联。绝对不能落下把柄。”
齐博倒是不以为然,微微一笑:“楚乡长,你有点过度紧张了。选举这事,他们做工作是一方面,而你平时在村里的工作表现,才是最真实的。你用实际行动,已经在村民心目中投下了神圣的一票。况且在这种敏感时期,村干部个个都是老江湖,这种话你只要跟他们说一次就够了,不会反复去强调,你完全可以放心。”
楚君叹了口气,说:“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害怕。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教训太深刻了。我自己做的事,竟然被人知道,还被举报到县检察院。我原来是不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我完全相信了。此次选举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这可是关乎我们以后仕途的大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听楚君说得严肃,齐博也重视起来,当即表示:“楚乡长,我明白了。我下午就过去跟杨主任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注意言行。现在想想,你说得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多说一遍也没有什么坏处。”
就在这时,阿布力肯打完电话,快步追了上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楚君微微一笑:“没什么,我跟齐主任讨论明天下村的工作内容。”
楚君回到宿舍,取出今天拿到的文件认真地阅读起来。
楚君正看着文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茹仙的名字,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茹仙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中午你和他一起吃的饭?”
楚君这才想起,阿布力肯刚才接的电话应该就是茹仙打来的。这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要跟老婆汇报,真是一个“沙依马洪”(怕老婆的男人)。楚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忍住,把这个词说了出来:“沙依马洪。”
茹仙的耳朵可真尖,马上听见了,她笑着问道:“哎,你在胡说什么呢?谁是‘沙依马洪’?你倒是不怕老婆,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点。”
楚君赶紧解释道:“你也是,男人工作上的事情,女人家最好不要插手,否则肯定会出乱子的。”
茹仙立刻抓住楚君话里的漏洞,反驳道:“老公,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男女平等’的典范,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看不起女人。我最不喜欢你这点。”
楚君并没有服软,他耐心地解释道:“单位上的这些事情都是社会的阴暗面,要尽量少让女人知道,要让女人多看一些社会上正面的东西,让她们对我们的社会充满信心。你是教师,对中国历史应该有一些了解,你看看吕后、武则天、慈禧,她们执掌天下的时候,哪个不是天下大乱,血流成河?女人干政,往往容易引发更多的纷争。”
茹仙听楚君说得头头是道,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嗔怪:“那我也是担心你嘛。你现在的很多事情我都是通过阿布力肯那里才知道的。听说你们马上要开党代会了,你有没有信心竞选党委书记?”
楚君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耐心地解释道:“看来你对乡党代会的程序完全不了解啊,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吧。乡党代会换届选举过程中,先由党代会推举书记候选人两名,选举方式是票数过半数的当选;副书记候选人三名,选举方式是票数排在前两位的当选。而现在,无论是书记候选人,还是副书记候选人,我都不是,我哪有资格参选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党代会的候选人名单都是经过上级组织部门严格考察和筛选的,我现在只是做好党代会的后勤工作,负责维持秩序,做好解释工作。”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那你有没有想过争取一下?阿布力肯跟我说,你当书记是最合适的人选,乡亲们也都在说你行,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楚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耐心地解释道:“谢谢你们家那位的理解。我需要再跟你解释一下:当组织推荐你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竞选。当组织没有推荐你的时候,你去运作参选资格,这就是拉票、贿选,是违法行为。我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去违背原则,更不能让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因为这种行为而变得一文不值。”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乡亲们都认可我的工作,我也很感激他们的支持。但政治的舞台不是靠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而是要看组织的安排和考察。如果组织认为我合适,自然会给我机会;如果组织觉得我不合适,我也会坦然接受。我不能为了一个职位去违背原则。”
茹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可惜:“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机会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楚君笑道:“我还年轻,机会总是会有的,关键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我现在的任务是把工作做好,让上级组织看到我的能力和担当。如果这次没有机会,说明我还需要继续努力,积累更多的经验和能力。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机会总会来的。”
茹仙听楚君说得这么认真,心里也有些感动:“你说得对,我也是太着急了。你放心,我会支持你的,无论结果如何。”
楚君笑了笑,心里暖暖的:“谢谢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楚君才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党代会。
7月18日,阳光洒在亚尔乡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氛围。县政府副县长侯振天和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一行人抵达亚尔乡,肩负着指导和监督乡党代会的重要使命。
乡政府大院里,侯振天和尤努斯刚一下车,便被乡政府这种党代会即将开幕的浓重氛围所感染。乡党委书记施孝仁、乡长热西提等人早已经在大院等候着。
双方经过握手寒暄后,侯振天现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施书记,热西提乡长,这次党代会是亚尔乡的大事,也是全县关注的焦点。我们这次来,就是全力支持你们,确保大会圆满成功。”
施孝仁连忙说道:“侯县长、尤努斯部长,感谢你们的支持和信任。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两位县领导被安排到了乡政府院内的招待所。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晚上,为了欢迎两位县领导的到来,施孝仁和热西提代表亚尔乡在热孜宛饭馆准备了一场酒宴,乡政府的主要领导基本上都出席了。
第230章 煮熟鸭子
10月20日,亚尔乡党代会预备会议开始前,全乡来自各行各业、各村各组的党代表齐聚大会议室。乡政府大院里,三辆中巴车整齐停放,这是刚刚接送代表们前来参会的车辆。
上午10点,党代会预备会议在侯振天、尤努斯、施孝仁等人的主持下正式召开。会议议程紧凑而有序:
(一)首先,会议通报了大会筹备工作情况,并提出了开好大会的有关要求,确保每一位代表都能明确自己的职责和大会的流程。
(二)随后,会议传达了州县两级党委关于开好党代会的文件精神,强调了此次会议的重要性和严肃性,要求全体代表严格遵守相关规定。
(三)接着,会议进入酝酿讨论环节,代表们认真讨论了代表资格审查报告(草案)、大会主席团、秘书长建议名单和大会议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充分的讨论和审议。
(四)预备会议正式召开,全体党代表参加。会议审议通过了代表资格审查情况的报告,通过了大会主席团成员、秘书长名单和大会议程,为大会的顺利进行奠定了基础。
(五)主席团第一次会议随后召开,会议通过了大会副秘书长名单、列席人员名单以及大会执行主席分组名单,进一步明确了大会的组织架构和职责分工。
(六)会议继续审议并通过了乡党委书记作的党委工作报告、乡纪委工作报告,以及党费收缴管理和使用情况报告,确保大会的各项工作都有据可依、有章可循。
20日上午11点整,亚尔乡第十届党代会正式开幕。热西提宣布大会开幕,奏唱国歌,向全体代表致开幕词。党委书记施孝仁作党委工作报告,纪委书记木哈提作纪委工作报告,为大会的顺利进行拉开了序幕。
中午吃过饭后,下午四点,代表们开始审议党委、纪委工作报告等文件,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同时,代表们还讨论了选举办法和有关决议,酝酿讨论党委、纪委委员候选人建议名单,并推荐了监票人。
下午五点,主席团第二次会议召开,听取代表讨论情况汇报。会议审议通过了大会选举办法和有关决议,布置了推荐监票人等事宜,确保选举工作的顺利进行。
下午六点,代表全体会议召开,通过了选举办法、总监票人、监票人名单,并进行了差额预选党委、纪委委员,为选举工作的顺利开展提供了保障。
下午七点,主席团第三次会议召开,确定了党委书记、副书记、委员,纪委书记、副书记、委员预选候选人名单,并审议通过了选举办法。
这一环节涉及施孝仁本人的相关事宜,按照组织原则,他必须主动回避,以确保程序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于是,他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等待会议的进一步消息。
亚尔乡此次党代会换届选举的候选人名单和选举方式正式公布:党委书记的候选人分别是施孝仁和何中文,选举方式采用差额选举,即选举票数超过半数即为当选;党委副书记的候选人则是热西提、马木提和田晓亮,从这三位候选人中选出两位,选举方式同样采用差额选举,即选举票数排在前两位的即为当选。
施孝仁是组织部内定的党委书记候选人,他的提名得到了上级组织的高度认可和支持,他的当选是组织上必须实现的意图。
何中文则是县林业局的一般干部,他在亚尔乡扶贫工作队工作了两年,在乡里一直默默无闻。此次他被提名为党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更多是作为陪跑的角色。为了补偿他的付出,县委组织部已经答应,党代会结束后,他将被调回县里,继续在县林业局发挥他的专长。
热西提目前担任代理乡长,按照惯例,他被提名为党委副书记,这是走流程,是组织惯例,也是为后面的人代会参选乡长做准备。
马木提今年41岁,年富力强,此前担任副乡长,此次被提名为党委副书记,意味着他即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接替即将退休的沙吾提,肩负起更重要的职责。
田晓亮则是乡防疫站的一般工作人员,此次被提名为副书记候选人,更多是出于程序上的需要,以确保选举的完整性和公正性。施孝仁已经向田晓亮承诺,党代会结束后,田晓亮将升任防疫站副站长,作为对他此次参与选举的补偿。
此次换届选举,不仅是亚尔乡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更是关乎全乡未来发展方向的关键抉择。每一位候选人都肩负着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他们将通过这次选举,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引领全乡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会议议程一项项都按照既定的流程平稳推进,异常顺利。
施孝仁的办公室里,侯振天和尤努斯两位县领导正坐在沙发上,一面悠闲地喝着热茶,一面轻松地聊着天。
大会议室里,大会正在平稳地走着流程;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室内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平和的氛围。
施孝仁站在卫生间的窗前,夕阳斜照,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精神。
施孝仁正握着电话,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叔叔,您放心吧,现在是七点,所有流程马上就要走完,一切都很正常,明天上午就开始选举了。侯副县长,尤努斯副部长都在现场,情况很好,您不用担心。”
然而,电话那头的施佳俊却显得格外严肃,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说话谨慎:“年轻人,不要过于乐观。况且现在才哪到哪儿,差得远呢,你不要学龟兔赛跑,得意忘形。记住,选票没有出来的那一刻,你都不能松劲儿。这话我已经跟你说了多次,你总是大大咧咧的,你这是要吃大亏的。”
施孝仁微微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叔叔的担忧,但内心深处的自信,让他难以完全接受这种警告。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但这次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已经安排好了各个环节,应该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施佳俊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应该?应该的事情太多了。你还是太年轻,我曾经就见识过:马上就要煮熟的鸭子,竟然就飞走了的事情。王金泉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王金泉,施孝仁又怎能忘怀?他是农行塔尔州分行的常务副行长,工作上一直勤勉敬业,业务能力出类拔萃。在副行长中,他的表现尤为突出,每次上级行检查他分管的业务,评价都是极高的,得到了上级行领导的一致称赞。
半月前,行长刘柏宏调任武琦市分行任行长,区分行下文指定王金泉以副行长身份临时主持行里的工作,而当时行长的热门人选,毫无疑问就是王金泉。
事实证明,人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时间不长,区分行组织部就派人来对王金泉进行考察。考察组回去后不久,区分行就下达了一批领导干部提拔公示,其中赫然就有王金泉的名字,拟提拔为农行塔尔州分行行长,公示期十五天。
然而,就在提拔公示的最后一天,区分行李月霞行长的办公桌上,突然摆着一封举报信。
信封里是一大摞相片,每张相片的右上角都自带拍摄时间,而这些时间清晰地表明,这些照片拍摄于三天前。连续拍摄的相片仿佛一条清晰的时间线,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从晚上10点开始,王金泉的专车停在塔里市凯撒娱乐厅的大门口,他步入大厅,进入包间。相片中,八个男人围坐成一起,正在寒暄,啤酒瓶随意地摆放在桌上。接着,小姐们进入包间,站成一排,等待客人们的挑选。王金泉搂着小姐唱歌,倒在沙发上嬉闹,甚至搂着小姐脸贴着脸跳舞,直到凌晨1点,他才走出娱乐城,上了车。十几张相片,没有一个文字说明,但每一张都胜似千言万语,将王金泉整个晚上的活动,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区分行组织部和纪检委的同事也收到了相同的举报信。
李月霞行长在看过举报信后,脸色变得铁青。她拿起相片,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她知道,这些相片如果属实,王金泉的提拔将彻底泡汤。
她立即召集组织部和纪检委的负责人,紧急召开会议,研究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些相片是从哪里来的?”李月霞行长严肃地问道。
纪检委书记摇了摇头:“我们正在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线索。这些相片看起来很专业,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组织部的负责人也补充道:“我们对王金泉的考察非常严格,他平时的表现一直很好,业务能力也很强。但这些相片如果属实,他确实不适合担任行长。”
李月霞行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如果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要追究到底;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也不能姑息。”
公示期期满,除了王金泉,其他领导都正常履新。
就在区分行内部紧张调查的时候,王金泉也得知了这件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充满了恐惧、后怕、震惊和不解。他知道自己平时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一直都很努力,眼看着自己半生的努力将要付诸东流,心疼不已。
他开始努力回忆那天去娱乐厅的全过程。那天晚上,他去凯撒娱乐厅是事实,那是为了宴请西北石油局的老总,八点钟他同客人们在酒店喝完酒,准备告别时,客人里面有人提出要去凯撒娱乐厅去坐坐,当时自己着实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答应去的。
因为那天自己喝了很多酒,自己在包间到底做了什么,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更不知道是谁拍摄的。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当时,他带了单位上的4个人,分管信贷的副行长苏炳坤,办公室主任郑孟昌,信贷部的经理韦建军,副经理楚君。
这四人里面跟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只有副行长苏炳坤,因为只有自己倒下,他才可能上位。但是苏炳坤平时看起来一直很正派,工作上也兢兢业业,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种事。
但仔细一想,那天晚上苏炳坤也参与了此事。如果举报信是他发出的,那可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若想当行长,用这种手段未免太愚蠢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再看另外两个人,可能性就更小了。一个是24岁,一个是19岁,都是刚踏入银行大门的大学生新人。两个初出茅庐的职场小白,哪有心思去算计上级领导呢?即使干倒了王金泉,行长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们。损人不利己的事,两个新人应该不会去做。
王金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区分行走动一下,要做一点工作,否则这封举报信可能会毁掉他多年来的努力。
第二天一早,王金泉乘专车来到了武琦市。他通过区分行办公室主任谢智勇的关系,提出想见李月霞行长。
谢智勇是李月霞的心腹,平时对他的一些建议多是言听计从。然而,这一次,当李月霞听清了他的来意后,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人我就不见了吧。你告诉他,让他回去等着吧。现在调查组正在核实此事,希望他能配合调查。如果这些相片属实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是纪检委在查,他们是独立办案,我无法干预。”
这一套话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只有谢智勇知道,这些都是官场话,实际上李月霞根本就不想帮忙,关系还到不了那份上。
谢智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转达李月霞的话。
王金泉听完谢智勇的转述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李月霞的话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背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不想管这件事。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官场的复杂和无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谢主任,我知道李行长很忙,但她也许不知道,这些相片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我希望能有机会向她解释清楚,哪怕只有几分钟。”
谢智勇看着王金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再跟李行长说说,但我不保证她会同意。”
第231章 噩梦来临
王金泉千恩万谢地谢过谢智勇。
谢智勇再次回到李月霞的办公室,将王金泉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月霞听后,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见了。现在调查组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结论,见了他又不能承诺什么,见了他谈什么呢?这事你就再别管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领导说了狠话,这回王金泉是彻底完了,也无力回天了。
谢智勇叹了口气,他知道李月霞的顾虑。官场就是这样,有得就有舍,他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10天后,调查结果出炉。王金泉去娱乐厅叫小姐一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区分行纪检委经过详细的调查,确认了相片的真实性。调查组调取了凯撒娱乐厅当晚的监控录像,发现王金泉确实进入了包间,并且与小姐有亲密接触。虽然王金泉坚称自己当时醉酒,对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但监控录像和相片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无法反驳。
李月霞行长收到调查结果后,心情十分复杂。她知道王金泉一直是个有能力、有才干的干部,但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她也无能为力。她召集了分行党委会议,讨论对王金泉的处理意见。
会议上,气氛异常沉重。组织部部长首先发言:“根据纪检委的调查结果,王金泉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员干部的行为准则,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按照相关规定,建议给予王金泉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建议区党委免去他副行长职务。”
纪检委书记也表示:“调查组已经核实了相关证据,事实不容置疑。我们必须严肃处理,以维护党的纪律和形象。”
李月霞行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了谢智勇几分薄面,她说:“王金泉同志的行为确实不可原谅,我们应该按照规定处理。但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到他的过往表现和贡献。建议在处分决定中,对他的工作成绩给予适当肯定,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今后严格要求自己。”
最终,党委会议通过了对王金泉的处理决定:给予王金泉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取消其提拔资格。鉴于他家在武琦市,调任武琦市石油支行任行长(石油支行为副处级别),保留副处级别。
苏炳坤也没有当上行长,行长是由塔尔州分行副行长王晖民升任。
王金泉接到处理决定后,灰溜溜地卷着铺盖卷,回到了武琦市,半个月后,他才振作精神,去石油支行上班去了。
施佳俊与施孝仁常常相聚,对酌之时,每每提及某事,皆不免扼腕叹息。此时,施佳俊再次提起,施孝仁心中也泛起一丝隐忧。
施佳俊语重心长地对施孝仁说道:“孝仁啊,王金泉之事,实乃前车之鉴,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官场诱惑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铸成大错。你一定要引以为戒,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小心,不能被表面的繁华和大好形势蒙蔽了双眼。”
施孝仁连忙点头称是,声音中透着几分敬畏。
施佳俊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楚君这个人,我虽未曾与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我都仔细研读过,他在单位的工作表现我也有所耳闻。我对他有十六个字的评价:深藏不露,高深莫测,韬光养晦,大智若愚。这绝非简单的夸赞,而是对他为人处世的精准概括。你若能向他多学习学习,定能受益匪浅。尤其是这次换届选举,对你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不可大意。《孙子兵法》中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施孝仁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服气,说道:“叔叔,您把楚君说得有点神乎其神了吧?真有这么厉害?”
施佳俊耐心地解释道:“你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的每一篇文章都透着一股沉稳和深邃,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而且,他在单位里从不张扬,但每次遇到难题,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和做法。政治这潭水,深不可测。你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估计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暗中布局。即使阻挡不了正常的选举工作,但在选举过程中给你使点小绊子还是可能的。”
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意识到叔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他迅速调整语气,认真地说道:“叔叔,您说得对,我会小心的。我会让团队保持警惕,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施佳俊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叮嘱道:“好,你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不要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我会在后方密切关注,一旦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施孝仁微微颔首,沉默之中,他的神情已然流露出坚定的决心。电话挂断后,他独自伫立窗前,目光深邃而悠远,凝望着远方的天际。他深知,这场选举绝非单纯的权力角逐,而是一场对智慧与耐心的极致考验。
回到会议室,施孝仁迅速召集主席团成员,将施佳俊的嘱托以自己的理解传达给大家。
他沉声说道:“大家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影响到选举的结果。我们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氛,每个人都深知这场选举的分量,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至关重要。
施孝仁坐在会议桌前,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相信主席团成员的能力,也相信我们的团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工作做细做实,就一定能够实现组织的意图。”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片坚定而有力的回应声,施孝仁的心中也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在这次亚尔乡的换届选举中,施孝仁早已成竹在胸。从前期的周密筹备,到代表的精心选举,再到会议流程的严谨安排,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他深思熟虑的策划,如今一切正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推进。这场选举,对于他个人的仕途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而对于亚尔乡的未来发展方向,更是意义非凡,容不得丝毫闪失。
回首往昔,施孝仁常常听闻于江涛与尕依提这两位亚尔乡政坛上的“老对手”,多年来他们一直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堪称棋逢对手。然而,如今的亚尔乡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今非昔比,整个政治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放眼如今的亚尔乡,在他精心布局、强力掌控的政坛之上,似乎已无人再能与他一较高下。
施孝仁的思绪在这一刻微微停顿,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悄然涌上心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自信,几分从容,还有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施孝仁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轻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缓缓散开。随后,他殷勤地为侯振天和尤努斯续上热茶,脸上带着谦逊而热情的笑容,说道:“侯县长、尤部长,茶水还温着呢,您二位再喝点。这次党代会的选举工作,多亏了您二位的悉心指导,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推进。”
侯振天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施书记,你太客气了。这次选举工作组织得井井有条,你们亚尔乡的干部们都下了不少功夫。我相信,这次选举一定能选出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为亚尔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尤努斯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施书记,这次选举的程序很规范,代表们的积极性也很高。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亚尔乡在你的带领下,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施孝仁听后,心中愈发踏实。他谦虚地说道:“两位领导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次选举,我们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办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公开、公平、公正。我相信,选出的新一届领导班子,一定能够带领亚尔乡……”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暗自不悦:怎么这人不知道敲门吗?
他抬起头,正欲斥责,却见人大副主席李福顺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恐惧。
施孝仁见李福顺一脸的惊慌,看在跟前有两位县级领导在旁边坐着,他努力摆出泰然自若、四平八稳的样子,很大度地开了一个玩笑:“李主席,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你平时不是最推崇王维的那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可是你的座右铭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福顺脸上的神情满是焦虑,此时此刻,他早已顾不上与领导开玩笑。他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担,话不成句:“施……书记,这下……麻烦……大了!眼看着会议就要结束了,这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第六代表小组的代表推出了新的书记候选人。”
李福顺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施孝仁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五雷轰顶,心胆俱裂。
施孝仁、侯振天、尤努斯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冰霜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睛都瞪得溜圆。
施孝仁“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扶着墙边的开水器,身体微微晃了几下,仿佛随时会倒下。他踉跄着走到李福顺跟前,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慌,问道:“你说什么?新的书记候选人?这怎么可能?”
李福顺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急切地说道:“施书记,这是真的。”
此时的施孝仁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但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关键问题:“谁提的?提的是谁?”
李福顺的神情也十分严肃,他递上那张纸,沉声汇报道:“是由西尼尔村的吾买尔提出来的。他提议将楚君列为书记候选人,西尼尔村、泰来克村、柯尔孜村等共有25名代表附议。按选举法规定,他们的提议是完全有效的。这是提议复议表。”
听到这话,侯振天和尤努斯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的目光中满是震惊,仿佛刚刚听到的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听到书记候选人竟是楚君,施孝仁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施孝仁动作迅速地从李福顺手里夺过纸张,急急地看了一遍,又把纸张递给两位县领导查看。
他仔细回忆着吾买尔到底是什么人,但始终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困惑地问道:“这吾买尔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福顺经过刚才的恐慌,现在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他是西尼尔村的老人了,以前曾当过村支书。这个老头子在亚尔乡可是相当有人缘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他一提议,就有那么多人跟着附议。”
施孝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思考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想到楚君被提名,此时此刻的施孝仁,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叔叔的忠告与种种假设,终究化作了现实。
楚君虽只是副乡长,但他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在亚尔乡,乃至整个县里,很多人都未曾见过楚君,却早已对他耳熟能详。他身上有着诸多令人瞩目的标志性符号:“农民致富的领路人”“农村小康的领路人”……这些称号背后,是他带领村民发展产业、脱贫致富的动人故事,这些事迹早已广为流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楚君还有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身份——他曾是县检察院请去“喝茶”的嫌疑人。尽管最终被无罪释放,但围绕他的那些话题却从未停息,反而越传越广,仿佛成了一段永远也讲不完的传奇。
楚君这个名字,一直是施孝仁最不愿提及的。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楚君或许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他从未想过,幻想会在今天变成现实,变成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
第232章 倾听心声
推荐提名楚君的吾买尔,施孝仁并不认识,但是李顺福是本地人,工作几十年,风土人情,无所不知,世间百态,不无体察,既然他都说此人影响力深远,应该不是空话。
李顺福还介绍道:这位老人曾在本村担任过多年的党支部书记,深受本村甚至是全乡村民的爱戴,他的提议极有可能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一消息的反馈,这是让施孝仁感到坐立不安。
如今,这样一个颇具争议、颇具竞争力的人物被提名为乡党委书记的候选人,施孝仁深感:一场更为凶险、更为猛烈、更具破坏力的风暴即将来临,这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现在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回想起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的那几天,全乡那么多人自愿上访静坐为他请愿,那声势浩大的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往往都是后背发凉。如果以这样的声势参加选举,其影响力和号召力可想而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施孝仁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选举中大败而回,卷着铺排卷滚出亚尔乡的狼狈模样。
施孝仁闭上双眼,甩甩头,似乎让自己清醒一下。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紧紧攥着桌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乱,必须冷静下来,寻找应对之策。
施孝仁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李福顺,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撤销提议?
面对如此重大的事项,一个主席团的副主席,李福顺哪敢随意乱说?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尤努斯,眼神中全是求助之意。
尤努斯虽是受县委委派前来指导选举工作的,倘若选举工作出现意外,他同样难辞其咎,难以置身事外。他接过那份提议表,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字,审视着这场选举的每一个细节。
随后,尤努斯也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语气沉稳而坚定,他说:“这份提议是按照人大规定的正常程序办理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倘若主席团贸然提议撤销,那无疑将是违法之举。”
施孝仁刚刚从银行调到地方工作,面对这种复杂的政治局势,他完全乱了阵脚,惊慌失措,心里乱作一团,毫无招架之力。他深知自己缺乏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经验,于是只能谦虚地向尤努斯请教:“尤努斯部长,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以您以往的经验,您认为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尤努斯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这25名提议代表的名单列出来。主席团成员每人负责三个人,逐一和他们进行谈话。我们要建议他们慎重考虑,最好能撤销提议。但如果他们坚持己见,务必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以亚尔乡的经济发展和长远利益为重,将组织内定的候选人选上去。”
施孝仁立马点头称是,心中稍感安慰。他立刻安排人去准备25人的名单,并通知主席团成员做好谈话准备。他知道,这场选举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亚尔乡的未来。
尤努斯看着施孝仁忙碌的身影,心中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次选举不仅是一场政治博弈,更是一场对所有人责任感和大局观的考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匆匆忙忙地出去处理紧急事务了,只剩下施孝仁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脑海中浮现出叔叔施佳俊的身影。
施孝仁不敢耽搁,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施佳俊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向叔叔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施佳俊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他沉重的叹息声:“孝仁啊,我早就提醒过你,做事要小心谨慎,做人要低调。可你呢?一天到晚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好像天下就你最能耐。看看现在,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施佳俊的声音中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要多留意楚君的一举一动。你当时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现在呢?是不是跟我猜测的一样,楚君被提名为候选人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不信,现在可怎么办?”
施孝仁握着手机,脸上露出尴尬和无奈。他知道叔叔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确实没有把楚君的动向放在心上,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他低声说道:“叔叔,我知道错了。我太轻敌了,没想到楚君的动作这么快。”
施佳俊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孝仁,这次的事情给你敲响了警钟。在官场,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楚君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年纪虽轻,但做事果断,眼光长远。你要是再不长记性,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施孝仁点了点头,虽然叔叔看不到,但他还是认真地回应道:“叔叔,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小心行事,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是眼前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你倒是给我提点建议啊?”
电话那头,施佳俊沉默了片刻,声音严肃地说:“孝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楚君既然已经被提名为候选人了,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挑战,但也不一定是坏事。关键是要看你怎么应对。如果能化危为机,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到你这件事,首先就是要找到提名人,尽量要求他撤销提名。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不容易改变,因为既然他敢提名,那肯定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接下来就是做那25人的思想工作,这更加不容易。因为那25人同时签名复议,这就说明,这不是一件孤立的事情,而是有预谋的行动。我敢大胆预测一下:这是有人在暗中组织这次提名复议行动,包括明天的选举投票,都被这人控制了。”
施孝仁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叔叔说的都是实情。施佳俊接着说道:“你今天晚上就不要休息了。一方面,组织人马开始做这25人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和组织意图保持一致;另一方面,在代表座位上下点功夫,把所有的村代表用场镇代表隔开、打乱,绝对不让他们在投票前互相沟通、交流、通气、协商。你还要召集所有代表连夜开会,交流思想,统一认识,把实现组织意图上升到党员的党性这一高度上。这些工作你一定要做深做细,要讲深讲透,不要流于形式。”
施孝仁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道:“叔叔,这些工作全部认真做完,那明天的选举就有希望了吗?”
施佳俊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孝仁,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补救措施。这是尽人事,也是你必须去做的。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你如何去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问题,而是关乎你未来的方向。这些工作全部认真做完之后,就只能静等明天上午的选举了。你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如果选举还是失败,那就是天意了,我也无能为力。”
施孝仁握紧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他明白叔叔的意思,这些努力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低声说道:“叔叔,我明白了。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施佳俊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孝仁,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面对失败的勇气。无论明天的结果如何,你都要坦然面对。”
挂断电话后,施孝仁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弹。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每一个细节,全力以赴去争取最后的希望。
“冷静,冷静。”施孝仁在心里默念着,他知道,只有冷静,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提名复议单,开始仔细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西尼尔村的党代表吾买尔,关键就在于他能否撤回那份提议。
主席团成员们围坐在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他们正在商讨应对之策,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施孝仁并不认识吾买尔,但主席团成员、纪委书记木哈提与吾买尔是儿女亲家,这种关系让木哈提在说话时自然更有分量。于是,谈话的任务便交给了木哈提。
吾买尔被叫到了木哈提的办公室。木哈提热情地起身,与他亲切握手寒暄,随后请他在长沙发上落座,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先是聊了几句家常,直到气氛足够融洽,木哈提才慢慢地回到正题。他温和地问道:“亲家,我想了解一下,是谁让你提名楚君的?”
吾买尔已经六十多岁了,花白的胡子衬得他愈发精神矍铄。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我儿子的亲家。”
木哈提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居住在乌拉台村的村民库尔班老人。他的女儿嫁给了吾买尔的儿子,两家也是儿女亲家。
木哈提追问道:“是库尔班吗?他为什么要让你去提名楚君呢?”
吾买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缓缓说道:“因为库尔班不是党员,不是党代表,没有投票权。我们两人经常在场镇饭馆一起吃饭,每次吃饭时,他总是跟我说:‘楚乡长每次进村看到村里的情况,多次批评村主任和村支书,说他们带领村民致富的积极性不高。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让村民重新选举了。现在这些当官的都怕当不上官,听到楚乡长这么批评,工作起来都特别积极,办乡镇企业、建设蔬菜大棚,修缮小学,办了好多好事。现在村民手里有了钱,日子好过了,这些都是楚乡长的功劳’”
吾买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亚尔乡这些年来了多少书记乡长,真正能办实事的又有几人?楚乡长到亚尔乡不到一年,却为村民办了很多实事,乡亲们有目共睹。在山口村,他重新启动了被封多年的煤矿,让煤矿重新运转,村民开始进矿当工人,有了稳定的收入。在山口村等三个村,他带领大家开垦荒地,建设蔬菜大棚,让村民们在冬天也能有钱挣,生活有了盼头。他还带领三个村的村民在大山半山腰修建公路,把深山的村庄和外界连接起来,让村民们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他语气中带着自豪:“就说前几天的雪灾吧,要不是他提前安排,我们村的损失可就大了。库尔班对我说:‘你是党代表,你一定要代表我们村民投上楚乡长一票’我当时答应了他,现在我只是在兑现承诺。另一方面,楚乡长在我们村里乡里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即使没有亲家委托,我自己也是要提名他的。如果让他当了书记,他就会带领我们全乡村民走上致富之路。”
吾买尔停顿了一下,非常期待地说:“我的很多老哥们都跟我说:‘像楚乡长这样的干部,就应该得到重用和提拔,让他为我们老百姓办更多的好事’乡亲们的心声,我不能不听。楚乡长的实干精神和政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木哈提沉默了片刻,陷入沉思。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提名问题,而是村民们对楚君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支持。楚君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他的努力与付出得到了村民们的高度赞誉。
“亲家,你明白这次提名的分量吗?”木哈提沉声问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提名,这关系到整个乡未来的发展方向。”
吾买尔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我当然明白。我们需要一个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的人。楚乡长做到了,他值得这份提名。”
木哈提点点头,心中对楚君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他清楚地知道,楚君的实干精神和政绩是有目共睹的,但这场提名背后所涉及的利益和关系错综复杂,绝非一句“实干”就能轻易化解。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亲家,楚君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但乡里的工作是集体领导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能片面地归结到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不公平的。你的这次提名,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乡里的工作需要综合考虑。这次的选举,组织上早已做出安排,组织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
吾买尔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我理解组织的安排,但我也希望组织能听到村民的心声。楚乡长的实干精神和政绩,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为村民们做了很多实事,这些是无法否认的。”
木哈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亲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次的提名和选举,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更是关系到整个乡的稳定和发展。我们需要在大局和细节之间找到平衡。”
第233章 扑朔迷离
夜幕低垂,笼罩着整个亚尔乡,仿佛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沉重的幕布。
木拉提的话语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含糊不清的暧昧气息,让吾买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尽管木拉提的话似是而非,但吾买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他疑惑地问道:“木拉提书记,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想撤销这个提名吗?”
木拉提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连忙说道:“这关键要看您的态度了。”
吾买尔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正色说道:“我的态度很清楚,已经向大会用文字形式表明了。我是三十年的老党员了,这么多年,我学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国共产党党章》和《选举法》。如果你们主席团撤销我的提名,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
木拉提见吾买尔动了真怒,赶紧解释道:“没有,我们主席团是无权撤销您的提名的,撤不撤销关键看您。”
吾买尔听到不会撤销提名,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亲家,那你现在找我谈话的目的是想做什么?”
木拉提耐心解释道:“亲家,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次的选举程序比较复杂,需要经过多层审核和综合考量。你的提名我们会如实上报,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上级组织。所以,我希望您能主动提出撤销提名。怎么样?”
吾买尔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溅了出来,滴落在桌面上。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撤销提名?这怎么可能!我怎么能这么做?我答应了库尔班,答应了乡亲们,要为楚君投上这关键的一票!我要是这么做了,以后我还有何面目见我的亲家,还有何面目见我那些老哥们?我是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的!”
木拉提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请求对吾买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但他还是得尽力解释清楚:“亲家,我知道你为难,也理解你对乡亲们的承诺。但这次的情况确实特殊,上面的压力很大,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乡里的整体工作。如果你能主动撤销提名,或许我们还能在其他方面为楚君争取机会……比如考虑安排一个副书记的候选人资格。”
吾买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而严肃:“木拉提书记,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是你不太了解我吾买尔的为人,我是共产党员,楚乡长经常对我们说:‘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我也是男人,答应过的事情,就不能反悔,就必须兑现承诺,否则我以后就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了。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谁对他们最好。乡亲们信任我、相信我、委托我,让我在党代会上提名楚君。如果我为了所谓的‘上面压力’就轻易放弃,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党代表?乡亲们以后还怎么相信我?”
事已至此,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木拉提沉默片刻,他已经感受到吾买尔的坚定,也知道再劝下去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木拉提缓缓说道:“亲家,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如实把你的想法和提名上报,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是为了乡亲们好。”
至此,想要撤回提名的想法彻底化为泡影。
大会主席团迅速召开紧急会议,经过一番紧张而严肃的讨论研究,最终决定:所有的乡党代表全部留宿场镇。晚饭后,晚上九点开会。会后开始分组谈话,务必在短时间内统一思想,稳定局面。
楚君并非主席团成员,而他被提名书记候选人一事,更是让局势变得复杂微妙。因此,他接到通知,候选人里面有了他,为了公平起见,他跟施孝仁一样,今天晚上的所有活动都无法参加。吃完饭后,他可以直接回宿舍休息。
楚君接到通知后,微笑着接受了。他知道,这场选举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但他也明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坦然面对。
他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他的心思全部都在选举这件事上,想着选举的成败得失。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楚君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考验。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选举,这是一场关乎信任与未来的较量。楚君知道,村民们对他的认可和支持是他最大的底气,但选举的结果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回想起自己在亚尔乡的点点滴滴,从重新启动煤矿,到建设蔬菜大棚,再到修建公路,每一件事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他为村民们做了这么多,却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在选举中支持他。
楚君轻轻合上书本,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重而压抑。他不知道这场选举会给他带来什么,是希望还是失望?是继续前行的动力还是就此止步的遗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清醒。楚君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他为村民们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楚乡长,你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齐博的声音,将楚君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楚君转过身,看着齐博,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选举的事情。”
齐博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楚乡长,我相信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一定会支持你的。”
楚君点点头,不无忧虑地说:“我希望如此。不过,选举的结果无法预测,我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
齐博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笑道:“楚乡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你败选了,你还是副乡长,我就再回山口村干驻村干部。”
齐博一番同呼吸共命运的话语让楚君感到很温暖,他感激地看着齐博。他知道,齐博的话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种信任和支持。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为村民们做事。”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雨丝轻轻落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楚君看着窗外的雨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安排都在按照事先计划的步骤进行,但局势依然千变万化,神鬼莫测,不到最后一刻选票计出结果,谁也无法预知胜负。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见面,也无非是相互鼓励一下,提振勇气罢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齐博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好,楚乡长,我先去了。你别太晚了,注意身体。”
楚君回应道:“放心吧,我知道。”
齐博转身离开,楚君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书。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看书,他的心里想的全是选举的事情。
此时正值饭点,乡政府为党代表们定点包下了街上的几家较大饭馆。这些饭馆此刻已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由于九点钟还要继续开会,代表们打着伞,穿着雨衣纷纷上饭馆,抓紧时间前去就餐,使得一时间饭馆内的客人达到了峰值。喧嚣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饭馆被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笼罩着。
敏感时刻,楚君不愿去凑热闹,他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书。八点半,楚君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那声音像是潮水般涌动,带着些许急促与兴奋。他知道,这时代表们已经结束晚餐,正准备前往大礼堂开会。他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会议议程,互相问候,声音中带着对即将开始的会议的期待与紧张。
楚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试图在这短暂的休息中舒缓一天的疲惫。九点的闹铃响起,楚君缓缓起身,披上外套,带上雨伞,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此时,乡政府大院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冷清。楚君迈步走出大院,朝着巴扎的方向走去。
他原本计划去图拉汗的饭馆,然而,当他走到饭馆门口时,却发现里面一片寂静。员工们正忙碌地打扫着卫生,大堂的椅子已经全部反放在餐桌上,宣告着饭馆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热孜宛的饭馆走去。
走进热孜宛饭馆,楚君收起伞,目光在大堂内扫过。此时,饭馆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他们都是单人单桌吃着饭。厨房里,大师傅们倚靠在灶台边,闲聊着家常,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而老板娘热孜宛则坐在收银台里,背对着大堂,正低头专注地算账,手中的笔在账本上记录着一天的收支。
这时,负责上菜的小女孩轻快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怯生生地问:“楚乡长,您来了,你想吃点什么呀?”
楚君想着还是简单点,便轻声说道:“带菜面吧!”
饭馆里空桌很多,楚君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小女孩很快就提着一把冒着热气的茶壶走了过来,熟练地给楚君倒了一杯茶,茶水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把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带菜面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大师傅事先会在大锅里炒一大锅大杂烩菜,各种食材混在一起,香味扑鼻。等客人来了之后,只需要临时下锅煮拉条子,煮熟后过一下凉水,让面条更加爽滑,然后盛上两勺大烩菜,盖在面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带菜面就完成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已经喝了三碗茶,可带菜面却迟迟没有上桌。他不禁有些奇怪,按说带菜面的制作很简单,主要是往锅里下拉面就行了,炒菜是事先做好的大锅菜,有五分钟就可以上桌的。
楚君有些奇怪地抬头看看厨房。厨房里,火光闪烁,大师傅正在忙碌地炒菜,锅铲翻飞,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弥漫在整个饭馆里。
不一会儿,小女孩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小心翼翼进了雅间,出来时,对楚君说:“楚乡长,你去雅间吃吧!”说着话,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碗引着楚君进了雅间。
楚君走进雅间,看到桌上的菜,愣住了:一盘是青椒肚丝,肚丝切得薄厚均匀,青椒鲜绿诱人;另一盘是羊肉炒青椒洋葱,羊肉鲜嫩多汁,洋葱的甜香和青椒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这分明是过油肉拌面的配菜,而这样的饭菜价格,可比带菜面翻了五倍不止!
饭钱本是小事一桩,但楚君心中却泛起了疑惑:一个跑堂的小女孩不太可能给楚君上这么高档的菜肴,首先价钱一般人就要考虑一下。跑堂的小女孩,楚君平日里跟她并不交集,更谈不上交情。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古丽,你确定这是给我上的菜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眼神中透着笃定。
楚君下意识抬头从窗户看向收银台,心想,那一定是热孜宛的主意了。然而,此时的收银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在寂静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君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羊肉的鲜嫩在舌尖化开,青椒与洋葱的香气交织,味道竟出奇地好。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却在这片刻的美味中飘远。
楚君坐在桌前,望着窗外滑落的水珠,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中涌起无尽的波澜。今夜的亚尔乡,注定不会平静。无论是手握重权的领导们,还是手握一张选票的普通代表,甚至包括楚君自己,都将度过一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
撤销提名的动员工作正在悄然推进,新的书记候选人提名仍在激烈商讨之中。代表们的思想统一、认识统一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然而,明日的投票结果,依旧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楚君的脑海,让他难以平静。他深知,这一夜,不仅是对个人的煎熬,更是对整个亚尔乡未来的抉择。
第234章 上级震怒
天气寒冷,心情郁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此时的楚君心境竟然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有些灰暗。
现在桌上突然端上美味佳肴,令人胃口大开,楚君心情一下变得晴朗起来,一丝慰藉涌上心头。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干嘛总是想这些烦心的事情呢?索性洒脱一点,什么都不要去想,现在就去隔壁商店买两瓶啤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微醺之后,脑子就空了,晚上睡觉或许能更快地进入梦乡。
楚君起身,准备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热孜宛手里提着四瓶啤酒,正从外面匆匆走来。见到楚君站在门口,她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回去让路,调侃道:“接着点,怎么就没点眼力劲儿呢?”
楚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板娘是去买酒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上前接过热孜宛手里的啤酒,一起进了雅间。
热孜宛手握筷子头,动作娴熟地打开啤酒瓶盖,酒花微微溅出,带着丝丝泡沫倾泻而下。她先给楚君倒满,接着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轻轻举杯,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祝贺啊!楚乡长。”
楚君微微一愣,举着杯子,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祝贺?祝贺什么?”
“你先喝了这一杯,然后我跟你细说。”热孜宛语气轻快,眼神里满是促狭。
楚君抿了抿嘴,举杯喝了半杯。不料热孜宛手腕一抬,杯中啤酒顺势倾泻,楚君下意识地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好奇:“你说吧,祝贺什么?”
热孜宛神秘一笑,眼神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刚才那些吃饭的代表们都在说,说你已经选上书记了,那些村里的代表都特别兴奋呢!”
楚君赶紧摆手,神情严肃地纠正道:“你听错了,我只是被提名了,能不能选上还要看明天上午的选举大会呢。”
热孜宛却仿佛并不在意,依旧笑得灿烂:“哎呀,是书记候选人啊,那也很了不起了。依我说,你肯定能选上。你平时为村里做的那些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村里代表没有人不说你好的。”
楚君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选举的事情,一句两句跟你也说不清楚。共赴人间烟火,美酒伴佳肴,好友敬知交。我们喝酒吧!”
楚君举起杯子,热孜宛举杯相碰,两人都喝了半杯。
热孜宛见他脸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情,轻轻握住他的手:“楚乡长,我相信你,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而且,你为这片土地付出的心血,乡亲们都会记得的。
楚君抬起头,目光与热孜宛对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抽回手,笑道:“大姐,谢谢你的关心和鼓励。很多时候,没有你们的支持和帮衬,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窗外,夜色渐浓,雨也停住了,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明天默默祈福。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戏谑,开口道:“我刚才看见你去了对面那个狐狸精的饭馆,怎么又跑了出来,被她撵出来了?是不是很丢脸?”
楚君苦笑着摇头,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原来这个女人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吃着没来由的醋,楚君苦笑一声,轻声说道:“老板娘说话别那么刻薄。人家也是一个人撑起一个店,跟你一样,都不容易,干嘛叫人家狐狸精呢?”
热孜宛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咋?我骂她你心疼了?”
楚君笑了:“轮不到我心疼,有人疼她。其实如果让我来公正评价,你们两个女人谁更像狐狸精的话,我想大多数人跟我想得一样:你,老板娘,才更像狐狸精。”
热孜宛的脸色一下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重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笑容。她娇嗔地看了楚君一眼,笑道:“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你说说,我哪儿像狐狸精?”
楚君轻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狐狸精这个角色,大多只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它通常被用来形容一个女人的美貌,是一种极致的美丽象征。毕竟,没人会用‘狐狸精’来形容一个丑女人,对吧?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狐狸精的美,是那种让人一眼心动、难以忘怀的绝世容颜。如果一个男人把女人比作狐狸精,那只能说明,在他的心中,这个女人的美貌就如同狐狸精一般,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沉醉。”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女人,而你的男人说你是狐狸精,那么恭喜你,这绝对是对你美貌的最高赞誉。在男人的内心深处,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存在。狐狸精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美,更是一种让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的魅力。你的男人把你比作狐狸精,这说明他已经被你的美貌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楚君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当然,美貌只是外在的,真正让人动心的,还是内在的气质和性格。一个女人,如果既有狐狸精般的美貌,又有温柔善良的心,那才是真正的魅力所在。所以,如果你的男人说你是狐狸精,那你不仅要为自己的美貌感到骄傲,更要珍惜这份被爱的感觉。”
热孜宛微微俯下身子,轻柔地在楚君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她的声音如同春日的微风,带着一丝娇羞与甜蜜:“那我更愿意做你的狐狸精,好不好?”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人沉醉其中。
楚君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却满是惊愕。他赶紧去看窗外,此时,外面漆黑一片,楚君感觉不能再聊这个话题了,他说:“晚上要开会,我们快一点吃吧,一会儿我还得走。”
热孜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楚君脸上的唇印。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他,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擦完后,她抬起头,眼神微微闪烁,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道:“图拉汗也这么对你吗?”
楚君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揶揄:“她可是正经女人,哪有你这么大胆,这么……骚。”
热孜宛被他逗得脸微微泛红,又气又笑,轻轻在楚君的胳膊上捶了一下,嗔道:“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这种话你少到外面去说。我承认我是有点‘骚’,可那是专属于你的‘骚’,只对你一个人。”她的眼神中带着娇嗔,却又透着满满的深情。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这一刻,时间仿佛都为他们停留,只留下彼此的陪伴和深情。
楚君看着热孜宛说话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禁有些好奇,便问道:“一直都想问你,你说话很有条理,逻辑性很强,你是大学毕业吗?”
一说起这个话题,热孜宛的神情微微动容,笑容里带着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家里重男轻女,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考上自治区师范大学,通知书都拿到了,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我读大学,我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上了大学,谁叫我是女孩?没办法,高中毕业以后,我就继承了我爸爸的饭馆,一直经营到现在。”
楚君沉默了片刻,心里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他轻声说道:“你当时一定很不甘心吧?”
热孜宛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落寞:“当然不甘心,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去大城市看看,读更多的书,见更多的事,交更多的朋友。可是现实总是让人很沮丧很无奈。”
她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不过现在也不错。虽然我没有读大学,但我也算找到了自己的路。这两个饭馆,也算是我的一片天地。我老公现在在县里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他在石油基地承揽到了三栋平房的建设工程,合同金额有八十多万元呢。他说,要是干好了,能挣五万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豪,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楚君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好啊,你们两口子真的不错,现在开饭馆、搞工程都是很挣钱的。”
热孜宛此时的神情变得柔和而温柔,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楚乡长,我有件事想求你,希望你能帮我。”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说道:“只要不违背原则,能帮的我一定帮。”
热孜宛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轻声说道:“楚乡长,我和艾尔肯结婚已经十年了,可在一起的日子却少得可怜。他在外面奔波忙碌,我一个人守着家,日子久了,感情也渐渐淡了。我知道,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我也有责任。男人在外面漂泊太久,难免会忍不住寂寞。所以我想在乡里给他找点基建活,让他能多陪陪我,多陪陪家人。人在身边,两口子的感情也会好一点。”
楚君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理解。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热孜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婚姻确实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距离确实会带来很多问题。不过,感情的事不能仅仅靠距离来维系,更重要的是彼此的理解和信任。”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帮你看看,乡里最近确实有一些基建项目。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安排到他,毕竟这些项目都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而且,我只是一个副乡长,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我会尽量争取,希望能帮到你。”
热孜宛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轻声笑道:“谢谢楚乡长,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当选书记,这样我也有好日子过了。”
楚君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说:“现在只是提名,明天还要选举,选举结果没有出来,一切都不好说。”
热孜宛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期待:“你要是能当上书记该有多好啊!那些代表们都说,你要是当上书记,村民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大家都盼着你呢。”
楚君语气坚定地说:“我会尽力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为村民做事。”
在会议的短暂间隙,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的电话。他迅速将亚尔乡发生的意外情况向牛春山做了详细汇报。
牛春山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就在十分钟前,负责六个星乡选举工作的丁向群副部长也打来电话,汇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在副书记的提名上出现了变故,一名副乡长被提名为副书记人选,而且程序完全合法合规。
牛春山刚刚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完六个星乡的情况,孟广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不到十分钟,亚尔乡又出了问题。牛春山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他来不及多想,立即拿起电话,挨着给其他九个乡的负责人打了电话。经过一番紧急询问,得知其他乡的提名情况一切正常,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亚尔乡提名的是乡级党委一把手的人选,这可是必须由县委书记亲自过目、筛选、敲定的关键岗位。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县委书记孟广平的办公室,将亚尔乡的情况如实汇报。孟广平听完汇报后,顿时火冒三丈,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六个星乡刚出现意外,亚尔乡又出问题!你赶紧打电话问一下,其他乡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可能会再出现意外?”
牛春山急忙接口道:“孟书记,我已经全部问过了,其他乡目前一切正常。这亚尔乡的候选人……”
孟广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困惑:“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撤销提名吗?牛部长,我真的不清楚,这次乡级的干部考察工作,你们组织部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意外呢?难道我们的考察流程只是走马观花,敷衍了事?我们的干部选拔制度难道只是摆设,形同虚设?为什么我们组织部精心选定的干部人选得不到代表们的认可呢?”
他紧皱眉头,失望和焦虑溢于言表。显然,这次的干部考察工作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第235章 初选通过
牛春山的脸色微微泛红,这是组织部一次严重的工作失误。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他牛部长本人也会受到牵连。县委书记孟广平的愤怒与失望,更是不言而喻。
牛春山低头沉声道:“孟书记,我深感自责。这次的问题暴露出我们在干部考察工作中存在诸多不足。组织部考察人员过于依赖书面材料和程序性审核,却忽视了对干部实际表现和基层群众口碑的深入了解。同时,组织部在与基层代表的沟通上也存在严重欠缺,没有广泛听取群众的意见和建议,导致出现重大误判,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
孟广平直接打断了牛春山的长篇大论,急切地问道:“谁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谈为时过早。眼下要处理的是亚尔乡的事情。我看了一下楚君的档案,他目前只是亚尔乡的副乡长,时间还不到一年,连副书记都没有当过。乡村的代表们可能并不清楚,出任乡党委书记是需要资历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牛春山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孟广平的关注点所在。他连忙收起之前的解释,迅速调整思路,说道:“孟书记,您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解决亚尔乡的问题。楚君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在银行工作过一年,之后又到亚尔乡工作了一年,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尤其是在发展农村产业经济、引进外资大办乡镇企业、开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他的举措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成绩突出,名声极大。所以,这次他被代表提名为书记人选,民意呼声很高。孟书记,提名只是第一步,提名并不意味着当选,这件事就按正常程序走吧,试一试应该不妨。”
“什么,试一试?你当这是什么?这是党代会换届选举,不是过家家!谁敢拿一个乡的前途和发展来试一试?你……”
此时,孟广平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略显凝重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孟广平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随即对牛春山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我们接着谈。”他拿着手机走进了里间,里间是一间带卫生间的休息室,布置得简洁而实用。
“徐部长,您好!”孟广平语气十分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徐黎明沉稳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孟书记啊,你好。你们县里党代会选举情况怎么样?”
“我正准备跟您汇报呢,您的电话就打来了。”孟广平赔笑,语气中带着无奈,“里玉县的情况基本正常。不过有两个乡出了一点小状况。一个乡出现副乡长被提名为副书记,我看了,这个作为副书记的条件基本符合,我们原则上也同意了提名,不做干预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一个是亚尔乡,这个提名比较棘手。是一个刚任副乡长不到一年的,工作年限还不满两年的年轻人。他没有副书记的经历,年限也不够,我们县委现在也正为这事犯愁呢!”
“你一说亚尔乡,我想起来了。”徐黎明的声音中有些恍然,“是不是那个组织部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招来的楚君啊?”
“是的,徐部长,正是楚君。”孟广平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在银行工作过一年,之后又到亚尔乡工作了一年,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尤其是在发展农村产业经济、引进外资大办乡镇企业、开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他的举措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成绩突出,名声极大。乡村代表对乡党委书记的要求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只是单纯地认为谁能带领他们致富,他们就投谁的票。这次他被代表提名为书记候选人,现在看来,民意呼声很高。”
徐黎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说道:“孟书记,我知道你们县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过,这次党代会选举是组织部的重点工作,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资历和经验也只是衡量干部的一方面。你刚才把楚君的情况说得这么详细,说明你们对他应该是事先做了考察了,那为什么没有被列入候选人名单?”
孟广平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徐部长,我们确实对楚君做过初步考察,他的工作能力和群众基础确实不错。但按照常规程序,乡党委书记的候选人需要有一定的资历和经验,尤其是担任过副书记的岗位。楚君虽然年轻有为,业绩突出,但毕竟任职时间太短,我们担心他的资历不够,难以服众。而且,这次党代会选举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徐黎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缓缓说道:“孟书记,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这次党代会选举不仅仅是程序上的安排,更是对干部的选拔和任用。我们既要坚持原则,但也要灵活应变。你现在撤销提名肯定不行,现在的代表法律意识很强,到时候我们的工作只会越来越被动。”
“既然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而且他的能力和群众基础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因为资历问题就把他拒之门外,未免有些可惜。既然代表如此推崇他,试一试也无妨嘛,毕竟这只是一个乡党委书记,毕竟还在你的领导之下,料也出不了大问题。再说,现在只是提名,投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一切都看最后的投票吧!”
孟广平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徐部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重新评估楚君的情况。我们会谨慎行事,毕竟这次党代会选举关系到全县的形象和稳定。”
徐黎明笑了笑,说道:“孟书记,你做事一向谨慎,这点我很放心。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选举过程公正、透明,经得起实践、时间和群众的检验。”
孟广平笑道:“好,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后,孟广平沉思片刻,然后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看到牛春山还在桌前等着。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地说:“牛部长,刚才徐部长了解了里玉县选举的情况,关于亚尔乡的情况我已经跟他做了详细汇报。他的意见和我的基本一致。亚尔乡地处偏远,经济相对落后。如果我们做领导的不解放思想,不放开手脚,打破原来的固定思维,是很难解决农村经济落后的现实情况的问题,也很难找到开拓创新、积极进取的干部来推动农村经济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牛春山,继续说道:“楚君的情况确实特殊,他的能力和群众基础有目共睹。虽然他的资历不够,但他的工作成绩和群众的认可度很高。这次党代会选举,我们不能只看资历,更要看到能力和潜力。我们要敢于突破常规,敢于任用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这样才能为亚尔乡带来新的希望。”
牛春山有点懵了,这孟书记进去接了一个电话,态度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牛春山有点无法适应。他有些犹豫,问道:“孟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考虑让楚君进入候选人名单?”
孟广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但前提是必须经过严格的考察。我们要全面了解他的工作表现、群众口碑,以及他在基层的实际工作能力。再说,他现在只是被提名为候选人,能不能当选都是未知数。县委组织部现在要确保选举过程公正、透明,经得起实践、时间和群众的检验。”
牛春山沉吟片刻,说道:“孟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去安排。同时,我们也会做好代表的思想工作,确保选举顺利进行。”
孟广平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相信你们能做好这件事。这次党代会选举关系到全县的形象和稳定,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牛春山起身告辞,孟广平目送他离开,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再次翻阅着楚君的资料。他的眼神中既有忧虑,也有期待。他知道,这次选举不仅是对楚君的考验,也是对整个县委班子的考验。
夜幕低垂,乡政府大礼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庄重而肃穆。主席台上,施孝仁、热西提等主席团主要领导以及县里领导侯振天、尤努斯端坐其上,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参会人员。
台下,参会人员坐满会场,神情专注,表情各异,整个礼堂内只听见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尤努斯率先发言,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这次乡党代会选举意义重大,关乎着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要广泛发动宣传,让每一位干部群众都清楚这次选举的重要意义。要严格推荐程序,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要做到代表意愿和组织意图无缝衔接,两者要高度契合,确保选举工作的顺利进行。”
施孝仁接着发言,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同志们,选举工作不仅仅是程序上的安排,更是对干部的选拔和任用。我们要注重发扬民主,充分尊重群众的意愿,把牢政治标准,认真组织考察,高标准、高质量推动选举工作。我们要确保把最优秀的党员干部选举出来,实现组织意图,为亚尔乡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随着会议的结束,主席团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头开展谈话工作。夜幕降临,乡政府大礼堂内的灯光逐渐稀疏,但主席团成员们的办公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谈话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当最后一场谈话结束,主席团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聚集在一起,开始汇总谈话情况。
汇报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从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情况似乎令人满意。谈过话的代表们都纷纷表示,坚决听从乡党委和大会主席团的号召,服从安排,听从指挥,坚决执行领导指示。
他们纷纷表示,在明天的投票中,一定会按照组织意图,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侯振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大家的工作都做得很到位,代表们的态度也很积极。明天的投票,我们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这些,施孝仁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颗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尤努斯却依旧保持着一份警惕。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多年的组织工作经验让他对这种看似完美的局面保持着本能的怀疑。
他深知,在基层工作中,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的情况屡见不鲜,表面的顺从往往掩盖着复杂的内心想法。这种经验让他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尤努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同志们,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情况确实不错,但大家都知道,基层工作复杂多变,我们不能仅凭代表们的口头表态就掉以轻心。为了确保明天的投票能够顺利实现组织意图,我建议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和措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我建议:明天代表们的座位全部打乱,将场镇的代表分别插在村组代表的左右。场镇代表相对熟悉选举流程和组织意图,他们可以在投票过程中监督和协助村组代表投票,确保投票的准确性和公正性。这样一来,既能避免村组代表之间的相互串联,又能确保投票过程的顺利进行。”
施孝仁随即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尤努斯同志说得对,基层工作确实很复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建议很好,既能确保投票的公正性,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这么办!”
其他主席团成员也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是一个谨慎而有效的措施。于是,当天晚上,玉苏甫带人重新布置会场,安排代表座次。夜深了,乡政府大院里依然一片忙碌。主席团成员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准备工作。灯光下,他们的身影忙碌而坚定,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乡政府大院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每一个人都深知,明天的投票不仅是一次简单的选举,更是对亚尔乡未来的一次重要抉择,他们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第236章 选举结果
上午十点,温暖的阳光洒在乡政府大礼堂的屋顶上,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室内,为整个礼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来自各个村组和场镇的代表们整齐地坐在座位上。他们在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才发现,昨天坐了一天座位,今天位置已经打乱,代表们要按照新的座位表就座。场镇代表们均匀地分布在村组代表中间,因为彼此交道不多,交流很少,感觉很陌生。场镇代表面容冷峻,也不愿交流,他们像一道稳固的防线,将村代表一个个分隔开来。
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即将开始的选举大会。
主席团成员们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如炬,坚定而专注。他们身着正装,神情严肃,昨晚的努力和今天的精心安排让他们对即将开始的选举充满信心。他们相信,只要严格按照程序进行,一定能顺利实现组织意图,选出真正能够带领亚尔乡走向未来的干部。
十点十分,主席团负责人李福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各位代表,现在我宣读选举委员会关于选举大会主持人的委派书。”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礼堂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李福顺宣读完毕,会场内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司马义被委派为选举大会主持人,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台前,微笑着向台下致意。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既是对他的欢迎,也是对即将开始的选举的期待。
掌声渐渐平息,司马义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有力:“各位代表,感谢大家的支持与信任。今天的选举大会意义重大,关乎我们亚尔乡的未来发展。为了确保大会的顺利进行,我请现场的工作人员清点到会代表人数。”
他的话音刚落,几位工作人员便迅速行动起来,开始逐排清点人数。片刻之后,清点结果出来了。司马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报告,微微一笑,大声说道:“各位代表,经过清点,代表人数应到110人,其中请假1人,实到109人。根据大会规定,出席人数符合大会要求,现在我宣布,选举大会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仿佛敲响了亚尔乡未来发展的钟声。司马义微微停顿,随后郑重地提出了监票员和计票员的名单,请求选举大会通过。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重要:“各位代表,为了确保本次选举的公正、公平、公开,我提议由李福顺担任本次选举的监票员,玉素甫担任计票员。请大家审议并表决。”
会场内一片安静,代表们凝神聆听,随后响起了一片赞同的回应声。名单顺利通过,监票员李福顺和计票员任金波随即就位,准备履行他们的职责。
司马义微微点头,接着宣读选举办法。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详细地解释了选举的流程和规则,确保每一位代表都能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随后,他宣读了正式代表候选人名单的宣读,这是选举的核心环节。
他说:“各位代表,接下来我将宣读本次选举的正式候选人名单。”司马义的声音微微加重,显得格外严肃,他说:“副书记候选人有三位,分别是热西提同志、马木提同志、田晓亮同志。”
这张选票的排序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书记候选人有三位,分别是施孝仁同志、何中文同志、楚君同志。”
楚君排在这张选票的最后,其意图十分明显。
会场内一片安静,代表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司马义拿起一张红色选票,手拿话筒大声说道:“红色的选票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红色的选票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一个!”
司马义又拿起一张蓝色选票,大声说道:“蓝色的选票是副书记候选人,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代表们请听清楚: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我再强调一遍:是三个里面勾选两个!”
司马义继续说道:“请代表们在你认为合适的人选上打勾,不勾算弃权,少勾可以,多勾选票作废。请代表们务必按照规定,规范打勾。”
随后,选举进入了关键的环节——分发选票和填写选票。工作人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选票分发到每一位代表手中。代表们接过选票,神情庄重,仔细填写着自己的选择。
楚君拿到选票后,在红色选票上郑重地在自己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在蓝色选票上在前两位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十分钟后,在欢快的民乐《庆丰收》的旋律中,施孝仁、热西提、沙吾提等领导依次走向主席台两侧的投票箱,摆拍投下神圣一票。
玉素甫的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镜头里,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主要领导。在那一刻,他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主要领导投票的瞬间。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仅仅是作为档案和宣传使用。但他并不知道,这竟是施孝仁同志最后一次在亚尔乡的公众视野中露面。他就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绽放出最后一抹耀眼的光芒,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岁月的长河悄然吞没。
当领导们完成投票后,代表们才纷纷起身,迈着庄重的步伐,依次走向主席台两侧的投票箱。他们神情专注,手中紧握着那两张承载着责任与期望的选票,小心翼翼地投入票箱之中。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每一张选票都像是对未来的一次郑重抉择。
投票结束后,计票员任金波迅速投入工作,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清晰而坚定地唱出每一张选票的结果。
监票员李顺福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认真核实每一张选票,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与此同时,党政办工作人员阿孜古丽站在黑板前,她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正”字,每一个笔画都代表着一份信任,每一次计数都显得格外慎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计票结果。终于,计票工作完成。黑板上清晰地显示着:
热西提同志获得82票,
马木提同志获得75票,
田晓亮同志获得22票。
司马义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来。他深吸一口气,用维汉两种语言轮番报出了现场的投票结果:“各位代表,经过认真统计,本次副书记候选人选举结果如下:热西提同志获得82票,马木提同志获得75票,田晓亮同志获得22票。”
会场内一片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紧接着,司马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大声宣布:“根据本次选举规则,热西提同志和马木提同志当选为亚尔乡党委副书记。”
随着结果的宣布,会场内瞬间被一片热烈的掌声所淹没。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这是对当选者的祝贺,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书记候选人的计票工作。乡党委书记的选举,是三选一,这不仅关乎一个人的职位,更关乎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因此计票工作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计票员任金波神情专注,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选票,开始高声唱票。监票员李顺福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查看着选票。两人默契配合,认真核实完每一张选票后,任金波才郑重地唱出票面内容。
党政办工作人员阿孜古丽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画着“正”字。每一个笔画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张选票的结果。黑板上的“正”字逐渐增多,每一笔都显得格外沉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礼堂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计票结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场选举的重要性。
终于,任金波唱出了第一张选票:“楚君”。这个声音在礼堂内回荡,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会场一片哗然,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楚君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特殊的分量,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选举的激烈程度远超预期。
任金波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唱票:“楚君……施孝仁……楚君……何中文……”每一张选票的结果都被清晰地唱出,阿孜古丽手中的粉笔也在黑板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名字的得票情况。
黑板上,楚君的名字后面那一排“正”字像是坐上了小火车,飞速增长。每一个“正”字都代表着一份信任,也代表着亚尔乡的未来。
每一声“楚君”的唱票声一出,台下的代表们就会发出一片惊呼声。他们的声音中既有惊讶,也有期待,仿佛在为这场激烈的竞争增添一份戏剧性。
而对于施孝仁来说,每一声“楚君”的唱票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在他身上拉下一片肉,钻心的疼痛。他坐在台下,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这场选举的结果将决定他的命运,而此刻,局势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
随着唱票的进行,会场内的气氛愈发紧张。空气仿佛被凝固,人们的心跳随着每一张选票的结果而起伏,那种紧张的氛围似乎能让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黑板上的“正”字越来越多,而楚君的名字后那一排“正”字更是遥遥领先,如同一列飞驰的列车,快速地积累着优势。
施孝仁的目光紧紧盯着黑板,自己名字后那一排“正”字前行困难,举步维艰,像是蜗牛缓慢前移,每增加一笔都显得异常艰难。
施孝仁的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挣扎。
终于,唱票工作接近尾声。黑板上的统计结果逐渐清晰:
楚君同志获得85票,
施孝仁同志获得20票,
何中文同志获得4票。
会场内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司马义再次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各位代表,经过认真统计,本次乡党委书记候选人选举结果如下:楚君同志获得85票,施孝仁同志获得20票,何中文同志获得4票。”
司马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施孝仁的心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的内心仿佛被狂风暴雨肆虐,汹涌的浪潮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思绪。在这一刻,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场选举的结果不仅仅是个人的胜负,更是他和楚君在职场官场的竞争中,关乎至高权力的争夺中,他完完全全地失败了!
施孝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曾经怀揣着满腔热血,为了亚尔乡的发展不懈努力,也为了这一刻的选举倾尽全力。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选票上的数字无情地宣告了他的落败。
就在司马义准备宣布选举结果时,会场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尤努斯快步走上主席台。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尤努斯站在麦克风前,双手下压,示意代表们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沉稳与坚定,瞬间让会场内的喧嚣平息下来。
尤努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笑着说:“各位代表,请稍等片刻。”他的目光转向司马义,微微点头,示意他暂停宣布结果。随后,尤努斯转向台下的代表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宣布选举结果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第237章 反攻倒算
会场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尤努斯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目光的锋芒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在施孝仁身上轻轻停靠,仿佛那里藏着一个未解的谜题。
尤努斯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庄重地发言:“这次乡党委书记的选举,是亚尔乡的重要时刻,关乎这片土地的未来走向。选举的结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结果的态度,以及我们能否为了亚尔乡的未来齐心协力。”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施孝仁,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施孝仁同志,无论这次选举的结果如何,你都是亚尔乡的优秀干部,你的付出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希望你能够继续为亚尔乡的发展贡献力量,而不是因为这次选举的结果而气馁。”
台下的农民们,质朴而直接,他们听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官话,也等不及那些冗长的铺垫。他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谁将是带领他们走向未来的那个人。
然而,尤努斯先是用维语发言,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编织着一张复杂的网;然后是旁边的汉语翻译,现场将翻译的内容传达给代表们。这一圈下来,时间被无情地拉长,原本就捉摸不透的内容更是让代表们一头雾水。他们听不懂尤努斯究竟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位副部长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齐博坐在台下,他的眼神里藏着多年的官场经验,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尤努斯话语中的微妙暗示。他知道,这位副部长正在试图否定选举结果。
他身边的买买江,三棵树的代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直率和义气,正准备起身质问。齐博用脚轻轻碰了碰买买江的脚,买买江看了齐博一眼,马上会意。
买买江今年40岁,既是村主任,又是村办煤矿的老板,是个矮壮结实的男人,皮肤被煤灰浸得黝黑。他身上有一股子江湖气,从小在煤矿的尘土里摸爬滚打,练就了直来直去的性子,为人又义气,村里的大小事,他拍板了没人敢含糊。
尤努斯长篇大论时,买买江早就坐不住。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大拇指一划,火柴发出刺啦一声——像是他心里那股火苗被点燃了。烟雾在他眼前飘着,可他根本没心思吸,只是气鼓鼓地盯着讲台,嘴里嘟囔着:“这位县里领导,请你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他手里攥着烟,指尖被烟丝染黄,竟无意识地把烟头攥得发软。
齐博见买买江如此上道,会心一笑。
买买江立马来了精神,他意识到台下代表的气氛已经压抑到快要爆炸。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叉腰,下巴往前一伸,声音就像闷雷从会场中央炸开:“部长大人,我们都是老百姓,听不懂你那些官话!你现在就直接宣布,谁当选了亚尔乡的党委书记,其他的话不用说!”
这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台下的代表们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炸开锅的蜂窝。前排的几个代表先反应过来,开始鼓掌、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蔓延到整个会场。
那些一直低头盯着脚尖、皱眉咬着指甲的人,此刻也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终于有人敢说”的解脱。更多的代表开始交头接耳、点头称是,会场里嘈杂声一片,像是被掀起了层层巨浪,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尤努斯见状,赶忙双手下压,试图平息这场喧哗。几分钟后,会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依然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尤努斯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时语速稍显急促,甚至有些磕巴:“这……这次副书记的选举结果很好,司马义主席已经宣布了选举结果。”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但在书记的选举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没有实现组织的意图……嗯,当然,这个责任在我们领导,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我要向大会的代表们致歉。”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代表艾尔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眼神里满是质疑:“既然是你们领导的责任,你们承担就是了。但是投票是正常的,也符合法定程序,你为什么不当场宣布选举结果?”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是一把刀直插要害。
紧接着,又有几位代表纷纷发出质问,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愤怒的浪潮不断拍打着讲台。
“你们是不是不想承认这次选举?”一位代表大声吼道,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程序合规,票数有效,你们为什么不宣布结果?”另一位代表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面对台下代表们的激烈质问,尤努斯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各位代表,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次选举关系到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探照灯般扫过台下,严肃而冷静:“我绝对不是要否定这次选举工作。三位候选人的票数已经出来了,代表们也都看见了,这是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改变。但是,对于这次选举的结果,我们必须进一步复核,并且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向县委做详细汇报,这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希望代表们理解,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台下的喧哗声并没有因为尤努斯的解释而平息,反而像被风吹起的浪涛,汹涌澎湃。
此时,一直沉默的杨发胜突然站起身,他身材不高,却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而有力:“尤部长,我们理解组织的谨慎。但各位代表投票,凭借的都是党性,秉持的都是对党负责的心态。投下这神圣的一票后,他们有权知道,他们自己选的书记到底是谁。我们不能让代表们满心期待而来,却带着失望回村,这样我怎么向村里的村民交代?”
杨发胜的话仿佛扔进了油锅的火星,让会场的喧闹声又大了起来。台下的代表们纷纷点头,有的甚至站起身来,高声附和:“是啊,我们有权知道选举结果!”
尤努斯看着施孝仁,又看了看台下,像是在权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咬咬牙,说道:“各位代表,我明白大家的急切心情。我会立即协调,争取尽快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果。”
台下代表纷纷嚷道:“几天?”
“对,需要几天?这一点你必须明确。”
尤努斯面色凝重,他知道不能再躲躲闪闪了,必须给一个准话。他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承诺,三天之内,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果。如果三天内没有答复,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向所有代表道歉!”
会场在尤努斯的话语落定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沉重的期待。掌声渐渐响起,起初是零星的几下,像是被风吹起的树叶,随即像是燎原的星火,迅速汇聚成雷鸣般的浪潮。
施孝仁在听到楚君的得票数后,他神情黯淡,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被抽走了灵魂。最后听到尤努斯也没有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缓缓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出了会场,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台下的人群虽然逐渐安静下来,但内心的波澜并未平息。躁动的情绪如同被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尤努斯站在台上,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不仅是对他个人职业生涯的严峻考验,更是对亚尔乡未来走向的艰难抉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直到代表们纷纷走出会场,人群依然在低声议论纷纷,讨论的焦点依旧是那令人震惊的票数。
“怎么可能?施书记怎么会只有20票?”一位场镇代表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刚刚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太意外了,他是书记的内定人选啊!”另一位代表也忍不住插嘴,语气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可能啊,施书记在村里口碑那么好,谁不支持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代表嘟囔着,眼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光,显得格外严肃,“我投他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这书记肯定稳稳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在猜测着背后的原因,而那些猜测又像是一阵风,越吹越烈。
千河入海,万鸟归林,世间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而此刻的礼堂,却如同被遗弃的孤岛,漂浮在一片无垠的寂静之中。风卷残云,星落云河,那些曾经激烈的争论和情绪的碰撞,如今都化作了一缕轻烟,散入这无边的静谧。
千河归海,万鸟归巢,世间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而此刻的礼堂,却如同一座被遗弃的孤岛,漂浮在无垠的寂静之中。风卷残云,星落云河,那些曾经激烈的争论和情绪的碰撞,如今都化作了一缕轻烟,消散在这无边的宁静里。
而楚君在听到自己的得票数后,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慌张,神情淡漠得如同冬日的湖面。他知道,围绕着能否得到县委组织部的任命,一场暴风骤雨正等着他。这场风波,仿佛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无论他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他的身影在大礼堂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独。
大礼堂外,夜色如墨,微风轻拂,带着凉意。楚君抬起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君的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开会的场景:按照程序,司马义本该宣布楚君当选。然而,今天的情况特殊。他在与尤努斯简单交流几句后,说道:“三人的得票情况已经公布完毕,至于书记人选,我们会在审查所有选票后予以正式宣布。下面我宣布,中国共产党里玉县亚尔乡第九届代表大会胜利闭幕。”
他的话音刚落,礼堂内再次响起一片掌声,但这次的掌声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一届党代会在这种没有宣布当选结果的情形下,匆匆宣布结束了。
楚君站在空旷的大礼堂外,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他紧紧包裹。他的心中涌起无奈,或许,这场选举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他还不愿面对。
大会主席团的几位成员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此时的施孝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铁青,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冷汗。他不停地抽着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像是在给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罩上一层沉重的雾霾。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
司马义作为官场老油子,性格圆滑,但此时也显得有些慌神。他结结巴巴地说:“施……施书记,这事我们昨天晚上不是做通工作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肯定是山口村那几个村干部搞的鬼。”他的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
施孝仁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余烬中滋滋作响,火星四溅。他打断司马义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赶快想补救措施!”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众人,“司马义,你赶紧把纪委的同志带上,去山口村那三个村,暗中调查有没有贿选的情况。”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施孝仁又转头看向木哈提,语气稍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木哈提书记,你带上纪委的同志,把场镇附近的村走一遍,重点暗访今天的选举情况,尤其是贿选和串联的情况。”
随后,施孝仁把玉苏甫叫过来,语气凝重地说:“玉苏甫,你把今天选举的情况,完整地形成一个书面材料,然后迅速报送县委组织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材料一定要详细,不能有遗漏。”
第238章 各个击破
随着任务分配的结束,人群陆续散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施孝仁一人。他紧咬着牙关,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牛春山的声音带着些许烦躁,但在下属面前,仍努力维持着沉稳:“哦,施书记啊,选举结果出来了吗?”
施孝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几分焦虑:“牛部长,我要跟您汇报的就是选举的事情。今天乡党代会选举出现重大意外,我想跟您详细说说。”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听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牛春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调侃:“意外情况?咋了,该不是你落选了吧?”
牛春山的面色铁青,他刚刚接到从六个星乡传来的消息,那消息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组织上内定的候选人竟然落选了!
施孝仁正极力解释事情的原委,可他的话语仿佛成了火上浇油,让牛春山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施孝仁同志,这次选举工作你们究竟是怎么组织的?”牛春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震得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出现这种事,简直是天下奇闻,闻所未闻!这不仅说明你驾驭全局的能力严重不足,更反映出亚尔乡党委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出了严重问题,完全是一盘散沙!你要给我好好反省,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上来,说明这次选举的具体情况。”
牛春山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射出,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地切割着施孝仁的自尊和信心。
施孝仁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牛春山的训斥如同一场猛烈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明白,此时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上级的怒火和责备。
“换届选举工作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来不得半点麻痹大意和敷衍了事。这次选举出现的问题,你必须进行深刻的反思。”
牛春山的语气冰冷而严厉,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施孝仁的失望和不满,“你要明白,作为党员干部,你的职责是确保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得到贯彻执行,维护党的团结统一和组织纪律性。而这次选举工作的意外情况,充分暴露了你在工作中存在的严重问题和不足。”
施孝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声说道:“牛部长,我……我知道错了。这次选举确实是我组织不力,没有充分估计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会认真吸取教训,立即着手进行补救。”
牛春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怒火,但语气依然严厉:“选举关乎基层组织的稳定和发展,关乎群众的信任和期望。这件事县委不会等闲视之,必须彻查到底,找出问题所在,给组织一个交代,给代表一个交代!”牛春山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亚尔乡的候选干部名单是我们组织部门精心筹备、反复酝酿,最后才确定的,所有这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确保选举顺利完成,可现在呢?内定的候选人被选掉,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问题?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还是有人在暗中捣鬼?你要好好查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施孝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已经安排纪委书记司马义担任组长,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正在对选举中出现的问题进行彻底调查。”
牛春山微微皱眉,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此事宜快,调查必须扎实。如果发现问题,材料一定要做扎实,不能有丝毫漏洞。施书记,这件事就由你亲自担任组长,你现在赶紧马上下去查,调查结果一旦出来,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后,施孝仁缓缓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陷入了沉重的沉思。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次选举背后的操纵者,非楚君莫属。
楚君,这个平时看似与世无争、整日在村里奔波、与村民打成一片的副乡长,其实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角色。
施孝仁深知,楚君平日里所谓的“同吃同睡同劳动”,不过是一种巧妙的伪装,是另一种形式的拉票,是另一种隐蔽的串联。这种手段,被上级领导赞许为“干部深入基层、贴近群众”,可在施孝仁看来,不过是楚君的障眼法罢了。
楚君平时总能巧妙地联络各村有威望的村民,甚至那些村里的闲散人员,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为自己摇旗呐喊。如今回想起这一切,施孝仁不禁悔恨交加,自己当初怎么会没有识破这一层?真是大意失荆州,悔不当初!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施孝仁清楚,此刻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这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必须尽快找出楚君操纵选举的证据,只有将这些证据牢牢握在手中,向牛春山如实汇报,才有可能赎回自己的前途与声誉,挽救亚尔乡党委的尊严。
施孝仁的眼神逐渐坚毅如钢。他清楚,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揭开帷幕,而自己已无退路,唯有破釜沉舟,方能在仕途险滩中寻得生机。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吾买尔——就是这位古稀老人,在代表联组会议上最早提名推荐楚君。这位在亚尔乡德高望重的老党员,平日里总爱在胡杨树下悠悠地抽着水烟,却没想到他那看似不经意的提名,竟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亚尔乡的政治地震。
夕阳的余晖如橘红色的薄纱,轻轻铺洒在西尼尔村的土墙上,给吾买尔的老屋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施孝仁心中思绪如潮,他明白,这场选举背后的风波,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而此刻,他必须从眼前的这位老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施孝仁当即决定马上拜访这位老人。他想了想,又叫上了县纪委的木哈提书记一同前往。两家本就是儿女亲家,平日里走动频繁,此时并肩作战,更添了几分默契
当汽车行驶到西尼尔村时,最后一抹阳光正将金色的余晖洒在吾买尔家的院墙上,为那扇斑驳的木门镀上一层岁月的金边。
村主任巴吐尔早已等候在路口,见施孝仁下车,连忙迎上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施书记,木哈提书记,欢迎欢迎!”
施孝仁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随即跟随着巴吐尔走进了吾买尔的院子。此时,吾买尔正坐在葡萄树下的一张铁床上,盘腿而坐,手中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碗,悠闲地啜饮着。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来,透过稀疏的葡萄架,目光与施孝仁不期而遇。
吾买尔见有客人来访,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碗,下床迎接。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众人握手寒暄,老人的眼角微微泛起笑意,似乎在这寒暄间,内心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
寒暄过后,吾买尔引着客人上床喝茶。他的家人早已准备好,迅速地放上茶碗,倒上热茶,又端上几盘干果。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场谈话增添了几分宁静与庄重。
施孝仁坐在老人的对面,目光温和而坚定,他知道,这场谈话不仅要揭开真相,更要在尊重与信任之间找到平衡。
施孝仁满脸堆笑,亲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给吾买尔,亲自帮他点燃,笑眯眯地说:“吾买尔大叔,您家最近生活过得怎么样?我听说您家里养了几十只羊,收入还不错吧?”
吾买尔憨厚地一笑,脸上洋溢着朴实的喜悦:“是啊,施书记,不仅养羊,我家现在还种了半亩蔬菜大棚。冬天的时候,光卖菜就能收入五六千元呢。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施孝仁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吾买尔老哥,今天来,可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当面听听您的想法。大家都清楚,您在我们亚尔乡德高望重,您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群众的心声。所以,您一定要跟我说说心里话。”
吾买尔微微点头,笑道:“我是村里的老党员了,为村民发声,是我做党员的本分,谈不上德高望重。”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施孝仁突然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吾买尔老哥,您这次推荐提名楚君,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是谁让您这么做的?”
吾买尔坦然说道:“是我儿子啊!”
“哦!?”施孝仁和木哈提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施孝仁赶紧问道:“您儿子是做什么的啊?”
吾买尔很自豪地说道:“我儿子从南疆大学毕业,现在在塔尔州经委上班。他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我,以前都是他给我钱,三十五十的寄,给我补贴家用。今年过节他回来时,又像往常一样给我零用钱,我就跟他说,我已经有钱了,不用他再给我了。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就跟他说,现在村里开了煤矿,我入了股,每个季度都能拿到分红。家里又开了一亩荒地,半亩种了蔬菜大棚,半亩种了草,养了几十只羊。生活越来越好,手里也有钱了。这都是因为我们村里来了楚乡长。他带着我们开煤矿、修山路、建大棚,还帮孤寡老人和老党员修缮房屋、发放扶助金。明年,公路就能通到家门口,货车、客车都能从家门口经过了,那日子就更方便了。”
吾买尔说得起劲,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儿子看我的生活变好了,也非常高兴。他跟我说,我们老百姓要知道感恩,要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不忘领路人。像楚君这样的干部,一心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办大事,当副乡长是不够的。副的,就意味很多事情他都做不了主。你们村民就应该联合起来,一起把他选出来,让他当书记。这样,咱们老百姓受益,全乡村民的生活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施孝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他心中暗自盘算:楚君的影响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而此刻,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揭开这场选举背后的真相。
施孝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有些严肃地说:“吾买尔老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楚君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但你也清楚,乡里的工作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完成。你把所有功劳都归功于他一人,未免有些失之偏颇吧。”
然而,吾买尔并不理会施孝仁的这番暗示,他只是沉浸在对楚君贡献的列举之中,继续说道:“施书记,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楚君可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啊。就说那条通往乡里的路,以前下雨天泥泞不堪,赶集都成问题。现在好了,路修得又平又宽,全是他的功劳。再看看那片蔬菜大棚,冬天也能种菜卖钱,还不是他带我们建起来的?”吾买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那些成就就在眼前。
施孝仁无奈地笑了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但吾买尔依旧如实作答,这些答案却无一例外地让施孝仁感到失望。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预设逻辑,在这位淳朴的老人面前,似乎毫无立足之地。
其实,吾买尔所言皆为实情。按照杨发胜原来的计划,他本打算安排西尼尔村的一位亲戚率先提出建议,并以此为切入点,逐步转移众人的视线,将楚君推向前台。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西尼尔村的另一位党代表吾买尔,一个跟楚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代表,抢先一步发出了提议。
而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等人早已接到楚君的提醒:各村干部会上一定不要出头,让村民自发行动,村干部不要出面干预。有了这样的铺垫,当吾买尔无意间挑头提名时,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积极动员其他村的代表响应吾买尔的提议。一时间,竟有36名代表纷纷附议,将此提案板上钉钉,做成有效提案。
而吾买尔在无意之间,已然成了这场风波的直接发起者。
送走了吾买尔,施孝仁的神情愈发凝重。他靠在办公椅上,目光穿过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239章 抽丝剥茧
片刻之后,施孝仁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熟练地拨动一串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一声应答,他语气简洁明了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齐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举止谦逊且得体,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恰到好处。走到办公桌前,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向施孝仁问好:“你好,施书记。”
施孝仁抬起头来,目光在齐博的脸上轻轻拂过,眼神中似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想起玉素甫向他私下里说起的话,施孝仁的思绪不禁飘远——齐博是楚君的死党。上次楚君被县检察院带走时,全乡大部分村民竟跑到县里上访,有人暗地里传言,齐博很有可能就是幕后推手。从山口村、三棵树村到乌拉台村,村民们的自发行动仿佛点燃的导火索,迅速蔓延至全乡,而这三个村正是楚君的大本营,是他事业的起点,村主任们对楚君唯命是从,马首是瞻。而齐博呢?始终围绕在楚君左右。你说这事儿跟他无关,谁会相信。
看着齐博一脸真诚和谦逊,施孝仁有时也会恍惚,难道自己真的太多疑了?可他本能地警惕起来,毕竟在这复杂的政治旋涡中,“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等这件事平安度过,一定要把齐博下放到村里去。把他放在身边,那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次,施孝仁没有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微笑着起身,客气地示意齐博坐在办公桌的对面。他一脸和蔼地说道:“齐主任,坐吧。”
博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施孝仁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温和而关切,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齐主任,最近工作上怎么样啊?”
齐博装作有些拘谨的样子,声音略带谦逊:“施书记,最近不是都在忙着推广蔬菜大棚种植嘛,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向您汇报一下思想。”
施孝仁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当初他刚来亚尔乡时,玉素甫就曾跟他说过:齐博是楚乡长的铁杆死忠,他肯定不会跟你一条心的,留着他就是个祸害。可他当时刚到任,对周围的情况还不熟悉,不敢贸然动手。而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楚君和齐博联手,势力在亚尔乡渐成气候,局面有些失控。此时,再想罢免齐博的职务,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党委会上,他成了少数派,决议大概率会被否决。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汇报思想不着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今天我们聊点别的。齐主任,这次党代会你也参加了,感觉如何?”
齐博神情从容,语气平和,很官方的回答道:“施书记,这次党代会确实开得很成功。大家的参与热情高涨,尤其是对乡里未来的发展规划,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次会议不仅凝聚了人心,也明确了方向,为乡里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施孝仁微微颔首,目光在齐博的脸上微微闪烁,似乎在探寻着什么。他轻声说道:“是啊,凝聚人心确实很重要。不过,我也注意到,这次会上有些提议似乎来得有些突然,比如楚君的提名,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代表的复议,这让我有些意外。而且现在他的票数又遥遥领先,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
齐博心中冷笑一声。他深知,施孝仁再怎么折腾,也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尽管上面还没有正式任命书记人选,但施孝仁的命运早已注定。楚君能否当党委书记,其实已经不再是最关键的问题。如今,最重要的不过是让施孝仁尽早离开亚尔乡,而这件事已然板上钉钉。
在亚尔乡这场权力的博弈中,齐博早已经看清了大势所趋。他深知,施孝仁不过是个即将失势的困兽,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力回天。
齐博脸上始终带着谦逊的微笑,语气平和而诚恳:“施书记,楚乡长的出色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一年,楚乡长为乡里办了多少实事!开煤矿、修山路、搭建大棚种蔬菜、修缮学校、帮扶五保户,桩桩件件,都彰显着他的实干与担当。这次党代会,他以高票当选,这不仅仅是对他工作的高度认可,更是乡亲们对他未来工作的无限期待与信任。我相信,只要楚乡长能够持续展现他的能力和才干,定能为乡里带来更多的生机与希望。乡里的发展,正需要更多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来引领,去书写新的发展篇章。”
齐博这一番颂扬楚君的长篇大论可不是施孝仁愿意听的。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齐主任,我知道你一直很能干,也很受大家的信任,只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11月份要举行乡人大换届选举了,以你的个人能力,你是完全有能力提名副乡长人选的,我现在正在县组织部积极推荐你。”
齐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仿佛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他连忙起身鞠躬,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谢谢施书记的信任和提拔!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为施书记争光,为亚尔乡多做贡献。”
然而,齐博内心却如古井无波。他心底默默思忖:施孝仁啊,你还是先操心操心眼前这盘根错节的危局吧。眼下的局势恰似风云变幻的棋局,稍纵即逝。你一个已被上级领导内定为书记候选人的同志,票数却大幅度落后,早已败局已定。即便上级领导强行将您推上台面,日后在亚尔乡又该如何立足呢?拿什么去树立威信?又以何种颜面在亚尔乡发号施令呢?稍有不慎,怕是只能卷起铺盖灰溜溜走人。而此时您还腆着脸扯什么提拔下属之类的场面话,这不过是在试图稳住我,让我背叛朋友、出卖良心。
施孝仁微微点头,心中瞬间有了答案:玉素甫果然识人不浅。他曾说过齐博是楚君的铁杆兄弟,如今看来,齐博果然不会背叛楚君,更不可能向他这个外人吐露半点有价值的信息。从他身上,施孝仁知道,自己根本问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施孝仁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琢磨:楚君果真是个人物,他的影响力早已在不经意间渗透到亚尔乡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深深扎根于他手下的心中,让他们如此忠诚地守护着他。
施孝仁的下一个目标是杨发胜。据玉素甫介绍,杨发胜是楚君仅次于齐博的第二死党。在上次营救楚君的上访事件中,杨发胜的表现尤为突出,他摇旗呐喊、通风报信,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事实上,一直以来,楚君与山口村等三个村的村主任保持着异常亲密的关系。表面上,他们各自独立,互不隶属;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早已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命运共同体和同盟关系。
在党代会期间,楚君虽然循规蹈矩、默默无闻,但他所信任的代言人齐博、达吾提以及这三个村主任,就像是他在亚尔乡的左膀右臂,替他抛头露面、出谋划策。
在提名和提名复议环节,齐博只需一个眼神,其他人便会心领神会,迅速行动。出面的大多是各村各组的普通百姓,是最平凡的党代表。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提名议程,一名代表提名,迅速引发了25名代表的复议。到了次日上午的投票环节,楚君的得票数更是高达85票(共有109名代表),尽管大会主席团尚未公布正式的选举结果,但这样的高票数,无疑是对他影响力的最好证明。
杨发胜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施孝仁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一股微微的紧张感随即涌上心头。然而,作为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他见过的场面太多了。
村主任这个角色颇为微妙:说他是官吧,国家并未发放工资;说他是民吧,又实实在在握着一些权力。反正既不算官也不算完全的民,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大不了辞职回公司当他的老总就是了。
很快,杨发胜调整好情绪,神情自若地走上前,中规中矩地与施孝仁握手寒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施孝仁示意手下泡上一杯热茶,随后与杨发胜闲聊了几句,这才缓缓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杨主任,关于这次党代会,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
杨发胜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片刻后,他语气平稳而诚恳地开口:“施书记,我觉得这次亚尔乡的党代会开得很成功。代表们热情高涨,积极参政议政,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和意见,大家都对亚尔乡的未来发展充满了期待。这次会议不仅凝聚了民心,明确了亚尔乡未来的发展方向,也让大家感受到了发展的希望。”
这番话,正是施孝仁在党代会上所作工作报告中的内容。杨发胜能如此完整且精准地复述,说明他确实认真听了报告。然而,施孝仁此时并不想听这些“正确”但是并无用处的套话。
他微微点头附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这次党代会上,代表们表现得很活跃,尤其是对楚乡长的提名和投票,你们三个村对楚乡长的支持力度最大。我想知道,你们把票投给楚乡长的真实想法。你是一名党员,我希望你能说真话。”
听到这话,杨发胜微微一笑,脸上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坦然之色。他的眼神坚定而坦诚,仿佛一片澄澈的湖面,映照着心底的真诚:“施书记,我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实在人,一辈子习惯了说实话。我是党员,对党更是实打实地忠诚,更不会对组织说半句虚的。我们村全体代表对楚乡长的支持,那是发自肺腑的。他的能力,乡亲们都看在眼里,明明白白。他心里装的,全是咱老百姓,实实在在带着我们这些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户,一步步走上了致富的路子。我们村的村民都信得过他。要是楚乡长真当了党委书记,大伙都坚信,他一定能给咱村、给整个亚尔乡带来更多的发展机会,让更多的老百姓沾光受益。”
施孝仁沉默良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叹息。他万万没有料到,楚君的影响力竟是如此广泛且深远,早已深入人心,赢得了村民的广泛拥护。更让他感到痛心疾首的是,自己作为亚尔乡的党委书记,拥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却一直未曾真正重视过这一切。每当回想起过往的疏忽,他便满心追悔,悔恨不已。
他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了许多,问道:“乡长得到这么高的票数,你认为这是一件合理的事情吗?现在已经有人向上反映:在这次换届选举过程中,有人在搞串联拉票。你就实话实说,这里面有没有人在背后串联或者操纵选举?”
施孝仁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平和,缓和的气氛中,他问道:“乡长能获得如此高的票数,你觉得这是一件合理的事吗?现在有传言说,在这次换届选举中,有人在背后串联拉票。你且说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搞小动作?”
杨发胜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坦诚:“施书记,我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无非是想搅局生事,凭空制造麻烦。如果他们真有确凿证据,大可堂堂正正拿出来,让事实说话。古人云‘事实胜于雄辩’,楚乡长的能力和为人,大家有目共睹。他为乡里办了那么多实事,村民们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发自肺腑的。在党代会召开之前,主席团多次组织代表们学习《选举法》,作为党员、党代表,我深知党纪国法的严肃性,绝不会去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情。若是真见到或听到谁在背后搞串联、玩花样,我会毫不迟疑地向组织举报。”
面对杨发胜这番强硬而坚定的话语,施孝仁有些意外。两人话不投机,他围绕选举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发胜的回答依旧是义正辞严,毫无丝毫的迟疑或闪烁。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透着一股自然坦荡之气。
施孝仁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在他眼中略显平庸的农村干部,如今竟变得如此坚定而成熟。他们不再是酒桌上彼此称兄道弟的好哥们,也不再是过去那种容易被操控、被左右的棋子,而是真正成长为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的好干部。他们身上展现出的对党纪国法的敬畏之情,以及对村民利益的坚守,让施孝仁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些人。
而与此同时,乡政府其他领导与人谈话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因为情况大抵如此。
第240章 领导定性
上午 11 点,亚尔乡党代会的帷幕刚刚落下,仅十分钟后,孟广平便得知了选举结果。
十分钟后,他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半小时的紧急商讨后,会议敲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县纪委副书记于建川亲自挂帅,组员囊括了纪委、组织部、信访办、检察院和公安局的精英骨干。这支队伍如同利箭离弦,马不停蹄地进驻了亚尔乡。
午间,乡政府食堂里,联合调查组的成员匆匆忙忙地用过午餐,便分头行动,深入各村组。他们像是在织一张无形的网,以党代会参会名单为线索,逐个寻找各村代表谈话,誓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
楚君便是第一个被通知接受谈话的对象。
电话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接听,声音在这一刻微微僵硬:“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他微微眯起眼,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在这次换届选举的暗流涌动中,楚君并非局外人。他曾与齐博、杨发胜等人在幕后密谋布局,巧妙地利用这些村干部的影响力,如棋手布局,以点带面,以村组撬动场镇,逐步扩大影响范围,才成就了如今的局面。
然而,这样的行动本就带有灰色的阴影,而阴影之下藏着危险的秘密。楚君深知其中的隐患: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参与这次布局的人太多,消息难以做到滴水不漏。一旦有一个人在压力下失口,那么整个局势便会瞬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楚君也并非毫无筹码。在这场暗战中,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相对隐蔽的“旁观者”姿态。是齐博、达吾提、杨发胜等人主动提出布局,而他只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可以与这一切划清界限。即便事情败露,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他或许可以逃避嫌疑。
可即便如此,当他想到齐博、杨发胜等人为了自保,可能会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时,楚君的心还是不禁紧绷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此时此刻,任何慌乱和失态都可能成为调查组的突破口。他必须保持镇定,用冷静和理智来应对即将到来的谈话。走向谈话地点的途中,楚君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地运转。他仔细梳理着可能被问及的问题,同时也在构思每一个应对的策略。他清晰地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承认任何与选举舞弊有关的事情,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也不能透露。他必须表现出对选举过程公正性和透明度的坚定信任,同时还要全力支持和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楚君深知,这场谈话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严峻考验,更是他政治生涯的分水岭。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和大意。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确实在暗中操纵了选举的走向。然而,楚君迅速调整心态,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知,自己没有直接给任何人面授机宜,也从未直接露面参与过任何活动,更未涉及任何形式的金钱交易或贿选行为。
更为有利的是,吾买尔的意外介入,恰似一场及时的掩护,巧妙地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因此,他笃定不论调查如何深入,都绝无可能查出任何实质性证据。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似乎并无担忧的必要。
楚君推开门,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小会议室。
室内,气氛宛如被一层看不见的厚纱紧紧裹住,微微凝重。五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齐投向他,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除了熟悉的施孝仁、司马义、木拉提,另外两人面生得很,想必是从县里来的。他心中暗道:看来,这出戏要正式开场
施孝仁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地说。“楚乡长啊,今日请你来,是想了解些情况。”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温和,“希望你能实事求是,如实向组织汇报。”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停在施孝仁身上,等待下文。
施孝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连忙介绍起在座的另外两人。楚君这才知道,那位眉目间带着些威严的中年人是县纪委副书记于建川,另一位则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孙玉珂。原来,大人物都来了。
于建川率先与楚君寒暄起来。他倒是个和蔼的人,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问着楚君的毕业院校、在亚尔乡工作的情况,像是街坊邻里唠家常。聊着聊着,他的话锋忽而一转,微微沉下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楚君同志,下面,我代表组织与你谈话。谈话内容会全程记录。你是共产党员,对组织忠诚,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楚君心中微微一紧,脊背却挺得更直。他眼神坚定地看着于建川,语气严肃而郑重:“我有四年党龄,对党绝对忠诚。我的做人宗旨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我保证,我对组织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于建川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接着问:“那很好。对于此次亚尔乡的换届选举,我想问一下,你有何想法?”
楚君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答道:“换届选举是上级组织部门的事情,我作为普通党员,没有想法,一切服从组织决定。”这番话,是他早就想好的,滴水不漏。
“你与吾买尔熟吗?”于建川又问。
“认识,但交集不多。”楚君简短回应,语气冷静。
“那你们有没有提及过选举的事?”于建川穷追不舍。
楚君毫不犹豫地摇头,神情笃定:“没有。平日里,我俩仅是见面打个招呼,从未深聊,更别提选举事宜。”
于建川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楚君的防备,但他并未放弃。他紧跟着又问:“除了他,你还和谁谈起过选举?”声音里透着一股锐气,像是要刺穿楚君的防线。
楚君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于建川微微颔首,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又连珠炮式地抛出十几个问题。楚君对答如流,言简意赅,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于建川心知,这般问下去,怕是难以撬开楚君的嘴,但还是按部就班地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逐一问过,悉数记录下来。最后,他让楚君核实谈话记录,签字盖手印。
手续办结,于建川脸上又浮现出和蔼的笑意:“这只是例行询问,希望你能理解。”
楚君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点头:“我理解。”
会议室的门被缓缓关上,楚君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老长。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抵达银行,开启了对楚君银行账户的细致排查。过去的这一个月,楚君的两张银行卡流水如同悄寂的溪流,除了一笔工资进账外,支出仅有区区两百元。对于一位独身一人、常在街边简餐果腹的人而言,这样的支出额度实在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透着几分清寒。从这微薄的流水账目中,楚君节俭的生活态度被清晰勾勒了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公安局的人员迅速赶往电信局,调取了楚君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经仔细梳理统计,楚君本月共拨出96通电话,接听102次,相较于上个月,通话次数锐减了约三分之一。而在这些通话中,与村里相关人员的电话往来仅不到20次,且通话时长普遍极短,多是匆匆几句便挂断。
尤其在选举前一周,通话记录更是寥寥,仅有五个电话,且全部是打给乡政府工作人员的。短信记录则显示共发送52条,短信内容无一例外皆关乎政府工作,未见一条涉及私人事务。
当然,检察院、公安局的这种检查实属违规之举,因而他们都是在暗地里秘密进行。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也如疾风扫落叶般,在场镇和村组迅速铺开了调查行动。他们对场镇和村组的全部代表进行了逐一谈话,谈话的火力聚焦在几个关键问题上:是否有人找你谈话或暗示?是否有人在代表中进行串联?是否有人组织了这次投票?是否有人在选举中存在贿选行为?此外,调查组还详细追问了每位代表的投票去向。如果代表将票投给了楚君,调查组还会追加一句:“你为什么要把票投给楚君?有什么具体的原因?”
然而,经过两天紧张而密集的调查,调查组却如在茫茫迷雾中穿行,一无所获。
第三天上午,里玉县委对亚尔乡换届选举出现的重大问题高度重视。分管组织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李玉琪专门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召开专题会议,听取专题汇报。于建川等调查组成员和施孝仁一同走进县委小会议室,向李玉琪详细汇报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于建川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半个小时,内容涵盖了调查组的调查过程、谈话记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等关键信息。
李玉琪边听边认真记录,听完后沉默片刻,微微皱眉,问道:“从你们的报告来看,这次换届选举并没有出现违规问题,选举程序合法合规。这次选举没有实现组织意图,完全是意外原因造成的?”
此时的施孝仁,对于楚君的怨恨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连杀他的心都有。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的一肚子怒火无处宣泄,还要冠冕堂皇地为楚君说好话,心里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说:“楚君是1994年在塔尔州农行上班的,他是自治区农行向社会公开招聘的十名副科级干部之一。在农行工作一年后,通过里玉县通工程的特殊人才引进机制,他被调到亚尔乡政府担任副乡长。担任副乡长以来,他推动了煤矿开发、公路修建、蔬菜大棚建设等多项工作,确实为亚尔乡做了不少实事,他的善举,得到了广大村民的一致好评,他的工作,得到了上级领导多次嘉奖,因此他在亚尔乡积累了极高的威信和人脉。”
李玉琪突然想起,上次县委召开的现场观摩会,参观的就是亚尔乡的修路现场。当时,有一位年纪轻轻、长相英俊的小伙子在现场进行讲解,后来听说他就是亚尔乡的副乡长,也是该乡修路工程的总指挥。他问道:“楚君是不是那个年纪刚满20岁,长相很周正,上次在修路观摩会上介绍情况的那个小伙子?”
施孝仁回答道:“就是他。他是从国内四年上了三所知名大学,他的专业是财务、法律和外语三个专业。人很有才,也很能干。”
赵书记在听完纪委的调查结论后,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既然选举是符合程序的,且没有人为操纵的迹象,那么这次选举结果就是合法的,我们必须承认这个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李玉琪的这番话,无疑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
县委联合调查组未能查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楚君的清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确认。
李玉琪微微停顿,片刻之间,会议室里仿佛凝滞了空气。他的目光如寒芒般,犀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中满是不容忽视的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却如一把锐利的剑,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说:“亚尔乡党委在此次换届选举中,严重误判形势。”他一字一顿,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和痛心。“追根溯源,问题的根源在于前期调查工作的浮于表面,缺乏必要的预见性和前瞻性。这直接导致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失误,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它充分暴露了亚尔乡党委领导班子的诸多短板:凝聚力缺乏,战斗力涣散,核心力薄弱,协调能力捉襟见肘,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更是远远不够。”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每个人的脸都如凝固的雕塑,写满了不安与反思,仿佛被深深烙印了愧疚与自责。
施孝仁的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和悔恨交织,眼神无处安放。
“同志们,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件事情。”李玉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而有力,“更要深刻反思,为什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前期调研的流于形式,对选民真实意愿的麻木不仁,对潜在隐患的视而不见,这些问题绝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今日之事不过是开端而已,未来这种局面或许会成为常态,我们当领导的该如何向群众交代?”
“同志们,这次事件固然让我们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但它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希望大家能将今天的教训铭记于心,用实际行动来挽回我们的失误,赢得群众的支持和理解。”
会议室里,气氛愈发紧张,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李玉琪的讲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深刻的反思奏响序曲。
第241章 明里暗里
当天下午,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会议如期召开。
纪委副书记于建川作为列席者,神情严肃地向与会的常委们汇报了亚尔乡党代会换届选举的详细调查情况。
汇报结束,县委书记孟广平微微颔首,示意大家发表意见。然而,会议室里却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几位常委才勉强开口,但他们的观点大多是模棱两可的,像是在逃避真正的问题,没有一丝一毫触及问题的核心。大家都心知肚明,背后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施佳俊,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乡级党代会的选举问题得罪他。
孟广平微微皱眉,他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县委副书记李玉琪。
两人从基层一路走来,工作上相互配合多年,早已心照不宣。李玉琪深知孟广平的心态,也知道他此时渴望听到什么样的声音。
李玉琪稳坐于会议桌前,目光从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上缓缓移开,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此次亚尔乡的选举结果,的确未能达成组织的既定目标。从责任归属来看,乡党委难辞其咎。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需抽丝剥茧,探寻关键所在。”
他稍作停顿,眉宇间微微蹙起,继续说道:“其他乡镇的党代会选举皆已圆满落幕,而施孝仁同志到亚尔乡赴任才刚满月,与群众的联系尚浅,正处于与基层磨合的过渡期。更致命的是,当初安排他去亚尔乡任职党委书记时,我们居然忽略了他不会说维吾尔语这一关键问题。”
“对于基层党委、政府的‘一把手’而言,在日常工作中,语言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工作的基石。在亚尔乡,大多数村组村民只懂维吾尔语,而施孝仁同志此前一直在大城市的银行工作,汉语是他唯一熟悉的语言。因此,他在与基层干部和村民交流时,必然会遇到诸多障碍。尤其是在这次,时间紧迫、任务艰巨的换届选举中,语言不通的弊端被无限放大。它宛如一堵无形的高墙,无情地横亘在他与村民之间,使他的工作推进举步维艰。”
“由此,我认为,组织部门在今后考察拟下派基层任职的干部时,必须将语言能力作为一项重要指标,毕竟语言能力直接关系到基层工作的顺畅与否。反观楚君同志,在语言方面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也是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打开局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选举大局已定,施孝仁同志在选举中失利。从合理调配工作资源的角度出发,我建议将他调回县里工作,以便我们重新整合资源、优化岗位配置,让他能在更适合的岗位上发挥所长。”
“我们不妨回顾一下亚尔乡过往取得的成绩:今年上半年,该乡的财政收入增幅在全县高居榜首,乡镇企业也呈现出蓬勃发展之势,发展速度不断加快。这些成绩并非凭空而来,离不开原党委书记于江涛同志和原乡长尕依提同志的辛勤付出。他们在任期间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为亚尔乡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与此同时,楚君同志在他们的大力支持下,秉持着开拓进取的精神,勇攀高峰,不断攻克各种困难。他在亚尔乡脚踏实地地开展工作,实施了一系列切实有效的举措,深受村民的爱戴和拥护,民意基础极为深厚。”
坐在常委末席的于江涛听到李玉琪在常委会上大谈特谈亚尔乡的成绩,还顺带表扬了自己和尕依提,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但他深知这里是严肃的常委会场合,表面依旧平静如水,保持着认真做笔记的姿态。
“鉴于此,我郑重提议,应充分尊重亚尔乡党代会的选举结果,正式任命楚君为亚尔乡的新一任党委书记。热西提和马木提两位同志作为此次新任命的副书记,他们与此次选举中出现的问题并无直接关联,不应被无端追究责任。”
“在此,我必须着重强调一下县委组织部在此事上应承担的责任。楚君同志在亚尔乡工作期间,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他的品德更是无可挑剔,他在群众中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和威望,堪称一名名副其实的高学历人才。然而,组织部门在考察干部的过程中,却未能将其纳入重点推荐范围,甚至还以‘资历不够’为由搪塞。要知道,楚君原本是在银行工作的专业人才,是我们组织部门通过特殊引进机制引进的。这本身就说明,所谓的资历、条条框框并非不可打破,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开拓进取的意识,有没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胆识。现在,党代会选举出现了‘跳票’,这充分暴露了我们在识人、用人等环节上还存在明显的短板与不足。”
“往后,我们必须在干部选拔任用机制上痛下决心加以完善,打破常规思维,确保能及时发现并挖掘出像楚君这样扎根基层、深受群众信赖的干部,为地方发展输送更多精准适配的人才。”
随后,李玉琪再次对楚君的工作能力与品德给予高度评价:“楚君同志毕业于国内知名大学,拥有财务、法律和外语三个专业的扎实知识背景。自调任亚尔乡担任副乡长以来,他积极推进煤矿开发、公路建设和蔬菜大棚项目等多项重点工作,取得了显着的成效,为亚尔乡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他的工作能力与敬业精神得到了全乡干部群众的一致好评。我坚信,任命楚君同志担任亚尔乡党委书记一职,将有助于推动亚尔乡在今后的发展中取得更大的突破。”
对于李玉琪的批评,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自然心有不甘。但在官场的规矩里,“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是铁律。
会上,他不敢开口反驳李玉琪的观点,否则就等于是把自己推到了李玉琪的对立面,而李副书记是孟书记的“传声筒”,他说的话,往往都是孟书记想说却又不便直接开口的事。
散会后,牛春山特意找出一个月前组织部拟定的亚尔乡党委书记候选人名单草稿,径直来到李玉琪的办公室,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恭敬地说:“李书记,您是领导,会上您说的话我自然不能当面反驳。但关于楚君的提名,我们组织部是做过工作的,只是……”
李玉琪接过候选人名单草稿,仔细翻阅之后,神情微微一凝,显得有些惊讶。这份草稿显示,即使当时只是提名楚君为亚尔乡党委副书记,也足以证明组织部在前期已经有了前瞻性的考量,这说明组织部的工作并非毫无章法。
“既然你们早就提名了楚君,那后来为什么又否了?”李玉琪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牛春山微微一笑,解释道:“按组织原则,乡党委书记一般由汉族干部担任,党委副书记则倾向于选拔维吾尔族干部,这样可以更好地促进民族团结和干部比例的平衡。另外,楚君同志虽然能力很强,但毕竟年纪太轻,基层工作经验还不够。孟书记认为,让他再沉淀两年,积累更多的经验,对他的未来发展或许更有利。”
李玉琪微微颔首,虽然心中仍有几分异议,但孟书记的决策他也不敢轻易去质疑,于是淡淡地说:“行,我知道了。”
施佳俊是常务副县长,自然也是县委常委,只是在常委的序列里比较靠后,平时鲜有发言的机会。
前一天晚上,侄儿施孝仁在他家里哭诉了一整夜,声泪俱下地控诉楚君如何用卑劣手段拉拢选票,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落选的经过。尽管大部分细节不过是施孝仁凭空杜撰,缺乏确凿证据,但这些说辞却与事实不谋而合,这让施佳俊更加确信真相就在侄儿口中。
施佳俊对这个不争气的侄儿虽然一直心存偏见,但血缘的羁绊却让他的态度有些复杂。他既同情侄儿的遭遇,又对其缺乏韧性和斗志感到愤怒。
然而,血浓于水,这种亲情的纽带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割舍,哪怕明知侄儿有诸多不是,但在情理上,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帮侄儿一把。
常委会散会后,施佳俊一回到办公室,就给孟广平的秘书、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打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李主任,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孟书记,看看他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副县长找县委书记汇报工作,在行程安排上自然优先于其他部门负责人。很快,在常委会结束后的不到一个小时,李成柏就回了电话,告知孟广平答应抽出半小时来听施佳俊的工作汇报。
施佳俊作为分管里玉县经济工作的县委常委、副县长,他的工作职责涵盖了工业经济、民营经济、统计、生态环境、项目建设、科技创新、招商引资以及新农机产业发展研究院等多个关键领域。
接到李成柏的电话后,施佳俊立刻着手精心准备一份详尽的汇报材料,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他深知这次汇报的重要性,每一个数据、每一项工作,都关乎他能否顺利将话题引向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施佳俊提前五分钟来到了李成柏的办公室,两人握手寒暄。李成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好合适。他微微点头,带着施佳俊走进了孟广平的办公室。
孟广平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到施县长来了,起身迎接。他伸出手与施佳俊握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分别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李成柏为二人倒了茶水,随后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拉上了门。
施佳俊规矩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而认真,展现出一种严谨的态度,准备开始他的汇报。
施佳俊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涵盖了工业经济、招商引资以及新农机产业发展研究院的最新进展,但这些内容只是他此行的幌子。他真正关心的是亚尔乡的换届选举。这份汇报材料不过是他见县委书记的一个借口,而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施佳俊仅用五分钟便完成了汇报,随后便切入正题。
孟广平接过材料,随手翻阅了几页,目光不时停留在一些关键数据上。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施县长,你的工作一直很扎实。”孟广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过,我需要你更加关注生态环境与项目建设的协调性。最近有一些投诉,关于某些建设项目可能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施佳俊严肃地点了点头,“孟书记,我就是为此而来。您谈到的问题,我会立即加强这方面的监管,确保所有项目都符合环保标准。”
孟广平与施佳俊的对话落下帷幕,孟广平轻轻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这一动作,在官场老江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里,宛如一场无需言语的“逐客令”,往日里,下属见状,都会心领神会,起身告辞。
然而,施佳俊却假装视而不见,伸手握住茶杯,微微抿了抿茶水,却无离席之意。
孟广平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这位在宦海浮沉多年、深谙为官之道的县委书记,刹那间,便洞察施佳俊此举必有深意,怕是有棘手且紧要之事亟待陈诉。他稳稳地倚靠在雕花太师椅中,不疾不徐地继续品茗,悠然地静候施佳俊打破沉默。
施佳俊轻放茶盏于桌案,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孟书记,党管干部这一根本准则是我党立身之本、执政之基,关乎组织根基、政权稳固。可近来,在各乡镇,尤其是各村组,接连冒出诸多乱象,令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话音甫落,屋内氛围瞬间凝重,似是被施佳俊口中所提及的隐忧笼上一层阴霾。他在等待孟广平的下一步追问或是回应。
施佳俊竟然明目张胆地指责自己的治下混乱,这让孟广平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固,眼神如冷电般锐利,他心生不悦,不动声色地问道:“乱象?还诸多?施县长,那你不妨说说都有哪些乱象啊?”
孟广平轻轻搁下青花瓷盏,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出沉稳的节奏,似是敲响了无形的警钟。
施佳俊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那温润的茶盏,而是沉甸甸的山河社稷。
第242章 叔叔上场
施佳俊努力平复着胸中激荡的波澜,深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基层走访调研,却发现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在乡和村两级党组织中,如今竟流传着这样一句令人费解的流行语:‘党也党不住,团也团不拢’。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暗藏着沉重的现实隐喻,意指乡和村两级党组织工作涣散,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组织建设和上传下达都沦为了走过场的形式。这种现象若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县委书记的孟广平,听闻此言,面色瞬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剑。在这片土地上,他肩负着责任,却未曾料到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问题。这无疑是当头一棒,令他如芒在背,心中满是震惊与自责。
孟广平此刻冷静应对,他开始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倾听对方的陈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仔细咀嚼、反复琢磨。他的手握住钢笔,将主要观点记录下来。
施佳俊说出这番话时,心里既忐忑又坚定,他并不清楚孟广平此时会作何感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继续说道:“当然,这些情况毕竟只是极个别的现象,虽只是些牢骚怪话,但从侧面却也反映出我们农村基层组织的涣散现状。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侵蚀,又似风雨中被蚕食的墙基,一点点、一滴滴地削弱着我们的基层组织根基。”
孟广平听了许久,记了许久,却愈发觉得施佳俊的讲话内容空洞无物,大多是套话,不禁有些生气。
他严肃地抬起头,目光如剑般直视施佳俊,说道:“施县长,你作为领导干部,在评判事物的是非曲直,不能仅凭主观臆断,信口开河。必须秉持严谨审慎的态度,运用科学理性的方法,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研判,如此方能确保论断的客观准确,经得起实践的检验。理论的构建绝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唯有扎根于坚实的现实土壤,以详实准确的事实为依据,以严谨的逻辑推理为支撑,才能使观点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和权威性,真正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你说的这些,理论虽没错,但没有真实事例做支撑,又有什么意义?我听了半天,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观点?这样吧,前面的套话都不要再重复了,你就直接说重点吧!说出你要表达的观点。”
孟广平的语气一贯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施佳俊如同被逼入绝境,再无退路可寻,只能硬着头皮,直截了当地说道:“亚尔乡的换届选举出现了‘跳票’事件,这就是最典型的例证。”话音刚落,施佳俊便急切地观察起孟广平的反应。
孟广平面沉如水,波澜不惊,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施佳俊双手紧紧握住茶盏,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满心的焦虑与愤懑都倾注其中,语调也逐渐变得慷慨激昂:“这种情况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基层党组织在商品经济浪潮的猛烈冲击下,出现了人心涣散、金钱至上的乱象。原本坚如磐石、众志成城的基层组织建设架构,如今却被经济利益的洪流冲得摇摇欲坠,已经失去了凝聚人心、引领方向的核心力量,组织纪律荡然无存,团队协作无从谈起,这绝非小事!”
施佳俊神情激愤,言辞犀利,如同火星四溅,而孟广平却面色如常,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
孟广平轻啜一口茶,微微皱眉,淡然问道:“班子之间交流思想、沟通想法,本就无需上纲上线。那么,就请施县长谈谈有什么具体的措施吧?”
施佳俊对孟广平内心的思量并不明晰,只觉书记发问之际,便将心中早有准备的话语脱口而出:“此次亚尔乡换届选举中出现的跳票事件,情节极其恶劣,后果极为严重,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
“楚君此人,当年在农行曾是我的下属,我对他的为人还算了解,也的确有发言权。他入职银行短短一年,便自恃才高,目空一切,行事傲慢无礼,与同事关系极为紧张,对上级稍有不满便据理力争,完全没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年初在分行年终总结会上,他竟然公然对行长所作的工作报告说三道四,毫无顾忌。”
“更过分的是,他还在国内知名金融杂志上发表文章,公然抨击区分行的工作报告,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严重扰乱了银行全年的工作秩序和方向。塔尔州分行党委经过慎重讨论后,对其作出严肃处分,将其降职下放至里玉县农行,成为一名普通员工。后来,他又被县农行下派至亚尔乡的扶贫工作队工作。”
“虽说楚君今年才满二十岁,参加工作仅两年时间,但他的种种行为实在令人担忧。此人一身反骨,年少轻狂,目空一切,心机深沉,手段圆滑,在素质和品德方面都存在极大的问题。若县委真的将他任命为亚尔乡党委书记,这无疑是给亚尔乡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对当地人民极不负责任。细想一下,他当副乡长还不到半年,更别提按照正常流程走副书记这一环节了。如此‘火箭式’的晋升速度,实在让人不安。他的能力真的能胜任这份重任吗?若对这种现象放任不管,无疑是在助长歪风邪气。”
“下个月乡级人大换届选举在即,若不及时刹住这股歪风,局面恐将难以收拾,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类似的‘牛鬼蛇神’冒出来兴风作浪!”
施佳俊最后一句“还会有牛鬼蛇神冒出来作怪”,如同一颗巨石投入静谧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孟广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墨云蔽日,心中暗生恚怒:我身为里玉县县委书记,坐镇一方,治下之事尽收眼底,你施佳俊所说的“牛鬼蛇神”,我竟未曾察觉?他内心波涛汹涌,如玉山生烟,似海天隐月。
良久,他才抬眼,眸光微沉,却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地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班子成员之间交流思想,无需上纲上线。你现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本身就值得商榷。按照唯物辩证法的理论,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不能仅凭一己之见便盖棺论定。”
“你眼中的楚君,是一个自恃才高、目空一切、行事傲慢无礼、与同事关系紧张、对上级稍有不满便据理力争、对工作报告说三道四、毫无顾忌的人。你说他一身反骨,年少轻狂,心机深沉,手段圆滑,在素质和品德上都存在极大问题。但这些,只是你的个人观点。”
“我之前并不认识楚君。第一次听说他,是在县教育局的一次工作会议上。局长提到,这个不满20岁的小伙子直接打电话给农行行长,请求行长动员塔尔州农行的全体员工给亚尔乡中学捐款。捐款额达5000元,对一个偏远乡村中学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据说该乡中学一个月的办公经费也仅有1000元。一个小伙子,做了这样一件跟他工作并无直接关系的事情,确实不易啊。”
“我第一次见到楚君,是在县委组织的基层党组织建设调研活动中。此前他一直在武琦市,从未有过农村工作经验。他是以扶贫工作队的名义到亚尔乡工作的。在下基层期间,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村里引进了蔬菜大棚种植技术,还带着村干部去北疆观摩学习。”
“侯副县长在会上多次夸奖过此人,说他不等不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仅解决了村民的就业问题,还增加了村民的收入。在他的带领下,三个村陆续开办了煤矿、砂石料场、砖厂、铁矿石厂和绿色农业公司。在没有资金、技术、配套设施的情况下,他们仅靠政府的政策引导和村民的主观能动性,白手起家,硬是闯出了一条致富路。”
“我第二次见到楚君,是在山口村的‘幸福路’修路现场。当时县政府正在召开‘大办交通年’的动员大会,会期两天。第二天,大会直接变成了现场观摩会,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去了,你也在场。大家都看到了,大山里修路的施工条件极为艰苦,但他们始终保持着吃苦耐劳、不怕牺牲、爬冰卧雪、战天斗地的精神,令人动容。”
“基层工作并非高科技,归根结底就是做群众的工作。只有真正站在群众的角度想问题、办实事,才能赢得群众的心。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正是我们基层工作最需要的。亚尔乡这种坚韧不拔的修路精神,正是我们里玉县‘大办交通年’动员大会的核心,这种精神为全县的大办交通建设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孟广平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话语增添几分力度。语气也陡然严厉起来:“施佳俊同志,你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作为县委常委,你在常委会上当然有权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既然你对亚尔乡问题的处置方案有如此多的担忧,为何不在常委会上明确提出?”
看见县委书记罕见发火,施佳俊心中一惊,也有些后怕。他赶紧解释道:“李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威望极高、经验丰富,我必须尊重他的意见。在常委会上提出反对意见,不仅会扰乱会议议程,还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而且这些想法是在常委会散会后才临时冒出来的,因为是个人想法,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汇报。”
接着,他又补充道:“施孝仁同志这次在亚尔乡落选,继续留在亚尔乡,恐怕以后开展工作会面临诸多困难。可否考虑将他调整到其他乡,让他参与下个月的政府人员选举?这次落选,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施孝仁目前最缺乏的确实是基层工作经验。”
施佳俊这次毫无保留地倾吐了他所有的想法,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安。
孟广平沉默良久,陷入沉思。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关于楚君的资历问题,这一点原本我也是有顾虑的,但是这半年来,楚君在亚尔乡几项重大项目上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此人完全能够胜任。而且,在决定如何任用楚君之前,我曾专门征询过托乎提县长的看法。托县长对楚君的评价极高,认为此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一位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你可能有所不知,楚君虽是从大城市来的高材生,此前从未有过基层工作经验。然而,他到亚尔乡履新不满半年,却已推动亚尔乡发生了令人瞩目的巨大变化——成功开辟煤矿资源、修建山区道路、推广现代化农业大棚种植技术。”
孟广平开始抽丝剥茧,层层驳倒施佳俊的观点:“最值得一提的是,亚尔乡村级党组织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仅发展了两名新党员。但楚君到任后短短数月,村级党组织便吸收了21名新党员。如此看来,有些人说的基层党组织是‘党也党不住,团也团不拢’是站不住脚的。”
孟广平开始对自己的讲话开始收尾,他说:“在楚君的使用问题上,我跟李书记也交流过。李书记指出,楚君是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机制来到我们这里的,这意味着他本身就具备非凡的潜力和价值。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突破常规,采用越级提拔的方式,为他创造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他应当继续留在亚尔乡,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土地,正是他施展才华、磨砺成长的绝佳之地。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是骏马终将驰骋’,只有在实践中,才能真正检验出一个人的能力。李书记之前已经与我深入沟通了这件事,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
此前,在亚尔乡党委书记的任命问题上,孟广平确实陷入过深沉而审慎的思考。实际上,对于那场引发诸多议论的跳票事件,他内心并无过多波澜。在官场沉浮多年,他深知此类情形不过是日常波澜中的小小涟漪,远非惊涛骇浪。而楚君,这位在基层默默耕耘的干部,在他眼中不过是广袤官场中一颗尚未耀眼的星辰,前路如何,尚且未知。
从常理而论,亚尔乡,一个经济亟待振兴之地,其党委书记的任命本不应耗费县委书记太多的精力。孟广平深知,在这个层级,乡党委书记的任免不过是仕途长河中的微小浪花,与县委书记的宏远仕途几无交集。无论是谁出任此职,似乎都不会对大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第243章 大局明了
孟广平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处的天空。阳光如金色的绸缎,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然而,这份温暖并未驱散他心中的沉重。责任感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愈发感到使命的重量。
经过反复权衡,孟广平还是拨通了施佳俊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沉声说道:“你刚才谈到关于施孝仁的工作安排问题,我和李书记商量了一下。原则上,还是让他回到县上工作吧。一方面,目前各乡刚刚完成换届选举,班子刚刚配齐,此时再进行调整,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波动。另一方面,他不懂维语,下去工作会遇到很多困难。县规划局刚好缺一个党委书记,我们决定将他安排到规划局工作。这既是一次难得的实践锻炼机会,也是一次特殊的考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施孝仁同志在此次选举中虽有挫折,但我们相信,他有能力从失败中汲取教训,重新振作起来。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抖擞精神,再立新功!我们期待他能在这次新的岗位上,展现出同样的风采。”
电话那头,施佳俊心里骂娘,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容,嘴里还在说着感谢组织的话:“谢谢领导的关心和安排,我一定转达给施孝仁同志。我会让他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楚君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宛如置身于迷雾笼罩的山谷,其背后隐藏着数不清的复杂因素。孟广平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楚君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存在并非孤立,而是有着某种看不见的依托。楚君的上方,仿佛有一双、甚至更多双眼睛,正默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这双眼睛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权力与意志,像是从云端投射而下的探照灯,紧紧锁定着楚君的每一个举动。
这种来自高层的密切关注,宛如一种无形的魔法,似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它让孟广平对任何与楚君相关的事务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在涉及楚君的决策时,他总是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要反复斟酌,唯恐出现任何一丝差错。
依旧如往常一般,孟广平在第一时间拨通了塔尔州州委组织部部长徐黎明的电话。电话那头,徐黎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气定神闲。他耐心地听着孟广平将亚尔乡“跳票”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目前各常委对楚君任命态度的详细汇报。
长达五分钟的汇报过程中,徐黎明始终保持沉默,既不插话,也不打断,仿佛是在用沉默去消化这些复杂的局势。
直到孟广平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徐黎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是从遥远的高处传来的低语,带着一种别样的威严与沉稳。然而,他问出的却是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孟书记,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天气预报看了吗?”
孟广平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徐黎明的这番话仿佛是一道突兀的转场,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此时虽然是冬季,但南疆的气温明显比北疆要高。窗外,天空一片湛蓝,几朵白云慵懒地漂浮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暖洋洋的氛围。
他微微皱眉,目光从窗外收回,仿佛被这突兀的转折拉回现实。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困惑,他问道:“天气?最近天气一直不错,挺好的,您问这个是……”
徐黎明的声音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仿佛藏着更深层的用意:“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风雪。我有点不信,这么好的天气会有暴风雪?可是科学就是科学,预报的事情总是有它的道理。最近的天气,有时候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加重,“很多事情也是一样,表面的平静之下,或许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孟广平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徐黎明这话并非单纯在讨论天气,而是在提醒他,眼前的局势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暴风雪”就像是一个隐喻,暗示着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
他重新坐直身子,缓缓说道:“谢谢徐部长提醒,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没错。”徐黎明的声音依旧沉稳,“一个乡党委书记的任命问题,不要简单看成人事问题。就像你们里玉县现在的情况,表面看起来一切安好,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变化。天气预报,有时候能提醒我们一些即将到来的变数。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孟广平点了点头,心中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透过电话线与徐黎明对视一般:“我明白了,徐部长。我会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件事,提前做好准备,做好应对暴风雪的准备。”
徐黎明的谈话这才回归到那个严肃的主题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这个小伙子,可真不简单。‘跳票’击败了组织部的内定人选,可偏偏在选举过程中又查不出任何违规问题。这段时间在亚尔乡,他表现如何?你们有没有认真考察过?这背后可有大文章。”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选举结果就已经说明,此人在群众基层相当有根基,在村民和代表们心中享有极高声誉。否则,这种局面又怎会出现?这绝不是偶然,背后必然有其深刻的缘由。”
“是的!”孟广平迅速回应,语气坚定而肯定。他随即对楚君近半年的工作业绩进行了简要而精炼的总结:“楚君到任后,迅速融入当地环境,深入基层,对亚尔乡的农业困境进行了细致调研,并提出了一系列创新性的解决方案。他推动的蔬菜大棚建设、山路修建、煤矿开办等工作,不仅有效解决了当地农民劳动力过剩和经济困境的问题,还为乡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赢得了村民的广泛赞誉。”
他微微停顿,语气更加沉稳:“同时,在乡村治理方面,楚君引入了新的管理模式,极大地提升了基层治理效率。可以说,他的到来为亚尔乡注入了新的活力,带来了新的希望。”
孟广平继续说道:“我与托乎提县长、李书记都进行了深入沟通,他们一致认为,对于楚君的使用,不应局限于按资历逐级提拔的传统模式。楚君的能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他需要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来施展才华。我们应当考虑给予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自己的能力,为更多的地方带来改变。”
孟广平的语气开始变得自信:“楚君的实干精神和群众基础,足以证明他的优秀。我们不能仅仅因为资历而忽视他的潜力和能力。给予他一个更大的平台,不仅能够激励他继续为群众办实事,也能为我们的区域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在这次关于楚君同志的任命争议中,焦点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楚君同志担任副乡长只有短短半年时间,还没有担任过乡党委副书记,许多人认为他太年轻,资历尚浅,担心他难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但是,我和李书记、托乎提县长都认为:在当今这个时代,年轻未必是劣势,反而可能是优势。许多有抱负、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基层努力奋斗,他们虽然资历不深,但凭借创新的思维和扎实的工作能力,为地方发展带来了新的活力。他们敢于突破传统思维的束缚,敢于尝试新的方法,为群众办成许多实事。楚君不正是这样的人吗?他到亚尔乡后,迅速融入当地,深入了解情况,针对农业困境提出创新解决方案。”
“评价一个人是否适合担任更重要的岗位,不能仅仅看资历,更要看他的能力和潜力。楚君虽然资历尚浅,但他的能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他有创新思维,敢于尝试新方法,为地方发展带来新活力。他有实干精神,为群众办实事,赢得群众赞誉。这样的年轻人,正是基层需要的人才。我们相信,只要坚持以能力为导向,给年轻人更多机会,就一定能为地方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徐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孟广平的话。最终,他缓缓说道:“孟广平同志,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关于楚君同志如何使用,这本身就是你们县委组织部的事情。州委组织部年初下发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九条有这样的规定:‘特别优秀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干部,可以突破任职资格规定或者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破格提拔的特别优秀干部,应当德才素质突出、群众公认度高,并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作出重大贡献;在条件艰苦、环境复杂、基础差的地区或者单位工作实绩突出;在其他岗位上尽职尽责,工作实绩特别显着。”
孟广平心中一喜,连忙回应:“徐部长,关于楚君的使用问题,我们在书记办公会上,还提前学习了州委组织部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尤其是第九条,进行了认真对照,大家都认为楚君是符合《工作条例》第九条的规定的,所以县委才会做出以上决定。”
挂断电话后,孟广平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次无疑自己做对了。他明白,楚君的未来或许仍充满变数,一个“跳票”上任的乡党委书记,等于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
如果他在这个岗位上不断取得成绩,就不会有人翻开这一页;但如果犯错,老账新账就会一起算,楚君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楚君虽然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希望,但在这场官场的博弈中,他也必须更加谨慎,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健,不出任何昏招。
楚君的选举与任命之路,宛如一场跨越重重难关的征程,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正是县委书记一锤定音,楚君的名字终于被刻在了里玉县最年轻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一刻,仿佛是破晓的曙光,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了新的希望与挑战。
至于施孝仁离开亚尔乡的具体时间和方式,如今已无人再提及,亚尔乡的村民们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未来,期待着新书记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日子。
1995年10月25日,县委正式下发了关于楚君的任命文件。上午,楚君接到了丁向群的电话,电话那头,丁向群难掩激动之情,隐晦地说道:“老弟,祝贺啊,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紧接着,祝贺的电话纷至沓来。里玉县常委、大道乡党委书记于江涛,里玉县副县长尕依提,县交通局局长尹肖天,塔尔州农行副行长苏炳坤……这些熟悉的名字和亲切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楚君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他们的祝贺不仅仅是对楚君晋升的由衷赞美,更蕴含着对他未来工作的殷切期望。这一刻,楚君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官场中逐渐积累起的人脉与支持,这些力量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的坚实后盾。
然而,就在这一片喜悦之中,楚君却接到了一通令他意外的电话。自治区党委政研室主任王正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楚君同志,恭喜你成为里玉县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耀,更是组织对你能力和潜力的高度认可。你在亚尔乡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推动农业现代化和乡村治理方面,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担当。”
楚君连忙回应道:“王叔,您的鼓励让我受宠若惊。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未来的工作也充满挑战,但我一定会努力不负组织的期望,不辜负您对我的教诲!”
王正军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楚君同志,我给你打电话,不仅仅是祝贺,主要想给你泼点凉水。你毕竟还很年轻,现在就升任这么重要的职位,难免有时会有些飘飘然。我必须提醒你,这既是机遇,更是挑战,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困境。当选乡党委书记,对你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你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繁琐,更艰苦。这一点现在你自己就必须意识到。”
第244章 宣布任命
在电话那头,王正军的声音如洪钟传来,宛如一颗颗智慧的火种。楚君全神贯注地聆听,仿佛这些话语正化作一缕缕蓬勃的生机,悄然注入他的血脉,让他的整个身体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与斗志所充盈,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唤醒,充满了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王正军的话语深深触动着楚君的内心,他接着说道:“小楚啊,身处这波谲云诡又充满机遇的时代浪潮,你在工作上必须一以贯之地秉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这绝非一时的口号,而是贯穿职业生涯的宝贵准则。”
“与此同时,还要始终保有开拓进取、艰苦创业的精神,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坎坷,都要勇往直前。你要时刻铭记,思想的惰化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会在不经意间悄然侵蚀你的斗志;精神的懈怠宛如一道裂缝,会慢慢瓦解你的信念;意志的衰退便如一座坍塌的堡垒,会使你在风雨飘摇中失去坚守的力量;而防腐拒变的警钟更是要时刻长鸣,这是对你个人的严格要求,更是对你肩负的重要责任的郑重提醒。你要明白,你所面临的每一次考验、每一份工作,皆是使命所在,决不能有丝毫懈怠。”
楚君心中宛如被巨浪狠狠拍击,内心深处掀起万丈狂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震撼与使命感凝结在胸膛之间,他语气郑重而笃定地说:“王叔,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我深知,这不过是崭新的起点,未来的征途漫漫,长路漫漫,荆棘丛生,可我绝不畏惧。我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任凭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不被眼前的成就冲昏头脑。”
“我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以更高的觉悟去践行使命,继续为亚尔乡的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组织的信任,如山重的嘱托,我决不能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是我前行路上最闪耀的星辰,我定当竭尽全力去回应。”
“您送我的三句话,‘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早已成为我行动的指南,镌刻在心底,化作我面对一切抉择的不二箴言。我一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地做好每一件事。”
电话那头,王正军点头,笑意在眼眸中流淌,满是欣慰与期许。他说:“嗯,你有这样的认识,我甚感欣慰。好好干,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只要你能记住这些话,将它们融入骨血、化作行动,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得更远,登上更高的山峰。加油吧,小楚,让我们共勉。”
王正军结束谈话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风。为了?推动各地的经济发展,促进城乡互动,提升行政效率?,根据中央的统一部署和自治区党委、自治区政府的总体安排,我们正计划进行撤区(乡)建镇的工作。”
“具体来说,一方面是撤区,即撤销县级设立的派出机构——区公所,减少中转环节,让行政架构更加精简高效;另一方面是并乡建镇,扩大乡镇的管辖范围,使基层党政机构能够直接与民众衔接,便于行使对基层的直接领导,从而更好地促进社会经济发展。”
“这项工作对大家来说都是新任务,为稳妥起见,各地(州、市)都会选取一两个乡作为试点单位。时间定在11月份,希望你能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楚君此时紧张得手指微微颤抖,心头如同被惊雷击中。自己还没正式上任,一上来就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必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问道:“王叔,我想问一下,并乡建镇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富余人员又该如何安排?”
王正军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地说:“说到富余人员,只要是牵扯到人都是很麻烦的事情。一般来说,经济规模较大的乡可能直接将乡改为镇,而对于那些地处僻远、人数较少、经济落后的乡,有可能需要两个或者三个乡合并成镇。”
“至于富余人员,主要有以下几种安排方式:一是内部调整,让合适的人去更合适的岗位;二是培训再就业,提升他们的能力,重新投入新的工作;三是安置补偿,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后妥善安置。”
“亚尔乡基本上属于地处僻远、人数较少、经济落后的乡,和其他乡合并的可能性极大。你是新上任的书记了,一上来就面临这么重大的问题,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楚君听完王正军的话,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肩上。挂断电话后,他慢慢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白云下面的群山,绵延不绝。
今日开始,一个崭新的起点,一段波澜壮阔的征途的开端,前路荆棘密布,挑战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未知的风险。
而自己,站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上,是否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智慧和坚韧的意志,去迎接那些即将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
上午10点,阳光普照,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乘坐的红色“桑塔纳”缓缓驶入乡政府办公区的大门。
此时,楚君、热西提、马木提以及乡政府的一班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灵动的光斑,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重要会面增添几分庄重而温暖的氛围。
楚君一身褐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按说,以他和丁向群朋友情谊,本不该如此。
丁向群不仅是组织部副部长,更是他生活中的挚友。这次前来宣布任命,无异于为他站台撑腰。然而,面对这人生的重要时刻,楚君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随着汽车稳稳停在乡政府办公区大门前,车门缓缓打开,丁向群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身着白色衬衫,外罩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目光温和而坚定。他环顾四周,扫过人群中每一张期待的面孔,最后落在楚君和热西提身上。
楚君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热情地说道:“丁部长,您好!欢迎您的到来!”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神中满是对这位组织部副部长的敬意。
丁向群微微一笑,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语气亲切而有力:“楚书记,你好!你是全县最年轻的党委书记,县委非常看重你,好好干!”他的每一句话都似春风拂面,让人倍感鼓舞。
楚君赶紧回道:“谢谢丁部长的勉励!”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丁向群接着与热西提握手,笑道:“热西提乡长,祝贺你当选!”他指的是热西提在此次党代会中当选乡党委副书记(兼任)。
热西提满脸笑意,连忙回应道:“谢谢丁部长!”
随后,丁向群又与马木提握手,语气同样热情:“祝贺你!马木提书记!”
马木提这次党代会当选乡党委副书记(专职),他微微有些腼腆,但眼中也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谢谢丁部长,我会努力的!”
丁向群依次和后面的领导一一握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朝着众人扫了一遍,目光中带着几分熟悉与亲切:“我来亚尔乡不是一次了,每次和大家见面,干部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你们的热情。这次来,不仅仅是宣布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更主要是来看看大家,和大家坐一坐,聊聊天,听听大家的心声。”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亚尔乡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大家的努力,县委、县政府都看在眼里。这次人事调整,是县委对亚尔乡未来经济发展的重视和期待。我相信,在楚君书记和各位班子成员的带领下,亚尔乡一定会取得更大的进步。”
楚君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热烈鼓掌,大门口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楚君大步走上前,伸出手,热情洋溢地说道:“丁部长,谢谢您的鼓励。您的讲话就是我们亚尔乡领导干部努力工作的动力。”
丁向群摆摆手,谦虚地笑道:“小楚书记,你言重了。我只是有感而发,跟大家随便聊聊,还达不到县委领导那样的高度。”
众领导被丁部长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乡政府大院里回荡。
丁向群的目光微微转向楚君,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却又透着深意,“楚书记,亚尔乡我来了不止一次,可我从来没进过你的办公室。方便的话,能请我到你办公室看看吗?”
楚君马上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他立刻伸出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逊而热情,“好啊,非常荣幸,丁部长,这边请!”
转身之际,楚君转身对热西提低语:“热西提乡长,半个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
热西提点头,转身开始通知周围的人:“各位领导,半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请大家相互转告,通知到每一位干部!”
楚君陪着丁向群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上,两人随意地交谈着。丁向群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而楚君则不时介绍着乡里的最新发展情况,语气平和而自然。
走到办公室门口,楚君侧身让丁向群先进。办公室没换,还是原来楚君使用的那间。
原本齐博想让楚君搬到施孝仁的那间书记办公室,但楚君拒绝了。全乡只有书记办公室有空调,条件相对好得多,但楚君拒绝了,他把那间办公室让给了热西提。
楚君不去那间办公室,有自己的小心思。那间办公室是施孝仁用过的,他是在那间办公室败选的,灰溜溜的从那间办公室卷铺盖走人的,如此晦气的办公室,楚君不想沾包。楚君是对生活质量要求极低的人,对空调一类的物质欲望极低。
楚君的办公室并不大,布置得十分整洁,墙上挂着亚尔乡的平面图,两组沙发,一个开水器,办公桌前后两把椅子,这是找人谈话用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几本工作笔记和文件,显得井井有条。
丁向群环顾四周,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楚书记,你的办公室很整洁,也很简朴,看得出来你是个生活简单、做事有条理的人。”
楚君谦虚地笑了笑,目光温和而诚恳,“丁部长过奖了。我是基层干部,天天和农民打交道,比起他们我这条件已经很好了。人的欲望放低一点,生活会变得快乐一点。简单地生活,简单地做事,更好地为村民服务才是根本。”
就在这时,齐博端着一盘西瓜和一盘哈密瓜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水果放在办公桌上。丁向群看见齐博,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齐主任,麻烦你了!”
齐博一笑,回应道,“丁部长,您是客人,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完,他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楚君主动拿起一块瓜递给丁向群,丁向群接了,尝了一口,赞道,“这西瓜很甜,亚尔乡的水果果然名副其实。”
楚君望着刚走出办公室的齐博,随即转向丁向群,问道,“丁部长,下月20日要开乡人代会了,齐主任的事情怎么样了?”
丁向群语气轻松地说,“现在你是乡党委书记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下星期,组织部会给各乡下发乡长正副乡长民主推荐表,候选人先由你们乡党委推荐,这些都是基本操作。这次你们亚尔乡一定要做好前期候选人筛选工作,避免再出现‘跳票’事件。我们牛部长因为亚尔乡的‘跳票’事件,在县委常委会上受到了李书记的严厉批评,弄得牛部长很没面子,此事绝对不能再出现。”
楚君笑了笑:“真的?!我是想不到后果会有这么严重,看来我和县领导的境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现在乡政府这边副乡长只有阿布里肯一人,希望组织部尽快补足缺员,不然政府这边开展工作就有难度。不行,先给齐博一个乡长助理的岗位,级别不变,起码开展工作有名分了。”
丁向群点点头,说:“建议不错,但目前我没法给你表态,还是要看看牛部长的意思。你有时间到了县里,可以找时间向牛部长汇报一下工作。”
两人正说着话,齐博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脸盆上放着一条崭新的毛巾。他笑着说道:“丁部长,洗手吧,这瓜太甜了,粘手得很!”丁向群见齐博如此细心,心中甚为满意,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开始洗手。
齐博又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动作麻利而熟练。收拾妥当后,他提着垃圾,端着水盆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显得十分专业和贴心。
第245章 私下谈话
丁向群望着齐博的背影,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他转头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你看人很准啊,这人不错。只要正确引导和点拨,以后会是你的好帮手,副乡长只是小菜。”
楚君淡笑,清朗的声音中透着笃定:“是的。在工作上,我确实对他多有倚重。”
丁向群眼眸微动,想起上次亚尔乡上百村民为楚君上访之事,他向来对舆情民情极为敏锐。思忖片刻后,丁向群意味深长地问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亚尔乡的村民为你的事到县里上访,这般有秩序的群体性事件,若无人组织断难至此。我大胆猜测,这应是他的手笔吧!”
楚君微微一愣,旋即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丁部长果真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是啊,那件事确实是齐博私下与几位村主任商议的。作为乡政府的干部,齐博自然不能公然出面组织,但他却是个有担当的人。这件事他只是起了个头,后续的工作,都是村干部们自发组织的行动。”
丁向群略微颔首,眸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楚书记,说到底,还是你厉害,能把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人招揽在麾下,这在基层工作中,属实难能可贵。那我可不可以再往下推演一下,这次选举‘跳票’也是他的手笔?”
楚君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与坦然:“这次您还真猜错了。其实,事情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六个村的村主任们。您上次跟我谈到,作为候选人落选的结果后,并给我详述了落选的原因。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放弃了参选书记候选人的念头,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平常经常下村蹲点,有时候太晚了,晚上山路不好走,就在村干部家里留宿。晚上无事,只有喝酒聊天。人有时候酒喝多了,情绪就会激动,就会无话不谈。在谈话中,他们几乎都提到了一个问题:问我是不是想当书记。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们就说,这就行了,他们要的只是我这一句话。他们告诉我,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来办,让我别管。我始终都说那句话: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知道。”
“直到选举结束,又一次喝酒时,一个村干部才跟我说,他们当时是这样安排的:党代会在下午最后一个环节是代表提名候选人。他们原本已经指定了一位代表,由他发起对我的提名。一切原本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谁也没料到,西尼尔村的吾买尔竟然抢先一步提名了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行为,并非我们事先安排好的。恰恰是这种意外,却巧妙地掩护了真正的提议人。毕竟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是我支持率较高的地方,这大家心知肚明。然而现在,竟然有其他村的代表率先提出,这样,山口村等三个村也就顺理成章地提出复议。除了提名,其他环节在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召集过任何会议,没有人请客吃饭,更没有人花钱送礼。大家早就达成共识,做这件事,凭借的都是自己的良心。没有承诺,没有回报,没有附加条件,更没有豪言壮语。村民们做这些事,完全是出于本心,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最后,我需要强调的是,整件事情我始终没有参与,也不清楚其中的详情。这些情况,都是事后他们才告诉我的。”
丁向群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毛巾轻轻搭在手腕上,目光如沉静的潭水般深邃。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鼓励和肯定:“好,这就更能说明你被选上是民心所向。咱们是朋友,跟我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这件事,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的定论,你就把心放进肚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般盯着对方,缓缓说道:“但是有两点我必须提醒你。第一,你现在是一名‘跳票’的党委书记,而且是连跳两级。你总说你没有后台,可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提拔。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这简直难以想象。你得明白,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些你看不到的力量。”
丁向群的语气更加郑重:“第二,作为一名‘跳票’的领导干部,以后做事一定要万分谨慎,千万不能出错。除了人力不可为的因素,比如矿难、自然灾害等,这些是不可抗力,谁也无法预料之外,你的工作中如果出现任何重大失误,你倒台将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还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切记!”
楚君听得心惊胆战,他深知丁向群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郑重地说道:“丁部长,您的话我记住了。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好工作。我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也不会辜负乡亲们的期望。您是组织部的,希望您在关键的节点上一定要提醒我。”
丁向群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提醒:“嗯,这个自然,我会的。我相信你,人这么年轻,有冲劲儿、有干劲儿、有闯劲儿,这都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地埋头苦干。你不能只顾着低头拉车,还得学会抬头看路,要稳扎稳打。想过了没有,上任以后,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楚君微微一怔,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之前的精力都放在了应对眼下的挑战和机遇上,从未想过上任之后的细节安排。此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丁向群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鼓励与期许:“没关系,你是新上任,一时想不出来也很正常。你不妨先从最迫切的问题入手,比如村民们最关心的事,或者你最想解决的难题。但切记,尽量从小事开始,从小到大,一步步来。有时候,一个好的开头,就是成功的一半。”
楚君沉默片刻,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打开记事本,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与村民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未竟的事业,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丁部长,您的提醒太重要了。之前我确实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如今它已然摆上日程。亚尔乡经济尚不发达,乡政府只能从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入手。我曾走访过各村的村干部和村民,对他们的诉求也有了初步的了解。现在,有几项工作亟待乡政府去落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要在各村新建党员活动室。这不仅能为党员们提供一个学习交流的场所,更能凝聚起基层党组织的力量。其次,是场镇的乡敬老院改扩建工程。上次县民政局局长卡德尔提到,他可以出资二十万元,将该项目打造成县民政局的样板工程,以后作为上级部门的参观基地。我们乡只需负责出土地,但县民政局要求敬老院必须地处场镇中心地段。这既是一份机遇,也是一份责任。”
“还有就是饮水问题。”楚君微微皱眉,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乡里目前的饮用水质一直不太好,而山上的水库里却常年储存着清澈的山泉水。我们计划先从场镇开始,逐步覆盖到各村。吃水工程除了材料款,其余的工程都交给乡里的工程队来完成,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他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淡淡的遗憾,仿佛被风吹散的云雾,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其实,之前尕依提县长曾让县规划局搞过一份场镇商业街的规划平面图。那是一份极具前瞻性的蓝图,承载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寄托着尕依提县长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这个规划落地生根。如今,这份沉甸甸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肩上。”
楚君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出坚定与决心:“我一定会尽全力,让这份规划从图纸变成现实,让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尕依提县长的遗愿,更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我会带着这份责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丁向群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好样的,小楚。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规划落地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协调各方资源,更要充分尊重村民的意见。你可以先组织几场乡政府领导干部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听听大家的想法,这样也能增强村民的参与感和归属感。”
楚君点点头,眼中闪过亮光:“丁部长,您说得对。我会尽快召开会议,把这份规划详细地展示给大家,听听他们的意见。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对了,”丁向群补充道,“在推进规划的过程中,你也要注意和县里的各部门保持密切沟通。县规划局、县财政局、县民政局……这些部门都能提供不少支持。尤其是县规划局,他们对场镇商业街的规划肯定有更专业的建议。”
楚君微微颔首,认真地将丁向群的每一句叮嘱都仔细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未来的行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蓝图,一条条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时,目光如磐石般坚定:“丁部长,您放心,我会和县上的这些部门紧密配合,把每一步工作都做扎实。”
稍作停顿,楚君斟酌着开口,用探询的口吻说:“丁部长,顺便问一句,我听说自治区政府正在推行并乡建镇的工作,您知道具体情况吗?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契机,也可能是新的挑战。”
丁向群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情。他严肃地说:“并乡建镇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是一项重大的行政区划调整工作,旨在优化资源配置,提升基层治理效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自治区政府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
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楚君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不过,这项工作涉及面极广,情况极为复杂,绝非一蹴而就之事。它需要经过充分的调研、科学的论证,以及多方面的权衡。就亚尔乡而言,如果并乡建镇的计划真的落地,亚尔乡很可能会与旁边的策大乡合并,形成一个新的镇。这绝非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意味着行政架构的深度调整、资源的全面整合,以及对未来发展方向的重新思考。”
丁向群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接着说道:“不过,对你来说,或许有一个有利的因素。策大乡的党委书记已经53岁了,按照常规,如果真的合并,他就可以直接内退,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人事安排上的复杂性。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具体情况如何,现在还很难说。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让你人年轻,只要你工作出成绩,这种事情不要操心。”
他宽慰道:“并乡建镇牵扯面太广了,涉及众多利益的重新分配和行政架构的重大调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敲定的。现在自治区正在搞试点,先在一些条件成熟的地区进行探索,总结经验后再逐步推广。再说,里玉县有11个乡,未必就会选上亚尔乡。”
丁向群补充道:“说以前到一万,你还是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先把乡里的事务理顺,先把老百姓关心的问题解决好。只有把基础打牢,才能在未来的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并乡建镇,等有了明确的政策和方向,你有了成绩,领导上考虑问题时,也会侧重的。”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深思。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行政调整,更是一次关乎亚尔乡未来命运的重大转折。如果并乡建镇真的到来,亚尔乡的每一步都将决定着这片土地上百姓的生活走向。他不禁想起那些与村民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充满期盼的眼神,那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楚君说:“丁部长,您说得对。不管是契机还是挑战,我都要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亚尔乡的百姓信任我,我就要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丁向群微微点头,赞许道:“小楚书记,你有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不管未来如何,只要心里有百姓,脚下有方向,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第246章 任命公布
十点半整,全乡干部大会在乡政府会议室如约召开。
大会议室里早已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庄重的气息,一张张面孔神情严肃,静候着会议的开始。这是一场看似平常的会议,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已然成为亚尔乡政府迈向新征程的起点。
会议由热西提主持,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见人已基本到齐,便轻轻敲了敲麦克风。刹那间,台下的嘈杂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热西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汇聚于此,召开全乡干部大会。我们大家非常熟悉且敬重的老朋友——县委组织部丁向群副部长,专程来到我乡看望大家。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领导的到来!”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丁向群同志面带微笑,在掌声中,他起身微微颔首,拱手向台下的每一位干部表示感谢。
掌声渐渐平息,热西提再次接过话筒,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的不仅仅是一场会议,更是一次责任与使命的交接。丁部长的到来,不仅仅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更是对我们未来方向的指引。我相信,有了丁部长的指导,我们的亚尔乡一定能够翻开崭新的一页。接下来,让我们用最认真的态度,聆听丁部长宣布县委组织部领导对亚尔乡党委领导班子的任命决定。下面,请丁向群同志代表县委宣读县委组织部文件。”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热西提将麦克风轻轻移至丁向群面前。丁向群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同志们,根据亚尔乡第九届党代会的选举结果,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慎重研究决定:任命楚君同志为里玉县县委委员、亚尔乡党委书记,任命热西提同志、马木提同志为乡党委副书记。”
“亚尔乡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已经正式成立,这是县委对亚尔乡未来发展的高度重视与殷切期望。希望全体干部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全力支持新班子的工作,为亚尔乡的美好明天同心协力、奋勇前行。”
丁向群继续说道:“同志们,新班子的任命只是新的起点。未来的工作任务艰巨而光荣,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新班子将带领大家继续推进乡村振兴战略,改善民生,让我们的亚尔乡变得更加美丽富饶。在此,我代表县委对新班子寄予厚望,也对全体干部充满信心!”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充满了对新领导班子的信任与期待。
楚君站起身来,带头鼓掌,热西提和马木提也相继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目光含笑地扫过每一位干部,微微点头致意。
掌声渐渐平息,热西提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示意安静。他用温和而有力的声音说道:“下面,请亚尔乡新任党委书记楚君同志为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君微微一笑,起身双手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这是他第一次以党委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话语。楚君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充满了力量:
“感谢县委、县政府领导的信任,感谢亚尔乡的同志们的支持!我将与热西提、马木提以及全体干部们一道,不负使命,砥砺前行。我们新班子一定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努力工作,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满意!”
“同志们,今天我站在这里,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代表们的重托,县委的任命,是对我们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信任,这让我倍感温暖,也倍感压力。我深知,亚尔乡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干部的努力,离不开每一位村民的支持。”
“今天,我会和亚尔乡全体工作人员、和全乡人民一起,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推动亚尔乡的发展。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亚尔乡变得更加美好。”
楚君的话语如春风化雨,温暖而坚定。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比刚才更加持久、更加热烈。干部们的眼神中透出信任和期待,他们相信,这位新书记一定会带领亚尔乡走向更好的明天。
楚君坐回到座位上,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他有信心,亚尔乡会越来越好。
散会后,丁向群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下来到了办公室大门口。
楚君走上前,握着丁向群的手,热情地说道:“丁部长,亚尔乡的主要领导今天都在这里,我们酒都备好了,中午等着你检阅呢,干嘛急着回县里?”
丁向群微微一笑,握紧楚君的手,眼神中带着歉意:“下午部里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不然我也不会八点钟就往你们乡赶了,想的就是早来早走。亚尔乡我每个月都来好几回,下次吧,你们把酒给我留好,下次一定陪大家喝一杯!”
众人见状,纷纷劝说,但丁向群态度坚决,无法挽留。楚君等人一直把丁向群送到了车旁,握手告别,丁向群的车缓缓驶出了乡政府大院,只留下一片温暖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楚君抬手看表,这天的日期是1995年11月28日。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办公桌上,热西提拿着记事本走进楚君的办公室,脚步有些沉稳。他来的目的很明确——要和楚君讨论乡政府领导分工的问题。
热西提进来后,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说:“楚书记,我来跟您商量一下工作的事儿。”
楚君抬起头,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急忙示意热西提坐下,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热西提乡长,坐呀,我也正想找你。”
热西提坐下后,翻开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梳理的工作要点。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就直说了。您也知道,现在咱只有阿乡长一个副乡长,可工作头绪太多了,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怕影响工作进度。”
楚君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得对,工作不能这么压着一个人干,也得合理安排。齐博同志党政办和驻村干部都干过,能力出众,群众威信高。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任命他为乡长助理,先挑起副乡长的责任,缓解一下你的工作压力,把工作逐步理顺,咋样?”
热西提抬眼看着楚君,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事儿,我们乡党委直接任命能行不?是不是得走县委那边的程序?”
楚君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显得胸有成竹:“这事儿我提前跟丁部长沟通过了。按自治州政府管理条例,乡长助理只是股级干部,乡党委完全有权直接任命,然后往组织部报备就行。县里那边,只要程序合规,应该没问题。”
热西提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也是怕这事儿卡在程序上耽误了工作。要是能这么快定下来,齐博也能尽快上手,给阿乡长分担不少压力。”
楚君看到热西提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便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召开乡党委会议,齐博的乡长助理就由你提出来,会上争取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将此事报备给县委组织部,以免影响乡政府开展工作。”
第二天,乡党委会议室里弥漫着严肃而庄重的气氛。在楚君的主持下,与会人员围绕着齐博的任命展开热烈讨论。经过深思熟虑和集体商议,大家一致赞同这一决定。马木提随后起草了任命文件,并安排专人将文件送往县委组织部。
几天后,县委组织部的回复批了下来,他们同意了乡党委的决定。齐博正式走马上任,乡里的工作格局也因此悄然发生变化。从前只有副乡长阿布力肯一人独挑重担,如今有了齐博这位乡长助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分担副乡长的工作职责。
在随后召开的乡党委扩大会议上,齐博作为乡长助理第一次参加会议,热西提再次提到了乡政府领导分工的问题。
楚君翻开记事本,思考片刻后,对乡政府的工作职责进行了重新细分。他说:“阿乡长原来的分工,保持不变。我原来分管的场镇、农口、供销社、乡镇企业、民政、街道办、计划生育、环境保护等工作,现在分成两部分。把场镇、供销社、民政、街道办、环保等工作交给马木提副书记分管,把农口、乡镇企业、计划生育等工作交给齐博分管。”
马木提和齐博两人迅速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各自分管的工作任务。
楚君郑重地说道:“以前无论是电台,还是报纸上、大小会议上,总是反复强调:‘党委负责党务工作,乡政府则专注于具体事务的管理’,这句话不应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落实到工作中去。”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今后,乡政府的经费审批制度改一下,别再设立什么‘财经委员会’了,部门越多,人浮于事,效率越低,领导要管大事,别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耗费精力。乡政府的经费审批将坚持乡长‘一支笔’制度,除大额资金的审批,金额在5万元以上(工资除外)的,才提交党委会讨论。”
楚君的这番话让众位领导惊愕,让热西提十分满意。他这才觉得当这个乡长才真正做到了有职有权,也让乡政府的工作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和动力。
楚君拨通了县组织部长牛春山的电话,声音沉稳而清晰。他将乡政府人员短缺的情况详细汇报,并提出乡政府目前缺一名副乡长,现在是由乡长助理暂代。电话那头,牛春山部长听完后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意见我已经清楚了,但副科级以上干部的任用是一件大事,必须经过孟书记的点头,县常委会讨论通过。你可以找机会向孟书记汇报工作,顺便把这件事提出来。”
热西提果然有些门路,他去县里拜访了一次托乎提县长,详细汇报了乡里的近期工作,并顺带提到了齐博的情况。托乎提县长对此事非常重视,认真地将此事记录在记事本上。
与此同时,楚君向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申请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工作的请求,却因为孟书记一直在外地出差而未能得到安排。
星期一的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乡政府的大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新。
九点半,距离党政联席会召开还有半小时,轻柔的晨光洒在楚君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切显得静谧而有序。
热西提轻轻叩响了楚君办公室的门。楚君正埋头整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声音平和而亲切:“请进。”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热西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楚君见是热西提,脸上笑意更浓,迅速起身相迎:“热西提乡长,快进来,坐。”他伸手示意热西提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热西提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马上要开党政联席会了,我来跟你再交流一下意见,梳理一下今天的会议议程。”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专注:“好,我也正有此意。这次会议,我们要改变以往那种集思广益但缺乏条理的方式,今天我们需要有明确的议题和目标。”他拿起一支笔,翻开记事本,准备记录。
以往的党政联席会,大家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虽然集思广益,博采众长,思路开阔,但效率确实不高。
热西提说道,“这次,我们不如先确定几个重点议题,集中讨论,这样更能有的放矢。”
楚君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同意。我们可以先聚焦几个关键问题,比如乡政府的分工调整、近期的重点项目推进、以及民生问题的解决。这样可以确保会议的针对性和实效性。”
热西提微微点头,接着说:“对,还有乡里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问题,这也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相关数据和材料,会议中直接讨论解决方案。”
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次会议将是亚尔乡工作方式转变的一个重要开始。他们希望通过明确的议程和高效的方式,为全乡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让每一个干部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责任和方向。
第247章 新的任务
楚君将热西提送到门口。两人握手告别。热西提离开后,楚君回到座位上,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博的号码,语气简洁有力:“齐博,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齐博轻轻推开门,迈着略显拘谨的步伐走进楚君的办公室。他的笑容里带着易察觉的紧张,轻声说道:“楚书记,您找我。”
楚君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齐博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期待与紧张,似乎对即将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楚君的目光温和,直视齐博,他的声音很严肃:“齐博,乡党委明天开党委会,讨论对你乡长助理的任命。但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以副乡长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沉稳,“别小看这个助理的身份。虽然只是股级干部,但你现在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头衔的改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你心里要有数。”
齐博听到这话,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地站正,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亢奋,大声说道:“楚书记,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您就看我的行动吧!以后您就是我的领路人,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楚君见齐博如此郑重其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齐博坐下,语气亲切地说:“坐下吧,齐主任。我们既是朋友,也是同事,我岁数比你小,按道理你还是我大哥,这样说话就显得生分了。”
齐博小心翼翼地坐下,带着满心的敬意与诚恳对楚君郑重表态:“楚书记,我深知您对我的信赖,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您平日里对我的关怀与提携,我都看在眼里,暖在心头。请您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投入工作,用实际行动回馈您的期许,绝不让您失望。”
楚君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说道:“齐博,你的能力和才干我是有目共睹的。多年来,你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面对难题也总能巧妙化解。如今,这是一次绝佳的机遇,你应当借此平台,毫无保留地向领导与同仁们展现你的卓越才能。这不仅是对你过往努力的肯定,更是对你未来潜力的无限憧憬。我期望你能迅速适应新角色,将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不必有所牵挂,放手一搏,要是中途遇到任何障碍,随时来与我交流探讨。”
齐博听后,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很坚定地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把这次机会当作一次全新的挑战,全力以赴去做好每一件事。”
楚君点头,心中对齐博充满了期待。他知道,齐博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只要给予机会和信任,他一定能发光发热。
“对了,齐博,”楚君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我仔细考虑过,我想让你先负责乡里的农业口,把农口、乡镇企业、计划生育等工作都抓起来。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也非常重要,这里面有几项乡里的重点工程,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质量。到时候你也要分管一两项。另外,还可能会安排你协助处理一些信访工作,这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活儿,需要耐心和细心。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齐博认真地听着,眼神中透着专注:“我明白了,楚书记。我会尽快熟悉工作内容,争取早日上手。如果有问题,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和热西提乡长请教。”
楚君点头,站起身来,伸出手:“好,那我就看你以后如何大显身手了。”
齐博也立刻起身,紧紧握住楚君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决心:“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送走齐博后,楚君回到座位上,心中默默思索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他知道,齐博的加入会给乡里带来新的活力,而自己作为班子的班长,更要为他提供支持和指导,让他在这个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乡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楚君回到座位上,摊开文件,目光刚在字里行间穿梭片刻,手机闹铃那清脆的铃声突然划破办公室的宁静。
他微微侧头,正有些奇怪时,只见齐博推门而入,脸带歉意,迅速掏出手机,轻轻按下静音键,然后抬头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会议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原来齐博在手机上设置了开会提醒,这种细节之处的用心,瞬间让楚君对齐博的认真和细致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不禁想起自己刚来乡里时,农行给乡小学捐款这么重要的事情,齐博竟忘了通知乡党委书记,为此还丢了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被下放到山口村任驻村干部。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有条不紊的齐博,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实践,果然是一块磨砺人、雕琢人的磨刀石啊!
齐博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楚君起身,拿起记事本和茶杯,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会议室。刹那间,原本嘈杂的会场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静音键,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楚君。
星期一上午10点整,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桌椅上,亚尔乡党政联席会在中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开始前,玉素甫将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议程表分发到每一位参会者的手中。当大家依次拿到议程表,看到那清晰明了、条理分明的议题安排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从一点小小的变化,能看到这次会议将为亚尔乡带来新的气象。
会议室的主位上设有两个席位,乡长热西提坐在其中,今天他依旧是会议的主持人。
他看到楚君走进会议室,立刻率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高声说道:“同志们,让我们起立鼓掌欢迎!今天,楚君同志将以乡党委书记的身份,与我们一起开启这场重要的党政联席会议。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亚尔乡的新书记正式就位!”
话音刚落,会场里瞬间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中满是对楚君的欢迎和期待。
楚君微微一笑,向大家点头致意,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掌声渐渐平息后,他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温和而温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开会了,大家都相知相熟。今天,我以乡党委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但我更希望大家将我视作并肩作战的伙伴。希望大家参会期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和帮助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和大家一起把亚尔乡的工作做好,让我们的亚尔乡变得更加美好。”
楚君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中不仅有对楚君的欢迎,更有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
两位主要领导入座后,楚君对热西提说:“行,那就按照惯例,还是由您来主持会议吧!”
于是,在热西提主持下,党政联席会在热烈而有序的氛围中开始了。
党政联席会按惯例还是由各部门负责人汇报上星期的工作情况和存在的问题,提出本星期的工作计划和达到的目标。
接着,中层干部们详细汇报了各自的工作进展,副书记、副乡长们也对分管领域进行了精准点评与全面总结,梳理出经验、指出了不足。
等到全体与会者依次发言完毕,热西提开始安排新的工作任务。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刚才,各部门都把当前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总体来看,情况还算不错。同志们,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农忙已经结束,然而,亚尔乡的现实情况依然摆在我们眼前——我们是一个经济相对落后的乡,发展任务艰巨,挑战依然严峻。
“亚尔乡面临着基础设施薄弱、产业结构单一、人才流失严重等诸多问题。但正是这些困难,让我们新一届领导班子更加坚定了发展的决心;正是这些挑战,让我们看到了奋斗的方向。根据楚书记的意见,现在乡政府有几项重要工作亟待落实。
“首先,聚焦牧业与农业两大产业。牧业队的羊群育肥工作,是当前畜牧业发展的关键环节,乌拉台村等三个村的第一书记达吾提同志肩负着重任。羊群育肥不仅关系到牧民的经济收益,更关乎全乡畜牧业的可持续发展。这项工作繁杂且艰辛,需要达吾提同志召集三个村的村主任,深入现场,深入牧区,了解羊群的生长状况,科学制定育肥方案,加强疫病防控,确保羊群健康茁壮成长。
“蔬菜大棚作为农业产业的新兴亮点,长势喜人,但在销售环节面临挑战。山口村农牧商公司已经为蔬菜销售开辟了新路径,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在此,我事先征求过楚书记的意见,我提议成立亚尔乡农牧商联合有限公司,由杨发胜同志担任公司董事长兼法人代表。公司成立后,将整合全乡农牧产品资源,拓展销售渠道,提升产品附加值,打造亚尔乡农牧产品品牌。具体运作模式,待杨发胜同志上任后,结合市场调研和乡情实际,精心谋划,制定详细的发展规划,让公司的运营为全乡农牧业发展注入强大动力。
“其次,全力推进商业街建设项目。从乡政府出发,沿着通往216国道的1.9公里道路,我们即将打造一条独具特色的商业街。这条商业街的建设,是亚尔乡城镇化进程的重要一步,也是促进全乡经济繁荣的关键举措。这是亚尔乡本年度的头等大事,将与‘幸福路’并列,成为我乡今年两项重点工程。
“根据楚书记的建议,将‘幸福路’‘商业街’两个领导小组合二为一,改名为‘亚尔乡重点工程领导小组’。鉴于领导层已经发生变化,领导小组成员调整如下:领导小组组长由我担任,副组长为马木提、阿布里肯。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齐博同志担任,成员包括杨发胜、买买江以及相关股室负责人和相关村组负责人。
“商业街主路规划为二十米宽,两侧将布局商铺和乡政府直属单位,如工商所、派出所、广播站、农技站、种子站、畜牧站等部门都可以在这里办公,形成集商业、服务、行政管理为一体的综合性街区。目前,平面图已经设计完成,投资估算约一千万左右。这项工作由阿布里肯乡长牵头负责,齐博同志协助其工作。要尽快组建工作专班,细化建设方案,落实资金来源,协调各方力量,确保商业街建设顺利推进。
“与此同时,商业大街的‘五通’工作——通水、通电、通气、通路、通讯,也迫在眉睫。特别是乡敬老院的建设,根据规划图,将在商业大街的空地上先行启动。这是关乎民生福祉的事情,敬老院的建成,将为全乡老年人提供一个安享晚年的温馨家园,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加快进度,争取早日投入使用。关于商业大街的建设情况,乡政府将定期召开专题会议,及时研究解决建设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确保项目按计划有序推进。
“再者,夯实基层党建与民生保障基础。在各村新建党员活动室,是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提升党员凝聚力和战斗力的重要举措。马木提书记将负责此项工作,要精心选址,合理规划布局,确保党员活动室功能齐全、环境舒适,成为党员学习交流、服务群众的主阵地。
“同时,解决村民的吃水问题刻不容缓。水是生命之源,是群众生产生活的基本保障。我们将按照先场镇后各村的顺序,逐步推进饮水工程建设。齐博同志将肩负起这一重任,要深入调研,制定科学合理的供水方案,加强水源保护,确保供水水质安全,让全乡群众都能喝上放心水。
“最后,推动亚尔乡农牧商股份公司发展与配套设施建设。公司成立后,将立足全乡农牧产业资源优势,拓展业务领域,提升产业竞争力。在乡敬老院对面,我们将依照规划图建设公司大楼,这不仅是公司形象的展示窗口,更是运营管理的核心枢纽。大楼后面划出的五十亩荒地,将用于建设保鲜冷库。保鲜冷库的建成,将有效解决乡里集中收购的新鲜蔬菜、牛羊肉的储存问题,延长产品保鲜期,降低损耗,为农牧产品的销售提供有力保障。冷库建设的协调工作由齐博同志负责,要积极对接相关部门,争取政策支持和资金投入,确保冷库建设顺利实施,早日投入使用。”
热西提说完后,会场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消化着这些重要工作安排。随后,他再次环视了全场,坚定地说道:“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付出。”
第248章 细节疏忽
热西提继续给党政办副主任玉素甫布置文字工作,语气沉稳:“玉素甫主任,咱们党政办的文字工作必须走在前面。现在的任务确实很繁重,但越是这样,越要打起精神来。场镇商业大街的施工图和预算已经交给了县建设设计院,你们要时刻保持与设计院的联系。半个月后,施工图纸和预算就会出来。你们要根据预算起草一份申请财政拨款的报告。城镇改造一直是乡政府工作的重点,县政府肯定会给予大力支持。不过,要钱的时候可以多要一些,因为审批的时候县财政往往会砍掉一大部分。”
玉素甫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听到领导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问:“热西提乡长,那在申请报告上,我们具体申请多少钱呢?”
热西提微微皱眉,目光转向楚君。楚君稍作思考,说道:“据县设计院的李工预估,工程造价是1100万元。按照惯例的‘三三制’,县政府至少得拿出400万元。具体数额还得看最后的预算表。”
热西提点头,果断地说:“那好,我们就按照楚书记说的比例向上申请财政拨款。”
楚君补充道:“玉苏甫主任,这份申请报告一定要写得详细一些。不仅要列出数字,更要阐述商业大街改造的意义、预期效果,以及对亚尔乡经济的推动作用。这不仅是一份资金申请,更是我们向上级领导展示亚尔乡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一定要把我们的决心和宏愿都写进去。”
玉素甫认真地点头,认真说道:“好的,楚书记,热西提乡长。我这就去准备,一定把楚书记的建议都加进去,让县里看到我们亚尔乡为改变乡村现状的决心和宏愿。”
热西提语气严厉却又充满期望:“对,玉苏甫,文字工作很重要,一定要用心去做。建设商业大街是我们亚尔乡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不仅是我们乡的重点工程,要让全体村民得实惠,也是面子工程,要让乡政府干群得荣誉。申请报告写好了,我来把关。”
包间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家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信心和期待。楚君翻了翻笔记,发现一个问题,微微皱眉说道:“热西提乡长,乡敬老院是县民政局在我乡的重点工程,项目很重要。申请的二十万资金何时到账,工程何时开工、工程监理等工作,必须有专人负责。这项工作你安排人负责了吗?”
热西提仔细翻看自己的记事本,确认楚君说得没错,脸上露出为难表情:“楚书记,你说得对,现在确实还没安排。阿乡长这几天和乡企办的人在企业搞安全大检查,城镇商业街这一块建设工程量很大,他再加工作肯定忙不过来。要不就让齐助理来负责敬老院的事儿吧!”
楚君这次没有马上同意,沉吟片刻后说道:“齐助理手头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现在全乡推广蔬菜大棚工作,推广蔬菜大棚工作是我们现在工作的头等大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已经让山口村的达吾提、农技站的吐尔逊协助他开展工作。再让他负责敬老院的工程,恐怕力不从心。”
楚君的目光转向马木提,微微一笑:“马木提副书记,您原来一直分管场镇工作,政府工作经验丰富,而且你在县里人脉也很广,跑这个项目应该更顺利一些。马木提书记,乡敬老院的工程,就由您挂个帅?”
马木提笑呵呵地摘下眼镜,爽快地答应道:“既然楚书记交代下来的任务,你放心吧,我尽力把这个任务扛起来就是了!”
其实热西提原本也有此意,但楚君之前提出了党政分开的原则,强调党委书记不能包揽政府事务,热西提便有些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楚君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我还是那句话,党政分开不是一句空话,要落实到行动上。而我所说的党政分开,是让党委摆脱各种繁杂事务的干扰,集中力量抓好党建。党政分开可以使党委处在超脱的、驾驭矛盾和总揽全局的地位,从而发挥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作用。在乡一级,党委副书记的工作量和政府领导相比,工作量还是不大的,分管具体的政府事务不仅能分担政府的工作量,而且使党务干部工作重心务实不再务虚。马木提副书记从政府一路干过来,完全有能力分担一些政府的具体事务,你说呢,马木提书记?”
乡党委副书记能具体抓到乡政府的工作,其实对抓党务工作也是对权力的补充,马木提心里自然很高兴,他马上说道:“楚书记说得对。我虽然现在是副书记,但以前也是从副乡长干过来的,对政府这一块工作并不陌生。乡敬老院的工程关系到乡亲们的生活质量,既然楚书记、热西提乡长都有这个意思,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这项工作做好。”
热西提也松了口气,说道:“既然楚书记和马木提书记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马木提书记负责。我相信,以马木提书记的能力和经验,做好这个项目是没有问题的。”
楚君点头,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马木提书记,敬老院的工程是县里的重点,县民政局已经答应:项目只要开工,资金马上到位,希望你能尽快启动项目,确保工程质量,让乡亲们早日受益。”
马木提郑重地点头:“楚书记,热西提乡长,你们放心。我明天就去县民政局跑资金,争取早日开工,眼下即使开工,也只能开挖基础,剩下的要等明年了。我会安排人员监督工程进度,确保每一笔资金都用在刀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融洽了。楚君看着大家,心中充满了信心。
热西提环顾四周,说道:“今天大家的讨论非常有成效。全乡推广蔬菜大棚、商业大街的改造、敬老院的建设和保鲜冷库的建设,都是我们乡里的大事。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
“同志们,亚尔乡的发展蓝图已经绘就,号角已经吹响。在这一新征程中,我们肩负着全乡人民的期望与重托,使命在肩,责任重大。让我们紧密团结在乡党委的周围,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投入到各项工作中。”
“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当热西提乡长的报告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乡政府与会人员的神情逐渐变得振奋起来。往常的党政联席会议,往往只是走走过场,汇报些常规工作,鲜有新意。
然而,这一次,会议室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每一个新项目的提出,都像是在沉寂的湖面上投下一颗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老话似乎在热西提乡长身上得到了生动地诠释。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几项新任务,更是一种全新的气象,一种敢于突破、勇于创新的精气神。这股精气神,如同春风拂面,让每一位与会者都感受到了亚尔乡发展的新希望。
乡长的报告还未结束,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些新项目如何落地实施,如何与自己手头的工作衔接。有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有人紧锁眉头,思考着可能面临的困难问题。但无一例外,大家都被这股“新风”所感染,内心的激情被彻底点燃。
“下面有请楚书记发表重要讲话!”热西提乡长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等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楚书记的发声。
楚君打开记事本,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样一场意义非凡的会议。热西提乡长刚才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新项目、新规划,每一项都关乎着亚尔乡的未来,每一项都承载着全乡人民的期望。我为他的勇气和决心感到骄傲,也为我们的乡政府有这样的担当而自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与会人员,仿佛在与每一个人进行心灵的对话:“同志们,亚尔乡虽然经济落后,但我们从不缺乏奋斗的精神。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我们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好。今天提出的新项目,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我们脚踏实地地规划,是我们为亚尔乡量身定制的发展之路。”
楚君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我们要明白,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新项目,每一个都可能面临困难和挑战,但我们不能因此退缩。我们要用智慧去攻克难题,用汗水去浇灌希望。我们要让每一个项目都落地生根,让每一个规划都变成现实。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大家,乡党委将全力支持这些新项目的推进。我希望每一位同志都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积极投身到这些项目中去。我们每个人都是亚尔乡发展的主人,我们每个人的努力都将汇聚成推动亚尔乡前进的强大力量。”
“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亚尔乡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经久不息。这掌声是对楚君的认同,更是对亚尔乡未来的坚定信念。
散会后,众人离开,热西提低声对楚君说:“楚书记,商业大街的“五通一平”建设工作,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开个会?”
楚君点头,说:“你说得对,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要赶在入冬前把“五通一平”工作先做起来,基层工作必须先行,让党政办赶紧发通知,通知亚尔乡的9家施工队过来商量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楚君的办公桌上,显得格外宁静。
楚君刚吃完午饭,手里拿着记事本,此时他正和齐博商量工作:“下午你联系一下杨总,让他赶紧筹钱。6月份借县财政的那笔15万元拆借资金,12月25日到期。把借款合同找出来,让财务算一下利息,在20日以前连本带息把款打给县财政。然后把还款底联复印一份,传给县财政局的陈副局长。这事是他具体负责的。”
齐博闻言,迅速掏出记事本,飞快地记下这些任务,动作干净利落。正写着,齐博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有些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楚书记,能给您提个建议吗?”
楚君微微一愣,随后爽朗地一笑,有些期待地说:“好啊,我正是希望你能给我提建议。我刚上来,很多工作都还没有理顺头绪,希望你能帮我查漏补缺。”
齐博心中一暖,深吸了一口气,不带一丝犹豫:“楚书记,我还是您把玉素甫调离党政办吧。”
楚君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一惊。当下的局势刚刚初定,人心尚未稳固,此时人事任命,问题确实敏感复杂。但他很快调整情绪,故作不知,认真问道:“为什么啊?说说你的理由。”
齐博微微沉默,眼神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清晰:“楚书记,我也曾做过党政办主任,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性。这个位置虽然权力不大,但实在太关键了。它处于上下沟通的桥梁位置,信息流通的核心节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诸多问题。玉素甫的情况,我了解得很清楚。他为了讨好施孝仁不惜打压你,他是主动投靠,还给施孝仁出了不少坏主意。比如我之前和杨总宴请各村村主任,走访各村党代表这些信息,都是他泄露给施孝仁的。施孝仁还承诺他,党代会一结束,就把我下放到泰来克村,然后任命他为乡党政办主任。这些话可不是我编的,都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跟朋友说的。这人不可留,否则后患无穷。”
楚君沉默了片刻,齐博的这番话虽然尖锐,但直击要害。玉素甫的性格和行为,确实令人担忧。楚君心中清楚,这种人若继续留在党政办,极有可能成为祸害,影响整个乡政府的工作氛围和团结。
“你的话我明白。”楚君沉声道,“玉素甫的问题,我也有所耳闻。你说得对,这种人确实会带来不稳定因素。不过,现在整个乡政府刚刚稳定下来,我担心这个时候动人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这样吧,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近期的工作表现。如果不行,再考虑调离。你觉得呢?”
第249章 商业大街
齐博微微点头:“我明白您的顾虑,人事调动确实需要谨慎。不过,楚书记,男子汉大丈夫,遇大事不能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定要当断则断,像玉素甫这种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关键炸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爆炸。”
楚君此时有些盲目自信。他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不会让这颗炸弹危害到我们的工作大局。你先去忙你的工作吧,杨总那边的钱的事情,一定要抓紧。”
齐博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楚君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复杂,为此事陷入了沉思。
他隐隐感到,接下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正是自己一时的心慈手软,竟在以后的矿难事故发生以后,县政府调查组需要楚君自证清白,要求其提供两次安全会议的记录文件时,而这两份文件却不翼而飞了。
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平静湖面,激起惊涛骇浪一样。关键文件的失窃,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让他面临丢官的风险,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悬崖的边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热孜宛领着丈夫艾尔肯,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亚尔乡党委书记楚君的办公室。她深知这次拜访对丈夫的重要性,眼眸中满是期许与支持。
而艾尔肯,他的气质已然与过去大不相同。从谦逊的商人身姿,到如今气宇不凡的房地产建筑商,他完成了华丽的转身。那些曾经走街串巷的奔波日子里,他用敏锐的眼光捕捉商机,如今更是通过购买建筑资质,广纳施工技术人才,巧妙地借助挂靠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资源,从小包工头一跃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大老板。
他此行拜访楚君,目标明确且坚定——他渴望投身于商业街的建设项目,那不仅是事业的全新挑战,更是为家乡展现自己实力的绝佳机会。
楚君微笑着起身,热情地握住艾尔肯的手,一边寒暄着,一边招呼着倒茶递烟。
“不看僧面看佛面”,热孜宛就坐在一旁,神色专注地看着他们。楚君在基层工作一年了,深知人情世故,热孜宛对自己照顾有加,情深意厚;艾尔肯如今的身份,楚君自然要给足他面子。
艾尔肯看着楚君,思绪悄然回溯。年初,在街上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青涩未褪,稚气尚存,眼神里满是羞涩与局促。可如今再看,楚君虽依旧年轻英俊,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从容、气定神闲。岁月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让他在成长的道路上越发耀眼。
艾尔肯接过楚君递来的烟,自己点了吸着。看着春风满面的楚君,眼中满是欣慰与敬佩。笑道:“楚书记,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您就能把咱们亚尔乡治理得井井有条,村民手里有了钱,生活好了,市场活了,我老婆饭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已经在乡里开了三家饭馆,我听我老婆说,都是楚书记格外照顾。今天我是来特地向你表示感谢的。”
楚君谦逊地笑了笑:“艾尔肯大哥,您过奖了。亚尔乡今天的变化,离不开乡政府干群的辛勤付出,乡亲们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像您这样有识之士的支持和帮助。以后还请您把目光多放在亚尔乡。”
楚君的目光在艾尔肯身上打量片刻,只见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只是微微发福的身材更显富态。此时的艾尔肯早已不是年初那个衣衫不整、醉醺醺地带着两个跟班闯到乡政府找尕依提乡长,哭着喊着要找回老婆的滑稽模样。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艾尔肯都能华丽转身,脱胎换骨,这让楚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楚君语重心长地说道:“艾尔肯老总,你的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在施工建设方面的技术力量不要说在亚尔乡,就是在县上也是很强的。工程质量方面,自然会有专业监理机构严格把关。不过,我想强调的是,商业街项目关乎全乡百姓的福祉,承载着提升乡亲们生活品质、推动家乡未来发展的重任。我非常支持你的公司参与其中。但我有两个条件:其一,施工队伍必须优先吸纳亚尔乡的村民,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其二,建筑材料应尽可能选用本地产品,支持家乡经济发展。简单来说,就是要实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确保本地利益最大化。不知你能否答应?”
艾尔肯听后马上表示理解,郑重其事地点头:“楚书记,您的要求我完全理解。除了钢材,其他建筑材料都可以从本乡采购,这一点没有问题,也一定能做到。我本人就是亚尔乡的村民,能为家乡建设出力,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向您保证,一定把这两个条件落到实处,绝不让您失望。”
楚君看了一眼热孜宛,此时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让楚君心中微微一暖,却又不敢与她对视太久。
楚君听闻艾尔肯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一会儿,我们就要在会议室开展招标会。希望你公司能高质量、高效率地完成这个项目,为亚尔乡打造一个标杆工程。”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艾尔肯态度诚恳,眼神中满是信心与决心,“楚书记,我知道这是乡里的重点项目,您很重视。我明白这里面的分量。这次我是带着诚意和决心来的,这几年在外打拼,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攒下了些实力。这次,我想为家乡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楚君站起身,语气中带着由衷地赞赏:“好,我们亚尔乡要是多几个像艾尔肯老总这样有胸襟、有担当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目光交汇,楚君率先伸出手,艾尔肯见状也急忙伸手相握。然而,就在这握手的瞬间,艾尔肯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轻轻放入楚君掌心。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凝固,楚君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凝视着艾尔肯,低沉地开口:“你这是……”
艾尔肯微微一笑,试图缓解尴尬:“楚书记,一点小意思,望您笑纳。”
楚君面色骤沉,缓缓松开手,将红包轻轻推回:“艾尔肯老总,谢意心领。你我相交,应以信任为本。我是公务人员,廉洁自律是本分,收礼便是触犯红线。今日你让我犯错,以后我还怎么给你办事?今后有事,尽管直言,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一定会鼎力相助,但此种方式不可取啊!”他的话语平稳而有力,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艾尔肯面露窘态,却很快调整心绪:“我……”
楚君抬手轻摆,打断他的话:“艾尔肯老总,你商海沉浮多年,见多识广,当然知道,亚尔乡的发展靠的是村民智慧,众志成城,而非不正之风。若你真心为家乡谋福利,就将精力倾注于项目之中,用实绩彰显你的诚意。这笔钱,不如拿回去给热孜宛买身新衣,算是他领路的一点报酬,她定会更欢喜。”
楚君幽默的话语,逗得旁边的热孜宛轻声娇笑,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热孜宛捂嘴笑着,并深情地看了楚君一眼,让楚君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手中没有红包,有的只是彼此间纯净的信任与殷切的期许。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仿佛为这正直的友谊镀上了金色的光辉。
会议室里,艾尔肯、周三全、李志翔、王绍华、李兴平等六位亚尔乡建筑行业的老板齐聚一堂。乡政府这边,热西提、阿布里肯、齐博三位领导出席,而楚君则安静地坐在会议室角落,宛如一位冷静的旁观者,用他敏锐的目光洞察着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当墙上那层遮蔽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一幅尺寸惊人的3米乘1米的巨幅设计平面彩图映入众人眼帘,如同破晓之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画面上,宽敞的街道两旁,植被郁郁葱葱,参天大树撑开浓密的树冠,三层的条楼错落有致,现代风格与自然韵味完美交融,彰显出人性化的设计理念。公园内,绿地如毯,花卉斑斓,中央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为画面注入无限生机。市场与商铺星罗棋布,人流穿梭其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宛如一幅细腻入微且栩栩如生的未来画卷,静静诉说着亚尔乡未来的光明图景。
刹那间,会议室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电流,瞬间被兴奋的氛围所笼罩。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深深吸引,瞬间聚焦在这幅图上。这些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包工头们,目光在图纸上流连忘返,会议室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瞬间热闹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轻声讨论着,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图纸上,亚尔乡未来的商业大巴扎跃然纸上,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充满无限商机和潜力的商业新地标。
阿布力肯开始详细介绍商业街的基本概况和建设详情。商业街区位于乡政府至216国道的1.5公里公路上,交通便利,周边居民密集,是居民日常购物、休闲的主要场所。商业街区总面积约为2万平方米,共有商铺近30家,经营范围涵盖百货、餐饮、娱乐、农资、修理等多个领域。商铺后面有两个大型的农产品、畜产品市场,一个冷库保鲜基地,商业街区建筑为两层条楼,共有20组单元,建筑风格各异,有现代化商场,也有传统的街边小店,整体结构设计精巧。
该工程建设工期定为一年,计划于明年二月底破土动工,于十一月圆满收官。整个工程被精心划分为六个标段,恰似量身定制,与六位参会者一一对应,确保了机会均等、分配公允。然而,各标段金额存在差异,金额较大的标段,前期所需投入的资金也更为可观。这便意味着,标段金额的大小与参与公司的实力紧密相连,实力雄厚者方能驾驭大标段,而实力稍逊者则从较小标段起步,各取所需,各展所长。
在坐的建筑老板开始对商业街区的进行全面评估,这些建筑商、包工头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对建筑材料极为敏感,看到这大街两侧建筑和街道,心里大致盘算一下,马上就可以预估出大致造价:这项工程的预算造价应该不会低于1200万元。当然,这个数字最后要等县设计院给出预算价格。但是1200万元的价格也是大差不差的,在老板们之间很快达成共识。这对于一个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乡镇来说,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项目的宏大与艰巨。
然而,对于像周三全、艾尔肯、李志翔、王绍华、李兴平这样从事多行业的老板来说,这个数字还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他们拥有自己的砂石料场、砖厂、石场和铁矿石厂,原材料成本可以大幅降低。铁矿石厂常年为合力钢厂供货,钢筋进价低廉且能赊账,真正需要现金支出的只有水泥和工人工资。商业大巴扎涵盖了两个大型的地摊市场,水泥地坪、遮阳棚、砖混货柜和水泥长凳,这样就可以把全乡的商户和农户吸引过来。商户众多,商铺的预售才能催生高价值,商铺的销售让他们信心满满,好位置的商铺必定会受到商家的疯抢,通过预售,工程款可以提前到手。
“既然叫商业大街,那就要有商业大街的气魄。”周三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事建设行业多年,对其中的门道一清二楚。他说:“图纸我看过了,两层商铺有点可惜了。如果在商铺上面再加盖一层,即使乡政府的部门都在三楼办公,也用不了一半,剩下的三楼还可以做商家的库房。一二楼做商铺,商业价值肯定会翻一倍。”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加盖一层,意味着更大的商业空间,更高的投资回报,但也意味着设计变更和更多的风险。然而,只有搞建筑的老板才清楚这里面的油水有多大。
艾尔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周老板说得对,加盖一层不仅能提升商业价值,还能充分利用空间。我们有技术和资源,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250章 求助电话
热西提乡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加盖一层要几百万,这是大事,他不敢私下做主,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楚君。
楚君正专注地记录着老板们的建议,听到这儿,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改设计可行吗?”
艾尔肯、周三全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这种三层小楼的设计对于设计院来说,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搞定。”
楚君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板,语气平静地说:“把乡政府的部分单位放在三楼可以,设计变更也可以。但要事先说明,商业大街乡政府目前只有少量的启动资金,大概就是50万元,仅仅是够‘五通一平’的前期启动工资,剩余资金需要你们老板自己垫付。所以,六个标段工程量不一样,工程量越大,前期投入也会越大,请各位老板在承包前根据自身实力,慎重考虑,切不可贪大,造成烂尾。”
“原巴扎全部拆除以后,将改为休闲农家乐,这个农家乐占地近60亩,里面原本就有葡萄沟和果园保留。这几天,施工队正在开挖一个大型水池,准备放水养鱼。乡政府准备把这个农家乐承包出去,我和热西提乡长已经商量过了,承包期限为15年,每年承包费1.2万元,实行竞标,价高者得。有意者散会后可以到热西提乡长那里报名,过两天我们将召开竞标会。”
“各位老板都精明得很,知道你们都在动预售商铺的脑筋。现在乡政府计划将所有商户和场镇的居民全部集中过来。初期,你们自己基本上只需要拿出少量资金就可以启动项目。不过我要说的是,凡是拿到商业大街项目的老板,要附带接下部分往全乡各村每家每户接自来水的工程。工程量并不大,投入的资金也不是很多,主要是你不能光干挣钱的活,对于亚尔乡村民有益的事情也要干。”
“商业街建设工程,这是一个一千多万的项目,你们在座的除了艾尔肯规模大一点,其他的几家都没有哪一家干过这么大的工程。我们现在已经把项目分成了六个标段,标段的面积和金额大家刚才都看了。我现在想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见,看看有几个老板愿意干?现在是六个老板,因为这里面有个自来水工程,是免费干的,这会对规模小的企业有一定的压力。如果有不愿意干的,现在可以提出来,空出来的标段就分给愿意干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不一会儿,艾尔肯等人纷纷表示:“愿意干!”
楚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热西提乡长,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老板,做工程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更要考虑长远的发展。商业大街的建设不仅仅是建筑的堆砌,更是我们亚尔乡未来发展的基石。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做好。”
热西提乡长也站起身,补充道:“楚书记说得对。我们亚尔乡虽然地处偏远,但潜力巨大。商业大街的建设不仅能带动乡里的经济发展,还能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希望大家能够珍惜这次机会,为乡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老板们纷纷点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李志翔也点头附和:“我们也是亚尔乡的一员,能为家乡做点事,也是我们的荣幸。饮水工程和商业大街,我们都可以参与。”
王绍华和李兴平等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参与。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老板们开始围绕项目的细节展开讨论,从设计变更到资金安排,从施工进度到预售策略,每一个问题都被认真对待。
楚君又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干,那接下来我们就要细化方案。我会安排阿乡长与你们对接,确保每个环节都能顺利进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老板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阿布力肯正在讲解工程细节,他说道:“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参与,那么接下来就是挑选标段的环节了。目前,我们有2个标段的金额大约在310万元左右,2个在150万元左右,还有2个在100万元左右。虽然正式预算尚未出炉,但这些预估数字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各位可以根据自己公司的经济实力来做出选择。”
“冬季即将来临,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抓紧‘五通一平’的工作。平整土地、开挖沟渠、安装地下管线、放置路沿石、预留绿化带、修建主干道以及铺设沥青,这些工作都必须在入冬前完成。与此同时,修改图纸的工作也不能落下,这两项任务务必在11月15日之前全部完成。至于剩下的工程,只能等到明年三月份再继续推进了。”
热西提补充道:“阿乡长,商业大街的设计变更工作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就麻烦你多费心盯着点。对于前期资金不足的老板们,可以向我们提出申请,乡政府会协助你们去基金会或者银行办理相关的贷款手续,以确保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不过,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们只是协助,绝非担保,政府是不允许为企业做担保的。另外,自来水工程也要加快进度,争取在年底前让乡亲们用上干净的自来水。”
热西提接着说道:“那行,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位老板回去后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也可以把图纸拿回去研究研究,明天上午到阿乡长那里上报你们打算承接的标段。”
艾尔肯和周三全当场表示,他们希望能够拿下金额最大的那两个标段。
楚君随后联系了县交通局的尹局长,向他详细介绍了商业大街的项目情况,并请求交通局在主路的柏油铺设工程上给予援助。
尹局长当场答应了,但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购买一套商铺,因为他爱人准备开一家五金建材店。
楚君满口答应下来,并将这件事交给了阿布力肯,让他去跟尹局长的爱人蒋总沟通购买商铺的具体事宜。楚峰笑道:“今年的15万元还了没有?”
楚君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便急匆匆地拨通了在武琦市财政局工作的楚峰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切地说道:“哥,明年三月份,我想从局里拆借200万元,主要用于乡商业街的前期投入。年底之前,本息肯定能全部收回。”
电话那头,楚峰调侃道:“今年拆借的15万元,还了没有?”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自信和笃定:“哥,你对我还不放心吗?连本带息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给你打过去。你放心,我做事向来有分寸。”
楚峰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透着几分严肃:“据我所知,亚尔乡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拆借200万元对于一个小乡镇来说绝非小数目。你真有信心在明年年底前顺利收回本息吗?你现在只是副乡长,乡政府里很多事你都做不了主。你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难道是为了急于出政绩,好早些当上乡党委书记?我亲爱的弟弟,听哥哥一句劝:步子别迈得太大,小心扯着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今年不过20岁,参加工作才2年。虽然上学的履历光鲜艳丽,但那都是学生时代的辉煌,跟仕途升迁关系不大。就你这岁数、这资历,我估摸着,没个五年工作经历,上级领导怕是很难考虑你。在我们局里,有人工作了一辈子,临近退休,也就混了一个主任科员退休,然后荣休。你还年轻,我知道你渴望进步,希望往上走,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不仅要有工作的激情,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明确的方向,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君被逼无奈,只好道出了实情。他缓缓说道:“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为了政绩。但如果我只是副乡长的话,我才不会这么干呢,风险实在太大了。先不说这200万元的本息能不能收回,就算能收回,我连商业街这么大的项目都没有权力去推动。”
楚峰一听,瞬间愣住了,语气中满是惊讶:“啥?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当上乡长了吧?按理说,乡长的职位通常是由少数民族担任的。那难道你是乡党委书记了?不会吧,你才20岁,这怎么可能?”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笑道:“是的,哥哥,10月25日在亚尔乡的党代会上,我被选为乡党委书记了。28日县委组织部正式下文任命的。”
电话那头,楚峰沉默了半晌。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脸上显出尴尬之色。因为自己已经28岁了,大弟弟8岁,工作已经六年了,现在才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而弟弟工作仅仅2年,现在就已经是乡党委书记了,关键是这是地方主官,可以说是一步到位,这让他有点嫉妒和羡慕弟弟了。
他愣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弟弟,这……这真是让我太意外了。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快就当上了乡党委书记,这……这让我又震惊又高兴。你知道吗,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我真替你高兴,真的。”
“不过,你也知道,从副乡长到乡党委书记,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你简直就是坐火箭上来的。乡党委书记啊,现在你身上的责任更重了,压力也更大了,难怪你一开口就要200万元呢。”
楚君轻轻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是啊,机会既然来了,我就不能退缩。我有信心把商业街这个项目做好,让亚尔乡的经济有起色,也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期望:“我知道你有想法,有能力,也肯努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你一定要谨慎,三思而后行。别因为年轻,就冲动冒进。你的路还很长,别因为一时的政绩,就忽视了长远的发展。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楚君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力量:“哥,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放心。”他顿了顿,又问道,“我那200万元怎么样?”
楚峰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现在乡政府里很多事情你是可以做主了。我相信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会尽力帮你。不过200万元不是小数目不过,风险太大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详细的计划,让我知道这笔钱怎么用,怎么还,每一步都要有条不紊。而且,你必须确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出岔子。”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哥,你放心,我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谨慎操作,我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只要项目启动,资金回笼不成问题。我也会随时和你保持沟通,有问题及时解决。”
楚峰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欣慰,语气柔和而坚定:“好,我相信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乡党委书记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我晚上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说道:“哥,这只是件小事,不用特意去说吧。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楚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宠溺:“傻弟弟,这哪里是小事。这是你人生的一个重要起点。爸妈一直盼着你有出息,这次你被选为乡党委书记,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而且,姐姐也很崇拜你,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挂断电话后,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目光重新聚焦在项目的图纸和文件上。虽然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挑战,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坚定和信心。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251章 老板请客
夕阳的余晖如橙红色的纱幔,轻柔地铺洒在亚尔乡的街道上,将远处连绵的山峦染成了绚丽的朱红色,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霞光。临近下班时分,楚君正坐在办公室里,专注地翻阅着手头的文件。突然,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三全周老板”的名字。
周老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热情洋溢:“楚书记,晚上我想请乡政府的主要领导一起坐一坐。商业街的基建项目明年就要陆续开工了,我想就工程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和您以及乡里的领导们好好沟通一下。”
楚君微微皱眉,他深知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备受全乡村民的关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沉吟片刻,语气谨慎地问道:“周老板,您准备在哪里请客?”
“当然是巴扎上的热孜宛饭馆,那里人气旺,菜品也不错。”周三全回答道。
楚君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在场镇不行。这里人多嘴杂,遇到的都是熟人。吃个拌面抓饭,他们或许不会多说什么。可要是七个碟子八个碗,外加一瓶伊力特,让村民看见了,又要骂我们政府腐败了,举报信立马就送到县纪委去了。如今上面对基层干部大吃大喝的问题查得非常严。”
“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变了,别人对你的要求也变了。哪怕你有一点问题,别人先不问是不是事实,举报了再说。所谓‘他花邮票八分钱,纪委查案大半年’,群众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也很反感。还是换个地方吧。”
周三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楚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您看,换个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楚君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既然是晚上吃饭,不如去山口村路口的热孜宛饭馆。那里晚上店里大多是过路的司机,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外地人。乡领导集体到那里吃饭,也会隐蔽些,喝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好主意。”周三全立刻表示赞同,“那我先走一步,去店里安排一下。”
下班后,热西提、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陆续出了办公室,他们都坐上了热西提的“211吉普”,一溜烟地出了大院。楚君则等到大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和齐博一起坐车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路口的热孜宛饭馆距离乡政府不过两公里,车程仅需五分钟。南疆的时区比北京时间晚两个小时,尽管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但天色依旧明亮如昼。
齐博把司机打发回家,亲自坐上了驾驶座,楚君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楚君系好安全带,说道:“县里现在有规定,副处以上干部不允许自己驾车。你现在就要有这个思想意识,为安全起见,以后尽量不要自己开车了。”
齐博自嘲地笑了笑:“楚书记,我知道您是在鼓励我上进。不过,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副处这种职位,我可从来没敢想过。现在我想的是,要是真能当上副乡长,我就在家里给您立个牌位,天天烧香拜你。”
楚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摆手道:“别这么夸张,开个玩笑就算了,可别当真,这不折我寿吗?副乡长的事情,我只有推荐权,最后还得县委组织部定,希望你能理解。”
齐博点头:“楚书记,我理解您。”然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要做的工作很多,可原来这些工作都是副乡长去做,我突然接手,那些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也难怪,主要问题是名不正言不顺,压力很大,做起事来有些畏首畏尾的。”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这很正常,新岗位总是有磨合期的。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有我在你后面,给你做坚强后盾,你放手去做。工作中有牢骚怪话的,你不用理他;如果有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你就把名单报上来,我让他们直接下岗。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村民对你评价都不错。别太担心,慢慢来,熟悉了就好。”
齐博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肩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楚君。
楚君不再多说,转而看向窗外。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峦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远处,热孜宛饭馆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车子缓缓驶入热孜宛饭馆的停车场,两人下了车,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饭馆。
饭馆的老板娘早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铜壶和毛巾,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齐主任,楚书记,欢迎光临,感谢您能来我家吃饭。”
齐博微微弯下腰,老板娘用铜壶开始给他倒水洗手,倒了三次,然后把毛巾递给他。齐博擦了擦手,微微点头致谢,随后走进了饭馆。
接着,老板娘用铜壶给楚君洗手。洗完手后,热孜宛并没有把毛巾递给楚君,而是自己拿着毛巾,轻轻为他擦手。
温热的水流顺着楚君的手指滑落,老板娘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搓着他的双手,动作温柔而细致。这一举动让楚君微微一惊,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饭馆大厅,幸好两人所处的位置在阴暗处,没有灯光直射,即使有人经过,也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微微晃动。
楚君赶紧接过毛巾,开始自己擦手,语气略带尴尬地说道:“老板娘,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搞得这么客气?你这是有事要跟我说吧?”
老板娘白了楚君一眼,娇嗔道:“你是不是想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透着几分认真。
楚君赶紧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没有没有,我可没这么想你。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别乱想了,我相信你的人品。”
热孜宛依然不依不饶,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楚君:“那我要是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办?”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似乎在试探楚君的反应。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老板娘,你喝多了,没喝酒怎么尽说醉话。我是来找乡里的领导们一起吃饭,顺便讨论工作的。如果你真有事要跟我说,不妨直说,只要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一定尽力帮忙。”
老板娘微微一愣,眼神微微一软,语气也缓和下来,娇嗔道:“小楚,你来我这里吃饭,我自然要拿出最拿手的来招待你。可是我每次看见你那英俊的面孔,就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你是不是也该大方一点。”
楚君不敢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岔开了,问道:“艾尔肯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他人影?”
热孜宛果然被岔开了话题,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抱怨道:“县里的几处工地因为气温太低要停工了,他去收个尾。顺便去设计院看看图纸,了解一下进度。”
楚君低声说道:“一会儿到了包间,你上菜时,他们要是灌你酒,你尽量别喝。”
“为什么?你吃醋了?”老板娘调侃道。
“吃醋?别开玩笑了。我是怕你喝多了酒,酒桌上都是酒鬼,什么话都说。你一个女人家,哪能喝过他们?万一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那可就出丑了。”楚君解释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分得清。反正我觉得你当了书记以后,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农村女人了吧?这么久也不来看我。”老板娘语气中带着委屈。
楚君倒是十分诚恳,实话实说:“不是这样的。现在亚尔乡经济很落后,老百姓手里没钱,心里都窝着火,对于乡干部大吃大喝意见大得很,举报信一封接一封。搞得上面对大吃大喝抓得很严,这几个月,光是查处大吃大喝的文件就下发了好几份。敏感时刻,可不能往枪口上撞。我可不想为吃顿饭把官丢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小楚书记,求您一件事吧。商业街现在正在开挖基础,明年就要完工了,您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下,在新巴扎找个好位置?”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老板娘,这事儿其实不算难。卖商铺的是房产销售部,是六家建筑商联合经营和管理的,规划经营范围的是阿乡长。今天他们都在,待会儿喝酒的时候,你好好款待他们。你为人这么好,他们肯定不会驳你的面子。”
老板娘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感激:“楚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无论我办什么事,您都会支持我的。您真是我的心肝啊!”
楚君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提醒道:“这话可不能在人前胡说,小心被人误会。”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手轻轻在楚君手背上敲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嗔道:“你以为我真傻啊!”
楚君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迈步走进了饭馆。老板娘陪着楚君走进大厅,又引着他进了包间。
包间里,热西提、马木提、阿布里肯、齐博、玉苏甫、周三全都已经就座,正等着楚君的到来。看到楚君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后,很快把主位让了出来。老板娘热情地安排楚君坐定,楚君笑着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一起坐下。
热西提喝着热茶,看着楚君:“楚书记,现在新的领导班子都在这里,你给大家讲两句吧!”
楚君笑道:“这是私人宴会,公事就不要谈了吧。”
“我们都是公职人员,哪有什么公事私事?楚君,你给大家伙讲两句吧!”
“那……好吧!新的领导班子已经成立一个星期了,”楚君环顾四周,语气既严肃又温和,“今天借着周老板请客的机会,大家聚在一起,我们就公私不分了。酒要喝,工作也不能忘。我希望大家再把近期的工作再捋一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接着说道:“老巴扎的改造是乡里的一件大事,如何安置关系到众多商家以后的生计。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可以随便议一议,为以后的正式会议打基础,出台一个让多方满意的方案。”
热西提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说得对。老巴扎聚集的商户太多了,所以在建设商业街的同时,我们慎重考虑老商家的利益。”
阿布里肯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新巴扎的布局和经营范围都要合理安排,现在只要加盖一层,老商家们的住房问题也解决了。”
众人正在热烈讨论,热孜宛带着小伙计端着大盆大碗的菜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老板娘手脚麻利,时间不长,菜肴便摆满了圆桌。
周三全拿起一瓶“伊力老窖”,轻轻扭开封口,拿着酒瓶,问道:“楚书记,你看,我倒酒如何?”
楚君微微一笑,看向热西提,说道:“这是政府的事,热西提乡长说了算。”
热西提摆了摆手,笑道:“还是让齐主任来吧!规矩我来定!大家都是开车来的,开车的喝一杯。其他的喝三杯。怎么样,楚书记?”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就这么办。”
热孜宛一边指挥着小伙计将菜肴逐一摆放在桌上,一边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的招牌手抓羊肉,肉质鲜嫩,是下午刚杀的羊。还有大盘鸡,都是果园里散养的鸡,汤汁浓郁,味道鲜美……”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如同一曲欢快的乐章,为这场酒宴增添了更多的活力。
众人喝完第一杯后,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手抓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大盘鸡的汤汁浓郁,鸡肉鲜嫩,土豆软糯,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热西提夹了一块手抓羊肉,赞道:“老板娘,这羊肉味道正宗,鲜嫩不说,还一点腥味都没有。”
齐博也跟着点头:“是啊,这大盘鸡也是一绝。果园散养的鸡,味道跟商店的买的冻鸡果然不一样。”
热西提见众人吃得高兴,气氛融洽,便举杯提议道:“今天借周老板的一方宝地,才有我们今天的聚会。周老板,在商业大街的建设工作中,你和艾尔肯老板承担了近四分之一的工程量,这可是一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我们亚尔乡的未来,离不开你的努力和付出。希望你能够保质保量完成乡政府交给你的建设任务。来,我代表亚尔乡政府敬你一杯!”
第252章 要来调研
夜幕低垂,酒香四溢,一场热情的酒宴在亚尔乡的小包间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热西提乡长的脸上带着几分热忱,他主动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向周三全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长辈般的亲和:“周老板,您在亚尔乡的辛苦付出,我们全乡上下都看在眼里,这杯酒,是我代表亚尔乡感谢您的!”
周三全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酒杯,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真诚的笑容,仿佛整个脸都被这份诚恳填得满满的。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激动,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热西提乡长,您这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能为咱们亚尔乡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我打心眼里感到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态度诚恳:“我一定会严格按照乡里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把工程质量把好关,按时按点把任务完成。各位领导尽管放心,这个保证我绝对做到!”
说完,他和热西提乡长的酒杯轻轻一碰,两人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几乎同时仰起头,一饮而尽。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众人的热情如同潮水般涌来,纷纷起哄鼓掌,包间里瞬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
酒宴继续进行,美食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众人的话题却始终围绕着亚尔乡的未来。
热西提乡长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周老板,语重心长地说:“周老板,商业大街的建设可不只是盖几栋房子那么简单。工程质量是基础,但在施工前,多听听商家们的意见和需求,这同样关键。”
周老板连忙点头,神色认真得仿佛在聆听圣旨:“热西提乡长,您放心,这些商家比我还着急呢。不管是在街上碰见,还是在饭馆里,总有人上来热心地咨询,给我提意见,那些意见我都记在心里了。前两天还和艾尔肯打了个电话,他说那里也收集了一堆好建议。接下来,我们会把这些建议好好汇总一下,结合实际情况,拿出一个最优的施工方案。总之,在保证整体规划的前提下,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楚君在一边补充道:“周老板,亚尔乡有不少年轻人,他们有想法、有干劲,可就是缺机会。商业大街建好后,要是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创业的空间,比如搞些临时小摊位、小店,说不定能让他们找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周老板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楚书记,这个建议太好了,其实已经有商户提出来了。我打算在商业大街规划一些大面积的区域,到时候可以用隔板灵活分隔出数间小面积商铺。租金肯定便宜,但功能不减,正好适合那些有梦想的年轻人。对于刚毕业的青年,我们还会提供低租金甚至免租一至三年的店铺,鼓励他们放手去创业。”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包间里又是一阵热闹。楚君心里也感到很欣慰,他明白,艾尔肯和周老板不仅是有远见的企业家,更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好人。有了他们,亚尔乡的发展一定会有希望。
酒宴渐渐接近尾声,包间里的人也都意犹未尽。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的号码。楚君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一周前,楚君就已经和谢卫江预约,希望能向县委书记孟广平汇报一次工作。这个电话,很有可能就是对预约的回应。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楚君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背对众人,面对着墙壁,按下接听键。电话刚接通,他的声音就显得平稳而恭敬:“您好,谢主任,我是楚君。”
电话那头,谢卫江的声音清晰而严肃,很有官威:“楚书记,你好。刚刚召开了常委会,托乎提县长在常委会上提出了齐博任副乡长的提名,已经获得常委们的一致通过。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下发,不过现在只是代理,正式任命要等到人代会确认。这些走程序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包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屏息凝神,大家已经听清了电话里对话内容。
楚君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他转身冲着齐博伸出了大拇指。这一刻,整个包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包裹着,众人都纷纷起身,无声地走到齐博身边,和他一一握手,眼神里满是祝贺。
楚君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激:“谢谢您的转告!齐博同志在亚尔乡这段时间,一直脚踏实地,兢兢业业。这个任命,无疑是对他这些年来在基层一线默默付出最好的肯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鼓励。我相信,有了乡党委的大力支持和乡亲们的信任,齐博一定能在这个岗位上大放光彩!”
谢卫江的声音在电话里突然变得低沉而严肃:“楚书记,还有一件事情,从下星期一开始,孟书记、施佳俊副县长和我要到各乡开始调研。你们亚尔乡是调研组的最后一个乡镇。作为县领导跟我说下面这些话,其实有点违背组织原则。”
楚君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意味。这分明是要说些心里话,是他一个人需要听见的话。他心中一紧,迅速拉开门,快步走出包间,在大厅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靠在墙上,继续接听电话。
谢卫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说道:“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次调研,把你们亚尔乡放在最后一站,其实大有深意啊。我们先去其他乡镇走一走、看一看、比一比,让那些乡镇的领导们心里也清楚清楚,什么叫开拓创新,什么叫跨越式发展。这一安排,意味深长,希望你能好好体会县委的良苦用心,更要理解县委、县政府对你们亚尔乡寄予的厚望。”
楚君心中猛地一震。把亚尔乡放在最后一站,意味着什么?其他乡镇看完之后,剩下的就看亚尔乡的了。县领导这是把宝全部压在亚尔乡了。这更加印证了谢主任那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上次跟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聊天时,丁向群无意间说起了一件事。大道乡的乡党委书记,同时也是县委常委的于江涛,在一次酒后失言说了一句醉话:“我大道乡的工农业产值占到其他10个乡的总产值合计的三分之二。”这句话本无大错,甚至还是一种实话实说。但在眼下的里玉县政局里,不怕没好事,就怕有坏人。
这是县领导在为下乡做调研前准备工作的会议上,那天也巧,于江涛因公没有出席此次会议。
县委书记孟广平谈到了今年各乡的各项数据都有大幅度地增加,尤其是亚尔乡的增速尤其明显。谈到亚尔乡的巨变时,孟书记的神情颇有些得意。就在这时,有人不经意间把于江涛的那句醉话翻了出来。
孟书记表情如水,看似平静无波,却似藏着深邃的湖,轻轻点头,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年各乡镇的成绩都不错,这固然可喜可贺,但成绩只是过往,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工作中要时刻保持清醒。”
他目光微微扫过在场众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干部作风关乎全局,关乎百姓的切身利益,关乎我们整个县的发展走向。我们不能光看到眼前的成绩就沾沾自喜,要时刻反思自己在工作中是否浮躁,是否满足于现状,是否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忽略了整体的协同发展。工作中,我们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不能让成绩冲昏了头脑,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这样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孟书记接着说道:“大家都看到了,亚尔乡今年的发展势头非常迅猛。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干,只要找对方法,每个乡镇都有巨大的潜力可挖。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而要抬起头来,看看其他乡镇的发展,学习他们的优点,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次调研,我希望你们都能带着问题去,带着思考回,不要只看到成绩,更要看到差距和不足。只有这样,我们里玉县才能真正实现全面发展,才能让每一位百姓都享受到发展带来的实惠。”
在场的领导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一下就听出了孟书记这话里的深意,得意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早有传闻,说于江涛是州上有人,依照孟书记的意愿,他是不大愿意提拔于江涛。但是孟书记深知,官场的平衡是最重要的。在权力的博弈中,一个人的得往往意味着另一个人的舍,但这种得舍并非零和游戏。得失之间,是为人处世的智慧,是进退有度的哲学。
当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获得了资源和权力,他可能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这种平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变化的局势中动态调整。有人因一时之得而志得意满,却不知不觉中失去了长远发展的机会;而有人舍弃了眼前的荣耀,却在大局中获得了更重要的位置。
他知道,这次调研不仅仅是对亚尔乡的一次检查,更是一次大考。全县的乡镇都在关注着亚尔乡,而他们也必须展现出最好的自己。回到包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自信。
谢卫江接着说道:“县委调研组计划于11月12日,也就是下周日,前往亚尔乡进行调研。此次调研的具体行程由你们乡政府负责拟定,行程表和视察点安排也交由你们负责,但需在后天前将行程表上报至县委办。调研的主要内容涵盖党建及基层组织建设、农民收入、多种经营、乡镇企业以及农村养老敬老等方面。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乡目前是否有在建工程?如果有,可以挑选两处纳入调研行程。”
楚君略一沉思,迅速整理好思路,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我们乡目前有两个在建工程。其一是乡政府通往216国道的小路,该路段目前正在紧张施工中。这不仅是一项关键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更是推动乡里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对于改善当地交通状况、促进商贸流通具有深远意义。其二是县民政局在我们乡的重点建设项目——乡敬老院。目前,敬老院的基础开挖工作已经启动,这是关乎民生福祉的重要工程。”
楚君这番汇报简洁明了、重点突出,让谢卫江颇为满意。他对楚君赞许道:“很好,楚书记,那你们就把这两处在建工程纳入调研行程吧。不过,有几点需要注意。孟书记对环境卫生非常重视,你们要提前组织人员对乡里的环境卫生进行全面清理整治,确保整洁有序。对于在建工地,要规范材料堆放,及时清理建筑垃圾,避免出现杂乱无章的情况。”
“另外,这次调研工作要保持低调务实的作风,不搞任何宣传报道。现在各乡镇都面临一定的上访压力,这一点让县领导十分头疼。你们亚尔乡要借这次调研之机,充分展示你们乡的精神风貌、经济发展成果以及在各项工作中的亮点和特色,让县领导对你们乡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县委、县政府对你们亚尔乡寄予厚望,相信你们不会让大家失望。”
楚君诚恳地回应道:“谢谢谢主任的悉心指导,您提出的这些要求我都已详细记录,并深刻领会。请您放心,我们会精心组织、周密安排,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确保县委调研工作顺利进行。也请您转达我们对县委、县政府的感谢之情,感谢领导们对亚尔乡的关心和支持。”
谢卫江在电话那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坚定地说:“楚书记,孟书记对你们亚尔乡的发展寄予厚望。今年以来,亚尔乡所取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令人瞩目。这次调研是全县乡镇发展的一次重要检阅,也是展示你们亚尔乡综合实力的绝佳机会。”
楚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他郑重地说道:“谢主任,您放心。县委的期望,我不仅会铭记于心,还会将其传达给每一位干部和群众,让大家共同为之努力。亚尔乡的每一步发展,都凝聚着全体干部群众的辛勤汗水与卓越智慧。我们一定会秉持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推进各项工作;同时,也会持续开拓创新,以无畏的勇气和非凡的智慧开辟发展新路径。我们绝不会辜负县委的期望!”
谢卫江听了楚君这番话,满意地点头,说道:“好,等调研的时候,我们再深入交流。”
挂断电话后,楚君站在角落里,脑海中还在飞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第253章 意外启示
楚君缓缓收起手机,动作间透着沉稳,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回到包间轻轻坐回座位。
原本嘈杂的包间瞬间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聊天,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宣布刚才上级领导的电话内容。
楚君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如炬,在每个人脸上轻轻掠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气中振荡,洪亮而有力:“同志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话语刚落,众人的眼中便闪烁起好奇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星火,在期待中微微跳跃。
楚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动,他兴奋地宣布:“刚刚接到县委谢主任的通知,齐博同志的代理副乡长任命已经通过了!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达。后面的事情就是等着乡人代会确认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那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被满溢的喜悦填满。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齐博,眼中满是钦佩与祝福。
楚君的目光转向齐博,语重心长地说道:“齐博同志,这是县委对你在基层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你以后努力工作的一种鼓励。希望你戒骄戒躁,保持本心,继续扎根基层,为群众办实事,为亚尔乡的发展添砖加瓦。”
齐博的脸微微泛红,他起身,双手端杯,认真表态:“谢谢楚书记,谢谢热西提乡长,谢谢大家!我知道这份任命背后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会倍加珍惜这个机会,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相信,在大家的支持下,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回报大家!”
包间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这掌声是对齐博的鼓励。
楚君微微颔首,手中的酒杯在灯光下泛起晶莹的光晕。楚君举杯,提议道:“让我们大家端起这杯酒,为齐博同志的晋升,也为我们的团队,干杯!”
包间内,气氛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齐博的脸上也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那是一种对工作成果被认可的自豪与欣慰。
楚君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几分威严。喧闹声在他的示意下渐渐平息,整个包间内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楚君清了清嗓子,语调里还是有点兴奋,他说:“还有一个好消息,下周一起,由孟书记带队,谢常委和施副县长将参加的县委调研组在各乡开展调研工作,预计11月12日,也就是周日,他们将到我们亚尔乡调研。”
“大家好好琢磨琢磨,前面,县委调研组一天调研两个乡,却独独给咱们亚尔乡整整一天时间,调研组里包括了三名常委。这分明就是县领导对咱们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我们亚尔乡风貌和发展成果的极大认可,更是我们亚尔乡展示自己的绝佳契机。咱们得拿出点真东西,给全县做个表率!所以,我希望大家做好充分准备,确保调研工作顺利进行。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党政联席会,重点讨论迎接方案。”
他顿了顿,接着看向玉苏甫主任,安排道:“今天晚上,玉苏甫主任辛苦一下,加个班,先拟个迎接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先拿给我看看。”
玉苏甫主任点头答应:“楚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迎接方案赶出来。”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变得轻松:“好!正事说完。下面,我规定一下。从现在开始,安心喝酒,谁也不许谈工作。谁要提工作,罚酒三杯!”
此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讨论工作细节的众人,瞬间打消了念头,纷纷举杯,将话题转向轻松愉快的方向。
随着楚君的一声令下,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异常融洽与热闹。人们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疲惫,笑容在脸上肆意绽放,谈笑声此起彼伏,将酒桌上的氛围烘托得温馨而欢快。
热孜宛依旧保持着她那独特的商人本性。只见她在酒桌上左右逢源,时不时为周老板和阿乡长斟满酒,脸上挂着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近。她时而与他们低语几句,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机敏与精明。
楚君心中清楚,热孜宛如今对乡里商业街的规划期待满满,多半是在为自家商铺的位置与二人暗中商量。毕竟,商人逐利,这是他们的天性,热孜宛也毫不掩饰。
时光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溜走,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众人酒足饭饱,身体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惬意的光芒。
楚君缓缓站起身,首先和周老板伸出手,用力一握,语气诚恳地说:“周老板,今天多谢你的盛情款待。希望咱们今后的合作,能像今天这般顺心、愉悦。”
周老板也笑着回应,紧紧握住他的手,满脸热情。
接着,楚君转身面向热西提等人,目光温和而带着关切:“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的工作任务艰巨,希望大家回去后再琢磨琢磨,最好在明天的会上,每人都能提出一条两条合理化建议。”他的话语虽简短,却透着对大家的尊重与信任。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认真与敬意。随后,众人依次起身,向楚君道别,陆陆续续离开包间,只留下淡淡的酒香还萦绕在房间内,仿佛还在诉说着这场欢聚的美好回忆。
周老板结完账,准备送楚君离开,但这时热孜宛却给楚君使着眼色,低声说道:“楚书记,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周三全看向门口,齐博已经坐在车里,等着楚君,便跟楚君打了个招呼,先行一步离开,自己开车走了。
两人站在收银台的内外两侧,灯光微弱地洒在他们身上。
热孜宛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笃定:“楚书记,我刚才在酒桌上,虽然没细听,但你们说的话我都大概明白了。你不是让那些领导想办法嘛。说实话,那些人我太了解了,一个个就知道吃喝玩乐,心思根本没放在正事儿上。亚尔乡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您一个人的正确领导,这些人都没什么真本事,整天就知道喝酒吃肉打牌,如果再有点钱,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儿呢。”
楚君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肃起来:“你喝了酒,怎么净说醉话呢?这种话千万不能随便乱说,要是传出去,非得罪了所有领导不可。你还想在亚尔乡混了吗?”
热孜宛却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眼神透着几分机灵:“我又不是傻子,外人面前,我怎么会那么没分寸?咱们这不是像两口子一样私下里唠唠家常嘛,哪有那么多忌讳?对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看看,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了。你要是正经说事儿,我当然乐意听。
楚君虽口中敷衍,心中却暗自思忖:一个开饭馆的老板娘,能有什么高明的建议呢?但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轻视,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诚恳:“你尽管说说看,说不定还真能给我提个醒。”
热孜宛微微紧张,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很快调整情绪,声音也变得镇定起来:“我一直在琢磨,这次孟书记和施副县长来调研,正好赶上亚尔乡的巴扎天。那天全乡村民都会涌到场镇赶集,人山人海的,热闹得很。我想,你们乡政府能不能在商业街预留的空地上搞一场大型特色农畜产品展销会?可以联系县城的供销社和贸易公司也来参展,既能展示咱们的特色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又能给调研组调研增添人气,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几分精明,接着补充道:“举办这样的活动,乡政府不用花一分钱。只要你楚书记一句话,亚尔乡商会肯定主动承办。这种事,商家能增加销售收入,社区能多收一点摊位清洁费,大家都会乐意的。”
楚君听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可以在商业街主区搞一间样板房,把会议室里那幅商业街的平面彩图挂在墙上,样板房中心摆上大型商业街沙盘模型。这样,平面与立体相结合,从视觉和听觉上给县委调研组和参观者留下深刻印象。
楚君对热孜宛的创意感到惊喜,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时间确实有点紧张,我们需要尽快筹备。你有没有具体的方案呢?”
热孜宛微微一笑,显得有些谦虚:“我一个开饭馆的,能有什么完整的方案呢?你可以找亚尔乡商会会长买买提,他也是乡供销社的主任,这种展销会大多都是他承办的。买买提人脉广得很,生意上熟人多得很。你让他出面,负责联系和组织乡里的商户和提供特色产品,只要您一句话,他肯定能把这些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楚君原本以为热孜宛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他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确实小看了这个老板娘,没想到她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不仅思路清晰,还考虑得很周全。
他说道:“热孜宛,你慢慢让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这个建议很好,我得好好谢谢你。我接触过买买提,这人能说会道,是个人物,让他出面再合适不过了。这样,明天我让齐博去和他沟通。我会和热西提里商量一下,再跟社区打个招呼,让乡政府和社区一起联动,争取把这件事办好。”
热孜宛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那太好了,楚书记。买买提主任做生意很有一套,这种事情他是热心肠,对乡里的事也很上心。只要您开口,他肯定没问题。”
楚君点了点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微微一笑,说道:“那行,谢谢你。你回不回?要是你回去,我就捎你一段路。”
热孜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神情兴奋:“那太好了!你在车上等我五分钟,我收拾完就过来。”
因为天气寒冷,齐博早就把车启动起来,车内的暖气已经将空间烘得暖烘烘的,让人感觉格外舒坦。楚君上车后刚坐定,齐博正要发动车子,楚君却说道:“齐助理,稍等一下,热孜宛要搭车回家,等她一下。”
齐博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楚书记,刚才我看你们两人在门口聊天,热孜宛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他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
楚君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新想法中,他没有理会齐博的调侃,而是把热孜宛的建议详细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认真:“你不要小看这个老板娘,她刚才跟我说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在县委调研组来的那天是星期日,刚好是我们乡的巴扎天,她建议我们举办一个特色农畜产品展销会,这让我思路大开。我马上想到,当天上午我们可以举办商业街开工剪彩仪式,就请县委书记来剪彩。”
接着,楚君详细布置任务:“明天上午党政联席会开完,下午你和玉素甫整理出一份宣传商业街的材料,交给我和热西提审查。审查通过后,你们去县里,找一家能做沙盘模型的商家,尺寸2米乘4米,再把宣传材料印1000份。这些工作争取赶在星期六全部完成。样板房我让周老板明天开始建设,材料就用彩钢,争取星期五完工。你再安排乡广播站的播音员做现场解说员,提前把宣传材料背熟,到时候给县委领导在沙盘前做讲解。”
齐博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用笔记下要点,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信息。听完后,他不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楚书记,我感觉你的官运还没到头,你还会升。”
楚君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齐博叹道:“热孜宛只不过提了个建议,你却能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完善的工作方案,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其实,党代会结束后,虽然你票数大幅领先,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县委常委会手里。当时我心里也没底,前期所做的工作也只是尽人事而已。没想到县委很快就任命你为亚尔乡党委书记。现在我终于明白原因了。如果我是县委书记,看到亚尔乡这样的工作态度,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提拔你。 ”
第254章 开心若孩
寒风拂过。在齐博略带恭维的话语面前,楚君的神情依旧沉稳而清醒。
他轻轻摆手,目光如炬,语气平和地说:“身处不同的位置,便会有不同的视野与思考。这便是‘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它绝非贬义,而是对人性与现实的深刻洞察。企业高管运筹帷幄,心系战略与盈利的宏图;基层员工立足当下,关注薪资与福利的切身之需;政策制定者手握重器,权衡全局的利弊得失;而普通百姓,每天挂在嘴边的,不过是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不同的角色,不同的职责、信息与利益诉求,自然会催生出不同的思维与认知。我们亦是如此,因为所处的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千差万别。”
他微微一顿,仿佛是在斟酌着用词,半晌后继续说道:“你说这话,正是因为此刻你站在党政办主任的位置,眼前所见、心中所想,皆是这个位置赋予你的视角。若你换作站在乡党委书记的高度,所思所想、所言所行,必然会有所不同。这很正常——就像站在山脚下的人,看到的是脚下的土地与身边的花草;而站在山顶的人,看到的是连绵的群山与远方的云海。不同位置的人,自然会看到不同的风景,也会有不同的判断与选择。我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这便是最大的本分。”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车窗外,看向更为高远的群山:“不过,事情也不能仅仅局限于此。我们身为下属,把工作做到再完美,在上级领导眼中,无非是理所当然之事。他们所期望的,不仅仅是‘完成任务’,而是‘超预期’的成果。对于上级领导来说,下属做好分内之事,不过是基本功,是底线。一句‘很好,要继续保持’,已经是莫大的嘉奖。”
“而我们若想要在这个岗位上有所进步,就不能仅仅满足于‘做好’,而是要主动站在更高的位置去思考问题。要学会从上级的视角去看待工作,提前洞察他们的需求,先一步把问题考虑周全,查漏补缺,提前布局。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跳出自身局限,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才能在工作中不断突破自我,取得更大的进步。”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所以,往后我们做事,不妨多一些换位思考。不要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要试着站在上级的立场,去审视全局。这样,我们才能在工作中找到真正的方向,才能在组织中实现更大的价值。”
齐博点头,目光中透着崇敬与钦佩,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楚书记,我就知道您能坐上乡党委书记的位置,绝非偶然。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人伴贤良,品自然高;鸟随鸾凤,飞腾九天。我常想,跟对人,才能走对路。您身上那种高尚的品质,如灯塔般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我从没想过要安于现状,只做一个平庸的乡长助理。我渴望不断挖掘自己的潜力,追求卓越。就像朝圣者追逐光芒,我也会朝着您的方向努力,以‘随贤伴德’之心,主动向您学习,追赶您的步伐,在未来的职业征途和人生道路上,去触摸那更高、更远的天空。”
齐博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恳切:“楚书记,您放心,我定当以您为楷模,虚心求教,悉心钻研。您于我而言,不仅仅是领导,更是引路人,是那盏在迷茫中为我照亮前行道路的明灯。我愿意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追赶。希望您能不吝赐教,我定会倍加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不负所望。”
楚君赞许道:“齐助理,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学习是一辈子的事,能遇到愿意学习的良师益友是一种缘分。我很欣慰看到你有这样积极的态度,也相信你有这个潜力。重要的是你要自己去思考、去领悟,去把学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本事。在工作上,我会多给你机会,让你多接触一些实际的项目和任务。遇到困难不要怕,大胆去尝试,错了可以总结经验。在工作中,我也希望你能多观察、多反思,不断提升自己的综合素质。你要记住,真正的成长,是在不断挑战自己中实现的。”
齐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点头:“楚书记,我明白了!我相信,在您的指导下,我一定能在工作中不断进步,也能在生活中不断提升自己,不辜负您的期望!”
齐博话锋一转,眼神瞥向饭店大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楚书记,咱们说点生活里的趣事儿呗。您有没有察觉,这老板娘对您那眼神,啧啧,跟放电似的,直勾勾的,就跟雷达一样锁定您。不光是我,酒桌上那些喝得晕晕乎乎的家伙也都看出来了。唉,这世道,帅哥真是占尽便宜,连大嫂们都抵挡不住帅哥的魅力,像我们这乡下的‘土拨鼠’,连个眼神都捞不到。”
楚君微微皱眉,面色有些无奈,语气却显得平和:“可不是嘛,这老板娘确实有点黏人,搞得现在连你们都看出来了,真是有点尴尬。乡里人多嘴杂,什么闲言碎语都有,真是让人头疼。要是让艾尔肯知道了,就更麻烦了。”
齐博微微摇头,笑意中带着几分调侃,语气却依旧轻松自在,“楚书记,这事儿我也听吐尔逊说过。那天酒桌上,有个叫居麦尔的家伙,喝得晕乎乎的,在艾尔肯面前大放厥词:‘楚书记只要一来你老婆开的饭馆,从进门到出门,老板娘那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眉眼生光,喜气洋洋。楚书记坐着吃饭呢,老板娘就跟黏上了一样,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添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书记要是起身告辞,她还非得把人送到大门外,那叫一个殷勤备至!可咱们这些人来吃饭,她不是吼就是骂,眼瞪得跟铜铃似的,横眉冷对。楚书记一来,那声调立马就变了,整个人像换了一样,细声细气的,那酸劲儿,我学都学不来呢!”他顿了顿,用手比画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场景。
接着,齐博语气微变,似是带了几分戏谑,又似是几分赞叹:“那艾尔肯听说后,竟然还主动替你打起圆场来了,这人情世故拿捏得,堪称一绝。他当时在酒桌上摆手说道:‘你们别瞎猜了,就算我老婆真有那意思,我也不会吃醋。楚书记那么帅气,要是我老婆能攀上楚书记这样的男人,我还得替她高兴才是,那也是我的荣耀’他接着又道:‘心里也清楚得很,楚书记哪会是那种人呢?我老婆那点小心思,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楚书记是城里来的大学生,眼界宽、素质高,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农村里的已婚妇女呢?以后谁要是再嚼这种无聊的舌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他这话一出口,那桌上的人都被镇住了,个个噤声,再不敢提这些闲言碎语。我看着,这艾尔肯真是高智商啊,难怪他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胸怀、这情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却平淡如水:“能说会道固然好,但最重要的是言行一致。艾尔肯是商人,在商言商,这种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人,大多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种事倒也不必多说,清者自清。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旁人的闲言碎语,又何必太在意呢?”
两人在车上说着话,热孜宛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裹着一条花色丝巾,款款走了过来。齐博赶紧下车拉开后车门,热孜宛轻盈地迈上车,微笑着说道:“小齐主任,麻烦你了!”
齐博笑着打趣道:“别谢我,这跟我可没关系,我不过是个司机,要谢就谢楚书记吧!”
热孜宛轻轻白了楚君一眼,嗔怪道:“我才不要谢他呢,刚才还让我帮忙,结果他一口就回绝了。”
齐博上车,关上车门,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妆容精致的热孜宛,斜眼瞥了副驾上的楚君一眼,笑道:“你少胡说,楚书记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你的忙他绝对会帮的。老板娘,我们两人都在外面快被冻僵了,你在饭馆待那么长时间,是在化妆吗?这大半夜的,到处都是黑灯瞎火,你画给谁看呢?”
热孜宛被他戳中了要害,遮掩道:“没有了,女人出门本来事情就多,希望你体谅。我想在商业街买个门面房,可手里有点紧,想从农行多贷点款,可楚书记就是不肯帮忙。”
其实热孜宛从未向楚君提过贷款的事,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齐博却当了真。齐博心里琢磨,楚书记不帮忙,肯定有他的难处。一个乡党委书记要是为一个饭馆老板娘开口,传出去可不好听。他想了想,说道:“这事简单,明天我给营业所的海拉特主任打个招呼,帮你办妥就是了。”
楚君心里清楚,热孜宛口里的贷款不过是随口一说,但此时他不便多言,只能保持沉默。
车子开到乡政府门口,齐博正要将车开进去,楚君却拦住了他,说道:“你先送老板娘回去吧,我走进去就行。”
然而,热孜宛也跟着下了车,摆摆手说:“齐主任,不用麻烦了,我家就在乡政府大院后面,自己走回去就行。”
齐博心里明白,但什么也不能说。他跟楚君打了个招呼,便开车掉头离开了。
小车渐行渐远,齐博从后视镜里看到:乡政府打大院大门口,热孜宛似乎在轻扯着楚君的衣袖,而楚君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齐博不禁摇头,心里暗想:楚书记意志再顽强、品格再高尚、性格再清高,可他到底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面对像热孜宛这样的美少妇的攻势,怕是也难招架。这局势,可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夜色如墨,热孜宛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街面,调侃道:“小楚,这乡政府门前好不容易有几盏路灯,可现在没有一个是亮的,你这当书记的,可真得负点责任啊!”
的确,现在的街面除了借着店面和住户的灯光,整个街面没有路灯亮着。楚君只好赔笑道:“新一届政府刚上任,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个问题我记下了,我会尽快安排人去检查维修。你放心吧。”
热孜宛微微仰起头,眼神中带着狡黠,轻声说道:“放心?这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走在街上,你就能放心?你是书记,街上的灯不亮,你要负全责。今天晚上,你必须送我回家。”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仿佛已经将楚君当成了她的“私人司机”。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他瞬间想起了上次送她回家时的那场尴尬——被她堵在大门口,逼着亲了一口才放自己离开。
这件事至今让他想起来都脸上发烫,尴尬得无地自容。再加上刚才齐博说的那些外人的议论,以及她丈夫的奇怪反应,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楚君的心上,让他后怕不已。
那件事的记忆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楚君的心口,让他至今想起都感到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我……我今天喝多了,走路都困难,我打电话叫齐博送你回去吧!”
他刚要掏手机,手腕却被热孜宛轻轻按住。她的手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让楚君的心跳不禁加速。
热孜宛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娇嗔,撒娇道:“以后不准叫我‘姐’,你们汉族谈恋爱的小年轻不是管对方叫‘宝宝’吗?你就叫我‘宝宝’吧!”
“宝宝。”楚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他还是努力地憋住了。他低声说:“姐,那些都是十几岁小年轻才这样叫的,你都快三十了,让我叫你‘宝宝’?我叫不出来。”
热孜宛轻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娇嗔道:“你别胡说,我才二十七岁,哪里快三十了?再说,年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心态。你就叫我一声‘宝宝’嘛,好不好嘛?我就想听你叫我‘宝宝’。”
楚君看着她撒娇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有些好笑。他四下看看,街上空无一人,夜色如墨,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深更半夜的街上,一男一女站在街上,万一让人看见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楚君想着尽快离开此地,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憋出一句:“好了,宝宝,别闹了。今天我真的喝多了,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艾尔肯等急了。”
热孜宛听见他这样叫自己,眼眸中瞬间闪出一抹惊喜的光芒,开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第255章 美妇相伴
热孜宛双手拍着巴掌,双脚轻盈地跳着,嘟起小嘴嗔怪道:“不行,你说得太快了,我都还没听清呢,你再叫一遍。”她的语气里满是娇嗔,仿佛撒娇的小女孩。
楚君拉着她走到僻静处,低声说道:“别在街边站着了,让人看见,要是传到你丈夫耳里,那就不好收场了。走吧,我送你到派出所门口,剩下的几步路,你自己回去吧!”
“不要,我要你送我回家。放心,那个死鬼昨天就去塔尔州设计院了,还是忙商业街设计图的事情,这会儿说不定还在那个娱乐城潇洒呢!”热孜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对丈夫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太熟悉热孜宛的性格了——她是那种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会死磕到底的人,执拗又倔强。他思索片刻,只能妥协:“好吧,我可以送你,但你得答应我,我只送到门口,绝对不进去。”
热孜宛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手:“好,听你的,就送到门口。”她转身向前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两人一路走着,热孜宛情不自禁地挽住了楚君的胳膊,楚君则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此时,寒冷的冬夜中,只有瑟瑟的寒风在吹,像是在为这夜增添几分萧索。
楚君试图用严肃的语气来强调自己的原则,语气里却还是带着一丝尴尬:“其实,不管艾尔肯在不在家,我都不能随便进你家的。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肯定要出事的。”他其实并非怕出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出事?会出什么‘事’呀?”热孜宛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调侃,仿佛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猫。
楚君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就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热孜宛却突然笑了起来:“那还不好?这世界上,占便宜的都是你们男人,最后吃亏的只有我们女人。”她的眼神里闪过狡黠,仿佛在暗示什么。
“那我们男人的名誉呢?不一样毁于一旦。”楚君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好, 你是书记,你要脸面,那我就脸皮厚点,我给你挡着就是了。”
两人一路走着,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热孜宛轻轻拍了楚君一下,笑道:“你干嘛这么紧张,是不是有点做贼心虚?”她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楚君尽量让自己放松,赔笑道:“别胡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以后做事小心点,要是让你丈夫看见,当心他会揍你!”
说着话,两人很快来到了热孜宛的家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楚君,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轻声说道:“帅哥,你真好,黑夜里送我回家。要不进来坐坐?”声音里带着温柔的诱惑。
楚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无奈地说:“姐,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送到门口。我今天真喝多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热孜宛一把拉住。
“你一个单身汉,回家后连口热汤都没有。你先在屋里坐会儿,我给你做碗酸辣揪片子,给你解酒。”热孜宛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仿佛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说着话,热孜宛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楚君心里一紧,腿都有些发软,生怕此时艾尔肯会从客厅里走出来。然而,奇迹没有发生,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家具和摆设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安静。
热孜宛利索地给楚君倒了一杯热茶,便转身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地忙活起来。
楚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但他也明白,热孜宛是在关心他——毕竟,她只是想给他煮碗面,而不是想让他陷入什么麻烦。
厨房里传来热孜宛轻声哼歌的声音,楚君终于放松下来,端起热茶,吹了吹热气,轻轻啜了一口。
热孜宛果然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女人,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快的锅铲声,紧接着是热气腾腾的肉香菜香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接着,热孜宛端着托盘出来。楚君赶紧接过来帮忙,他从托盘里将两碗揪片子放在茶几上,另外还有两盘小菜。揪片子的香气升腾而起,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楚君坐在茶几前,眼前是那碗热气腾腾的揪片子,汤汁红亮,上面漂着几片嫩绿的香菜,香气扑鼻而来,酸辣的诱惑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热孜宛笑着将筷子递给楚君,眼神里透着得意:“尝尝我的手艺吧,保证让你胃口大开。”
楚君接过筷子,轻轻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酸辣的汤汁瞬间在舌尖上绽放,面条柔韧筋道,汤汁浓郁醇厚,他忍不住赞道:“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都说你做揪片子是家传绝活,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热孜宛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抬头看着楚君,眼神里带着狡黠,话里有话:“那是,我的绝活不止这一项呢。一会儿吃完饭,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别的哦。”她轻轻抿了一口汤,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挑逗的笑容。
楚君哪敢接她的话,只能低头安静地吃着,屋子里只有筷子和碗的轻响声。
两人很快吃完饭,热孜宛收拾完茶几,端着托盘进了厨房。楚君百无聊赖地跟着她进了厨房,热孜宛见他进来,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进来了?”
楚君赶紧解释:“我没事做,就帮你一起洗碗吧。”
热孜宛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她把托盘往洗碗池一放,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洗碗那是你们男人该干的事。再说,你在我家,我去洗碗,这不就是在浪费大好时光吗?走吧,我们到客厅坐着去。碗明天再洗。”
楚君一听,连忙说:“那我就不坐了,时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热孜宛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吧?吃完饭,一抹嘴就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仿佛楚君的拒绝让她有些受伤。
楚君被说得满脸尴尬,连忙解释道:“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现在都凌晨一点了,要是这时候有人进来,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热孜宛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狡黠的眼神一闪,马上接话道:“哦!你是担心我家那位突然回来对吗?那没事,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可以去你的房车。翻过这个院墙就是你的房车,那地方绝对没人去,绝对安全。走吧,我现在跟你过去。”
楚君一听,脸微微一红,他赶紧摆手:“那也不行!你到我那儿去,家里就没人了。万一你丈夫回来,看到房间里没人,一样会坏事!”
热孜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你太多心了。我在乡里有三家饭店,常常在外面住,他是知道的,不会找我的。”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热孜宛的圈套里打转,他有些无奈地说:“姐,我不是让你跟我去。我的意思是,我得走了,回去早点睡觉。”
热孜宛却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笑容温婉道:“今儿个这机会难得,哪有吃完饭就急着走的呢?你就陪陪姐,聊会儿吧?”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微风,却又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仿佛有着无形的引力。
楚君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看着她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大姐,实在是太晚了,那我再陪您坐十分钟吧。”
本来说好是十分钟,可男女之间一旦对上话,话题又出奇地契合,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溜走了。热孜宛谈到她在商业街的那些宏伟计划,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语调中带着几分笃定和期待;楚君则分享着乡里的发展蓝图,眼神里透着对乡村振兴的热忱和向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谈得不亦乐乎,而那长长的指针在钟面上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个小时竟在谈笑间飞逝而过。
楚君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脱口而出:“哎呀,都两点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可真的走了。”说着,他刚要起身,却被热孜宛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肩头。
“小楚,想听我说几句心里话吗?”热孜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少有的认真。
楚君心下一紧,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试图坚持:“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聊吧,好吗?”他声音有些发虚。
“不!”热孜宛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她的手依旧按在他肩上,没有丝毫松劲的意思,“我一定要说。你知道吗?我一个女人,心里有多苦啊。我今年32岁了,结婚十年,丈夫身体有问题,一直生不出孩子。两家的父母都在怨我,我心里的苦,根本不知道跟谁说。”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眼眸中多了几分哀怨。
女人的这些经历,于楚君而言,仿佛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的年纪尚轻,对这些深重的无奈和苦涩,实在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只能勉强安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都一样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敷衍,话也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热孜宛突然身子一倾,用力将楚君推倒在沙发上,她整个人跟着压了上去。楚君毫无防备,只觉得一股力道袭来,整个人瞬间被压在了沙发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她,却发现女人的身子重得根本推不动,只能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好言相劝:“姐,你起来,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尴尬,还有求饶般的小心翼翼。
出乎意料的是,热孜宛不仅没起身,反而压在他身上,微微一笑,调侃道:“那你叫我一声‘宝宝’,我就起来。”
楚君无奈至极,但为了能脱身,他只能咬咬牙,低声说道:“宝宝,你起来,好吗?”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好!”女人应了一声,可并没有起来,她却轻轻俯下身子,眼神里带着诡谲,嘴唇竟在楚君的嘴上落了下去,深深地吻了上去……
楚君不断地左右躲闪,同时嘴里不住地轻声安慰着。其实,以他的力气,推开热孜宛并不费什么力气,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这么做。
热孜宛紧紧地压在楚君身上,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小楚,你知道你有多帅吗?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一见倾心了。我求你别动了,让我多看你一会儿,我很快就会放你走的。”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楚君此时早已乱了方寸,他拼命地挣扎着,嘴里急切地说道:“姐,你不能这样做,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俩都没法活了。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无助和焦急。
然而,热孜宛却全然不顾他的挣扎,依旧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低声而温柔地说道:“咱们就这样,陪我待会儿,就十分钟,好吗?”她的声音里透着恳求。
其实,楚君并不是不喜欢热孜宛。相反,热孜宛的美丽和热情曾让他心动不已。但每当他想起那个夜晚——热孜宛上身几乎赤裸地从尕依提的办公室里仓皇跑出的那一幕,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刃,深深地刺入他的内心。那一刻的画面,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他心中永远的阴影,无论时间如何流转,都无法抹去。
此刻,楚君深知自己需要冷静地处理这种复杂的情感。他没有急着推开热孜宛,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认真地说道:“姐,你先起来吧,起来好说话,我这样太难受了。”
热孜宛终于放开了楚君,楚君坐正了身子,说道:“姐,实话跟你说,我也是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道理?我不是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只是我心里有几道过不去的坎。”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
热孜宛一听,楚君竟然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只是他心里有心结,心里自然很欢喜,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坎?”
楚君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热孜宛,继续说道:“第一,你有丈夫。我们之间一旦有了越界的行为,我该如何面对你的丈夫?这不仅是对他人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良心的背叛。第二,尕依提县长对你的爱是真心的,而他又是我的朋友,是我楚君一生的贵人,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对他满怀敬意。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以后该如何面对他?我无法承受那种愧疚和自责。第三,如果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以后还有面目再怎么到你的饭馆吃饭?青天白日的,我该如何面对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第256章 外溢情感(1)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热孜宛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靠在楚君的怀里,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风中的小舟,在汹涌的浪涛里艰难地寻找方向。
她抬起头,眼神落寞而哀伤,缓缓说道:“小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本就应该无话不谈。有些事情我不想再瞒着你了,跟你说说也无妨。”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着说这句话的勇气,她说:“第一件,我和艾尔肯结婚六年,我是18岁结的婚,我们只是别人眼中的夫妻,其实只剩下一纸婚书的羁绊了。他到了县城以后,有了自己的事业,在城里拉起施工队,手头有了些钱后,人就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心思都放在家里。他在县城有了一个家,养了一个20岁大学生,有了自己的儿女。虽然他们没领证,可那又有什么分别?他眼里的我,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家里摆设的物件罢了。我们,只是纸面上的夫妻啊。”
楚君听到这里,心里就像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那种震惊和心疼,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热孜宛的眼里闪着无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上次你看到我从尕依提乡长办公室出来,其实并不是什么误会。事实跟你想得基本一致。只有一点,我可不是尕依提的情人。”
“我不过是开个小饭馆,挣点辛苦钱。乡政府欠了我三万多元饭钱,为了要回这笔钱,我每个月都要去找他签字。有时候办公室里没人,他就会让我晚上去他办公室签字。我也是过来人,男人那些心思,我哪能看不出来?他对我早就不怀好意,但我也只能忍着。要是我不去,那饭钱就泡汤了。可我哪能白白就能拿到这些钱呢?去了之后,陪他睡一次,他才批了五千元。我再要,他就说没钱,等有钱再给。我也搞不清乡政府到底有没有钱,只能由着他骗。就这么着,前后去了三次,才拿到一万五。你看到的那次,就是第三次去要钱。你想一想,我一个开饭馆的,为了要点欠款,还要出卖身子,难道我就不想要脸面吗?一想到这儿,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奈都挤在了这短短几句话里。
楚君听完热孜宛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她的遭遇,又对她面临的困境感到无奈。他深知在现实面前,很多人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而热孜宛显然是被生活逼到了绝境。
第一次听到这样残酷的现实,心里难受得厉害。楚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姐,你别急,乡政府的财务紧张这是事实,但最近情况应该好些了。我明天就去找热西提乡长,再帮你争取一下,你放心吧。”
热孜宛听到楚君这番话,原本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间松开了弦,她的情绪瞬间舒缓了许多。她的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真的?你真的能帮我批到钱?”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真的。”楚君的回答坚定而有力,“你先坐好,我们好好说。”他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像是一道暖流,安抚着热孜宛的心,“饭钱只是小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放心吧。”
然而,热孜宛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她依然紧紧依偎在楚君的怀里,倔强地说:“不行,事情还没说完,我不能放开你。那你准备给我批多少钱?”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执拗,似乎在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楚君微微皱眉,语气平和但坚定,“不好说,政府的钱得有乡长说了算。我只能出面协调,不能直接干预。”他尽力解释着,希望热孜宛能理解。
“噢!明白了,你用的手法和尕依提乡长是一样的套路,无非就是让我陪你睡一次,然后给我批一次钱呗!”热孜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和不满,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发泄。
楚君连忙摇头,他急切地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瞎想了,乡政府的人也不全部都是你说的那样。你不要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热孜宛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胸口,声音软了下来,撒娇道:“好了,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其实,我真的只是空担了一个坏名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仿佛对这个名声已经麻木了。
“乡里闲人很多,加上你长得有那么漂亮,天天在饭馆里和各路客人打交道,被人议论是常事。他们说你坏话,无非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你不用太介意的。”楚君安慰着她,试图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热孜宛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吧,你们政府的尕依提乡长别看白天一本正经的,到了晚上喝点酒,那玩女人瘾头大得很,就我知道的,在亚尔乡他的情人不下三个,对面的吐拉汗也是为了要钱,跟他睡过。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尕依提真的恶心极了,想玩女人,又没有那个本事,三分钟完事,有心无力,不中用的。”
楚君的心里像是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从来没想到,一向正气凛然、衣冠楚楚的尕依提乡长,居然还有这样一副面孔。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仿佛心中的一尊偶像瞬间崩塌,化为碎片。
“尕依提乡长是男人里面我见过最丢人的一个。他跟你纠缠了半个小时,每次到关键时候,他往门口一放就匆匆完事,弄得人兴趣索然。真的,他可不是个男人。”热孜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屋内,灯光晕染出一片柔和的暖色,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楚君匆匆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好了,别说了,越说越过了。我们还是说说现在乡政府还欠你多少钱。”
热孜宛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元,你真的给我?如果你能付给我,我就陪你睡觉,陪几晚都可以。”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是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楚君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无奈与愤怒:“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你还怨尕依提逼你这样做的,现在为什么你自己说出来,要陪人睡觉?这是谁的问题?”
热孜宛的脸色微微泛红,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她下意识地用手轻锤了楚君一下,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陪他睡觉是被他逼的。可陪你睡觉,是我逼你的,这总行了吧。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让你睡。”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倔强,仿佛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扞卫着什么。
楚君忍不住摇头,觉得这套理论荒谬至极:“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到了你们商人眼里,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我记下这事了,近期会处理的。不过,两万多元可不是个小数目,想让乡政府一次性还清,确实不太现实,分期偿还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诚恳地说:“其实,你已经为我们乡里做了不少贡献,乡里开了三家饭馆,缴税、就业,还有你刚才提出举办农畜产品展销会,这是好建议。既能方便群众,又能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以后,你不要再用你们商人的思维来揣测我们政府工作人员了。”
他的目光透过灯光,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在努力为这份信任与理解搭建一座桥梁。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现在政府抓作风建设抓得很紧,干部一旦出现作风问题,几乎就意味着仕途的终结。如果我丢了官,不仅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们都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家庭负责,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一切。要是我真的丢了官,你连乡政府欠的饭钱都更难要回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热孜宛听完楚君这番话,内心像是被一场狂风暴雨肆虐过,酸、甜、苦、辣、咸种种滋味在心头交织缠绕,难以言喻。
她此刻紧紧地搂着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烈而独特的男性气息,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帅哥相伴,怀抱中的他风度翩翩,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然而,楚君刚才的话语却像是温柔的利刃,划破了这片旖旎的氛围。她知道此刻应该放手,只是内心已经被这短暂的温柔黏住了手脚,满心的不甘汹涌澎湃。犹豫了片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低声说道:“放开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楚君只盼着能尽快脱身,急切的心情在微微颤动的声音中隐隐透出,急切在恳求:“行,只要不过分,我答应你。”
热孜宛的脸微微泛起红晕,像是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声音也变得细不可闻:“上次跟你亲嘴,感觉很甜蜜……我想跟你再亲一次,可以吗?”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随时都会被吹散。
楚君心中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明白这种要求若是直接拒绝,只怕难以脱身。他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那你先起来,起码让我起来喘口气吧!你的衣服口子都开了,你把扣子系一下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又有一丝无奈。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毛手毛脚,趁人不注意解开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的吗?你可饱了眼福了。那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答应你,你先起来。”
热孜宛听到这话,知道楚君已经答应了,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她缓缓起身,期待的眼神依然紧紧盯着楚君。楚君从沙发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他顺便帮女人系上衣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内心的尴尬,然后抬起头,正视着热孜宛。
热孜宛看着楚君坐好,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既带着几分狡黠,又透出丝丝温柔。她微微倾身,缓缓靠近楚君,声音低得仿佛是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小楚,我明白你是好人,也有自己的底线。可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总需要一点小小的慰藉吧。孤男寡女,长期独处,你我心底,都难免会渴望一点温暖,尤其是我,你说是不是?”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乞求,又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她的这番话,恰似一把无形的利箭,直直地射中了楚君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孤男寡女,长期独处,若换作常人,漫漫长夜,寒风呼啸,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每当此时,他何尝不渴望一点慰藉呢?
楚君微微皱眉,他的精神支柱在动摇,他知道如果再待下去的话,只会陷入更大的困境。他抬起头,目光游离地看着热孜宛:“姐,你已经成功地说动了我了。我也是人,你的那种感觉,我最能体会。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答应你,但我希望这只是最后一次。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彼此的未来。”
热孜点头,感激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她轻轻靠近,抱着楚君,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动作轻柔而短暂,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珍惜这难得的瞬间。
在那一刻,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楚君和热孜宛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那种细腻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楚君的神情渐渐迷离,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失了节奏。热孜宛的呼吸也愈发急促,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心跳,她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两人再次倒在沙发上,沙发的柔软在这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舒适的港湾。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呢喃,像是在呢喃着心底最柔软的秘密,又像是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温柔。
他们很快进入了一种忘我无我的境界。一切杂念都像是被风吹散,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变得毫无意义。世界变得渺小而安静,只剩下了他们。沙发上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编织着一段无声的旋律,而每一次眼神交汇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情愫。
楚君的手轻轻抚摸着热孜宛的头发,他的指尖温柔地划过每一根发丝,像是在感受她的温度。热孜宛微微仰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依赖,她的手指轻轻握住楚君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信任与安心。
第257章 外溢情感(2)
月色如水,洒在楚君的肩头,他此刻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梦境之中。那些久远的情感,如同沉睡于深海的巨兽,被温柔地唤醒,一时间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他经历了太多孤独的岁月,那些无人倾诉的夜晚,那些独自面对黑暗的瞬间,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棱角。
楚君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而深邃的光芒,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牵动他的心跳。他轻声呢喃,声音像是一缕最柔软的风,掠过女人的耳畔:“姐,你知道吗?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渴望陪伴,渴望温暖,渴望被爱,也渴望去爱。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的世界突然变得明亮了。要是你不是那个已婚的女人……要是我们能像那些普通的情人一样,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走过长长的街道,那该有多好。”
女人沉默着,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无尽的悲伤。她轻轻地握住了楚君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感。她轻声说道:“小楚,我知道你的心意,因为我有过跟你一样的幻想。现实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束缚着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抛开那些束缚,做一回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哪怕只是短暂的,就当是我们给自己的一场梦呢。”
楚君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可惜啊,我们都生活在现实里,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我真的很怕啊,怕出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被周围的环境压得喘不过气来。
女人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凄美的决绝,她轻轻地说:“当个书记有什么好呢?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瞻前顾后,左思右想,这又有什么必要的呢?”
热孜宛的低语萦绕在耳畔,仿佛一片轻羽飘落在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反正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一起到床上躺一会儿吧!今天,我是安全期,你放心吧!”
楚君的心被柔软和坚毅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着,理智在黑暗中挣扎,情感在悄悄蔓延,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每一寸心房。
他的目光与热孜宛交汇,那双深情的眸子里,楚君看过以后心动不已。那双深情的眸子像是诉说: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有些情,一旦动了,就再也无法遗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楚君的内心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低低地叹出一口气,那声音仿佛一片叶子在秋风中摇曳生姿:“好吧,我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动了,睡觉时我们各睡各的,你不要碰我,行吗?”这简单的话语,却似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热孜宛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烁起明亮的光芒,她迅速地松开了楚君,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轻快地说:“你先坐,我去把炉子添点煤,晚上别冻着。”
她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门口,留下楚君坐在沙发上,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楚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怀中仍残留着女人的体香和温度,那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感觉,让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心生期待。然而,不安的情绪如同暗潮,在心底悄然涌动。
热孜宛很快回来了,她在客厅的一角开始洗手洗脸。由于架炉子,她的头发和手指上都沾染了煤灰。
楚君这才注意到,这个家里竟然没有专门的卫生间。他一向有洁癖,对于卫生条件的要求近乎苛刻。此刻,看着热孜宛在煤灰中忙碌的身影,再联想到这简陋的环境,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他害怕被人发现,害怕面对可能的后果,这种恐惧让他如坐针毡。他下定决心,不能在这里过夜。
楚君看着热孜宛洗完,开口说道:“姐,我不敢在这里休息,我很担心艾尔肯会突然回来。我想回去了。”
热孜宛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点失落,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轻声说道:“小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外面天黑路滑的,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楚君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软了下来,竟然轻轻点了点头。热孜宛眼中闪过欣喜,此时她已经意识到大事可成。她身体轻盈得如同百灵鸟,快速在房间里来回穿梭,从几处角落拿出几样东西,匆匆装进一个大提兜。楚君想帮她,却被她拒绝了。
两人出了门,热孜宛熟练地锁上大门,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一处院墙的豁口处,这是乡政府的院墙。
楚君蹲下身子,让热孜宛踩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猛地一发力,将她稳稳送上院墙。墙内,一棵巨大的参天杏树矗立在夜色中,枝叶繁茂如同天然的屏障。热孜宛顺着杏树轻松地滑到地面,楚君也矫健地翻上院墙,顺着大树的枝干顺利落地。
楚君落地后,迅速扫视四周,除了寒风呼啸、树枝摇曳,停车场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样。他拉着热孜宛,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地顺着暗处一路走到房车旁。再次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后,楚君才放下心来。他掏出钥匙,手却有些发抖,连开了三次都没能顺利打开门。
热孜宛站在一旁,低声笑道:“看把你吓的,没事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仿佛能驱散这夜色中的不安。
门终于开了,楚君拉着热孜宛进了房车,他不敢开灯,借着手机的微光,迅速把三扇窗户和一个门都用厚厚的遮光布遮掩得严严实实。他还不放心,把房车里的灯光全部打开后,亲自下车,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房车没有一丝光亮漏出后,他才放心地回到房车里。
房车里一片静谧,明亮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热孜宛的脸上,她的表情中透着一丝兴奋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奇妙的旅程。楚君招呼热孜宛在沙发上坐下,随后起身打开茶几上的开水器。他从茶几下面取出两大盒小吃和干果,轻轻放在茶几上,又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仔细清洗了苹果、香梨和葡萄,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接着,楚君把两处的垃圾袋收拾干净,归拢到一个垃圾袋里,放在门外。他找来拖把,将地板拖得一尘不染,又拿起抹布,仔细擦拭家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丝不苟。
热孜宛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君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倾慕,也是欣赏。水开了,楚君开始泡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热孜宛面前,轻声说道:“喝茶啊。”
热孜宛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惊叹:“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茹仙会那样疯狂地爱着你了。作为一个男人,你实在是太优秀了。哪怕不结婚,能和你相处一晚,也值了。”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温柔:“其实,我只是想让这里更舒适一些,让你能放松。你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
热孜宛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像茹仙一样,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可是,我……”
楚君轻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有力:“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你不需要羡慕别人,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美好。”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仿佛能穿透热孜宛内心的迷雾,给予她力量。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咀嚼他的话语。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带着一丝释然:“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需要勇敢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房车的一角,语气轻松地问道:“你这里可以洗澡吗?我今天架炉子弄得全身都是煤灰,很不舒服。”
楚君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在回应她的坦然:“可以,我先去把水温调好。”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动作轻快而熟练,不一会儿,热水的蒸汽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在空气中游移。楚君探身试了试水温,确认合适后,说:“水温调好了,你可以进去洗个澡。”
热孜宛站起身,手提着自己带来的大提兜放在门口,她自己进了卫生间,随手带上门,却没有关上,门留了一道缝。
楚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进入卫生间,看着那条缝,心中开始躁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心头乱撞。为了平复心境,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也令人回味无穷。书里的文字他在读,但内容却像过眼云烟,怎么也记不住。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渐渐掩盖了外面的寂静。水流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木锥敲着楚君的心头。
楚君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着,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也令人回味无穷。他坐在沙发上,思绪渐渐飘远。或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需要这样一段宁静的时光,用来倾听内心的声音,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生间的水声小了许多,女人轻声说:“亲爱的,帮我把睡衣拿一下吧。”她的声音轻柔而低沉,仿佛是夜色中的一缕微风。
楚君赶紧起身,走到门口,从提兜里翻找。睡衣从提兜里滑落,里面的几乎透明的短裤、内衣全部都露了出来。楚君心跳加速,不敢去收,只是紧紧捏着睡衣,低着头,迅速顺着门缝递了过去。他看见一条白花花的影子在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薄纱,带着一丝羞涩的美。
热孜宛接过睡衣,轻声说了句“谢谢”。不一会儿,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睡衣。
楚君只是微微一瞥,便有些面红耳赤,那睡衣有些暴露,薄得几乎能透出里面衣物的轮廓,且衣领开得很低。
楚君脸颊微红,连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的睡衣,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一粒一粒地系好扣子,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他轻声说道:“房间里漏风很厉害,要是感冒了可就麻烦了。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热孜宛摸着那件舒适又保暖的睡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乖巧地靠在沙发上,楚君坐在她身后,先用干发帽轻柔地压住头发,吸走多余的水分,避免直接揉搓导致长发受损。接着,他将吹风机的温度精准地控制在38c左右,小心翼翼地避开高温对发质的潜在伤害。他先用热风快速将湿发吹至半干,随后在头发半干时,轻轻涂抹上玉兰护发精油,锁住水分的同时增强发丝的韧性。他格外小心地将护发精油涂抹在发尾,唯恐接触到头皮而堵塞毛囊。最后,他改用冷风吹拂,顺着头发的方向,为发丝定型,减少毛躁。
楚君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握住吹风机,开始为热孜宛的长发定型。热孜宛的长发在吹风机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楚君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每一缕发丝都被他温柔以待。
女人拿着镜子,看着楚君这一系列专业而细致的操作,心中满是幸福和温存。她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忍不住仔细询问楚君每一个步骤的缘由。楚君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轻柔而温和,如同春风拂面。
女人望着楚君,眼中满是钦佩的光芒:“亲爱的,我一个女人都没有你懂这些,你太厉害了。难怪你什么时候看着都是那么英俊帅气,原来背后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热孜宛凝视着楚君,眼中闪烁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仿佛在渴望能为自己的生活增添更多的色彩。语气恳切地说:“你有这么多的化妆品,你给我仔细讲一下品名和功能吧,明天我也要到县城去买。”
楚君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几上的化妆品,一件件展示给她看,详细地讲解着每一件的品名与功效,语气亲切又耐心,仿佛是在分享一个美好的秘密。
然后,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沓现金,轻轻地放在女人手里,声音温和而诚挚:“这是两千元,你拿着。化妆品要买好的,对自己好一点。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东西。”
第258章 迎接方案(1)
女人紧紧攥着手中的钞票,眼神微微泛起了波澜,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抬起头,凝视着楚君,声音微微地颤抖:“亲爱的,你对我这么好,这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姐不缺钱,你留着吧,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楚君却依然执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一个人,花钱的地方少。有家的女人,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拿着吧。”他温柔地把钱塞进热孜宛的提兜里。
女人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你……真是姐的心肝啊!最懂姐的心”
楚君帮她把钱放好,系好钱包口子,笑着说道:“好了,你澡也洗完了,我们该聊的也都聊了,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热孜宛却白了他一眼,用手指点着他的手背,嗔怪道:“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该办正事的时候,就嚷着要回家,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处?哎呀!我今天太累了,就在你这沙发上凑合着睡一晚吧。”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胸部不停起伏,似乎真的疲惫到了极点。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拉开折叠床,动作轻柔而熟练。他铺好褥子、床单,又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枕头,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铺好床,一个温暖舒适的大床便布置好了,几乎占据了房车的中央位置。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热孜宛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楚君,眼中开始泛潮:“亲爱的,我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像是跟你处了很多年一样。今天晚上在你这里,就像是我梦里梦见过的场景是一样的,像是我自己的家,是我有生以来最放松的一个晚上了。”
女人轻拍床边,声音轻柔而温暖:“亲爱的,你也过来躺着吧,放心,我不动你,你好好睡吧!”
听到女人这样的承诺,楚君起身,在床的一边挨着热孜宛躺下了。
躺在床上,楚君难以入眠,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他知道,这一夜,将会成为他生命中难以磨灭的回忆。
女人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深情:“亲爱的,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好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可我们都要认清一个现实:现实总是很残酷的。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生活。但是,我们是朋友,只要在能力范围,我会尽力帮你的。”
热孜宛轻轻点了点头,黯然的双眸中闪过灵动的光芒,带着淡淡的惆怅:“我知道,只是有时候,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自私一点,哪怕只是一次,能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之所以,我的观念之所以发生巨大改变,是因为我遇到了你的女朋友茹仙。”
茹仙跟热孜宛是远亲,女人在一起交流心得是常事。楚君轻蔑地一笑:“你啊!茹仙是老师,她的理论是一套一套的,很多话都是放之四海皆真理,很具迷惑性的,一般没有是非判断能力很容易中招。你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别人的话语左右。”
对于这一点,楚君是有切肤的感同身受。
热孜宛微微一笑,脸上一副释然的表情,继续说道:“那次在朋友的婚礼上,我意外地和茹仙坐到了同一桌。我们是远亲,但每次见面都格外投缘,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她总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仿佛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光芒。婚礼的氛围热烈而欢快,热闹的音乐声中,她轻声和我说着话,声音柔和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那天她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更加明亮。她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端着酒杯,认真地看着我,跟我说:‘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那一刻,我的心中仿佛有一道光豁然亮起,那些纠结和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回首往昔,我总是在漫长的未来里迷失方向,把所有的美好都寄托在那个遥不可及的‘永远’上,却忽略了当下的每一刻都是那么珍贵。我总是害怕失去,害怕一段感情不能长久,却忘了正是那些短暂的相遇,才构成了生命中最动人的风景。就像与她的相遇,没有丝毫的预兆,却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我对感情的看法。”
“从那以后,我不再把‘相守一生’当作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而是更加珍惜每一个与他人相处的瞬间,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人生本就是一场旅程,我们都在不同的路口相遇,又在不同的时刻分别。但那份曾经的温暖与陪伴,却会永远留在心底,成为生命中最美的注脚。”
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来,那些曾经让我焦虑不安的日子,其实都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执着于一个结果,而忽略了过程的珍贵。如今,我已经学会了在每一个当下去感受爱与被爱的美好,不再执着于一个无法预料的未来。生活也因为我心态的转变,变得愈发美好起来。”
热孜宛眼神渐渐柔和,仿佛被一缕阳光照亮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接着说道:“现在再想想她的话,简直就是醍醐灌顶,让我幡然醒悟。我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就像今天晚上,我见识了你生活中的很多举动,都让我震惊不已。我只恨自己遇到你太晚了。也许,我真的不能奢求太多,能遇到你,能和你有这么一段时光,已经足够美好了。”
楚君心中不禁微微一颤,叹息着:茹仙的那番话,真像是一枚精心雕琢的迷雾弹,当初自己竟毫无防备地被她深深迷惑,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柔软、实则错综复杂的陷阱之中,直到如今,想要抽身而出,才发现自己的脚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然而,面对她的那些温婉而犀利的道理,他竟感觉无从反驳。因为在她面前,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被她轻易掌控的弱者,连反抗的底气都缺失了。
热孜宛突然冒出一句:“亲爱的,我有点冷,你抱着我睡吧!”
楚君往里面挪了挪,女人也顺势滚到了楚君怀里。他伸手去搂女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女人已经脱下了身上所有衣物,一丝不挂。
女人安详地躺在楚君怀里,嘴里轻声说道:“我的亲老公,好喜欢被你抱着的感觉!就像茹仙说的,遇见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能和你有今天晚上这段时光,即使没有明天,我也很满足了。”她安静地依偎在楚君怀里,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楚君心里五味杂陈,无法判断热孜宛说的到底是对是错。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姐,我会记住你的。你是一个善解人意、充满同情心的好女人,我很庆幸能遇到你。我真诚地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真正的幸福。”
搂着女人,楚君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疲惫的眼睛再也睁不开。女人大概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进入了梦乡。此时的楚君早已精疲力竭,也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仿佛在为他们的行为做着无声的见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醒了,她的手轻轻抚弄着楚君,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很自然地接吻、轻抚。
楚君突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在下面轻轻抚摸,他顿时完全清醒过来,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他用手按着女人的手,轻声说道:“姐,你别这样,我会忍不住的,会出事的。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热孜宛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般,笑着把脸贴在楚君脸上,轻声道:“我愿意吃亏!喜欢跟你在一起。刚才,我摸到你那里硬硬的,我喜欢。你放心,不会出事的,我这几天是安全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欢喜,又有一丝贪恋。
楚君的声音微微颤抖:“姐,真的会出事的,你不怕吗?”
“不怕,只要能跟着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也敢上。”女人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无悔的承诺。
“你确定?”
“我确定、肯定并且保证: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11月2日,星期四,清晨的曦光穿透薄雾,洒在亚尔乡政府的青砖黛瓦之上。此时周围的鸟鸣声犹在,周遭一片宁静。
楚君和热西提早早地来到了党政办,齐博、玉素甫四人围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讨论审稿。桌上便是那份A4 纸打印的《亚尔乡迎接县委书记调研方案》。这份文件是齐博和玉苏甫连夜加班起草的。
齐博拿起文件,逐字逐句地在读,每读一段,楚君、热西提就对该段提出自己的见解。玉苏甫在一边记录下修改意见。
齐博继续读着文件。两位领导不断交换着意见,字斟句酌,对文件进行了精心的修改。文字在他们的讨论中变得更有条理,方案也愈发完善。就这样,时间在热烈的讨论和频繁的修改中飞快流逝,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当最后一处细节敲定。楚君这才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稍事休息后,两人便着手准备即将召开的党政联席会。会议室内,党政办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会场。
10点整,党政联席会准时召开。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干部们整齐落座,目光聚焦在会议桌的前端。
会议依旧由热西提主持。他神情专注,看着刚刚讨论成稿的《亚尔乡迎接县委书记调研方案》,环视四周,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同志们,今天党政联席会是共同商讨迎接县委书记来亚尔乡调研的各项准备工作。这份方案是经过楚书记和我反复斟酌才成文的,现在已经初步成文。”
他翻开文件,一页页仔细地宣读,详细地阐述了会议的流程和要求,对每一项议程都进行了清晰而细致地说明,确保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能明确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亚尔乡迎接县委书记调研方案
一、调研背景
县委书记孟广平即将莅临亚尔乡开展调研工作,为确保调研活动顺利进行,全面展示亚尔乡在社会发展、基层治理、民生保障等方面的工作成果与现状,亚尔乡政府特制定本迎接方案,以期通过此次调研,进一步推动亚尔乡各项事业的蓬勃发展。
二、工作领导小组
成立迎接县委书记调研工作领导小组,由乡党委书记楚君任组长,热西提、马木提任副组长,阿布里肯、齐博为成员。领导小组负责统筹协调调研工作接待、组织等各项工作,确保调研活动高效有序开展。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玉苏甫担任,负责资料准备、现场布置等各项具体工作的组织实施。
三、调研时间与行程安排
1. 时间 :1995 年 11 月 12日,星期日,为期一天。
2. 行程安排 :
上午 :10 点整,县委书记孟广平、副县长施佳俊及调研团队抵达亚尔乡政府,在乡政府大院举行简短而热烈的欢迎仪式。随后,在中会议室,由楚君代表乡政府向县委调研组汇报全乡整体工作情况,涵盖经济发展、脱贫攻坚成果巩固、乡村企业振兴战略实施、基层党组织建设等方面内容,并进行交流座谈,聆听孟书记的重要指示。
10 点30分,前往老巴扎参加农产品展销会开幕剪彩仪式。参观亚尔乡巴扎举办的农产品展销会,热西提负责介绍展销会盛况。
10 点40分,前往商业大街建设工地。在样板房内,通过观看商业大街建设工程平面施工图,由讲解员结合沙盘细致讲解工程建设情况,并向领导们发放宣传材料。同时,由讲解员依据乡敬老院平面图,介绍即将开工建设的乡敬老院项目。
第259章 迎接方案(2)
11点整,观看沙盘后 ,由楚君、热西提陪同,参观正在建设的商业大街施工工地,阿布里肯现场介绍建设进展。
11 点 30 分 ,参观乡敬老院工地。
中午 14 点 ,在乡政府食堂举行工作午餐,遵循简约原则,不饮酒。
下午 16 点 :对以下几个调研点进行实地考察:
16点整,参加泰来克大桥的通车剪彩仪式。参观泰来克村卫生院,关注医疗条件改善;了解五保户关爱行动,彰显民生关怀。
16点30分,参加山口村216国道路口商业区开业剪彩仪式。
17点30分,参观三棵树、乌拉台村蔬菜大棚种植基地,探究乡村产业经济发展模式。
18点整,考察山口村党组织建设情况,参观党员活动室,评估基层党组织凝聚力与战斗力。
19点,参观亚尔乡小学、乡中学,了解教育发展与师资配备情况。
每个调研点均安排专人负责讲解,并准备相关文字、图片、数据等详实资料供调研组查阅。
四、资料准备
1. 工作汇报材料 :党政办负责撰写详实的工作汇报,全面涵盖近年来亚尔乡在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领域的发展成就与面临的挑战,着重突出特色亮点工作及创新举措。
汇报材料采用图文并茂的形式,文字精练、数据精准,力求全方位、客观地展现亚尔乡的真实风貌与发展脉络。
2. 宣传展板与资料汇编 :在乡政府及各调研点,要求精心制作宣传展板,生动展示亚尔乡的风土人情、旅游资源、产业发展规划等丰富信息。同时,将各类政策文件、成果展示报告、媒体报道资料等汇编成宣传册,为调研组深入了解亚尔乡提供详实参考资料。此项工作由齐博、玉苏甫负责落实。
3. 制作大型沙盘和平面图 :交由县城专业公司精心制作场镇规划建设蓝图,重点聚焦商业大街建设情况和未来发展前景,以直观立体的方式呈现规划布局与实施进度,助力调研组领导精准把握场镇未来发展全貌。
五、接待安排
1. 住宿 :依据县委书记及调研团队行程安排,提前全面打扫乡政府招待所,确保房间整洁舒适、设施完备,床单、枕巾、被套全部换新,为调研组午休营造优质环境。专人负责住宿期间日常服务与安全保障。
2. 餐饮 :调研期间用餐以地方特色美食为主,严格把控饮食安全与营养搭配。中午午餐于乡政府食堂举办,邀请经验丰富的饭馆厨师现场烹饪,提前沟通菜品与口味,确保品质优秀。小餐厅重新布置,简约大方,营造温馨舒适就餐氛围。
3. 车辆调度 :专人负责调研车辆调度管理,提前全面检查维护车辆,保障性能优良、车容整洁。依据调研行程合理调配车辆,确保调研组按时、安全、舒适抵达各调研点,全程无缝衔接。
六、现场布置与氛围营造
1. 热情欢迎氛围营造 :在乡政府大门口及主要街道悬挂欢迎横幅,以简洁有力的语言表达亚尔乡对县委领导莅临调研的热烈期盼,营造浓厚欢迎氛围。
2. 调研点环境优化 :各调研点现场整洁卫生,摆放指示牌、休息座椅等设施,确保调研环境安全有序美观。专人负责现场引导,确保调研流程顺畅。
3. 民族文化展示 :组织当地群众在调研点周围开展具有民族特色的文艺表演活动,如传统歌舞、乐器演奏等,全方位展示亚尔乡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为调研活动增添亮点,彰显地域文化魅力。
七、安全保障
1. 强化安保协作 :加强与乡派出所沟通协作,制定详尽安全保卫方案,确保县委书记及调研团队人身安全。调研期间,乡派出所增加警力部署,在乡政府及各调研点周边巡逻执勤,快速响应、妥善处理各类突发安全事件。
2. 全面隐患排查 :对调研路线及场所进行全面安全隐患排查,重点检查道路状况、建筑物安全、电气设备运行等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整改,确保调研活动万无一失。
3. 医疗应急保障 :准备好必要的医疗急救设备与药品,在调研现场安排专业医护人员值班,随时应对突发医疗状况,为调研全程提供健康守护。
4. 重点人员管控 :各村党支部、村委会密切关注本村老上访户动态,居委会加强城镇上访专业户监督,确保车队经过之处无拦车、举牌、喊冤、静坐等事件发生,维护调研期间社会稳定。
八、后续工作
1. 认真听取报告 :调研结束后,组织全体乡干部认真听取县委领导对亚尔乡调研结果的结论报告,做好详细记录,确保指示精神精准传达、深入人心。
2. 梳理分析整改 :及时召开乡政府领导班子及相关部门负责人会议,对县委书记调研过程中提出的意见建议进行全面梳理分析,制定详细整改落实方案,明确责任人与整改时限,确保各项指示精神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3. 调研总结汇报 :对调研活动进行全面系统总结,收集整理调研过程中形成的各种资料与照片,形成详实调研工作报告,向上级部门汇报调研成果以及亚尔乡政府整改落实情况,为亚尔乡未来发展提供有力参考依据,推动全乡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热西提认真地宣读着文件,干部们静坐聆听,神情专注而严肃,认真地做着笔记,生怕错过关键细节,会议室里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气氛紧张而有序。
文件宣读完毕,热西提停顿片刻,目光看向楚君,说道:“下面,请楚书记就县委调研组来我乡调研发表重要讲话。”
话筒移到楚君这边,楚君点头,打开记事本,迅速浏览了一下补充要点,然后抬起头,语气平和而有力:“今天,我们召开这党政联席会,主要是为了讨论和确定迎接县委书记来我乡调研的迎接方案。这次调研对我们亚尔乡来说,是一次展示自身发展成果、提升区域形象的重要契机,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确保各项工作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热西提乡长已经宣读了迎接方案,文件内容很详实,各项工作安排也很周全。在此基础上,我再补充几点意见。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家里来了客人,打扫庭院,收拾房间,这是迎接客人最起码的礼仪,也是对客人最基本的尊重。我们亚尔乡是里玉县经济相对落后的乡,但是我们不能妄自菲薄,灰心丧气,我们必须振作精神,迎头赶上,展现出良好的精神风貌和整洁的环境。”
“因此,我和热西塔乡长已经商量过,决定星期日上午,乡政府所有部门和场镇所有直属单位全部放弃休假,利用半天时间集中打扫卫生,务必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洁。此项工作任务量较大,这里还要联系居委会,让他们派出垃圾清运车,清理街面上所有的垃圾箱。该工作由阿布里肯乡长负责统筹安排。卫生工作很重要,这是上级领导来到亚尔乡下车后留下的第一印象,如此环境卫生差,那其他工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这一点很关键。”
干部们听到这里,纷纷点头,阿布里肯也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神情专注。
楚君接着说道:“第二,星期日是巴扎天,有人提了很好的建议,鉴于这一天是上级领导来我乡调研这一有利时机。乡政府决定,借着巴扎全体村民都出来赶集这一有利时机,由乡供销社、乡商会联合举办农畜产品展销会。”
“巴扎天是我们亚尔乡最热闹的日子。借着这个机会更好地展示我们乡的农产品特色和经济发展成果。此事由马木提书记负责,乡商会买买提主任和居委会主任王主任具体安排展会细节。关键时刻,乡政府不能吝啬,花点钱弄一些充气拱门、悬浮气球、宣传彩旗等,再组织几支乐队和歌舞团,花点小钱把展会的宣传氛围搞得热烈一点。展销会一定要办出规模、办出特色,让参观的上级领导和赶集的村民都能感受到亚尔乡的热情和经济活力。”
王妮娜主任和买买提主任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和期待,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要点,准备散会后立即着手安排。
楚君继续说道:“第三,齐乡长这两天去县城的广告公司,把我们乡的平面图装裱一下,再把镇规划建设蓝图的沙盘模型做出来。这不仅是给上级领导参观时提供直观的感受,更是为商业街后期的楼盘销售打下坚实的基础。商业街是我们亚尔乡的名片,必须展现出它的魅力和潜力。”
齐博点头,认真地做着笔记。通过心中想象中的沙盘,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亚尔乡场镇未来发展的美好蓝图。
“第四,这次活动的宣传材料由玉苏甫主任负责。宣传方面,我们不能怕花钱,要在县里找家正规的印刷厂,把亚尔乡的几个重点工程项目整理一下,搞出一个宣传册。宣传册一定要是彩页的,印上一千份。以后无论是上级领导来乡里参观调研,还是其他单位、投资商、合作单位来访,我们都能拿出一份精美的宣传资料。宣传册的内容也要根据亚尔乡经济发展的实际情况不断更新,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时效性。”
玉苏甫听到自己负责的事务,立刻挺直了腰杆,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做着笔记,心中盘算着,一定要把宣传册做好,这是向新领导递交的投名状。以前跟着施孝仁,做了很多对不起楚君的事情,现在想想心里都有些不安。
楚君最后总结说:“同志们,县委调研组对我乡的这次调研,是对我们亚尔乡工作的一次全面检阅,是对我们每一位干部能力和责任心的一次重大考验。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全力以赴,确保调研活动圆满成功。”
楚君的讲话简单直接,讲完话后便把讲话的机会留给了其他领导。
热西提环视会议室,给予其他领导发言的机会:“现在,同志们对方案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
干部们开始积极发言,他们结合各自的工作实际,对方案提出了具体的建议。有人提出要加强对调研点的现场清理和环境整治,确保以最佳状态迎接领导视察;有人建议增加对当地特色文化元素的展示,进一步突出亚尔乡的文化底蕴;还有人强调要强化对场镇的道路拓宽和维护,确保调研期间道路畅通无阻。
楚君认真倾听每一位干部的发言,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他详细记录下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并在脑海中快速梳理和整合。
“同志们提出的意见和建议都很好,这充分体现了大家对此次调研工作的高度重视和积极态度。”
楚君待大家发言完毕后,再次开口,“接下来,各相关部门要根据这些意见和建议,对方案进行进一步细化和完善。要明确责任分工,确保每一项任务都有人抓、有人管,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现疏漏。”
“同时,我们要加强沟通协调,形成工作合力。各部门之间要密切配合,及时交流信息,共同解决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要以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做好每一项准备工作,确保调研活动的每一个环节都无缝衔接、顺利推进。”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这次调研不仅是对我们的工作检验,更是对我们的激励和鞭策。我们要以此次调研为契机,进一步总结经验,查找不足,推动亚尔乡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楚君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圆满完成这次调研接待任务,为亚尔乡的发展赢得更多的支持和机遇。”
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楚君讲话的认同,更是对即将到来的调研活动的信心和期待。干部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县委书记的到来。
第260章 潜在危险
散会后,齐博和玉苏甫一同来到了楚君的办公室。两人即将开车前往县城,此番前来,是向领导打个招呼,想听听楚君是否还有新的指示。
楚君想了想,说:“齐乡长,沙盘的制作就交给你了。你最好在现场盯着,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妥,可以及时指正。平面图的装潢相对简单,就交给玉苏甫主任,弄好后,你就提前回来,党政办还有一大摊事情等着你呢,齐乡长的事情比较耗时,留在那里看着就行了。”
他严肃地对齐博说:“齐乡长,你在广告公司盯着,争取让他们早点搞完,一定要在星期六下午赶回来,晚上完成安装。星期日留出一天的时间,让讲解员熟悉掌握沙盘和平面图的讲解流程,保证讲解流畅,不出差错。星期一早上10点,这些展品就要和县委调研组见面,时间紧迫,你们赶紧出发吧。”
玉苏甫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齐博望着玉素甫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不屑,忍不住开口说道:“楚书记,玉苏甫这家伙可是墙头草。上次您被县检察院带走,这人在背后可是为施孝仁出了不少力啊。您现在没有罢免他的职务,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格外开恩了,怎么?看您这儿的意思,您还想提他当主任?”
楚君的目光深邃而平静:“齐乡长,我们是党员,不是封建统治者,搞那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戏。看人看事的眼光不能太短浅了,玉苏甫既不是施孝仁的人,也不是我楚君的人。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他只是一个在权力旋涡中挣扎的干部,能做得实在有限。不是人人都能像你齐博一样,始终坚守原则、坚守信念、不为私利所动。你想想,如果我作为书记,一上来就开始拉山头、搞派系,那以后乡里的工作还怎么做?”
齐博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头:“楚书记,话是这么说。但是此人万不可重用,主任一位还是先空着吧。这个位子太重要了,他直接掌握着书记的一举一动,你切不可以君子的度量去揣度小人的心思,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楚君低头沉思,齐博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他回想起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那些被检察院掌握的材料让他至今对检察院心有余悸。很多自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却被检察院轻易掌握,这让楚君直冒冷汗。他深知,问题可能就出在身边,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如今,楚君身边除了齐博、杨发胜、买买江这几个贴心的人,乡政府似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楚君深知,自己身处现实的复杂环境之中,那些血淋淋的教训绝不能轻易忘却。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稳而坚定:“好吧,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听你的,党政办主任一职暂时空缺。另外,乡政府的许多事务,以后我将直接交由你负责处理。只是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有丝毫疏忽。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这个主任人选能不能在亚尔乡政府里面产生?”
齐博冷笑:“就我们乡这几个大学生、中专生,我都看过了,还是暂时先缓缓吧。”
楚君认为他说得对,提醒道:“齐乡长,现在是代理付乡长了,马上面临就要选举,身份不一样了,言谈举止都要注意。以后出去喝酒一定要克制。很多时候,事情都坏在了醉酒乱说话上。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就是深刻的教训。很多事情,当时我自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却没想到,县检察院早就把这些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事要从我做起,以后喝酒绝对不能多喝。在酒会上,你一定要监督我,随时提醒我。”
齐博郑重地点头,严肃地说:“是!楚书记,您放心。您也要随时提醒我。我以后遇到这种场合,一定会小心谨慎。我只是觉得,您有时候就是太善良了,总把人往好处想。”
楚君微微一笑,无奈地说:“善良有时候是好事,但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容易吃亏。不过,我宁愿被人误解,也不愿轻易去怀疑别人。毕竟,信任是团队凝聚力的基础。但县检察院这事确实让我警醒,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齐博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开口:“楚书记,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逐步建立一套更加完善的内部监督机制。虽然不能完全杜绝风险,但至少可以减少类似的事情发生。比如,对中层一些关键岗位的人员进行定期轮岗,或者增加一些内部审计的环节。”
楚君认真地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翻开记事本,郑重地将此事记下。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赞许:“好啊!齐乡长,看来你真的动脑子了。这个建议不错。中层轮岗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从内部管理入手,逐步完善制度。不过,制度只是手段,关键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你是乡长了,平时你要和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这些村干部保持密切联系,形成一个工作的核心团队,互相沟通、互相支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党政办主任人选这个问题你仔细琢磨一下,争取在下次的党政联系会上提出来。只是玉苏甫的文字功底还是可以的。”
齐博却微微皱眉,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他是师范学院毕业的,写材料是他的专长。其实,在乡中学里面,有个教汉语的小伙子,也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文笔不错,乡里每次汉语横幅都是他书写的。乡政府里面,一个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待久了,难免会失去活力。只要一轮岗,干部的积极性肯定能提上来。我们乡领导任期只有三年,所谓中层干部轮岗也就这一次机会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我保证,比玉苏甫强的人大有人在。那个综治办主任胡柯,就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天天喊自己怀才不遇。主要是这家伙太好色,为这事,他没少挨揍。其实,他这个人还是很有才华的。”
楚君微微摇头,语气严肃而坚定:“选干部要德才兼备。好色的干部不能用,不然会惹出大麻烦的。一个干部的品德和操守,往往比才华更重要。如果品德不过关,才华再高也可能会成为祸害。”
齐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楚书记,您说得对。我也是借胡柯打个比方。”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君和齐博两人,楚君语气坦诚,直截了当地说道:“齐乡长,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乡里的很多工作都离不开你。有些政府事务,我不方便直接出面。我上任的时候就和热西提说过,党政要分家,这个原则绝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去县城,你把皮卡车开上,带上玉苏甫。宣传方面的事情,他现场盯着就行了。辛苦你多跑跑农业局、林业局、畜牧局、农技站、乡企局这些部门,多和他们的领导沟通交流。如果能请他们吃顿饭,那就更好了。重点是要多了解县里的政策动态,看看有没有正在规划的建设项目。总之,尽量多获取一些对我们乡有利的信息和项目。”
齐博微微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会和这些部门的领导多多沟通。即使暂时没有合适的信息和项目,把和这些单位领导的关系维护好,以后联系工作也会方便不少。”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欣慰:“很好,你有这样的认识就很好。只是怨亚尔乡经济太落后了,要想发展,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争取机会。只要用心,总会发现一些契机的。这次去县城,你不仅要关注县政府的政策动态,还要留意一些潜在的合作伙伴。比如,有没有企业对我们乡的农产品感兴趣,或者有没有新的投资项目可以引入。这些信息对我们乡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齐博频频点头,目光坚定:“楚书记,您放心,我知道了。”
楚君送齐博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又叮嘱了几件重要的事项。一直到齐博和玉苏甫坐上车,小车缓缓驶出政府大院,楚君才转身,拿着记事本,径直朝热西提的办公室走去。
热西提今年35岁,担任代理乡长,为人沉稳、经验丰富,是楚君在政府事务中必须倚重的合作伙伴。
楚君轻轻敲了敲门,听到热西提的应答后,推门而入。热西提正埋头于一堆文件之中,抬头看到楚君,连忙起身招呼:“楚书记,怎么过来了?快请坐!”说着,他起身准备去接水泡茶。
楚君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热西提乡长,别忙活了,我刚喝过茶过来,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他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意翻开记事本,目光落在刚才记下的内容上。
热西提熟练地泡好一杯茶,轻轻放在楚君面前,然后迅速回到座位上,打开记事本,神情专注地说道:“楚书记,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作为政府这边,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楚君点头,语气平和地说:“热西提乡长,我们俩真的很幸运,刚上任就遇到县委调研组来乡里调研。迎接县委调研组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乡党委和乡政府必须分工协作、齐心协力。”
热西提认真地点了点头:“楚书记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这样紧密配合。”
楚君接着说道:“每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总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比如,有的村民会拦路告状,擅闯会议室,或者在路边举牌静坐,甚至围堵政府大门等等。这些行为虽然只是少数,但却可能给调研工作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所以,这次的民情舆情事前调查和预防工作至关重要,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不知道乡政府这边有什么具体措施没有?”
热西提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打开又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郑重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舆情方面的工作我们一直在紧抓不放。乡里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收集和整理村民的诉求和意见,每周都有详细的汇总报告。另外,针对一些可能引发舆情的问题,我们也制定了应急预案,确保能够及时妥善处理。”
楚君在基层工作虽不足一年,但早已深知基层工作的复杂与琐碎,容不得半点空话和套话。合理且迅速地解决村民上访问题,无疑是农村工作中重中之重、难中之难。关键环节是如何预防和处理村民上访。
然而,此时,作为处理具体事务的乡政府一把手的热西提,竟然在乡党委书记面前说了一大套高屋建瓴、放之四海皆准的理论,没有一条具体如何处理群众上访的预防措施。
热西提显然是长期在机关待得太久,习惯了说官话套话。楚君深有体会:这种浮在面上、不深入基层的工作方法在农村是根本行不通的。若不改变,日后定会吃大亏。
然而,热西提是和自己搭班子的,班子团结至关重要。楚君知道,自己只有20岁,而热西提今年已经35岁,无论从资历还是年龄来看,热西提都值得自己尊重。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指出问题可能会伤及对方的自尊,影响今后的合作。
楚君决定采取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既能让热西提意识到问题,又能维护班子的和谐。
楚君面带微笑,语气平和而诚恳:“热西提乡长,你说得很有道理,采取的措施也都对。不过,作为乡政府的主要领导,对于乡里潜在的一些问题,一定要有前瞻性和解决预案。亚尔乡经济相对落后,村民大多贫困,而上访的村民诉求各有不同,情况也较为复杂。我有个建议,想和你探讨一下。”
混迹官场多年的热西提一听,立刻心知肚明。这位年轻的党委书记显然对自己刚才那套官话套话并不买账。然而,楚君虽然年纪轻轻,却已在基层工作中展现出非凡的能力,是基层工作的典型代表。如今,楚君迅速攀升为乡党委书记,一把手,说话又如此客气,自己没有不服从的理由。
热西提立刻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楚书记,你是我们领导班子的班长,你的意见我一定无条件执行。你尽管说,我们两个搭班子,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说着,热西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支给楚君。楚君微微摆手拒绝了,笑着说道:“不能这样说,你是前辈,工作经验比我丰富,我更应该向您请教。我们两个人还是要协商着办。”
热西提见状,收回烟盒,打开记事本,准备认真记录:“楚书记,你说。”
第261章 准备工作
楚君深知,年轻在官场中往往容易被误读为阅历不足。他担心那些久经沙场的“老油子”热西提会轻视自己,然而他的表现却让楚君大感意外。
热西提的面容满是真诚,他不仅耐心听完楚君的意见,更以一种发自内心的诚恳接纳了,这让楚君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舒缓而平和:“热西提乡长,咱们亚尔乡的情况可真是特殊,地处偏远,信息闭塞,经济还落后。村民里头,有不少抱着‘等靠要’的念头,贫困的情况比较普遍。”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在咱们这儿,可不是空穴来风。村民们常常为了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就跑县里、乡里上访、静坐。他们提出的诉求,五花八门,什么经济问题、民生难题、土地纠纷、邻里矛盾,样样都有,情况极其复杂。久而久之,乡里还出现了一批‘上访专业户’。这些‘上访专业户’的底细,其实只有各村的村主任和场镇居委会最清楚,毕竟他们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对村民们的诉求和问题,那是了如指掌。”
楚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鉴于这种情况,我建议由乡政府牵头,让社事办来操办,明天就开一次舆情分析会。参会人员包括乡政府社事办、综治办、派出所、街道办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各村的村委会主任、支部书记、妇女主任。会议的核心任务是对场镇和各村的‘上访专业户’进行一次全面梳理,列出一份详细的名单。”
“在会议召开前,还要做好这些人的思想工作,由社事办拿出一份‘人盯人’的名单。到了周日,全乡的工作人员要全体出动,针对每一个重点上访户,实施‘一对一’的盯防策略。按照‘人盯人’的名单,明确每个人的盯防责任,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必须清清楚楚。这样不仅能够确保一旦出现问题有人担责,还能极大地提升处理效率,避免出现相互推诿的情况。”
热西提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一边频频点头:“楚书记,这个办法太好了!这样一来,每个问题都能明确到专人负责,责任清晰,效率肯定能大大提高。我马上去安排,通知各部门和各村的负责人,明天上午准时开会。”
楚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对热西提的配合十分认可,语气也变得温和而坚定:“好,那就这么定了。亚尔乡的这些上访户,个个都是‘上访专业户’,他们长期跟信访办打交道,对法律条文了如指掌,还练就了一整套规避法律制裁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我们的工作一定要做细做实。在这次县委领导来乡里调研期间,绝不能出现任何上访事件。只要我们用心去做,就不会出现大的纰漏。”
热西提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带着一点忧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楚书记,就算这次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就算这次我们成功阻挡了他们上访,可我们挡不住他们去县里上访啊!”
热西提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基层工作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解决眼前的问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从根本上化解矛盾,防止问题反复。
楚君微微沉吟片刻,目光如炬,语气坚定而深邃:“热西提乡长,你说得对,治标虽然有些短视,但它关乎乡政府的形象,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底线。”
“我当然清楚,治本才是长远之计,但这需要时间和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都是新上任的领导,县里领导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目前的工作重点,就是先阻挡村民上访,稳住局面,先把县委调研组这次调研工作成功应付过去。后续,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治本。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开展的蔬菜大棚建设、大办乡镇企业、修建‘幸福路’、建设商业街,都是在为治本工作创造条件。”
楚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其实就是我们目前正在做的工作。那就是:大力发展农村多种经营,把经济搞上去,让农民手里有钱。只有经济搞上来了,村民的生活改善了,很多问题,包括治安、就学、上访、土地、邻里、养老、就医等老大难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经济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项长期的、循序渐进的工作。农村经济的发展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我们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推进。结合市场需求,开展农产品深加工,提高附加值,让农民真正从土地中获得更多的收益。”
“这是一场持久战,但我们有信心。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我相信,村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上访问题也会逐渐减少,甚至消失。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没有辜负这片土地,也没有辜负村民的期望。”
楚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热西提的心上。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困境,看到了未来的希望。楚君收回话题,脸上露出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但是这个话题太长了,以后我们可以专题讨论此事。当前,还是要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问题。只有把眼前的事做好了,才能为长远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楚君的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击问题的核心,让热西提心服口服。他不禁对上级领导的选人眼光深感钦佩,心中暗暗赞叹:这样的人才,简直是为基层工作量身定制的。
热西提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前不久的党代会选举。当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那场“跳票”事件让他至今仍感到震撼。当时,他亲眼目睹了选举大会上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亚尔乡的党代表们表现得很奇怪,他们的举动仿佛是有组织的。一个人率先提名楚君作为书记的候选人,紧接着,近三十人迅速发起复议,彼此衔接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尽管大会主席团采取了一系列手段,召开了一系列会议,分组找人谈话,甚至连夜修改选举规则,力图让选举工作符合组织意图,但这一切手段都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最终,选举结果依然是楚君的票数大幅度领先施孝仁。
热西提始终想不明白,这些代表为什么会把票投给一个从未有过农村经历的年轻人呢?仅仅是因为楚君曾在村里搞过半年的扶贫工作吗?楚君在村里的确做了一些工作,但这些工作,只要是基层干部或多或少都在做,无非是突出和不突出之分。
以楚君的资历,参加工作近两年,担任副乡长不到一年,无论是资历还是阅历,都不足以担起书记这副重担。然而,这样“跳票”的选举结果拿到县委常委会上,竟然通过了对楚君的任命。当时的热西提听到这样的任命,满心疑惑,隐隐有些不服气。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气质沉稳、深思熟虑的楚君,热西提才恍然大悟。施孝仁的败选绝非偶然,而楚君的脱颖而出也绝非侥幸,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楚君虽年轻,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洞察力,能够从细微之处发现关键问题;面对潜在危机,他总能高瞻远瞩,提前布局;处理棘手事务时,他更是经验丰富,游刃有余,说话办事更是滴水不漏。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深谋远虑的思维,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热西提心中的迷雾,让他对这位年轻的领导刮目相看。
“热西提乡长,”楚君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开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要旁听一下。”
热西提点头答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刚刚听了楚君一番建议,感觉工作上一下子有了明确的方向,而不是像以前,总是被事情推着走。楚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雕琢的金玉良言,直击要害却又温和有力,让热西提不禁感叹:这位年轻的领导,或许真的就是这片土地需要的领路人。
晚上,楚君刚刚开完党委会,他回到办公室,开始审阅迎接方案,根据方案,他又给齐博打电话,询问沙盘的制作情况以及他回来的时间,又打电话给阿布力肯,又询问明天主会场的筹备情况。
夜幕深沉,已届凌晨一点,楚君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房车。他并非每晚都回房车过夜,多数时间,他会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凑合着休息,只有在需要洗澡、换洗衣服时,才会回到房车。
推开房车的门,楚君轻车熟路地打开英语广播,熟悉的语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为这孤独的夜晚增添了一丝陪伴。他起身烧开水,拿起拖把拖地,仔细擦拭每一件家具,动作熟练而细致。做完这些琐碎的家务,他缓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洗完澡后,他把换洗的衣服泡在洗衣桶里,准备一会儿清洗。
正当他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亮起。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个陌生号码,但号码是本地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急促而低沉:“我在你门口,快开门。”
楚君心中一惊,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热孜宛!他迅速挂掉电话,几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门外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他正疑惑不解,忽然,一个人影从黑暗的大树后面疾步走出,一头钻进了房车。楚君下意识地下车关上门,沿着车的四周查看附近的情况。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派出所的两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其余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楚君回到房车,迅速拉上遮光布,将门和窗户捂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坐在旁边的热孜宛身上。
在暖黄的灯光晕染下,热孜宛宛如从古韵画卷中翩然走出的仕女,美得让人心生敬畏,无法呼吸。她一身精心搭配的装扮,于细节处彰显着独特韵味与精致魅力,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件饰品都诉说着她今夜的别样心事。
她那白皙的面庞上,零星地点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晶片,恰似夜幕下最璀璨的星辰,为她那因紧张而略显绯红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灵动与俏皮,满心期待又掩不住内心的忐忑。
一袭粉色碎花长裙轻柔地裹住她的身姿,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盈地摆动,似有微风拂过,带着体香缭绕在狭小的房车空间内,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脚下那双红色高跟鞋,在灯光的映照下,鞋面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双腿修长笔直,更添了几分优雅与高贵之姿,每一步都是自信与从容的演绎。
她高高扎起的发髻,整齐而干练,几缕秀发似是耐不住寂寞,顽皮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为她的干练平添了几分柔美与俏皮。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乌黑宛如深邃夜空中最璀璨的宝石,长长的睫毛似弯弯月牙。两条柳叶眉,如春山含翠般,一颦一笑间尽显韵味。瓜子型脸庞细腻红润,一边一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时,仿佛能盛满世间所有的甜蜜与幸福,似有春风拂过心田,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她的眼睛秋水无尘,清澈而深邃,皆是温柔与清澈;鼻如悬胆,唇似丹朱,红润而饱满,轻轻一笑,便如春风拂面,带着无尽的暖意与柔情,令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她的脸庞生波,桃腮带靥,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在灯光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仿若世间最美好的梦境,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楚君轻轻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带着宁静的安抚,让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种温馨的氛围中。他轻笑着将茶杯递到热孜宛面前:“来,喝点茶,暖暖身子。”
热孜宛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而惬意的神情,仿佛这杯茶里藏着她所有的小欢喜。
楚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道:“对了,刚才看号码是手机号,你买手机了?”
第262章 胡柯遇袭(1)
女人坐定以后,顺手脱了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又从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楚君手里,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地说道:“我上午搭了顺风车去了一趟县城,专门跑到手机店,给自己挑了一部手机。”
楚君微微一愣,他故作夸张地说道:“哇,这可是个大手笔啊!现在买手机可不便宜,这得花多少钱啊?”
热孜宛轻声说道:“贵死了,看了半天价,最后7200元拿下,不过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觉得呢?”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仿佛在等待楚君的认可,期盼他的赞美。
楚君拿起手机,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部红色的“爱立信”手机,个头稍大,但设计精致,线条流畅,显得既时尚又大气,特别适合女性使用。
他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挺好看的,红色也很醒目,特别适合你。你挑东西的眼光真的不错。”
“我就是看中这手机的颜色了,”热孜宛开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小小的自豪,“我喜欢鲜艳的颜色,能让人眼前一亮,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机的外壳,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眼神中满是对它的喜爱。
楚君放下手机,轻轻摇了摇头:“你店里有座机就行了,手机这么贵,话费也贵,你干嘛要买它啊?毕竟用的时候并不多啊!”
热孜宛却很执着,她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这个手机平时我又不用,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的号码,只跟你联系。”
楚君心中猛地一颤,女人这般话语如同沉沉重石坠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让他内心涌起莫大的负重之感。他的面色微微变化,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轻声叹息道:“姐,你何苦如此呢?我这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热孜宛敏锐地察觉到楚君的异样,她轻启朱唇轻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温柔与深情,声音也愈发轻柔:“亲爱的,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在我心中竟是那样的重要。我白天在那喧嚣的饭馆里忙碌,可满脑子都是你,无论何时都在盼着能见到你。你于我而言,就如同璀璨星辰于无垠夜空,珍贵无比。我买这手机,就是为了能随时与你联系,听到你的声音,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也能让我心中满是欢喜。”
楚君听着这番话,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微微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忐忑:“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你要是勉强,我怕到最后伤害了你。”
热孜宛却依旧带着笑容,握住楚君的手,眼神坚定而深情:“我知道,还是那句话: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只要我能和你多待一天,都是真主赐予我的福报。”
楚君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热孜宛的执着,却也深知自己无法回应她这份深情。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姐,我明白你待我这份心。今儿上午,我在街上瞧见艾尔肯了,他还在这里,你是咋过来的?就不怕出事?”
热孜宛轻蔑地一笑:“他回来是为了到乡工商所和税务所盖章,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又赶去县上了。他说:明后天可能要去武琦市办事。”
她说着话,拿出小镜子查看,见有不妥之处,起身进卫生间补妆,补完妆,一低头,看见地上洗衣盆里泡着衣服,笑道:“难怪你整天干干净净的,原来你这么勤快,天天都在洗衣服呢?”说着话,她找了一把小凳,坐下开始专心清洗衣服。
楚君看着热孜宛熟练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去劝阻:“姐,你到我这儿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衣服的道理呢?”
热孜宛笑笑,深情地看着他:“咱们之间哪有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你上了我,我就是你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做你的老婆,你的情人,管你穿衣做饭,都是天经地义、心甘情愿的,可惜这辈子我没这个福分。现在能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心里也很满足。”
楚君忽然察觉到外面有动静,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异样的骚动。他屏住呼吸,示意热孜宛安静。两人屏息听了一阵子,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枝叶“嘎吱嘎吱”作响。
楚君警惕地开口:“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姐,以后别再来我这里了。”
热孜宛轻声应下,继续轻柔地搓洗着手中的衣服,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深情:“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安全,我也不想总来。只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楚君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想我?说得好听,不过是惦记着那点事吧?”
“想你是真的,想那点事,也是真的。”热孜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坦诚。
楚君搬了张凳子,坐在卫生间门口,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姐,你这说话可不太算数啊。”
热孜宛满是不解:“我可一直说的都是心里话,从没骗过你,怎么就不算数了?”
楚君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那日清晨,你还跟我说,晚上吃饱了,十天半月都不会再想了。这才刚过三天,你怎么就又来了?”
热孜宛的脸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羞涩地轻拍了一下楚君的胳膊,嗔怪道:“这种事儿,哪是人能说准的。我也是人啊,是年轻人,实在忍不住,受不住那份思念,就忍不住想来找你了!不跟你说了。”
楚君叹了口气,摇摇头:“只是这乡政府大院实在不安全,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我得攒些钱,在县城里买套房子才好。”
热孜宛听到这番话,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她精神一振,急切地说道:“你又不着急成家,何必花那么多钱呢?我在县城里悄悄买了一套房子,刚装修好没多久,这事我是瞒着艾尔肯的。以后你去县城开会或者办事,就不用再住那宾馆了,直接来我那儿。只要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到时候我在房间里等你。喏,这是钥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钥匙,轻轻递到楚君的手中。
楚君却并未伸手去接,他轻轻将钥匙推了回去,低声说道:“姐,这是你的家,我这人粗心,怕弄丢了钥匙。要是我去的话,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就行。”
热孜宛看着楚君推回来的钥匙,眼神中闪过一点失落,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收了钥匙,说道:“也行,只是你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楚君爽快地答应了,心里想的是,看来自己也得在县城买一套房了。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皱着眉头问道:“姐,乡政府大院的院墙有三米高,你是怎么翻进来的?而且你的衣服还这么干净,你不会是从大门进来的吗?”
热孜宛微微一笑,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深更半夜的,要是从大门进来,乡政府大院看门大爷可是我家的亲戚,我们熟得很。他要是知道了咱这事,明天全亚尔乡的人都知道了。你知道吗,那天我来找尕依提乡长签字报销的那件事,就是他传出去的。后来艾尔肯带着两个无赖来乡长办公室大吵大闹,闹得全乡老百姓都知道了,真是丢死人了。自从那时以后,我跟这种亲戚现在已经没有来往了。”
楚君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热孜宛这才揭开谜底,她轻声说道:“我们维族人家里都种葡萄、香梨、苹果、核桃、红枣等水果,采摘、嫁接、搭架,还有上房顶补漏、晾晒、纳凉,都会用到梯子,每家都有两三部,我家也不例外。”
“艾尔肯做什么事都讲究精细,他在家里不仅做了两把木梯子,还专门焊了一长一短两把不锈钢梯子。短的那个梯子只有3米,我一只手就能提着走。你们这院墙也就3米高,我把梯子搭在外墙上,踩着梯子爬上来,再把梯子提上来,搭在里墙上,踩着梯子下来就行啦。”
楚君听着热孜宛的解释,也被她的智慧折服了。为了偷情这点事,真的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他不禁问道:“那梯子现在在哪儿呢?”
热孜宛抿嘴一笑:“我把梯子塞到你的车底下了。咱们乡里没人敢在楚书记车下偷东西吧!”她的眼里满是狡黠与得意。
楚君望着热孜宛,心底不禁升腾起一阵温暖的涟漪,却也带着几分无奈地轻摇头:“姐,你总是这样,以后别再冒险来找我了,太危险了,风险太大。”
热孜宛却毫不在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为了能见到你,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人正聊着,热孜宛已经将楚君盆里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开始一件件晾晒。楚君见状,连忙伸手去抢盆子,想自己动手,却被女人轻轻一推,笑道:“你坐着喝茶就好,这点活儿交给我。”
热孜宛把盆里的衣物一件件撑开,用衣架挂好。当晾到最后一件,是楚君的平角短裤,她伸手拿起短裤,用衣架撑好,正准备晾晒,却突然发现短裤前部有些凸起。她眼神一亮,笑着调侃道:“亲爱的,这裁缝手艺真是绝了,太贴心了!”说罢,她顽皮地将短裤拿近眼前,在那凸起部位轻轻地啄了一下。
楚君正端着水杯喝水,毫无防备地目睹了女人这个大胆举动,猛地被水呛了一口气,嘴里的水瞬间喷涌而出,像是喷泉一般,喷得满地都是。他急忙用手捂着嘴,咳嗽得直红了脸,慌乱地说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楚君在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一边轻轻擦拭着嘴角,一边瞪着热孜宛,佯装生气道:“你这人,真是的……你这下可好,把今晚我吃的饭全折腾出来了。以后可别再这样,多不卫生啊!”
热孜宛却笑得更加灿烂,眼神里满是宠溺:“亲爱的,你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最干净、最讲究卫生的人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呢。帅气的脸庞,一头乌黑的卷发,一身时髦的外套,脚上那锃亮的皮鞋,和我们这质朴的乡村风格完全格格不入。你吃饭前,总是要先洗手、洗杯子、洗筷子,吃完饭,还要再洗手洗脸。我那时候真的头一次见这么讲究的客人,心里还直犯嘀咕,这位公子哥到底从哪儿来呀。”
楚君听她提起往事,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渐渐绽放,他轻叹一声,说道:“那时候我初来你们村子,确实有些不习惯这儿的生活节奏,但你们的热情让我很快就融入进来了。也是因为你们,我才发现,乡村的质朴和宁静,也别有一番韵味。”
热孜宛温柔地望着楚君,眼神里满是真挚:“你现在可不就是我们乡村的一部分了嘛。你变了好多,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就像你现在,虽然穿着普通了,但那份干净利落的气质还在。还有,你还是那么爱干净,我有时候想,这大山里,能有你这么讲究的人,也是挺有意思的。”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是感慨:“是啊,环境能改变人,但有些习惯,大概已经刻在我的骨子里了。不过说实话,能在这儿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也挺好的。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念过去的日子。”
两人正沉浸在浓浓的柔情蜜意之中,楚君的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楚君拿起手机一看号码,是派出所路丙辉所长打来的。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凌晨2点10分。
楚君轻轻用手指抵住热孜宛的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装作刚从睡梦中惊醒一样,接起了电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路丙辉的声音:“楚书记,不好意思,大半夜里给您打电话,打扰您休息了。”
楚君揉了揉眼睛,装作睡意朦胧地说道:“哦,是路所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路所长语气急促地汇报道:“事情是这样的。十分钟前,我们派出所接到报警,报警人是综治办主任胡柯的妻子。她说,社事办的工作人员阿西木拿着一条板凳在追打她的丈夫胡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胡家的门被砸坏,屋里的家具也被砸得稀巴烂,胡柯本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据目击者说,阿西木已经逃跑了。我们已经把出乡的路口都封死了,在全乡搜捕他,他是跑不出去的,很可能已经逃到他父母家那里去了。你看,你要不要来一趟?”
第263章 胡柯遇袭(2)
楚君心中一紧,知道作为乡里的书记,这件事他无法回避。他立刻说道:“我马上就到。”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马木提、阿布力肯的电话,严肃地说道:“你们马上赶到胡柯家,先控制好现场,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楚君迅速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热孜宛说道:“姐,胡柯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出去看看。你安心在这里休息,等我到五点,五点以前我要是不回来,你就自己回去吧!”
热孜宛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依旧温柔捧着楚君的脸,在他嘴唇上吻:“天黑,路上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不会走的。”
楚君点了点头,匆匆离开房车,把门锁好,检查一遍没事,这才安心离开。
小张的小车早已停在办公区大门外等候了。楚君坐进车内,一路上心神不宁:真是棘手啊,星期天县委调研组就要来乡里视察了,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该如何是好?胡柯遇袭,多半是他自己的恶习惹的祸。他家与阿西木家相隔不远,两家自留地紧挨着,平日里免不了来往。
而阿西木的妻子吾尔古丽生得貌美如花,胡柯也对她颇有几分心思,胡柯人长得帅,又能说会道,颇有女孩子喜欢,那吾尔古丽也是其中一个,两人经常接着在地里干活,常常凑在一起。八月的一天,阿西木从自己地里的玉米地经过,看见妻子慌慌张张地从玉米地里出来,出来时还在系裤子。
阿西木看见玉米地里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在仓皇逃窜,看背影像是综治办主任胡柯。他逼问妻子,妻子什么都承认,只说他疑神疑鬼,是个神经病。那阿西木因为妻子长得漂亮,是个“妻管严”,他不敢惹怒妻子,但是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在上班时间,冲到胡柯办公室,把他拉到乡政府大院,当众殴打。这次血案,八成是阿西木在床上堵住了胡柯。
楚君心急如焚,风驰电掣赶到胡柯家。现场已被布条拉起封锁线,警戒线附近,几名警察如临大敌般伫立着。路所长远远望见楚君的小车驶来,急忙迎上去,两人握手寒暄,随后一同向屋里走去。警察见状,赶忙拉开警戒线,为他们放行。
踏入屋内,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房门已被撞落,满屋狼藉,破碎的家具与斑斑血迹交织,地面尽是家具碎片。胡柯的几名亲友正手忙脚乱地打扫、修复。见楚君进来,阿布力肯从长椅上站起,快步迎上来。
楚君急切地问路所长:“胡柯伤势如何?”
路所长皱着眉说道:“情况还不清楚,他满身是血,已经送往乡医院了,他老婆也陪在身边,马木提书记也赶过去了。”
“阿西木有消息吗?”
路所长说:“有人说他是骑摩托车跑的,应该走不远。”
楚君眉头紧锁,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马木提书记的电话,询问胡柯的情况。电话那头传来马木提焦急的声音:“伤者失血过多,目前仍在抢救中,情况不容乐观。”
楚君心急如焚,挂断电话后,他对阿布力肯说:“阿乡长,你在这里盯着,有进一步的消息马上通知我。”又吩咐小张:“我们去医院,快!”
楚君风尘仆仆赶到医院,直奔急诊室。胡柯的老婆脸庞挂着泪痕,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紧张地守在门口。马木提书记正轻声安慰着她,见到楚君赶来,便迎了上来,声音里透着焦急:“情况很不乐观,胡柯头部和身上多处受伤,医生正在尽全力抢救。”
楚君叹了口气,急切地问:“阿西木呢?他有没有找到?”
马木提书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乡里已经组织人员在全乡搜寻了,不过这片区域太大,加上天黑,增加了不少难度。”
楚君沉声道:“现在要找遍阿西木在乡里的所有亲戚,挨家挨户询问,看他在不在。”
马木提紧握双拳,愤怒与焦虑交织在一起:“是啊,必须尽快找到阿西木,不然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还有,县委调研组马上就要来了,你看这事要不要上报?”
楚君低头思索片刻,说:“阿西木没有找到,情况不明,胡柯生死未卜,还是再等等吧。”
楚君安排马木提在医院盯着,自己走出了医院。夜色如墨,远处的田野在黑暗中一片寂静。楚君站在医院门口,望着远方,心中五味杂陈。这乡政府一把手的位置,责任重大,压力如山,或许真的应该想办法让出去,找个更合适的人来扛起这副担子。
楚君坐车赶回办公室,一路上思绪翻涌。刚回到办公室,路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楚书记,阿西木的父亲真是一个明事理的老人啊!他听说儿子的事情后,亲自骑摩托车把阿西木送到派出所自首了。现在我们正在询问作案经过,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人已经抓到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胡柯的抢救情况。
夜里三点半,楚君就接到了医院马木提的来电。胡柯虽然伤势严重,但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抢救,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现在人一时不清,说不了话。
两方面的事情都已经明确,楚君这才放下心来,叮嘱马木提赶紧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楚君赶紧给阿布力肯打电话,说:“刚才路所长打来电话,阿西木已经投案自首,医院那边,胡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们的。”
楚君的深夜来电
楚君原本打算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可一想到热孜宛还留在房车里,便坐不住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凌晨四点,夜色浓得仿佛化不开。他心想热孜宛大概早就回去了,便起身朝房车走去。
走到房车跟前,他看到隔壁派出所大院里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像是夜色中的一抹暖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路所长的电话。电话一接通,路所长的声音洪亮而热情:“楚书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楚君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切:“你们常年这样加班加点,我只是偶尔没休息,这是没法比的,感谢你们的辛苦付出。”
路所长爽朗一笑,豪迈地说:“楚书记,您这话就太客气了。维护一方平安,这本就是我们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基本理清楚了,本来想着天快亮了,等到明早再向您汇报,可既然您现在打了电话过来,那我就先跟您说说阿西木交代的情况吧!”
“好!”楚君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待到明日,定要让阿布力肯去牧工商公司去加油站买上500元油票,送给乡派出所,以表谢意。
路所长略微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汇报:“据阿西木交代,他去塔尔州塔里市参加亲戚的婚礼,原本与妻子约定好,婚礼于上午举行,而晚上主家还要举办答谢酒会,他便计划在塔里市住上一晚,次日一早再返回。可这世间之事,往往难以预料。在酒会上,阿西木意外地遇到了一位亚尔乡的朋友,外地遇到好朋友,两人自然喝得尽兴。然而,酒过半巡,朋友突然说想回家,阿西木想起妻子独自在家,心里也有些挂念,于是两人便带着几分醉意,打出租车上了216国道。他们在路边等待一会儿,便搭上了一辆前往里玉县的大货车。当车行至亚尔乡时,阿西木付给货车司机20元路费,两人下车后,各自返家。阿西木回到家后,依次推开院门、房门,又打开客厅的灯,正准备走进卧室给妻子一个惊喜,就见一个男人从卧室里冲了出来,那人一边慌乱地穿衣,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跑。阿西木定睛一看,那不是别人,正是综治办的主任胡柯。他赶忙冲进卧室,只见满床都是散落的衣物,而妻子头发蓬乱,只穿着一件暴露的睡衣,正在惊惶失措地往身上套外套,一见到阿西木,那脸上满是惊惧之色,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此时的阿西木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随手抄起院子里的一条长板凳,便怒气冲冲地赶到了胡柯家,见物便砸,逢人就打。至于他究竟砸了胡柯多少下,自己早已毫无记忆,只是一股脑地砸着。目前,进一步的案情仍在紧张调查之中。”
听完路所长的详细汇报,楚君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宛如被凛冽的寒风狠狠地冻结住一般,久久难以舒展。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郑重地向路所长表示感谢,随后嘱咐道:“路所长,你们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慢慢商议。”
挂断电话后,楚君默默地站在房车外,任由寒风轻轻拂过脸颊,但那心中的阴霾却丝毫未被吹散。
他心里清楚,县委调研组很快就要到来。而此次事件的两位当事人,都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更是担任中层干部。倘若这件事处理得不够谨慎,不仅会完全打破乡里现有的和谐氛围,还极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负面连锁反应。更糟糕的是,此事极有可能在乡民中引发轩然大波,从而严重损害乡政府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与威信。
他回想起上次两人发生冲突时,自己为何没有严肃彻查此事呢?当时本以为事态轻微,不值得大兴问罪之师、大动干戈,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仁慈与犹疑,换来的竟是如今这般严重的后果,血的教训真是刻骨铭心!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也在为他此刻的烦恼而黯然无光。
当他用钥匙轻轻拧开门锁,推开了房车的门,一股温暖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甜美的女人体香扑面而来,那独特的芬芳分明属于热孜宛,这股熟悉的味道告诉他,她并没有离开。
楚君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连灯都不敢开,只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扫视着房内。不出所料,热孜宛还在,她已经将沙发变成了床,床铺被铺得整整齐齐,仿佛在等待他的归来。而她自己则戴着楚君的睡帽,学着他的睡姿,睡得正香,微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车里显得格外温柔。
楚君站在床边,凝视着热孜宛的睡颜,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甜蜜的梦。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和愧疚。他本想让她能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等他。
他小心翼翼地脱去外套,躺在床边,生怕惊醒了她。月光透过房车的小窗洒在她的脸上,楚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的头发,热孜宛就微微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楚君的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敲打着。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楚君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困意袭来。他赶紧脱了衣裤,轻轻钻进了被窝。有女人给自己暖被窝,被窝里溢满了温馨。楚君一倒头,便很快进入梦乡,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与热孜宛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宁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君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他觉得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打开床头小灯,他看到热孜宛上半身压在自己身上,正在亲着他的脸蛋、眉毛、嘴唇。女人此时已经摘了睡帽,头发散落在他的脸上,一丝不挂地拥着自己,楚君这才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楚君拥着女人,小声说:“马上天亮了,我一晚上没有休息了,好好睡会儿,好吗?”
“不好!我马上就要走了,希望你要珍惜这段时光啊!”热孜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不舍。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呢喃。
楚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知道,热孜宛的出现,不仅给他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某种他从未有过的困惑。
热孜宛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迷人:“我不累,我只想再陪你一会儿。”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温柔,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他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滑动,感受着她的体温。他知道,这一刻,无论多么短暂,都是珍贵的。
第264章 凌晨离开
当黎明的曙光尚未推开夜的帷幕,凌晨五点半的天空沉寂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热孜宛的生物钟宛如晨钟,准时地将她唤醒。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裸着身子,像一只轻盈的猫儿般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水声潺潺,沐浴着晨曦前的宁静,她洗漱完毕,裹着浴巾走出,拿起吹风机,吹散湿发的水汽。
那吹风机的嗡嗡声,如清晨的风铃,惊扰了楚君的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带着几分睡意,带着几分困惑:“你这就走?”
楚君边问,边拖着慵懒的步伐走进卫生间,开始自己的洗漱。不久,他用干毛巾擦干那柔软的卷发,走出卫生间。
此时,热孜宛已经吹干了长发,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穿皮鞋。楚君走过去,拿起擦鞋布,细心地为她擦拭皮鞋,那皮鞋在他的手中逐渐焕发出光泽。
热孜宛对着镜子梳头,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无奈却又无法掩饰的眷恋:“嗯,趁着天还没亮,得早点回去。说实话,真的是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就好了。”
一边说着话,她开始穿外套,戴上帽子,仿佛是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抵御黎明前的寒意。
女人回忆起昨晚楚君匆忙出门的事,好奇地问:“昨夜你出去忙了整整两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君轻叹一声,低沉地讲述起胡柯被阿西木打伤的经过,原来胡柯与阿西木的妻子吾尔古丽有染,阿西木得知后气急败坏,将胡柯打伤。楚君赶去两人的后续事宜,最大限度地要平息这场风波。
女人听后,淡然一笑,说:“其实,这种事我早有耳闻。我们开饭馆的,逢年过节迎来送往,那些客人喝高了,什么都往嘴边说。胡主任和吾尔古丽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有人见过他们在玉米地里,也有人讲过他俩在阿西木出差时,悄悄在路边的旅社开过房……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你们这些做领导的,装得像没这回事罢了。”
楚君沉默片刻,心中思量,仿佛有一股沉重的思绪在胸间盘旋。人前的风光与人后的纠葛,恰似缠绵的蚕丝,扯不断,理还乱。他身为乡党委书记,手握一方权柄,却时刻需如履薄冰,用清醒的头脑去抵御四周潜伏的诱惑,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那无尽的旋涡。
如今,乡党委书记这一位置,恰似矗立在风口浪尖的孤舟渡口,觊觎之人纷至沓来,摩肩接踵。一旦有丝毫瑕疵外露,那举报信便会如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飘向纪委。
古语有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世间的高墙,无论多么厚实坚固,也终究挡不住风声的走漏;而那翻车的瞬间,往往只在心底的一念之差,就像一片初夏的叶子,只差一阵微风,便能将一切化为乌有。
楚君眉头紧锁,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女人微微叹了一声,她清楚,他此刻的忧心,不过是因己及彼,担心她会成为他的桎梏。于是,她轻轻走过来,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往后我会尽量少来,甚至不来这里。我在县城买了住房,我们可以在那里偷偷相会。我会小心,不让你为难。你好好当你的书记,为亚尔乡的百姓谋点福利,也顺带着为我铺铺路。老百姓日子好了,口袋鼓了,我的饭馆生意自然能更上一层楼。我如今有三家饭馆,每月挣个七八千的不成问题。我正在攒钱呢,明天五六月份就能攒够三十万,到时候,我就在我住房的旁边给你也买套房子,这样,你在县城咱也就有了落脚的地儿。”
楚君抬起头,凝望着女人那满是温柔的脸庞,心中涌起无尽的滋味,有感动,也有无奈。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在县城买房,毕竟,他在工行和农行的卡上,活期存款加起来已有70多万,对于买房本该毫不犹豫。可他深知,有钱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又是另一回事。他不能只图一时之快,让这笔钱成为日后的隐患,毕竟钱财虽多,人却不能愚钝。在县城买房,于他而言,实在毫无意义。
他急忙握住女人的手,轻声说道:“姐,你的心意,我全盘领受,也知你待我情深意厚。可你千万不能害我啊!如今县委组织部明文规定,科级干部每年都要申报个人财产,重点核查收入和支出是否匹配。要是我名下有房,这单身有房的名头必然引人注目。一旦有人将此事捅到上级,我肯定说不清来源。收入和支出一旦不匹配,我可就完了。姐姐,你是盼着我官运亨通吧,肯定不希望我因这住房的事翻车,前程尽毁吧? ”
女人的眼眸中透着温柔而坚定的光,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轻轻一笑,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轻柔而动听:“那是自然,我盼着你能青云直上,官越做越大。若有一日能当上县长,那到时候我也跟着你沾光。”
楚君听她这么说,心中一阵温暖。他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和自信:“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的。不过,县长我是当不上,自治区就是这种特点,只能由你们少数民族担任这一职务,这是有明文规定的,但是不管出任什么职务,都要把工作干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再想着给我买房的事情。”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我相信你,你一直都很有本事,县长当不了就当书记。我会等着,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坚定,也有彼此的牵挂。
楚君起身,要去送她,却被热孜宛一把按在了沙发上。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别出来啦。你刚洗完澡,这夜风一吹,容易感冒。我是农村人,体质比你硬朗些,皮实得很。”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担心:“我还是送你吧,那院墙你翻不过去的。”
热孜宛却耐心地解释道:“从外面进来时,确实要人扶着才能上院墙,可是从院墙上跳下去,更何况那还有豁口,院墙实际没有那么高,我肯定没问题的。昨天晚上你消耗太大了,太累了,好好休养一下吧。”
“我不放心,还是送你吧。”楚君的语气不容置疑,坚定得如同石山,不容反驳。热孜宛见他这般坚持,便不再多言,任由他起身,穿好衣服。
出门时,热孜宛踩着房车的台阶,脚底一滑,身体摇摇欲坠。楚君眼疾手快,一把稳稳地扶住了她,语气里满是关切:“小心点,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还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年轻人做事也不知道心疼人,光顾自己痛快。我现在走路,腿都在打颤,软得不行,可能被你弄伤了。”热孜宛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嗔怪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娇俏。
楚君一脸愧疚:“姐,是我不好,对不起啊。”
热孜宛却用手指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嘴,嗔笑道:“不过,谁叫我喜欢呢。”
楚君微微一愣,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如水,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热孜宛的手,故意逗她:“那你晚上还来吗?”
热孜宛的脸瞬间红透,像朝霞染红了天边,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算了,你是大领导,我是平头百姓,不能老给你惹麻烦。再说,有这么一晚,可以管我十天半月了。”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这短暂的相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极大慰藉了两颗孤独的心。他们再次紧紧相拥,长长的接吻,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都融入这一刻。
在楚君的辅助下,热孜宛顺利地翻过院墙,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楚君转身回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这段地下情,如同暗夜中的烛火,甜蜜却危险,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只要热孜宛还在,这份牵挂就永远剪不断。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新的一天,又悄然开始了。
楚君提前 10 分钟从大院后面的停车场缓缓走出,踏上通往办公室的道路。此时,大院里,清洁工正在清扫院子,大门口已经出现来上班的同事。
楚君走进办公区的大门,踏上台阶的瞬间,脚底突然一滑,身体猛地一晃。幸好他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旁边的雨棚柱,才没有摔倒。瞬间的惊吓让他心慌气短,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他微微有些发抖,双手紧紧攥住柱子,只能努力稳住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心慌气短。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那是在县城的五宝大酒店,早晨从酒店出来下台阶时,他也出现过相同的症状。那天晚上,是因为被茹仙骗到酒店开了房,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总会在不经意间被这种恐惧感笼罩。此刻,楚君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脚底滑了一下,别想太多。
就在这时,阿布力肯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脚步匆忙,一心只想赶紧去党政办打卡,可一抬头,就看到了楚君扶着柱子。
阿乡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加快脚步,几步就来到了楚君身边,关切地问道:“楚书记,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楚君听到齐博的声音,勉强挤出笑容,摆了摆手,虚弱地说:“没啥,就脚下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阿乡长哪里放心,伸手就去扶他,一边说道:“要不我扶您先到长椅上歇一会儿,等缓过来了再进办公室。”
楚君这才又仔细地看了看台阶,台阶并无破损,也无任何障碍物,被绊倒的可能性极小。这让他更确信,这是昨天晚上自己消耗实在太大了,身体疲惫所致。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阿乡长的好意。阿乡长小心翼翼地搀着楚君来到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又起身跑向党政办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楚君。
星期六上午,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小镇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新。按照事先的计划,乡政府、直属单位以及驻乡机构的全体工作人员齐聚街头,准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卫生清扫行动。街道办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临时调来了垃圾清运车和洒水车,为这场清洁行动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工作人员们早早地来到事先分配的区域,戴上手套,手持扫帚、铲子等工具,迅速投入到工作中。街道两旁的店铺老板和居民们也在自己卫生区域开始清扫。孩子们好奇地跟在大人身后,帮忙捡拾地上的纸屑和塑料瓶,整个小镇弥漫着一种团结协作的氛围。
垃圾清运车缓缓地行驶在街道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把各处垃圾箱的垃圾收集起来,装满后运走。洒水车则紧随其后,喷洒出细密的水雾,将清扫后的街道冲洗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
在清扫过程中,工作人员们还对街道两旁的绿化带进行了修剪和整理,修剪后的灌木整齐划一,为小镇增添了一份整洁与美观。
一些长期堆积在角落的杂物也被清理了出来,街道变得更加宽敞明亮。
经过一上午的辛勤劳动,小镇的街道焕然一新。原本堆积如山的垃圾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路面和清新的空气。居民们站在自家门口,望着干净的街道,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楚君和热西提手拿着扫帚,虽然累得满头大汗,站在街边,望着焕然一新的场镇,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热西提一声招呼:“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工作人员们纷纷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就近在巴扎上吃饭。
在乡政府所在街道的路边,楚君、热西提、马木提和阿布里肯几位乡领导正聚在一起,认真地商讨着明早放置宣传展板和横幅的事宜。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希望明天的宣传活动能够取得好的宣传效果,将乡里近期的重要政策和成就更好地展示给县委调研组和来赶巴扎的乡亲们。
第265章 乡长病了
几位领导站在路边,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热西提身上,只见他额头上冒出了几行汗珠。按说现在是冬季,领导们刚才清扫时大多只是在路边查看,真正出力并不多,这时候出汗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楚君仔细打量着热西提:他那原本红润的脸庞如今开始显得日益消瘦,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隐隐带着几分暗沉,这几日还总是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楚君心中一紧,关切地说道:“热西提乡长,这几天看你脸色不太好,总是咳嗽,这身体可千万不能大意。等县委调研组的事情顺利结束后,你一定要抽空去县医院好好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热西提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点头轻声说道:“楚书记,谢谢你!我这身体没大问题,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有点累了。不过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等县委调研组的事情结束后,我就抽空去县医院好好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楚君见热西提答应了,才稍微放心了些,又叮嘱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不能只顾着工作,把自己的健康都给忽略了。要是身体垮了,也会影响工作的。”
马木提和阿布里肯在一旁也纷纷附和,大家都对热西提的身体状况表示了关心。
楚君提议到小会议室坐一会儿,接着讨论。几位领导交了清扫工具,一起来到了小会议室。艾孜古丽进来给几位领导倒上开水,然后坐在一边记录会议内容。
楚君喝着开水,这才进入正题,他说:“昨天乡里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治安案件。昨天晚上考虑到热西提乡长这两天身体不好,所以没叫你。不过这种事传得很快,今天全乡都在传,在座的大概也有所耳闻吧。”
热西提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听到了一些消息,但只是人传人的说法,不知真假。尤其是胡柯,这人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楚君便把胡柯和阿西木的情况做了简单的介绍。
接着,马木提介绍了胡柯的住院情况。胡柯身上头上多处遭到击打,造成多处骨折,仍需住院观察数天,如果情况稳定,最多半月,就可以回家养伤,这个养伤过程需要三个月以上。
热西提又把从乡派出所得到的情况做了汇报,他条理清晰地说道:“根据乡派出所掌握的情况,阿西木的行为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罪。伤情鉴定将决定他面临的刑责。目前来看,即便按最轻情形处理,这是在取得受害人书面谅解的情况下,他都有可能被判处六个月至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这也意味着他在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会因此终结。”
楚君最后做总结发言:“现在,这两人如何处理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补齐综治办主任这个岗位,这个岗位对乡里的治安和稳定工作至关重要。大家回去后先仔细考虑一下,争取下次会议上能够推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晨光初照,微风拂过,街边的树叶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忙碌一天做着准备。几位领导正专注地讨论迎接方案的细节,力求每一个环节都能做到尽善尽美。
就在这时,一辆皮卡车快速开进大院,车辆一直开到办公区大门才停下。楚君和副驾上的玉苏甫从车上下来,后排还坐着两名工人。
齐博快步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兴奋地喊道:“楚书记,热西提乡长,沙盘和平面图都做好了,安装工人也到了,最多半小时,就能全部弄好。”
楚君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行,我们跟着一块去看看。在安装过程中,大家要是对工程有什么意见,还可以在现场纠正。”几位领导闻言,纷纷点头,随即一起出了会议室,朝售楼处的样板间走去。
样板间的空间宽敞明亮,正面大门的墙壁全部都是玻璃幕墙,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在地上,显得格外通透。
安装工人动作麻利,在齐博等人的指导下,很快将一幅2米乘4米的巨幅平面图稳稳地挂在墙上。平面图上,规划的细节清晰可见,每一处布局都经过精心设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未来发展的趋势。
工人们开始安装沙盘,其模型精致逼真,仿佛将未来城镇微缩于眼前。建筑错落有致,似从土壤中自然生长;绿地如绒毯铺展,湖泊波光粼粼,街道笔直,商场现代,集市热闹,公园静谧。置身其中,仿若踏入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这沙盘承载着智慧与梦想,静待被唤醒。
楚君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着每一个细节,不时与身边的领导们交流几句。
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现场的宁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微微一变——是尕依提副县长打来的。
他对热西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们几个先看着,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迅速走出大厅。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声音恭敬而专注:“喂,尕依提县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尕依提的声音,语气亲切:“楚书记,最近乡里的工作进展怎么样?我听说你们正在大建商业街和敬老院,进展如何?”
楚君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整理思路,语气平稳地回答道:“尕依提县长,目前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商业街的基础开挖工程已经全面展开,售楼处的样板间正在安装沙盘和平面图,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安装和调试,预计很快就能完成。敬老院的位置已经确定,目前正在开挖管线,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尕依提县长听完楚君的汇报后,语气中明显透出欣慰与喜悦:“好啊!建设商业大街,这可是我多年来的心愿,如今你帮我实现了,真是太好了!星期天,我要跟着孟书记一起调研。这次把你们亚尔乡放在最后一站来调研,这事有讲究的,你要好好领会上级领导的意图。”
曾经,他是乡政府的当家人,心怀热忱,扎根于这片土地,与乡亲们同甘共苦,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户人家都留下了他的身影。然而,时光流转,岁月更迭,他如今已成为副县长,身份的蜕变让他与亚尔乡之间的关系悄然生变。他不再是为小事操心的乡长,而是站在更高的位置,以更宏观的视角俯瞰这片曾经倾注心血的土地。目光不再局限于一乡一村的琐事,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思考如何将这片土地融入更大的发展格局。身份的转变,让他看待亚尔乡的角度更加多元、更加超脱,他能够洒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他说:“你们亚尔乡作为县委调研组重点调研对象,一定要精心准备,关注细节。你要多给县委调研组展示亚尔乡的闪光点和不同点,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位,避免出现任何漏洞。争取给县委调研组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对你以后的发展,乃至我们亚尔乡未来的发展,都会大有裨益。”
楚君语气显得很谦卑,他说:“尕依提县长,您的指示非常重要,小楚记下了,我会亲自落实下去。我们一定会拿出亚尔乡最亮眼的成绩表来迎接县委调研组,让他们看到我们亚尔乡的新变化和新气象。同时,我也会把乡政府和乡亲们的期待和需求向县委调研组做出详细汇报和请示,争取上级领导更多的支持。”
楚君的回答让尕依提很满意,他赞许道:“好,楚书记。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已经看出来,你是个有能力、有冲劲、有想法的年轻人,只要用心去做,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星期天见。”
“好的……”楚君正准备挂电话,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心头。他意识到尕依提县长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这番话背后一定另有深意。于是,他迅速调整语气,说道:“尕依提县长,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这次的商业街区建设,原本就是您的设想和宏愿,离不开您的支持和推动。这次街区的商铺比较紧张,您是我们亚尔乡的老领导,您的亲戚、朋友还都在亚尔乡。这次我特意为您留出了两套店铺,并且在总价上还优惠了2%。如果您有意,我可以给您留着,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尕依提县长终于说了实话:“楚书记,小伙子心很细,你考虑问题的确很周全,很贴心。这次,我在亚尔乡的两家亲戚确实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给你打个招呼购买商铺。但是我想,商铺买卖是市场行为,我们做领导的,去人为干预总归是不妥,所以我一直没有跟你提及此事。既然现在你已经提出来了,那我就让那两家人去找你,你给他们办了就是了。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楚君的语气变得更加谦逊而诚恳:“尕依提县长,您为亚尔乡的发展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两套店铺我会为您预留好,您让那两家人来找我就行,具体细节会有人跟他们沟通。”
尕依提很满意:“好,那就麻烦你了,楚书记。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亚尔乡一定会越来越好。星期天见。”
“好的,星期天见。”楚君挂断电话,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的通话不仅仅是关于县委调研组的迎接工作,更是对他在亚尔乡工作的认可和支持。尕依提县长的暗示和自己的应对,都为今后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楚君站在原地,微风轻拂过他的卷发,仿佛在安抚他刚刚平复的心绪。楚君经历了半个多月的宁静,心中正暗自庆幸这难得的安宁。然而,手机铃声的骤然响起,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茹仙的名字映入眼帘。这个名字,最近一直被他刻意回避,却又在不经意间牵动着他的神经。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会展中心,看阿布里肯所处的位置,看到他正和热西提等人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问题,那颗不安的心才慢慢安静下来,他接通了电话。
他小声说道:“你好,茹仙。怎么在这时候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轻快而随意,她没有回答楚君的问题,反而问道:“老公,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微微皱眉,听到“老公”这个词,原先是欢喜,现在却变得厌恶。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他多次暗示她改口,可她却总是充耳不闻,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楚君勉强压抑住内心的不快,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现在在乡里,跟他在一起呢,在商业街现场开现场会。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上班时间打电话来,一般情况我都会和他在一起的。我现在专门走到一边接你的电话。”
茹仙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调侃道:“你又骗我,我不信,那你怎么这么快就接了电话?”
楚君心中一沉,他知道茹仙的脾气,她总是喜欢这样无端地试探和挑衅。他耐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刚才县领导打来的电话,我出来接的,领导刚讲完话,你就打进来了。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一会儿他就要出来了。”
茹仙有恃无恐,轻佻地说道:“出来就出来嘛,他又不知道是我给你打的?你怕什么?”
楚君不耐烦地说:“怕什么?我这电话回音大,如果他在旁边,肯定能听清是你的声音。你认识综治办主任胡柯和社事办的阿西木吗?”
“认识啊!你不会是说阿西木把胡柯打伤住院的事情吧!”
“怎么,这事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茹仙显得很得意,她说:“阿布力肯是在事情发生一个小时后,当时人还在乡派出所等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楚君心里暗暗叫苦,他对阿布力肯这种行为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茹仙继续显摆道:“这阿西木,他家跟阿布力肯家是亲戚,我认识他是在亚尔乡的家宴上。亚尔乡汉族人少,胡柯天天去村里查看,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他很喜欢跟村里的维吾尔族女孩开玩笑,而且出手花钱还很大方,女孩们都很喜欢他。我早就看出来了,胡柯好色得很,出事是迟早的事情。”
第266章 女友离开
茹仙那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语,宛如一抹寒光凛凛的利刃,在不经意间深深刺痛了楚君那颗敏感而细腻的心。
茹仙的言行举止一贯高调张扬、肆无忌惮且不知进退,宛如身处风暴中心却浑然不觉,只图一时的兴致与表面的风光,全然不顾及可能引发的狂风巨浪般的后果。这既让楚君心疼又担忧,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深知,若不加以提醒,一旦风暴降临,她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声音虽小却透着不易察觉的严肃:“茹仙啊,胡柯的事情就摆在我们眼前,这是前车之鉴,是血淋淋的教训啊!如果再不吸取教训,吃亏就在眼前。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男女间这种绯闻,是人世间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事情一旦败露,我只能是前途尽毁、辞职走人。如今这个社会,人一旦有了污点,想重新来过并非易事。你不一样,你是女孩子,名节一旦受损,以后也很难在本地立足,家人也会跟着你蒙羞,家族更是遭受牵连。我之所以说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好了,有什么事情,你快说吧。”
楚君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他深知作为一名乡党委书记,这个职位虽不算高,也并不显眼,但却是一个多少政府工作人员梦寐以求的岗位。多少人终其一生,到退休时,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务人员。而他有幸能够担任这一职位,肩负着全乡百姓的重托,自己身怀着带领全乡百姓走上致富之路的宏伟志愿。当前的局势犹如士兵刚刚抵达战场,哪有在战斗尚未开始就先行撤退的道理,楚君只会在胜利之后选择离开。此时,他怎么可能轻言退却呢?
然而,茹仙却仿佛丝毫未曾听进他的那些苦心警告,非但未有所触动,反而瞬间委屈起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晶莹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可能如断线的珍珠般倾泻而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老公,千言万语就一句话:我爱你!即使是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你要是讨厌我了就早点说,我可以离开你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面对茹仙这般动辄便抢占爱情的制高点,以爱之名行霸道之事,无理辩三分,有理闹翻天,楚君心中霎时间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仿
如今,他与茹仙之间的感情,宛如经年累月被风霜侵蚀的古物,早已在生活的琐碎尘埃与彼此猜忌的寒风中,磨砺得所剩无几,仅余一丝脆弱的牵绊,摇摇欲坠。
楚君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他缓缓说道:“茹仙,你自己凭着良心说,一个已有男朋友的女孩子,我还有什么资格再去爱她呢?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子,你还有什么资格叫别人‘老公’呢?罢了,罢了,看在我们曾经真心相爱的份上,都给彼此留些体面。你有什么事,直说吧,不管能不能帮,我都会尽力。”
“你怎么能认为我一打电话就是要让你帮忙呢?”茹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辩解。
“那是我理解错了,抱歉。”楚君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你有什么事?”
茹仙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了几分哽咽:“老公,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楚君有点懵,微微皱眉说道:“我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茹仙追问:“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说我要结婚了?”
楚君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微微一暖,却又有些酸涩。他本想说,我妈就是维族人,订婚完了,如果一切顺利,一般都是半年后就会结婚。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改了口:“我天天在农村跑,维族人的风俗习惯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七月订婚,最多半年后,就会结婚,这还用猜吗?”
茹仙如实相告:“明年元月6日,我要和阿布里肯结婚了。”
这话如同一记沉重的闷雷,在楚君的心湖中激起千层巨浪,瞬间将他那本就脆弱的心防彻底击溃。
楚君闻听此言,心倏地沉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疼痛得难以喘息。该来的终于来了,也好,这下自己终于可以死心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仿佛透过茹仙的身影,看到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甜蜜往事,如今却成了刺痛他心的利刃,每回忆一次,便是更深一分的伤。
长时间的沉默,似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电话线两端,让茹仙忍耐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难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和关切。
楚君这才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有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这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吗?恭喜你,茹仙,作为曾经爱你最深的人,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幸福。”每一个字都似在舌尖反复打磨,带着几分生涩却又满是真诚。
茹仙的眼泪终于决堤,像是春日里堤坝被冲破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抽泣着说:“老公,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没办法。情况你也清楚。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你的条件都比你比阿布里肯要好,而且不是好一点,是好太多了。你也最爱我,我也深爱着你,但是我们无法结合。好在你想要的,我已经全部给你了,你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都是你的,只要你想我,一个召唤,我会随时回到你的身边。”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悲切,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又像是在给这段感情最后的挽留。
对于茹仙的说法,楚君并不认同,明明很多事情都是茹仙强加给自己的,但是,事已至此,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较真的时刻。他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结婚的日子我记住了,即使人不去,礼是一定要到的。我们现在正在开会,阿布里肯正在发言,我们换个时间再说吧!”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急切,想要尽快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对话。
然而,茹仙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楚君,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听我们家那位说,你平时很照顾他,我在这里谢谢你啊!”
楚君微微皱眉,但还是尽力保持着礼貌,敷衍道:“阿布里肯说反了,其实是我一直承蒙他的照顾。你想啊,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离不开身边人的帮衬和支持。阿布里肯勤奋努力,为人忠厚老实,待人真诚善良,这一点你真的要好好向他学习。”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不得不承认阿布里肯的为人。
茹仙被气得笑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那你的意思是我为人奸诈虚伪,待人尖酸刻薄了?”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挑衅。
楚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头了,赶紧找补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无论谁,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你即使再优秀,也应该向别人请教,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嘛。”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试图缓和紧张的局面。
茹仙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老公,看来你当书记以后,的确是不一样了,说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连损人都开始不留痕迹了。不过,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既然这么‘大度’,那我结婚的时候,你打算送什么礼物呢?”她的话语里带着挑衅,像是在逼迫楚君做出回应。
对于这件事,楚君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但是依着两人深厚的情谊,礼肯定不能随得太轻了。他勉强挤出笑容,说道:“你结婚,我可能去不了了,毕竟有些事情,保持距离是明智的事情。到时候,我会给阿布里肯封一个500元的红包,算是我对你们的祝福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茹仙听了,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道:“老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希望你能过得好,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那你不想单独给我送点礼物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争取。
楚君只想着早点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对话,便说道:“行!你想要什么,直管开口,我给你买就是了。钱不是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茹仙想了想,微微摇头,说道:“算了,现在一时也想不起来买什么,等我想起来再给你打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退路。
楚君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说道:“好,没问题,想好了联系我,那我挂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茹仙在电话里开始撒娇,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爱你老公,老公最好了,再见!嗯!”
她在电话里轻轻“亲”了一下,才挂断了通话。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在宣告这段感情的终结。
楚君握着电话,心中满是失落与无奈,曾经的山盟海誓,如今只能化作一声叹息,随风而散。
楚君收起手机,刚一回头,便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齐博已悄然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探究的神情。楚君见是齐博,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里面结束了吗?”
“还要一会儿。”齐博目光扫过大厅,神情专注地说道,“楚书记,这几天我在县里跑了农业局、农技站、乡企局、交通局几个部门,深有感触,想找你谈谈。还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作为你的下属,我现在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要定期向你汇报思想。”
楚君一听,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他回头看了看参展大厅里忙碌的热西提和阿布里肯,见两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道:“走吧,到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齐博点头,跟在楚君身后,两人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上,显得格外宁静。楚君走到饮水机前,给齐博接了一杯开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角上。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记事本,微微一笑,说道:“齐乡长,就你这一句‘定期向上级领导汇报思想’,就能看出你已经进步了。这说明你现在不仅关注工作,还懂得主动沟通,这很重要。”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太阳穴,接着说道:“思想上成熟了,工作才能做得更出色。”
齐博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低头说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闷在心里,得及时和领导沟通。这样不仅能避免误解,还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楚君点头,认真地说:“说得好。其实,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沟通都是很重要的。你主动来汇报思想,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说说你这几天的收获吧,我听听你的想法。”
齐博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翻了几页,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认真地汇报起来:“这几天我在县里跑了几个部门,发现咱们县的农业发展其实有很大的潜力。农业局和农技站准备在乡里搞一个农产品保鲜基地试验项目,这不刚好和我们在商业区搞的大型冷库基地不谋而合了嘛!我已经跟两部门负责人谈妥了,他们前期会投入10万元,作为技术上的资金支持,具体事项他们会派人下来和您接触。”
楚君听了非常满意,连连夸赞:“好,这是好事。这事就由你负责跟进吧。”说着,他将此事认真记录在案。
齐博接着说道:“第二件事,现在商业大街的商铺预售十分火爆,县里很多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在给我打招呼,要求留上一两套商铺,因为很多人的亲戚都在亚尔乡。现在,整个商业大街两边的商铺一边是50间,一边是60间,合计110间。我建议,拿出20套给这些关系户,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大家见面好说话。”
第267章 凌晨查岗
楚君在记事本上轻轻记下此事,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点头:齐博果然心思细腻,竟将自己想到的事情提前点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徐徐说道:“20套不够,这事要办就好好办。不妨再拿出30套,预留给乡政府的全体工作人员和退休老干部,像沙吾提书记等人,每人一套。购买与否,全凭个人意愿,按内部价销售,总价还可再优惠2%。这一套商铺,价格从10万元到30万元不等,乡政府工作人员不可能每个人都能买得起。但这是乡政府对内部工作人员的一种福利。不要的,可继续回到正常的销售渠道。”
“至于派出所、银行、邮电、电厂等直属单位的负责人,也可以考虑每人一套。买不买无所谓,起码我们乡政府对人家是有态度的,是重视的。只是以后再看到别人挣钱的时候,你可不要再来抱怨乡政府,说没有考虑大家。”
齐博微微一笑,点头道:“楚书记,还是您力度大,有气魄,我的格局还是小了。您看这事,是在党政联席会上您提出来,还是我提?”
楚君沉吟片刻,说:“这是政府事务,还是你提吧!你替我记一件事,这件事我准备交给你负责。”
齐博赶紧说:“楚书记,您放心,只要是您交办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做好。”
楚君微微一笑,说道:“如今亚尔乡政府和直属单位住房紧张,县里已经开始集资建房,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你现在就开始做宣传工作,顺便统计一下,看看乡里有多少人愿意购买住房。我们可以先盖一两栋四层楼的条楼,总价不会超过三万元。愿意购买住房的,乡政府可以再提供一万元的房屋补贴。”
齐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非常高兴地说:“楚书记,那可太好了!如果购买住房不超过两万元的话,我相信乡政府、学校、银行等单位的常住人口,肯定都要购买。只是乡政府这一万元的补贴从哪里来呢?”
楚君笑了,眼神中透着睿智:“宅基地的费用、管理费、税费等这些费用,建筑商承包商要算成本的,平摊下来每套住房没有一万元下不来。乡政府就以住房自用的名义免征这些费用,也就是乡政府给每位购房者补贴了一万元。”
齐博微微颔首,神情专注地将此事郑重记下。他朗声说道:“楚书记,商铺预售已然蓄势待发,紧随其后的便是按揭事宜。此次我联络了农行营业所主任海拉提,还有信用社主任木沙。两位主任皆已与上级行积极沟通,争取到宝贵支持。农行将承担70家商铺的按揭重任,信用社则负责40家商铺的按揭工作。更为难得的是,他们向我郑重承诺,在贷款利率方面,两家银行将保持高度一致,绝不为了争夺客源而发动价格战。明日预售30套商铺,两家银行将携手进驻会展中心,将电脑设备搬至现场,为购房者现场办理按揭手续,提供一站式便捷服务。”
楚君闻听此言,眼中精光闪烁,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击节称赞道:“好!这事儿办得漂亮!按揭问题若能妥善解决,商铺预售的阻力便会大大减少,成功概率也将大幅提升。你代我转告两位主任,这次合作意义非凡,希望他们能够全力支持,倾心投入。另外,在现场办理按揭手续时,一定要安排专人引导,确保秩序井然,避免出现混乱局面,让购房者都能安心、舒心地办理相关手续。”
齐博连连点头,应道:“书记放心,我已经与两位主任深入沟通,他们对此次合作极为重视,定会全力以赴。现场也会安排专人引导,确保整个流程顺畅无阻。此外,我还与他们商讨了一个方案,为了吸引更多人购买商铺,我们可以推出一些优惠政策。例如,提前预订的客户可以享受一定的利率优惠,或者获得一些装修补贴。客户可以根据自身需求,从这两个选项中自由选择,二选一的方案,旨在让购房者感受到更多实惠。”
楚君听罢,微微颔首,沉吟道:“这个想法不错,但在实施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政策的公平性和透明度。绝不能让群众产生我们偏袒某些人的误解。你可以与两位主任再进行详细讨论,共同制定一个合理、公正的方案。不过,有一点务必明确,优惠政策必须面向所有符合条件的购房者,一视同仁,不能搞特殊化,确保每位购房者都能在同等条件下享受政策红利。”
齐博认真地将楚君的指示一一记下,郑重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定会将您的要求与他们认真沟通,确保按揭过程公平、公正、公开,让每一位购房者都能享受到应有的服务和优惠。另外,明天的预售现场我会亲自前往督战,全程把控,确保一切顺利进行,万无一失。”
楚君微微点头,严肃地说道:“好,有你在场监督,那我就放心了。这次商铺预售是我们乡里的一件大事,关乎乡里经济发展和民生福祉,一定要办好,办得漂漂亮亮。到时候你把阿乡长叫上,这件事毕竟是你配合他工作,起码的尊重要有。”
“齐乡长,我看有时候你跟阿乡长相处过程中,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了,你在阿乡长像是老大一样,拍拍打打、勾肩搭背的,把阿乡长搞得好像你小弟一般,这不好。你要明白:阿乡长只是忠厚老实,不是傻。你在他面前要把姿态放低一点,说话注意把握分寸,工作中也不要大包大揽,凡事多商量、多沟通。要时刻牢记民族团结的重要意义,尊重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和工作风格。记住,你如今才刚刚起步,谦虚、低调、谨言、慎行,方能行稳致远,成就一番事业。”
齐博被楚君一番话点醒,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尴尬。他低下头,轻声解释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我接受您的批评。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我一个人的责任。可能您还不太了解阿乡长吧,他这个人,老实的实在有些过分了,用我们汉族人的话说,就是个‘肉头’。”
楚君微微皱眉,示意齐博继续说下去。
“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他那里,却能变得无比复杂。他总是没完没了地唠叨,就像唐僧念经一样,听得我头昏脑涨。而且,他有个非常不好的毛病,尤其让我无法忍受。乡里发生任何事,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甚至是中午食堂里吃的是抓饭,他都要给女朋友打电话汇报。上次,乡里胡柯和阿西米在乡政府大院打架,我是亲眼看见他立刻给女朋友打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像这样的事情我遇到的不下五回。当时我气得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齐博越说越激动,情绪也有些难以平复。
楚君听着他的话,眉头越皱越紧,阿乡长的这些行为早就让他头痛不已,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未曾说破。如今听齐博这么一说,他更加无奈了。心里说:你才遇到五回,我遇到的十回也有了。
楚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两个月前的那段往事。那天,自治区电视台的记者王夏露休假归来,应父亲的要求,独自一人来到了乡政府。她找到楚君,希望能陪她去山里采风。晚上归来,王夏露在房车里休息,而楚君则在办公室的小卧室里入睡。本是一场平淡无奇的采风之旅,一切本应风平浪静。
然而,一个美丽的女记者来到亚尔乡,还与楚乡长一同进了大山,这样的消息在乡里不胫而走。村民们纷纷议论,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猜测。楚君与王夏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虽未亲眼目睹,但各种猜测和谣言却如野草般蔓延开来。
阿布力肯亲眼得见美丽的女记者进入楚君的办公室,亲眼见到楚君与女记者开车一同进山,晚上吃饭时间,按惯例和茹仙又煲起电话粥,闲聊时又把此事告诉了茹仙。他的初衷不过是出于一种猎奇心理,只想将这件事当作聊天的素材,却没有意识到这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茹仙对楚君一直是情丝未了,她对楚君的感情犹如缠绵的丝线,绵绵不绝,却又剪不断,理还乱。当她听闻楚君与女记者一同进山的消息时,心中早已醋意纵横,仿佛打翻了五坛陈年老醋,酸涩之感在心底蔓延。然而,她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没有让男友察觉到她的异常。她只是淡淡地回应阿布力肯:“嗯,知道了。”
阿布力肯知道两人这段过往,明了两人曾有过一段恋情。现在听到她的冷淡回应,他以为她对楚君的私事不再关心,心中不免暗自得意,继续说道:“楚乡长这回可是风光了,陪美女记者去山里,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说不定楚乡长靠着这条线,能调到大城市里去呢。”
听到这话,茹仙心中惊涛拍岸。她强压住心中的酸涩,冷冷地反驳:“阿布力肯,你不要乱说。楚乡长心气高得很,他不会去做靠女人升官的事情。没事少传这些谣言,我不愿听。”
嘴上虽如此说,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思绪纷乱如麻。楚君与那女记者在一起的画面,像幻影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到家后,茹仙毫无心思备课,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给楚君打了几次电话,电话那头楚君的声音总是有些支支吾吾,问得急了,便显得不耐烦。这愈发让茹仙确信,他们一定是住在了一起。
茹仙在床上煎熬了半夜,最后一次给楚君打电话时,他睡意朦胧,接电话时显得不耐烦至极,好像身边还有人。没说几句,他就挂断了电话。这下,茹仙已认定楚君与那女记者同居的事实。
她一时急火攻心,心烦意乱,难以平复。匆忙穿上衣服,冲上街头,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凌晨三点赶到了亚尔乡。出租车司机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了两百元车费。尽管她心疼不已,但想到楚君肯定会出这笔钱,心中稍感安慰。
那天晚上,她原本打算敲响乡政府的大门,却意外发现大门的锁只是虚掩着,并未真正上锁。这本是常有的事,是看门大爷为了避免频繁开锁的麻烦而做的日常举动。
茹仙小心翼翼地踏入乡政府大院,四周一片漆黑,静谧无声。她摸索着进入了办公区,站在楚君办公室的门口,给他打了电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从楚君办公室小卧室传来的手机铃声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
当真相的曙光穿透迷雾,一切谣言不攻自破。而此时此刻,楚君身着宽松的睡袍,以一种悠然自若的姿态轻轻将门打开,那从容的神情,如同初夏的微风,瞬间拂去了她心中的所有疑虑。她终于明白,楚君的清白不容置疑,那些谣言不过是空穴来风。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情不自禁地,他们紧紧拥在了一起。在这无声却胜有声的拥抱中,诉说着无尽的相思与牵挂,倾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深情。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默契,一种无需言语便能感知的情感交融。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与安宁。时光仿佛在这个瞬间凝固,所有的忧愁与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用心去聆听对方的心跳,用身体去感受对方的气息,这一刻,他们的心灵完全相通,仿佛彼此就是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宠溺:“傻姑娘,以后你再也不能做这种事情了。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凌晨三点搭车二十公里,太危险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深夜里的烛光,给人以无尽的慰藉。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深情与感激:“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永远陪着你。”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明媚而温暖。
第二天清晨,楚君跟着村干部下村去了。上午,她趁着政府大院人来人往之时,从容不迫地离开了乡政府大院。坐上回县里的班车,打开皮包准备买票时,她发现里面多了一千元现金,那是楚君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放进去的。
第268章 齐博献计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楚君心头,每忆及此,便觉得此事可笑荒唐。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和中透着严肃:“阿乡长的这些行为,确实令人头疼。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一个领导,口风不严是非常要命的事情。一个对前途或者说是仕途有要求的年轻干部,心细、腿勤、位正、脑活是最基本的要求,踏踏实实把每件小事做好,就是大本事。嘴不严,就这一条就注定此人是走不远的。”
齐博坏坏地一笑,献计道:“楚书记,我们倒是有个办法,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促使他改掉这些毛病。”
楚君听了,有点不信,说:“可以啊,只要奔着帮助同志进步、改正缺点,不突破道德底线,什么办法都可以说来听听?”
齐博很自信,笑道:“我哪有什么好办法,还是老办法。”
楚君会意:“还用‘指桑骂槐’那招吗,那你有点吃亏,失点面子,总是让你做靶子,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齐博却显得很轻松,笑道:“无所谓,我们可以换一下的。”他仔细想了想那场景,觉得不妥,笑道:“算了,你是书记,是领导,我哪能让你做靶子,还是我来吧。”
两人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楚君以为谈话结束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短暂的宁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疲惫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齐博见状,赶紧说道:“楚书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啊?!”楚君一听,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暗想:如果乡里的其他干部都能像齐博一样,自发调动主观能动性,善于交流,善于思考,善于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那工作干起来必然会事半功倍。只可惜,如今乡里的很多干部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事就是喝酒打牌,遇到问题能推则推,能躲则躲,真正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积极解决问题的人少之又少。
齐博的出现,无疑像一股清流,让楚君看到了刚刚来到亚尔乡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是满腔热血,怀揣着改变一方水土的理想,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计得失,不畏艰难。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在这片土地上,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乡亲们的幸福,不懈努力,勇往直前。
齐博看楚君有点走神,以为自己的讲话有什么问题,问道:“楚书记,是不是今天我的问题太多了?”
楚君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急忙掩饰住内心的波澜,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不,恰恰相反,你讲得极好。你知道吗?看着你,我仿佛看到了年初的自己。那时的我,和你一样,满心都是激情,工作时浑身充满了干劲。我总坚信,只要努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与经历的积累,我渐渐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抱有相同的信念。许多人更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意多走一步,或是多想一点。继续说吧,我期待你的深入见解!”
齐博沉吟片刻,眼神微微凝重,接着缓缓说道:“我建议乡政府能否成立一个项目部,由达吾提担任主任,具体管理乡里的所有重大项目。现在的领导小组往往只是挂名,真正做事的时候,责任却推得一干二净。如果设立一个像企业办一样的常设机构,他就能专心做事,没办法再推卸责任了。”
楚君仔细想了想,微微皱眉,沉吟道:“乡政府没有权限增加常设部门,要到县机构编制办申请编制,再去县政府审批。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年半载批不下来,工程早就完工了。不过,我们可以考虑把达吾提提升为企业办副主任,专项管理乡里的重点工程。这样既能明确责任,又能避免繁琐的审批流程。”
齐博点了点头,他非常赞同楚君的意见:“这个办法好,既能一下解决问题,又不牵扯向上审批。”
楚君接着说:“说到人事安排,后天,县委组织部要在全县各乡分配一名‘“村官”’党员大学生,下到村里任党支部第一书记,锻炼时间为一年。据说分到我们乡的这名大学生,是这次11名公招生里考试成绩排在第一名的。小伙子既然这么优秀,我想把他放到山口村任第一书记,好好培养一下。”
齐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赞许:“山口村是咱们乡的重点村,条件相对艰苦,但三个村的发展势头良好,对他的锻炼价值也最大。把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放在那里,确实是个好主意。”
楚君点头,眼神坚定,说道:“你说得对。我会亲自和他谈一次话,让他明白我们的期望和对他的支持。同时,我也会安排由你带他一段时间,去村里具体指导他的日常工作,帮助他尽快熟悉工作。我们不仅要让他在村里锻炼,更要让他能有所作为。”
齐博微笑着说道:“楚书记,您考虑得很周全,我服从安排。杨总跟我谈了,现在冷库建设他们公司已经筹集了100万元,加上农业局、农技站拨的20万元,尚缺80万元,他想还是采取老办法,全部采取集资入股的办法。”
楚君一听到“集资入股”这四个字,心中便泛起阵阵寒意。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被带到县检察院,被指控涉嫌集资入股、谋取私利,那煎熬的时光,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沉声说道:“集资入股,本是利国利民的善举。山口村等三个村已然积累了不少经验,前景光明,可稳步推进。但此番集资,务必做到公开、公正、透明,乡级主要领导,切不可参与入股,以免沾染违法之嫌。且集资文件,须递交县纪委、县检察院备案,任他们审查、提出整改意见,如此,方能经得起层层检验。”
齐博面露难色,然在楚君面前,他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楚书记,杨总的用意,实则是盼您带头入股,如此,才能凝聚起众人之心。您作为乡里主要领导,您的每一次抉择,都牵动着众人参与的意愿。”
楚君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霎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在县检察院备受煎熬的50个小时,那令人窒息的时刻,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不寒而栗。他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个头,不带也罢。这些都属嫌疑过大的瓜田李下之事。领导干部,怎可在红线附近来回试探,那太危险了。不能因一时的‘号召力’,让自己陷入无尽麻烦。”
齐博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楚君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但他也深知,杨总那边压力也不小,若不依他的意思去做,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思忖片刻,他斟酌着说道:“楚书记,杨总的初衷,亦是为了推动工作。不然,我们可以在文件里明确说明,乡级主要领导不参与集资,却可鼓励其他干部和群众积极投身其中。而且,我们可在乡里召开一次公开会议,详细阐述集资的目的、用途以及预期收益,让众人皆明明白白,或许能消解大家的顾虑。”
楚君点了点头,这建议确实可行。他沉吟片刻,说道:“好,就依此办理。你去起草一份详尽的文件,其内容需涵盖集资的诸多关键信息,诸如目的、方式、监督机制以及收益分配等。同时,安排一次公开会议,诚邀县纪委、县检察院的同志前来指导,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公开透明。”
正事讲完,齐博略显犹豫地开口,恳切地说道:“楚书记,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我一直在踌躇,不知该不该对您说。”
楚君说道:“只要不违背原则,任何问题皆可言说。”
齐博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我那弟弟,是个官迷,一心盼着当这保鲜公司的董事长。如今,杨发胜已筹出全部积蓄,共计二十万元,我弟弟自备五万元,我另凑了五万。可资金仍差一些,您可否帮忙借款,助他一臂之力,让他能登上董事长之位。”
楚君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齐博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东西。齐博继续说道:“这钱,名义上是您借予我的,实则也可算作您在这家公司的股份。待公司有分红时,那些银两皆归您所有。哪日您想退出,我定会负责将钱悉数偿清。”
楚君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能感受到齐博的诚意,也能理解他作为哥哥对弟弟的那份支持。但他心里清楚,以齐博的为人,他说的话皆是真实可信的。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齐乡长,我深知你们兄弟情深,你之所作所为,皆是为弟弟着想。但我须提醒你,你弟弟年岁尚轻。公司非政府部门,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一旦决策失误,可能便是满盘皆输。他如今担任总经理一职,原本便是你相让,按他的资历,实不足以胜任,如今在杨总的悉心指导下,由他具体执行,这样的运作模式最为稳妥。”
齐博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楚君没给他申辩的机会,接着说道:“至于股份一事,我可以借你二十万元,让你弟弟凑齐三十万元入股。不过,还是让你弟弟继续担任总经理一职,董事长之位,留给杨发胜。杨总今年已然五十五岁,经验丰富,能力超群,他才是担任董事长的最佳人选。待你弟弟在公司沉淀几年,积累足够经验,杨董事长定会感念你弟弟当初的‘大仁大义’,主动让出董事长之位。届时,羽翼渐丰的他,便能在公司运营中大放异彩。”
齐博听了,眼神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有些犹豫,声音微微颤抖:“楚书记,您……您真的如此信任我,信任我弟弟?”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坚定:“齐博,我信任你,是因为我深知你的为人。你素来是个踏实、负责之人,办事有分寸,有原则。而你弟弟,虽与我接触不多,但从你对他的一番描述中,我亦能感受到他的潜力与热情。年轻人有梦想,本就是好事,但梦想的实现,需历经时间和历练的磨砺。我愿给你们这个机会,望你们亦能倍加珍惜。”
齐博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楚书记,我真不知该如何向您表达谢意。您不仅给予我们机会,还替我们思虑得如此周全。我定会告知弟弟这一切,让他知晓您的良苦用心,不负您的信任。”
楚君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齐博,我不是在施舍,亦非在做慈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我借给你们的钱,是盼着你们能用它去创造价值,而非肆意挥霍。不过,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们二人还是要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公司分红时,就按你说的办理。哪日手头宽裕了,把钱还我便是。”
齐博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楚书记,您放心,我弟弟性情与我一样,皆是忠厚之人,他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您的信任是值得的。”
楚君微微一笑,合上记事本,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地说:“齐助理,你汇报完毕了吧?今日之事,我都已铭记于心。你回去后,把这些事情好好梳理一遍,该落实的尽快落实,该沟通的抓紧沟通。特别是银行现场办公一事,你务必加紧推进。”
齐博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会把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齐博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楚书记,谢谢您。真心地,谢谢您。”
楚君点头说道:“无需谢我。你有想法,有干劲,我自当支持你们,这乃是我的职责所在。去吧,我看好你。”
齐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楚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感慨。他深知,齐博是个值得信赖的年轻人,而他的弟弟齐峰,也定能在齐博的引领下,成长为一位德才兼备之人。
楚君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记事本,开始梳理齐博先前谈及的工作要点。他坚信,有了齐博这样的得力助手,乡里各项事业定能稳步推进。而他,亦会为乡里的发展不遗余力。
窗外,阳光洒下,铺在楚君的脸上,暖意融融。他深知,有齐博助力,往后的工作定会顺畅许多。
第269章 欢迎仪式
星期一的清晨六点,黎明还未完全苏醒,楚君便从睡梦中醒来。这个时刻,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梦乡时刻,慵懒而宁静。但对于楚君而言,新的一天已然拉开帷幕,晨跑开始了。
他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换上运动装备,迈开稳健的步伐,开始了他的晨跑。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丝丝凉意,却也让人精神抖擞,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
晨跑结束后,楚君回到房车,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整洁的西装。今天是个重大的节日,他必须以最佳精神状态去迎接县里上级领导。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坚定,沉稳中带着不凡的气度。
从乡政府出来,他又去巴扎吃了早餐。巴扎上已经热闹起来,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汤面、揪片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楚君心里想着今天的重要任务,吃完早饭便匆匆回办公室。
七点半,楚君来到办公室。他拿出桌上应接方案,开始逐条落实。办公室里还很安静,只有他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
今天是亚尔乡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乡政府将迎来县委调研组的到来,调研组将对亚尔乡领导班子的工作内容进行全面考察,而他作为亚尔乡一把手,就是要让上级领导通过调研,全面了解亚尔乡领导班子这一年来的工作情况和成绩。
楚君开始仔细审查汇报材料。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敢有丝毫马虎。他知道,这些材料将直接影响到领导对乡政府工作的评价。他一页一页地翻阅,用红笔在关键处做着标记,确保所有的内容都准确无误。因为孟书记对各项经济数字要求很严,而且记忆力极好,他脑子里装得去全县的经济数据,一旦一处有水分,他马上就能察觉。而尕依提又是老领导,对乡里各种的情况很熟,每项数据更要准确无误。
楚君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开来,每一个问题都要深思熟虑,每一个方案都要精益求精。
九点钟,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提前一小时到岗。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工,各部门负责人开始对各环节进行最后的检查。会议室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汇报材料都已经备齐;接待区,鲜花盛开,茶水、饮料准备妥当;走廊里,清扫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工作,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洁。
楚君和齐博走进会展中心的大厅,宽敞的空间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农行和信用社两家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他们专注地调试着点钞机、电脑和打印机,确保每一台设备都能在即将到来的活动中完美运行。
与此同时,穿戴整齐、统一服饰的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他们将宣传材料整齐地摆放在展示台上,每一份资料都被精心整理,确保信息清晰易懂。预售合同也被仔细地分类摆放,方便客户随时查阅和签署。这些细节之处,无不体现出他们对活动的重视和对客户的尊重。
大厅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已经搭建完成,灯光效果已经启动。柔和的光线从沙盘的各个角落洒下,将整个模型照得通透而生动。沙盘上,未来的城市规划栩栩如生,高楼大厦、绿地公园、交通网络……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仿佛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销售人员围在沙盘周围,认真地检查每一个细节,确保在客户到来时能够完美呈现。楚君和齐博穿梭在人群中,不时与工作人员交流,了解准备情况。
楚君又来到了对面的巴扎。此时,乡供销社的主任买买提早已经带着十几个年轻人正在布置会场,悬挂横幅,放置大气球,插置彩旗,艾派演员走台彩排,安排商户摊位。
街道办主任王妮娜正戴着红袖箍,带着工作人员清扫场地,指挥垃圾清运车收集各处垃圾。
九点半,晨光熹微。阳光犹如金色的绸缎,轻轻穿透层叠的云朵,温柔地洒在楚君的肩头,为他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黄金铠甲,仿佛在默默祝福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
楚君站在乡政府大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带着田野气息的清新空气,脸上绽放出自信而坚毅的笑容。他目光如炬,眺望着远方的道路,仿佛能透过那淡淡的雾霭。这一刻,对他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九点五十分,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丁向群的短信如约而至,简短几个字:“十分钟后到!”而就这几个字,犹如战鼓擂响,让整个乡政府大院的空气都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空间都充满了期待与压力。
楚君招呼玉苏甫过来,果断说道:“赶紧通知:让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出来,按照之前的安排,各就各位!”
玉苏甫点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纷纷出来。
热西提、马木提、阿布里肯、齐博等乡政府主要领导依次站在前排,普通工作人员在后面站成两排。
热西提出列,手拿有声喇叭,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大家注意,县领导马上就要到了。领导们这次调研工作非常重要,希望大家都能以热情的态度、高效的工作,向上级领导展现出我们亚尔乡政府的精神风貌。记住,站直,微笑,鼓掌,热情文明,礼貌待人。”
乡政府大院里一片安静,连树叶都停止了摇曳,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重要时刻的到来。
终于,远处传来车辆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一辆白色的“宇通”小中巴车缓缓驶来,中巴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前的空地上。
在楚君的带领下,站在车门边,众人开始鼓掌。掌声热烈而整齐。
车门缓缓打开,县委书记孟广平率先从车上下来。他身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如同一颗闪耀的星辰。他微笑着环顾四周,目光如炬,落在服装统一、队列整齐的乡政府工作人员身上。
当他看见如此极尽热情的排场,心中不禁暗自点头。他知道,这说明乡政府主要领导重视此事,而重视此事就说明起码在态度上是认真的。态度决定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而在这个世界上,成败说明一切,成败论说英雄,历史由成功者写书。
作为上级领导,这种被下级如此重视的感觉,确实令人欣慰。目睹下属这般精准地领悟上级领导的意旨,孟书记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周身仿若被和煦的春风轻拂,满是惬意与舒坦。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稠,仿佛一汪春水,荡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在这股愉悦的浸润下,他愈发确信,亚尔乡的未来定能在这个干劲十足、心思细腻的楚君手中,绽放出绚烂的希望之花,结出丰硕的发展之果。
此人必将前程远大,未来可期。
乡政府乡党委书记楚君,乡长热西提站在最前排,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敬意与期待。等孟书记刚一下车,朝大家挥手致意后,楚君主动抢先一步上前,身子前倾,伸出双手握着孟书记的手,笑道:“孟书记,欢迎您的到来。亚尔乡全体干部和9260名村民都期盼着您的到来,聆听您的指示。今天能见到您,我们都非常高兴。”
孟广平看着楚君,眼神中满含着赞许。他伸出温暖而有力的手,与楚君紧紧相握,亲切对身后的县委调研组成员说:“楚君,这是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很年轻啊!也很有朝气。小楚书记,全县前三季度数据我已经看过了,亚尔乡工作干得不错,经济可以说是在跳跃式的发展。说实话,对于亚尔乡现在的发展状况,我们几位县领导都有些意外。现在不是都在流行一句话吗:来了是关心,不来是放心!这次调研的最后一站放在你们亚尔乡,就足以说明县委对你们新领导班子是放心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和期望。
楚君感受到孟广平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谦逊地说:“孟书记,您的关心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我们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在县委书记孟广平身后,依次站着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谢卫江,副县长尕衣提,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等人。紧随其后的,是财政局、城建局、交通局、农业局、畜牧局、农技站、种子站等部门的负责人。他们身着正装,面带微笑,此次下来是有明确调研对象,将对口调查。
楚君、热西提等乡主要领导和县委调研组的成员开始挨个握手问候,点头致意:“各位领导,欢迎你们到亚尔乡指导工作!”他的声音中带着热情和尊重。
孟广平环顾着乡政府大院,大院主路两侧,彩旗猎猎招展,随风飘扬,仿佛在诉说着欢迎的热情。大门上方,一条鲜红的横幅高高悬挂,上面书写着“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字样,笔力遒劲,格外醒目。大院内,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两侧的果树树枝被修剪得错落有致、整齐划一。
孟书记作为领导,该说的话他一定要说。待楚君和其他领导打完招呼,再次回到跟前时,他抬起手指,轻轻点着楚君,笑容中带着一丝佯装的严肃:“小楚书记,这里我要批评你几句啊!这次县委、县政府调研组去各乡调研,文件早就下发了,明文规定:此次县委下去调研,迎接工作一切从简,各乡不得搞欢迎仪式、不做宣传。你这是明显违反规定了。”
虽然孟广平的话语带着几分批评的意味,但语气中却隐隐透着爱怜与喜爱。事实上,中巴车最后下来的两人是县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手握麦克风,一路上都在跟随县委调研组采访录制。镜头里,乡政府大院的热闹欢迎场景被记者悉数记录下来,而这一切,似乎也在无形中让孟广平的“批评”显得有些自相矛盾。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与坦然,仿佛暗夜中的星辰,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孟书记,您批评得对,这事儿我应该负全部责任。是我检查疏忽,一直在开会,正忙得焦头烂额时,就听说您们来了。我赶着出来,看见他们已经把横幅和彩旗都挂好了。这些都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自发的行为,他们听说上级领导要来,都特别高兴。因为这是新班子上任以来,您第一次来亚尔乡,大家这么做只是想表达我们亚尔乡全体工作人员的一份心意。我一想,既然已经搞好了,拆掉也来不及了,那我只能等着被孟书记批评了。我一定虚心接受领导批评,下不为例。”
孟广平听了这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故事,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不禁哑然失笑,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你这小楚书记,就你脑瓜灵。不过,基层的同志们有这种心思,我完全能够理解,这我得向大家道歉,这只能说明我来下面的次数还是太少了,让同志们久等了。这是下面的同志们在用他们的方式提醒我们,要多下基层,多了解民情。”
“所以,这次我们县委调研组下到乡里调研,不走马观花,不蜻蜓点水,不走过场,不走形式,不搞花架子,是要实实在在地深入基层了解情况,解决问题,希望能看到基层的真实情况。”
楚君连忙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您放心,孟书记,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把亚尔乡最真实的情况都反映出来,绝不藏着掖着。”
孟广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楚君,年纪虽轻,但心思细腻,能力出众。这次调研,说不定能挖出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他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说:“今天,我们把县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深入了解乡里的发展情况,特别是乡村经济发展、乡镇企业振兴的情况。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共同为乡里的发展出谋划策。我们不是来摆谱的,而是来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
楚君、热西提依次和谢卫江、尕依提、丁向群等县领导握手寒暄,那热情的问候声仿佛一串串欢快的音符,在空气中回荡。接下来就是,县领导和乡里领导握手、寒暄,一切程序完毕,众人都围在孟广平的身后,仿佛众星捧月。
孟广平看着隆重的欢迎仪式,热情的人群,情绪也被拉动起来,仿佛被这股热情点燃。
他兴致很高,主动对楚君说:“小楚书记,俗话说,客随主便,今天,你们怎么安排我们调研组就怎么做,你看怎么样啊?”
第270章 上级调研(1)
其实,亚尔乡的迎接方案早在三天前就已递至县委办公室的案头,其间的每一处细节、每一条安排,县委书记孟广平想必早已了然于胸。此时他这般言辞,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亲和随性的一面,不拘小节、和蔼可亲的形象跃然而出。
楚君心中暗叹,这番话正合他意,便忙不迭地接口道:“孟书记,我正是这般考虑。亚尔乡政府的汇报工作,若是急于展开,未免显得唐突。等到县委调研组实地的调研工作暂告一段落,县领导们对亚尔乡的工作也有了些感性体悟,那时再呈上材料汇报,想必能让领导们在理性层面有更深刻的认知,印象自然更为牢固。所以,孟书记,我想恳请您出席我们商业大街开工仪式暨农产品展销会开幕式,并为整个仪式剪彩,为亚尔乡的发展添一笔浓墨重彩。”
孟书记闻言,爽朗一笑,欣然应允。那笑容犹如破晓的曙光,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温暖与明媚毫无保留地洒向众人,让人如沐春风。
商业大街与乡政府仅一街之隔,相隔不过三百米。孟广平便提议一行人全部步行前往,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在沿途相互介绍、深入交流。于是,在众人殷切的目光簇拥下,孟书记迈开稳健的步伐,一行人缓步向前,向着商业大街进发。
此时的商业大街早已热闹非凡,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
齐博带着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忙碌着,维持着秩序。调研组到来时,现场佩戴红袖标的工作人员已经用两条红绸带拉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直通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正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大厅内,显得格外明亮。四周和屋顶插满了彩旗,宣传大旗在大门两侧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两个超大热气球在半空飘荡,仿佛在欢迎着远道而来的领导们。
在会展中心门前的空地上,鼓乐齐鸣,歌声震天,一群身着绚丽民族服饰的青年男女,如同绚烂的花朵般绽放在阳光下。他们手持彩带,翩翩起舞,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真挚的笑容,热情似火地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欢快的节奏、悠扬的歌声,与舞者们灵动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生动的民俗画卷,充满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和欢快的节日氛围。
孟广平一行人刚一踏入这片热闹的空地,便被这热烈的场景深深感染。他停下脚步,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舞者们,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对楚君说:“这些跳舞的都是乡里的村民吗?有没有请专业团体?”
楚君连忙介绍道:“孟书记,这是我们亚尔乡的特色民俗表演。每逢重大节日或者重要场合,乡亲们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喜悦和欢迎之情。今天听说上级领导要来参加开幕式,大家都是自发来参加这场表演的。”
孟书记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热情洋溢的笑脸,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庆祝活动,更是乡亲们对家乡发展的热爱与期望。
他轻声说道:“亚尔乡的乡亲们真是热情好客,这份心意让人深受感动。今天,我们不仅仅是来参加一个仪式,更是来感受这片土地上淳朴的民风和蓬勃的生机。”
孟广平的这番话,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随行的县委办主任谢卫江转身对工作人员和电视台的记者说道:“你们要做好记录,这些都是重要的档案资料。”
在商业街开工典礼的剪彩仪式上,楚君笔挺地伫立在主席台上,宛如一株青松挺拔于山林之间,气宇轩昂。他手握话筒,声音温和而刚劲有力,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波纹,又似暖阳洒在心田,温暖而振奋人心。
他深情地说道:“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今日,我们相聚在此,共同见证这条古老而充满活力的商业街翻开崭新的篇章。它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希望,也见证着乡村的繁荣与发展。此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为这条商业街开工仪式暨农产品展销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他声音刚落,现场便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波接一波,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人群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喜悦。
“这条商业街,不仅仅是一条街道,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是我们共同的未来。在这里,有传统的手工艺品,它们承载着祖辈的智慧与匠心;有现代的潮流风尚,彰显着时代的脉搏与活力;有美食的诱惑,勾起舌尖上的无限遐想;也有文化的沉淀,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今天,它将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增添新的动力。”
楚君的声音愈发激昂:“现在,让我们有请尊敬的嘉宾们,县委书记孟广平同志,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同志、里玉县政府副县长尕依提同志、亚尔乡乡长热西提同志共同为开工仪式剪彩!”
随着迎宾小姐的引导,孟广平、谢卫江、尕依提、热西提四人缓步走上前。他们手持剪刀,那剪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仿佛正要剪断旧时光的羁绊,开启新的征程。
人群屏息以待,气氛庄重而热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彩带上,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楚君站在台上,望着眼前这充满活力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剪彩仪式,更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条商业大街,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希望,从尕依提的梦想开始,到楚君的理想实现,开启一段崭新的历程。
在欢呼声中,楚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随后转身,优雅地引领着孟广平等领导走向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内,灯光柔和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氛围。楚君带领着众位领导来到一个巨大的沙盘前,这里展示着未来商业大街的规划蓝图。沙盘上,一条条街道、一排排店铺、一块块绿地、一棵棵绿植,纵横交错,错落有致,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众位领导簇拥着孟广平来到沙盘面前,女讲解员已经在此等候。她身着得体的职业装,面容端庄,手中拿着电子笔,开始为众位领导介绍这条商业街的现状和未来。
“各位领导,欢迎大家来到未来商业大街的展示区。”女讲解员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清泉。“这条商业街的规划,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元素,旨在打造一个集购物、休闲、文化、娱乐于一体的综合性商业中心。”
随着她的讲解,电子笔轻轻一划,沙盘上对应的区域便亮起柔和的光。灯光照亮了商业街的入口,那里是一个宏伟的广场,象征着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楚君陪着孟广平等县领导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着沙盘,听着讲解员的介绍。
十分钟后,讲解结束。孟广平长时间凝视着沙盘,微微点头,对这个规划表示认可。他转身对楚君说道:“小楚书记,这条商业街的规划非常出色。我相信,它将成为你们亚尔的名片,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和商户。”
楚君自信满满,笑道:“孟书记,我们一定会努力将这个规划变为现实。这条商业街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我们亚尔乡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的起点。”
在场的领导们纷纷点头,他们对这条商业街的未来充满信心。
孟广平站在规模庞大的商业区规划图前,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他的心思早已聚焦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投资。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君,严肃地问道:“小楚书记,这个项目投资多少钱?县里为你们投了多少去钱,每年能给国家上缴多少税收?”
楚君站在一旁,目光沉稳。他几乎天天趴在图纸上,对这个项目早已了如指掌,心里早有一本清晰的账目。
他微微一笑,语气自信而流畅:“孟书记,这个项目总投资2200万元。目前,乡政府已经投入了前期资金50万元,亚尔乡的五家建筑公司共同筹集了500万元。此外,乡政府已经向县政府提交了申请报告,申请300万元的流动资金。剩余的资金将通过售卖商铺来筹集。该项目建设期预计为一年,我们争取在明年国庆前完工,确保10月1日能正式投入使用。预计每年能为县财政缴税200万元,6至7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同时带动300到500人就业。”
孟广平听完楚君的汇报,微微颔首,神情中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错,你们这账算得很有条理。这个项目的规模和预期收益都很可观,对乡里的经济发展和就业带动作用很大。不过,资金筹集方面还是要谨慎一些,毕竟县里的财政也不宽裕,300万元的流动资金申请,县里要综合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尕依提,“尕依提县长,既然亚尔乡有这么大的资金需求,你作为亚尔乡的领导,乡里这事就拜托你跟托乎提县长汇报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尕依提点点头,十分配合的笑道:“好的!孟书记。我会尽快跟托乎提县长汇报,争取早日有个明确答复。”
尕依提的目光又看着楚君,严肃而关切的说道:“楚书记,你们乡政府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县里的资金不能完全到位,你们得有应对资金短缺的应急预案,尽早通过其他渠道解决。”
楚君面带微笑,神情坚定而从容:“是,尕依提县长。这一点我们事先已经考虑到了。我们已经在和县里几家有意向的投资商洽谈,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即使县里的资金不能完全到位,我们也有信心通过其他渠道补足缺口。”
然而,事实比远表面所呈现的更为复杂。这个项目的资金缺口,楚君早已通过巧妙的运作得以解决。而“土地互换”,便是其中的关键一步。他们将原来的乡敬老院所在的黄金地段,以一种互利共赢的方式,无偿交予农牧商公司。这片土地的潜力被充分挖掘,改建为农产品交易市场和农畜产品保鲜基地,不仅为当地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还让公司看到了巨大的商业价值,心甘情愿补足了200万元的地价差额。
但资金来源的大头,却是预收的商铺款。楚君凭借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和把控精准,提前预售商铺,由于地价低廉,又获得税收减免,建筑材料大多出自本地,使得整个商铺造价普遍较低,这一优势吸引了县城众多商户的目光,买家众多,无疑让商铺变得稀缺。
商铺的预售款如同一股强劲的现金流,为项目建设提供了坚实的资金保障,基本上解决了建设费用的燃眉之急。而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既未惊动上级,也未引起外界的过多关注,却为商业街前期施工奠定了坚实的基石。
孟广平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规划图,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他说:“这个项目如果能顺利完工,对亚尔乡乃至整个县的经济发展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希望你们乡政府高度重视此事,多快好省,大干巧干,确保工程质量,争取早日投入使用,让商业街发挥应有的效益。”
楚君、热西提一起点头,楚君说:“孟书记,请县领导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做好这个项目。该项目不仅是我们亚尔乡的希望,也是我们对全乡人民的承诺。”
孟广平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赞许与欣慰。他轻轻点头,鼓励道:“小楚书记,你干得不错。县委县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们,希望你们能在这个项目上做出一个样板,起到示范效应,给全县各乡各镇带个好头。”
楚君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更加坚毅。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自信的回答:“孟书记,尕依提县长,谢谢您们的支持和鼓励。”
孟书记的目光转向尕依提县长,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自豪的说:“尕依提县长,看到小楚书记这么旺盛的工作态度,作为县领导,我们身上可有很大的压力啊!”
话音刚落,众人便哄堂大笑起来。笑声中,既有对楚君的赞赏,也有对孟广平幽默话语的回应,整个展厅里弥漫着轻松而愉悦的氛围。
第271章 上级调研(2)
10点20分,楚君率先迈步,领着县委调研组的众位领导走出会展心,踏上了前往老巴扎的路途,去参观亚尔乡的农畜产品展销会。展销会上,琳琅满目的农产品和畜产品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热闹非凡。
热西提乡长早已等候在此,他热情地迎了上来,全程负责介绍本次展销会的具体情况。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讲述着这片土地的故事,让调研组的领导们感受到了亚尔乡的生机与活力。
10点30分,县委调研组在楚君和热西提的陪同下,前往商业大街建设工地。阿布里肯副乡长早已等候在工地入口,他戴着安全帽,正认真地检查着安全和卫生工作。看到领导们到来,他主动迎了上来,开始详细介绍现场建筑工地的施工进展情况。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豪,仿佛在展示着亚尔乡未来的希望。
11点整,县委调研组来到了新的乡敬老院建设工地。齐博站在工地的大门口,指着墙上的平面施工图,结合现场的施工情况,综合介绍乡敬老院大楼的建设情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老人们在这里安享晚年的画面。
11点10分,按照原计划,县委调研组本应在乡招待所稍作休息。然而,此时的孟广平已经被亚尔乡的发展形势所感染,情绪高涨,心中满是感慨。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午饭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孟书记是从基层干部一步步走来的,他深知基层工作的艰辛与不易。村民们为了迎接调研组的到来,早已在寒风中等候多时。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不忍。
山里的11月,寒风凛冽,气温早已降至冰点以下。村民们在野外等待,每多一分钟,就意味着多一分寒冷。即使不用打听他也知道,这些村民都是为了欢迎领导参加剪彩仪式,不惧严寒在野外守候。
他决定缩短议程,加快节奏,让村民少遭罪。孟书记看着迎接方案,他用笔一划,主动提议道:“小楚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把下午的两个剪彩仪式提前到现在。我们领导就辛苦一下,尽量减少村民们在野外的等待时间。”
县委书记的这一举动,让楚君等亚尔乡的领导们深受感动。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的调整,更是孟广平对基层群众的深切体恤。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迅速与齐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点了点头。
齐博心领神会,立刻拨通了两个现场负责人的电话,简短而有力地传达了指示:“马上通知现场,做好准备工作,县委调研组半小时后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准备工作已经迅速展开。而孟广平的这一决定,也在无声中传递出一种温暖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对基层群众的关怀与尊重。
为了应对两个同时举行的剪彩仪式,孟广平果断地提出了一项解决方案,他仿佛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关键时刻迅速排兵布阵,巧妙化解难题。他说:“我带着中巴车直接去泰来克大桥参加通车剪彩仪式,小楚书记陪我一起去。尕依提副县长带上交通、农业等部门的负责人,参加路口商业服务区的开业剪彩仪式,由热西提乡长陪同。两个仪式结束后,我们返回乡政府吃午饭,下午接着按原先的日程安排行事。”
孟广平的提议犹如一股强劲的东风,乡政府的后勤人员闻风而动,迅速响应,两辆小中巴车很快发动起来,载着领导们向着各自的目标进发。
热西提、齐博陪着尕依提副县长踏上了前往山口村路口的路程。一路上,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地穿行,宛如一条灵动的长龙在山间蜿蜒前行。热西提热情而详细地向尕依提副县长介绍着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地理环境。
与此同时,楚君、马木提副书记陪着孟书记上了中巴车。车辆缓缓启动,宛如一艘承载着希望与期待的方舟,朝着泰来克村的方向驶去。中巴车里,气氛庄重而庄严肃穆,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期待与紧张,每个人都深知此次出行的重要意义。
孟广平坐在前排的位置,目光透过车窗,投向窗外那不断倒退的风景,如同一位深思熟虑的长者,用那深邃的目光洞察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与未来。他偶尔轻轻点头,似乎在心中默默勾勒着未来的蓝图,又仿佛在回应着泰来克村召唤的声音。
楚君坐在孟广平的对面,绘声绘色地向他介绍着泰来克村的基本情况。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宛如一泓清泉,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重要的信息,为孟书记勾勒出泰来克村的轮廓。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和殷切的期望。
就在这时,楚君的手机突然响起,让人不禁一惊。他迅速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紧张地凑近耳边。
电话那头,派出所所长路丙辉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如一阵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楚书记,有急事向你汇报!你们去泰来克的路上,我们所里两名民警发现,两个村民坐在路边拉着横幅。幸好民警里有维吾尔族同志,他看了一眼标语,上面赫然写着‘村干部都是贪吃蛇’,估计是有人告村干部有经济问题,想拦路告状。”
楚君心中一紧,惊愕之情难以自抑,瞬间便急切地问道:“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路所长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宛如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穿透惊慌的阴霾传来:“楚书记,不用担心,那两人已被我们的民警稳稳控制住,这边也已火速通知了泰来克的村干部和驻村干部,他们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来。我这边通知我的人:让他们在路上拦下两辆小四轮拖拉机,将其与那两人隔离开来。你们路过时,切记千万别停,径直开过去即可,只要领导们不刻意细看,想必是发现不了的。”
楚君听闻这番话,顿感惊心动魄,冷汗像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瞬间浸湿了额头,脊背也隐隐发凉,仿佛被乌云遮住了阳光,心中好似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紧紧压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深知,在这关乎紧要的时刻,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如同一颗威力惊人的炸弹,瞬间炸开,引发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他们已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池。
然而,路所长那冷静而有条不紊的处理安排,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楚君心中的恐慌,让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舒缓了下来,好似被一双无形却有力的大手轻轻安抚。
他连声说道:“路所长,真是万分感谢您!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这会儿说话不方便,咱们随时保持联系,您有任何新情况可千万得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挂断电话后,楚君立刻拨通了泰来克村村干部和驻村干部的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给楚君带来了莫大的安心:“楚书记,您放心吧!我们已经抵达现场,局面早已被咱们稳稳掌控住了,那两名村民已被我们妥帖安置在小四轮车上,正准备送离现场。”
听着这番保证,楚君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如烟云般散去,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那沉重的压力仿佛随着这一口气被一同释放,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楚君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孟广平尽收眼底。尽管电话里的具体内容不详,他只是在旁边听了只言片语,但凭借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敏锐直觉,他从楚君的表情和举动中早已猜到了几分。
从基层干起的孟书记,对于乡里这种意外情况早已是见怪不怪,乡里工作就是这样,像一块杂锦布,琐碎、复杂且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就会蹦出点意外,正所谓百密一疏。但就是这种看似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最能磨砺人,最能锻炼干部,也最能成就人。
孟广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欣慰,语气平和而意味深长,仿佛一位长者在向晚辈传授人生经验:“小楚书记,基层工作不好做啊,琐碎而复杂。即使你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妙计安天下,但总还是有挂一漏万的事情出现。所以说,基层工作是非常锻炼人、锻炼干部的,尤其是年轻人,但说句公道话,这里也是最容易出领导干部的地方。” 这番话,仿若一缕春风,吹过楚君的心田。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像是被一阵温暖的风拂过,原本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对于县委书记如此理解基层工作人员的艰辛,他是有些感动的。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和感激,回应道:“孟书记,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有了您的这番话垫底,我们这些在基层工作的人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孟广平点点头,用赞许的口吻笑道:“小楚书记,你做得不错。基层工作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你不仅要学会应对,更要学会从问题中总结经验,这样才能不断进步。” 这番鼓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照亮了楚君前行的道路。
被县委书记这样勉励,楚君心中充满了力量。他语气坚定地说:“孟书记,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把工作做得更好。”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谢卫江补充道:“当时县委下发文件时,之所以强调‘不要宣传’,这也是为了保护干部,减少不必要的信访工作量。” 他的话语里透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基层工作的理解和尊重。
楚君解释道:“亚尔乡原来村民上访是因为整个乡都很贫穷,上访的人数较多,而现在上访的原因是各村经济发展不平衡,有穷有富,穷的人就上访。这就要求我们亚尔乡的领导干部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带领全体村民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孟广平微微颔首,眸光中透着深邃的沉思,语气温和而笃定:“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亚尔乡的上访人数,相较他乡还是很少的,这无疑是发展力量的生动注脚。发展,恰似一束穿透迷雾的光,照亮前行之路,指引突破之径,是破解一切难题的金钥匙。”
楚君目光一亮,敏锐地捕捉到话题延伸的契机,顺势联系到后续活动,话语中透着几分自豪与振奋:“孟书记,泰来克大桥的建设历程,堪称一段传奇。在村中,此事早已传得沸反盈天,奈何多年过去,大桥依旧只停留在村民的期盼里,迟迟未能动工。如今,不仅建成了,还即将迎来盛大的通车仪式,这背后的故事,堪称一场思想的革命。村子并非一夜暴富,而是工作思路的焕然一新,为我们开辟了坦途。年初,乡党委金额已经提出‘不换脑子就换人’的响亮口号,这一举措唤醒了村干部的创新意识。他们不再局限于传统思维,而是积极调动主观能动性,发动群众力量,群策群力,与企业达成资源互换协议,资金难题迎刃而解。建设泰来克大桥,既是两岸四村3200名村民的热切心愿,更是亚尔乡经济腾飞的关键引擎。大桥建成后,泰来克村的交通瓶颈将被彻底打破,乡里的发展也将因此迎来无限可能,机遇之门正缓缓向我们敞开。”
孟广平闻言,脸上笑意更浓,颔首赞许道:“小楚书记,发展之力,恰似洪流,能冲垮阻碍,开辟新径。亚尔乡如今的安稳,正是发展之功。你等能抛却旧念,另辟蹊径,实乃难能可贵。”
中巴车终于缓缓驶抵泰来克大桥。村干部早已带领着村民们等候在桥头,他们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双手高高挥舞着彩旗,仿佛是在为这座宏伟的大桥欢呼。
新建的泰来克大桥,宛如一条矫健的巨龙,横跨两岸,气势磅礴。大桥的护栏上早已被彩旗和五彩气球装点得绚丽多彩,微风拂过,彩旗猎猎作响,气球随风轻轻摇曳,为这座雄伟的大桥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大桥的建成,不仅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壮举,更是一座连接两岸村庄的纽带,它缩短了距离,也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心。曾经,村民们需要绕行漫长的山路才能到达对岸,如今,这座大桥为他们开辟了一条便捷的通道,让两岸的交流变得轻而易举。
大桥的开通仪式即将举行,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村民们早早地聚集在大桥两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是迎接一场盛大的节日。
村民们自发地组织了民族乐队和民族舞队,他们身着色彩鲜艳的传统服饰,脸上洋溢着质朴而灿烂的笑容。乐队的成员们手持古老的乐器,鼓点激昂,笛声悠扬,乐声如同山间清泉般流淌,又似草原上奔腾的骏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舞者们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裙摆如旋转的彩云,舞步轻盈而灵动,每一个动作都诉说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憧憬。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手拉手,围成一个又一个大圈,加入到舞蹈中。他们跟着节奏,踏着欢快的舞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圈中穿梭嬉戏,模仿着大人的舞姿,稚嫩的动作却透着一股纯真与快乐。
这一刻,泰来克大桥不仅是连接两岸的交通要道,更是一座凝聚人心的桥梁,见证了村民们的团结与希望。
第272章 上级调研(3)
孟广平、谢卫江、丁向群等县领导在楚君等人的恭敬簇拥下,缓步来到了大桥跟前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
已经建设完工泰来克大桥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荣耀,雄伟壮观地横跨在两岸之间,宛如一条巨龙,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承载着村民们世代的希望与梦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发展与变迁的传奇故事。
泰来克村村主任吾守尔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步伐间透露出庄重与自信。他来到主席台前,先与楚君热情握手寒暄,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楚君微笑着向其介绍了各位县领导。领导们一一与吾守尔握手,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亲切地交谈着,现场充满了融洽的气氛。
领导们登上主席台,环顾四周,大桥的雄伟身姿尽收眼底。孟广平感慨道:“这座大桥的建成,不仅方便了村民的出行,也为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开辟了新道路。”
谢卫江、丁向群等领导观望着新建的大桥,也是颇为感慨,频频点头称是。
随后,孟书记与村干部们亲切交流,询问生活中的困难和需求。村干部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同时也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期待。
新开垦的荒地、建设中的大棚,新盖的住宅、孩子们的新衣服,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新的变化正在悄然展开。
吾守尔站在孟广平面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脸上洋溢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仿佛心中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倾诉。他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如同激昂的乐章,直击人心。
他郑重地说道:“敬爱的孟书记,我代表泰来克村1682名村民,向县委、县政府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党为我们派来了像楚君这样优秀的引路人。这座泰来克大桥,不仅是一座连接两岸的通途,更是一座通往幸福的桥梁。它改写了泰来克河30年来没有大桥的历史,为我们的村庄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机遇。”
“我们泰来克村的村民们将永远铭记这份恩情,铭记共产党给予我们的关怀和支持。为了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为了将这份深情永久镌刻在村民们的心中,我们村委会已经决定,在泰来克大桥的桥头立一块石碑。石碑上将详细记录这项令人振奋的工程,记录下县委、县政府对我们的关心和支持,记录下乡党委书记楚君为建大桥四方筹钱的业绩,记录下每一位为大桥建设付出汗水和智慧的人的姓名。让路过这座桥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这段建桥的历程,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能感念到这份温暖和力量。”
“孟书记,您放心,我们泰来克村会在亚尔乡党委乡政府的领导下,更加努力地建设我们的村庄,在党的领导下,让泰来克村的明天更加美好。这座大桥,将成为我们村的骄傲,成为我们全体村民心中的丰碑,永远屹立在泰来克河之上,见证着泰来克村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大桥上久久回荡,每一个字都宛如晶莹的珍珠,饱含着对党和政府的深深感激。
村民们听到这番话,仿佛被点燃了内心的激情,马上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如同清晨草尖上的露珠,纯净而动人。
泰来克村的村妇女主任,身着色彩斑斓、图案精美的民族服饰,宛如一位热情的精灵,带着一众妇女,手捧着温热的大碗奶茶,热情地迎了上来。她们的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真挚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对领导们的敬意与感激,用着农村古老质朴的方式,诉说着内心的喜悦与感恩。
妇女们将温热的大碗奶茶递到每一位领导手中,奶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一股温暖的暖流,温暖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孟广平接过奶茶,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质朴而幸福的面孔,眼中闪着温暖的光芒,说道:“吾守尔主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桥的建成,离不开每一位村民的支持和配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尽了应尽的责任,希望这座大桥能为泰来克村带来更大的便利和发展。”
他举起手中的奶茶,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让我们为这座大桥的落成,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干杯!”众位领导以及村民们齐声高呼,声音如同海浪般汹涌澎湃,直冲云霄。
他们将手中的奶茶一饮而尽,这一刻,大桥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仿佛彼此的心灵已经交融在这一杯奶茶之中。
在大桥落成仪式的高潮时刻,孟广平、谢卫江、丁向群、楚君等领导们齐聚在大桥的中央,站在精心布置的剪彩台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刻增添了一份庄重与神圣。他们手中各自握着一把崭新的剪刀,彩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仿佛是即将开启新旅程的绸缎。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孟广平率先举起剪刀,剪断了那根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彩带。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缓缓飘落,宛如天女散花。
谢卫江、丁向群和楚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剪断了彩带,彩带的碎片如同花瓣般洒落,为大桥增添了一份喜庆与祥和。
剪彩的瞬间,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彩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乐队奏响了欢快的乐曲,舞者们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整个大桥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纷纷走上大桥,亲身感受这座连接两岸的纽带所带来的便利与希望。大桥上,人群涌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村民们或驻足观看,或互相交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桥上欢快地奔跑,笑声回荡在河谷之间,仿佛在为这座大桥的落成欢呼。
村主任吾守尔带着几位村干部,簇拥着孟广平、谢卫江、丁向群、楚君等领导。他热情地建议道:“孟书记,今天这座大桥的落成,离不开你们领导的支持。按照咱们村的习俗,大桥落成时,第一个过桥的车辆会给自己和村里带来好运。所以,今天就请你们的车子第一个通过新大桥,为大桥祈福,为咱们村祈福!”
孟广平谦虚地说:“吾守尔主任,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既然这是你们村的习俗,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中巴车缓缓启动,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车辆缓缓驶上大桥。车上的领导们纷纷挥手致意,村民们也热情地回应,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中巴车稳稳地驶过大桥,成为这座新桥的第一批过客,象征着泰来克村开启了新的篇章。
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洒在大桥上,为这座新桥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村民们站在大桥上,望着缓缓驶远的中巴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一刻,泰来克村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希望与憧憬,仿佛新大桥的落成,不仅仅是一座桥梁的建成,更是泰来克村通往更加美好未来的起点。
正午时分,县委调研组一行人抵达亚尔乡政府食堂,一场简约而不失庄重的工作午餐在此展开。遵循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四菜一汤的餐食搭配,虽无酒水,却饱含着对工作的专注与敬业。这顿简单的午餐,不仅为调研组提供了片刻的休憩,更彰显了亚尔乡务实、清正的工作作风,为接下来的实地考察之旅开了好头。
下午四点整,调研组一行人驱车来到了山口村。按照事先的调研内容,调研组的工作聚焦在医疗条件的改善情况上。他们穿梭在各个家庭,仔细询问村民患病、就医、治疗、付费等详情,了解村民就医的便利程度,认真询问卫生所、计生办的工作状况,询问医疗设备的更新情况。随后,他们又深入到“五保户”“困难户”“老党员”的家中,与他们促膝长谈。在与这些困难群众的交流中,调研组感受到了亚尔乡对弱势群体的深切关怀,也看到了村里在关爱行动中所付出的努力。这些走访,不仅让调研组对亚尔乡的民生关怀工作有了更直观地了解,更让村民们感受到了党和政府的温暖。
在走访“困难户”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小插曲。按照既定的流程,乡政府已为调研组精心准备了米面油等生活必需品。
这些物品由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们手提肩扛,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作为慰问品逐户发放给生活困难的村民。在慰问活动结束后,村民们特别推选了一位口才出众的老人来向县领导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在慰问品发放完毕后,老人如大家预期的那样,站在调研组面前,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感谢词。然而,事情的发展忽然出现了转折。这位老人并没有像事先约定的那样结束发言,而是脱离剧本,依着自己的想法说出了一件题外的事情。
老人的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楚君、热西提等乡领导都大吃一惊。楚君下意识地用眼神寻找齐博,寻求解决办法。
此时,齐博同样紧张得不行,他紧紧地贴在老人身后,就像一只时刻准备扑上去的猎豹,生怕老人会说出一些出格的话来。幸运的是,老人向孟书记反映情况时,他使用的是维吾尔语,虽然在场的大部分领导都能听懂维语,但孟书记听不懂维语,他需要谢卫江给他翻译。因为有这样的“语言障碍”,意外地为现场的领导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让他们有机会去思考应对之策。
老人用维语嘀哩咕哩说了一大串话,孟广平一脸迷茫,他只能焦急地看向身旁的谢卫江。谢卫江则一脸不安地看看楚君,再看看孟书记。
而旁边一直紧张注视着局势的楚君和热西提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位老人曾经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党支部书记,他反映的问题是,现在村里的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年龄实在太大了。有些老同志已经到了六十五岁的高龄,却仍然坚守在岗位上,不舍得让出位置。尽管三年一次的换届选举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有的人却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在岗位上稳如泰山。他们每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不仅没有给村子带来发展,甚至还阻碍了新鲜血液的注入。
如今,楚书记上任之后,仿佛给这个村子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春风。月复一月,总能看到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怀着满腔的热忱,郑重地提交入党申请书。这些年轻人,知识渊博,干劲十足;还有新奇的点子,想法超前。他们就像初升的太阳,散发着无限的生机与活力。然而,面对这样一批优秀的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来带领村子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呢?
孟书记没有急着回答老人的问题,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静静地落在楚君身上,仿佛在说:“这是你的舞台,我想听听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楚君心里清楚,这不单是回答一个问题,这是县委书记当众在考验自己呢。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速梳理着思绪。片刻后,他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说:“大爷,您反映的问题,也是村民们心里的结。咱村现在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多亏了老一辈党员和干部的辛勤付出。他们的功劳咱永远不会忘,但村子要发展,就得有新办法、新气象。年轻同志有知识、有干劲,让他们参与进来,是对村子负责,也是对老一辈的最好传承。”
他接着说道:“您反映的问题,乡党委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组织预备党员进行培训和交流活动,让他们有机会展示自己,同时也会鼓励老党员传帮带。几年下来,新老结合必然会形成新老更替,村子的发展就能更上一层楼。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让咱村变得越来越好。”
老人听了楚君的话,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对村子未来的期待。他点头笑说:“楚书记,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年轻人有冲劲,老同志有经验,结合起来肯定能干大事。我相信你们能把咱村搞得更好。”
旁边的村干部们也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有了村干部的大力支持,楚君心里有了信心。
第273章 上级调研(4)
16点30分,县委调研组来到了三棵树、乌拉台村的蔬菜大棚种植基地。这里是亚尔乡乡村产业经济蓬勃发展的缩影。一排排整齐的大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棚内各类蔬菜茁壮成长,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调研组深入田间地头,仔细观察蔬菜的长势,与种植户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种植技术、销售渠道以及面临的困难。
调研组试图从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探究出一条适合里玉县乡村产业经济发展的新模式,为乡村振兴注入新的动力。
17点,调研组走进了乌拉台村党建活动室。这里,是基层党组织凝聚力与战斗力的源泉。墙上悬挂的党旗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活动室内陈列着各类党建资料和荣誉奖牌。
楚君详细地向调研组介绍了基层党组织的建设情况,包括新党员的发展、党组织活动的开展以及党员在农村发展中的先锋模范作用。通过实地参观和深入交流,调研组对亚尔乡基层党组织的凝聚力与战斗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看到了党组织在推动农村发展中的强大引领作用。
18点,县委调研组返回场镇,来到了亚尔乡小学和乡中学。校园内,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耳畔,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调研组走进教室,与师生们亲切交流,了解学校的教育发展情况和师资配备情况。他们查看了学校的教学设施,询问了课程设置和教学方法。
调研组通过调查,对亚尔乡在教育事业上的投入和努力给予了高度评价。教育是乡村振兴的基石,他们希望通过这次考察,为亚尔乡的教育发展提出更多有益的建议,让更多的孩子能够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为农村的未来发展培养更多的人才。
18点20分,经过一天紧张而充实的实地考察,县委调研组一行人回到了亚尔乡政府。车轮滚滚的尘埃尚未完全散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仿佛这一天的奔波,早已在他们心中绘制了一幅清晰的乡村画卷。
在亚尔乡政府的会议室里,两排长条桌组成了一张椭圆桌,仿佛是两条并行的河流,汇聚在同一个目标上。县委调研组坐在一侧,亚尔乡的主要领导坐在另一侧,两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庄重而凝重的气氛,一场情况通报会正在这里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会议由热西提主持,他清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领导,辛苦了一天。县委调研组今天深入基层,用他们的行动诠释了精益求精、认真负责的态度,这让我们基层的工作人员深受感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为我们基层的同志们树立了榜样,让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有了学习的方向,也让我们的业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现在,调研工作已经结束,下面进行情况通报会。首先,有请亚尔乡党委书记楚君同志作专题汇报。”
楚君缓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汇报材料在他手中轻轻颤动,仿佛承载着亚尔乡的希望与未来。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各位领导,今天,我将向大家汇报一下亚尔乡的情况。从基层组织建设到发展新党员,从基础设施建设到产业发展,从民生工程到环境保护,我们都在努力推进各项工作,力求在新时代的浪潮中,为亚尔乡的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
楚君的声音犹如一缕春风,轻柔地拂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为上级领导勾勒出亚尔乡的振兴图景。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发展新党员,就是为我们党组织的画卷添上一抹鲜亮的色彩。我们坚持‘不换脑子就换人’的用人理念,为的就是让那些有想法、有担当的人站出来,成为党组织的新鲜血液。这些年轻的新党员,就像是清晨的阳光,洒在党组织的每一寸土地上,带来了新的活力和希望。”
他停顿了片刻,环视对面的领导,继续说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提高了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我们将继续努力,让党组织的旗帜在亚尔乡的每一个角落高高飘扬,让我们的乡村变得更加美好。”
接着,楚君转向农业发展领域。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生动的故事:“在亚尔乡,我们一直在为保障农产品供给、调整农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而努力。通过优化种植结构,推广新技术、新品种,我们的农业生产实现了质的飞跃。”他用一组组数据对比,生动地展示了农民收入的增长轨迹,让在场的每一位领导和同志们都切实感受到了亚尔乡在农业发展上的巨大成就。
在化解农村矛盾、保持农村稳定方面,楚君也毫不吝啬地分享了亚尔乡的成功经验。他提到,通过建立健全矛盾纠纷排查化解机制,亚尔乡成功化解了多起潜在的矛盾纠纷,保持了农村的和谐稳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我们还推动农村劳动力转移,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实施脱贫攻坚计划,推进农村改革与制度创新。这些措施,不仅改善了农村的面貌,也提高了农民的生活质量。”
楚君的报告如同一场精彩的演讲,他用事实说话,用数据支撑,让在场的每一位领导和同志们都切实感受到了亚尔乡的发展变化。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仿佛在为亚尔乡的未来描绘一幅美好的画卷:“通过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实施,亚尔乡的农村经济得到了快速发展,农民生活水平显着提高,农村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为新农村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他的汇报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片刻后,会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是对楚君和亚尔乡工作的认可,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掌声中,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坚定和希望。他深知,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激励。
热西提继续主持会议,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宛如春风拂面:“感谢楚书记的汇报。接下来,有请县委孟书记发表意见。”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仿佛是众人心中的共鸣。
县委书记孟广平缓缓打开那本略显陈旧的记事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神情庄重而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同志们,今天听了楚君同志的汇报,我们调研组又身临其境去了各村现场,进行了实地参观调研。看过之后,我是深有感触啊。”孟广平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仿佛在整理思绪,他合上了记事本,说:“今天,我有点激动,就不看稿子了。我想调研组的成员们跟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大家就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吧。”
他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谢卫江身上,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谢主任,那你就抛砖引玉,先谈谈你的感受吧。”
谢卫江是孟广平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孟书记已经十几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早已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孟书记心里想的是什么,想要表达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暗示,谢卫江都能心领神会。
谢卫江微微低下头,目光如一束柔和的光,轻轻落在那本略显陈旧的记事本上,语气谦逊而真挚,仿佛在诉说着心底最真挚的感悟:“孟书记,既然您让我先说,那我就简单说几句。这次我们来亚尔乡调研,对我来说触动极大。亚尔乡今年的变化,简直令人惊叹,与我往常来时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种变化,绝不仅仅是数字和成绩的堆砌,更是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是乡亲们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和幸福感。”
他停顿片刻,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感慨,轻轻叹道:“今天,县委调研组光是剪彩仪式就参加了三个,有已经完工的项目,也有即将开工的项目。每一个项目的背后,都是亚尔乡政府领导辛勤工作,无数干部和群众的努力和付出。这种努力和付出,让我深受感动,也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从来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改变这片土地,为了改变乡亲们的生活。”
“这里的每一座新修的桥梁,每一条新铺的道路,每一间新建成的大棚,都不仅仅是冰冷的建筑,而是乡亲们心中温暖的希望,是他们对未来的憧憬。那些为了项目日夜奋战的干部们,那些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民们,他们的汗水和笑容,都深深地印在了这片土地上,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宝贵的财富。”
“我看到了乡亲们脸上的笑容,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信心。我看到了干部们眼中的坚定,那是对使命的担当,对责任的坚守。这些,都让我坚信,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亚尔乡的变化,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人心的凝聚,是希望的播种。”
“今天,我看到了在冬季里,村民在新修的大棚里欢快地收获新鲜的蔬菜,我看到了年轻人在新开的乡镇企业里打工挣钱,看到了孩子们在新建成的学校里认真地读书,看到了老人们在新建的活动中心里开心地聊天。这些画面,就像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展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我们的工作,不仅仅是数字和任务的完成,更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命的成长和希望的绽放。”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关于希望和改变的故事。孟广平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
谢卫江继续说道:“孟书记,今天一整天,整个参观过程中,我的心情一直都很激动。走在田间地头,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幸福的笑脸,我仿佛看到了这片土地的希望和未来。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我们的努力也就有了意义。”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孟书记,我建议,我们可以在全县范围内推广亚尔乡的先进经验,让各乡的主要领导都来参观一下,见识一下,感受一下。特别是那些经济相对落后的乡镇,这些乡镇的一二把手更应该来看看。原来亚尔乡在我们里玉县经济排名是垫底的乡镇,可是听了小楚书记今天汇报亚尔乡各项经济数据,我是大吃了一惊。这样,大道镇就有了压力了,毕竟他是县城镇,条件得天独厚,数据领先是必须的。按现在的经济数据,在乡镇排名中,只比大道镇差了一点点。我想,如果亚尔乡的领导班子再努把力,超过大道镇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亚尔乡的成功,绝不是偶然的,而是全体干部群众团结一心、开拓创新,苦干巧干、拼搏奋斗的结果。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干部学习。”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让我们一起努力,让亚尔乡的星星之火,燎原至全县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乡、每一个村、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份希望与改变的力量。”
孟广平心里很欣慰,谢卫江为自己后面的发言做了很好的铺垫,他说:“卫江同志说得非常好。亚尔乡的变化,正是我们全县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缩影。亚尔乡的工作成果有目共睹,各项任务推进扎实有力,成绩斐然。这离不开乡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更离不开全体党员干部和广大群众的辛勤付出。在此,我代表县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孟广平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了尕依提,轻声说道:“尕依提县长,你是亚尔乡的老乡长,老领导,对亚尔乡的情况你是最有发言权。你讲两句吧。”
第274章 乡长病发
尕依提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质朴而真诚的笑容。这位在亚尔乡工作多年的老领导,早已将这片土地深深烙印在心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缕乡音的韵味:“孟书记,各位领导,我确实是在亚尔乡工作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个菜谢常委讲的每句话,都讲出了我的心声。下面,我就简单地讲几句。”他的目光微微远眺,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些与乡亲们并肩奋斗的日子。
“亚尔乡这一年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让人欣喜不已。”他的语气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记得我刚到亚尔乡的时候,这里基础设施薄弱,产业几乎一片空白,乡亲们的生活十分艰难。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如何让这片土地焕发新的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闪着激动的眼神,说道:“亚尔乡政府提出了一些想法,也做了不少尝试。那时候,我们坚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们从基础设施建设入手,争取资金修路、架桥、建学校,逐步改善了乡亲们的生活条件。在产业发展上,我们因地制宜,推广特色种植养殖,引进新技术,培育新品种,鼓励乡亲们发展合作社,让大家的钱袋子鼓了起来。”
“那些年,我们一起走村串户,了解乡亲们的需求,一起谋划未来,解决难题。我看到了干部们的辛勤付出,也看到了乡亲们的努力和坚韧。大家为了一个目标,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种团结的力量,让我深感震撼。只是,那时候,我们的干部只知道低头拉车,没有抬头看路。功夫没有少花,但是成效并不大,这是我在亚尔乡工作是最大的遗憾。”
“今天,看到亚尔乡的变化,我内心无比欣慰。这不仅仅是数字和成绩的体现,更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楚君同志和他领导的亚尔乡,工作做得很好,这些年轻人,肯动脑子,苦干加上巧干,他们不仅继承和发扬了我们一直以来的艰苦奋斗精神,还加上科学、科技、学习、借鉴等各种办法,让亚尔乡的发展更具活力,更加具有潜力。”
尕依提语气稍缓,继续说道:“我建议,我们应该推广亚尔乡经验的成功经验和做法。亚尔乡的发展,得益于他们精准施策和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我们要在全县范围内分享这些经验,让更多乡镇受益。同时,我们也要继续关注亚尔乡的发展,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让这片土地越来越好。”
会议室里,一片静谧宛如湖面无波,只能听见尕依提的声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像是穿越时空的旋律,久久不散。他的每一句话,激起层层的涟漪。
片刻之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热烈而持久。
热西提的声音稳重而有力,继续主持会议:“感谢尕依提县长给予亚尔乡的高度评价,你的勉励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给予我们亚尔乡领导班子巨大的鼓舞,更加坚定了我们带领全乡人民踏上致富之路的决心。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里玉县委孟书记发表重要讲话。”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便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犹如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将整个会议室都淹没在这股热情的浪潮之中。
孟广平抬手轻轻下压,宛如和风拂过水面,示意掌声稍息。待掌声渐渐平息,他神情温和,语气中透着亲切与坚定:“亚尔乡的成绩,各位领导已经剖析得极为透彻,我便不再赘言。下面,我想针对亚尔乡提几点期望和要求,全当我这次调研以后的观感和体会吧。”
楚君、热西提等亚尔乡的主要领导们迅速拿起笔记本,神情专注地开始记录。
孟书记说:“我希望亚尔乡在巩固已有成果的基础上,继续砥砺前行,披荆斩棘攻克重重难关。”
“第一,要进一步强化党组织建设。持续吸纳新鲜血液,不断发展新党员,同时加强教育培训,提升党员综合素质,让党组织在基层的战斗堡垒作用更加坚固,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更加凸显。”
“第二,要持续推动农业现代化进程。加大科技投入,用现代化设备武装农业,用科学知识武装农民,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确保农产品稳产保供,夯实农业根基。”
“第三,要深入推进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优化产品种植布局,因地制宜,发展特色农业、生态农业,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农产品品牌,提升农产品附加值,让农民的腰包鼓起来,日子富起来。第四,要加强农村生态文明建设。推进绿色发展,守护好农村的绿水青山,建设环境优美、生态宜居的美丽乡村,让农村成为人们向往的家园。”
“第五,要完善农村基础设施。提升公共服务水平,让农村的孩子也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让农村的老人也能享受到便捷的医疗服务,缩小城乡差距,让农民共享发展成果。”
“第六,要加强农村社会治理。完善矛盾纠纷化解机制,及时发现、妥善处理各类矛盾纠纷,维护农村社会稳定,为农村发展创造良好环境。”
“第七,要深化农村改革。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激发农村发展活力,为农村经济发展注入强大动力,让农村这片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他开始进行总结性发言:“同志们,农业是国家的基石,是经济发展、社会安定、国家自立的根基。坚持把加强农业放在首位,全面振兴农村经济,是我们肩负的重任,是事关全局的头等大事。农村工作关系到国计民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们要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措施,扎实推进农村各项工作,用实际行动书写农村发展的新篇章。”
最后,他加重语气,强调道:“同志们,亚尔乡的成功,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标杆。我们要以亚尔乡为榜样,深入基层,了解群众需求,倾听群众呼声,解决实际问题。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让农村变得更加美好,让乡亲们的生活更加幸福。为实现全面振兴农村经济,实现农业现代化的目标而努力奋斗!让农村的明天更加美好,让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孟广平的总结发言落下帷幕,会议室里瞬间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犹如海浪拍岸,澎湃激昂。这掌声,是对亚尔乡过往成就的由衷肯定,更是对全县农村工作的满心期待与有力鞭策。
掌声中,会议室的气氛热烈而振奋,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被县委书记慷慨激昂的讲话激发的热情与斗志,沉浸在为农村发展拼搏奋进的强大鼓舞之中。
然而,正当众人沉浸在这一刻的激情之中,准备将掌声推向高潮时,只听“咚”的一声,清脆而突兀。
众人赶紧侧头去看,只见热西提乡长的脑袋已经趴在茶几上,两手耷拉伸到茶几外。手碰到了茶杯,茶杯倾倒,茶水从茶几上流到了地面瓷砖上。热西提的头和上半身瘫软在茶几上,不停抽搐,显得格外瘆人。
热西提的两边,坐的是楚君和阿布里肯,两人都大惊失色,赶紧上去扶起热西提,让他仰靠在沙发上。
热西提瘫软在沙发的靠背上,双眼紧闭,不停地大口喘气。
楚君皱眉,轻声唤道:“热西提乡长?你怎么了?”
阿布里肯则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了推他,试图将他唤醒。热西提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声,身体依旧软弱无力。
孟广平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叮嘱道:“kjll热西提生病了,不要耽搁,赶紧送医院吧!”
楚君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齐博。齐博马上掏出手机,联系了乡医院的120救护车。
等120救护车的间隙,楚君连忙向孟广平解释道:“孟书记,热西提乡长自上任以来,始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始终坚守在岗位上。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几乎日夜奔波,已经走遍了全乡各个村落以及所有直属单位,深入基层开展走访调研。他手上积累了大量来自一线的建议和设想,这些想法都非常宝贵,我们目前正在开会讨论,试图将它们付诸实践。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累了,才会这样的……”
孟广平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与理解。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热西提同志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基层工作确实不容易,既要深入群众、了解需求,又要统筹谋划、推动落实,压力很大,也很辛苦。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全乡的走访调研,实属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卫江,叮嘱道:“谢主任,你记一下,我建议,以后我们政府部门的领导干部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全面体检,确保干部们不能带病工作。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谢卫江立刻点头,神情专注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孟书记,您的建议真是太好了!实际上,州政府有些部门已经开始试行类似规定了。我一定会在下次常委会上郑重地提出来,争取让这项政策尽快落地生根。”
不一会儿,120救护车在大院内急促地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几个医护人员如离弦之箭般跳下车,推着担架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大院里的人们纷纷侧目,原本平静的氛围瞬间被紧张所打破。齐博快步迎上前,引着救护人员直奔会议室。
很快,热西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楚君一边叮嘱玉苏甫跟着救护车去乡医院,一边目送着救护车远去,直到警笛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经过这一番紧急的折腾,会议室里也显得有些凌乱,而会议本身也进入了尾声。孟广平看了看手表,神情严肃地宣布结束会议。
临上车前,楚君带着亚尔乡的一众领导干部在车边送行。所有领导都已经上车后,孟广平、谢卫江站在车门跟前,楚君上去与孟广平握手道别。
孟广平的目光穿过楚君,落在他身后那一排面容各异的领导干部身上,眼神里满是沉甸甸的嘱托与信任。他神情严肃,又透着温和:“小楚书记,现在热西提同志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不管怎样,亚尔乡的事情,我就全部交给你了,请你务必多操点心。乡政府那边的事务也不能停,你暂时先代理乡长一职,总之,一定要让乡里的工作正常运转。”
楚君微微低首,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头,眼中透着坚毅与决心,当即表态:“请孟书记放心,领导既然信任我,我就要担起这副担子,全力以赴做好亚尔乡的各项工作。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望,让乡里的各项工作稳步前行。”
孟广平轻轻点头,欣慰而威严地说道:“好,我相信你。亚尔乡我就交给你了。还是那句话,来了是关心,不来是放心。用脑做事,用心做人。如果亚尔乡出了问题,我就拿你是问。”
楚君心中一热,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胸腔里燃烧。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工作的方向和目标。
第二天一早,玉苏甫急匆匆地来到楚君的办公室,神色凝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他神色紧张地汇报了热西提的病情。
乡医院的伍院长经过一系列的体检和对以往病例的分析,怀疑热西提的肝病复发,极有可能是肝癌。然而,乡医院设备简陋,无法进行最终确诊,只能建议转到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猛地一皱,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压了一下,心中不禁为热西提的病情揪心。
他当即指示道:“上午让党政办派车,把热西提送到县医院,并通知他的家属。现在乡政府人手很紧,实在抽不出人陪护,这一点你一定要跟家属说清楚。上午你到县医院后,办完移交手续,就带车返回。”
玉苏甫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楚君却叫住了他:“等等。”他严肃,的对玉素甫说:“你记一下提醒我一下:三天后,如果热西提还没有出院的话,我争取带着领导班子成员去县医院,去看看热西提乡长。”
玉苏甫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楚书记,我记下了。”
楚君望着玉苏甫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热西提能够挺过这一关。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人的病痛,更是一个家庭、一个集体的牵挂。
第275章 重新分工
楚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目光透过窗外的树枝,似乎能看见远方的田野。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热西提的身影,那位宽厚长者,那个对乡里发展有着深深热忱的人。
与热西提相处虽短,但楚君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坚定的力量,一种为这片土地奉献一切的力量。热西提对乡里经济发展的付出,楚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两人合作以来的愉悦与默契,也成为了他心中温暖的回忆。然而,热西提突然病倒,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楚君不禁陷入深深的忧虑与难过之中。
大门对面,乡里的商业街和敬老院正紧锣密鼓地施工,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尘土中舞动,仿佛在与时间赛跑,争取在封冻期前把管线布好,为明年开春的顺利动工打下坚实基础。
阿布里肯和齐博,这两个忙碌的身影,每天都在工地上穿梭,他们的眼神坚定,脚步匆忙,每一块砖石的堆砌都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美好的期许。
乡农牧商联合公司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取得营业执照后,杨发胜担任董事长,齐峰出任总经理,公司发展之路在他们脚下徐徐展开。
保鲜库的施工现场,工人们挥汗如雨,开挖基础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而公司的集资入股更是进展顺利,短短半个月,80万元集资款就已汇聚,如同一股股清泉,为公司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县农技站也看到了合作的潜力,投入20万元,为保鲜库项目添砖加瓦。
楚君也投身其中,他拿出自己的20万元,私下借给齐博。齐博则将这笔钱以齐峰的名义入股公司。两人在私下里达成了一份默契的协议:每年30万元的分红,三分之二归楚君所有。对于楚君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笔经济上的往来,更是他对朋友的支持,对合作的信任,是他在事业的道路上,为友情和未来添上的一笔浓墨重彩。
正当楚君沉浸在这些回忆与思索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抬头望去,是齐博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楚书记,杨董事长说公司地界有点问题,想请你和我一起过去商量一下。”
齐博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也将楚君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楚君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跟着齐博一起走向乡农牧商联合公司。一路上,他看着熟悉的街道,看着忙碌的工人,心中涌起一股新的力量。他知道,尽管热西提不在,但这份对乡里未来的期待与奋斗,会一直延续下去……
楚君在公司施工现场,查看了施工进度。杨发胜想在南边的地段多占两米,因为占地是大事,楚君不能单独做主,他对杨发胜和齐峰认真说道:“原来的地界已经划定,现在想要改变,这就牵扯到隔壁农畜市场的地界,这必须上会讨论,现在我无法答复你。”
“杨董事长,公司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保鲜库的建设至关重要。我们不仅要确保工程质量,还要提前规划好运营模式,争取早日投入运营,为乡里的农牧产品提供更好的储存条件,带动更多村民增收。”
中午两点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抹温暖的光斑。
玉苏甫的电话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电话那头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楚书记,热西提乡长已经顺利送到了县医院,家属也已经办好了移交手续。”
楚君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轻声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星期二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光影交错,楚君和齐博正坐在长沙发上讨论乡敬老院工程的细节。
大幅的图纸铺在茶几上,齐博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比划着图纸上的关键部分,而楚君则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图纸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和这个关乎乡亲们福祉的工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玉苏甫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两个年轻人看起来都像是刚毕业的学生,脸上带着一点青涩和期待,眼神中透着些许紧张。他们的到来仿佛给这间安静的办公室带来了一点新意。
玉苏甫喊了一声:“楚书记!”楚君和齐博同时抬起头来。楚君看到是玉苏甫,因为是同事,他没有说话,心里还在琢磨着图纸上的问题,便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图纸,思考着解决方案。
楚君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那张摊开的图纸上,宛如一位专注的艺术家沉浸于创作之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访客的到来。他年纪轻轻,20 岁的他面容青涩,身材瘦削,站在人群中,更像是一个刚踏入校园的中学生,带着几分稚气和懵懂。
而齐博,这位长期担任党政办主任的资深干部,此刻正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眼前这两张陌生的面孔。他身材高大,如一棵挺拔的苍松,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沉稳而威严的官气,那是岁月与职责赋予他的威严与沉稳。他的出现,仿佛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为之一变。
两个年轻人被齐博那深沉的气场所笼罩,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他们下意识地将他当作了乡党委书记楚君。两人齐齐低下头,礼貌地鞠躬,异口同声地说道:“楚书记好!”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那是对领导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憧憬交织而成的微妙情感。
齐博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吓了一跳,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忙不迭地摆手,语速略显急促:“你们认错了,他才是楚书记!”说着,他轻轻指向一旁的楚君,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仿佛在说,这误会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个年轻人听到齐博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片刻。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他们都是刚刚踏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历经四载寒窗苦读,如今都已24岁,按理说早该被岁月磨去几分青涩,然而眼前的乡党委书记却如此年轻,甚至年轻到让他们难以将他与“领导”这个严肃的字眼联系起来。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齐博见两人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便清了清嗓子,神情愈发严肃而庄重,再次郑重地介绍道:“让我给你们二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今后要跟着学习、一起奋斗的乡党委书记楚君同志!”
齐博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是在为楚君的年轻与能力做最有力的背书,让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党委书记,值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尊重与敬意。
年轻的曲卫东与陆欣珍,两人的眼神在楚君身上来回扫描,像是两颗星被月光吸引。他们因先前的误会微微狼狈,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像是初绽的花朵,带着几分懵懂与羞涩。
楚君起身,步履轻快,目光温和,笑容似春风化雨,暖人心扉,他主动伸出手,与二人紧握,声音轻快而大度:“没关系,这主要还是怨我,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书记。欢迎你们来乡里工作。”语气中满是包容与亲切,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玉苏甫快步上前,手中拿着一封人事局开具的介绍信,宛如传递圣旨般郑重,递给楚君,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楚书记,这是县人事局分来的两名大学生,都是通过县人事局公开招聘来的。这位是曲卫东,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应聘的是大学生村官。这位是陆欣珍,毕业于自治区农业大学,是通过普通招聘进来的。”介绍时,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楚君接过介绍信,认真端详,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许,微笑着对两人说道:“欢迎你们来到我们亚尔乡。基层工作可能会比较辛苦,但也很有意义。你们都是通过公开招考来的,说明你们有实力,也有决心。希望你们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价值。”话语间,他像是在给两位年轻人指引方向,又像是在传递一种信念,让他们明白,来到这里,是一场意义非凡的历程。
曲卫东和陆欣珍听到楚君的话,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在脸上交织。曲卫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青涩的自信,带着几分书生气:“楚书记,我虽然刚毕业,但我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关注基层工作,也参加过不少社会实践。我相信自己能够适应这里的工作。”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为自己未来的挑战做准备。
陆欣珍也接着说道,眼神像是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有力:“我也是,我很期待能在这里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为乡里的农业发展做点事情。”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田野间劳作的画面。
楚君点点头,目光温和而认真:“年轻人有学历、有干劲,这是好事。但是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亚尔乡经济相对落后,基础设施薄弱,很多工作都需要从头做起。这里的生活条件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艰苦,交通不便,资源匮乏,甚至可能没有稳定的网络信号。你们可能会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但这也是一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曲卫东和陆欣珍对视一眼,眼中闪着坚毅,像是两支燃烧的火炬。曲卫东率先回应道:“楚书记,我们明白这些困难,但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磨砺人的意志。我们愿意接受挑战,为亚尔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陆欣珍也补充道:“我们来基层,就是为了学习和成长。我们会努力适应环境,把所学的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不辜负组织对我们的期望。”
楚君心中对这两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欣赏,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和期许:“好,有这股劲儿就好。不过,光有热情还不够,你们还需要学会和群众打交道。亚尔乡的居民大多是少数民族,语言和文化背景可能和你们有所不同。你们要学会尊重他们的习俗,用心去了解他们的需求。只有真正融入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他的话语像是在传授一种智慧,一种在复杂环境中生存的能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你们的工作如何安排,我需要跟几位领导商量一下。你们先在党政办坐上一会儿。”
说完,他转向玉苏甫,“玉苏甫主任,你先带他们去办公室坐会儿,然后你通知马木提副书记、阿乡长到我办公室来。”
玉苏甫立刻点头答应:“好的,楚书记,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看向曲卫东和陆欣珍,微笑着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党政办坐会儿,那里有茶水和休息的地方,你们可以先在那里等一会儿。”
曲卫东和陆欣珍跟着玉苏甫走出办公室。
没多久,马木提副书记与阿布里肯副乡长便陆续踏入了办公室。楚君安坐在单人沙发上,齐博和阿布里肯则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马木提在楚君身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座位的次序,宛如一幅精妙的山水画,无声地勾勒出官场排位的层次与秩序。在这无声的图景中,高低起伏尽在众人眼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楚君打开记事本,目光在字里行间流转,似在探寻着文字背后的深刻意义。随着他的目光抬起,语调沉稳而清晰:“热西提乡长因病住院,何时能重返岗位,仍是未知之数。此刻,乡政府领导层的严重缺位,宛如一座巨石横亘在我们前行的道路面前。希望在座各位领导能够辛苦一下,各负其责,同时相互配合,共渡难关。”
他停顿片刻,语气中透着决绝:“过去那种‘党政分开,各管一摊’的旧思维,如今已难以适应我们亚尔乡的发展需求。我们不能再墨守成规,抱着旧理念不放。我和马木提书记,都将肩负起乡政府具体事务的重担。”
“原有的分工架构,暂时维持现状,但这绝非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懈怠。热西提乡长此前负责的工作内容,如今需要大家主动分担起来,共同扛起这份责任。”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我们每个人都是这艘大船的一部分,只有齐心协力,才能驶向成功的彼岸。”
第276章 下放权力
他稍作停顿,那片刻的沉默仿佛让整个空间都凝结成冰,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随后,他继续说道:“党政办,自今日起,由马木提副书记分管。乡政府名义下出台的所有文件,都必须经过马木提副书记的严谨审查,并且由他签字才能签发下发;财务室,则交由阿布里肯副乡长分管。日常经费的签字审批,由阿乡长亲自把关,实行‘一支笔’管理制度。而对于超过五千元的大额支出,必须慎重提交至党委会,经过深思熟虑地讨论后才能作出决定。”
楚君的每一句话都如黄钟大吕,掷地有声,显示出他对当前形势的清晰判断和果断决策。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每一道指令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楚君此言一出,齐博、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皆是心中一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胸襟开阔、深谋远虑的领导。他们深知,楚君的这一决定,不仅是对他们个人的信任,更是对乡里未来的深远布局。
楚君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齐博、马木提、阿布里肯三人皆是惊愕不已,满心的困惑与不解。他们深知,楚君作为乡里党委书记,早已是一言九鼎,其权威不容置疑和挑战。更何况县委书记孟光平临走前,又将乡政府乡长代理权交予楚君,使其党政一肩挑,权势如日中天,风光无限。那党政办与财务室,恰似乡里的两条“主动脉”,党政办掌控着政权的命脉,文件流转、决策传达皆系于此;财务室则是财权的核心,资金调配、经费支出尽握其中,其关键地位不言自明。自乡里有史以来,这两个部门一直由乡长亲自掌管,宛如铁律,无人敢于染指,因为那是权力的象征。
可如今,楚君却主动提出要将这党政办与财务室的管理权交付他人,这怎不让在场众人惊异万分?
楚君对此事却是不以为意,他深知,真正的权威并非仅仅依靠掌控一两个关键部门就能树立起来,人格魅力也绝非靠担任几个关键职位而获得。权力的集中,并非是治理的良方妙策。
真正的领导力,并不在于个人对权力的紧紧掌控,而在于能够激发每一个人的潜能,让团队的力量得以最大程度地发挥。
真正的权威,源自于为老百姓谋福祉的坚定决心与实际行动,源自于公正无私的管理与科学合理的决策。
楚君心中如明镜般透亮,他深知,将党政办与财务室的管理权适当地下放,绝非简单的权力转移,而是一场团队协作的变革。这正如将一池春水引入干涸的河床,那潺潺流水不仅滋养着每一寸土地,更赋予整个团队蓬勃生机。
他所珍视的,并非个人对权力的死死攥紧,而是整个团队的和谐协作与高效运转,这是推动乡里发展这艘大船破浪前行的强劲引擎。
齐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无担心地说道:“楚书记,我当时是在现场亲耳听见的,孟书记临走时,交代让你挑起乡长这副担子的。而乡长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具体分管党政办和财务室的。”
楚君平静地回复道:“党政办和财务室的管理权一直以来都由乡长分管,这是乡里的传统,也是为了保证工作的连贯性和专业性。但我想说的是,权力的分配并不是为了个人掌控,而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工作。我作为党委书记,有责任在整体上把握方向就行了,至于具体的工作,还是要拜托马木提书记、阿乡长两位领导能够各司其职,发挥最大的主观能动性,做好本职工作。”
他环视一周,目光深邃而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清澈:“马木提副书记和阿布里肯副乡长,你们都是基层工作的佼佼者,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将党政办和财务室交由你们管理,不仅是我正确的选择,更是我对你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对两位副职的尊重与认可,让整个会议室都弥漫着一种温暖而信任的氛围。
楚君点头,脸上露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两位副职的表态不仅仅是对他的回应,更是对整个团队的承诺。他站起身,环顾众人,声音中带着一份鼓舞人心的力量:“我相信,你们不仅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能带动整个团队,让我们的工作效率更上一层楼。我们团结一心,共同为乡里的发展而努力,一定能创造出属于我们的辉煌。”
楚君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包容与智慧,让人心生敬意。他继续说道:“当然,权力的交接并非一蹴而就,我会亲自指导,确保工作的平稳过渡。同时,我也希望各位能够摒弃前嫌,携手共进,为乡里的繁荣贡献自己的力量。”
马木提书记听到这话,立马对楚君的认识又有一次得到深化,以前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总有轻视之意,总觉得他的上台只是一运气好一点罢了,有一种我上我就比你强的感觉,通过这一件小事,他看出楚君绝非等闲之辈。
面对楚君如此放权,马木提书记也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连忙说道:“楚书记,既然你把党政办让我分管,我一定会不负所托,我会用心管理党政办,确保文件流转高效、决策执行有力,把党政办要做的工作做好。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信心。
在这次权力分配中,阿布力肯意外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他手中那支财务签字的“笔”,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象征意义,代表着全乡最高掌控的财务权。楚君的放权与信任,如同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阿布力肯的心。如今,他对楚君早已心悦诚服。
阿布力肯语气郑重,眼神肃穆:“楚书记,您这般信任我,这份信任于我而言,重若千钧,胜过世间任何荣誉。我必会将财务室打理得井然有序,严格把关每一笔经费流向,确保资金合理分配、高效运用。我自身定要清正廉洁,绝不占公家丝毫便宜。我定不负所托,用这‘一支笔’,守护好乡里每一分钱,让每一笔投入都精准落地,落在最迫切需要之处,发挥最大价值。我深知这责任重大,亦明白背后承载着乡亲们的殷殷期望。”
听完马木提书记、阿布力肯的表态,楚君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
楚君的目光如闪亮的星辰扫过众人,既有洞察秋毫的锐利,又带着小辈的尊敬。他轻缓开口,声音却沉稳有力,宛如激昂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好,有这样决心,大事可成矣。大家若能齐心协力,携手并肩,亚尔乡定能迎来繁花似锦的明天。接下来,我且说第二件事,关于领导干部外出就餐的费用。我已遣玉素甫主任前往巴扎上两家定点饭馆查账,未曾想,结果令人瞠目结舌——我们乡政府竟然还拖欠饭馆3.2万元之巨。我乡政府一年办公经费仅1.2万元(不含工资),乡里财政本就捉襟见肘,可我乡政府的领导干部却依旧我行我素,大吃大喝之风在乡里甚嚣尘上,实为不妥。”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回应。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楚君继续说道:“这个会议参加者只有四人,在座的都是主要领导干部,是有签单权的。或许有些同志会说:这些费用都是上一届班子留下的。但事实是,这些欠款最终都落在了亚尔乡政府的头上。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乡亲们服务的。在乡亲们还在为生计奔波的时候,我们却在外面欠下如此高额的饭费,这不仅损害了乡里的声誉,也违背了我们作为领导干部的初心。乡里财政紧张,每一笔开支都应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无节制地消费。所以,我现在想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看看如何杜绝或者减少这种餐费的支出。”
马木提副书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楚书记,你说得对,作为领导干部,我们应该以身作则,杜绝大吃大喝之风。我认为,首先应该对这些账目进行详细的审查,弄清楚每一笔欠款的具体情况。我建议,从即日起,乡政府所有领导干部外出就餐,都必须实行严格的报批制度,未经批准,一律不得签单。我们可以制定一个严格的就餐标准,明确规定领导干部外出就餐的费用限额,杜绝浪费现象。”
阿布里肯副乡长也紧接着表态:“我完全同意马木提副书记的意见。此外,我认为,我们还应该加大对乡政府财务的监管力度,确保每一笔开支都公开透明,经得起检验。同时,我们也要加强对财务的监督,确保每一笔支出都合理合法同时,对于已经产生的欠款,我们应该尽快筹措资金,予以偿还,以免给乡政府带来更大的财务压力。”
齐博也点头附和道:“对于已经产生的欠款,我建议我们可以从乡政府的企业办收取的开矿保证金中挤出一部分资金来偿还,解决饭店老板的燃眉之急。也要加强对领导干部签单的申请和权限的管理,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楚君听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深知,要改变乡里的风气,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
他目光坚定,自信地说:“好,既然大家都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心,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把控制餐费这件事做好,”
楚君稍微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温和许多:“我也清楚,上级单位领导来检查工作,迎来送往、吃吃喝喝,这是待客之道,也是人情交往,都是人之常情,偶尔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情有可原。但几年下来欠款数额实在惊人,即便我们用几年时间,也未必能结清此款,必须得认真对待。如今各村的上访户常常仅为三五块钱的小事就闹到县里,静坐上访,这些事让我们不得不反思。想想饭馆的老板们,太善良了,在这五六年里,硬是没有一个上访告状的。要是换作在内地,这种事早闹到法院去了。”
“所以,我提议: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严格规范领导干部迎来送往的外出就餐行为。马木提副书记本身就主管党风党纪,现在又分管党政办,希望你能尽快拟定一个领导干部迎来送往的外出就餐相关制度,明确外出就餐的要求、范围、层级和额度。总的原则是,现有的接待费用要比原来缩减一半,所有费用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报销,不能超出标准。阿乡长,你要尽快和两家饭馆协商一下,分次分批尽快解决这笔欠款问题,一时解决不了的就约定还款时间。我们不能做‘老赖政府’,更不能让这些善良的饭馆老板寒了心。”
他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同时,希望在座的领导干部能够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勇于担起这份责任,在全乡工作人员和老百姓当中树立起一个标杆。这不仅是财务纪律问题,更是党风党纪问题。只有解决了领导干部大吃大喝、无所事事等问题,我们才能赢得老百姓信任,才能有精力去做正事。”
马木提、阿布力肯都在认真记录楚君讲话内容,楚君微微停顿一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随后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县人事局这次分来了两位大学生,一个是大学生村官,叫曲卫东。这位小曲有知识、有干劲,正是我们基层急需的新生力量。我建议把他安排到山口村。虽然山口村条件相对较好,但最近党组织人选变动较大,急需有人注入新活力。我建议让他担任山口村、三棵树村、乌拉台村第一支部书记,全面负责这三村的组织建设、经济发展和乡镇企业等问题。我相信,他的到来能为这些村子带来新思路和突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一位是个女大学生,叫陆欣珍。我建议把她安排到乡计生办担任办事员。我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心思细腻、态度认真,应该能胜任这个岗位。在座的各位领导,对这两个年轻人安排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一会儿,随后马木提副书记率先开口:“楚书记,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年轻人到基层工作很有锻炼价值,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行不行,一干就清楚了。”副乡长阿布力肯也点头表示赞同。
第277章 长远目光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如春日暖阳般温和地扫过众人:“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会和两位大学生谈一谈,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和计划。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多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指导和帮助。”
楚君环视一周,语气渐沉,进行最后的总结发言:“同志们,现在乡政府人手确实很紧,但越是困难时刻,越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大家辛苦一下,继续做好自己分管的工作,把每一项任务都当作是对乡亲们的承诺,全力以赴去完成。”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忙,工作压力也很大。每一位干部都是乡政府的重要一环,大家的工作都不可或缺。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继续保持高度的责任心和敬业精神,相互支持、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团结协作的整体。”
说罢,他轻轻合上记事本,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努力,用实际行动为乡亲们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我们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如果大家没有别的意见,那我们就散会!”
散会后,马木提和阿布力肯先一步起身告辞,他们的身影在门外的阳光下渐行渐远,仿佛融入了那片金色的暖阳之中。
齐博却依旧稳稳坐在原位,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重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
楚君心生好奇,关切地问道:“齐乡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过了好一会儿,齐博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仿佛在探寻答案的迷雾中徘徊。他沉声问道:“楚书记,你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事先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吧?”声音里,有着一种被疏忽的落寞。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反问:“到底是什么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齐博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终于,他开口道:“你把乡政府党政办和财务室这两项管理大权,全部都交了出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呢?”话语中,有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也有着对决策过程的关切。
散会后,马木提和阿布力肯先后离开了办公室。
齐博却还坐在原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君好奇,问道:“齐乡长,你有事?”
过了好一会儿,齐博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点困惑,问道:“楚书记,你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事先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啊?”
“什么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你把乡政府党政办和财务室这两项管理大权,全部都交了出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呢?”
楚君身为乡党委书记,肩负着全乡的重任,而齐博不过是乡政府中排名稍后的副乡长。按理说,官阶有别,本不该这般随意。然而,齐博却能毫无顾忌地与楚君直抒胸臆,这种坦率完全源于二人之间深厚如酒的同事情谊,经年累月,愈发醇厚。而从另一角度而言,楚君这乡党委书记的位子,亦是齐博四处奔走、鼓动代表投票,才得以稳稳坐上的,这在坊间被称作“跳票”,虽说有些不按常规出牌,但楚君也因此得以一展抱负,开启全新的征程。
楚君缓缓起身,走到茶几前,为齐博斟满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他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中透着温和与坚定,轻声笑道:“齐乡长,这次没和你商量,是我疏忽了,实在对不住。在你面前,我也不藏着掖着,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一个人的精力再旺盛,也有个极限,乡政府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哪能面面俱到呢?你以为我这书记乡长一肩挑有多风光,可你知道吗,权力越大,责任就越重。再说,亚尔乡的情况特殊,事情又麻烦、琐碎、复杂,还多变得很。这乡里主要民族就是维吾尔族,很多事我这书记要是直接出面,反而不好办,一旦僵了,就不好收场。维族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人去解决,才好化解。”
“再说了,我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呢?做事得靠大家一起,可你要是把权力抓得死死的,谁还愿意给你卖命啊?你得明白,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发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让整个团队更有活力、更有潜力。我们是朋友兼知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这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亚尔乡的未来。”
齐博虽然明白了楚君的用意,但还是有些担心,他皱着眉头说:“我只是担心,你把这么重要的两项权力让了出去,以后下面的人谁还会认你这个书记?你让下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会不会说你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这完全不符合常识和逻辑啊!”
楚君却不以为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齐乡长,现在我已经把行政权和财权都交了出来,那你现在认不认我这个书记?服不服从我的管理?”
齐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当然认你这个书记,而且会坚决服从你的管理。”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紧接着问道:“那你认为马木提书记、阿乡长,他们认不认我这个书记?”仿佛是在抛出一道值得深思的谜题。
齐博稍加思索,沉稳地回答道:“那他们当然得认你这个书记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楚君轻轻点头,笑容中透出一丝睿智:“那不就结了?”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温和却坚定,“只要你们三位领导认我这个书记,服从管理,对我负责。你们的手下认你这个领导,对你负责,那整个乡政府的运转就是正常的,就不会出现问题。权力不是用来紧紧攥在手里的,而是用来推动工作的。我放权,不是放弃责任,而是为了更好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让大家各司其职,把工作做好。只要大家的目标一致,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乡里的工作自然会顺利推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博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仿佛有雾霭散去,阳光照了进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钦佩。说道:“楚书记,我明白了。您这是在用信任凝聚人心,用放权激发活力,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各司其职。只要大家的目标一致,权力的分配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楚君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从容与坚定:“没错,权力终究只是手段,而工作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我们肩负着乡亲们的期望,要做的不是纠结于权力的归属,而是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更好,让经济发展得更快。你是个明白人,齐乡长,我只要管好我们这个领导班子,而你们只需要管好手下的人。只要我们各司其职,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这股力量,足以推动我们乡的发展,让乡亲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我相信,你一定能带好你的队伍,我们一起努力,把乡里的工作做好。”
齐博缓缓起身,宛如从沉思的湖底缓缓浮出,眼神中满是敬佩的光芒。他望着楚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热忱:“楚书记,跟你待得越久,就越觉得你深不可测,感觉自己对你了解得越少。我一定要好好向你学习,学习你的处事原则、豁达宽容,努力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楚君。”
他顿了顿,提起另一件事情,眼神中闪过疑惑:“楚书记,现在你让阿乡长分管乡镇企业和安全工作,这里面包括煤矿、砖厂、石灰料厂、铁矿石厂。这可是一个肥缺,油水很大的,是个领导都想分管这项业务的。你也知道,我是从这一行起家的,在这一行我是真正的行家。如果让我分管这块业务,管理起来肯定是得心应手,各方面的关系也能理得顺,开展工作也方便。你怎么不让我分管,而是让阿乡长来分管这块业务呢?”
楚君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仿佛在苦笑他人的短视:“齐乡长,你作为乡长说出这样的话,我不得不又要批评你了,你的目光实在是太短浅了。乡镇企业和安全工作这是钱币的两面,只要办企业,就会产生安全问题。这两个工作密不可分,分管乡镇企业,就要分管安全工作,不能分开。我能不知道你是做什么起家的,正因为这样,我是有意不让你分管这两项工作的。”
齐博大惊,眼眸中满是困惑,赶忙问道:“原来是这样啊,楚书记,我倒是愿闻其详。”
楚君说:“你的致命缺点就是,目光短浅,你只看到了贼娃吃馒头,却没看到贼娃挨拳头。你是新上来的干部,如果不出现意外情况,就能顺利参加明年的人代会选举。但如果出现安全事故,你可能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探寻历史的深渊:“你在乡里工作了五年,大山口的矿山前后出了几次矿难?”
齐博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仿佛在翻阅记忆的旧账:“我知道,最近的一次就是大山口煤矿,死了两人,煤矿被封。”
楚君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一共四次,死了五人,三名主管副乡长被撤职、被警告、记大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齐博心上。
此刻,齐博一时语塞,愣在当场,眼神中闪过迷茫与惊愕。
楚君微微停顿,语气愈发严肃,目光却透着几分关切:“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乡镇企业确实是个肥缺,可那也是个烫手山芋。矿难一旦发生,责任重大,轻则处分,重则丢官。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阿乡长经验丰富,处理这类事务更加得心应手,由他分管,既能保证工作的顺利开展,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齐博,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你这人心太善,好帮忙,很多事情你把握不住。而乡镇企业的大老板们个个都是人精,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要是分管了,他们肯定会上赶着巴结你,送礼的、请客的,各种诱惑接踵而至。你要是经不住,就会陷入他们的圈套;要是硬着头皮拒绝,又容易得罪人,给自己惹来麻烦。”
楚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了解你,你不喝酒的时候,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是一旦喝点酒,你的原则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在官场和商场的交界处,人性的复杂远超你的想象。那些老板们,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后却可能使尽浑身解数。你要是分管了乡镇企业,他们肯定会在安排接待、逢年过节、迎来送往等方面给予格外关照。刚开始也许你能拒绝,但是时间长了,你就会习惯,坦然到最后的大胆接受。到时候,后果不用我说,你比我清楚。”
他看着齐博,眼神中满是期望:“你有你的专长,也有你的潜力,但一定要学会权衡利弊,不能只看到眼前的诱惑,而忽略了潜在的风险。你要是分管了乡镇企业,我怕你会被那些老板们牵着鼻子走,最后不仅工作干不好,还可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楚君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我把你当自己人,自然希望你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你回去以后,不要急着休息,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以后遇到事情,多和我商量,不要轻易做决定。你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稳扎稳打。记住,做人要善良,但也要有底线,不能被人利用。”
齐博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楚君会如此袒露心声,也从未意识到自己在官场如此的幼稚。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楚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我以后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做任何事情要从长远考虑,不贪图眼前利益。”
第278章 新人下村(1)
齐博缓缓起身,步伐坚定,往门口挪去。然而,他的内心早已被一层浓稠的感激与敬佩之情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楚君言辞恳切,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宛如一颗精美的珍珠,闪耀着深邃的智慧光芒,深深嵌入了他的心间。他深知,自己唯有在工作中时刻留心,仔仔细细地观察楚君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带着虔诚的虚心去求教,努力汲取知识养分,才能在工作中不断提升自我,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
就在齐博刚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楚君喊住了他:“齐乡长。”
“你去通知玉素甫,让他务必给那个女大学生安排好宿舍。”楚君的语气里透着严肃,却又饱含着关怀,“再让计生办主任李银秀过来协助安顿。那女孩离家千里,孤身一人来到这穷山沟工作,咱们领导干部可得多关心关心。暖瓶、被褥、风扇这些,都得给配齐了。虽说花不了几个钱,但这是体现咱们心意的小事,可千万不能马虎,要让他们能安心工作,这才是大事。”
说到这儿,楚君顿了顿,眼神转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接着说道,“至于那位小伙子,你负责开车把他送到山口村,跟三个村的村干部打好招呼。不行,这还不够重视。你把三个村的村干部都召集起来,在路口服务区的饭馆安排一下也行。可刚才会议上还在大谈禁止大吃大喝,要是有人抓住这点大做文章,怕是要惹出些闲言碎语。这样吧,让杨主任在家里安排一桌,然后叫上三个村的六个村支书、村主任,让村干部一起和小伙子见个面。现在流行饭局,虽说是不好的风气,但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话说得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吃饭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请一顿。”楚君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却又透着对新同志的关心。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新同志到岗,总要有个交接过程。咱们要让他尽快熟悉工作,融入环境。你跟杨主任说,饭菜不用太丰盛,乡里现在财政紧张,能省则省。但一定要保证干净卫生,让新同志感受到咱们的诚意,这才是最重要的。”楚君说完,眼神里满是期许,似乎在期待着新同志能在这里开启崭新的篇章。
“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安排。”齐博心中一暖,转身果断地离开了。
齐博刚走,办公桌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楚君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略带严肃又透着关切的声音:“楚书记,新来的大学生到你那儿报到没有?”声音里带着对新同志的事格外上心。
楚君赶忙挺直了身子,语气恭敬至极:“丁部长,两位新人已经到位了。为了妥善安排他们的工作,我们几位主要领导刚刚开完会。经过反复讨论,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把女孩安排到乡计生办,那里工作相对稳定,能让她快速熟悉基层事务,积累宝贵经验。至于那个小伙子,我观察了一下,觉得他挺有潜力的。您也知道,现在全乡最具经济发展潜力的就是山口村那片的三个村。我琢磨着,让他去担任那三个村的第一书记,正好让他在基层好好历练一番,磨砺磨砺。长则一年,短则半年,我会根据他的表现再做进一步安排。您看,我这样的安排妥当吗?”楚君的语气里满是谦逊,又带着几分期待,期待着丁部长能认可他的安排。
电话那端,丁向群沉默须臾,似在细细品味楚君的话语。刹那间,一阵爽朗的笑声破空而来,如暖阳穿透云层,驱散了周遭的凝重,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哈哈,楚书记啊,新人既已分至亚尔乡,便是你麾下之才,如何调配,自是你们乡政府的自主权,我又岂能越俎代庖呢。不过,你我情同手足,有些肺腑之言,我还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丁向群的声音变得愈发和缓,仿佛慈父即将开口传授重要的人生哲理。
楚君微微一笑,双目灼灼,满是热切的期许,他语气真挚恳切:“丁部长,您说得极是。我期盼您能对我坦诚相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这方是挚友相处的坦荡之道呀。”
丁向群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似水,眼底满是对后辈的温柔关怀与殷切期待。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曲向东,是我挚友的宗亲,家在武琦市。此次他能调至亚尔乡,是我极力争取过来的,特意将他安排到你身边,期望你能倾囊相授,将你那些宝贵的成功经验尽数传授给他。刚才听了你的安排,我内心甚是欣慰。你想让这年轻人沿着你曾经走过的成功之路,稳步前行,这想法的确很好。”
楚君闻听此言,脸上浮现出谦逊之色,声音也愈发柔和:“丁部长,您这般夸赞,实在让我无地自容。我何来成功之说,不过是刚刚踏上征程,尚在摸索前行阶段罢了。您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将我所知所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曲向东,助他在亚尔乡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茁壮成长,顺利起航。”
丁向群语气愈发温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楚书记,在我面前,无须如此谦虚。有能耐的人就是有能耐,出色的人就是出色,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铭记于心。你的成绩斐然,有目共睹,然则,一人之力终有穷时。常言道,一花独放不是春,唯有百花齐放,方能春满园。我盼着你们亚尔乡能涌现出更多像你这般出色的人才,为这片土地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带来无尽的希望与繁荣。我对你的能力深信不疑,也坚信你定能将这位年轻人培养成才。然而,纵使我们的设想再完美,最终还需看这年轻人的悟性,他是不是可雕琢的璞玉,关键仍在于他自身。我们只是引路之人,能否踏上正轨,全凭他自身抉择了。嗯,话不多说,这小孩就交给你了,我很放心。有空的时候,我定会过去看看你们,届时再详谈。”
放下电话,楚君陷入了沉思。他深知,这次安排曲向东去山口村,不仅是对曲向东个人能力的考验,更是组织对他的信任。山口村那片区域虽然潜力巨大,但同时也面临着诸多挑战,这些问题犹如一座座大山,横亘在发展的道路上,基础设施薄弱,难以支撑快速发展的需求;产业发展较为单一,缺乏多元化的经济支撑;村民观念保守,对新事物、新观念的接受度较低。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和挑战。
但楚君从未退缩过。他想起自己刚到亚尔乡时,面对的也是重重困难。那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改变乡村面貌的决心,对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憧憬。如今,他要把这份决心传递给曲向东,让他明白,基层工作虽然辛苦,但只要肯干、肯拼,就能闯出一片天地。
楚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支部建设、产业转型升级、基础设施建设、村民思想动员……这些都是曲向东需要重点关注的领域。他决定,马上同齐博一起送曲向东去山口村报到。
齐博感到有些困惑。就在不到半小时前,楚君还指派他去送曲卫东到山口村报到,可如今,楚君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亲自去送。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村官,真的值得乡党委书记如此重视吗?
齐博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楚君忙碌的身影,他轻轻敲了敲门。楚君正在整理文件,动作迅速而有条理。他抬起头,看到齐博站在门口,微微一笑:“齐乡长,进来,有事进来说。”
齐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楚书记,您真的要亲自去送曲卫东?我去就行了,一个大学生村官,值得劳您大驾吗?”
楚君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齐助理,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曲卫东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送他去村里报到的意义可不一般。”齐博皱了皱眉,不太明白楚君的意思。
楚君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山口村的情形吗?”齐博笑了,他挠挠头说:“那不就是年初的事情嘛。那天是农行营业所的卡德尔主任和我一起陪你去的山口村。那时候,你是农行派到亚尔乡的扶贫工作队的成员,你要去山口村了解情况。中午,村干部灌了你不少酒,你走路都有些不稳,是卡德尔主任用摩托车载你回的单位。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深沉的感慨,仿佛那段过往的记忆仍在心头微微泛着涟漪:“直到今天,我对你们二位前辈在我走访基层的过程中,给予我的指点和教诲都铭记在心。那天晚上,卡德尔主任和你陪着我,你们的身影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不仅让我感受到了基层工作的艰辛,也让我看到了基层干部的责任与担当。你们的鼓励和支持,如同温暖的火种,在后来的工作中点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使我避免和少走了很多弯路和挫折。”
齐博微微一笑,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宛如微风轻拂湖面。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楚君虽饮了酒,意识却异常清醒。卡德尔主任驾驶摩托车载他返回单位的途中,楚君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他一直在谈论着山口村的未来,那种对基层工作的热情,如同燃烧的火焰,让齐博至今难忘。
楚君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而坚定,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次送曲卫东去山口村,不仅仅是为了安排一个“村官”,更是为了传递一种精神。曲卫东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我真心希望他能像我们当初一样,真正扎根基层,为村民做实事。而我亲自去送他,就是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乡党委和政府会全力支持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同时,我们要把这种‘传帮带’的精神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把新人扶上马再送一程。”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省:“基层工作需要的不仅仅是热情,更需要持续地努力和传承。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只有环环相扣,才能让基层的发展不断向前推进。曲卫东的到来,不仅是山口村的希望,也是我们乡党委对基层工作的一次重要布局。”
齐博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敬意。楚君的这番话,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楚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齐博,说道:“齐助理,这是任命文件,你拿好。”
他真诚地说道:“齐乡长,你在我身边的时间长,有时候你也得多提醒我。现在我感觉,自从当上这个乡党委书记,我也有点飘飘然了。如果不是刚才我坐在这里仔细想了一下,我怕是早就忘了你们两位前辈送我进村的事情。这事不应该啊,我们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位,都不能忘了自己来时的样子,不能忘了帮过我的人。人不能忘本。”
齐博接过文件夹,心中微微一震。他意识到,楚君不仅是在提醒自己,更是在提醒所有干部,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能忘记本心,不能忘记那些在艰难时刻给予帮助的人。这种质朴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正是基层工作最需要的力量。
在山口村村委会会议室里,楚君、齐博和曲卫东三人一进会议室,会议室内六名村干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热情地迎上前,伸出手,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仿佛迎接久违的亲人。
楚君眼见村干部们过来,便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他抢先伸出手,与村干部们一一握手,那双手虽然白皙,却在与村干部们粗糙的手掌相握时,传递出一种真挚的情感。
接着,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支递给对方,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他嘴里说着流利的维吾尔语,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有时还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在座的村干部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一派祥和的场景。
第279章 新人下村(2)
楚君一边热情地给村干部们散着烟,一边开着玩笑,豪爽与直率溢于言表,甚至有些粗俗,却毫无做作之感。
曲卫东虽然懂得维语,但楚君跟着村干部说的维语,他却只是似懂非懂。因为双方在维语对话里,楚君说话时夹杂了大量的方言和土语,这些地道的词汇如同泥土中的珍珠,让他的言语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楚君与村干部们的交流非常愉快,谈笑风生,仿佛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与他们有着天然的亲近感。那些村干部们大多是面容黝黑、衣衫朴素,甚至有些不修边幅,而楚君则穿着笔挺的衬衫,肤白面嫩,气质斯文,官气十足。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外在的差异,与他们交流得无拘无束,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的隔阂。
在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田野上,楚君的身影与村干部们融为一体,他的笑声在微风中回荡,仿佛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缘分。他的热情犹如夏日的阳光,温暖而炽热,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房,驱散了所有的隔阂与陌生。
曲卫东站在一旁,目光定格在这幅画面之上,不禁有些愣住了。他本以为楚君是个有些稚嫩、文质彬彬的书生,然而此刻看到他与村干部们如此亲密无间地交流,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既惊讶又新奇。楚君的举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与这片土地、与这些乡亲们有着割不断的深厚情缘。
曲向东坐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楚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生动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看着楚君与村干部们毫无隔阂的互动,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那是一种对归属感的渴望,一种对融入这片土地的强烈向往。他渴望像楚君一样,能够毫无障碍地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交流,能够真正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愈发坚毅,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楚君那样的人。他要学习他们的语言,说他们的话,真正融入他们的生活,与他们打成一片。他渴望像楚君一样,能够毫无障碍地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交流,能够真正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曲向东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路并不容易,但这份决心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的内心。他暗暗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三年,他要在未来的三年里走出亚尔乡,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和真挚情感,去迎接更广阔的天地。他相信,只要心怀热忱,脚踏实地,终有一天,他也能像楚君一样,成为这片土地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楚君当然无法预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被命运之手精心编织的丝线,悄然落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心中,引发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却浑然不觉自己正成为这场变革的引子。
楚君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仿佛一束光,穿透了他内心的迷茫。他回想起楚君在会上的精彩发言,每一个观点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宝石,闪耀着智慧的光芒。那种自信与从容,让他心生向往。曲卫东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微妙而复杂的蜕变。
从那一刻起,曲卫东开始变得更加专注和努力。他相信,只有通过努力,才能弥补自己的不足,才能像楚君一样,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稳健而自信。而楚君,这个名字,也成了他心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他不断前行,追逐那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楚君见三个村的村干部已经到齐,便清了清嗓子。齐博见状,马上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下面有请楚书记讲话。”
楚君的目光如清泉般扫过在场的几位村干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似春日暖风拂过心田:“自从齐乡长、达吾提相继调到乡里工作,山口村等三个村的第一书记一直空缺。这段时间,村干部们的工作压力很大,三个村的村主任、村支书工作上都很费心,大家都辛苦了。我代表乡党委、乡政府向你们表示感谢!”
楚君缓缓起身,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尊重与温暖。齐博带头鼓掌,掌声如潮涌起。
村干部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对他们的感谢,更是对他们辛勤付出的肯定。
随着掌声渐渐平息,楚君重新落座,他的眼眸中透着温和与期待,轻声说道:“今天,乡党委和乡政府给你们送来了新的第一书记。这位是曲卫东同志。”
楚君的手轻轻一抬,指着坐在旁边的曲卫东。
曲卫东心中一紧,迅速挺直了脊背,眼神中闪过一点紧张,他赶紧站了起来,深鞠一躬,声音嘹亮又带着几分青涩:“各位前辈和领导,我是曲卫东,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三个村的人了。虽然我资历尚浅,没有农村工作的经验,但我一定尽心尽力,和大家一起把村里的工作做好。请前辈们多指教!”
村干部们打量着眼前的曲卫东,目光各异。有人眼神里划过一丝疑惑,像是在审视一枚未经打磨的玉石,不确定其成色;有人微微点头,眼神里透着接纳,像是在迎接一位远方的亲朋,带着几分期待。
“年轻人,我们这里很苦,你能习惯吗?”年长的村支书吐尼亚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像是怕惊扰了这初来乍到的年轻书记,又像是在给他打一针预防针。
村主任买买江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曲书记,我们这里太偏僻了,女孩子都不愿意找本地的小伙子,你能坚持住吗?”,眼神却在窥探曲卫东的反应。
曲卫东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坚定如山。他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前辈,我知道这里条件艰苦,也明白这里的不易。但正因如此,你们的坚守才让我敬佩。我虽然年轻,可我也有自己的韧劲儿。苦,对我来说不是难题,而是成长的磨砺。至于偏僻嘛,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这片土地会变得越来越好,偏僻也能变成一方独特的优势。我有信心,也有决心和大家一起让这里变得更好。”
村干部们听着曲卫东的话,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认同。
吐尼亚孜等人互看一眼,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欣慰:“好,有这股劲儿就行。小曲书记,从你身上,我们仿佛又看到了楚书记的影子。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一起干,有啥困难尽管说。”
杨发胜也连忙附和道:“对对,这儿虽然条件差,可咱这儿的人为人都很实在。小曲书记,你要是有啥困难的,尽管说,大家都会帮你。”
曲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村干部们的热情与接纳,也深知未来的工作虽然不易,但有了这份支持,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
楚君见状,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小曲同志刚从大学毕业,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年轻有知识、有热情,有冲劲。相信有大家的支持和帮助,他一定能够胜任这份工作。”楚君看向曲卫东,目光中带着鼓励。
村干部们互相看了看,沉默片刻后,吐尼亚孜支书率先伸出了手:“小曲,我们欢迎你,希望你能给咱村带来新的活力。”
其他村干部也纷纷点头,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楚君接着介绍:“曲卫东是从省城里下来的大学生,他是在内地上的名牌大学,在大学里就已经是学生党员,还是学生会主席。年轻有为,学历高,能力强。小伙子没有农村生活的经历,希望在座的村干部、老前辈给予我们这位新书记多多的支持。今天,我看见你们对小曲的态度,我去接放心了。希望你们在工作上多多配合曲书记!”
“那没的说!”村干部们纷纷表示,声音里满是真诚和热情。
村干部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这一刻,曲卫东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深知,未来的路虽然充满了挑战,但有了大家的支持和信任,他有信心让这片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楚君继续说道:“曲书记虽然年轻,但他有着一股子韧劲。我跟他接触过一次,发现他工作热情极高,一心要扎根基层。我相信,他一定能和我们村干部一起,把山口村、三棵树村和乌拉台村建设得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曲卫东的脸上轻轻掠过,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几分好奇:“小曲书记,你喝酒怎么样?”
曲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暗想:都说乡里人喝酒厉害,这可能是村干部们对他的一种考验,也可能是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楚书记,我虽然不会喝太多的酒,但该喝的时候绝不退缩。”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村干部们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
吐尼亚孜支书猛地一拍大腿,那厚实的掌音在空气中回荡,他脸上浮起一抹赞许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欣赏:“好小子,有你的!我最喜欢你这股子实在劲儿。咱们这里的人,虽然日子过得简朴,但性子都实诚得很。只要你真心为村里好,乡亲们肯定都会支持你。”
杨发胜也跟着点头,眼神中透着认同:“没错,老支书说得对。这里晚上没啥娱乐,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喝喝酒。小曲书记,你要是通过喝酒跟村民多接触,听听他们的想法,对你工作肯定帮助不小。”
楚君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他轻咳一声,说道:“杨书记,曲书记初来乍到,虽是客人,但绝不是外人,咱们今天就别出去吃了。就在你家喝酒,怎么样?”
“好啊!求之不得,我马上给家里打电话。”杨主任快步走到墙角,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动作娴熟地拨动号码,向家里传去声音。
楚君赶紧喊道:“杨书记,今天人不多,菜弄简单一点,有手抓羊肉、皮辣红就行,每次过来总是麻烦嫂子,实在是惭愧啊!”
杨发胜边打电话边笑着答道:“楚书记,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你自己扳着手指头算算,你多长时间没来山口村了?难得来一趟,你说这话,让哥哥我心里感到愧疚。你嫂子人最喜欢热闹,来了客人,她可高兴了,这点忙算个啥。”
电话那头传来杨发胜妻子爽朗的声音:“发胜啊,咋回事?楚书记来了。好嘞,你放心,我这就准备,保证让大家吃得舒坦!”
“嘿,还是咱家的媳妇儿痛快!”杨发胜笑着挂了电话,转身对大家说,“嫂子开始准备了,今天肯定让大家尽兴!”
杨主任家的经济条件在村里乃至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每次聚餐,总有好酒好肉,热热闹闹,宾主尽欢。今晚听说要在杨主任家吃饭,村干部们个个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像是春日的暖阳,融融泄泄,让气氛愈发热烈。
曲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像是被春水轻柔地浸润。他深知,这顿饭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聚会,更是他融入这片土地的一个新起点。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决心要用真心和行动,去赢得乡亲们的认可,让这份温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
很快,大家纷纷起身,朝着杨发胜家走去。一路上,村干部们边走边和曲卫东聊着村里的趣事、村民的性格,那些生动的讲述如同一幅幅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让他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楚君、齐博、曲卫东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还在详细地给新人介绍村里的风土人情。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了解村民的绝佳机会。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仅要好好利用这次酒,更要用心地跟村干部们多多沟通,把他们的心声记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杨发胜家。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杨主任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香味一阵阵飘出来,仿佛在欢迎着客人。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同银铃般悦耳。
“嫂子,辛苦你了!”一进门,楚君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不辛苦,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客气。不像我们家老杨,从来就不知道说个客气话。”杨主任的妻子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回应。
大家围坐在一起,杨主任的妻子麻利从厨房端出了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手抓羊肉,肉质鲜嫩;风味牛排,香气四溢;葱爆羊肉,色泽鲜艳;皮辣红,辣中带甜,让人垂涎欲滴。桌上还摆满了各种小菜,搭配得恰到好处。
杨主任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今天大家都是自己人,来,为了我们的新书记,也为了咱们村的未来,干一杯!”
“干杯!”大家齐声应和,杯中的酒液在碰撞中溅起小小的涟漪,像是对未来的祝愿。
第280章 茹仙致谢
夜幕低垂,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天空紧紧包裹,仅留下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仿佛是夜空中孤独的守望者。
小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内昏黄的灯光映照出车内三人的身影,如同时光深处的一抹剪影。
司机小张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眼神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脚下的旅途上。
楚君和齐博坐在后排,身体靠在后背上,随着小车来回摇晃,已经陷入了微醺的梦境之中。他们的呼吸低沉而平稳,在夜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宁静。
终于,小车稳稳地停在了办公区大门口。小张赶紧下车,过去轻轻打开车门,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的虫鸣声涌了进来,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语。
他轻声道:“楚书记、齐乡长,到家了。”声音轻柔而谨慎,生怕惊扰了他们的梦境。
楚君被这轻微的喊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微微皱眉,似乎还在回味着酒精带来的那丝惬意。片刻后,他清醒过来,轻轻拉推了一把身旁的齐博,说道:“齐乡长,到家了,醒醒。”
他的目光又转向司机小张,关心地说道:“小张师傅,今天辛苦了,把齐乡长送回去以后,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君下了车,目送小车离开。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夜风拂过,他清醒了许多。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漆黑一片,仿佛在诉说着一天的疲惫与沉寂。
楚君想着还是回房车洗澡,便摇摇晃晃走到了办公区后面的停车场,打开了房车的车门,走进了这个属于他的小小天地。
进了房间,打开所有电灯。瞬间,房车里被柔和的灯光晕染得温馨而舒适,仿佛是一个移动的避世小窝,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
楚君盥洗擦净后,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慵懒地窝在沙发上。他的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热气从茶杯中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茶香与房车内的木质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惬意的氛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他伸手随手取下书柜上的书籍,看书名是英文版的《百年孤独》。《百年孤独》,这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杰作,这部作品以独特而奇幻的笔触,描绘了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传奇故事,以及他们所在的虚构小镇马孔多的兴衰历程。它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对人性、历史和命运的深刻思考,仿佛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
书中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通过夸张和奇幻的情节展现拉丁美洲的历史与文化。比如,家族中的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发动了无数次的起义,却始终无法改变家族的孤独命运。这种情节虽然看似荒诞,但蕴含着深刻的寓意,反映了拉丁美洲人民在历史长河中经历的苦难与挣扎,以及他们在面对命运时的无奈与迷茫。它仿佛是一首深沉的挽歌,在时间的长河中回荡,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故事与记忆。
这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尽管布恩迪亚家族经历了无数的兴衰与变迁,但他们最终还是被历史的潮流所淹没。这让人意识到,在时间的长河中,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与渺小,人们的努力与挣扎似乎都难以留下永恒的痕迹。
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因为我们生命的独特价值就在于我们如何去度过这段时间。这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珍惜,仿佛是一束光,在黑暗中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楚君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质感,仿佛在与文字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小说中晦涩的文字,拗口的语法,单调的情节,让楚君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他依然沉浸其中,不愿被打扰。
此时,楚君的世界在书页间徐徐展开,偶尔,他会抿一口茶,茶水在舌尖流转,带着一丝清苦与回甘。困了,他就起身做几个俯卧撑,让身体重新回到清醒的状态。
此刻,他的心情沉浸在阅读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手中的书、杯中的茶,以及内心的那份孤独。这孤独并非凄凉,而是一种与自己对话的宁静,是在喧嚣世界中找到的一片属于自己的静谧天地。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清脆而急促,打破了房车内的静谧。
楚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显示着“茹仙”二字。他接起电话,声音温和而略带醉意:“茹仙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电话那头,茹仙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仿佛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灿烂:“老公,你真的对我们那位太好了,太感谢你了!”
她的语气中满是感激,但楚君却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困惑:“你什么意思,我完全没听明白。”
茹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迷茫,连忙解释道:“我们那位回来说了,说楚书记太大度了,高风亮节,主动放权。党政办和财务室原本都是乡党委书记和乡长的特权,是绝不会让其他副职分管的。可你居然主动提出让副职分管,这在亚尔乡里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我们那位说,你这是在给副职们机会,让他们也能参与到乡政府的核心工作中去,有利于提升副职的威信和业务能力。他还一再说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领导啊!”
楚君的嘴角微微下撇,一抹轻蔑的弧度悄然浮现在他那冷峻的面容之上,那神情是不屑和无奈。其实,楚君根本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早已如烟云般散去。然而,此刻,他心底涌起的却是几缕无言的喟叹与轻蔑:这阿布力肯,当真是稚气未脱,幼稚可笑。
领导之间的分工,不过是单位内部的常事,犹如棋盘上的棋子,各有其位,毫无新奇之处。掌握财务签字权,也不过是分工时的一次寻常安排,既非权力的象征,亦非殊荣的标志。单位之事,多为公事,本身就有保密原则,这本是铁律,不容打破,断然不适合在家中随意与家人分享。
可这茹仙,却似个藏不了秘密的百灵鸟,心底胸无城府,什么心事都尽写在脸上,什么话语都急着倾诉于人。
楚君将行政权与签字权依次交付给马木提书记与阿乡长,并非是为了在众人眼前博得关注,赢取属下的赞誉,而只是为了更好地开展乡里的工作。
作为一把手,楚君在工作中始终秉持着一种理念,他深知“管住人就能管住事”的道理,就像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中,自己精准地把控着棋子的布局,而将具体的落子细节交给属下去完成。如此一来,大局便能得以掌控,大事自然可成。
楚君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阿乡长真是忠厚老实啊,对你竟然没有丝毫隐瞒,单位上的这点事,他可是一点不漏地跟你说了,真是贴心了,挺好的。”
他的话语似乎轻描淡写,然而在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仿佛是误饮了一杯陈年的老醋,那酸楚的味道在心间蔓延,让他不禁微微皱眉。
茹仙并未察觉楚君话语背后的深意,反而满心欢喜,语调中带着几分挑逗,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地笑道:“那当然了,要不然,你用过的东西,他不仅不嫌弃,每天还当宝贝似的,天天抢着用!”
此言一出,她的情绪似乎也被自己的话语点燃,身体微微颤抖,血脉悄然膨胀,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脸颊上泛起一片绯红,恰似晚霞映照在湖面上,美得令人心动。
茹仙这颇具挑逗的言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楚君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面色微微泛红,耳根也有些发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氛围裹挟其中。
他心中一动,那颗曾以为早已沉寂的心,瞬间被刺痛了。人总是这样,在情感的领域里,即便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物件,也承载着特别的意义。那些自己曾经用过的东西,哪怕如今已不再使用,一旦看到他人接手,心底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仿佛那些物品曾是他情感的寄托,如今却被他人轻易占有。
楚君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番令人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轻声说道:“是啊!阿乡长过日子确实是个很节俭的人。不像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大手大脚的,花钱也没个数,生活上也不算计,而你们家的那位,精打细算,即使用过的东西,只要能再次使用的,他都会洗干净再用的。这种勤俭节约的工作作风,真的值得我学习。”
楚君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继续说道:“而且他的工作能力也强,机关就是这样,能者多劳嘛!我这人就是懒,不想揽那么多的事情,只图清静无为,无为而治。”他的声音平和而自然,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这番看似随性的言语,实则暗藏玄机。楚君心里清楚得很,他这番话其实是在委婉地批评阿布力肯公私不分,保密意识差,日后难堪大用。这番话里藏着的,是楚君对阿布力肯的深深戒备。楚君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暗暗思索,看来以后说话办事得背着点他了。
但是,茹仙是他深爱的女人。楚君实在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重,只想点到为止,适可而止。在她身上,楚君倾注了太多的情感,也更愿意为她慷慨解囊。他深知,只要茹仙笑颜如花,这世间的一切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
电话那端,茹仙仿若浑然未觉楚君话语里暗藏的那丝淡不可察的微澜,她被满心的喜悦包裹,如同飘荡在云端之上,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是啊,老公,我就喜欢你大手大脚地在我身上花钱,那种感觉,真是美妙得难以言喻。老公,我结婚以后,你还会为我花钱吗?”
楚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既觉得好笑,又带着一丝无奈。他轻声道:“傻丫头,你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茹仙开始耍无赖,嗔道:“我要你说嘛!你愿不愿意吗?”
楚君只好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开心,我当然愿意为你花钱。只是,你也要考虑考虑你爱人的感受,怕他不会愿意的。所以,为了你们家庭和睦,这样的要求,你最好还是不要提。不过有一点,如果家里有急用钱的时候,你一个电话打来,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
茹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仿佛是春日里轻柔的微风,带着几分顽皮:“哎呀,我知道啦。我也不想让他不高兴。不过,有时候真的遇到想买的东西又缺钱,那种心情真的很郁闷。老公,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不会怪我吧?”
楚君微微一笑,声音里满是宠溺,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怎么会呢?你这点小钱,我还能承受得起。如真的想买又缺钱,发个短信,我给你打钱,自己去买就是了。只要你幸福,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要懂事一点,毕竟婚姻生活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
茹仙轻笑着回应,声音里透着甜蜜:“嗯,我知道的。老公,你总是这么理解我,我好爱你。现在看来,我原来还是没有完全认识你。以前我只是觉得你人帅、有钱、有才、有智慧,没想到你当书记也这么厉害。”
楚君身处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工作旋涡之中,此时面对的又是茹仙,他只能谨慎地说道:“我一个人即使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铆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自己的能力,这样乡里的工作才能更好地开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还有,就是……你不是说让我在乡里照顾他嘛!”
电话那头,茹仙此时是幸福满满,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老公,你是我的好老公,也是一个好领导。我们家那位说了,你不仅能力强,还懂得用人,这在基层干部里可是少有的。只有我知道,你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在工作上照顾他的。那个傻蛋自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屑,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楚君听后,心中不禁微微一叹,他知道,有时候,感情和工作之间的界限很难划分清楚。
第281章 小人常戚
楚君的领导思路与常人迥异,他向来不愿意将单位上所有权力紧紧攥于掌心。那样固然能掌控全局,但往往事半功倍,累得身心俱疲,到头来却未必落得他人真心相待。可这样的心思,又怎可轻易示人?他只能佯装若无其事,缓缓说道:“没错,这一切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他自身能力不足,即便机会摆在眼前,也终究难逃落败的局面。”
电话那头,茹仙一听这话,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急切地想要表达内心的认同:“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家那位也说了,他打心眼里感激你。他说,你不仅给了他机会,还给了他信任。他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楚君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鼓励:“我也相信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潜力,只要给予机会,他定能大放光彩。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并非凭借关系就能轻易获取。我希望他能珍惜这个机会,努力提升自己。”
茹仙满口应承:“老公,我会把这话转达给他的。你放心,我们家那位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他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不让你失望。”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我了解他,他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那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好,好,那我挂了,你也要注意休息哦。”茹仙虽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挂断了电话。
楚君放下电话,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悠长。他深知,基层工作绝非易事,不仅需要卓越的能力,还需要深邃的智慧与持久的耐心。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仿佛在默默倾听他的心声。他衷心希望阿布力肯能领略到他的良苦用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乡政府大院显得格外宁静。楚君望着远方,心中默默想着:无论别人怎么评价,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只要能为乡亲们办好事,那就足够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暖意。楚君正坐在办公桌前,与阿布力肯乡长一道商讨着乡敬老院工程开挖的事宜。两人正专注于手中的建设方案,办公室内满是紧张而专注的气氛。
就在讨论正酣时,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清脆而突兀,打破了办公室的紧张氛围。
楚君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那是县委书记孟广平的秘书、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的电话。他心中微微一凛,急忙接起了电话。李成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严肃而沉稳:“楚书记,明天上午11点30分,孟书记找你谈话。”
楚君心中不禁一紧,孟书记亲自找自己谈话,这绝非小事。他连忙试探性地问道:“李主任,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孟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成柏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他说道:“楚书记,如果我知道是什么事情,我肯定会说,可惜,孟书记跟我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李成柏对整个事情的内幕早已了如指掌,但他深知,作为一名秘书,口风紧不仅是职业素养,更是不可逾越的底线。李成柏始终坚守着秘书的“四严”原则,这四条原则如同他职业生涯的指南针,时刻指引着他前行:严把方向,确保工作的正确性;严负其责,对每一项任务都全力以赴;严谨细致,对待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而严守纪律,更是他坚守的底线,尤其是嘴严,做好保密工作,这是他作为秘书的首要职责。
楚君从未担任过秘书职务,自然对其中的门道知之甚少。他只是单纯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处理工作中的事务,从未想过背后还有如此复杂的职业规则和纪律要求。
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回应道:“好的,李主任,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楚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的蓝天,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紧张。他知道,这次谈话可能会对自己的工作产生重大影响。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自从县委调研组回到县里不久,县委便正式下发了一份关键文件——《关于县委调研组对各乡工作情况的调研报告》。这份文件宛如一面雕琢精美的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照出各乡在各项关键工作推进过程之中所取得的累累硕果,存在的种种挑战与难题。它全面总结了各乡过往的工作进展情况,又为未来的工作勾勒出了清晰的方向,堪称各乡改进工作、迈向新征程的重要指引与参考。
文件末尾,浓墨重彩地表扬了亚尔乡,如同在宏伟画卷上点下最亮眼的一笔。调研组对亚尔乡在多个关键领域所展现出的卓越成就给予了盛赞。
亚尔乡的党组织建设成果斐然,党组织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凝聚力与战斗力与日俱增,犹如强劲的引擎,有力地推动着乡村向着繁荣昌盛稳步迈进。在农业现代化的征程上,亚尔乡始终保持着积极探索创新的昂扬姿态,如同勇立潮头的弄潮儿,敢于引入先进思想与前沿技术,使得农业生产效率大幅度跃升,为乡村发展筑牢根基。
推进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举措成效卓着,宛如一场精心策划的变革,通过巧妙优化种植结构,大力发展特色农业,亚尔乡的农产品在市场上脱颖而出,竞争力显着增强。加强农村生态文明建设的成果更是令人瞩目,乡村环境焕然一新,宛如披上了一袭翠绿的华服,绿色发展理念已深深扎根于百姓心中,成为一种自觉行动。
完善农村基础设施的行动切实改善了村民的生活条件,道路、水电、通信等基础设施建设不断完善,如同为乡村发展搭建起坚实的阶梯,让村民的生活更加便捷、舒适。加强农村社会治理的措施有效提升了乡村治理水平,营造了和谐稳定的乡村环境,宛如为乡村生活织就了一张密实的保障网。深化农村改革的探索则为乡村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与创造力。
文件最后,附上了一张全县各项经济数据报表,这是一份详实记录全县各乡截至11月份经济数据的资料。数据最具说服力,亚尔乡的经济数据与全县经济的领头羊大道镇之间的差距已然微乎其微,大有在年底前一举超越之势,如同一场激烈的赛跑,亚尔乡的经济数据已经呈爆发式增长,已然冲到最前面,气势如虹。
这份文件犹如一颗精钢质地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全县掀起了层层涟漪,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宛如一场思想的盛宴。人们纷纷对亚尔乡的成就表示赞赏,同时也对其他乡的发展充满期待,整个县域都弥漫着一种奋进向上、不甘落后的浓厚氛围。
亚尔乡和楚君的名字,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又一次在全县范围内声名鹊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而上一次他们的名字如此引人注目,还要追溯到那次县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彼时,县委、县政府在亚尔乡举办了“大办交通年”的现场观摩会,作为副乡长的楚君,在镜头前从容自信,英俊帅气,他以饱满的热情和专业的素养,向县领导们详细地介绍着现场情况,那股对工作的热爱与执着在字里行间溢于言表,也彰显出亚尔乡在交通建设方面的决心与成果,让整个亚尔乡的发展蓝图跃然纸上。
如今,这份文件的发布,宛如一场春风,再次让亚尔乡和楚君的名字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文件中提及的诸多举措和发展规划,不仅关乎亚尔乡的未来,更牵动着全县人民的心。
亚尔乡作为全县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发展动态自然备受瞩目。而楚君作为乡里的重要领导,他的名字与亚尔乡的发展紧密相连,人们对他寄予了厚望,期待他能带领亚尔乡继续砥砺前行,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然而,正如古语所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在全县对这份文件的关注和讨论中,自然也有人因为文件中对亚尔乡和楚君的表扬而心生不满。县规划局党委书记兼副局长施孝仁便是其中之一。
曾经,施孝仁与楚君在农行并肩作战,同为州农行信贷科副科长,情谊深厚,彼此引为知己。然而,命运的轨迹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转折。楚君因在期刊上发表学术文章,不慎得罪了上级领导,被下放到里玉县亚尔乡,担任扶贫干部,犹如一颗璀璨星辰被暂时遮蔽了光芒。
而施孝仁则一路顺风,楚君离开后,他顺利接任了科长一职,恰似鲤鱼跃龙门,平步青云。不久,凭借叔叔的助力,他调至里玉县亚尔乡,担任乡党委代理书记,满心期待着在乡党代会换届选举后,正式踏上书记的宝座,开启崭新的仕途篇章。
这也是县委组织部调施孝仁到亚尔乡任代理书记的本意。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悄然运转。楚君虽身处基层,却如同一颗扎根泥土的种子,拼命汲取着养分,一心扑在工作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村子的发展付出了无数心血,很快便深得民心,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照亮了亚尔乡的天空。
10月的乡党代会换届选举,犹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楚君不仅被代表提名为候选人,而且在正式选举投票中,他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光芒万丈,以绝对的优势远远甩开了施孝仁。那投票的结果,仿佛是命运的嘲弄,以一种极为羞辱的方式,将施孝仁从亚尔乡的权力中心扫地出门,让他所有的幻想瞬间破灭。
从此,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施孝仁的心里生根发芽,种下了一颗邪恶的种子。他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楚君付出代价,让这颗种子在适当的时刻绽放出复仇的花朵,结出苦涩的复仇之果。
如今,亚尔乡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全县的舞台上熠熠生辉,而楚君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即便未曾见过其人,但关于他的传奇早已在人们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目睹这般盛景,施孝仁心中难免涌起一丝酸涩,仿佛自己多年的心血与汗水,都被亚尔乡的辉煌无情地掩盖,化作尘埃,无人问津。
施孝仁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那份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纸张虽薄,却似有千钧之重。他的眉头紧锁,似两座凝固的山峦,眼神里藏着一股难以释怀的怨气,仿佛能喷出怒火。愤怒与仇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恨,这些情绪如同毒蛇,在他心底肆意噬咬。
施孝仁的思绪不禁被拉回到10月20日亚尔乡党代会的那个场景,如今回想起,依旧是心有余悸。唱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楚君”“楚君”,声声震耳欲聋,却也令人心碎。
在那次选举中,“跳票”的楚君以绝对优势当选,而他则被打得溃不成军,落花流水,只能狼狈地离开了亚尔乡。
当时,其他各乡的选举工作均已尘埃落定,名单已定,施孝仁的落选犹如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他的梦想。最终,县委经过慎重考虑,将他调任到县规划局,担任党委书记兼副局长(正科级)。
县规划局上一届的局长书记是一肩挑,而这一届,不知县委是基于何种考量,局长不再兼任书记,这便让施孝仁有机会填补这个空缺,被调任县规划局任书记兼副局长。
施孝仁深知,对于一个刚满30岁的年轻人来说,县规划局的书记,几乎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虽然比人大、政协的职位稍显体面,但与他原本的期望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亚尔乡继续施展才华,大展宏图,却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因此,对于这样的任命,施孝仁心中充满了怨恨,仿佛自己的未来被无情地束缚在了一个无法施展的狭小空间里,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第282章 书记接见
如今,当施孝仁目及县委下发的那份文件时,满腔怒火便忍不住熊熊燃起,恨意汹涌得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文件里,亚尔乡宛如一颗备受瞩目的明珠,被重点表扬,楚君的名字更是如同被镀了金般闪耀,亚尔乡的各种变化被逐条剖析、细致褒扬,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在施孝仁的心上。
施孝仁难掩心中的愤愤不平,他觉得楚君所取得的那些优异成绩,不过是他任亚尔乡党委书记期间,洒下的心血与汗水所孕育出的果实,是他精心搭建起来的良好基础。
他心中不断地咆哮着:“没有鸡哪有蛋?没有我之前的努力,楚君怎么可能凭空取得这些成绩?”
在施孝仁的眼里,楚君充其量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凭靠着前人的铺垫,侥幸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却独得所有的赞誉,这简直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然而,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施孝仁在愤怒的迷雾中,忽略了这样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楚君的成功并非偶然。
诚然,施孝仁在任期间为亚尔乡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这只是起点。楚君凭借着自身过人的努力、非凡的智慧以及卓越的领导才能,将亚尔乡的发展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宛如在巨人的肩膀上又搭建起了一座辉煌的城堡。楚君的成就,是他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不断突破自我、开拓创新、砥砺奋进的结果,是他用汗水与智慧浇灌出的璀璨之花。
施孝仁最终还是未能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狠狠地将文件重重地扣在办公桌上,那“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是他心中愤怒的最强音。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恨与不甘,犹如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他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楚君,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清晨9时30分,天边微露曙光,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办公室大门口的柏油路上。司机小张早已将车稳稳地停在那儿,仿佛是这初升阳光下的一片宁静港湾。
今天,楚君将亲自率队,马木提、阿布力肯、齐博等乡领导一同前往县医院看望热西提乡长。
齐博昨天已经从财务室领取了五百元现金,他坐在车里,公事包里放着那个精心包好的红包,那是整个乡政府对热西提乡长的关心与祝福,每一个褶边都被他仔细地折过,每一寸红纸都泛着期待与温暖。
小车在公路上飞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仿佛是为这次看望之旅奏响的乐章。经过一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县医院。医院的大楼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而宁静,仿佛每一扇窗户都在诉说着生命的希望与坚强。
楚君让马木提、阿布力肯、齐博三人先行去看望病人,而他自己则径直走向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经过几番询问,楚君终于找到了主治医生——余医生。余医生得知来人竟是亚尔乡的党委书记时,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仿佛是见到了一位久仰的英雄。
楚君的名字在县里如雷贯耳,当听说来人是楚君时,余医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在电视上见过楚君,却没想到本人竟如此年轻,面容清秀,仿佛还是个中学生,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敬畏的书卷气。
楚君直截了当地询问热西提的病情,眼神坚定而急切。余医生从抽屉里拿出x光片,开始耐心地介绍病情,他的声音低沉而专业,每一个医学术语都仿佛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楚君的心上。
然而,面对这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楚君感到有些懵圈。他赶紧摆了摆手,说道:“余医生,您这些说得太专业了,您就直说吧,病人到底是什么病情?我只想知道结果。”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眼神里藏着一丝渴望。
余医生沉默了片刻,低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只通知了病人家属,希望您能为病人保密。”
楚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坚定:“我明白,余医生,您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余医生这才缓缓开口:“他是肝癌晚期,如果乐观一点来看,他可能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狠狠砸落,瞬间坠入无尽的深渊。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余医生,已经确诊了吗?难道真的没有挽救的机会了吗?”
余医生的神情愈发凝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们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诊是肝癌晚期。虽然现代医学在不断进步,但面对这种晚期癌症,能做的实在有限。目前的治疗主要是缓解症状,尽量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是在诉说着命运的无常。
楚君的目光渐渐黯淡,他紧握着双手,指节微微发白。热西提乡长多年来为乡里操劳奔波,如今却要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楚君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仿佛自己没能为乡长做些什么,就让他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余医生,”楚君抬起头,眼神坚定,“您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愿意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仿佛是在为生命争取最后的机会。
余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他遗憾地轻声说道:“依照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肝癌晚期基本上都是绝症。现在的化疗也只是尽量延长生存周期,提高生活质量而已,更多是心理上的慰藉。”
“谢谢您,余医生。”楚君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楚君转身走出医生办公室,找到了热西提的病房。在门口,他看到马木提、阿布力肯和齐博正陪着热西提乡长聊天,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是在用笑声驱散病魔的阴霾。
楚君如同一尊雕像般伫立在病房门口,那扇半开的门似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与病榻上的热西提乡长。
他凝望着热西提那张曾无比熟悉的面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宛如被秋风拂过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静。那些往昔共事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热西提乡长的模样并未发生太大改变,只是那曾经红润的脸庞如今明显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双眸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那曾经充满活力的面庞,如今被病魔侵蚀得毫无血色,苍白得仿佛一张被岁月遗忘的旧照片,让人不禁心生怜悯。曾经,那张脸满是热情与活力,如今却只剩下病痛的痕迹,让人不忍直视。
楚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心中的沉重与痛苦统统咽下,然后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强颜欢笑,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和大家一起陪着热西提乡长聊天,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然而,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矛盾和无奈。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事们解释。他只能将内心的痛苦深埋心底,不让一丝一毫泄露出来。
几人离开医院时,热西提的爱人出来相送。楚君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女人,声音里带着温柔与关切:“你辛苦了!希望你爱人早日康复,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这位坚强的女性送上最后一点温暖。
离开医院的路上,楚君一直沉默不语。车厢里的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马木提、阿布力肯和齐博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纷纷询问楚君热西提乡长的病情。
楚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但医院说正在进行下一步的诊断,并尽快确定治疗方案。”
车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却无法驱散楚君心中的阴霾。他望着远方,目光穿透车窗,穿透阳光,穿透云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奇迹能够出现,让热西提乡长能够挺过这一关,重新回到他热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为乡里操劳奔波。
11点20分,县政府办公楼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庄重的氛围。
楚君快步登上二楼,刚踏上楼梯口,便看见策大乡的党委书记耿多雨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他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宛如一位等待出征的老战士。
楚君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惊喜地说道:“耿书记,今天你也是来找孟书记的?”他的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阳,温暖而灿烂。
耿多雨微微一笑,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楚君握手寒暄:“楚书记,你好啊。今天孟书记要找我谈话,接见时间是11点40分。你也是来见孟书记的吧?”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恍然。难怪电话通知自己的时候,会见时间只有十分钟,还特别叮嘱汇报内容控制在三分钟以内,原来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接见呢。
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是啊,我被通知是11点30分见我。你知道孟书记找我们谈话的内容吗?”
耿多雨摇摇头,脸上显出迷茫,思路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不清楚,我问了李主任,他也只是让我按时来,具体内容他也是一概不知。”
楚君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11点26分了,时间紧迫,不容多待。他赶紧和耿多雨握了握手,急切地说:“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过去。有时间我们再聊。”
耿多雨在身后说道:“楚书记,下星期我准备带策大乡的主要领导到你们乡去考察取经,先跟你说一声。”
楚君挥挥手,回应道:“没问题!来之前打个电话,我亲自迎接你们。”他的声音中带着自豪,仿佛在为自己的乡感到骄傲。说完后,他便快步朝着孟广平的秘书、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的办公室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很有力。
李成柏一看到楚君出现在门口,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热情地迎上前去。
两人握手寒暄,李成柏看了看手表,脸上带着微笑说道:“楚书记,您很准时。我们过去吧。”他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
楚君跟着李成柏来到了对面的办公室,门上没有门牌,显得格外低调。
李成柏轻轻地敲了敲门,动作轻盈而有节奏,里面随即传来一声浑厚的“请进”,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主人的权威与和蔼并存。
李成柏推开门,站在门口说:“孟书记,亚尔乡的楚书记来了。”他的声音清晰而恭敬。
“请他进来吧!”孟书记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人走进办公室,楚君看到孟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批阅着文件。看见楚君进来,孟广平抬起头,用手中钢笔轻轻一指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温和地说道:“坐吧!”
这是楚君第一次踏入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他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坐下,仿佛每一步都在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李成柏走到开水器前,熟练地从下面取出纸杯,接了一杯开水,递给楚君。楚君赶紧接过,连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感激。
接着,李成柏又拿起暖瓶,为孟广平的茶杯续满开水,轻轻盖上盖子,将暖瓶放回原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和体贴,仿佛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孟广平用眼神示意桌角的一摞文件,说道:“这些文件我已经批完了,你拿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领导的威严。
李成柏抱起那一摞文件,微微躬身,然后退了出去。出门时,他顺手将门轻轻关上,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打扰了办公室内的宁静。
孟广平继续专注地看着文件,嘴里轻声说道:“小楚书记,你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看完了。”
他的声音柔和而耐心,让来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第283章 撤乡并镇
楚君微微躬身,拘谨地应了一声。面对领导的平易近人,他内心涌起一股敬意,宛如春日暖阳,温暖而庄重。
趁孟广平落笔的短暂间隙,楚君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孟广平身后的那面墙吸引。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书柜,从地面直伸向高高的天花板,宛如一座巍峨的知识堡垒,静默地守护着这片办公空间。书柜里摆满了书籍,大多是厚重的典籍,每一本都仿佛蕴含着岁月的低语,散发着时光沉淀的醇厚气息。书柜的左边,是一台落地的开水器,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右边,则是一盆高大的巴西木,枝叶繁茂,青翠欲滴,生机勃勃,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盎然的绿意。左右两侧靠墙摆放着几组柔软的长沙发,那真皮外套质感上乘,光泽温润,彰显着这个空间的尊贵与庄重。
楚君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不敢随意乱动,因此对身后,也就是孟广平正前方的格局一无所知。不过,从孟广平办公桌上的摆设来看,这里显然经过了精心布置。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典雅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盏造型简洁的台灯,电脑旁是一叠整齐的文件,文件夹的标签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孟书记严谨、细致的工作态度。
过了一会儿,孟广平终于签完最后一个文件,大笔一挥而就,动作流畅而有力。他将钢笔轻轻放进笔筒,将文件举起抖着码齐,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孟广平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亲切地看着楚君,笑道:“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楚君同志,好啊!你看着还是那么精神,年轻就是好,朝气蓬勃,阳光帅气。最近乡里工作怎么样啊?”
楚君早已将汇报内容烂熟于心,此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言更加简洁明了。他开始汇报亚尔乡最近的工作重点以及几项重点工程的进度。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不到两分钟,楚君便汇报完毕,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带着期待,等待着上级领导的指示。
孟书记认真地听着楚君的汇报,不时轻轻点头,手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偶尔划过,记录着要点。
等楚君汇报完毕,孟书记微微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而深邃。他缓缓开口说道:“小楚书记,你们亚尔乡的工作我一直都很关注。我刚刚看了里玉县各乡前11个月的经济数据,你们亚尔乡的成绩相当出色。Gdp增长率达到了14.5%,在全州乡镇中排名第二;农民收入增长速度为22.4%,在全州乡镇中排名第一;农村就业率高达96%,同样在全州乡镇中位居榜首;农业产值增长率4%,在全县表现最优。在农村金融发展方面,你们乡的三家银行今年新增贷款1.5亿元,在全县排名第一,在全州排名第三。在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交通、电力、水利和通信等基础设施投资达到4300万元,排在全县第二,仅比大道镇少一点点。如果第四季度再加一把劲,完全有望冲到第一。”
孟广平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小楚书记,你们亚尔乡的成绩有目共睹,这离不开你们领导班子的努力和付出,说明你们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出了成绩,你是班长,当然首先就要表扬你。不过,成绩只是起点,我们还要看到挑战。比如,在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方面,虽然投资不少,但要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刀刃上,真正提升村民的生活质量。还有农业产值增长,虽然目前成绩不错,但如何进一步优化产业结构,如何提升农产品附加值,是你们下一步需要思考的问题。”
楚君认真地听着,手中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书记的讲话要点,心中充满了敬意和激情。
他点着头,激动地说:“孟书记,谢谢您对亚尔乡的高度重视和悉心指导。关于您的指示,回去后,我会立即召开专题会议,逐条落实,确保每一项工作都能稳步推进。”
孟书记接着说道:“这次找你来,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根据《国务院批转民政部关于调整建镇标准的报告的通知》文件精神,自治区人民政府决定在我区开展撤区并乡建镇改革试点工作。这是一个全新的机遇,也是一次严峻的挑战。”
“县委为此 专门开了常委会,会议一致认为,你们亚尔乡经济发展迅猛,能够有力地拉动周边经济。常委会决定由你们亚尔乡作为首批试点。这不仅是对你们过往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发展的期许。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要充分考虑村民的利益,确保改革平稳推进,让每一个村民都能从中受益。”
“撤乡设镇的意义极为重大,这不仅是一次行政管理体制的变革,更是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关键举措。首先,撤乡设镇有利于加快城乡一体化建设,能够有效促进企业和人群向镇中心集中,形成较大规模的城镇格局,从而增强经济实力和发展活力,加快城乡一体化的进程,使经济运行更加高效发达。其次,撤乡设镇将有力推动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第三,撤乡设镇有利于争取更多的资金和项目。设镇后,能够更好地吸引投资,实现优势资源的合理配置和高效利用,吸引更多的资金和技术人才。同时,各级项目资金的扶持力度将进一步加大,建设项目也会进一步增多,基础设施建设将更加完善。此外,撤乡设镇还有利于加快旅游产业的发展,为当地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我县根据实际情况,经过县委常委会开会讨论,一致认为:亚尔乡和策大乡具备合并设镇的条件。这两个乡地理位置相邻,乡政府相距不到两公里,地缘相近,人文相通。特别是亚尔乡经济发展势头迅猛,而策大乡经济发展相对滞后,领导班子老化,思想僵化,能力固化,战斗力不强。我们要通过强弱联合的方式,用强乡带动弱乡的经济发展模式,实现区域经济协调发展。”
“县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将亚尔乡和策大乡合并为亚尔镇。你将出任亚尔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负责亚尔镇的筹建工作,筹建时间为一个月。我们这里是自治州,按规定,行政一把手应该由少数民族同志担任。所以是否让党委、政府一把手一肩挑,常委会的意见有很大分歧。但是目前亚尔乡的一系列的经济数据已经说明了一切,表明了你的工作能力完全能够胜任。让你一肩挑,主要是为了在撤乡并镇过程中,减少你在工作中的阻力。所以这件事就特事特办,我们也是向州委组织部请示过的。”
“因为撤乡并镇的缘故,亚尔镇人代会的换届选举工作推迟到拟定明年一月份举行。在这之前,两个乡的其他领导继续在原乡履职,亚尔镇的其他任命待筹建期结束后,由你提出副职的候选人名单给县委组织部,县委组织部进行考察提出最终的候选人,经乡人大选举通过。关于亚尔镇的选址,你们可以自行决定,不过我个人认为亚尔乡现在的乡政府所在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要将办公室平房拆了,盖一栋小二楼或三楼,合并后的办公问题基本可以得到解决。”
“为了顺利展开并乡,县政府财政尽管紧张,但是这次格外开恩,一次性给你们亚尔镇10万元的建楼款。现在县里财政十分紧张,希望你们谨慎使用这笔钱,能省则省,如果不够就在别处想想办法,别再向乡政府伸手了。加上自治州下拨的10万元,建楼加上搬迁,计算得精确一点,应该是够了。”
“我现在跟你说的都是人事方面事情,至于两个乡如何撤并,财产清查,人员安排,撤并过程中的注意事项等行政方面的事务,你去找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吴其雨和县民政局局长肉孜,他们二人是此次撤乡并镇工作领导小组的办公室正副主任,文件和材料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为你们提供详细的指导和帮助。希望你们在推进工作的过程中,充分考虑各方利益,妥善处理可能出现的问题,确保整个过程平稳有序,为亚尔镇的未来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撤乡并镇的风声,楚君早在初起时便从云翳之间捕捉到了一丝端倪。那传言似天边飘荡的流云,时而清晰得触手可及,时而模糊得如梦如幻。如今,消息终于尘埃落定,犹如石破天惊,却也让他心底泛起一片落寞的涟漪,像是冬日里残荷上的露珠,虽是常态,却也扰动了内心的宁静。
面对这场关乎乡野大地格局重塑的重大变革,县委、县政府并未另遣镇长,而是让他担起书记兼镇长的重任,肩头之责,陡然倍增。
楚君投身行政工作伊始,便笃定地奉行着“清静无为,无为而治”的理念,如山间清风,不疾不徐。于他而言,管理之道,宛如织锦,无需繁针密缕,只需精准把握经纬,便能化繁为简,织就一幅和谐有序的图景。
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他如磐石般坚守着“管住人就等于管住事”的信条,深知在行政的广阔天地中,人是那跃动的灵魂,是推动一切事务的强劲引擎。只要人的心念端正,步伐稳健,那么事便如顺水行舟,无往不利。
身为一镇的掌舵人,楚君看待权力的目光,淡然若秋水长天,澄澈里带着深远。无论是关乎一方发展走向的行政权,还是紧系民生福祉的财政之柄,他都如同巧匠分金,精准且妥帖地分授给副手,从不将权力揽于一己之身,独自紧攥不放。他深知,权力恰似那掌心的流沙,你若贪恋其中,拼命攥紧,沙粒便会从指缝间簌簌而落,最终只能落得一场空;可你若微微松手,让其在掌心自然铺陈,沙粒反而能安稳栖息,聚沙成塔,握得更多。
他常对副手们说:“我于幕后,为你们筑起坚实的堤坝;你们在前,只管勇往直前,无畏无惧。”如此一来,若工作这艘大船在风浪里稍有摇晃,便有了更多的回旋余地。
待问题初现端倪,他便从容出面,似冬日暖阳,驱散阴霾;似春雨润物,悄然化解难题。这般一来,事情便有了转机,恰似拨开云雾,重见青天,一切变得清晰而顺畅,脉络分明。
这一刻,责任感如沉甸甸的果实,重重地坠在了他的肩头。他深知此次撤乡并镇任务的分量,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重得仿佛能压弯脊梁。
尽管面临如此重压,楚君却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如冬日里的青松,说道:“孟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确保撤乡并镇工作顺利进行。我会和两乡的干部群众充分沟通,深入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确保两乡合并平稳过渡。”
孟广平也点点头,目光里满是期许与信任:“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好这件事。亚尔乡和策大乡的合并,不仅是行政区划的调整,更是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重大契机。希望你们抓住这个机会,推动亚尔镇在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取得更大的进步。”
楚君站起身来,挺直脊背,眼中光芒闪烁,充满信心地说道:“孟书记,我会牢记您的嘱托,不辜负县委的信任。我这就回去,马上着手开展工作,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筹建任务,让亚尔镇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发展机遇。”
孟广平也站起身,与楚君紧紧握手,目光中满是鼓励:“好,县里已经考虑过了,现在是农闲时间,乡政府做这些事情,时间上相对游刃有余。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向县委汇报,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楚君又汇报道:“孟书记,我们刚刚去了医院看了热西提乡长,主治医生说……”
孟广平轻轻打断了楚君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哦,这事我昨天就听说了。热西提的爱人找到托乎提县长,要求全额报销医疗费,还把确诊的诊断书拿给县长看了。我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感到很意外。热西提乡长平时看着挺健康的,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唉,世事难料,这事儿的确让人措手不及。”
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氛围,仿佛冬日里的霜雪,将一切话语都冻结在喉咙深处。
第284章 面授机宜
楚君的目光从远方缓缓收回,像是从浩渺的天际中收回了飘忽的思绪。他虚心地请教道:“孟书记,撤乡并镇这工作,我之前从未接触过,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第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孟广平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宛如穿透迷雾的灯塔,他说:“稳定,稳定压倒一切。撤乡并镇要做到鸡不叫,狗不咬,人心稳定。稳定,无论对你,还是对里玉县,都是我们领导干部的第一要务。你是书记,第一要务就是管住人,考察干部,稳定队伍。这不仅是你的职责所在,更是你的能力和水平的具体体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撤乡并镇,归根到底是为了整合资源、优化管理,是为了让百姓的生活更好。但这个过程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也会引发一些干部的不安。毕竟,这次有许多领导干部要离开领导岗位,有些干部要离开工作岗位。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往往都比较麻烦和琐碎。所以,你必须先稳住人心,让大家明白,这是为了长远的发展,而不是简单的权力重组。”
楚君点头,开始用心地记录讲话要点,并用急切的目光期待着领导给予更加深入的指导。
孟广平继续说道:“你可以先组织一次两乡的干部大会,把撤乡并镇的政策和意义给大家讲清楚,让他们心里有底。同时,要深入了解每个干部的能力和态度,看看谁是真心支持改革的,谁又可能会成为改革的阻力。这需要你用心去观察、去沟通、去疏导。”
楚君微微颔首,陷入沉思,眼神中闪烁着若有所悟的光芒。
孟广平见状,语气温和地说:“稳定队伍,就是要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你可以私下找些人聊聊,听听大家的想法,顺便也表达一下你的决心和信心。让他们知道,你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是要共同面对挑战的。”
然而,楚君心中清楚,孟书记的建议固然有其深刻的道理,但他终究是站在县委书记的高位上俯瞰全局,而现实的泥沼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此刻,县委只任命了他一人,其他干部的命运全部攥在他手中,是福是祸,前途未卜。
在这种复杂微妙的局势下,孟书记那句轻松道出的“楚君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显得有些过于简单而理想化了。
那些乡干部,哪一个不是在基层的泥泞中摸爬滚打了多年,早练得精明如孤傲的狐狸?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深知权力的微妙与利益的纠葛。如今,楚君一人身兼书记与镇长,仿佛独自揽尽了世间所有的资源与好处。然而,他转过身,对大家说道:“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话语在风雨飘摇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楚君自己早已安然下船,稳稳着陆,而其他人还被困在那艘风雨飘摇的大船上,前途未卜,命运难测。他试图用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去安抚众人,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又有谁会轻易相信这样的鬼话呢?
乡村干部们,他们长期扎根在最基层,像辛勤的蜜蜂,在泥土与乡野间奔忙。他们兢兢业业,脚踏实地,每日操心的都是那些最务实的琐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们的眼眸里,透着对生活的精打细算,以及对未来的谨慎考量。对他们来说,最看重的莫过于眼前的实实在在的利益。一旦这些利益受到丝毫的触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怎能轻易糊弄他们?
然而,心理活动总归是在心里,面对书记的出谋划策和鼓励,楚君还是很感激涕零。说这些话的时候,连楚君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
他说道:“孟书记,听了您的指导意见,我感觉一下子看清了前进的方向,抓住了工作的重点。我会从稳定干部队伍开始入手,然后逐步推进后续各项工作。撤乡并镇工作量很大,人云亦云,人心浮动,我会亲自去了解干部们的想法,也会积极协调解决遇到的问题。”
孟广平微微点头,赞许道:“好,有决心就好。撤乡并镇虽然困难重重,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相信你能做好,小楚书记。”
此时,孟广平站起身,伸出手来,这是要结束谈话的警示动作。他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信任:“回去以后,把上级文件认真地传达下去,领会要点,吃透精神。”
“从你以前的表现来看,在基层干部中,你是最能啃硬骨头、最能打硬仗的乡党委书记,相信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好,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报,你的后面有县委给你做靠山。”
楚君赶紧起身,伸手去握。他感到书记的手温暖而有力,仿佛传递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和信心。两人目光交汇,楚君从孟广平的眼神中读到了鼓励与期望。这温暖而坚定的一握,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让他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楚君走出孟广平的办公室,抬手看看表,此次谈话竟然持续了20分钟,竟然超时了。不过孟广平是书记,县里没有人敢催他。这20分钟的谈话,不仅仅是时间的延长,更是县委书记对他工作的重视与支持。撤乡并镇,这将是一场艰巨的挑战,但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楚君走出孟广平的办公室时,李成柏正带着耿多雨往办公室方向走来。耿多雨看到楚君,微微一笑,转身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
楚君会意地点头,嘴角也露出微笑,也同样做出打电话的动作。
随后,楚君径直来到政府办公室,找到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吴其雨。吴其雨热情地接待了他,两人坐下后,楚君开门见山地说道:“吴主任,这次来是想请教一些关于撤乡并镇的问题。”
吴其雨点了点头,示意楚君尽管说。楚君将自己准备好的问题一一列出,详细询问了撤乡并镇过程中的人员安排、政策引导与规划支持、资源整合与财政投入、办公经费、办公设备、公章刻制等问题。
吴其雨耐心地逐一解答,还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政策文件,递给楚君:“这些都是最新的政策解读,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研究。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楚君接过文件,连声道谢,接着又问道:“吴主任,关于人员安排方面,我们两乡合并后,人员如何整合?会不会有冗余?”
吴其雨沉吟片刻,说道:“这个需要你们根据实际情况来定。原则上尽量做到人尽其才,就地解决。第一,原有超编人员(部分聘任制人员)主要通过自然减员、内部退养等方式逐步消化,正式编制人员根据岗位需求重新分配。第二,??财政补助?。每分流一名正式人员,省财政补助每人每年(工龄)5000元;分流一名差供人员补助3000元;撤并乡镇县财政补助10万元,州财政补助10万元,共计20万元。第三,??领导职数缩减?。两乡并镇,镇党政领导职数从9-12名精简至7-9名,原有超编人员通过内部调整或提前退休等方式解决。因为是人的事情,往往?这种事情是最麻烦的,所以你们在人员调整上,一定要做好思想工作,确保平稳过渡。”
楚君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吴其雨都一一作答。最后,楚君再次表示感谢,起身告辞。
接着,楚君又来到县民政局,找到了局长肉孜。
肉孜局长是个很热情的人,听到楚君的来意后,立刻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小楚书记,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准备就撤乡并镇的事宜和你们好好沟通呢。”
楚君将自己关心的问题一一提出,包括科室合并、人员编制、行政区划管理、政策执行与监督、公共服务衔接、地名管理与规范等。这些问题,宛如一个个待解的谜团,摆在了他的面前。
肉孜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时点头,详细地解答每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者,为楚君指引着方向。他还特别提到:“撤乡并镇不仅仅是行政区域的调整,更是公共服务的一次优化。你们要确保在合并过程中,公共服务不中断,老百姓的生活不受影响。”
楚君认真记录着肉孜的每一句话,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这些问题的答案,如同点点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最后,他问道:“肉孜局长,关于行政区划管理,我们需要注意哪些细节呢?”
肉孜沉思片刻,说道:“主要是地名的规范和公共服务的衔接。比如,新的镇名已经确定,这就意味着公章、红头文件、信函、报表文头都要符合规定,同时要确保交通、通信、水电等公共服务在合并后能够无缝对接。这些细节虽小,却关乎百姓的日常生活,不可忽视。”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又提出了乡敬老院的建设资金的事情。肉孜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屑:“小楚书记,按说你也不是小地方来的,怎么那么小气呢?就你亚尔乡那二十万元,对我来说就是小数目,我根本看不上。你现在又没开工,要钱干什么呢?明年三月份,只要你一开工,我派人过去监工,按进度拨款,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听了肉孜局长的保证,楚君的心才安定下来。他告别肉孜局长后,走出县民政局,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波纹。
楚君刚跨出一步,踏入办公大楼的瞬间,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清脆而急促。他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丁向群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又透着几分羡慕:“楚书记,恭喜你啊!现在亚尔镇只有你一个人被任命了,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看来上级领导一直在给你压担子呢!其实这项任命是昨天常委会上临时定下来的,的确很突然。昨天我刚好去了塔尔州,刚回来,就看到文件了,感觉也挺意外的。看来撤乡并镇这件事,州上挺急的,不然,对你的任命不可能这么突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如水:“丁部长,谢谢您的关心和支持。既然上级领导信任我,即使担子再重,我也要挑起来,不能辜负上级领导和您对我的这份信任。”
电话那头的丁向群哈哈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幽默:“楚书记,有信心是好事,但是撤乡并镇可不是小事儿,里面全是人事关系。北疆现在正在搞撤乡并镇试点,碰到了不少问题,主要是干部们有情绪。这也不奇怪,原来大家都工作得好好的,突然就要工龄买断或者另谋出路了,这事搁谁,谁也想不通。撤乡并镇工作,你以前没有搞过,也没有参照物可以参考,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楚君点点头,语气认真而坚定:“我知道。有困难是必然的,毕竟很多人的未来都是未知数。孟书记已经找我谈话了,他给了我很多好的建议。回去以后,我准备先组织主要领导开会讨论,大家认真学习上级文件,领会精神要领,现在思想上和上级领导保持一致。”
丁向群说:“那你先上来吧!把你的任命文件拿走吧。这样加上县政府办公室和民政局的文件,成立亚尔镇的法律文书就全部齐了。”
楚君挂了电话,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他转身快步重新上楼,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前进的节奏上。当他推开丁向群办公室的门时,丁部长已经起身相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楚书记,欢迎你!”丁部长热情地伸出手,两人握手的瞬间,楚君感受到了那份温暖与支持。
丁部长亲自走到茶几旁,拿起精致的茶壶,动作娴熟地给楚君泡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楚君望着那杯茶,才恍然想起,除了在孟书记办公室时,秘书冲的那杯热茶,因为拘谨自己还没敢动,自己竟然一上午都没喝过一口水。此刻,他饥渴难耐,身体急需补充水分。
楚君轻轻端起茶杯,茶香扑鼻而来,他微微一笑,轻抿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甘甜,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旅程的苦辣酸甜。
第285章 厚此薄彼
楚君轻轻放下茶杯,那杯中尚存的余温似乎也温暖了他的心。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丁向群,感慨道:“丁部长,谢谢你的茶。跑了一上午,只有在你这里喝到了第一杯茶。朋友就是好,可以无拘无束的。”
丁向群见楚君很快就把一杯茶喝完了,马上又给他续上。他微微一笑,说道:“楚书记,我的大门始终为你打开,什么时候想喝茶只管来就是了。不过,我希望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党政一肩挑,虽是荣耀,但也有风险。在撤乡并镇过程中,行事一定要谨慎,遇事多和其他领导沟通,兼听则明嘛。”
楚君点点头,说道:“是。党政一肩挑对我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一旦出事,我连推卸责任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会全力以赴,不辜负上级领导的期望。”
丁向群轻轻点点头,脸上绽露出赞许的笑容。那笑容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楚书记,跟你打交道时间并不长,但我觉得,你是个基层工作的好手。见招拆招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应对好这次挑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楚君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我会的。我惯用的做法虽然老套,但很实用。我会先组织学习文件,了解政策,然后逐一和干部们谈心,安抚情绪。我相信,只要我们领导班子齐心协力,一定能顺利完成撤乡并镇的工作。”
丁向群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楚君的眼睛,语气深沉:“楚书记,这次撤乡并镇,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行政调整,更是对干部们的一次全方位考验。县委、县政府之所以选择你们亚尔乡和策达乡作为试点,原因再明显不过:一个乡发展得风生水起,一个乡却步履维艰。县里希望通过你们的成功经验和可能遭遇的挫折,为后续的撤乡并镇工作提供可借鉴的样板。”
“说白了,这就是在全方位考验你的领导和协调能力,考验你的统筹和运作能力。此事办成了,对你以后的发展会有极大帮助的。”
他的语气更加深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楚君的心上:“撤乡并镇工作,当务之急就是要稳定,稳住大局,稳住人心。把上级文件的精神吃透,把政策跟大家讲清楚。工作要循序渐进,要做到润物细无声,不能操之过急,要稳步推进。”
楚君微微点头,声音坚定而清晰:“丁部,你说得对。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只要把文件精神讲透,让大家都能领会文件精神,把政策讲清楚,工作就好推进了。”
楚君主动站起身,伸出温暖而有力的手,与丁部长紧紧相握,说道:“丁部,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我受益匪浅。你的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找我谈话,谢谢你。”
“组织部是你们的娘家。有问题给我打电话。”丁向群叮嘱道。
楚君握紧丁向群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丁部,打搅你半天了,谢谢你的支持。我会尽快进入状态,把这项工作做好。”
丁向群松开手,微笑着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能行。”
楚君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坚定有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环。他知道,前方的路虽然充满了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楚君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上,脑海里蹦出几个大字:“稳住大局,稳住人心。”对,这就是他目前的工作目标,他的信念。
楚君又来到一楼的人事局,找到了县人事局局长居麦,两人见了面。
在交谈中,居麦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文件内容主要针对撤乡并镇过程中,对乡政府一般办公人员内退、买断、停薪留职、辞职等情况的处理办法的问题。居麦局长又针对文件的关键细节跟楚君做了详细讲解。楚君认真地听着,不时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但他没有去接。
楚君和居麦局长聊完工作,看看表,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他本想请居麦局长吃顿饭,但被居麦局长婉言谢绝了。居麦局长说,今天州人事局来了领导,中午要陪领导吃饭。楚君和他握手告别。
楚君走进县政府办公大楼,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未来的征程上。他的眉宇间挂着沉思,目光深邃,似乎在默默规划着未来的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挑战如影随形。但他早已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要让乡亲们看到,他不仅有能力挑起这副重担,更有决心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
楚君走出县政府办公楼,踏上台阶,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小车已经悄然滑到跟前,静待他的到来。准备上车时,齐博早已下车,恭敬地打开前排副驾的车门。齐博的动作轻柔而利落,眼神中透着敬意,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宛如一缕春风,暖人心扉。
楚君对齐博的偏爱并非偶然。齐博的细心和周到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人感受到温暖,他的存在宛如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楚君上车时,瞥见后排的马木提和阿布里肯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眼神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马木提的头发有些凌乱,阿布里肯则不时地打个哈欠,两人一副慵懒的模样,与前面精神抖擞的齐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君刚要和他们打招呼,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车内回响。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耿多雨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和玩笑:“楚书记,你真是少年老成啊,明明知道孟书记找你谈什么,却一个字也不跟我透露,你太不够意思了。”
楚君赶紧否认道:“你说什么呢,我在进书记办公室之前,对此事是一无所知,之前我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我出来的时候,李主任就在你跟前,我也没法说啊!好在几分钟后,你就知道全部了。”
耿多雨轻笑了一声,显得很勉强:“楚书记,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君提议道:“我也是刚从民政局办公室出来,现在就在政府办公楼的停车场。要不你现在过来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耿多雨爽快地说道:“不用了,刚才我已经在都护府大酒店订了桌子,在二楼雅间,你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楚书记,现在你是我的领导了,我得向你表表忠心。如果没事,现在就过来吧,我等你。”
电话挂断,楚君转过头,目光落在后排的马木提和阿布里肯身上,微笑着问道:“二位醒啦?策达乡的耿书记已经在都护府酒店摆好了酒席,盛情邀请咱们过去,咱们这便动身过去吧。”
马木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看手表,笑着说道:“好啊,正好这时候肚子也有点饿了,也该吃点东西了。楚书记,今天孟书记找你都说了些什么呢?怎么聊了这么久啊?”
楚君微微一笑,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孟书记找我主要就是谈关于撤乡并镇的事儿。”
楚君的一句话让后排两人跟触电一样,一下坐直了身子,原本一向稳重的齐博都不由自主地看着楚君。
“撤乡并镇!你说的真是撤乡并镇吗?”马木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也骤然提高了几分,急切地追问着。
撤乡并镇的消息早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如同一阵旋风在乡间肆虐,却一直缺乏确切的官方消息来平息这场风暴。然而,这样一条足以在乡里掀起惊涛骇浪、石破天惊的消息,竟被楚君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常便饭,丝毫没有感触到它背后潜藏着巨大的波澜。
年轻人啊,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那撤乡并镇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关系到多少人的铁饭碗,多少在职人员的岗位能否保住的大问题,更关系到多少个家庭的安定祥和。此事如果在乡里传开,不知道会在乡政府引发怎样的地震呢?
“撤乡并镇!真的?”阿布力肯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他吞了吞口水,想要再次确认一遍,生怕自己听错了。
楚君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闪着无奈,只得再次坚定而平静地回答道:“是的,就是撤乡并镇!”
马木提和阿布里肯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而深沉的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他们的眼神中交汇,两人此时的想法如出一辙。
在他们看来,楚君还是太年轻了,对上级政府的这一重大举措毫无敬畏之心,对世事的认识也显得太过肤浅。他们深知,撤乡并镇绝非小事,它意味着人员的升降、调动、内退、下岗、分流……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悬在每个人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划破这原本平静的生活。
在乡里,就业机会本就稀缺得如同沙漠中的绿洲,难得一见。那些有幸踏入乡政府工作的人员,大多是凭借复杂而坚固的关系网踏入这扇门,或是凭借大学或中专的学历,由人事局分配而来。他们的工资虽不算高,但工作相对清闲,福利虽不算丰厚,但至少能保障正常的休假,这份工作在乡里人眼中,就是一份难得的安稳。
在乡里,一个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是权力的象征,是优越感的源泉。对于他们来说,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是他们在这个小社会中立足的根基。他们每天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穿梭在乡亲们之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这份工作让他们在乡亲们眼中高人一等。
在乡里,乡政府工作人员的名头意味着稳定的生活、受人尊敬的地位,以及在邻里间那份难以言喻的优越感。他们的工作或许平凡,但在乡亲们眼中,他们是乡里的“公家人”,是乡亲们眼中的“大人物”。无论是相亲时的高人一等,还是外出办事时的便利,有了这块招牌,事情就好办了许多,这就是他们在乡里的“特权”,是他们用多年努力和运气换来的“铁饭碗”。
马木提还是很沉稳,问道:“撤乡并镇,这么大的事情,不会就是一句话,总该有什么具体政策吗?”
撤乡并镇这件事,楚君也是第一次接触,如何正确解释,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时间认真阅读文件。他便把公事包的几份文件拿出来,给大家传阅起来。
车内一片死寂,空气似乎凝成了固体,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唯有文件翻动的细微声响,在这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几人神情庄重,眼眸在文字间快速穿梭,手中翻阅的文件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每一页都凝聚着沉甸甸的使命与责任。
除了塔尔州政府根据实际情况对国务院《关于调整建镇标准的报告》进行微调后下发的文件外,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关于楚君的任命文件。文件中的文字简洁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粒沉重的石子,掷地有声:
任命楚君为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
紧接着是另起一行,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写道:
亚尔乡、策大乡其他工作人员的任命待亚尔镇筹建工作完毕后另行任命。
这短短的一行字,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平静,让后排的三位领导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县委的文件怎么能这样下发呢?这是什么意思?新的亚尔镇的政府编制,现在只有楚君一个人的位置已经明确,而其他人的位置尚待确定,或者说,他们的位置根本就是一片未知的迷雾。县委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欠妥?
然而,他们都是多年党龄的老党员,是受党教育培养的国家干部。即使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和不满,此时也只能深深地憋在心里,眼神中闪着无奈,化作无声的叹息。
党员个人服从党的组织,下级服从上级,少数服从多数,地方服从中央,是党的民主集中制基本原则之一,“四个服从”是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内容,是发展党内民主的前提和基础,也是党内极为重要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
第286章 裁撤办法
这意味着,在这场关乎乡镇命运的变革之中,县委、县政府对楚君寄予了高度的信任与厚望,仿佛将一座沉甸甸的重担,毫无保留,完全放心地交到了他的肩上。
放眼全县的11个乡镇,目前还没有一个乡镇出现过党政一把手一肩挑的先例,这是基于民族自治区的特殊体制,是多年来遵循的规则与平衡。然而,这一次的任命,却如同打破平静湖面的巨石,摆明了就是特事特办,为了试点的成功,为了乡镇的未来,不惜开出了先例,展现了县委、县政府极大的勇气、决心与魄力。
而此刻,亚尔乡、策达乡两乡的正副科级领导干部们,仿佛都成了待命的“空中飞人”,他们的未来,如同被这场改革浪潮高高举起,却又暂时搁置在了不确定的边缘,悬而未决。他们的心情,或许就像在风暴中飘摇的小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焦虑。
这就不难理解楚君为什么面对撤乡并镇这样的大事件时,会采取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了。他的背后,有着县委、县政府的全力支持,有着改革的重任与使命,而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言语之中,隐藏着的或许是坚定的信心与对未来的明确规划。
楚君的目光始终凝望着窗外的风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他看到的是,这份特殊的信任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对他能力的全方位考验。他不仅要稳住大局,还要在筹建工作中展现出卓越的领导力和统筹能力。用丁部长的话说:“这就是县委、县政府在全方位考验你的领导和协调能力,考验你的统筹和运作能力。此事办成了,对你以后的发展会有极大的帮助。”
马木提和阿布里肯对视了一眼,彼此默契地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他们深知,这场改革不仅关乎乡镇的未来,更关乎每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楚君的提前任命,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需要他们重新审视自身定位和未来方向的信号。如今,两个乡所有待任命的领导干部,在楚君面前都仿佛成了小学生,需要用优秀的品质、出色的业绩、扎实的作风,去争取一个被楚君认可的机会。
齐博看完文件后,心境与那二位截然不同。楚君既是他的引路人,又是他的知己和朋友。楚君的位置定了,他的位置自然就稳了。当他看到文件上赫然写着楚君将担任镇党委书记兼镇长时,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舒畅,仿佛一缕阳光穿透了阴霾。这不仅仅是一个对他个人利好的消息,更意味着,镇里接下来的组织架构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最关键的是,所有待任命的官员候选名单都将由楚君提出,报县委组织部审核考察。这种权力的赋予,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人事安排的大门,让楚君在这场变革中拥有了决定性的影响力。县委给予楚君的这种权利,权限之大,影响之深远,超乎想象。
这几位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意味着楚君在人事安排上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深刻的印记,影响着无数人的命运。这不仅是一份责任,更是一份巨大的信任。
齐博一年来在楚君身边鞍前马后,尽心竭力,拼挡厮杀。在党代会上为楚君上位,立下汗马功劳,不世之功,早已与楚君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与默契。这种如同血浓于水的关系,让他没有任何理由担心自己在政府里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
此时的齐博云淡风轻,坦然自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所以,别人忙着在楚君面前急着表态之时,他付诸的都是行动。他深知,真正的支持不在于口头的承诺,而在于实际行动的配合。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深知这背后的压力与挑战。这些基层干部,有的是扎根基层多年的老同志,有的是风华正茂的年轻骨干,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优势和不足。而如今,他们必须在楚君的审视下,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阿布里肯反应敏捷,他率先表态,诚恳地说道:“楚书记,凭你的能力和做出的成绩,由您出任书记兼镇长,这是上级领导的英明决策,我们全力支持您!”
他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明确的态度不仅能稳定局势,更能赢得领导的信任。
对于阿布里肯的立即表态,楚君当然是很满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说道:“阿乡长,谢谢你的支持。工作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要靠大家齐心协力。亚尔乡原来的秩序不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齐心协力,共同面对挑战。”
马木提上了年纪,反应稍慢一些,但是听楚君这样的表态,也松了一口气,他说:“楚书记,我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我相信,未来的亚尔镇在你的领导下,万众一心,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话说得虽然有些违心,但是不得不这样说。
楚君心中很暖,这种表态和支持是开展和推动工作的重要动力。他深吸一口气,热情地说道:“好啊,既然各位领导都这么支持我,那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回去以后,我会召集两个乡的主要领导先开个会,组织一个考核小组,由我和几位副职领导组成,对所有待任命的干部进行全面考察。我们要公平公正,让每一个人都有展示自己的机会。”
阿布里肯和马木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他们知道,楚君再怎么说都是一个乡的同事,在选择领导干部时,心中自有分寸。此时的车内,气氛不再像先前那样沉重,而是充满了信心和希望,仿佛曙光已在前方不远处静静等候。
车子很快驶到了都护府大酒店。楚君刚准备给耿多雨打电话,却发现耿多雨和一个维吾尔族中年人早已站在酒店门口,等候多时。两人的身影在酒店华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用行动表达着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几人相见后,热情地握手寒暄。通过介绍,楚君得知那位维吾尔族中年人是策达乡乡长多来提,他也是跟耿书记一起过来,被孟书记同时接见的。
司机小张因为有出差误餐补助,按规定不能跟随出席。于是他独自驾车,前往附近的便宜饭馆,寻找一顿简单的晚餐。
六人走进酒店,在耿书记的引领下上了二楼雅间。落座后,耿多雨一看楚君把班子成员全带来了,有些奇怪,问道:“楚书记,怎么你们乡的领导班子成员全来了?开会吗?”
楚君解释道:“没有。我们今天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出来,是到县医院看望我们的热西提乡长。”
耿多雨听了,赶紧问道:“热西提乡长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楚君说:“我们刚从医院回来,状态还可以,就是人瘦多了。”
耿多雨叹了口气,感慨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实情,一旦知道,精神就垮了。我见过太多患癌的人都是这样。”
楚君有些奇怪,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耿多雨满不在乎地“嗨”了一声,说:“整个县政府都在传这件事情了。他老婆到县长办公室签字要钱,拿着医院的诊断证明给县长看过了,这事情全县都传开了。”
热西提乡长的病情,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众人的心头。在私下的交谈中,人们无不提及他的病情,语气中满是惋惜与哀叹。他们都在感慨,为何好人总是命途多舛。
热西提乡长一直以来都是个兢兢业业、无私奉献的好干部。他总是把乡亲们的事当作自己的事,不辞辛劳地奔走在田间地头,为村民们解决实际困难。他的身影,早已深深印在了每一个村民的心中。然而,命运却对他如此不公,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他热爱的工作岗位。
在村民们的眼中,热西提乡长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的生活,给予他们希望和力量。他的离去,仿佛让这片土地失去了往日的色彩。人们在茶余饭后,总会不自觉地提起他的名字,眼中带着泪光,心中满是不舍。
“热西提乡长是个好人啊,总是为我们这些老百姓操心。”
“是啊,他走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乡里流传。人们在怀念他的同时,也在默默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康复,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众人正在感慨间,服务人员开始上菜。耿多雨从包里取出两瓶“伊力老窖”放在桌上,说:“楚书记,你现在就是我的领导了,现在我要征求你的意见了。下午还要上班,我们五个人就喝两瓶酒吧,怎么样?”
楚君远远看过酒瓶包装,见是450毫升的一瓶,倒也合理。便说:“您是老领导了,在这张桌子上,您岁数最长。我们都是后辈,现在听您的安排”
楚君一番话说得耿多雨很开心。他说:“说起岁数,原本还想着再干一届的,现在好了,我今年54岁了,还差一年就符合了内退的条件了。楚书记,今天这顿饭,我们不仅要庆祝你上任,更要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大家心里都有顾虑,但我们要相信政府,改革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楚君微微颔首,沉稳地说道:“耿书记说得对。大家心里有顾虑不奇怪,但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共同面对挑战。我们做领导的要尽力让大家看到改革的好处,尽量保障大家的利益。” 话语中带着几分责任和担当。
耿多雨开门见山地问道:“楚书记,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文件,但关于富余人员的安置问题,文件里说得太繁琐了,还有很多计算公式,看着头晕,您能不能一句话说清楚,给个更明确的指示呢?”
楚君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没有什么指示,只要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在纷繁复杂的世间万象中,有一种智慧和手段,那就是以简驭繁。面对纷至沓来的各种问题,不被琐碎所困,用简单的方法去解决,往往能直达本质,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效。”
楚君进一步解释道:“面对亚尔镇筹建工作中纷繁复杂的问题时,不要被层层叠叠的文件、复杂的人际关系、层出不穷的突发情况所迷惑。作为班子成员,应该静下心来,深入分析每一个问题的核心,然后用最直接、最简洁的方法去应对。” 话音落下,包间里一片寂静。
“问题再多,我们都要记住,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方法去解决,也就是要抓住问题的主要矛盾,不要被细枝末节牵扯精力。” 楚君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让众人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大家关心的还是富余人员安置办法。我之前专门去政府办公室和民政局咨询过。” 楚君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的答复是,两乡人员裁撤的比例是20%,两个乡合计现有编制的工作人员有76人,要裁掉15人,两个乡副科级领导干部是16人,除去即将退休的2人,要缩编4人,亚尔镇副科级领导干部行政编制保留10人,包括人大、纪委、人武部等部门。” 楚君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正式行政编制的人员,通常会优先安置到并入的镇政府或相关职能部门,不过具体岗位和职务可能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调整。另外,部分富余人员可能会被鼓励保留编制自主择业,就是俗称的停薪留职。”
“富余人员安置具体做法主要有三个方面。” 楚君顿了顿,接着说道,“第一,对于原有超编人员,比如部分聘任制人员,主要通过自然减员、内部退养等方式逐步消化,正式编制人员则根据岗位需求重新分配。”
“第二,财政会给予一定的补助。” 他说道,“亚尔镇每分流一名正式的超编人员,政府会按照工龄年限,每人每年给予5000元的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分流一名差供人员,每人每年按工龄年限给予3000元的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
“第三,副科级以上领导职数也会相应缩减。”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两乡并镇后,镇党政领导职数从16名精简至10名,原有超编人员则通过内部调整或提前退休等方式来解决。”
楚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事业单位编制人员在撤乡并镇过程中,一般会被安置到镇政府或其他事业单位,但自收自支事业单位人员可能面临转岗或解除聘用合同。”
“大家都知道,以前每个乡都有‘八大员’:炊事员、饲养员、安保员、广播员、卫生员、会计员、统计员、通讯员。” 楚君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怀旧,“这次调整,这里面恐怕有一半的岗位可能需要解聘。”
“对于未被纳入正式编制的人员,可能会通过内部调剂或转岗来解决,部分优秀人员也有可能被留用。至于那些无编制但长期在岗的人员,撤乡并镇后多数需要重新安排。”
楚君安慰道:“我希望大家都能够理解和支持这次改革,这是为了亚尔镇的长远发展,也是为了每一个干部的未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楚君的声音在回荡。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众人拨开迷雾,让他们看到了改革的方向和希望。
第287章 策乡请客
楚君微微皱起眉头,严肃地说:“政府会鼓励工作人员自主择业,符合条件的人员可以获得就业指导或创业扶持。当然,以上这些措施都需要严格遵循县政府的具体实施方案,明确要求保障群众权益,确保整个安置过程合法合规。”
马木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轻笑了一声:“他们话说得挺漂亮,其实就是工龄买断嘛!”他的话音刚落,众人都在点头附和。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可以这么理解。县委、县政府的意思是:前面一个月摸情况,给大家都留出时间思考去留。大家可以对照文件精神,自行提出自己的想法:是选择留下重新安排,还是买断工龄、内退、病退、病休,腾出工作岗位。”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他们的反应。
“大体目标是这样的:两乡合并后,新的亚尔镇副科级领导缩减25%。”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县委组织部统计了一下,两乡副科级领导目前共有16人,留任10人,其中副书记2人,增加一人;副乡长4人,也是增加一人,而且亚尔镇三年内冻结人事调入关系,工作人员只出不进。”
“一般工作人员缩减20%,人事局已经给出了统计数据,两个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不含学校及直属单位,现有人数为76人,需要裁掉15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沉重,“这个工作难度确实还是相当大的。”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众人沉默不语,副科级以上领导只剩下10人,要裁掉6人;一般工作人员也要裁掉15人,这无疑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也意味着很多人将面临新的选择和挑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而这场改革,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楚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要面对艰难的选择,而他,作为领导者,更要担起这份责任,引领大家走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耿多雨今年54岁了,再有一年,他便能符合内退条件。公司文件里明确,裁员计划将在一年内完成,这意味着,他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平稳降落。
在这五人当中,耿多雨的心情无疑最为轻松,也最为洒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宁静的港湾,等待着他安然靠岸。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不仅是风霜,更有对生活的从容与淡然。
而多来提则刚好相反,撤乡并镇的消息他是提前一天就知道了。他是正科级乡长,原本他是应该和亚尔乡热西提乡长争夺一个镇长位置的。不想热西提住院了,而且得的是不治之症,再也不可能回到工作岗位了。他本想这真是老天保佑自己,一下子没有竞争对手,当上镇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让他兴奋异常。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县委的一纸任命当时就让他傻眼了:楚君竟然是书记兼任镇长,没他什么事。多来提的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原本满怀憧憬的未来,瞬间变得一片迷茫。
在大厅中,多来提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密布阴云的天空,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却难掩失落,仿佛那失落的情绪正从他的眼中悄然溢出。他看着楚君,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亚尔镇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而自己还年轻,镇长当不上,又不可能去乡人大、乡纪委,似乎只有尽快调整心态,积极运作,才能找到新的去处。
楚君早已注意到了多来提那忧郁的神情,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轻声说道:“多来提乡长,我知道你的心情。这次上级领导的任命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这是县委、县政府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我无法改变。”他的声音在包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楚君环视众人,这里在座的都是基层干部,大家都是同命人。他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就跟大家交个底,这个镇长我是不想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尤其是策大乡的领导,没人相信,有人会放着镇长的大权不要的。
楚君的声音依然平静,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为什么呢?一个人的精力宛如有限的清泉流淌,却不能肆意挥霍,我深知这一点。”
“我希望自己能够站在更高的视角,全身心地投入到亚尔镇的全局发展中,践行一名镇委书记的本心与使命。而不是把精力全部放在镇长所管辖的那些琐碎事务里面,虽然那些事务也重要,但我深知,我的责任远不止于此。”他的语气更加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楚君停顿了一下,等待大家消化,然后缓缓说道:“我希望大家能理解,这并不是做作,不是我故作姿态,也不是我推卸责任。是为了更好地推动我们的工作。”
包间中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楚君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响,如同晨钟暮鼓,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灵。多来提抬起头,眼中闪着敬意的光芒。他没想到楚君会如此坦诚,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和盘托出。
楚君微笑着,语气平和:“孟书记说了,明年元月份举行亚尔镇镇人大换届选举,在推荐镇长候选人名单时,我会向县委组织部推荐正式的镇长候选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话给了在座的各位领导以无限的遐想,也有了努力工作的方向。
楚君继续说道:“策大乡的领导不了解我,一些领导可能会认为我是故意做作,故意放出钓饵激发大家积极工作。”他微微一笑,仿佛并不在意这些误解,“这里,我可以请马木提书记、阿乡长为我证明一下,自从我当了亚尔乡的书记兼乡长以后,乡里的党政办是由马木提书记分管的,乡里的财务室是由阿乡长分管的,财务签字权也是他一支笔,乡政府的具体事务我从未干预过。”他的声音平和而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楚君转头看向马木提和阿布里肯,笑着问道:“两位领导说说,吧,情况是不是这样的?”
马木提的眼神很坚定,很肯定地回答道:“楚书记说得没错,自从他接手亚尔乡以来,乡政府的具体事务都是交由副职分管。将党政办和财务室的管理工作交给我和阿乡长,楚书记也从未有过任何干预。我们一直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按照职责和规矩做事,没有任何问题。”
阿布里肯也点头附和:“是的,楚书记一直都很信任我们,让我们放手去做事。他从不过问具体事务,只关注乡里的整体发展和重大决策。我是非常感谢楚书记的信任和支持。”
从政多年的耿多雨和多来提,虽然心中都存着些许疑虑,难以相信在乡一级的领导班子里,能有如此和谐的景象;在偏远的山村,会有如此高素质的一把手。
然而,当两位副职在场亲口证实,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确是事实。反观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两人皆感无言以对、羞愧难当,心中满是自责,高下立判。
耿多雨,中专财校毕业后,便一头扎进策大乡,从基层驻村干部干起,一路披荆斩棘,历经党政办主任、副乡长、副书记等职,风风雨雨十余载,直到五年前,才从副书记转正,攀上乡党委书记这一权力的顶峰。
多来提则是农业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曾在县科委工作两年,凭借卓越才华被提拔为科委副主任,之后调至三棵树乡任常务副乡长,一年后又转至策大乡任乡长。
两人在执政理念和管理方式上存在巨大差异,好似两股南辕北辙的力量,导致两人经常在大会小会上争吵,意见不合时有发生,如同不断撞击的顽石,溅起无数火星。这种局面不仅影响了班子的团结,也给乡里的工作带来了诸多阻碍,仿佛在前行的道路上横亘着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后来,事情不知什么原因就被反映到了县委孟书记那里。孟书记闻讯,怒火中烧,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当即让谢卫江打电话,声色俱厉地通知二人立刻前往县委负荆请罪。
在书记办公室,孟书记把二人叫到跟前,开始了一次长达一小时的谈话。谈话间,孟书记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峰,稳稳地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无处遁形。
谈话结束后,孟书记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人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如果我再听到你们两人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拉山头,搞宗派,影响工作的话,我就只好将你们二人就地免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孟书记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而且,只要我在里玉县一天,你们两人就别想调回县里。”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如同黄钟大吕,敲打着两人的灵魂,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后果的严重性。
耿多雨和多来提站在那里,仿佛被当头棒喝,那一瞬间,他们心中所有的傲气与执拗,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穗,瞬间被击得粉碎。他们深知,孟书记的话语绝非一时气话,而是蕴含着对两人行为的严肃警告,更是对维护工作大局和班子团结的坚定决心的有力表达。
两人回到乡里后,表面上确实没有再争吵,但斗争并未因此熄火,反而转入地下,愈演愈烈。他们不再公开交锋,如同暗夜里的棋手,每一步棋都暗藏玄机。争夺更激烈了,手段也更隐蔽,他们开始在暗处较劲,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暗藏着彼此的博弈,每一件小事中,都透露着暗流涌动的较量。
在一次与于江涛的喝酒闲谈中,耿多雨听闻了对方颇为自豪地介绍起自己的“发明”——“财经管理委员会”通吃一切的手段,便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睛一亮,心中暗自盘算。回到策大乡后,他便如法炮制地成立了一个“财经管理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给财务管理增添了一层严密的监督,实则却犹如一枚精心雕琢的棋子,被耿多雨巧妙地布下,目标直指多来提的权利。
党委会决定:五千元以上的贷款必须经过“财经管理委员会”的审核,这一条看似合理,仿佛是为了确保资金使用的严谨和透明,实则暗藏玄机,处处掣肘。
每一次贷款申请,都像是在玩转盘,贷款户就在多来提和“财经委员会”之间来回周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阻力。
财务报销的签字权力,原本是乡长“一支笔”,但耿多雨为了进一步制约多来提的权利,又添了一道新规:单张票据或者票据累计超过两千元的(工资除外),都必须经过“财经管理委员会”审核通过。这一系列举措,让报销人疲于奔命,每日在繁琐的流程中疲于奔命。
而耿多雨自己,却深陷在具体的政府事务之中,无暇顾及党务工作,日渐繁忙的事务让他应接不暇。他本以为通过这些手段能够更好地掌控局面,却不承想,政务互抢,党务无暇,这反而让整个乡政府的运作陷入了另一重困境。政务与党务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如同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在波涛中摇摇欲坠。
时间悄然流逝,乡里的工作在这样的氛围下渐渐变得迟缓而沉重。原本应该相互协作、携手共进的领导班子,如今却像是背道而驰的两辆车,不仅无法并驾齐驱,反而相互掣肘,让整个乡的发展陷入了僵局。这种僵局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乡政府的活力,使得前行的脚步愈发艰难。
第288章 消息传开
乡里的干部们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紧张的氛围,他们的心情宛如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压抑而沉重。在工作时,每个人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原本应是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工作环境,如今却变得死气沉沉,如同一潭静止的死水,了无生机。
昨日,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打来电话,声音严肃地通知耿多雨和多来提,要求他们在明日上午11:40之前务必赶到孟书记的办公室。
耿书记挂断电话的瞬间,心中仿佛被巨石击中,沉重而紧张。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匆匆赶往多来提的办公室。门外的风似乎也跟着他急促的步伐,带着几分不安的气息。
推开门,耿书记的面容带着几分严肃,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紧张。推门进去。
多来提正埋头处理文件,抬头看到耿书记进来,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耿书记顾不得多来提的冷淡,急忙将刚刚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多来提。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心中都明白,此次约谈绝非小事。
他们都不敢有丝毫怨言,不仅要去,还要在领导面前装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否则,别说官职不保,就连饭碗也难稳稳端在手中。两人沉默片刻,多来提点头:“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声音虽轻,却带着服从。两人这件事算是达成了默契。
耿书记和多来提被李主任引进了孟书记的办公室。办公室内的氛围庄严肃穆,两人一进去,便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们规规矩矩地坐下,等待孟书记的训话。
孟书记正在看文件,没有理睬二人。李主任给二人倒了开水后,轻手轻脚地出门,轻轻拉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耿书记和多来提,两人不禁对视一眼,气氛愈发凝重。
孟书记一直把文件看完后,才缓缓合上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咳嗽一声,面色沉静,声音如洪钟般响亮,语中气十足,严肃地说道:“今天,我把你们叫来,就是要通知你们两人一声,撤乡并镇的试点工作已经开始了。县里已经决定将亚尔乡、策大乡两乡合并为亚尔镇,由楚君同志出任镇党委书记兼镇长。”
接着,他详细阐述了这项工作的原因、作用、影响和意义。每说一句,耿书记和多来提都忍不住点头,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仿佛这每一句话都重如千斤。
最后,孟书记总结道:“撤乡并镇,这是改革的大势所趋,也是我们里玉县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耿书记和多来提:“这是楚君的任命文件,这次撤乡并镇工作由他全权负责,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二人接过文件,开始仔细阅读。
孟书记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送你们16个字:加强团结,真诚合作,服从管理,杜绝内耗。这是我们做好撤乡并镇工作的基础,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内耗只会让我们的工作受到阻碍,让改革的进程受阻。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部门,都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否则,结果只有一个——两败俱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耿书记和多来提的脸,最后重重地说了一句:“合则两利,斗则俱损。楚君很年轻,但他有朝气,有干劲,有能力。希望你们二位能够配合他的工作,你们都是老同志了,在这次撤乡并镇过程中要发挥表率作用。”
耿书记最后表态:“孟书记,请您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持楚书记的工作。”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为这场改革立下军令状。
谈话结束时,两人走出办公室,看手表:谈话时间用了7分钟。
县委书记对两人冷遇,清晰可见。但是到了酒宴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只能压在心里,跟外人根本说不出口,尤其是跟楚君。
待到酒宴开始,服务人员轻手轻脚地开始上菜,动作娴熟而安静。
耿多雨拿起酒瓶,正准备倒酒。楚君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深意,给齐博使了一个眼色。
齐博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耿书记,您德高望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楷模。我们这里,除了马木提书记过了40岁,剩下的人都不到30岁。您要是给我们倒酒,这不就是打我们这些晚辈的脸吗?还是我给您倒酒吧。”
耿多雨听着齐博的话,觉得确实有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将酒瓶交到齐博手中,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总是这么客气。我这把年纪了,能和你们这些有朝气的年轻人在一起吃饭,我心里高兴。我在基层待的时间太长了,接触的都是农民,酒桌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喝酒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快乐和高兴,不计较谁倒酒。”
齐博看了一眼楚君,楚君面容平静,嘴角挂着微笑。楚君发话了:“齐乡长这一点说得对。不管到哪儿,规矩就是规矩,长幼辈分不能乱,齐乡长,还是你倒吧。”
齐博闻言,赶紧伸手拿过酒瓶,开始给客人倒酒。“今天就按照我们亚尔乡的规矩倒酒。”
齐博又让服务人员拿来六个啤酒杯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瓶酒平分,然后将酒杯一一放在客人面前。他微笑着说道:“耿书记,酒虽然是我倒的,但是您是主家,开场还是得您发话。”
耿多雨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楚君,平和的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口吻:“齐乡长,别再开玩笑了。从孟书记找我谈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级干部了。以后在亚尔镇做什么工作,要听楚书记安排的了。楚书记,还是你来主持大局吧!”
楚君轻咳一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不乏热情地说道:“耿书记,酒场也是小社会,规矩就是规矩,您是长辈,更是德高望重的老书记,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了,还是你来吧,再来回推就不好了。”
听楚君这么说,耿多雨一拍桌子,爽朗地说道:“好,听楚书记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推了。我年纪大了,往后亚尔镇就全靠你们年轻人了。今天,我就倚老卖老,在这儿最后一次当一回主家,为策大乡做个总结。这第一杯酒,就让我们为崭新的亚尔镇干一杯。楚书记,来,干杯!”
耿多雨的声音渐渐低沉,情绪愈发沉重,说到动情处,他的眼里竟然噙满了泪花。他举起酒杯,微微颤抖着手,仰头一口喝了一半,酒水顺着喉头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在座的领导们,都身处撤乡并镇的改革浪潮之中,前途未卜,命运未知。听到耿书记这伤感的话语,看到他那含泪的眼眸,众人无不感同身受。为即将消失的策大乡和亚尔乡,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
耿多雨的泪水,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瞬间勾起了大家心底的伤心事。一时间,会场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人们纷纷点头,沉默不语,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沉闷而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楚君被这伤感的气氛深深感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索性举起酒杯,一仰脖,喝下了一半。那一大口酒如同一团火,烧灼着他的喉咙,却也冲淡不了心中的苦涩。
放下酒杯,楚君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耿书记,各位领导,撤乡并镇是大势所趋,改革的浪潮势不可当。我们每个人都站在时代的路口,有迷茫、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责任与担当。我们不能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更要勇敢地向前看。改革之路或许荆棘丛生,但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楚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渐渐驱散了会场内的压抑。有人点头,有人眼眶微红,但渐渐地,众人的情绪被他的话语所感染,开始从伤感中走了出来。
酒宴继续进行,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众人开始交流起对未来亚尔镇的规划与期望,虽然每个人心中仍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份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楚君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重担也渐渐放下了。众人纷纷举杯,这一次,杯中的酒不仅承载着对过去的不舍,更寄托着对未来的希望。
然而,因为大家心中都积压着心事,心情郁闷,即便有楚君的一番鼓舞,寡酒也难以尽兴。酒喝完,大家匆匆吃了几口饭,不到两个小时,酒宴便散了。
齐博在酒宴开始不久,就已经悄悄到前台把饭钱结了。
今天晚上,每个人喝的酒并不算多。或许是心情的原因,耿书记已经醉了,饭也没吃,几人便把他架上了车,由多来提护送,把他送回了县里的家。
司机小张已经将车停在了酒店大门的台阶处。楚君上车时,一个趔趄差点连车都上不去,还好齐博在后面扶着,才把他稳稳地扶上了车。
楚君坐在车里,还在自嘲:“楚君还是太年轻了,太容易被旁人的情绪感染了,这点事就把自己的心境搞得如此糟糕,太没有城府了。”
或许是大家心情都不好的原因,上车后,车厢里一片寂静,大家纷纷闭上眼睛,一路无语。窗外的夜色深沉,车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楚君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带着温柔的光线穿透窗帘,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时,楚君已经提前一小时来到了办公室。
他打开门,推开了窗,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涌了进来,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被这崭新的阳光照亮了。楚君坐到办公桌前,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在乡政府的大院里,玉素甫正忙碌着组织工作人员们打扫环境卫生。大家都动了起来,扫帚和簸箕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显得大院格外热闹。
马木提副书记走到玉素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说:“中午开会人数较多,叫厨房多烧点开水,放在保温桶里,要喝水的自己去厨房打水。中午再让厨房买一只羊,做一锅够80人的抓饭,再做几盆小菜。两乡要合并了,中午会餐,改善一下伙食,让大家开心一下。”
听到能吃上好饭,大家肯定开心,但是问题就来了。他皱着眉头反映道:“厨房就一个大师傅,80个人的抓饭他忙不过来,再做几个小菜,怕是够呛。”
玉素甫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马木提沉默片刻,想了想后说:“给计生办主任李银秀说一声,让她带上计生办的两个女同志去厨房帮忙。这是临时工作,希望大家都能辛苦一下。”
玉素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马木提的意思,便转身匆匆去安排去了。
撤乡并镇的消息,犹如一颗惊雷,在前一天夜里便在乡里炸开,如同狂风卷起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亚尔乡,成为人们口中热议的头等大事。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如今仅有楚君一人被任命为书记兼镇长,其他所有干部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努力的方向,如同悬在半空的风筝,失去了归宿和落脚点。
早上一上班,乡政府大院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干部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凝重,低声交谈着。有人面露焦虑之色,有人则紧锁眉头。也有好事的村民特意跑来打探消息,眼神里满是问好和好奇。
楚君坐在办公室里,认真地看着文件。窗外,街上交头接耳的路人声音嘈杂,忙碌而慌乱的工作人员来去匆匆,但这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认真学习上级文件,领会其精神要领,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好准备。
楚君正在专心看文件,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饭馆老板娘热孜宛打来的。楚君接起电话:“喂!你好!”
第289章 并乡大会
热孜宛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调侃意味与淡淡的笑意,仿佛春风拂面:“哎哟,楚书记,你上班跟下班就是不一样啊!‘你好’都用上了,这么正式。哎,听说我们乡要和策大乡合并了,真有这事吗?”
楚君的声音简洁而稳重:“是的,上级已经下了通知。”
热孜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羡慕,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调皮:“哎呀!听说你现在是书记兼镇长了,两个乡的都归你一个人管了,你可真的太厉害了!”
楚君的声音里温和中带着严肃,像是在教导顽皮的妹妹,他马上纠正道:“不能这么说,是集体领导。我是代表集体在工作,一切要听从组织的安排,大家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热孜宛有些不满,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仿佛生气的孩子:“跟姐姐就不要打官腔了,你最大就说你最大,干嘛要说什么集体领导?你是不是现在就想好了退路,到时候我有事求你的时候,你好推给集体领导,让我去求集体吗?”
“没有,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可以给你办。”
热孜宛的声音里满是钦佩和骄傲,仿佛在夸赞自己的孩子。她说:“你来亚尔乡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们家弟弟不是一般人。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听说两个乡那么多书记乡长一个都没有任命,就任命了你一个人,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楚君的声音有些沉重,他在讲述一个不为人知的隐忧,苦笑道:“你是只知道贼娃娃吃馒头,没有见贼娃娃挨拳头。你不要光看着表面很风光,一旦出了事,全部责任我一个人扛。”
热孜宛却是不信,带着一种天真和不解,对官场的复杂程度一无所知。她说:“你一个政府官员能出什么事,只要你自己不贪污受贿,就可以一辈子当官。”
楚君无奈地问:“那你是真的不懂政府部门的事情了,一票否决权知道吗?”,
“不清楚。”热孜宛很迷茫,显然对这个概念感到陌生。
楚君开始解答一个复杂的问题:“在政府部门有以下几个方面是一票否决的:党风廉政建设、社会综合治理、安全生产、环境保护、计划生育、产业政策等,这些都采取的都是一票否决权。一旦行使‘一票否决权’,不仅要对单位进行处罚,还要对责任人进行严格惩处。前些年的山口村发生矿难,死了两个人,书记记过,副乡长被免职,你不会把这事忘了吧?”楚君严肃地说,仿佛在提醒热孜宛一个重要的教训。
热孜宛惋惜地说:“那事我有印象,是巴图尔副乡长,被撤职后就回到县里去了。”显然她对那位副乡长的遭遇感到同情。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露出疲惫:“姐,你知道吗?官场并非简单的权力游戏,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外人只看到那些人在外面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却不知他们背后的压力与无奈。官场,其实是个大名利场,‘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说实在的,我并不羡慕书记镇长一肩挑,镇长的位置,我还是让出来为好,这不仅是对上级的负责,更是对自己负责。”
热孜宛听后沉默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似乎被楚君的话触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困惑地说:“亲爱的,你这人真奇怪,别人都嫌官小,只有你,嫌官多了。我有点搞不懂。”
突然,她变换了口气,声音变得娇滴滴的,带着一丝甜腻:“亲爱的,今晚你来店里吧,我给你炒两个小菜,给你庆祝一下!”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姐,现在可是关键时期,你不要命了。我可不敢去!”
热孜宛不甘心,又道:“那你晚上上我家来!我都想你了!”
楚君心里一动,眼神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那更不行!”
“那晚上我上你那儿去。”热孜宛有些急切地说。
楚君语气却更加坚决:“姐,你听我一句,这种事就别在亚尔乡做了,风险太大了。我可不敢玩火!”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楚君现在是乡里的风云人物,万众瞩目,她深知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她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要是到了县上,可得给我打电话!”
“好!”这次,楚君爽快地答应了。
九点五十分,楚君便领着亚尔、策大二乡的班子成员,站在办公区的大门口等候迎接。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庄重,仿佛是这片土地上最忠诚的守护者,静静等待着重要时刻的到来。
十点钟,县委组织部那辆墨绿色的帕萨特准时出现,它如同一位风尘仆仆的使者,缓缓驶入乡政府大院,稳稳停在办公区大门台阶处。
阳光透过稀疏的冬日树叶,洒在车门边,为它镀上一层金边。碎金似的日屑落在覆霜的瓦脊上,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小风刮着树枝,寒冷刺骨,只是在檐角挂着的冰凌上轻轻敲打,奏出一串清脆的银铃声,仿佛给这灰白的清晨加了一段清冽的前奏,为这片宁静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期待。
楚君微微躬身,稳稳地打开车门,牛部长步履沉稳地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今日没有系领带,藏青色的夹克衫干净利落,挺括的线条勾勒出他干练的身形,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而坚定,仿佛他脚下踏着的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通往希望的道路。
他与楚君握手时,微微侧目,眼神掠过身后两乡的干部,再看楚君,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说道:“小楚书记,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党委书记,还要麻烦你为我开门。好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
“牛部长,一路辛苦了。”楚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由衷的恭敬,目光诚恳地望着牛部长,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对这位领导的敬意和欢迎。
牛部长握住楚君的手,掌心带着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份力量与信任:“小楚书记,你们才是真正的辛苦,你们长期在基层工作,风里去雨里来,很辛苦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每一句话都仿佛在给每个人的心头添了一把火,让他们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感受到了温暖。
众位领导原本悬着的心,随着这一句贴心的话,瞬间稳稳落下,仿佛找到了坚实的依托。他们脸上的紧张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心与信任。
众位领导纷纷围了上来,挨个与牛部长握手寒暄问候。牛部长微笑着点头,和几位老相识还能简单交流几句,再开几句玩笑,气氛在一时间变得温暖了许多。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一片和谐与希望。
牛部长像是不经意间在聊天:“楚书记,我来亚尔乡几次了,你的办公室我一次都没去看过。怎么样,今天请我去你办公室坐坐?”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领导这是要单独要找自己谈话啊!
楚君赶紧赔笑道:“牛部长肯屈驾来我那间简陋办公室,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啊。”他侧身引路,微微抬手示意方向:“请。”
沿着乡政府的走廊走去,一排整齐的办公室门前,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勾勒出一片片浅浅的光影。走廊尽头,楚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味扑鼻而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摞文件堆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书架边上一个开水器,墙边两排长沙发。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萝,为这个冬日增添了点点绿意。
牛部长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那幅字上,微微点头:“‘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听起来简单,能够真正做到不容易啊!这是你对自己的要求,这很好!”
楚君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是前两任老书记留在这里,我觉得寓意挺好的,就没有动过,它会时刻提醒我不忘为人民服务的本心。”
牛部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日的清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田野,那里一片宁静,被初升的阳光染成一片金黄。
“小楚书记,这亚尔乡的风景很不错啊。”牛部长感慨道,“一个城里人,大学的高材生,跑到这偏远山村,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确很不容易。”
楚君站在一旁,眼神中透出坚定的目光:“牛部长,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只要乡亲们的日子能过得好,我们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牛部长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楚君,目光深邃而温和:“基层工作不易,你这段时间干得不错,希望你保持下去。你的努力和付出,县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次撤乡并镇,从县委对你的任命就可以看出,县委对你寄予了高度的信任和殷切的希望。对你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新的起点,更是对你能力的一次重要检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诚恳:“小伙子,希望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相信,你一定能为乡亲们和你自己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与期待,仿佛是一盏明灯,照亮了楚君前行的道路。
楚君站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牛部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他的心田里,生根发芽,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楚君已经泡好茶水,笑道:“牛部长,请喝茶。”
礼堂内,横幅高悬,“亚尔、策大撤乡并镇干部大会”十二个大字墨迹未干,两乡的工作人员都在会场就坐,翘首以盼。
楚君走在前面,引导着牛部长在主席台上落座。他转身又去邀请马木提书记、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可他们微微一笑,婉拒了。也是,在新的亚尔镇,三位主要领导并无名分,坐在台下更为合适。
平日,会议都是由政府一把手主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书记镇长一肩挑的他,如今没了帮手,只能自己出面主持会议。
他坐在台上,目光如微风般扫过台下。左边,是亚尔乡的“老班底”,面孔熟悉,带着往昔的默契;右边,是策大乡的“新邻居”,眼神中带着些许陌生与好奇。中间一条过道,宛如一条无形的界河,将两边隔开。
楚君的开场白开始,他对着话筒,语气轻松而幽默:“中间留一条过道,让人走路是对的。不过,这过道可不能隔开我们的心。亚尔乡和策大乡,喝的是同一条河的水,两乡的村民用地也都是纵横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今两乡合并,这才真正实现了完美融合。”
话音刚落,会场笑声一片,那原本明显的界限,仿佛被笑声冲淡了几分。牛部长坐在主席台上,微微颔首,眼中透着满意。那一刻,他仿佛是老农看见第一粒种子顶破土层,心中满是希望与期待。
紧接着,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对着话筒,声音坚定而庄严,宣读组织任命与并乡方案:“现任命楚君为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肩负起亚尔镇的未来与希望。亚尔乡、策大乡其他工作人员的任命,待亚尔镇筹建工作尘埃落定后,另行任命。撤乡并镇后,设立‘亚尔镇’,原两乡编制整体冻结,所有干部都要‘全体起立、重新找座’。”
话音甫落,会场内似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低声的议论声瞬间响起,犹如微风拂过湖面,扇叶轻转,嗡嗡作响。众人的眼中,藏着期待、疑惑,还有几分忐忑。
当读到“竞岗不唯分、赛马不相马”时,这声音就像一把钥匙,解锁了众人内心深处的情绪,会场里响起又一阵回声极大的骚动,似狂风掠过麦浪,金黄的麦穗们纷纷低头,又似海潮汹涌,一波又一波拍打着岸边礁石,惊起浪花千层。
第289章 上班饮酒
那声音刚落,会场里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窗外,风突然起,横幅“哗啦”一声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时光无意间翻过一页崭新的日历,宣告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牛部长的声音如春风拂过寂静的湖面,温和而有力,庄重地宣布:“同志们,新的征程即将开启。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楚君同志发表上任感言!”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带着期待与信任。
楚君起身,走到台前,朝牛部长、也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他眼里映着党徽的光,也映着满屋人影:“那就从今天开始,亚尔、策大,两乡共饮一井水,共烧一炉柴。因为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名字:亚尔镇。这个崭新的名字,承载着无数的希望和梦想。我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的任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无尽的力量:“两乡合并,并非简单的加减,而是融合与创新的开始。我们有着共同的河流,共享着这一方水土,我们的命运早已交织在一起。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台下的人们安静地听着,有的人在点头,有的人在思考
楚君继续说道:“我知道,前方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用牛部长的话说就是:‘竞岗不唯分、赛马不相马’,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我们共同的行动准则。我们不是在挑选一匹最好的马,而是在赛场上让每一匹马都能展现出自己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然后,他声音提高了一点:“让我们携手共进,为了亚尔镇的明天,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努力奋斗!”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下午,县里要开重要会议,牛部长急切地要赶回去,楚君也要参会,于是两辆车几乎同时驶出乡政府大院,往县里驶去。
乡政府食堂里,早已为中午的聚餐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抓饭香气扑鼻,几样小菜也色香味俱全,只等众人前来享用。
然而,楚君这当家人一走,院子里的领导们还都没个明确的名分,自然没人出来维持秩序。
乡政府少数一般工作人员,平日里就嗜酒如命,此刻见有好饭好菜,酒瘾一下子就犯了,一个个纷纷跑上街,买了白酒回来。他们在食堂里打了饭菜,然后三五成群聚在院子里,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抓饭,一边喝着白酒,谈笑风生,好不惬意,仿佛暂时忘却了工作的忙碌和压力,沉浸在难得的悠闲时光里。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效仿,涌上街头购置酒水。然而,亚尔乡是个小地方,街上平时走动的人大家都认识,多数还都是熟人。
乡政府工作人员只买酒,却并不在街上的饭馆就餐,这一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饭馆里两位老板娘吐拉汗和热孜宛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心生疑惑,仔细一打听,才知晓原委:原来乡政府食堂今日中午安排了聚餐。
吐拉汗和热孜宛皆是有心之人,心思细腻。她们不禁同时嘟囔:“不可能啊,楚书记在乡政府素来极具威望,内部有严格的管理制度,谁敢轻易违规?”
平日里,那些心怀酒瘾的工作人员,只能趁着午饭时间,偷偷买上一小瓶250毫升的白酒,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那酒瓶更是被藏在宽大的口袋里,生怕被人发现。因为按乡政府的规定,中午饮酒是要被罚款10元的,对于那些月工资仅有400元左右的基层工作人员来说,这10元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他们敬畏三分。
可如今,这些人竟公然在上班时间,在政府大院里肆意饮酒,毫无顾忌。这反常的场景在热孜宛和吐拉汗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答案:楚君必定不在。
热孜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应迅速,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滑动,拨通了楚君的电话。
车窗外,田野如翠绿的织锦铺展,云朵像般在蓝天中飘荡,风景如诗如画,却也无法拂平他眉间紧锁的愁云。
此时,楚君正靠在车座上,半阖着眼,试图在赶往县里的路上偷得片刻安宁。突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浅浅的睡意中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是热孜宛的来电,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他按下接听键,因为司机小张就在前面开车,他说话格外谨慎,声音低沉而警觉:“你好,我是楚君,有事吗?”
热孜宛听到楚君的声音,笑道:“我的弟弟,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能压住一切波澜:“下午县里有个重要的会议,我现在正在往县里赶。怎么了,有事吗?”
热孜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说嘛,难怪,原来是你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楚君刚想亲昵地唤她一声“姐”,可瞥到司机小张正专注开车,忙生生改了口:“嗯……,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热孜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话语打包,斟酌着措辞:“楚书记,你要是说话不方便,等你回来再说。”
热孜宛这一说,楚君心里咯噔一下,更着急了。他深知乡里事务繁杂,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他皱起眉,深知热孜宛此时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赶紧说:“方便,很方便,你赶紧说,到底啥事?”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斟酌用词,掂量着事情的轻重缓急。终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楚书记,我记得你们乡政府好像是不让喝酒的吧?”
“是的,有明文规定。”楚君回应得干净利落,
“可是,今天中午,乡政府食堂安排了聚餐。”热孜宛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多工作人员都买了白酒,回乡政府院子喝酒去了。大家伙都高兴得很。”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那原本平和的心境瞬间波澜起伏。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这是违纪行为,他沉声问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哎,你到了县里,晚上我也赶过去吧?”热孜宛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期待。
楚君很歉意说道“会期只有半天,我晚上就赶回来了。”
“啊?这样啊!”热孜宛的声音里透着失望和无奈,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热切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刚挂断热孜宛的电话,楚君的手机又急促地响起,屏幕亮起,显示是吐拉汗的名字。他迅速接起:“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吐拉汗急切地说:“楚书记,我想给你说个事,乡政府的人都在大街买酒,现在都在乡政府大院喝酒……”
楚君眉头紧锁,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二个来电了,情况显然比他预想得更糟。
他迅速拨通了自己素来倚重的齐博的手机,语气急切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齐乡长,乡政府大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齐博被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顺嘴答道:“楚书记,大院里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在喝酒,气氛挺热闹的。”
“那你喝了没有?”楚君紧接着追问。
“没有,乡里明文规定,中午是不能饮酒的。”齐博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几分坦然。
楚君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如同一块寒冰在电话里凝结:“既然知道这是违纪行为,出现这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他的话语里透着几分责备,也藏着一点失望。
齐博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不迭地道歉:“楚书记,是我疏忽了,我从潜意识里觉得这只是个小问题,所以就没太在意。我错了!”
楚君看着正前方认真开车的小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点到为止:“作为领导干部,不参与违纪行为只是一方面,但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大。”他的话虽轻,但分量却重得像一块铅坠,直直地砸在齐博的心上。
“楚书记,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多学习,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和敏锐度。”齐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博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表达了改正的决心,楚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好了,意识到就行了,以后遇事多问几个为什么?长点心。”
“有没有领导干部参与?”楚君深知,如果领导干部也参与其中,那这件事就更加棘手了。
电话那头,齐博的声音有些犹豫:“楚书记,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喝酒,不过……我们这边,领导干部里只有阿布力肯在场,其他人吃完饭就回家了。他们那边基本上都参与了。”
楚君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的确很头疼。
紧接着,楚君拨通了马木提副书记的电话。马木提是亚尔乡负责行政工作的,劳动纪律自然也在他的管理范畴之内。电话接通,楚君语气严肃地问道:“马木提书记,我听说现在乡政府大院里两个乡的工作人员都在饮酒,有这回事吗?”
彼时,马木提正坐在办公室里,专注地翻看着文件,听到楚君的询问,他抬头从窗户望去,只见大院里,两个乡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坐或蹲,在阴凉处盘腿而坐,手里拿着酒瓶,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他如实回答道:“是的,楚书记,大概有二三十人吧,现在还在喝。”
楚君听后,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马木提书记,你是管行政工作的,纪律这块也是你分管的,你怎么不出面制止一下?”
“这事儿要是不说,倒也罢了;一提起来,那真是满腹苦水啊!”马木提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委屈,“楚书记,我当然想管啊,可您想想,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两个乡的科级领导干部全都没个名分,只有您一个人被正式任命了。您不在,要我怎么管?没名没分的,那些人明知道您去了县里,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当着我们的面去买酒,在大院里聚众饮酒,这不是趁机撒野吗?说白了,这些人根本没把我们这些‘空中飞人’当回事儿。”
楚君听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可就在他要发火的当口,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信条:“清静无为,无为而治。”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是不是策大乡的人带头去买的酒?”
马木提的声音里透出笑意:“楚书记,您可真是神机妙算,还真就是梁副乡长带头去买的酒。他当时还招呼我一起喝呢,我找个借口说有事,先撤了。齐乡长一看我走了,也跟着找个由头,和我一起溜了。只有阿乡长留在了小餐厅,跟策大乡的主要领导在那儿喝酒,其他工作人员就在外面喝。”
楚君听了,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平静:“策大乡有没有类似的管理制度,我不清楚,但即使有,估计也是摆设,唬人的。你现在去统计一下,看看亚尔乡中午喝酒的工作人员都有谁,但别出面制止,也别多说话,就悄悄统计人数就行。还有更关键的是,下午上班半小时后,你再去统计一下没来上班的人数。我估摸着,那些中午喝酒的人,下午多半不会来上班了,估计都回家睡觉去了。”
马木提连连答应着。
县里的会议开了一个小时便结束了。楚君带着满心的思绪乘车返回亚尔乡。车子缓缓驶入乡政府大院,看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然而此刻的大院却空空荡荡,一片冷清,地上满是酒瓶和各种食物残渣,仿佛一场热闹的盛宴刚刚落幕,只留下满地的垃圾。
第290章 处罚通知
楚君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小张熟练地将车驶向后方的停车场。楚君提着公文包,正准备回办公室,这时,齐博从办公区小跑而出,像一阵风似的朝这边赶过来。
待齐博气喘吁吁地走到跟前,楚君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下班时间还没到,怎么大院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齐博赔着笑,语气里带着些无奈:“还不是因为看到您去开会了,中午喝酒的那些人,这会儿都回家补觉去了。没喝酒的,也去菜市场买菜,准备回家做饭去了。现在大院里,就只有马木提书记和党政办的艾孜古丽还在办公室呢。”
两人正说着话,马木提也从办公区走了出来。他手提公文包,步伐显得有些匆忙,显然是准备回家。一出大门,他看见楚君和齐博站在那里,便加快了脚步,热情地打着招呼:“楚书记,您回来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沉淀,楚君心中的怒气已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如湖水般波澜不惊的平和与冷静。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马木提,语气平缓却坚定:“马木提书记,这会儿快下班了。麻烦你明天早上通知一下艾孜古丽,明儿你们两人早来半小时,把亚尔乡今天中午饮酒的干部名单张榜公布出来。按照规定进行罚款,其中把阿乡长的名字放在第一位,罚款额度是一般工作人员的五倍。除了有下村任务的干部,今天下午早退的工作人员,也按早退处罚规定进行处罚。明天上午10点以前,把处罚名单公布出来。”
马木提连连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急切:“那策大乡的人怎么办?”他深知这件事的棘手,策大乡的情况远比亚尔乡复杂。
楚君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目前策大乡还不归我们管。没办法,他们是书记乡长带头喝,一切只能等合并后再好好理一理规章制度。”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阿乡长现在在哪儿?”
马木提赶紧回答:“喝完酒他就回宿舍睡觉了。六点钟的时候,他家里有事,过来给我请了假,然后上街搭便车走了。”
楚君冷笑道:“这个阿乡长,也……”他原本想说“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但想到阿乡长的后台——他的女朋友茹仙,楚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说是什么事情吗?这里可是乡政府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马木提连忙解释道:“他说了,是他在县中学的当英语老师的女朋友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回去一趟。他说快要结婚了,想去金店给女朋友买‘三金’什么的。”
这一句话仿佛是点中了楚君的软肋,这里面只要涉及茹仙,楚君都会选择绕着走的。他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说:“行了,我知道了,有时间,我找他谈谈。”
楚君转身欲走,马木提在后面又问道:“楚书记,那阿乡长的处罚……”
楚君头也没回,说道:“两码事,谈话归谈话,处罚照旧。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楚君的案头,书页上似染了一层薄金。正当楚君沉浸于书卷墨香之时,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楚君抬头,见艾孜古丽俏立门口,手中文件微微颤动。
“进来吧!”声音温和而有力。女孩轻脚迈进,将文件轻轻搁在桌上,语声轻快:“这是马木提书记让我交给你审查的处罚文件。”
楚君接过文件,目光一扫,嘴角便扬起一抹笑意。果不其然,文件内容契合昨日要求,尤其是阿乡长的名字,不仅排在首位,还被醒目地放大了字号。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这阿乡长的字体为什么会大一号?是你的主意,还是马木提书记的创意?”
他深知马木提书记为人谨慎,这番举动,多半是出自眼前这灵巧女孩之手。
艾孜古丽轻掩朱唇,笑靥如花,那双眼眸弯成了盈盈月牙,透出几分灵动俏皮:“这是我自己琢磨的,阿乡长好歹是个领导,理应更突出些。”言辞间,虽带了几分顽皮,却也满是坦诚。
楚君轻轻颔首,眉宇间掠过一抹温润笑意,旋即正色道:“心思挺巧的,不过你可得明白,这份文件关乎处罚,本就不是光彩之事。你把阿乡长的名字弄这么大,太扎眼了,别人一瞧文件,满心满眼都是他,别的内容可就都落了空。”
“领导上了处罚名单已是丢面子的事,你这么一弄,要是让他抓住把柄,往我办公室里一坐,跟我理论起来,反而让他占了里,这事儿不值当。古丽啊,往后做事可得谨慎些,虽说这样的效果看似挺好,这可是政府公文,不是海报,可不能总这么随心所欲啊!”
“嗯,楚书记,我懂啦,我这就去改!”艾孜古丽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灵动的眼中似有星芒闪烁,充满了生机。
楚君又翻阅了几页文件,见其余内容并无什么问题,便抬眼说道:“好,就这样定了,把字号统一调整一下,不用再拿来了,让马木提书记签发之后,就能公开张贴了。”
“好嘞!”艾孜古丽一边应着,一边拿起文件,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带着一丝期待望着楚君:“楚书记,晚上想请你一起吃顿饭,有时间吗?”
楚君望着她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微微一愣,想着晚上一男一女出去吃饭,那就是招惹是非。随后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啊,你别忘了把齐乡长也喊上吧,就说晚上我请客。”
艾孜古丽欢快地应了一声,轻盈地跑了出去,只留下楚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暖。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楚君的办公桌上,给室内增添了几分温暖。
上午,楚君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楚君正襟危坐,主持着一场重要的会议。他的目光如剑,不时在马木提、阿布力肯和齐博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围坐在一起,紧张地商量着两乡今天开会的具体议程。楚君翻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要点,眉头微微紧锁,他知道今天的会议至关重要,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做到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楚君的余光留意到阿乡长的脸色一直阴沉着,仿佛乌云压顶,看来他已经看到公示栏的处罚文件了。但楚君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沉稳地继续安排工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众人抬头,只见艾孜古丽站在门口,微笑着汇报道:“楚书记,策大乡的领导已经出发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知道了,你先把开水烧上,茶叶备好,一会儿我们出门迎接。”楚君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艾孜古丽应声出去了。楚君合上记事本,抬头对三人说道:“策大乡的领导们马上到了,马木提书记,你先去门口接一下,再跟耿书记交代一下议程。”
马木提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地翻阅着:“楚书记,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会上重点强调一下两乡现在的工作衔接问题,毕竟这是大家最关心的。”
齐博则在一旁沉思片刻,跟楚君低声说道:“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两乡的财务全部冻结,严禁一切费用开销,待合并完成后再进行正常财务报销。”
马木提的建议虽有其合理性,却并非楚君此刻最为关切的焦点。而齐博的提议,恰似一语破的,正中楚君的下怀。两乡合并之事,宛如一场微妙的博弈,在这过程中,被合并的乡往往会滋生一种天然的失落感。毕竟,那是他们多年心血凝聚的成果,如今却要交予他人之手。这种情感的落差,使得一些人萌生出一种极端的想法——与其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家底拱手送人,不如将其挥霍一空,让双方都无所得。在政府层面,这种行为则表现为突击花钱,各种花钱手段层出不穷,直至将钱财耗尽,甚至欠下累累债务。这是组织部丁部长特意打电话时,提醒他留意此事的。也正因如此,齐博的建议才会如此契合楚君的内心,让他在心底暗暗赞叹:齐博果然是自己人,他的言行举止,仿佛总能精准地契合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
然而,楚君身为党委书记,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与使命,不能轻易地亲自出面处理此事。两乡尚未正式合并,此时若轻举妄动,难免会给人留下小气、狭隘的印象,影响大局。因此,他必须谨慎行事,寻找更为妥帖、合理的解决之道。
楚君的目光深邃而意味深长,他望着齐博,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片刻后,他转向马木提,语气平和而稳重:“马木提书记,你的看法呢?”
马木提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建议固然有其可取之处,但似乎有些急切了。两乡如今尚处于合并的协商阶段,正式的合并尚未敲定,此时下达如此命令,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楚君听罢,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马木提的话语,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楚君深知,此时的决策需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波澜。
散会时,楚君说:“好,大家的建议很好,这些建议,希望你们在一会儿会议上提出来,让两个乡的领导一起讨论。”
马木提拿上记事本,起身出去了。
而阿乡长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旁边的齐博一看,心里马上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他笑着拉阿乡长:“阿乡长,耿书记已经来了,我们两人先过去给他们聊聊。”
不想,阿乡长竟然没挪窝,脸色阴沉地说:“你先去,我想找楚君汇报工作。”
齐博还想拉阿布力肯:“走吧,策大乡的人已经来了,汇报工作改天吧!”
阿布力肯挣脱了,说:“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齐博没法了,只好看着楚君。楚君却很淡定地说:“齐乡长,你先去吧!”
齐博起身离去时,在门口悄然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楚君心领神会,微微点头致意。待齐博出门,轻轻阖上门扉,室内便只剩下了楚君与阿乡长二人。
方才开会许久,楚君赶紧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望着阿乡长,急迫地说:“阿乡长,有事还请直说,我们还得赶紧过去开会。”
阿乡长此刻因有茹仙撑腰,心中底气十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楚书记,我实在想不通。”
“你想不通什么?”楚君反问道,眉宇间透着几分冷静。
“凭什么别人上班时间饮酒只罚10元,到我这儿就得罚50元?按照乡政府的规定,上班时间饮酒本应罚款10元,为何我却要被罚50元?文件是马木提书记签发的,我去问过他了,他说重罚是你的意思。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楚君眉梢微微一挑,语气依旧平静:“在亚尔乡,昨天中午上班时间参与饮酒的副科级领导,除了你还有谁?”
“就我一个人。”阿乡长回答得有些迟疑。
“为何只有你一人?”楚君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严厉。
“这我哪知道?”阿乡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那我来告诉你,”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因为人家心存敬畏,敬畏法规,敬畏制度。而你身为副乡长,不仅不敬畏,反而顶风违纪,毫无顾忌。上班时间,你大庭广众之下饮酒作乐,下午又在宿舍睡觉,提前早退坐车回县城。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事实吗?”
阿乡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是事实。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副乡长啊。你这么一搞,那我以后在亚尔乡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楚君一笑,冷峻地说:“说得好。正因为这次违纪的人这么多,而里面只有你一个是副科级干部,所以才要拿你做典型。如果出现领导带头违纪,而我们不作严肃处理,那以后我拿什么去说服别人,拿什么维护亚尔乡的纪律和规矩?”
第291章 两乡聚首
两乡的主要领导纷纷向着彼此聚拢。他们伸出手,紧紧相握,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寒暄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和谐而欢快的画面,那轻松愉快的氛围宛如一缕和煦的暖阳,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心田,将初见时的生疏与隔阂悄然驱散。
在这片热闹的氛围中,两乡之间那些相互熟悉的领导们,更是显得格外亲近。他们相见甚欢,相互开着玩笑,话语间满是调侃与逗趣,引得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不断响起。这热闹的场景,似乎让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此次交流背后较为沉重的话题,只沉浸在这一刻的欢乐与融洽之中。
然而,楚君此时却是心事重重,眉间隐隐泛起忧虑。他的目光在策大乡的主要领导们身上一一扫过,心中默默数着人数,一共来了9位领导。他想到自己乡里也有8位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加在一起就是17人,可是在元月份的人代会后,留任的只有9到11人,这意味着6到8人将被淘汰。
楚君闭上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眸中掠过一抹无奈。他轻轻摇摇头,眼睑低垂,仿佛在掩盖内心的沉重。他不禁暗自思索:县委到底是怎么想的?书记、镇长一肩挑,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困难重重。如今,无论面对任何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难觅踪影。
此刻,楚君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与两乡领导们保持密切联系,共同商讨解决之道。然而,现实却是冰冷而残酷的。那些领导们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纷纷躲避。除了齐博,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
楚君明白,这不能怪他们。自己已经把镇党委、镇政府一把手的位置揽在了身上,而其他人则成了“空中飞人”。在新的镇政府架构里,他们失去了明确的职位,却仍被赋予相应的责任。谁也不是傻子,谁又会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干这样的事呢?
更为关键的是,乡政府本就是最基层的组织,处在直接面对着广大的群众的最前沿位置。这里社情民情错综复杂,各种矛盾交织,宛如一张庞大而紧密的蛛网,时刻考验着工作人员的智慧与耐心。
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专职乡长,一旦出现问题,前面连个可以挡子弹的人都没有。所有的事务都得把自己推到最前沿,亲自面对,亲自处理。这就像是在湍急的水流中行舟,没有缓冲的余地,一旦把握不好方向,就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没。如此一来,工作自然就难以顺利开展。眼下,楚君能倚重的唯有齐博了。
正沉思之际,耿多雨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君的神情,他轻轻走了过来,笑容温和地问道:“楚书记,现在我们的人全部都到了,你看下一步如何安排?”
楚君赶紧从思绪中摆脱出来,语气平和地说:“那行,撤乡并镇的文件已经发到各位领导的手上了,至于领会得怎么样,我们去会议室,开个座谈会,喝着茶,随便谈谈自己的想法,大家相互交流一下思想。你看怎么样?”
“这样好!”
众人脚步匆匆地踏入办公区,片刻间,会议室里便已座无虚席。主位上,楚君孤身一人端坐,见耿书记迟迟未落座,便连忙挥手招呼道:“耿书记,赶紧过来坐这儿吧。”
耿书记却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抹尴尬的笑:“算了吧,楚书记,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已经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坐在这里就挺好,挺安心的。”
听闻此言,楚君心中一沉,连耿书记这样的一把手领导都抱着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正色说道:“我估计大家可能对上级的文件精神领会有些误差啊。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空中飞人’了呀?我得给大家强调一下,绝对不是那么回事!你们现在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太早进入这种角色,还早得很呢。刚好两个乡的主要领导都在这儿,我索性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了:两个乡的主要领导必须坚守岗位,各司其职!”
楚君顿了顿,目光如剑般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耿书记和马木提书记身上,朗声道:“耿书记、多来提乡长、马木提书记,你们现在还是亚尔乡和策大乡的实际领导,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继续负责策大乡的事务,马木提书记负责亚尔乡事务,你们两人现在是对县人民政府负责,对自己负责。策大乡如果要是在这段时间出了问题,那策大乡的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就得负责,要是亚尔乡出了事,我和马木提书记负责,这是没跑的。如果你们想卸担子,那完全可以,不过要等到两乡开始并乡的那一天。稳定压倒一切,责任重于泰山,希望大家各尽其责,确保工作平稳推进,坚持熬到两乡合并的那一天吧。”
楚君微微停顿一下,神情严肃地望着耿书记和马木提书记:“二位领导,这话我可当面说清楚了,你们都明白了吧?”
耿书记听了这话,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楚书记,只要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就明白了,行,我现在就坐过来。”说着,他移步就坐于楚君旁边的座位上。
马木提书记也连忙点头回答:“楚书记,你放心吧,该我负责的,我绝不会推诿。”
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如细碎的金粉般洒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上,为这场座谈会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氛围。
楚君的目光像一道温和的光,缓缓扫过参会者,脸上挂着暖融融的微笑,仿佛能照进每个人的心里。
党政办的艾孜古丽开始给每位领导放置茶杯,倒上开水。
他说道:“今天,我们一起坐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讨论文件,更是为了相互间及时沟通思想,交流个人观点。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共同探讨如何更好地推进并乡工作。”
耿多雨开始发言:“楚书记说得对,撤乡并镇是一项重要的工作,我们需要大家的智慧和力量。希望大家积极发言,不要有任何顾虑。”
渐渐地,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像被春风吹过的一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大家开始纷纷发言,有人谈到了撤乡并镇可能带来的机遇,声音里透着对未来的期待;有人则提出了可能遇到的困难和挑战,眉头紧锁间,全是为工作的担忧。
楚君专注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观点,他的眼神随着发言者的声音起伏,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偶尔,他会插话,提出自己的看法,那声音宛如春日的暖阳,驱散着大家心中的阴霾。
在这场思想的交锋中,楚君注意到,虽然大家的意见各异,但都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感。这让他感到欣慰,尽管面临着人员调整的压力,但大家依然心系工作,积极为乡里的发展出谋划策。
讨论激烈地进行着,话题像被点燃的火花,逐渐集中在机构撤并和人员调整这两个关键问题上。
耿书记眼神中带着期许:“楚书记,你学历高,县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还专门找你谈过话,对政策的理解水平肯定比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要强许多。不如把你对文件的理解给大家讲一讲吧。”
楚君的心里,像藏着一片翻涌的大海。他很清楚:这次撤乡并镇,可不只是换个地方办公那么简单,它还关乎着领导干部的去留。特别是那些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名单一下子缩得厉害。两个乡加起来,副科级以上的领导有17位,可最后能留下来的,估计只有9到11人。这么一算,6到8人就得离开现在的岗位。
就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是致命打击。更何况,副科级以上领导的任免去留,那不是他楚君能管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提出一份留用的候选名单,剩下的,自有县委组织部来妥善处理。
楚君还知道,这样沉重的话题,如此断人后路的难题,在这个场合里,最好还是别提。
楚君摆摆手,谦虚地说道:“耿书记,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也是跟大家一样,通过学习文件来领会精神的,我并不比大家的水平高出多少。”
楚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宛如山谷中回响的钟声,穿透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把各位领导请到这里,我还是想抛开文件不谈,就说几句心里话吧。有些话或许有些直白,但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如果不中听,也希望各位领导能够多多包涵。”
耿多雨、马木提面容严肃,频频点头,眼神中露出专注和期待的神情。
楚君停顿片刻,语气平静的说:“第一,还是刚才强调的:并乡以前,两个乡的事务,四位主官要各负其责。”
“第二,此时此刻,我们正站在乡镇变革的风口浪尖,每个人的心中都在私下思考着自己未来的去向。其实,我只有一句话:无需过多纠结,顺其自然,过度焦虑也于事无补。当下最为关键的,是坚守本分,脚踏实地地做好本职工作。未来的亚尔镇,一定会有大家施展才华的一席之地。只要我们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未来的岗位自然会水到渠成。”
“第三,无论在何时何地,乡镇工作的第一要务始终是发展经济,提高农民收入。这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只要我们能把农村经济搞上去,让乡镇企业产值实现质的飞跃,让年轻人有更多的就业机会,让农民的腰包鼓起来,那么在撤乡并镇的工作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和矛盾,自然会被冲淡和缓解。所以说,发展经济是我们工作的核心。”
楚君的目光如柔和的月光,轻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满是诚恳:“我们坐在这里谈论发展经济,确实有些坐而论道的味道,稍不留意就会陷入空谈的困境。我们都是扎根基层的干部,基层干部就得扑下身子,深入基层。毕竟,百闻不如一见,我们领导干部要想掌握第一手资料,就必须亲自下到基层,走进一线去实地查看。”
“所以,我临时有个建议:今天上午,我们两个乡的领导一起去实地看看亚尔乡的情况,重点关注农林牧业、商业、乡镇企业以及场镇建设的情况。下午,我们再一起去策大乡看看。”
楚君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说道:“明天,两个乡的主要领导继续在这里开会,结合我们亲眼看到的两个乡的经济发展特点,共同探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说实话,往后具体该怎么干,我这心里头也没个准谱。不过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里汇聚了这么多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同志,你们都是我的前辈,是我的老师。大家聚在一起,群策群力,献计献策,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工作是做不好的。”
楚君这一番谈话,宛如一场温柔的春雨,悄然滋润了在座领导们的心田。他们原本满心期待,以为这位年轻的书记会在会上大谈特谈撤乡并镇、机构裁撤、人员分流、清算补偿等棘手且令人焦虑的话题。毕竟,这些话题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关乎着每个人的未来与职业走向,是眼下最为敏感和关键的问题。
然而,楚君却并未如此。他的话语,宛如一座稳固的灯塔,在迷雾中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他讲话的重点全部放在了经济发展、多种经营、农民收入、乡镇企业上,每一句话都透着沉稳与睿智。他的言辞,宛如一缕春风,拂去了众人内心的忐忑与迷茫,让人在焦虑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这一刻,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位真正为基层百姓、为乡亲们着想的好干部。他深知,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上,稳定人心、凝聚力量才是重中之重。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让原本忐忑不安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他们开始相信,这位年轻的书记或许真的能够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迎接新的机遇。
第292章 激烈争吵
阿布力肯的眼神中满是不平,质问道:“策大乡的书记、乡长上班时间都在喝酒,可你却视而不见,这是什么道理?”
楚君摇头,语气平和:“阿乡长,你这是在转移矛盾。目前只是撤乡并镇的开始阶段,策大乡的情况复杂,我暂时还管不了。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问题,就放松了亚尔乡的纪律和规矩。”
阿布力肯的脸涨得通红,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满是愤愤不平:“说了半天,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处罚可以,按规处罚也没毛病,你们该咋罚就咋罚,凭什么就我得挨重罚?这我不服!”
楚君的神情淡然如水,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理很简单,你是领导干部,领导里面只有你一人违纪,你带头坏了规矩,这影响可比普通工作人员大得多,也恶劣得多。加重处罚,就是我特意提出来的。”
“我不服!”阿布力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跃而起,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双手在办公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不服没关系,”楚君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坐着。”阿布力肯梗着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君,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楚君面色骤然冷峻,目光如寒芒般锐利,直直逼视着阿布力肯:“阿布力肯同志,你身为副乡长,是国家干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应有干部的担当与体面,切莫在此处撒泼耍赖,失了体面和身份。如果你现在无心履职,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向我提出辞职,我定会速速应允。”
阿布力肯面色乌青,青筋在额头微微凸起,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愤恨与不甘:“姓楚的,你莫要欺人太甚!你凭什么逼我辞职?我就不信,你有本事让我乖乖就范!你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少在我面前摆谱!你以为你现在是书记兼镇长,你就天下无敌,老子天下第一了?我承认,我是收拾不了你,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能收拾你的。别忘了,这世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一个电话,会有人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阿布力肯这句话不说则罢,此言一出,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瞬间被火星点燃,轰然炸响,刹那间,楚君胸中的怒火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熊熊燃烧。他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自己在茹仙面前屡屡受制、受气的场景,那些窝囊与愤懑,如同被骤然翻起的旧账,此刻全然涌上心头,连带着将理智也一同埋没。只觉得胸臆间一股气血上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余下满腔怒意。
楚君猛地一掌拍向桌面,“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似微微一颤,桌上的物件也随之摇晃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楚君双目圆睁,怒气冲冠地挺身站起,声音震怒而有力:“阿布力肯,我给你两分钟时间,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废话。立刻给我滚出去!”
阿布力肯蹬蹬蹬连退两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震住了身形,可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桀骜模样,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抵触与顶撞,嘴里还硬邦邦地冒出一句:“我说过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待着!”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在楚君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楚君被这倔强且无理的态度气得浑身直哆嗦,双肩微微颤抖,双手也在微微发颤,指尖甚至有些泛白。他咬着牙,狠狠地咬了咬,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记事本,手上的力道大得似乎要把那本子捏碎。而后,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鼓点上,沉重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猛地回头,那双眸子里满是寒芒,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就去接策大乡的领导,等会儿要在会议室开会,我要是在会议室看不到你参会,我就视同你已经同意离职,我就只能向县委组织部提出对你的免职申请了,理由是带头违纪、无理取闹、消极怠工!”
楚君一语方落,便伸手猛地一拉房门。谁料,门板因着那过大的力道,竟带着惯性猛地向里一甩,刹那间,竟将趴在门上的三名女人生生带倒在地。随着一声闷响,那三人狼狈地滚落在地,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楚君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方才二人均已失去理智,完全忘记了这是在乡政府办公室,前后左右全是办公室,加上办公室又不隔音,那吵架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大得仿佛能穿透这厚实的墙壁,传遍整个办公区。
这不,其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闻声而动,都偷偷溜了过来,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偷听。楚君心里猛地一沉,满是懊悔。怨只怨自己实在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呢?这下可好,两人吵架的事情只要被这几个女人知道,那用不了半天,全乡的人都会知道的。
楚君定睛细看,只见那两名女人分别来自计生办,而那个女孩一个是综治办的,另一个则是党政办的艾孜古丽。楚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生气:“古丽,你们不好好在办公室上班,在门口偷听什么?”
那几名女人听了,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们的脸红得像晚霞,满是羞愧。她们顾不上整理衣衫,匆匆忙忙地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楚君此刻也无暇再对她们的行为多作批评,只匆匆丢下一声叹息,便急匆匆地朝会议室奔去。
在亚尔乡的办公室里,一场毫无理性的争吵如同不速之客般骤然降临。楚君,这位一直以理性儒雅着称的乡党委书记,竟在这架争吵中失去了往日的风度,让周围的一般工作人员瞠目结舌。他的形象,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画卷,那原本一贯保持的清雅风骨,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更为致命的是,他一直坚守的“清静无为,无为而治”的理念,在这番争吵中轰然坍塌,连带着他的心境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走在乡政府大院主路上,心潮澎湃,心底的懊悔与自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在了自责的漩涡之中。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才争吵的画面,反复思量着自己的行为。
堂堂一个乡党委书记,为何竟会与阿布力肯一般见识?步入同一层次?这岂不正应了木桶原理?木桶能装多少水,从来都不取决于最高的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若真与阿布力肯一般见识,长此以往,自己的境界岂不是也被拉低,最终成了那最短的木板?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这句至理名言,宛如一面明镜,将环境的深远影响、追求的高远意境、修养的内在力量和正能量的传递映照得纤毫毕现。楚君默念着这句警言,在内心深处将其镌刻得字字千钧,化作一盏明灯,照亮他前行的道路。他深知,与贤良之人相伴,能在岁月的长河中磨砺出高尚的品德;在时光的沉淀中,也能不断提升自身的境界。
此刻,楚君的目光如炬,仿佛穿越了重重迷雾,看到了前方清晰的方向。他暗暗立下誓言:今日之事,绝不只是职业生涯的转折,更是他人生的一个警示。从今往后,无论面对何种风浪,都要以冷静为舟,理性为帆,稳稳驾驭生活的航船,绝不再让类似的失态之事重演。让每一次经历都成为成长的养分,让每一次挫折都成为蜕变的契机,向着更高的山峰,坚定而从容地迈进。
玉素甫远远地瞧见楚君从办公室缓步而出,慌忙迎了上去,齐博也紧随其后。玉素甫的嗓音微微有些发颤:“楚书记,策大乡的领导马上要到了。”
楚君微微颔首,眉目间的神情瞬间沉稳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波澜尽数平复,语气温和却又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大家一会儿热情些。”
这时,阳光正好洒在众人脸上,那光芒柔和而温煦,仿佛给每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恰似这和谐融洽的氛围,温暖又明亮。
不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在大院里缓缓驶进,稳稳停在办公区大门口。齐博眼疾手快地迎了上去,满心都想着要展示一番主人的热情,他快步走到前面车门,伸手就拉开了门。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从副驾驶位上走下来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维吾尔族女同志。她一下车,就热情似火地握住齐博的手,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道:“你好!楚书记,见到你可真是太高兴了!”
齐博登时愣住了,那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却见对方脸上笑容灿烂,而周围的众人早已忍俊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拜尔乡长这次是因外地出差,才缺席了这几日两乡的活动。楚君的大名她早有耳闻,只是二人一直未曾谋面。
齐博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跟对方做自我介绍,并解释纠正:“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楚书记,我叫齐博。”齐博虽说刚被提任为副乡长,但与拜尔乡长素未谋面,认错人倒也实属正常。
就在这时,后排车门也“吱呀”一声被拉开,耿多雨、多来提两人从后排依次走下车来。耿多雨听到二人的对话,笑得前仰后合,调侃道:“拜尔乡长,您可真是认错人咯,这位才是楚书记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着大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寒暄道:“楚书记,您好!”
拜尔乡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误,忙不迭地松开齐博的手,用手轻轻捂住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眼神转向楚君,眼中满是歉意。
楚君和耿多雨、多来提寒暄过后,这才缓步走到拜尔乡长跟前,微笑着伸出手,目光温和而友善:“久闻策大乡有位能干的女乡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拜尔乡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语气里透着诚恳:“楚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跟齐乡长握手的时候,我还在琢磨呢,大家说您二十出头,可我看齐乡长人高马大的,怎么也得三十多岁吧?现在见着您了,这模样才更符合我想象中的书记形象呢。”
楚君轻松一笑,对这小小的误会并不在意。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以为常,早就不把这当回事了。
他语气轻松诙谐地说:“拜尔乡长,您这可又看走眼了。齐乡长今年才25岁,他看着显老,大概是平时工作太拼了,日晒雨淋的,看着就显得成熟些。我们这些干部天天往村里跑,跟乡亲们一起干农活、解决问题,皮肤早就晒得黝黑,皱纹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自然就显得‘老成’了。”
耿多雨在一旁听完楚君的这番话,忍俊不禁,复又捧腹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很有感染力:“楚书记,您这话说得太实在啦!我早瞧见了,亚尔乡的领导干部皮肤普遍都黑一些,这说明你们亚尔乡的干部为了乡里的发展,真是操碎了心。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亚尔乡的发展能在全县名列前茅,你们领导干部是真心付出啊!”
众位领导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而热烈。楚君和耿多雨分别作为双方的负责人,开始依次介绍各自乡里的领导。人群中,有的面孔熟悉,有的则是初次见面,但大家都带着热忱和期待。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扫,阿布力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出现在亚尔乡的领导行列中。他神色未变,笑容可掬,不动声色地按照排序依次介绍。
通过介绍,耿多雨这次一起来的领导有副书记兼乡长多来提,副书记依明、副乡长梁伟新、副乡长拜尔古丽、乡长助理热哈提、人大主席团主任热合曼、纪委书记拉合曼、人武部部长尼亚孜。
第293章 相互参观(1)
楚君,这位面容尚显稚嫩的镇党委书记,虽年纪轻轻,却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细腻心思与深远目光。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大家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他没有空洞的承诺,也没有回避现实的困境,而是用一种务实而温暖的方式,为大家勾勒出了未来的方向。他的话语,既是对人心的安抚,更是在混沌的世界里给予大家的一线希望之光。
大家被楚君的坦诚和担当所打动,心中原本的焦虑和不安也逐渐平息。
楚君抬腕看了看表,微笑着说:“好了,时间还早,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先去亚尔乡的山口村、西尼尔村、泰来克村看看。希望大家在路上多观察、多提问、多思考、多交流,为我们今后的并乡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会议室里一片静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场的每一位领导都凝神聆听,眼神中流露出意外与敬意。
楚君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笑着对阿布力肯和齐博说道:“阿乡长,麻烦你去计生办把面包车开过来;齐博,你把皮卡车开上吧。今天要去的地方大多是山路,路面颠簸,车上有老同志,防止晕车,车就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齐博拍拍胸脯,自信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开车稳得很,保证让大家平平安安的。”
楚君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在门口台阶等车时,楚君说:“各位领导,今天我们要去的这几个村子,虽然路途有点远,但都是我们乡里很有特色的地方。山口村的乡镇企业、畜牧养殖、果园,西尼尔村的果园、乡镇企业,还有泰来克村的特色手工艺品地毯、道路建设,都是我们乡里的支柱产业。希望大家多走多看,多提合理化意见。”
众人站在办公区的门口,开始大声讨论将要查看的村子,气氛变得活跃起来,脸上满是期待。
不一会儿,阿布力肯和齐博的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台阶处。楚君快步走到车边,开始安排人员上车。他一边指挥着大家有序地落座,一边说道:“好了,各位领导,咱们出发吧。今天这一趟,不仅仅是去看一看,更是去听听村民的声音,了解他们的需求。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获。”
楚君亲自为几位年长的领导打开车门,确保他们安全落座后,才转身安排其他人。他的细心和周到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感受到了他的谦虚和诚意。
很快,三辆车便坐满了人。楚君最后确认了一遍,确保所有人都已就绪,这才坐上齐博的皮卡车,关上车门。他转身对齐博说道:“齐乡长,我们在前面领路吧。”
齐博点点头,发动了皮卡车。两辆车紧随其后,依次驶出了乡政府大院,朝着山口村的方向驶去。
11月的寒风已悄然带来了初冬的气息,阳光虽依旧温暖,却也带着几分清冷。田野里的果树早已卸下了繁茂的枝叶,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位位孤独的守望者。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映照下,静谧而庄重,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故事。
三三两两的村民站在梯子上,专注地为果树嫁接新枝。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质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生活的执着与希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车队在乡间的小路上缓缓前行,车窗外的景色如一幅幅流动的画卷,不断变换。
楚君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透过车窗望着窗外,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年的时间,乡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基础设施的完善到产业的蓬勃发展,每一个进步都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他回想起自己刚来到乡里工作时,那些充满挑战的日子,如今看着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他的心中充满欣慰。
车队在行驶了半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山口村。第一书记曲卫东以及杨发胜、买买江、吐尼亚孜等村干部早已在村委会门口等候。楚君和众领导一下车,便被村干部们热情地围了上来。他们亲切地握手寒暄,热情地开着玩笑,彼此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耿多雨带着策大乡的领导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被村干部身后的村委会二层小楼吸引,都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眼前的村委会竟是一座崭新的二层办公楼,白墙灰瓦,现代与传统风格完美融合,显得格外醒目。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贫穷落后的小山村,竟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建起了如此气派的办公楼?阳光洒在崭新的楼体上,反射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山口村这一年来的蜕变与成长。
曲卫东语气中满是自豪,开始介绍:“这都是在楚书记的带领下,山口村近一年来在乡镇企业安全生产、农业的产业转型、牧业的后续产业升级、以及村民职业技术培训等方面下功夫、花大力气的结果。我们不仅在经济上取得了突破,更在思想上实现了蜕变。”
杨发胜接过话茬,补充道:“在楚书记的建议下,这栋办公楼,村委会只占用了四间办公室,其他房间都改成了村小学的教室。现在楼上还空着5间办公室,原本是为了明年5月‘幸福路’通车以后,三棵树村、乌拉台村合并到这个小学预留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两乡合并以后,我们还可以接收山口村旁边的科尔巴格村、五棵树村的小学,这两个村距离不到一公里。”
楚君的目光如温暖的阳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里透着温和与自信:“山口村的发展,绝非哪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村里有一支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是全体村民齐心协力、携手奋进的成果。这一年里,大家克服了重重困难,引进了先进的生产设备,优化了农业种植结构,还定期邀请农技专家为村民进行培训。村民们不仅掌握了许多新技能,更收获了新的思想和意识。”
楚君微微停顿,目光转向村委会大楼,眼中闪着坚定的目光:“这栋办公楼,它不仅仅是一座冰冷的建筑,它是我们对教育和未来的庄严承诺。我们希望它能成为村民们的‘知识殿堂’和‘梦想起点’,让每一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耿多雨听得入神,心中满是敬佩。他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几天前,当耿多雨得知楚君被任命为亚尔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时,心里满是不服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乳臭未干,从未有基层工作的经历,竟然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这小伙子要么是有强大的背景,要么就是运气实在太好了。
在少数民族地区,依照惯例,行政一把手通常由民族干部担任。然而,这次县委却打破惯例,让楚君成功成为玉县第一个党政一把手“一肩挑”的人。不要说耿多雨,就是策大乡的其他领导,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一不是嗤之以鼻。
然而,今日目睹楚君的表现,以及山口村那令人惊叹的蜕变,耿多雨不禁感慨万千。此刻,他才明白,上级领导果然是不一样,他们看人的眼光独特而精准,用人的视角高瞻远瞩,看待事物的大局观令人钦佩。
撤乡并镇,人员分流,这是自中央至自治区的文件精神,州、县、乡皆是首次试点。既然是试点,便必须成功,绝不能失败。而一把手“一肩挑”,无疑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力举措,它能排除一切阻力,消弭一切不和谐的声音,确保试点工作的圆满成功。
耿多雨微微摇头,心中暗自反思。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实在太过狭隘。今日,亲眼看到楚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书记。楚君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安排,都深深透出他对这片土地的炽热热爱与对村民的深情厚意。他并非只是在做表面功夫,而是在用真心思考如何带领大家跨越困境,迎接美好的未来。
“楚书记,你说得对。”耿多雨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楚君,“你不仅有远见,更有担当。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成功完成撤乡并镇的任务,让两个乡的工作平稳过渡。”
楚君谦虚地回道:“耿书记,我一个人可不行,要靠大家。只要我们心中有大家,脚下才有力量。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此时,天空中已然飘起了雪花,那洁白的精灵轻盈地飞舞着,如梦似幻。它们在空中旋转、飘荡,似是不愿匆匆落地,想要在这寒冷的天地间多停留片刻。渐渐地,雪花越积越多,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绒毯,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纯净的白色所覆盖。远处的山峦、树木、房屋,都被这洁白的雪装扮得宛如童话中的仙境,轮廓变得柔和而梦幻。
接着,他们参观了村里的果园。初冬的寒意尚未褪去,果园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质朴的气息。此时,村民们已进入冬闲时节,平日里忙碌的田间劳作暂时告一段落,但果园里却热闹非凡。村民们正利用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在农技人员的悉心指导下,对果树进行修剪和嫁接。果园里,果树们在初冬的寒风中静静伫立,枝干上挂着尚未融化的雪花,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霜衣。
嫁接的环节更是小心翼翼,村民们将精心挑选的优良品种枝条,精准地接在母树上,用胶带缠紧,期待着它们能在来年春天生根发芽,结出更甜更美的果实。
楚君等人走进果园,仔细观察着果树的生长情况,不时向果农们询问种植技术和销售情况。果农们看到楚君一行人,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果园。
他们又来到了“幸福路”施工现场。尽管工地因冬季现已停工,但这里却蕴含着无限的希望与憧憬。从半山腰开凿出来的路基雏形清晰可见,这是一条倚山傍水的山路,宽约10米,蜿蜒曲折,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青山绿水之间。虽然工程尚未完工,但这条未来的“幸福路”的雏形,已然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它非凡的气势。
一旦山里开通,这条封闭的山村将被彻底唤醒,联通外面广阔的世界。山里丰富的农畜产品、矿产品将沿着这条崭新的道路,源源不断地运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市场,为村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而与此同时,外面的新信息、新科技也将沿着这条道路走进大山,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注入新的活力与生机。
他们站在施工现场,望着那尚未完工的路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众位领导们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规划,他们憧憬着用新科技改造家乡的农业,用新信息拓宽销售渠道,让山村焕发出新的光彩。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西尼尔村的畜牧养殖基地。这里养着成群的牛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料味。楚君走进养殖基地,仔细查看牲畜的生长和育肥情况,向养殖户们了解养殖技术和市场行情。
最后,他们来到了泰来克村的手工艺品作坊。这里宛如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宝藏之地,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令人目不暇接。刺绣作品色彩斑斓,图案栩栩如生;木雕作品线条流畅,形态各异;陶器古朴典雅,散发着泥土的芬芳。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村民们的精湛技艺,更蕴含着他们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
参加制作的工人大都是闲置在家的家庭妇女。她们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用巧手编织出一个个精美的梦想。这样的工作不仅让她们打发了大把的闲暇时光,减少了邻里和家庭矛盾,还为她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让她们在家庭和社会中更加自信地挺起胸膛。
领导们走进作坊,瞬间被这些精美的手工艺品深深吸引。楚君仔细欣赏着每一件作品,不时向手工艺人询问制作工艺和销售情况。他惊叹于这些作品背后所蕴含的匠心与智慧,也深切感受到了村民们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与期待。
第294章 相互参观(2)
妇联主任向楚君等在场的领导们介绍道:“这些我们村的工艺品已经走向全区的工艺品市场,产品非常受内地游客的喜欢,产品不愁卖不出去。现在希望政府能帮我们多宣传宣传,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手工艺品,让我们的产品走向全国。”
楚君认真地记下了他们的建议,当即表示,乡政府将会联系县政府的文化和宣传部门,加大宣传和推广力度,更好地推广这些传统手工艺品,让它们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为村民们创造更多的价值。”
“你们也不要眼下的销售火爆就固步自封,要不断挖掘和提升手工艺品的独特价值。你们的技艺是祖辈世代传承的手艺,是非遗文化,我们要让这份手艺传承下来,延续下去,留给子孙后代。”
妇联主任很兴奋地告诉领导们:“我们已经联系县里的专业的设计团队,帮助我们在保持传统工艺的基础上,融入更时尚、更符合当下审美的元素。这样,我们的手工艺品不仅能留住传统技艺,还能引领潮流,让我们的手工艺品走得更远。”
楚君听得入神,激动地点头微笑:“好。那么这项工作我们就分别进行,齐头并进。我会亲自跟进这件事,确保每一步都落到实处。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村的手工艺品会在全国发光发热,成为我们这里的金字招牌。”
楚君在记事本上郑重地记下了此事,随后当着妇联主任的面,将这项意义非凡的工作交代给了齐乡长。
周围的妇女们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鼓起掌来。那掌声热烈而持久,宛如春日里绽放的繁花,为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奏响了激昂的序曲。
策大乡与亚尔乡毗邻而居,两地田地相连,同饮策大河之水,本应携手共进。然而,策大乡的诸位领导,却因不思进取、消极怠惰,终日沉溺于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中,致使彼此互不信任、相互拆台。如此一来,他们便无暇顾及周边世界的精彩纷呈,那些曾经仅在县里文件、电视台上遥不可及的新鲜事,如今竟鲜活地呈现在眼前,令他们不禁震惊于时事变迁,又羞愧于自身滞后。
而亚尔乡,恰似一片沸腾的热土,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春日画卷,在策大乡领导的眼前缓缓铺展。那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恰似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羞愧难当,内心深处涌起无尽的自愧不如。
回溯往昔,当县委那纸任命楚君的公文送至桌前,耿书记与多来提乡长虽在诸多事务上意见相左,针锋相对,可在看待任命楚君这一事上,却出奇地统一了阵线。
两人望着那纸薄却字重的任命,瞧见楚君那年仅弱冠却手握亚尔乡党委书记兼乡长重权的名字,二人皆是满脸的不屑,言语间满是嘲讽。
“这小伙子,也不过是倚仗着后台的势力,撞上了好运气,才攀上了这高位。” 耿书记摇头晃脑,言语间满是轻蔑。
“无非就是靠着上级领导的偏爱,又在基层代表选举中耍些小聪明、动些小心思,才歪打正着地爬了上来。不过是个心思缜密、投机钻营、钻营逢迎、大搞山头的小人罢了。” 多来提乡长也是嗤之以鼻,话语里满是对楚君的鄙夷。
在他们的嘴里,楚君的成功仿佛只是运气与投机的意外产物,全然不顾他背后的努力与汗水,满心只有不屑与轻视。
然而,当如今看到亚尔乡的勃勃生机与欣欣向荣,他们才如梦初醒。楚君的当选,绝非偶然。上级领导的迅速任命,绝非仅是偏袒,而是充分体现了人民群众的热切期盼与满心拥护。在楚君的引领下,亚尔乡宛如一艘破浪前行的巨轮,正驶向繁荣昌盛的彼岸。这背后,是上级领导对人才的精准识别与大胆任用,是他们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大气魄。
然而,当策大乡的众位领导迈步来到乌拉台河畔,眼前景象宛如一场视觉盛宴,刹那间涤荡了他们的灵魂,令他们耳目一新,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真正震撼人心,令他们久久难以忘怀的,是亚尔乡家家户户门前那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大棚。它们宛如一座座绿色的小城堡,稳稳矗立在肥沃的土地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大棚泛着柔和而生机勃勃的绿光,宛如希望的灯塔,照亮了整个乡村。
这些蔬菜大棚,不仅仅是农业的产物,更是亚尔乡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切追求与不懈奋斗的象征。它们见证了村民们在清晨的露珠中播种,在黄昏的余晖下收获;见证了他们用汗水浇灌每一寸土地,用智慧培育每一片蔬菜。这些大棚,无声地诉说着村民们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与坚守,诉说着他们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与希望。
在策大乡领导的眼中,这些蔬菜大棚不仅仅是一片片绿色的风景,更是亚尔乡人民精神的写照。它们仿佛在低语:“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无论命运如何摆布,我们始终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用双手创造属于我们的幸福。”
这些蔬菜大棚宛如一座座镶嵌在大地上的绿色宝石,闪耀着希望与富足的光芒,为村民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成为他们幸福生活的基石。尽管此时正值寒冷的冬季,大地被白雪覆盖,万物凋零,但当他们踏入蔬菜大棚的那一刻,仿佛瞬间穿越到了一个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绿色世界。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让人心生暖意。
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在大棚内茁壮生长,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宛如一片片绿意盎然的海洋。青翠的黄瓜顶着娇嫩的黄花,带着细小的刺,宛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红彤彤的番茄挂满枝头,圆润饱满,宛如一个个红灯笼,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嫩绿的生菜娇嫩欲滴,层层叠叠,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们的鲜嫩与美味,让人垂涎欲滴。
村民们穿梭在大棚之间,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幸福。他们一边熟练地劳作,一边向领导们热情地介绍种植经验。他们讲述着如何精心培育每一株蔬菜,如何在寒冷的冬季里为它们创造适宜的生长环境,如何通过科学的种植方法提高产量和品质。这些蔬菜大棚不仅解决了村民们的就业问题,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还为村里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成为乡村振兴的重要引擎。
走出那片生机盎然的大棚,策大乡的众位领导沉默地登上山坡,再次回首凝望那脚下一片片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土地,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们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沉甸甸的,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们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所在的乡村:那片土地依旧贫瘠,像是一片干涸的沙漠,难以孕育出丰收的希望;产业发展停滞不前,像是被困在时间的漩涡里,无法挣脱;村民们的日子依旧艰难,他们的笑容里藏着生活的无奈,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迷茫。
而眼前这片土地,却截然不同。对比之下,两个乡的差距,仿佛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横亘在他们的心间,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汗颜和愧疚。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感慨,也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如泰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此刻才真正后悔不已。两个乡近在咫尺,骑上自行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可他们竟从未想过要去拜访,更别提去取经求教了。如今,想要缩小这巨大的差距,谈何容易?
他们知道,这需要更多的努力,更多的智慧,需要借鉴亚尔乡的成功经验,因地制宜地发展特色产业,让自己的乡村也能焕发出这样的生机与活力,让村民们也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他们多么渴望能改变这一切,让自己的乡村也能变成一片希望的田野。
然而,此刻回首,一切都显得太迟、太晚、无可挽回了。策大乡,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地方,如今却即将面临被撤销的危机,它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想什么,说什么,都已经是昨日黄花、镜中水月。
山坡上的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变得沉重而缓慢,带着无奈与惋惜,轻轻拂过众人的脸颊,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策大乡的众位领导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充满生机的蔬菜大棚,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深知,亚尔乡的成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村民们多年辛勤耕耘、不断探索的结果。而策大乡,却在发展的道路上逐渐落后,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被撤销,这种无力感让他们心如刀绞。策大乡,却只能在这片辉煌的余晖中,默默走向终点。
上午的走访在忙碌中结束了,齐博主动过来请示楚君,中午的伙食如何安排,什么标准。
面对齐博的主动,楚君微微一笑,眼中闪着满意的光芒。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地说:“前两天刚在会上强调过,严禁公款消费,这顿饭还是我个人来请吧!你去前面路口的拌面馆,一人一个过油肉拌面,简单实惠。酒就免了,下午还要去策大乡参观,还是让领导们保持清醒的头脑。”
楚君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轻轻递给齐博,齐博接过钱,转身走了。
楚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吃拌面,但路口有七八家拌面馆,每一家都飘着诱人的肉香,让人难以抉择。然而,齐博心里却十分清楚:楚君心里指的,是哪家拌面馆。
那家拌面馆,或许是路边最普通的一家,但楚君的选择,却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周围的浮尘,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质朴与真诚的力量。
热孜婉拌面馆静静地坐落在路口几排门面房的中间位置,门前的停车场宽敞而空旷。这家饭馆在众多的拌面馆中并不显眼,就像一颗隐匿在闹市中的明珠,不张扬却有着独特的光芒。它没有华丽的招牌,也没有耀眼的灯光,但只要你踏进这里,便会沉醉在那浓郁而诱人的香味中。
它的拉面,如同玉带般劲道爽滑,在唇齿间舞动;那过油肉,鲜嫩多汁,宛如舌尖上的舞者,轻轻一嚼,便释放出无尽的美味;而拌面菜更是浓郁醇厚,每一口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美妙的故事,让人回味无穷。
这家饭馆的名气,完全是靠着司机和过客的口口相传,从这个城市的角落传到那个小镇的街头,成为人们心中难以忘怀的美食记忆。
齐博对此心知肚明,这家饭馆只是老板娘热孜婉经营的三家分店中的一家。每次听说楚君要来,热孜婉都会骑上摩托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亲自出面招待。
她对楚君的深情和关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超越言语的情感和一种特殊的默契。他们仿佛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又像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知己。
每次楚君到来,老板娘热孜婉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穿梭在饭馆的各个角落,上下翻飞,左右逢源。她会亲自下厨,精心准备一份特别的过油肉拌面,每一根拉面都浸满了她的心意,每一口肉都饱含着她的热情。她还会额外多加几个小菜,那些小菜就像点缀在美味花园中的娇艳花朵,让楚君和他的朋友们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齐博在一边清楚地看到,楚君和老板娘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情感纽带。这种情感并非简单的顾客与店主的关系,而是一种基于相互尊重和理解的深厚情谊。老板娘知道楚君工作忙碌,常常顾不上好好吃饭,所以每次都会用心准备;而楚君也对老板娘的这份心意心存感激,他喜欢这里的氛围,喜欢老板娘的热情,更喜欢这份简单却温暖的关怀。
第295章 永安煤矿(1)
齐博发动汽车,朝着路口驶去,准备预订饭菜。
1995年的亚尔乡,时光在这偏僻的山脚下仿佛放慢了脚步,物价也保持着那份朴素。一份过油肉拌面的价格定格在6元,可无限续面。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不过是超低价,可在当时,它却预示着生活的高质量。今天,15 个人的合计餐费是90 元,这笔开支,对于当时乡政府一般工作人员的月收入而言,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开支。
这时间,乡政府一般干部的月薪仅 510 元,他们用这些微薄的收入,支撑着生活的柴米油盐;副科级干部的月薪也才 1180 元,他们在职位的阶梯上更进一步,但收入依旧有限;而楚君,尽管加上职务津贴月工资不过 1620 元,这份工资,是他夜以继日付出的回报,也是他在这个岗位上责任与使命的象征。
这顿饭90元的费用,几乎占据了普通干部半个月工资的六分之一,对于科级干部来说,也同样是一笔沉甸甸的支出。然而,楚君却丝毫没有犹豫,他的眼神平淡,行动自然。仿佛在他眼里这只是一顿简单的午餐,而在齐博看来,这是一种对纪律的敬畏,是对原则的坚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楚君不愿意因为一顿饭钱违背规定,更不愿意让同事们因为公款消费而陷入麻烦。
这份自律,这份担当,宛如一道耀眼的光芒,在齐博的心中闪耀,让他对楚君的敬佩之情愈发深沉。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路口的拌面馆。大家围坐在一起,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香气扑鼻的过油肉拌面,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虽然饭菜很简单,但在和谐的氛围下,大家的心里都暖烘烘的,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临走时,热孜宛站在饭馆的门口,寻找机会跟楚君说几句悄悄话。可这次来的人太多了,楚君又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她几次欲言又止,始终没有机会上前搭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君在众人的簇拥下上车离开,心中的遗憾像是一缕轻烟,缓缓升起。
楚君上车后不久,手机铃声响起。他几乎不用看号码,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热孜宛打来的。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好,王局长,” 楚君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王局长是县农业局的局长,平时工作联系很多,这个电话不会引起车内人的怀疑。
热孜宛心里清楚楚君此时的处境,也很默契地说道:“楚书记,来我这里吃饭,好饭好菜管着你的,干嘛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眼睛都不敢朝我这里看上一眼?话也不敢跟我说上一句?”
楚君故作惊讶地笑道:“农业用地统计有误?还有这事?下来我去问问,这两天我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情顾不上,请你原谅啊!”
热孜宛笑道:“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那我晚上到你房车来,我想好好跟你聊聊。”
楚君歉意地笑道:“是吗?那太不好意思了,这几天恐怕不行,还不是这两天撤乡并镇的事情嘛,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堆,到现在我还没有理清头绪,开展工作有些手忙脚乱的。即使再努力,再拼命也还是生怕工作上出了乱子,辜负了上级领导的信任。这样,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过来拜访您,行吗?”
热孜宛的心情这才好了些,撒娇道:“喏,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楚君笑道:“那是肯定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联系你!”他挂了电话,像是自言自语:“这个王局长对我们基层干部真的是太热情了,说是要请吃饭。”
后排的几位领导也跟着附和,脸上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当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三辆车缓缓驶入了策大乡的怀抱。车窗外,翠绿的田野如一幅无边的画卷徐徐展开,吸引了众位领导的目光。那稍显亮眼的农田林网化,宛如大地的绿丝带,编织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这独特的景致不仅在亚尔乡,即便在整个里玉县,都显得格外醒目。
农田林网化,早已成为全县人民心中共同的信念。它承载着改善气候与土壤环境的重任,如同一位默默耕耘的卫士,守护着大地的健康;它肩负着提升农作物产量的使命,为人民带来了丰收的希望;它促进了经济效益与生态的协同发展,成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
而策大乡的另一番瑰宝,则藏匿在大山的深处。那里是大自然的宝库,森林资源丰富,天山北坡的云杉林,如同大自然的馈赠,在这里蓬勃生长。这是背阳坡的独特馈赠,光照虽弱,却让水汽蒸发得少,地表水分得以保持充沛,为云杉林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极高的森林覆盖率,多样的植被类型,带来了木材、药材等丰富的林产品,为这片土地增添了无尽的财富。
云杉林的存在,更是为天山北坡的草场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韵味。它将草场划分出高山草场和山麓草场的界限,让这片土地有了不同的季节节奏。夏日来临,牧民们骑着骏马,在高山草场尽情放牧,牛羊在绿意盎然的山坡上享受着充足的阳光和丰美的水草;冬日严寒,他们则转至山麓草场,那里的温暖与宁静,为牲畜提供了温暖的庇护。这种独特的“轮牧赶场”现象,宛如大自然与人类和谐共奏的乐章,展现出一片生机勃勃又顺应自然的田园风光。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深处,隐藏着大自然的无尽馈赠,每一份资源都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水能资源:季节的韵律与大地的脉动
山顶,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宛如一位银装素裹的巨人,常年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夏季,暖阳高悬,冰雪消融,与突如其来的暴雨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汹涌澎湃的河水,奔腾而下,宛如一条条狂野的巨龙,冲刷着大地,形成了“夏季洪水滔天”的壮观景象。然而,春秋时节,气候转凉,降水稀少,那曾经汹涌的河流逐渐变得温柔,细流潺潺,甚至在某些地方干涸见底,呈现出“春秋滴水难求”的宁静画面。这种季节性的时空错位,仿佛是大自然独有的韵律,让人不禁感叹其神奇。
地势的剧烈起伏与巨大的落差,赋予了这片土地水能资源的富饶。水流湍急,挟带着无尽的力量,呼啸着奔腾而过。这充沛的水能资源,宛如大地的心跳,为开发水电站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众多内流河,宛如大地的血脉,滋养着河流两岸的绿洲农业。例如,策大河、乌拉台河等河流,宛如生命的源泉,支撑着当地的绿洲生态与农业发展。它们的战略地位,犹如大地的守护神,对当地的生态平衡起着关键作用。
动物资源:生命的奇迹与自然的宝藏
在这片神秘的山区,大自然孕育了丰富的野生动植物,种类多达1000余种,其中珍稀濒危的动植物近500种。雪豹,那神秘的高山之王,以其矫健的身姿在雪地中穿梭;暗腹雪鸡,以其鲜艳的羽毛在高山草甸上翩翩起舞;高山兀鹫,展开宽大的翅膀在蓝天中翱翔;小叶白蜡,以其独特的树叶在林间闪耀;郁金香,以其绚烂的花朵点缀着大地。在这里,真菌多达167种,地衣19种,它们在各自的生态位上默默生长,为这片土地增添了无限生机。
野生动物的种类同样丰富多彩,陆栖脊椎动物33种,昆虫800余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5种,包括雪豹、北山羊、金雕、玉带海雕、胡兀鹫等大中型哺乳类的种群数量。这些珍稀的物种,宛如大自然的瑰宝,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古老与神秘。部分山区还拥有独特物种,如灵丘大青背山羊,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成了大自然的见证者。
矿产资源:大地的财富与自然的馈赠
天山乌拉台矿带,宛如大地的宝藏,地层发育完备,沉积建造丰富多样。这里构造类型复杂,是矿产资源的宝库。燃料能源、黑色金属、有色金属、稀有金属、稀土元素、化工原料、建材及其他非金属矿产应有尽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山区的锰、钛、钒、钨、钼、铝、汞、钠硝石、磷、菱镁矿、食盐和芒硝等矿产资源极为丰富,宛如大地深处的宝藏,等待着人们去发现。而煤、铁、铝、锌、重晶石、石灰岩和粘土矿等资源,也具有巨大的开发潜力,它们宛如大地的馈赠,为这片土地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旅游资源:自然与文化的交响曲
这片土地的地形多样,形成了独特而壮观的自然景观。喀斯特地貌,宛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塑造出千奇百怪的地貌;高山草甸,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这里不仅有自然的美景,还有丰富的民族文化,两者结合,可以开发生态旅游和文化旅游。森林植被种类繁多,宛如大自然赋予这片土地的宝藏,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在诉说着大自然的故事。
在策大乡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土地上,散落着11家乡镇企业,宛如11颗熠熠生辉的明珠。这些企业,无论是铁矿石厂、砂石料厂、砖厂、小水泥厂,还是煤矿,都如大地的根脉,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为乡里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收益,成为乡财政收入的中流砥柱。
然而,当楚君踏入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时,却在参观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令人揪心的问题。
这些乡镇企业的安全意识仿佛是一片荒芜的土地,设备陈旧落后,许多机器已锈迹斑斑,安全意识宛如岁月遗忘的角落。操作流程杂乱无章,仿佛是被风暴扰乱的蛛网。工人们在忙碌的生产线上穿梭,却很少见到安全防护措施的踪影。
楚君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忧虑。他深知,这样的状况犹如一颗颗潜伏的炸弹,隐藏着巨大的安全隐患。他轻声吩咐阿布力肯,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并将它们作为今后工作的重中之重,着力进行整改。
楚君决定深入企业,亲临现场,深入了解安全生产的状况。在梁伟新、阿布力肯的陪同下,他们走进一家铁矿石厂。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宛如狂风呼啸。工人们正在操作一台老旧的挖掘机,机器的钢铁身躯虽已锈蚀,但工人们的操作却依然熟练。
然而,楚君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些缺失的安全细节上:没有安全帽、手套等防护装备,安全警示标志寥寥无几,甚至连最基本的防护栏都不见踪影。
楚君不禁长叹一声,他的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他意识到,问题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要棘手。他转身对阿布力肯说道:“安全无小事,这些企业是策大乡的经济支柱,是我们共同的希望,但绝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设备老化、安全意识淡薄,这些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我们不能等到出了事故才追悔莫及,那时一切将为时已晚。”
众人又来到了一家名为永安煤矿的私人企业大门前。大门被铁链紧紧锁住,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禁锢。大门是用钢管焊成的栅栏门,透过栅栏,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策大乡的几位领导都远远地站在一边,畏缩不前,不肯凑近查看。
楚君见策大乡几位领导似乎对该企业有些畏惧,心中不禁生出一种疑惑:乡领导惧怕私人企业主,岂有此理!
楚君顾不得多想,大步走到大门口,自己凑近大门前,上下左右仔细查看。厂区内,两排破旧的地窝子显得格外凄凉,半截房子露在地面上,仿佛是被岁月抛弃的残垣断壁。主路两边,翻倒的矿车横七竖八,散碎的煤块堆积如山,破旧的棉絮四处乱扔,损坏的工具散落一地,满场的垃圾,整个厂区一片狼藉,宛如一幅落败、无人打理的惨景。
楚君仔细扫视了一遍厂区的周围外部环境,心中已经有了结论。这是一家肉眼可见的、安全生产不会达标的企业。难道策大乡的领导们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楚君站在大门前,陷入沉思。就在这时,他看见大门里面不远处有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上有鲜红的印章,格外醒目。楚君喊道:“齐乡长,想办法把那张纸弄过来。”
第296章 永安煤矿(2)
齐博一直站在楚君的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紧紧地锁定着楚书记的一举一动。
当楚君轻声交代任务时,齐博迅速环顾四周,大门口的柴火垛映入眼帘。他快步走过去,从那堆干柴中抽出一根长长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将木棍伸进栅栏门。
齐博弯着腰,双手小心地从大门栅栏的缝隙间伸进去,手指在那堆略微杂乱的纸张上摸索着。
楚君站在一旁,目光如冷峻的利剑,扫过整个厂区。他嘴角微微一勾,冷笑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我现在可以很武断地下一个结论——这家煤矿,根本不用我下井检查。仅从厂区的这幅表象来看,它的安全生产,压根就不可能达标。”
木棍微微晃动,仿佛在与命运抗争,终于,那张纸被齐博缓缓地勾了出来。
齐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破损严重的公文纸递给楚君。楚君轻轻接过,慢慢地将其展开。纸张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破旧不堪,字迹也早已模糊不清,但那鲜红的策大乡政府的大红印章却依旧清晰可辨,仿佛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满眼沧桑,却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尊严,无声地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往事。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辨认着那张公文纸。这是一张策大乡政府乡企办下发的停产通知单,然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唯独右上角的发文编号,右下角的“人民政府”字样,以及下行落款的“11月15日”,还清晰地印在纸上。说明这份公文是在上星期下发的。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沉思。齐博见状,也皱起了眉头,两人相视一眼,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份停产通知单背后隐藏的秘密。
“这份通知怎么会在这里?”楚君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事只有问耿书记了。”齐博试探性地提议道。
楚君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透着深邃的思索,仿佛在那短暂的沉默中,已经将整个事件在脑海中重新拼凑了一遍。他缓缓走到耿书记身旁,声音沉稳而有力:“耿书记,麻烦您按照这个编号查一下,看看这是否由策大乡乡企办发出的停产通知单。”
耿书记接过那张停产通知单,目光在编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梁乡长,将通知单递到他面前,问道:“梁乡长,您仔细回忆一下,这是否是您签发的通知单?”
梁乡长接过通知单,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心中虽然早有答案,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上星期的事情,乡企办确实签发了三张停产通知单,这张应该是发给永安煤矿的。通知单是企业办的尼亚孜送过去的,我记得他回来时跟我抱怨道,说矿主不在厂区,看门的人见到是停产通知单,态度很凶,连门都不开,也拒绝接收通知单了。没办法,他就把通知单贴在了大门边的方柱上。”
梁乡长走到大门前,仔细在方柱的位置上查看,果然发现了一处由浆糊形成的、A4纸大小的粘贴印记。他指着印记说道:“停产通知单大概就是贴在这里了。”
众人都凑过去仔细查看,那张公文原本被贴得十分牢固,只是后来被人故意扯了下来。一切变得清晰起来,留下的印记,清楚地表明,这份停产通知单被人为地揭了下来,扔在地上了。
楚君的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升腾,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矿主叫什么名字?”
“周四全。”有人回答。
“周四全?他和周三全是什么关系?”楚君的眉头紧锁,似乎这个名字触发了他的警觉。
“他们是兄弟。”耿书记回答道。
楚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然后大步走到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永安煤矿,正如我之前预想的那样。从现象看本质,这家煤矿根本不用下井检查,它的安全生产绝不可能达标。现在这份停产通知单,已经完全证实了我的判断。”
楚君正气凛然,眼神如剑,直指耿书记与多来提乡长:“安全生产关乎人命,不容半点马虎!作为地方党政领导,切莫因眼前利益而忽视百姓安危。永安煤矿隐患重重,必须果断勒令停产整顿,绝不能姑息迁就!”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耿书记与多来提乡长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多来提乡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无奈:“楚书记,这周老板可不好对付。他仗着财大气粗,在乡里横行霸道,酒后滋事、伤人,还随身携刀。派出所多次接警,却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乡亲们对他又恨又怕,我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啊。”
楚君冷哼一声,目光如炬:“有些坎,躲也躲不过。若因畏惧煤矿老板而置百姓生命于不顾,那我们还谈什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今天的事情,从两位领导表情来看,此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停产整顿,而是对地方黑恶势力的正面交锋。若不趁此机会整治,往后恐怕连整改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
话音刚落,远方的厂区里,传来阵阵沉闷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而有力,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惊雷,预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一个黑大汉缓缓地从厂区深处走来,他身后的两名工人亦步亦趋,脸上都带着凶悍之色,仿佛随时准备投入一场混战。
黑大汉走到大门口,双手紧紧地握住冰冷的铁栅栏,用力地晃动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抗拒这股蛮力。手下人急忙打开了大门,黑大汉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喷火,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点燃。他出了大门,径直走到了耿书记跟前。
黑大汉气势汹汹地喊道:“耿书记,你不是说可以再商量商量嘛,怎么又要封我的矿?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哪个混蛋要是停了我的矿,我就要杀人!我要让你乡政府的人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反正你不让我好好活着,不如大家都鱼死网破,我也不能让你好活。”他的声音如雷,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微微颤动,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耿书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哑口无言,支吾了半天竟没有说出一句话,面容尴尬极了。
楚君的目光如刀,紧紧盯着这个黑大汉,心中一凛。此人的相貌与周三全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分蛮横与凶悍。看来,这人便是周四全了。
楚君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老板,我是亚尔乡的楚君。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是策大乡政府的领导,今天来检查你矿的安全生产情况。策大乡乡企办给你发的停产通知单你看了没有?”
他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前期的调查,永安煤矿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必须立即停产整顿,这是法律的决定,也是为了所有矿工的生命安全。”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周四全早就从他哥哥周三全嘴里听到过楚君的大名,现在听说是楚君带人过来检查安全生产,刚才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他并不甘心,脸上的表情扭曲,带着几分愤懑,争辩道:“凭什么?这个矿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花了我十几万,你们凭什么说停就停?”
耿书记和多来提乡长对视一眼,多来提乡长小心翼翼地说道:“周老板,你别冲动。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也是执行任务。安全第一,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不能拿矿工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周四全的脸色微微缓和,但还是带着几分不甘。他咬了咬牙,怒吼道:“你们政府就是想欺负老百姓!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绝望的抗争。他猛地一甩手,转身便要往回走。
楚君却毫不退缩,一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声音沉稳而坚定:“周老板,你冷静一点。如果你真的在乎矿工的安危,就应该配合我们。停产只是暂时的,整改之后,矿还能继续开采,但是安全无小事,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周四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喷出火来,似乎还要发作,但看着楚君那坚定的眼神,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好,停产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
楚君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快组织专家进行评估,一旦隐患排除,就会通知你恢复生产。但是具体的恢复时间,我无法回答你,关键是看煤矿的整顿情况。希望你能理解,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周四全一听,顿时又爆发了,他大手一挥,大声喊道:“说了半天全是空话,老子不听,我也不会停产的!还是刚才那句话,把我逼急了,老子就杀人,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和愤怒,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说完,他转身进了大门,“咣当”一声,大门再次上锁。他似乎将自己关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对楚君在他身后的劝阻充耳不闻。厂区再次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楚君望着那紧闭的大门,长叹一声,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说道:“耿书记,我建议策大乡政府马上提出具体的整改要求。从今天起,我们刚才看的两家煤矿、一家铁矿石企业,都要全部、立即、马上停产整顿!梁乡长,你分管安全生产,下命令吧!”
梁伟新见状,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企业办主任吾守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吾守主任,赶紧给永安煤矿再发一份停产通知单,立即送到企业负责人手里,要求他立即停产整顿。你再去其他两家企业看看,确保他们已经停产。”
电话那头,吾守主任似乎在大倒苦水,这让梁乡长不胜其烦。他打断吾守的讲话,说道:“少废话,情况紧急,刻不容缓!赶紧行动吧!”
挂断电话后,耿书记又担心下面做事会打折扣,他对梁伟新说道:“你立刻赶回乡里,盯着他们把停产通知单打印出来,迅速送往永安煤矿和其他企业。确保整改要求能第一时间传达到位。”
策大乡的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紧迫的氛围,变得格外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由此及彼,楚君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亚尔乡。尽管亚尔乡的安全工作天天在抓,但楚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把阿布力肯叫到跟前,吩咐道:“我看了,现在煤矿是安全生产的重中之重,问题也最多。我建议成立一个安全监督小组,明天开始在全乡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重点检查企业安全生产情况,确保整改措施落实到位。其他整改要求包括更新设备、加强安全培训、完善安全设施等。”
阿布力肯认真听着,把楚君讲话的重点都一一记录在记事本上。他的眼神坚定,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在耿多雨的带领下,两个乡的领导一行人继续前往村子里参观。此前的检查给楚君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接下来的情况会稍有转机。
然而,当楚君踏入村子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深感震惊。破旧的村委会和小学,孤零零地立在村口,仿佛是这片土地上仅剩的坚守者。
农闲时节,田间地头一片寂静,看不到村民活动的痕迹。果园里的果树无人修剪,枝条杂乱无章地伸向天空,显得荒芜而凄凉。偶尔能看到几处蔬菜大棚,但大棚面积太小,零零散散不成片,估计也只是村民自家食用或者在村头叫卖。
更令人尴尬的是,当一行人参观到麦开尔村时,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楚君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家人正在地里发生小规模的械斗。七八个老人和妇女互相扭打在一起,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他们一边打一边对骂,从他们的争吵中可以听出,原来是两家因为30公分的田埂边缘地起了争执。他们互相埋怨对方不守信用,偷偷将原本用来行走的田埂小路种上了冬小麦。
耿书记脸色灰暗,他看着多来提乡长,示意这是政府事务。
多来提乡长的脸色也是铁青,感觉在楚君面前已经是颜面尽失,他快步走向争吵的人群,声音严厉而果断:“大家冷静!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吗?这样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争吵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297章 婉拒邀约
秋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村头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但此刻,这份宁静却被一场争吵搅得支离破碎。
耿多雨和其他几位领导的脚步急促而杂乱,匆匆走上前去,脸上写满了焦急,希望能在纷争的漩涡中找到一点缓和的契机。
楚君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来到争吵的两人面前。他的眼神里藏着温和与关切,仿佛两道温暖的光,直直地照进了争吵双方的心底。 他平和地对冲突双方说道:“大爷大娘们,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解决,千万别动手。一动手,性质就变了,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看见派出所出动警察吧!”
他的声音宛如山间潺潺的溪流,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试图平息这眼前的风波。那柔和的语调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在愤怒的火焰上轻轻洒下几滴清凉的水珠,让人心中的燥热渐渐退去。
在这片广阔的乡野之间,乡下人虽偶有冲突,却鲜少愿意让警察出面。在他们心中,警察的身影往往伴随着严厉的训斥与冰冷的条文。一旦警笛响起,随之而来的不是治安拘留便是罚款。这些淳朴的乡下人,一生最怕的便是见警察。警察的出现,于他们而言,犹如冬日里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他们那本就拮据的生活。
争吵的双方虽然停止了扭打,但依然怒目相视,彼此的脸上刻着深深的怒气,仿佛两团随时可能再次点燃的火药。
楚君沉吟片刻,转过身,目光坚定而深邃地看着耿多雨。 “耿书记,这样的情况绝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村里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靠村委会来解决。你还是和该村的村支书、村主任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加强村里的管理,及时调解村民之间的矛盾,做到小问题不出村,大问题不出乡,这样才是真正地为百姓排忧解难。”
他语重心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耿多雨心中的那扇门。
耿多雨点了点头,附和道: “楚君说得对,我们回去后马上组织村干部开会,制定措施,解决这些问题。同时,我们也会加强村里的宣传教育,提高村民的素质。”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大家也别看了,都回去吧。有事好好说,不要冲动。”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村民们听了,陆续散去,只留下一地的喧嚣和尘埃。
楚君和齐博等人带着两家人来到村委会,一路上,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解决问题的期待。
耿书记掏出手机,给村委会主任打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急切而严肃,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不一会儿,村主任、村支书一溜小跑跑到跟前,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和不安。耿书记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后,村主任、村支书便又回到村委会办公室,急匆匆地开始解决纠纷。
耿书记一边用手巾擦着汗,一边抱怨道: “基层工作不好干,屁大点的事情,都能干起来。”
楚君点点头,目光里藏着深深的理解。大家都是基层干部,深知基层工作的难处,每一天都在和各种各样的难题打交道,但正是这份坚守,才让这份工作充满了意义。
楚君抬腕看了看表,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转过身,目光柔和而轻松地望着耿多雨,说:“耿书记,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吧。明天上午十点两乡在亚尔乡政府会议室开个会,要求两个乡的全体工作人员全部参加,没有特殊原因不得请假。”
耿多雨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会通知这边的干部,让他们准时参加。”
楚君沉吟片刻,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仿佛一道命令,直直地击中了问题的核心。他郑重地说:“这次会议很重要,我们要把今天看到的问题和成功的经验都梳理一下,会上要好好交流一下。还有就是两个乡的乡镇企业。我看了,大多数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基本上都存在着安全隐患。安全生产,关乎每一个工人的生命,关乎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你们乡谁分管乡镇企业和安全工作?”
耿多说道:“是副乡长梁伟新。”他朝梁伟新招了招手,梁伟新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君轻轻招了招手,阿布力肯快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虽略显旧,但整洁利落,眼神乐观。
楚君看着两人,眼中闪着深邃的光,声音沉稳而有力:“那好,你们两人晚上辛苦一下。阿乡长,梁乡长,你们根据两乡的安全生产责任书,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草拟出一个新的安全生产责任书。明天,让两个乡的企业办依据新的安全生产责任书,对两个乡的所有乡镇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大检查。对于安全问题不达标的,必须采取雷霆手段,立即予以关停,待整改合格后才能重新开工。这不仅是对企业的负责,更是对全乡人民生命安全的负责。”
他的眼神愈发坚毅,宛如在无垠的黑暗中划破夜幕的星光,点燃一盏明灯,为众人照亮前行的漫漫征程。他沉声说道:“我觉得检查重点有两个,一是如何提升乡镇企业的安全管理水平,让安全生产成为企业发展中不可忽视的底线;二是如何在经济发展的浪潮中,更好地守护我们这片美丽的家园,让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和谐共生。策大乡的资源固然丰厚,但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的经济繁荣。我们既要追求经济的发展,也要守护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美好。”
梁乡长听了楚君的话,还在犹豫不决,目光闪烁着迟疑的光芒,仿佛在权衡其中的利弊。然而,阿布力肯已经坚定地点头,当即表示:“楚书记,我知道了。晚上我和梁乡长着手准备此事,一定把新的安全生产责任书草拟出来,明天一早交给企业办。”
楚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好。那就拜托二位领导了。” 他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鼓舞人心。
楚君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树,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是大地的脊梁,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祥和。然而,眼前的人为破坏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那被砍伐的树木、被污染的溪流,像是大地的伤痕,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心中充满了感慨,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知道,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乡亲们的未来,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棂,洒在楚君和齐博的身上,为这间略显简陋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温暖。
下午下班前,楚君正和齐博在办公桌前商讨着乡政府工作人员的集资建房事宜,屋里弥漫着墨水和纸张的气息,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在为他们的讨论伴奏。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清脆地响起,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楚君拿起听筒,听到了周三全的声音。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了然,因为他早已看穿了对方请客的真正意图。
周三全电话一脸谄媚地笑道:“楚书记,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喝酒。”
“周老板,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楚君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阵清风拂过水面,荡起微微的涟漪,“我们之间说话不用绕弯子,也完全用不着请客。”
电话那头,周三全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仿佛那笑容能够穿透电话线,感染着楚君:“楚书记,请你吃饭,就是单纯地想聚聚。长时间不见,挺想你的,大家在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天。”
楚君轻轻摇了摇头,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他的声音里透着严肃,仿佛是在敲响一记警钟:“周老板,你请客的目的,我们彼此都清楚。我不管你弟弟此时在不在你跟前,我还是要把话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你弟弟的永安煤矿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抗拒乡政府执法,态度蛮横,气焰嚣张,甚至言语威胁政府工作人员,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楚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块,砸在空气里。 “你现在要让他明白,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一旦政府跟你讲起‘认真’二字,八百万国民党怎么样?照样打得落花流水,更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周四全了。”
楚君的声音像是从历史的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你要劝你弟弟,让他认清形势,放低姿态,服从乡政府管理,赶紧停产整顿。这是他最正确的道路。”
此时,周四全就坐在电话旁边的沙发上,电话也处在免提状态。楚君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周四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手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楚君的话定住了。
周三全看着弟弟木然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他赔着笑,试图缓和气氛:“楚书记,我请你吃饭,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心里着实想念你,想借着吃饭的机会沟通一下感情。”
楚君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周三全不会轻易放弃。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在这件事上妥协。他婉拒了对方的邀请,有些遗憾地说道:“周老板,不是我剥你的面子,今天真的不行,晚上我有饭局,改天吧。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把我的话带给你弟弟。安全生产绝对不能有侥幸心理,否则,出事是早晚的事。”
挂断电话后,楚君沉默了片刻。他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守护这片土地和乡亲们安全的责任,绝不能让步。
刚挂了电话,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阿孜古丽带着温暖的微笑走进来:“楚书记,时间到了,走吧。”
这顿饭局的缘由,得追溯到上午上班时。那时,阿孜古丽主动找到楚君,提议晚上想请他吃饭。
楚君心里明知着女孩此时是有意于靠近自己,在乡下,办公室恋情这种事情最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事情就会被传得面目全非,楚君并不想为此惹上麻烦。
他虽然爽快的答应了女孩的请求,并表示由自己请客,为难免会引得路人指指点点,既为女孩着想,也为自己避嫌,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让她把齐博和阿乡长一同叫上前往。出乎意料的是,阿孜古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楚君正欲回应阿孜古丽的催促,齐博却突然沉下脸,严肃地说道:“古丽,这可是领导的办公室,不是你家客厅。没等领导发话,就推门而入,成何体统?”话语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阿孜古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烤过一般,满面尴尬。她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低声道歉道:“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楚君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不忍女孩陷入这般窘境,便笑着圆场:“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用这么正式。”
接着,他语气温和地解释,“其实,这也是我的顾虑。像我们这样的乡政府干部,扎堆去巴扎上吃饭,影响不好,还是分头行动走吧。乡亲们的眼睛可都是盯着呐,我们乡政府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第二天准保会被说成公款吃喝。他们才不会去深究这顿饭到底是谁掏钱呢。”
听闻此言,阿孜古丽的脸色逐渐恢复平静,但脸上仍显着一丝羞涩。齐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辞过重,微微点头,选择了沉默。
第298章 动员大会
女孩见楚君替自己开脱,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立刻兴奋起来:“楚书记,那你喜欢在哪家吃呢?”
楚君心里虽有自己的偏好,但他深知作为领导,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以免落入口实,乘虚而入。他轻轻一挥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随意说道:“吃个饭嘛,无所谓。今天你做主吧,想去哪家都行。”
女孩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她高兴地拍着手,笑得灿烂:“好啊!吐拉汗家的手抓肉和烤包子做得特别地道,我们就去她家吃吧!”
楚君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脸上却丝毫未露,依然保持着轻松的表情,爽快地答应了:“好啊,那你先去订菜吧。”
女孩还没来得及转身,齐博便在后面叫住了她:“古丽,你等一下。” 他的语气平和而含笑意:“中午我在街上,遇到老板娘热孜宛,她正在街边收拾五六只土鸡,说有人晚上已经订了土鸡。她跟我说,让我们晚上过去,她要做最正宗的大盘鸡。吐拉汗的手抓肉和烤包子确实很好吃,我也很喜欢。不过,今天晚上,我更馋热孜宛家的大盘土鸡。”
楚君听罢齐博一番话,心中不禁暗自赞叹。齐博这般人,既能敏锐捕捉到领导的喜好,又能如此自然地将之表达出来,既精准地揣摩了上意,又不失风度翩翩,这般人物,谁又能不心生喜爱呢?
女孩本身对吃饭地点并无太多偏好,听闻齐博之言,便也爽快应下:“是吗?那好,我现在就过去,先去订菜。”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被楚君叫住:“等一下,你去跟阿乡长说一声,让他下班后过去。”
艾孜古丽闻声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轻声说道:“楚书记,阿乡长刚刚坐车去了策达乡,说是找梁乡长去了。”
楚君闻言,顿时想起下午刚给阿乡长和梁乡长安排了加班任务,让他们草拟一份安全生产责任书,明日便要到各乡镇企业去落实检查。
楚君忙完手头的事务,便匆匆赶往热孜宛饭馆。踏入包间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热闹的氛围:艾孜古丽已然点好了菜,齐博也已落座,两人正谈笑风生,神态自若。
楚君落座后,轻轻抿了一口茶,热孜宛便带着伙计,端着精致的托盘轻盈地走了进来。因有外人在场,热孜宛只是礼貌地向客人们点头致意,并未过多寒暄,这是楚君此前反复叮嘱的结果。
此番聚餐,众人皆未饮酒,于是气氛平和而融洽,三荤三素的菜肴很快便被大家品尝得差不多,饭局也很快结束,只是菜肴还剩下不少。
艾孜古丽是个持家有道的女子,看着这些尚且完好的菜肴,便觉得浪费可惜,于是找来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剩菜打包带走。而趁着齐博帮着艾孜古丽装菜打包的当口,楚君起身走向收银台结账。
热孜宛接过楚君递来的饭钱,借着找零的工夫,低声说道:“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我想去你的房车里休息休息,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楚君闻言,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包间,压低声音说道:“不是说好了嘛,在乡里最好不要来往,不要见面,太危险了,一旦出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热孜宛也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包间,见那两人仍在收拾剩菜,便大着胆子娇嗔道:“亲爱的,是你把人家的心火撩了起来,人家一到晚上就想你,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你让我怎么办呀?”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大厅里空无一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我的大姐啊,你说话还是要看场合的,话不能乱说,真的会把人吓死的。”
然而,热孜宛却不管不顾,执拗地说道:“这你有什么好怕的,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不能嫁给你,给你当小老婆我也情愿。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人管不着。”
楚君苦笑着说道:“我的傻大姐啊,你怎么像是活在世外桃源一般,好歹你也高中毕业,是个读书人,说话总得经过大脑思考。第一,你有丈夫,尚未离婚,乃是已婚之妇。与外人有情人关系,这在道德层面上是说不过去的。第二,这段时间,县塔尔州纪委通报了五起行贿受贿案件,这些通报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长期与有夫之妇保持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如今中央对腐败问题极为重视,已经加大力度重点打击,不正当的两性关系,也成了干部犯罪的罪名之一,这是法律层面的事情。你还能说,这件事情与他人毫无关联吗?”
听闻楚君这番话,热孜宛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说道:“亲爱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铭记在心。这样吧,关于这件事,我会好好思考一番,到时候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君见这女人被自己说动,心中满是欢喜,正准备回话,回头一看,齐博和艾孜古丽提着几个食品袋,已经走出了包间。楚君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我先走了。”
随后转身先出了饭馆,在门口静静等待着他们。
齐博因为白天一直在村子里奔波忙碌,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出了饭馆大门,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说想早点回去休息,径直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阿孜古丽则借着办公室里还有东西要拿的由头,与楚君一同返回乡政府。路上,楚君看见阿孜古丽打包剩菜的举动,心中不禁肃然起敬。在这个物质充裕的时代,如此节俭的女孩,真的如同稀世珍宝般罕见。楚君对这个女孩的好感度一下子拉满了。
楚君不禁想起齐博已然年满二十六岁,却仍是孤身一人,尚未觅得佳侣。而阿孜古丽,中专毕业的她今年芳龄二十一岁,两人同在党政办任职,年龄相近,朝夕相处,若是抛开民族差异,倒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若能让他们结成连理,定是一段佳话。
思及此,楚君心念微动,试探着轻声问道:“古丽,你如今可有男朋友?”
阿孜古丽抬起头来,那双眸子清澈而明亮,如秋水般澄澈,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婉转,宛如檐下风铃轻摇,细声说道:“还没有呢。平日里忙于公事,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不过如果在我们乡政府之中……有合适的,也是可以考虑的。”
楚君闻此,心中不禁一喜,脸上笑意渐浓,紧接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我们乡政府里有不少优秀的青年才俊,只是不知你对民族方面是否有特别的考量?倘若你并无此忌讳,那这事便要容易许多啦。”
在阿孜古丽心底,那个她幻想中的如意郎君的轮廓,恰似以楚君为原型勾勒而成的。楚君,那个阳光灿烂、风度翩翩的男子,早就在她心中生了根,她对他有着一份隐隐的倾慕。然而,阿孜古丽又何尝不是个理智的女子。
她深知,楚君这般人物,是何等的出众,他的俊朗容貌,宛如天边的暖阳,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而他的身份,更是令人瞩目——他是亚尔乡的党政一把手,肩负着一方的重任。这样的人中龙凤,?马中良驹。?他的卓越,显然不是普通乡村女孩的自己所能企及、所能匹配的。
阿孜古丽轻笑着说道:“哪里那么容易呢?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得瞧瞧对方的意思才是。他条件那么好,是乡领导,怕是未必会看得上我呢。”
她这般说,意思自然明了——楚君身居高位,她心中虽有些许期待,却也深知彼此的差距所在。
然而,楚君所思却与她截然不同。此刻,他心中盘算的,是齐博与自己的深厚情谊。他们素来交好,若是他出面撮合,此事多半能成。于是,他信心满满,拍着胸脯说道:“这事儿关键还是看你自己,只要你点头,这事多半就成了。”那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阿孜古丽心中狂喜,只觉得面前这男子,分明是在疯狂地暗示着她,让她的心中满是期待。她的眼眸如秋水般荡漾,眸中满是情愫,带着几分惊喜,声音软软地说道:“真的?只要我同意,这事就能成?楚书记,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的小心脏可有点受不了呢。”
楚君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会呢?我是认真的。你放心吧,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再跟你好好谈谈这件事。”
阿孜古丽听了,心中的喜悦更甚,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道:“那……我就等楚书记的好消息了。要是你觉得委屈或者不行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即使有一面之缘我也心满意足了,我就当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吧。”说着,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和羞涩,静静地看着楚君。
楚君点点头,语气坚定:“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的。如果成了,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即使不成,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你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能遇到真心待你的人。”
阿兹古丽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温暖,那一丝羞涩也被欢喜冲散。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相信楚书记。”
上午10点,亚尔乡和策大乡全体工作人员大会在乡政府大会议室隆重举行。会议室内庄严肃穆,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历史即将开启的厚重感。
主席台上,耿多雨、多来提、马木提端坐其上,马木提副书记主持会议。随着楚君最后一个进场,在主席台主位上稳稳落座,会场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马木提副书记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中:“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两乡干部大会,会议内容至关重要,它将决定我们两乡未来的发展走向、资源整合、机构调整以及人员分流。请大家认真听讲,并做好记录。”
楚君坐在主席台之上,他拿起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坚定,宛如黄钟大吕:“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在这里宣读几份重要文件,这些文件将对我们两乡的未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他首先打开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文件,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国务院批转民政部关于调整建镇标准的报告的通知》……”文件内容涉及国家对乡镇建制调整的总体要求和标准。
会场设置了音响,主席台上设有话筒,这是楚君特意命人安装的。因为文件内容至关重要,关系到每个人今后的前途与命运,他决心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
接着,耿多雨书记拿起塔尔州人民政府的文件,继续宣读:“《塔尔州关于撤乡并镇实施方案》……”这份文件详细阐述了塔尔州在行政区划调整中的具体措施和步骤。他在宣读过程中,不时停下来,详尽地解释一些关键内容,确保每一位干部都能精准理解。
随后,多来提乡长拿起里玉县人民政府的文件,声音严肃而庄重:“《里玉县关于将撤销亚尔乡策大乡,合并成立亚尔镇试点实施细则》……”这份文件是今天会议的核心内容,它明确了亚尔乡和策大乡将合并为亚尔镇的详细规划,包括行政区域划分、人员安排、资源整合等。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未来的可能性与挑战。
几份文件宣读完毕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仿佛在无声地消化这个重大消息,思索着这将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和亚尔乡、策大乡的未来。
最后,马木提书记拿起那张泛着光泽的里玉县委组织部的文件,目光深邃地郑重交到耿多雨手中,说道:“耿书记,麻烦您来宣读这份任命文件。”
耿多雨接过文件,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手中的纸张承载着千钧重担,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各位同志,这是县委组织部《关于楚君同志任职通知》……”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更加平稳,但那股激动之情仍如春日破土的嫩芽,顽强地从字里行间透了出来。
“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安排,经里玉县委研究决定,任命楚君同志为即将成立的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
刹那间,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耿多雨身上,随着他的声音起伏,感受着这份文件的分量,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宣读完毕,耿多雨率先起身,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欣慰和自豪,带头鼓起掌来。那掌声起初是微弱的,像是春夜的第一声蛙鸣,很快,它如潮水般涌起,迅速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热烈而持久,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久久不息。
第299章 并乡计划
楚君站起身,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如潮,却在瞬间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感谢上级组织对我的信任。这份任命,对我来说,既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深知,亚尔镇的成立,不仅仅是一次行政区划的调整,更是我们两乡发展的一个新起点,一个全新的机遇。”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肃:“我这里强调一下,县里给我们两乡合并的时间只有一个月,稍后就是县党代会、乡人代会,通过乡人代会选出新的政府机构。”
“在这之前,两乡现有的部门领导各负其责,策大乡由耿书记负责,亚尔乡由马木提书记负责。在这期间两乡出现的任何问题,由你们两位领导具体担责。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县委孟书记亲口跟我说的,我相信同样的话,孟书记已经跟耿书记交代了。我只对两个乡负总责,亚尔镇正式成立后,才能由我负责。我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撤乡并镇上。”
他接着说道:“撤乡并镇,对于我们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如何向县委、县政府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是摆在我们两乡主要领导面前的重大课题。我们不仅要考虑行政机构的融合,更要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两乡的百姓感受到变革带来的好处。这不仅仅是政策的落实,更是民心的凝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希望大家在这一个月里,能够团结一心,精诚合作。我们要深入基层,了解百姓的需求;我们要优化资源配置,提高工作效率;我们要以百姓的满意度为标准,来衡量我们的工作绩效。这一个月,不仅是对我们的挑战,更是对我们能力的考验。”
他停顿片刻,微微一笑:“前方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们有团结一心的干部团队,有勤劳质朴的乡亲们,有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会和大家一起,用我们的智慧和汗水,把亚尔镇建设得更加美好。”
楚君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深受鼓舞。
马木提副书记缓缓起身,目光温和而坚定,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我完全赞同楚书记的高见。亚尔镇的诞生,无疑是两乡发展迈向新征程的崭新契机。此刻,我们站在同一个起点,怀揣着共同的憧憬与使命。我们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紧密配合,携手共进,全力以赴推动亚尔镇的蓬勃发展。我深信,在楚书记的卓越引领下,崭新的亚尔镇必将以全新的姿态、昂扬的风貌,向世人展示其独特魅力,开启一段崭新的辉煌篇章。”
楚君微微颔首,身形微微侧倾,与分坐两侧的耿多雨、马木提轻声交流:“这场会议已经持续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精神难免有些疲惫。不如先暂停片刻,让大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喝口水润润喉,缓一缓神,十五分钟后咱们再继续。这样也能让大家以更清醒的头脑、更充沛的精力,深入思考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耿多雨与马木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默契与认同,纷纷点头。马木提随即说道:“好,那我这就去安排厨房烧些开水,让工作人员备上些茶水,确保大家稍事休息时能喝上热乎的茶。”
楚君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轻声说道:“接下来的会议这样安排吧。让两个乡的党政办主任分别主持各自乡内部讨论会,细致摸排股级以下工作人员的退休、病退、内退情况,全面了解那些有意愿辞职、申请买断工龄、岗位调整的人数,为我们提供第一手详实资料,以便后续精准施策。同时,科级以上领导在我身后的这间小会议室里开会,重点围绕两个乡目前的工作重点展开深入讨论。”
15分钟后,两间会议室同时开启会议。在那间小会议室里,来自两个乡的科级以上干部齐聚一堂,他们眼神专注而专注,气氛紧张而热烈。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你来我往的观点交锋中,大家的思维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最终初步敲定了眼下亟待推进的工作重点,并形成了一份完整、详实的会议纪要。
一、适应新的行政区划
政策宣传:撤乡并镇,是一场关乎两乡未来的深刻变革。在这变革的浪潮中,两乡必须全力做好宣传工作,犹如点亮一盏明灯,驱散人们心中的迷茫。政府工作人员、居民以及全体村民,都要全面、深入地了解撤乡并镇的相关政策。从合并的深意,到目的的宏愿,再到实施方案的细节,每一项都需深入人心。只有让每个人心中有数,才能更好地配合后续工作的开展,携手迈向新的征程。
调整心态:撤乡并镇,不仅是行政区划的调整,更是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的时代画卷。无论是干部还是村民,都需要积极调整心态,主动适应新的环境,勇敢迎接新的挑战与机遇。这不仅是对个人的考验,更是对整个乡镇未来发展的重要保障。在这个新起点上,我们应以开放的心胸,拥抱变化,迎接希望。
二、参与产业发展
提升技能:乡村经济的浪潮,正滚滚向前。被并乡镇的居民,必须积极投身于农村的产业发展,如同勇者搏击风浪,在浪潮中不断提升自身的技能和素质。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适应新的市场需求,从而在产业发展的浪潮中站稳脚跟,实现自身价值,为乡村的繁荣添砖加瓦。
抓住机遇:撤乡并镇,为农村产业带来了结构调整与产业链优化的重大机遇。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居民们要敏锐地抓住它,积极参与到各种产业中去,努力提高自己的收入水平,为个人和家庭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在新时代的曙光中,把握机遇,开辟未来。
三、处理两乡资产和债权债务
统一审计:对两乡的集体财产,必须实行统一审计、统一并账、统一管理。从明天开始,两乡党政办、财务室将联合开展资产登记工作,预计用时两天。这是一场严谨的核查行动,确保每一分财产都清晰明了。资产清查完毕后,策大乡原有的机构将全部搬迁至亚尔乡政府,开启新的管理篇章。
明确债权债务:被撤并乡镇政府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明确转移到新设立的乡镇政府,并向群众和有关方面作出郑重承诺。这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确保债务关系清晰,避免后续纠纷,维护乡村的和谐稳定。
保护农民权益:要明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变等政策,切实保护农民的合法权益。这是对农民的承诺,是对土地的尊重,让农民在并镇过程中无后顾之忧,安心参与新的发展,共同书写乡村的未来。
四、加强基层政权建设
精简机构:调整撤并后的乡镇,要认真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地方政府机构改革的有关文件精神,切实转变政府职能,理顺县乡关系,全面加强基层政权建设。通过精简机构,提高行政效率,更好地服务群众。
在两乡合并的宏大进程中,机构精简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优雅而坚定地迈出了关键步伐。原本分散的18个股室,经过科学整合,精简为10个股室,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变化,便是农业、林业、畜牧、农技、农机等股室的合并,合并后命名为农林办公室随着新部门的诞生,原来的12个主任、股长职位,经过优中选优,只保留了两个关键岗位。
原来的社事办保留,乡文化广播站、民政办、司法调解中心、信访办等部门并入社事办,每项工作有专人负责,压缩股级干部10人。
这并非简单的数量削减,而是一场质的飞跃。它宛如修剪掉多余的枝叶,让树木得以将更多养分集中供给核心,从而茁壮成长。这一精简举措,不仅减轻了财政支出的负担,为公共财政的高效使用开辟了新路径,还极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
要大力精简机构和人员编制,减少财政供养人员,减轻财政负担和农民负担。同时,要切实做好人员分流工作,制定本地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分流的政策和办法,妥善安置好分流人员,确保改革平稳推进。
在两乡合并的变革浪潮中,两乡共有76名工作人员。按照上级文件要求,人员裁撤的比例是20%,要裁掉15人。两个乡副科级领导干部是16人,除去即将退休的2人,要缩编4人,亚尔镇副科级领导干部行政编制保留10人。这力度之大,宛如惊涛拍岸,震撼人心;波及之广,仿佛狂风过境,卷起千层浪;涉及之深,犹如掘地三尺,触及灵魂深处;工作之难,更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毕竟,精简人员,意味着要敲掉一些人的饭碗,这是何等沉重而艰难的任务。要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个普通的岗位,那是人们生活的保障,是家庭的希望啊。因此,面对这样的安排,人们拼命抵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五、改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
基础设施建设:两乡急需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居民的生活水平。这是一场关乎民生的工程,包括道路、桥梁、水利、电力、通信等多方面的建设。只有完善的基础设施,才能为居民的生活和产业发展提供坚实的保障,让乡村焕发出新的生机。
公共服务:乡镇政府要不断提高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水平,加快建立“行为规范、运转协调、公正透明、廉洁高效”的行政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特别是要恢复部分中小学校、银行、邮电等公共服务组织,在被撤并乡镇驻地设置便民服务点,方便居民生活,提升居民的幸福感和满意度。这是对人民的关怀,对乡村的守护,让每一寸土地都充满温情。
六、争取合理补偿
了解补偿政策:被并两乡的工作人员,需要深入了解相关的补偿政策,如同战士摸清敌情,才能在战斗中游刃有余。包括土地流转、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等方面的补偿标准,只有清楚了解政策,才能在后续的补偿工作中做到心中有数,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资金补偿,这是所有工作人员在面临裁员时最为关切的问题。在这个关乎未来的关键时刻,根据上级文件要求:亚尔镇对于每一名在编人员,政府以每人的工龄年限为依据,按每人每年5000元的标准,一次性拨付再就业补助金,并多发半年的工资;对于编外人员,每分流一名工作人员,根据工龄年限计算,政府按每人每年1000元的标准,并多发三个月的工资,左右买断手续办理完毕后,持离职手续到县财政局,一次性领取再就业补助金。
这些举措,无疑是政府对下岗再就业人员关怀备至的体现,为他们的未来规划,为他们的生活保障,考虑得极为周全。这不仅是对离职人员过去付出的认可,更是对未来的一种保障。
如果离职人员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进行维权,例如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诉讼等。在维护自身权益的过程中,一定要依法依规,理性维权,确保问题得到妥善解决,让公平正义的阳光普照大地。
具体工作安排:1. 策大乡工作组成立:
策大乡成立工作组,全面负责管理策大乡的具体事务。这是一支留守原地的班子,组长为耿多雨,副组长为热合曼(耿多雨还有一年可办理内退,热合曼还有两年可办理内退)。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为曲卫东。原策大乡所有部门、股室各留一人,组成领导小组成员。
留守的工作人员全部搬迁到原策大乡政府大院集中办公,食堂继续保留,确保工作人员基本生活保障。
空出的房屋全部封存,以后如何处理待定。
2. 人事安排:
两乡合并后,各部门、股室负责人原则上暂由亚尔乡的原职任正职,策大乡的原职任副职。待人代会结束后,具体人选将由乡党委会议进行正式任命,确保人事安排的科学性和合理性。
3. 纪律要求:
两乡合并期间,严禁私分公款、突击消费,严禁私拿公物。同时,严禁用公款吃喝,不得以政府名义签单,确保合并过程风清气正。这是一份纪律,一份坚守,维护乡村的清正廉洁,让每一项决策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结束语
通过以上措施的实施,被并乡镇可以顺利度过转型期,实现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这不仅是对当前工作的有力推进,更是为未来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我们将以此次合并为契机,推动两乡在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领域的深度融合与协同发展,让这片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让两乡人民的生活更加美好,共同迈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会议决定:请将此决议尽快成文,下发到两乡各村组,并抄送县委、县政府,确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第300章 确保胜选
新文件出炉,楚君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开启了他在会议结束前的总结发言。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宛如黄钟大吕,带着一种无形却蓬勃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了一个历史性时刻——两乡合并的开端。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行政区划调整,更是一场关乎未来、关乎民生、关乎发展的深刻变革。我们所讨论的每一个议题、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承载着两乡人民的期望与重托,都肩负着推动这片土地走向繁荣的使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语气愈发坚定,每一句话都似一把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撤乡并镇,意味着新的起点,新的机遇,也意味着新的挑战。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现状,不能仅仅着眼于眼前。我们要有更高的视野,更远的规划,更坚定的决心。我们要让这次合并成为推动两乡经济腾飞、社会进步的强大动力,成为提升两乡人民生活质量的重要契机。”
“我们要把今天讨论的内容,这些看似琐碎却又至关重要的工作,一件一件落到实处。政策宣传要做到家喻户晓,让每一个人都明白撤乡并镇的意义。心态调整要从干部做起,带动全体村民积极面对新变化。合理补偿要依法依规,让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
“同志们,我们都知道,改革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充满了荆棘与坎坷,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问题。但请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同志们,让我们以今天的会议为起点,以坚定的信念、饱满的热情、扎实的工作,共同开启两乡合并发展的新篇章。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这片土地一定会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两乡人民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美好!”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激起了每个人心中的波澜。
他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温和而亲切。“现在乡政府的经费很紧张,没办法请大家喝酒吃大餐,但工作餐还是可以的。中午食堂已经准备了抓饭,肉就每人一块,抓饭、小菜管够,但不能喝酒。”
乡干部们向来是脚踏实地、务实肯干的人,临近午饭时间,他们心里早已开始盘算起散会后去哪里吃一顿好饭。可就在他们心思飘忽的当口,楚君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这一刻,掌声中蕴含着对楚君的由衷认同与敬意,更夹杂着对午饭的热切期待,两种情感交织,让这掌声愈发响亮。
散会后,楚君独自回到了那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他径直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陈旧的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他开始认真梳理起即将面临的人事安排问题。
他拿起一支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仔细地画出了一张序列表。在这张表上,党委、政府、人大、纪委四大领导班子的成员名单被清晰地标注出来,那些名字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让楚君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
此刻,距离人大选举虽还有一月有余,但一系列复杂的人事变动却早已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不已。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个体,有着不同的性格、能力和诉求;每一个岗位的安排,都关乎着组织的高效运转与乡村的未来发展。他深知,这绝非简单的人员调配,而是一场关乎人心、关乎大局的精心布局。
在亚尔乡,阿布力肯和齐博担任副乡长,他们一直以来都以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为乡村的发展默默奉献,宛如两颗坚守岗位的星辰,散发着朴实而坚定的光芒。阿布力肯沉稳可靠,齐博则思维敏捷,在各自的职责领域里,他们都是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而策大乡的情况则复杂得多,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该乡有两名副乡长:梁伟新和拜尔古丽,他们可谓是策大乡的中流砥柱。梁伟新经验丰富,深谙乡村事务的繁杂琐碎,拜尔古丽则心思细腻,能够精准洞察百姓需求,他们就像策大乡的两翼,共同推动着乡村的发展。
策大乡还有一名镇长助理热哈提,此人曾是侯振天的秘书,此次下派到基层,本是为了积累经验、镀一层金。按照之前的计划,热哈提在担任助理半年后,本应在此次人代会上被提名为副乡长候选人,一切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齐博作为副乡长,能力突出,这是楚君最为倚重的左右手。原本是楚君心中理想的副乡长候选人,按事情的正常走向,由他出任第一副乡长无疑是最佳选择。
可谁承想,撤乡并镇的消息犹如一阵疾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瞬间打乱了所有的安排。如今,亚尔乡和策大乡合并为亚尔镇,原本的四个副乡长、一个乡长助理,一共五个人,都面临着重新定位的问题。而按照规定,亚尔镇此次副乡长候选人名额仅有三人,这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个人都在为有限的名额努力。
这让楚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齐博原本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但现在名额有限,如何在众多优秀人才中确保他胜选,这让他感到头疼不已。楚君坐在办公室里,目光穿透窗户,落在远方那连绵的山峦上,似乎在那山的尽头,能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答案。
楚君正陷入对人事安排的沉思,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静止,只有一缕阳光斜斜地投射在办公桌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给房间里添了一层凝重的气息。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齐博和阿孜古丽轻轻推门而入。阿孜古丽双手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两盘热气腾腾的抓饭和几个精致的小菜,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楚君的思绪。她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轻声说道:“楚书记,吃饭了。”
随后,孜古丽拿着空托盘轻声退了出去。
齐博走到桌前给楚君续了茶水,又给自己接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这才笑着说道:“楚书记,吃饭吧。”
就在续茶的瞬间,齐博不经意间瞥见楚君办公桌上的记事本,上面赫然用钢笔画着两乡主要领导的干部序列图
他心中一震,瞬间明白这一定是为乡人大选举准备候选人的名单。然而,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坐回到茶几前,眼中流露出几分沉静与思索。
楚君抬起头,目光柔和地落在齐博身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得力助手,心中涌起一阵欣慰。齐博的能力毋庸置疑,为人正直,深受村民信赖,他的实干精神更是这片土地上不可多得的财富。如果能把他推向更高的岗位,村民们一定会因此受益,而自己也多了一个真正可靠的左膀右臂。想到这里,楚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楚君这才起身,缓缓走到茶几跟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齐博,语气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深意地问道:“齐乡长,你觉得在群众中的影响力如何?”
齐博微微沉思,随即浅笑着说道:“这怎么说呢?至少在亚尔乡还能打开局面吧。”
楚君又问:“在乡人代会上,你被提名副乡长候选人,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你有没有把握和信心在副乡长的差额选举中胜出?比如五选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能顺利当选吗?”
齐博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诚恳地看着楚君,认真地说道:“楚书记,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到这样的位置上。但既然您提到了,我想说,我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很用心,也一直努力为村民办实事。如果真的有机会成为候选人,我会全力以赴。我相信,亚尔乡的代表们都会支持我的,毕竟他们对我很熟悉,那可是110票。不过,听说策大乡有95票,这确实是个挑战,毕竟那里的代表们大多不认识我。五选三,对我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我会努力争取,但更重要的是,我要对得起村民们的信任。”
楚君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你既然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就要努力补齐短板。下村之后,你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声音虽轻,却满含关切与期许。
齐博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楚书记,我明天就去策大乡,下村和各村干部接上头,搭上线。”
楚君继续安排道:“吃完饭后,你让阿孜古丽发通知,下午继续召开科级以上党政联席会,具体安排政府现有的工作。”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阿乡长和策大乡的梁副乡长对两乡的矿山企业进行安全大检查。而你和策大乡的拜尔古丽副乡长、热合曼助理分组分片在策大乡推广蔬菜大棚建设工作。这项工作能否顺利开展起来,就是检验你工作能力最好的试金石。”
楚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曲卫东现在是策大乡工作组的办公室主任。这段时间,我会特意安排曲卫东配合你的工作。现在你自己就要多长个心眼,关键在于悟性和临场发挥。策大乡只有六个村,工作起来会容易一些。你在工作中多和策大乡的村干部接触,彼此间多交流,必要时可以喝点酒,加深感情。这是树立威信、增加选举分量的重要一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齐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他深深明白楚君这番话背后的良苦用心,这不仅是悉心的指导,更是对他深深的信任与殷切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坚定与感激,郑重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蔬菜大棚建设的确是个很好的契机,我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在,在亚尔乡推广种植蔬菜大棚时,我一直跟在您身边。不敢说深得您的真传,但八九分的精髓我已然领会。您现在说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您已经为我铺好了前面的路,如果我再走不好,那我可就真不配这个副乡长候选人资格了。”
楚君听着齐博的回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仿佛这便是最好的答复。
楚君的微笑中藏着一抹暖意,眼神里满是欣慰与信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宛如春日暖风拂过心田:“齐博,你是个聪明人,响鼓何须重锤。机会,总是眷顾那些时刻准备着的人。只要你用心去做,我坚信你定能不负众望。切记,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只要坚守初心,将村民的福祉放在首位,便能赢得真正的支持与拥护。”
随着正事谈罢,两人仿若卸下了心中沉甸甸的包袱,气氛竟也在这悄然间轻快起来。饭菜的香气在室内悠悠飘散,那是一种家常而温暖的气息,似是为这严肃的对话添了一抹柔和的底色。
楚君与齐博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边细品着盘中的美味,一边随意地闲聊着些轻松的话题,欢声笑语间,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融洽与舒适。
两人吃完饭,齐博端着碗筷刚出去,曲卫东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门口,仿佛是特意等候在此。楚君目光一转,立刻看到了他,他笑着连忙招手让他进来。
曲卫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办公室,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目光中透着几分期待与敬畏。他微微欠身,极其诚恳地说道:“楚书记,谢谢您的厚爱!这次我被任命为策大乡工作组的办公室主任,的确让我感到很意外。我工作时间不长,缺乏基层工作实践和经验,希望能得到您的具体指示。”
楚君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去接开水。曲卫东哪敢让书记给自己倒开水,赶紧起身接过水杯,自己去接开水。曲卫东双手捧着水杯,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第301章 交叉检查
楚君待曲卫东坐定,这才语气平和地说道:“小曲,你这次被任命为策大乡工作组的办公室主任,是对你的近两个月工作表现的肯定与嘉奖。我已经多次听到山口村等三个村的村干部反馈,说你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作风扎实,做事认真。这次调你去策大乡,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考验,关键是锻炼你面对复杂局面的应对能力。”
楚君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透着几分鼓励:“好在还有耿书记这样的老领导会带你一年的时间,这已经足够了。这段时间,齐乡长会在策大乡推广蔬菜大棚建设,你要积极配合他的工作。齐乡长长期在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能够应对各种复杂局面,你要跟他好好学习,尽快成长。你是本科生,人才难得,年轻人,好好努力,镇政府这边等着用人呢!”楚君的暗示,意味明显。
曲卫东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神中透出坚定与感激。他微微点头,开始表决心:“楚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虚心向耿书记和齐乡长学习,尽快熟悉工作,提升自己的能力。我有信心在策大乡做出一番成绩,不辜负您的信任。”
楚君看着曲卫东,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看到了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
午后,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一场科级以上党政联席会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会议由耿多雨主持,他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地把控着节奏。
党政办副主任玉素甫原本并不在参会名单上。但按照要求,党政联席会必须留下详细的会议记录,因此他作为会议记录员出席,手中握着一支笔,笔记本摊开,准备随时记录下每一个要点。
会上,各主要领导依次汇报着各自的工作内容。对于策大乡的工作内容,楚君其实比较陌生,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仔细,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关键信息。
当轮到梁伟新汇报工作时,楚君的耳中突然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词汇。梁伟新在汇报中提到了矿山企业安全生产大检查,并且还对三家企业发出了停产整顿的处罚通知。这引起了楚君的警觉,他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终于,楚君忍不住打断了梁伟新的汇报,他先问了梁伟新一个问题,语气严肃而认真:“梁乡长,策大乡现有的11家乡镇企业,你刚才也说了5家企业存在安全隐患,其中3家企业被乡企办发出了停产整顿的处罚。昨天我们大体看了一下,现在这些企业似乎并没有停产?”
梁伟新显然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犹豫了半晌,这才有些迟疑地说:“前面是说过让停产整顿,可不知什么原因,这些企业后来又偷偷开始了生产。我已经跟企业办主任吐尔地打过电话了,他说马上就会下矿去查看。我现在再打电话问一下。”说着,梁伟新就准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就在这时,耿多雨眼尖,一眼看见吐尔地从窗前匆匆经过。他马上起身,隔着窗户就大声招呼了起来:“吐尔地,吐尔地,进来一下,进来一下!”
吐尔地被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略微有些慌乱地扭头看向了会议室。
而楚君也没有闲着,他随即让玉素甫打电话通知亚尔乡的企业办主任任金波过来。会议室里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这几个人身上,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人匆匆进来后,楚君的目光如炬般落在吐尔地身上,声音微微加重了几分:“吐尔地主任,昨天我们检查的策大乡3家安全不达标的企业,现在到底停产了没有?”
会议室里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吐尔地身上。
吐尔地是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毛躁。他走进会议室,脸上微微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显然是有些紧张。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局促地回答道:“我今天上午给3家企业老板打了电话,又安排人上门送了停产通知单。老板们好像不太情愿,但通知单已经送到了。”
楚君听了,微微摇头,眉心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责备:“要求安全生产不达标的企业停产整顿,这是关乎安全生产、关乎工人生命的大事,绝对不是儿戏!你不去现场督促检查,仅仅依靠工作人员送停产通知单,这能确保企业真正停工吗?企业停产整顿可是头等大事,你确定办事员就能搞定?任主任,吐尔地主任,你们两人现在马上带上停产通知单再去走一趟,看看这3家企业是否收到通知单。如果没有,就现场开一份,让企业老板亲自签收。你们必须亲自去现场查看,确保企业停产。如果企业主不配合,甚至抗拒执法,要马上向耿书记、多来提乡长或者我汇报,必要时乡政府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吐尔地的脸微微泛红,他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马上就去。”
楚君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透着关切与教导:“安全生产无小事,吐尔地,你年轻有朝气,这是好事,但做事不能毛躁。要沉下心来,一件一件地把事情做好,这是对人民负责,也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他转头看向任金波,眼神严肃而笃定:“任主任,你陪他一起去。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人带着企业办的同志,开始走访矿山企业,进行全面的安全大检查。两个乡的安全生产,这件大事全在你们两个企业办主任身上了,你们可千万大意不得啊。”
楚君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接着安排道:“各位领导,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不要怨我给你们安排具体的工作了。”
耿书记等人摆摆手,笑道:“楚书记,你说哪里话,都是为了工作,只要是工作需要,我们由你安排就是了。”
楚君微微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那好,大家就不要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我们来个交叉检查。从明天开始,多来提乡长,你带着策大乡乡企办的同志们组成一组,去亚尔乡进行安全检查;阿乡长,你带着亚尔乡乡企办的同志们组成一组,去策大乡进行安全检查。这件事争取在两天内完成。希望大家在检查过程中认真对待,不能走马观花,敷衍了事。检查组在检查过程中,如果发现有安全不达标的企业,立即下达停产通知单,并且通报全乡。”他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每个字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如寒星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玉素甫身上:“玉素甫主任,下面我说的这些话你最好记一下。这句话作为党委书记本不该说,但眼下的情况,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个乡只要出了安全事故,尤其是出了人命的安全事故,那是一票否决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乌纱帽肯定会丢,你们这些主管全面工作、分管乡镇企业和安全生产的乌纱帽也一样保不住。安全生产是一票否决,不管你其他工作做得再多、再好,多漂亮,只要出了安全事故,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船要是翻了,大家都要跟着落水,至于谁能上岸,那就只能看谁的水性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这是跟在座的每一位身家性命息息相关的事情,希望大家务必重视起来,把安全生产放在首位,绝不能让悲剧发生。”
玉素甫本以为楚君接下来会说出些令人难堪的话,却没料到,楚君抛开那些陈词滥调,袒露心扉,说起了真心话。于是,他依旧认真地记下了楚君的每一句话。
楚君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秋水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沉重,他苦笑道:“刚才我看着那一大串科级领导名单,心里不禁发呆。马上就要召开人代会了,乡长名额却仅有‘一正三副’,而乡长候选人却多达7人。我楚君独自占据了一个政府正职的名额,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是7选3。在座的各位都是历经重重磨砺、一路打拼上来的精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皆为栋梁之材。面对众多优秀候选人,我实在难以抉择到底谁上谁下。”
“但就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们当中的有些同志却忽视了安全工作。煤矿、铁矿石厂、砂石料厂这些矿山企业,是安全事故的高发地带。如果对安全生产视而不见,一旦出了安全事故,尤其是出了人命,那丢官只是分分钟的事。你们若是人代会选举中失利,大家都能接受和理解,毕竟进入候选人名单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要是通过忽视安全生产来‘解决’候选人过多的矛盾,那也太荒谬可笑了。我绝不想看到大家以这种方式来处理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楚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开,深深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猛然意识到,安全生产不仅关乎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更关乎每个人的前途与命运。楚君的这番话,既是振聋发聩的警示,也是语重心长的提醒,更是对大家的殷切期望,希望每一位干部都能深刻认识到安全生产的重要性。
任金波、吐尔地听了楚君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深受触动,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书记,我们明白了,我们这就下去落实,一定把安全生产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待两人匆匆离开后,楚君凝视着会议室内的众人,语气愈发坚定,掷地有声地说:“我知道,大家可能会对我反复提及安全生产问题而感到厌倦,但我的同志们,安全生产至关重要,它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更是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关键所在。关于其意义,今日我无需多言,我更想重点谈谈具体的措施。”
楚君稍作停顿,声音更添几分离弦之箭的决绝:“从明日开始,多来提乡长、阿乡长将分别带领各自小组,对两乡辖区内的所有乡镇企业开展一次全面、细致的安全大检查。这是一场严肃认真的行动,绝不能有丝毫走过场的想法。检查过程中,一旦发现有企业安全生产不达标,必须立即停业整顿,绝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姑息迁就。企业安全整顿结束后,必须向乡企办正式提出申请,待乡企办严格验收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这不仅是对企业负责,更是对全乡人民负责。我们既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要对得起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
楚君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期待:“第二个问题,我要着重针对策大乡的情况来谈。亚尔乡的蔬菜大棚建设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相关工作基本完成,而策大乡在这方面还处于起步阶段。蔬菜大棚建设的好处,我在此不再赘述,大家也都实地参观过,对其中的益处想必深有体会。”
“策大乡的情况大家都看过了,目前那里的蔬菜大棚建设情况实在令人担忧。整个乡只有两三家蔬菜大棚,不仅数量少得可怜,面积也小得几不可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与我们乡村振兴的目标相去甚远,差距之大,令人痛心。因此,策大乡政府在冬季的主要工作,就是全力推广蔬菜大棚建设,这是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
“为了确保工作的顺利推进,我们决定沿用以往的成功经验,成立策大乡蔬菜种植建设领导小组。齐博同志,你作为组长,要带领团队勇挑重担;拜尔古丽和热哈提同志担任副组长,你们要紧密配合,齐心协力。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曲卫东同志担任。你们要全面负责选址拓荒、土地分配、土建工程、银行贷款协调、农技支持、材料采购等各项工作,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每一个问题都能及时解决。好在前面有亚尔乡在模板打样,齐乡长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应该问题不大。”
楚君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速放缓,却更显坚定:“我在这里明确要求,建设大棚这项工作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三月一开春,农忙就开始了。时间紧,任务重,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充分发挥团队的力量,就一定能够按时完成任务。这不仅是对策大乡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更是对我们工作能力的一次重要检验。希望大家都能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去,为策大乡的乡村振兴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302章 集资建房
楚君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会场,语重心长地说:“接下来,我想着重探讨一下在当前撤乡并镇改革浪潮中,大家最为关切的话题——人员分流与下岗再就业问题。改革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许多人站在浪尖,心中满是忐忑,为未来的职业道路和个人前途忧心忡忡。但今天,我有几番肺腑之言,希望能为在座的各位拨开云雾,带来一线希望与信心。”
“同志们,经济是社会发展之根基,犹如大厦之基石,稳固而关键。如果我们铆足了劲儿,全力以赴地推动经济增长,在两个乡积极地引入更多的企业入驻,那就业岗位便会如春日破土的竹笋,生机勃勃地涌现出来,下岗再就业的难题也将随之迎刃而解。新办的乡镇企业,宛如嗷嗷待哺的雏鸟,急需大量懂技术、有文化、有能力的人才来充实羽翼。阿乡长分管乡镇企业,他是这场变革的亲历者,对其中的甘苦有着深刻的体会,他的见解弥足珍贵,值得我们认真聆听、细细斟酌。待会议结束,大家不妨与阿乡长单独深入交流一番。”
“再看亚尔乡,今年新增 12 家乡镇企业,像一颗颗璀璨的新星,照亮了乡村发展的夜空,新增就业岗位 221 个。如今,亚尔乡种地的大多是中老年人。这是为何?只因年轻人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向往,纷纷投身到工厂之中,开启了全新的职业生涯。亚尔乡人均收入从去年的 1150 元,一跃攀升至 2200 元,排名全县第一。虽然值得欣喜,但也不必过于沾沾自喜。亚尔乡人均收入的飞速增长,在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人口基数较低这一客观因素。只是,现在我内心着实发愁,种地的青壮劳力捉襟见肘啊!”
“两乡政府的撤并,牵扯到的就是减员增效。这不仅是为了适应改革的需要,更是为了提升我们的工作效率和服务质量。”
楚君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减员增效,不是简单的人员削减,而是一场深度的自我革新,是对组织的重塑,是对每个人的重新定位。这就要求我们,每一位干部都要有更高的要求,更严的标准,更强的执行力。我们要用效率说话,用成绩证明。在工作中,大家的表现至关重要。只要你工作积极主动,即使你有离开的想法,我也不会让你走。反之,如果你工作上不思进取,办事拖拖拉拉,即使你想留下,我也会劝你离开。”
“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分流人员的安置工作。他们是我们乡镇建设的功臣,是改革的参与者。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改革的大潮中迷失方向。我们要为他们提供再就业的培训,为他们创造再就业的机会,让他们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为乡镇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也就是刚才我说,为什么要大力发展乡镇企业的原因,这两个问题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大家不要一谈到人员分流就心惊胆战。只要我们把经济搞上去,把乡镇企业做大做强,再就业就不是问题,尤其是对能力强的政府工作人员来说,机会只会更多。”
“在政府部门工作,稳定是最大的优势,但想要一夜暴富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渴望挣大钱,完全可以到企业去闯荡。虽然风险较大,但收益也更高。亚尔乡政府前段时间已经有两位同事辞职回乡,村里办了自己的企业,现在这两家企业都是亚尔乡的明星企业,产值稳定,安全达标,个人收入比政府办事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二儿。这两人我就不提名字了,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一问都知道的。”
“我们相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在这场改革中取得成功。我们一定能够建设一个更加美好、更加繁荣的乡镇。让我们携手共进,共同迎接这个新的时代。”楚君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信心,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楚君的声音如沉稳的钟声,回荡在会议室的空气中:“同志们,接下来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策大乡政府的搬迁事宜。搬迁之前,党政办与财务室要携手合作,共同肩负起财产清查这一重任。这是一项繁杂而细致的工作,必须有条不紊地推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此事由策大乡党政办主任吴克建同志,将作为牵头人,负责这项至关重要的财产清查工作。财产清查工作非常重要,来不得半点麻痹大意,出了问题我就拿吴主任问话。”
吴克建坐在会议室的一角,听见书记的点名,吴克建点头答应了。
“吴主任,财产清查完了以后,你要和玉素甫主任协商,共同研究哪些办公用品需要搬迁,哪些物品需要滞留的。对于那些滞留的物品,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件都妥善安置,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损失。对于你们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办公设备,我们将把它们集中存放到亚尔乡的库房里,登记造册,随用随取。”
“后面面临就是策大乡的人员过来而来,亚尔乡的办公室就显得捉襟见肘。亚尔乡政府新建办公大楼,目前我们所用的正前方的办公室马上就要拆除。这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暂时集中到两边的办公室办公。这样一来,办公用房变得更加紧张。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将安排三到四人共用一个办公室,我和耿书记也将共用一个办公室。虽然条件会有些艰苦,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只是暂时的安排。”
“我预计,这段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到今年八月,我们就能搬入崭新的办公大楼,届时办公环境将得到极大改善,大家也将拥有更加舒适的工作空间。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里,能够安心工作,确保并乡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注入信心。
随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更加温和而坚定:“目前,我想得就这么多。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细语在空气中弥漫,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很快,耿多雨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无奈:“楚书记,如果没有这次撤乡并镇,我们乡党委都准备开始集资建房了。现在两个乡的工作人员都聚在一起办公,不仅办公室不够用,就连住房也成了问题。您看,这工作人员的住房问题能不能尽快解决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了对当前办公和住房紧张问题的担忧。有人提到,部分同事因为住房紧张,每天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在通勤上;还有人担心,这种情况长期下去,会影响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楚君微微皱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大家的担忧我理解,住房问题确实是当前的一个难点。但请大家放心,我已经在积极想办法解决。集资建房是一件好事,但这件事办起来手续很繁琐,需要一步步来。我们首先要统计出需要购买住房的用户数量,才能进一步讨论集资建房的事宜。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附和声,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虽有温暖,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了对当前办公和住房紧张问题的担忧。有人提到,部分同事因为住房紧张,每天需要在通勤的路上耗费大量时间;还有人担心,这种情况长期下去,会像一盆冷水,浇灭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接着说道:“接下来,需要购买住房的人数统计工作就由党政办负责,统计范围涵盖两个乡的所有工作人员、直属单位以及中小学的教师。请大家积极报名,以便我们更好地规划和安排。阿乡长,齐乡长,上次我们就谈到了集资建房的问题,刚好这次耿书记也提到了。这件事关乎众人的福祉,不是小事,要报备现县委、县政府。文件的起草工作就由你们两人负责,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有问题吗?”
阿乡长和齐乡长对视一眼,齐乡长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楚书记,我们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阿乡长也跟着点头:“是啊,这次集资建房是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大事,我们会认真对待,确保文件起草工作万无一失。”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好,那就有劳二位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工作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会议室里一片宁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风,轻柔地掠过窗棂,带来一丝丝凉意。楚君的话语还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响,仿佛为这个略显沉重的氛围注入了一丝希望的暖流。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在集资建房的曙光到来之前,我们只能先咬咬牙,克服一下眼下的困难了。大家可以考虑骑自行车上班,让那清风拂面的旅途成为一种独特的体验;或者在场镇租赁闲置的房屋,将那暂时的栖居之地打造成温馨的小窝;或者协调周边的单位,为我们提供一些临时的宿舍。虽然这些方法可能不太方便,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只是暂时的安排。”他的话语仿佛在为每个人的心灵披上一层温暖的外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严肃,仿佛雕刻师在雕琢一件艺术品:“集资建房完成后,我们将不再在办公区预留单身宿舍。这是为了更合理地规划空间,打造一个高效、舒适的工作环境。但眼下的情况,我们还是要保持现状,等集资建房的事宜有了眉目,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认真地听着楚君的安排。楚君的这番话,既直面了当前的困难,又给出了清晰的解决方向,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每个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楚君又征求耿多雨的意见:“耿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耿多雨沉默了片刻,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在梳理心中纷繁的思绪,“现在烦心的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头绪。等我理清了思路,再慢慢说吧。”
楚君点点头,很理解他此时的心境,说:“好,不着急,我们一起慢慢梳理,见招拆招吧。”
夜幕低垂,楚君刚刚打扫完卫生。此时,他穿着宽松的睡衣,端着一杯热茶,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英文版《资本论》。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沉浸在那些深邃的经济理论之中,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看到是热孜宛的,便笑着接了起来:“大姐,这几天去饭馆都没看见你,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热孜宛的声音宛如春日暖风,轻快而温柔:“亲爱的,真是抱歉呀,我本来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呢。可我这人就是没出息,心里太想你,实在忍不住,就拨了你的电话。其实啊,我心底一直藏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想在这个建筑行业里,当一回自己的老板。”
楚君被她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调侃道:“嘿,我还以为这是受你老公的影响呢。你们家不是已经有个建筑大老板了吗?你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跑去做建筑,那得多辛苦呀。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电话那头,热孜宛的声音瞬间变得坚定有力,像是在黑暗中闪耀的星星:“亲爱的,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事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就是想摆脱他的束缚,挣脱他的影响,做一次真正的自己。我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按自己的意愿去活,而不是在别人的阴影下度日。最近,塔尔州城乡建设局建设服务中心办了个二级建造师报考培训班,我毫不犹豫就报了名。五月份我就要参加全国二级建造师资格证书的考试了,八月份就能拿到证书呢。”
楚君听了,满脸的惊讶和好奇,调侃的语气中带着调侃和好奇:“哟,你这是打算自己单干,开一家自己的建筑公司,当大老板喽?”
热孜宛微微一顿,随后认真地说道:“其实呀,我梦想的可不只是成立一家建筑公司。我更想用这份证书来证明,证明我有能力独立自主,不再依靠任何人。我想让那些和我一样在困境中挣扎的女性看到,我要为她们树立一个榜样,让所有人知道,女性同样可以在建筑这个行当里闯出一片天地。”
第303章 默契交易
楚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大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完全支持你。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电话那头传来热孜宛的笑声:“楚君,你的话让我更有信心了。我一定会努力的,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看我笑话的人。我已经注册已经一家建筑公司,项目经理我已经谈好了,下面的技术员、材料员、安全员、施工员、资料员、库管员、水电工、工人等人员由他招聘。”
楚君望着窗外的夜空,星光点点,似乎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闪烁。他急忙问道:“你准备这么大的阵仗,你揽到了工程了吗?”
热孜宛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自豪与兴奋,仿佛在讲述一段不可思议的传奇:“你可能不会相信。半年前,中原筑路公司的一位领导,跟你同姓,叫楚天行。他常常带着施工团队来店里用餐。日子久了,我们也就逐渐熟悉起来。后来才得知,他竟是公司的副总。”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段往事,又接着说道:“起初,他是帮我丈夫揽些活计,但后来察觉到我有单独干的心思,便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揽到活,不过因为你没有二级建造师资格证,不如挂靠一家建筑公司,交些管理费。我现在就能给你一个20公里长的简易公路工程。别小瞧这工程,别看这工程简单,工程款有上千万呢。要是干得好,两三百万的进账那是小菜一碟’他还说,‘做工程嘛,总是要从小开始的’”
楚君听得如梦如幻,目瞪口呆,不禁脱口而出:“那你答应了?”
热孜宛轻轻一笑,笑容里满是笃定:“那当然要答应了,人家都把前路铺得这么平坦了,我哪有不干的道理。他还说:‘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这次是你第一次干,盈亏难说。要是盈利了,你按盈利的30%给我就行;要是亏了,那就算了。不过以后,还是要按老规矩,不管盈亏,都要按工程款的10%给我回扣’这么优厚的条件,我哪有不答应的理由呢。”
楚君稍一思索,便了然于心:这些手握重权的甲方大老板,哪会有如此菩萨心肠?白白送上一千万的工程项目给一位素昧平生、仅有一面之缘的饭馆老板娘?想必不是冲着钱,便是心怀叵测。而眼前的楚天行,八成是既想图财又想图色。
毕竟,热孜宛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是维吾尔族女子中的绝代佳人。纵是寻常男子,但凡见到了她,只消她那含情脉脉的一颦一笑,便已然沉醉不知归路;而那些常年漂泊在外、孤身一人的男子,更是难以把持。楚君自己,一个自持清高的高知分子不也同样拜倒在这美人裙下,难以自拔吗?
楚君眉头紧蹙,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暗示:“大姐,这事儿听上去虽然很诱人,可您也知道,建筑行业素来高深莫测,尤其是口头承诺这种事,风险极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要慎重考虑。您一个女子,从未涉足过建筑领域,万一出了差池,那可如何是好?”
热孜宛的声音却坚定如磐石,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亲爱的,我知道这里面有风险,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这个机会,是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渴望抓住的希望。我绝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我已经准备好去迎接任何挑战,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做好。这次机会难得,我绝不想错过。”
“楚总前两天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他去了他们公司的前线基地,在沙漠边上,他们公司实力很强,光是院子里的翻斗车就有一百多辆,还有很多铲车、挖机、压路机。听楚总介绍,他们公司在基地的员工有五百多人。在他们的经理办公室,我是和楚总面对面把施工合同给签了,工程预算造价约1100万元。合同现在就在我的包里。”
她似乎突然明白了楚君的担忧,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被他骗了身子?放心吧,他若要钱,我大可给他钱;他若想要我的身子,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我自从有了你,又怎会稀罕其他的男人呢?我的身子,只属于你一个人。”
楚君望着眼前的她,见她这般善解人意,每一句话都宛如春风拂过心田,可他还是故作担忧地说道:“我并无他意,只是实在担心你初入这行业,经验尚浅,一上来就接手如此庞大的工程,你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热孜宛听罢,眼神愈发恳切,语气温柔却透着坚定:“起初,我也满心忧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可真正接手之后才发现,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担忧,不过是庸人自扰。关键在于能否拿下这个项目。修建简易公路,首要之事便是聘请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卓越的项目经理。”
“这次,我是从里玉县二建请了一个二级资质的项目经理,这是县二建的老总专门推荐给我的,说是公司最好的项目经理。叫了李明瑞,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从事建筑行业已经三十年了,经验很丰富的我跟他谈过话,感觉此人是个老实人,人品靠得住。”
“工程项目只有项目经理,招人这些琐事都可以交给他了。李经理常年从事建筑行业,行业里的各色人等他都打过交道,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他心里最清楚。技术员、安全员、工人等都让他去请,现在我姐姐的弟弟也在施工队,他是从财校刚毕业的,我让他在公司里任会计,主管财务、材料,这样他们各就其位,各司其职。”
“李经理和他的技术员、施工员依据设计图纸,深入现场进行详细勘察,精心编制实施性施工组织设计,明确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技术标准。接着,修建施工便道,完善排水系统,确保施工现场水通、电通、路通,场地平整。按照工程量清单,精准采购各类建筑材料,合理计算施工机械如翻斗车、装载机、压路机、挖掘机的数量。”
“李经理还负责组建施工队伍,开展全面的岗前培训,将安全措施落实到每一个细节,严格采购符合标准的建材。制定完善的应急预案,醒目设置安全标志牌,同步开展环境影响评估,精心制定水土保持方案。工程质量交由李经理严格把控,而我则主要负责与甲方协调,按工程进度到甲方催款。昨日,项目已正式破土动工。”
楚君万万没想到,热孜宛竟如此雷厉风行,不声张、不犹豫,一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的工程,心中不禁为她暗暗欢喜。他问道:“大姐,你真是厉害,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工程。那你乡里的三家饭馆怎么办?”
热孜宛微微一笑,从容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前几天,我在县里二手车市场花了十二万,买了两辆皮卡车,一辆我自用,司机也已经雇好了。如今就是两边跑,工地我三四天跑一趟。另外,我已经报了驾训班,两个月后就能拿到驾照。到时候我再买辆‘桑塔纳’,自己使用,我的皮卡车就给我外甥用。另一辆皮卡车就留在工地上,给李经理用。”
楚君一边静听热孜宛的倾诉,一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惊愕之色,语气中满是惊叹:“大姐,您的变化真是让我太意外了。想当初心系家庭的您,常常为繁杂琐事烦恼,如今却宛如破茧成蝶,已然开启了上帝视角,看待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了全新且独到的见解,那眼光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问题核心。这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真令人惊喜不已,由衷佩服!”
热孜宛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亚尔乡的人,而且亚尔乡还有你,我现在的工程重点还是要在亚尔乡展开。我的想法就是,公司还是要以乡里的建筑工程为重点,我也一直在留意乡政府办公大楼项目。如果这个项目不行,我就退一步,去争取乡政府员工集资建房的工程。你也知道,商业区的工程都交给了乡里自己的工程队。现在,只剩下这两项工程还未确定施工队。亲爱的,我的企业虽然挂靠在县第二建筑公司,但注册地是在咱们亚尔乡,缴税也是在亚尔乡。乡政府不是一直在扶持乡镇企业吗?是不是也应该考虑给我公司一两项工程呢?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支持,更是对亚尔乡经济发展的助力。”
楚君听完热孜宛的话,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心里清楚,热孜宛的请求并非无理取闹,但工程分配背后涉及诸多利益和复杂的乡村关系,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轩然大波。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大姐,您真是厉害,镇政府盖办公楼这事可是上月县政府才定下的,而集资建房更是今天会上才定下的议题,您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热孜宛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楚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上次您和乡政府一帮领导来我饭馆吃饭,大家酒过三巡,谈笑风生之际,您就提到了乡政府盖办公楼,还有乡政府工作人员集资建房的事情。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家里有人干建筑,自然就对这方面的消息格外留意了。”
楚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大姐,您可真是耳聪目明,心思细腻,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啊。”
热孜宛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坦诚与坚定,认真说道:“楚书记,我可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才留意这些的。只是如今我在建筑行业刚起步,深知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所以必须紧紧抓住。乡政府的工程对我们来说,不仅是生意,更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楚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斟酌每一句话,然后声音温和如冬日暖阳般缓缓说道:“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勇气和决心,真是让人敬佩不已。但你也知道,这事儿可不简单,它涉及到乡政府的工程分配,一点都马虎不得,不能只凭个人情感来定夺。我必须得考虑公平性和合理性,确保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你打算干哪项工程?我好统筹安排,尽力平衡一下。”
热孜宛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眼神中闪烁着光芒:“真的?如果你让我说真话,那当然是乡政府办公大楼。这项工程是乡里的标杆工程,有了这个标杆,以后我外出揽活,说话都会硬气一些。而且工程越复杂,才越有钱赚,我挺有兴趣的。作为建筑公司,总是要留下一两栋拿得出手的样板工程。我希望在亚尔乡留下一两个样板工程,既可以锻炼我的团队,又可以对外宣传公司。相对来说,职工住房的工程简单得多。如果办公楼不行,我当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与鼓励:“大姐,你的想法我都记下了。我明白你的野心和决心,我也希望能看到你在亚尔乡大展宏图。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两项工程都不简单,尤其是乡政府的办公楼工程,要求高,标准严,得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才能胜任。而且,乡里的每一个工程,背后都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得对得起大家的信任。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请求,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明白。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会准备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楚君微微颔首,沉稳地道:“那就这么定了。县里有明文规定,五万元以上的大基建项目,至少得有三家以上的建筑企业来参加竞标,这是为了保证工程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你先着手准备前期的方案和资料,越详细越好,这样才能在竞标中脱颖而出。”
“办公楼的事情我会交代给齐乡长,你把你的想法和计划详细地提交给他,他会负责组织竞标活动,并把竞标结果正式向乡党委提交,届时党委会的领导们会一起慎重讨论。”
第304章 安检被拒
“谢谢你!”热孜宛心中已然明白,此事已然十拿九稳,此刻的她,心情犹如春日暖阳下的繁花,绽放得无比绚烂,激动得几乎要溢出声音来。
她喃喃地说道:“亲爱的,你对我这么好,那你要我怎么回报你呢?这样吧,等简易公路工程下来,我给你在里玉县城买一套房,再给你买一辆车。真的,我不开玩笑的。”
楚君听到这话,不禁轻笑出声:“大姐,你怎么老是有一种商人的思维,不管做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付出和收益呢?乡政府盖楼不是你盖就是其他人盖,作为政府来说,讲究的就是多快好省,符合这四点要求,给谁都一样。”
楚君又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丝宠溺:“你说,给我买房买车,不需要说你真的去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要你心里有这个想法,心里想着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楚君开始开导她,他缓缓说道:“你自己想一想,我是政府官员,收入是固定的,突然一下有房有车,这种巨大的反差,周围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这是收入和支出严重的不匹配,是纪委和检察院重点关注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一查一个准,绝对没跑。”
“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并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弄得半途而废。所以我请你赶紧放弃这种打算。把钱攒起来,你一旦从事建筑行业,以后往里投钱那是没数的,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呐!”
“我这么帮你,可不是为了你的回报,我是为了亚尔乡的发展,也是为了给你这个有梦想、有想法、有能力的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要是真想回报,就把这个工程做好,做成亚尔乡的标杆工程,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实力,让乡里因为有你这样的优秀企业而自豪,这就是给我的最好回报。”
热孜宛的眼里含着感动的泪水,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亲爱的,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把工程做成亚尔乡的骄傲。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人,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按规矩办事,把该做的都做到最好。”
楚君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暖:“我相信你。好了,你先准备资料吧,到时候公平地去参加竞标。我会尽快安排齐乡长和你对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好,那我就先挂了。”热孜宛的声音充满了干劲,“等我回来后,我想去你房车住一晚,我只想好好地陪陪你!”
楚君笑着挂断了电话,心中对热孜宛充满了期待。他知道,热孜宛是个有本事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他相信,她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实力。
楚君端着茶杯,望着窗外远处的夜空,星星点点,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热孜宛的请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抉择等着他。
1995年12月6日,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楚君的办公桌上,像是为新的一天铺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地毯。
楚君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拉开抽屉,翻开记事本。他的目光停留在“煤矿安全检查”这一行字上,眉头微微一拧,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重担压住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乡长多来提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多来提有些结巴的声音,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楚书记,这两天我在县医院照顾家人,实在抽不开身。我前天跟耿书记请了假,现在人还在医院呢。安全生产大检查的事情,我已经安排给梁乡长了,你打电话问一下他吧。”
楚君的心中猛地一沉,煤矿的安全生产大检查可不是一件小事,这种关乎生命安全的重要事务怎么能随意往下推呢?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说道:“行,那您先安心照顾家人,这边我会再打电话问问情况。”
策大乡的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是在阿乡长的亲自带领下开展的交叉检查。楚君深知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必须先找阿乡长了解详细情况。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乡长的号码。
“阿乡长,策大乡的安全生产大检查,情况究竟如何?”楚君语气中带着严肃与关切。
阿乡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虽然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楚书记,检查工作已经顺利结束。我重点汇报一下,这次检查中我们发现了诸多不容忽视的问题。安全设施老化严重,许多设备已经难以胜任当前的生产需求;部分通风系统不畅,空气中积聚着难以排出的有害气体,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威胁到矿工的生命安全。还有些矿工的安全意识薄弱,操作规程执行不够严格,这些都为安全生产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问题,每一个都不容小觑。煤矿,本就是高危行业,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他语气沉稳而坚定:“阿乡长,这些问题必须立即整改。安全无小事,尤其是在煤矿这种时刻与危险相伴的行业。你们有没有制定出具体的整改计划呢?”
阿乡长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他说:“我已经与矿上的负责人进行了深入沟通,他们也明确表态,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整改,争取在一周内完成初步整改,并提交详细的整改报告。通过这次检查,我们也深刻认识到,策大乡政府要求那三家煤矿停产整顿,这个决定是十分正确且及时的。只是,我们只能进行检查,却无权实施查封。我已经将具体情况向耿书记和梁乡长进行了详细汇报,查封工作还得靠他们来完成。”
楚君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阿乡长的认真与负责。他沉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即与梁乡长取得联系。”
他挂断电话,又迅速拨通了梁伟新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梁伟新的声音略显嘈杂,似乎正忙碌地与人交谈。
“喂,楚书记,我们现在正在现场,有事您说。”梁伟新的声音很焦虑,似乎对时间格外看重。
楚君直截了当地问道:“阿乡长已经把检查的情况跟你说了吧?现在那些该停产整顿的企业,都已经停产了吗?”
梁伟新的语速飞快,仿佛生怕耽误了片刻时间。他说:“哦,阿乡长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现在正和乡企办的任金波、吐尔地一起进行巡检。已经有两家煤矿按要求停产整顿了,我们刚刚检查完,一切顺利。现在我们正赶往永安煤矿。据我所知,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我们会尽全力妥善处理。楚书记,您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照要求执行。”
“好,你们务必加快速度。停产整顿是安全生产的红线,绝对不能有丝毫马虎。”楚君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中午时分,楚君正在食堂简单地吃着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梁伟新的来电。他拿起筷子的右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接起了电话。
“喂,梁乡长,永安煤矿的情况怎么样了?”楚君边吃边问,声音中带着期盼,希望听到好的消息。
梁乡长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无奈与焦虑:“楚书记,我们刚检查完策大乡的11家企业。其中,8家已经顺利通过安检,2家正在停产整顿,各项整改工作也已经全面展开。唯一让人头疼的是永安煤矿,我们赶到了那里,却发现大门紧闭。我们在大门口等了许久,叫门根本没人理会,我们还是看到有不少工人正在轮班下井作业。这显然是严重违背停产整顿要求的行为。我现在正和任金波、吐尔地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情况有些棘手。”
楚君刚听到这消息时,手中的筷子突然“当啷”一声,似是受了惊吓般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而尖锐的声响。
楚君猛地站起身来,仿佛被这声音逼得无法再坐定,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铁青,那语气更是不容置疑,言语如钢铁般坚硬:“她这是拿人命在开玩笑,周四全装饰提着灯笼进厕所——找死(屎)!必须马上让永安煤矿停工!井下作业太危险了,万一再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乡政府绝不能坐视不理!”
梁伟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许无奈,仿佛被这棘手的局面逼得没了办法:“该宣传的我们都已经宣传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煤矿老板周四全的人都见不到。护矿队的人说,公司的订单就差两天的工作量,明天工作完毕,他就开始停产整顿。”
“可矿老板周四全,态度真是嚣张得很,他手底下的护矿队的人说,大门就是老板吩咐不让开的,我们贴的停产通知单,他也命令手下人给撕了,我们乡政府这些人现在就站在厂区大门口,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就是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楚君听到这里,拳头已经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张脸更是严肃得像一块铁板。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他有多嚣张,只要他还敢继续生产,我就让整个煤矿彻底关停!你们在大门口守着,我马上赶过来。”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楚君果断挂断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食堂,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在宣示着他的决心。
楚君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声音急促地通知策大乡乡企办的工作人员:“马上调出周四全煤矿的全部资料!”
很快,工作人员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楚君的办公桌上。楚君迫不及待地翻开资料,一页页材料在他的指尖快速翻过,他的眼神专注而犀利,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找着那根能够制服周四全的救命稻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在经过一番仔细研读后,楚君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出现了一丝曙光。他发现周四全的煤矿经营许可证上存在多次违规行为,而且近期的安全检查记录显示,这个煤矿屡次不达标,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发灾难。
楚君又迅速打电话通知党政办,让他们调出安全生产的档案。很快,档案便被送了过来。他认真地研读起来,当他看到自治区近期刚刚颁布的《煤矿安全生产条例》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第四十六条赫然入目:“存在重大事故隐患的煤矿应责令停产整顿。若煤矿拒不执行,监管部门可依法强制执行。对于无证开采、违规转让矿业权等违法行为,可吊销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
楚君心里有了底,他继续研读相关条款,又看到了具体的强制措施:“若煤矿拒绝关闭,政府可直接采取强制手段,如封闭井口、拆除设备,并且可以处以罚款。”同时,还有追责机制:“对拒不执行关闭指令的煤矿负责人及监管失职人员,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那些清晰且凿凿有据的条款,宛如赋予了楚君手中一把法律的利刃,直指周四全的要害。楚君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与决意交织,让他信心满满地拿起电话,率先拨通了县矿管局局长李友齐的号码。
“李局长,您好,我是楚君。”楚君的声音急切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掷地有声的承诺,“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个紧急情况,策大乡周四全的煤矿拒不执行停产整顿的要求,甚至撕毁了整改通知单。依据自治区《煤矿安全生产条例》,我认为必须立刻对该煤矿采取强制关停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友齐的声音沉稳而严肃:“楚书记,你所反映的情况极为重要,我们会尽快进行核实并采取相应措施。请你将具体情况详细写成一份报告,马上发过来。还有遇到矿主抗拒执法的,可以请当地派出所出警协助,要不,在乡里设派出所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安抚,却也透着对这起事件的重视。
第305章 抗拒执法
挂断与李友齐的电话后,楚君迅疾地又拨通了乡派出所所长路丙辉的电话。
“路所长,我是楚君。”楚君的声音急切而有力,“策大乡周四全的煤矿情况紧急,拒不执行乡政府停产指令,煤矿现在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想请派出所能配合我们乡企办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周四全的煤矿,协助维护现场秩序,必要时对矿主采取强制措施。”
路丙辉听楚君说完缘由,态度一下变得有些犹豫,他打着官腔说:“上面领导说了,如果不是管辖的治安案件,派出所是不能随便出警的。策大乡和我们派出所还没有开始合并,我不能跨界执法。再说,经济纠纷我们也不好出警啊。”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云密布似的,往昔的情谊在这阴霾下瞬间烟消云散。他的语气变得严厉,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路所长,你在我面前少打些官腔!这里面怎么会有经济纠纷呢?煤矿安全,关乎千家万户的安危,一个人出事,一家人就要披麻戴孝,这可不是小事!如今,那个周四全简直是肆无忌惮,他居然敢撕毁停产通知单,还将检查人员挡在门外。这难道还不算妨碍执法吗?这难道还不算治安案件吗?”
楚君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严肃,他开始连恐吓带威胁,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路所长,我们虽然是朋友,平时请你吃饭喝酒是常有的事,但在原则问题上,绝对不能含糊!派出所合并只是时间问题,策大乡的所长我不熟悉,我的话对方可能不听。如果你觉得这是跨界执法,策大乡派出所就让耿书记去说。”
“但是,我请你出警这事,我已经说出口了,是不可能收回去的。煤矿出事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追究起来,我会如实上报亚尔乡派出所的不作为行为,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楚君不讲朋友情谊。”
电话那头,路丙辉显然被楚君的气势所压倒,他沉默了片刻,这才松了口:“楚书记,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行!坚决执行楚书记的指示。你什么时候去煤矿,我亲自带人跟你一起过去就是了,你千万不要生气。”
路所长说出了他的难处:“不过,我们是在策大乡的地盘上,你还是跟耿书记打个电话,让策大乡派出所也赶紧出警,有他们出面,我们协助,算是联合执法吧。你看行吗?”
楚君答应:“好!就这样,梁乡长和乡企办的人现在就在周四全煤矿门口,正和煤矿的老板僵持呢。耿书记那边我去联系。你等着我的电话,随时出警。”
楚君挂断电话,微微松了口气。他目光望向窗外,阳光刺眼,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没有想到,当了书记以后,棘手的事情会如此立体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感觉比当副乡长还要辛苦。现在,他才知道,于江涛、施孝仁两位前任为什么经常性的愁眉不展,这不仅仅是因为权力大了,同时也是肩上的责任更加重大,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生活和安全。
楚君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斑驳的玻璃,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他的眉宇间紧锁着沉思的纹路,这份沉思里既藏着亚尔乡和策大乡合并后第一任党委书记的责任之重,也满是对前方路途的谨慎思量。
他深知,摆在面前的绝非易事——煤矿的安全隐患,如同一颗时刻可能引爆的重磅炸弹;人员分流,是拆开一个家的无奈;住房紧张,更是一场关乎百姓生活冷暖的硬仗。
楚君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再次拿起电话,手指轻触键盘,拨通了耿书记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耿书记沉稳的声音:“喂,楚书记,有什么事吗?”
“耿书记,事情紧急,刻不容缓!”楚君的声音带着急迫与坚定,“策大乡永安煤矿的矿主周四全,不仅拒不执行停产指令,还公然撕毁停产通知单,检查人员被挡在大门口,致使执法寸步难行。这种嚣张气焰,简直是对全乡人民生命安全的极大挑衅!”
“我刚刚与路所长联系,他虽然表示愿意出警协助,但因为异地执法,他有所顾虑,有些投鼠忌器。我完全理解他的难处,但安全无小事,这关乎全乡人民的生命安危,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楚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恳请耿书记您命令策大乡派出所派警员出警,全力协助乡企办的工作人员现场执法。如果现场有人抗拒执法,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记住,让民警把液压钳子带上,准备破门而入。派出所出警这件事是我的决定,如果出现任何后果,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楚君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坚定和决绝,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回响,传递着他面对危险时的无畏与担当。
电话那头,耿书记被楚君的情绪所感染,语气变得有力:“楚书记,你说的情况我清楚了。说得对,安全是头等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我马上和策大乡派出所沟通,让他们立即出警,全力配合乡企办的工作。有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挂断电话,楚君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紧张稍有缓解。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挂断电话后,楚君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眼神中透着坚定。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梁伟新的号码:“梁乡长,我是楚君。耿书记正在协调,一会儿策大乡派出所就会出警。我和路所长随后就到,我们要保持联系,你要准备好现场的指挥工作。你的话筒带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梁伟新清晰而果断的声音:“带了!”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就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人轮流在大门口用话筒宣读停产通知单和自治区《煤矿安全生产条例》。我们要尽人事,希望还能晓之以理,让矿主和工人们明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楚书记,您放心,我们马上开始宣读。等到派出所的人到了,就能开始行动。”
楚君挂断电话,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他脸上,那光芒虽微弱,却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希望。他知道,这场关乎生命安全的战斗即将打响,而他必须全力以赴,不容有失。
忙碌间,楚君不经意瞥见窗外的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朝食堂走去,才想起抬手一瞧,时间已悄然溜走,竟已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整个上午,楚君竟一直没见着齐博的身影,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接到一个。往常,齐博总是习惯早请示晚汇报,将工作事无巨细地向他通报。可今天,这种熟悉的节奏突然被打乱了。楚君的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份踏实的依靠。
他忙不迭地拨通了齐博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齐博爽朗的笑声:“楚书记,上午和拜乡长跑了策大乡三个村子。已经跟各村主任谈妥了,他们愿意拓荒开地。不过,还有一个村子在犹豫不决,现在不愿意干的,就先搁置一边。反正您之前不是说过嘛,‘不换脑子就换人’。换人是你们党委的事儿,我只管把事情给您汇报清楚。”
楚君听到这话,警觉性瞬间拉满,迅速从沙发上起身,拉开抽屉,拿起记事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急切地问道:“哪个村?村主任和村支书是谁?”
“科西尔村,村主任叫瑟尔提,村支书叫居麦尔。”齐博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拜乡长和你在一起吗?”楚君沉声问道。
“是!”齐博应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交谈声,紧接着,拜尔古丽的声音传来:“楚书记,你好,我是拜尔古丽。”
“拜尔乡长,那我这就把科西尔村领导班子的事情交给你了,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我们还是那句话,‘不换脑子就换人’。你考察一下那村子的领导班子,重点是年轻党员,传帮带非常重要。”楚君严肃地嘱托道。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去做。半个月内一定给您答复。”拜尔古丽沉稳地回应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那行,我等你消息。”楚君挂断电话,认真地在记事本上记下此事,字迹工整得仿佛在规整着纷乱的思绪。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间隙,楚君的目光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住了。乡政府正对面,不远处的商业街上,几台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仿佛在诉说着乡村崛起的序章。此时,工人们正忙碌着“五通一平”,为未来的繁荣奠定基础。楚君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幅乡村崛起之后的壮丽画卷:宽敞的街道,整洁的房屋,热闹的市场,还有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一阵微风拂过,楚君回过神来,轻轻合上记事本,将它放回抽屉。此时,他想,现在是吃饭时间,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吧。于是,他决定中午请路所长吃饭,吃过饭后一起去周四全的煤矿去督办此事。
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他拿起手机,很快拨通了路丙辉的电话。他诚恳的说道:“路所长,反正中午你也要吃饭,不如我们就在街上随便吃点吧。吃完,我们一起去煤矿,这样也方便点。”
电话那头,路丙辉的笑声依旧爽朗,如同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声音爽朗,干脆利落地应允道:“好的,听你的!中午时间紧,不用搞得那么复杂,吐拉汗拌面馆的拌面就挺好,简单又实惠!”
挂断电话后,楚君步出办公室,缓步走出乡政府大院。他顺着院墙的方向望去,只见路丙辉正沿着院墙朝这边走来。楚君微微一笑,停在原地,静静等待。
路丙辉的身影渐渐近了,步伐沉稳而有力。两人四目相对,楚君伸出手,目光中带着几分亲切:“您好,路所长,我们两家单位只有一墙之隔,可要请您出来一趟,真是难为你了。”
路丙辉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眼中透着几分感慨:“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我刚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能力出众,天赋异禀,日后必定前程远大,飞黄腾达。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半年时间不到,你现在已经是亚尔镇镇委书记兼镇长了,而我还是派出所的小所长,这真是让人感慨万千,这上哪儿说理去呢?跟你吃顿饭那是我的荣幸,我怎么可能错过呢?不过,我们警察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请我吃饭我来不了,可不是故意摆架子,实在是案子太多,抽不开身。”
楚君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确实,基层工作都不容易,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吃完还得抓紧去煤矿。”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一些日常的工作。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吐拉汗拌面馆附近。拌面的香味随风飘来,浓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推开门,店里热气腾腾,嘈杂声中透着烟火气的热闹。两人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楚君忍不住瞥了一眼对面的热孜宛饭馆。如今热孜宛饭馆里没有了老板娘,楚君也就没了挂念的对象,在这家饭馆吃饭便没有了顾忌。
没一会儿,老板娘吐拉汗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四个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和两盘热气腾腾的拌面摆放在桌上。吐拉汗热情地对路丙辉笑道:“路所长,加面马上就好,你们都是大小伙子,这面可不够,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再给你们上面!”
路丙辉很高兴,他笑道:“老板娘,你搞错了了吧,这桌你最应该招呼的是楚书记,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吐拉汗瞥了楚君一眼,笑道:“楚书记是大领导,我们当老百姓的怕高攀不起,不敢跟他打招呼。”说完,她扭着腰肢,转身走回厨房,步伐轻盈。
路丙辉望着吐拉汗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别看老板娘都三十多了,这身材和颜值还是堪称一流!”
女人的话题比较敏感,楚君跟路丙辉的交情还没到能跟他探讨这个问题的地步。他拿起筷子,端起一盘炒菜,往路丙辉的拌面上拨了一半,剩下的全给了自己。他一边搅拌着自己的面,一边调侃道:“路所长,你光顾着看美女,别把吃饭都耽误了。”
路丙辉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他嚼了几口,赞道:“这面还真挺劲道,配上这些菜,味道绝了!”
楚君也尝了一口,点头附和:“确实不错。”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窗外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第306章 突发矿难
不一会儿,吐拉汗轻盈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加面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和煦的微笑,将加面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柔声说道:“如果菜不够,我可以再上的。”
路丙辉眉梢带着笑意,由衷地夸赞道:“好嘞!老板娘,你家的拌面真是好手艺,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楚君早已放下了碗筷,他起身缓缓走向收银台,随口问道:“多少钱?”
吐拉汗也起身,笑盈盈地看着楚君,眼中带着几分嗔怪,轻声说道:“算了,以前乡政府欠的款已经给我结了六千块,够我用一阵子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哪能还要你的饭钱呢?”
楚君沉默片刻,微微皱眉,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价格。他从钱包里拿出六十元,轻轻放在柜台上,语气坚定地说道:“乡政府欠你的钱,那是你应得的,为什么要谢我?你是做生意的,房租、水电、工资、粮油,哪样不用钱?以后别这样,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然我以后还怎么过来?”
吐拉汗没有再矫情,默默地收了钱,低声说道:“楚书记,你帮我这么大的忙,那你要我怎么谢你呢?”
楚君若是往常,定会玩笑般说一句:“很简单啊,以身相许啊!”但今非昔比,身份迥然不同,话亦不可再随意道出。上次与热孜宛开了这般玩笑,至今仍心有余悸,未曾脱身。
楚君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别这样说,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为民办事,是我们干部分内的职责。帮你说句话,只是举手之劳,又不违规,纯粹就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谈不上谢。”
吐拉汗并未被楚君说动,她侧身瞥了一眼仍在喝茶的路所长,见他全然未觉,便低声说道:“楚书记,你对我情义,我看我是还不上了。既然还不清,我就不还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让我以身相许吗?我思来想去,已然答应你。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晚上11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怎么样?”
楚君一听这话,心急如焚,急促说道:“你以后别再提这事了!那天是齐乡长喝多了,这话是他在一边帮腔说的,我并没有说!再说当时,我就已经替他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何又提这事?”
吐拉汗嘴角轻扬,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地扫视了一眼仍在埋头吃饭的路丙辉。她语气冷嘲,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轻蔑说道:“如果道歉有用,这世上还要警察干嘛?你别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我也有丈夫,是正经人家。你知道吗?我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你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假仁假义?”
此前,楚君在茹鲜一事上,已然身心俱疲,仿若脱了一层皮。此时,茹鲜正值婚期,她正为此奔波操劳,这才稍得安宁。然而,楚君刚刚得片刻喘息,热孜宛又横空出世,再度将楚君拽入旋涡。这一番折腾,直叫楚君筋疲力尽,疲惫不堪,疲于应付,生活仿若被层层暗网缠绕,情况愈发扑朔迷离。
如今,楚君早已没了勇气与胆量,再去招惹像吐拉汗这般棘手的女人。他深知,自己已是在泥沼边缘徘徊,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吐拉汗见楚君面露难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装作若无其事般说道:“楚书记,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坏,我并非是想让你陷入什么困境,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待你的,我只是单纯的想偿还欠你的人情!”
楚君的脸微微一变,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轻声说道:“大姐,以前是我不好,跟同事在一起酒喝多了,以酒盖脸,同事们经常在你面前言语调戏,讨个便宜,我也没有及时制止,这些我都认。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一样了。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现在周边盯着我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就等着我犯错,尤其是作风问题,这对领导干部来说,就是致命一击。以后不要再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了,这样不仅会让我难堪,对你自己也不好。”
吐拉汗听后,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微一笑,说道:“楚书记,我懂你的难处。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难堪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你身在何处,这世上总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楚君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几分无奈,但也多了一分释然。他深知,这世间的人情往来,本就剪不断,理还乱。或许,唯有以真心换真心,才能在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找到一丝温暖与慰藉。
“是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朋友之间有些话不用明说,彼此心里有数就行了。”楚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与包容。
吐拉汗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望着楚君,原本的调侃和玩笑瞬间收敛。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低声说道:“好吧,以后我在公共场合不说这些话了,那晚上有时间,我到你办公室去说,行了吧。”
楚君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眼中满是无奈,心中正思量着如何婉拒她。他本以为能平静地把话说清楚,可就在此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仿佛是一道劈开沉默的闪电,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君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抓起电话,耳边传来梁伟新近乎失控的叫喊。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慌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楚君的心上。
梁伟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喊道:“楚书记,不好了,周四全的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了!矿洞大面积塌方,一个班组的12个人被埋井下,生死不明!”
刹那间,楚君只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那几个字眼——“瓦斯爆炸”“塌方”“12人被埋”——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像是一根根锋利的荆棘,无情地扎入他的意识深处,让他满心惊慌与无措。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无力而惊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得知煤矿事故,楚君如坠黑暗深渊,绝望涌上心头。上任乡书记兼乡长仅四天,便遇如此惨剧,12条生命危在旦夕,他深恐官运终结,更要为事故担责。但绝望仅是瞬息,责任感与使命如火燃起,他深知此刻唯有救人要紧。
楚君深吸一口气,强抑心中慌乱,沉稳下令:“梁乡长,即刻启动应急预案,集结所有救援力量赶赴现场,通知医院备好救治的设备和药品,我马上到达!你不是说厂门紧锁的吗,你们又是怎么进去的?”
电话那头,梁伟新语气慌张,急切回应:“矿井爆炸时,大门被打开,周四全想驾车逃离,我们用大石堵路拦下,现他已被控制。”
楚君松了口气,赞道:“好,你干得好。有了这个人,以后好分责任,找两三个人把他看住了,千万不能让他跑了。我去联系矿山救援队支援。”
梁乡长说:“我们不用出人,是他手下的工人主动把他绑起来了,他们等着要工钱呢!”
随后,楚君又拨通县矿管局局长李友齐的电话,请求县煤矿救援队支援。李局长很爽快地答应了,临挂电话时还叮嘱了一句:“楚书记,你别忘了赶紧给县政府办公室报备,不然事情就大了。”
楚君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竟一时慌乱忘了报备。但按理,这事应由耿多雨上报,毕竟两乡尚未合并,策大乡的事自然由策大乡党委书记负责。他刚要拨耿多雨的电话,手机却响了,是耿多雨打来的:“楚书记,周四全的煤矿出事了?”
“我知道了。”楚君声音急促,“你马上让乡里其他煤矿停工,把工人全调过来救援,争取时间。还有,赶紧给县政府办公室报备一下,你最好赶紧给孟书记、托乎提县长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耿多雨心里却犯了嘀咕。楚君让他报备,是不是想把这事儿撇清,好事全揽,黑锅却让他背?愈想愈觉得不对劲,他犹豫着说:“楚书记,这事还是你向县政府办公室报备吧!”
楚君瞬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生死关头,耿多雨还在盘算责任归属,实在让他无语。他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也冷了下来:“生死关头了,你还在计较责任划分?责任该由谁承担,上级领导自会定夺,你现在操这心有什么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救人!你赶紧去现场组织救援,剩下的我来办。”
楚君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托乎提县长的电话号码。铃声在耳边急促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时间快些流逝。终于,电话那头传来托乎提县长沉稳的声音:“喂,你好。”
“托乎提县长,我是亚尔乡的楚君。”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很快便稳住了,“策大乡周四全的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事故,矿洞大面积塌方,目前已经确认有12名工人被困井下,生死未卜。我刚刚启动了应急预案,并已经通知县矿管局请求救援队支援。同时,我也要求乡里其他煤矿立即停工,并把能调动的工人都调往现场,争取时间进行救援。目前,矿主周四全已经被我们控制。我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我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上述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托乎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楚君同志,出了问题,你能第一时间上报,态度是好的。但是这是一起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务必全力以赴组织救援,把救人放在第一位。县里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我会启动紧急抢救预案,并通知矿管局和医疗部门,他们会很快赶到现场。你作为现场负责人,必须保持冷静,确保救援工作的有序进行,同时要做好现场的安全管理工作,防止发生次生灾害。我这里马上跟孟书记汇报,县政府会立即组成一个工作组,马上出发。你们乡政府要启动相应的应急响应机制。有什么困难,你们随时向我报告。”
楚君语气坚定地回答:“是!托乎提县长,我一定全力以赴!”。他挂断电话,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挂断电话的刹那,楚君的身形在光影中微微一凝,旋即化作无畏的沉稳,他站定身形,眉宇间已然敛起初时的慌乱,唯有凝重的责任感在眼神中流转。这一刻,初上任的青涩官员似乎已然蜕变为一名真正的领导者,在危机中挺身而出,肩上扛起的,是一方百姓的安危与希望。
他未作过多停顿,指尖轻触手机屏幕,迅速拨通了杨发胜与买买江的号码。那声音,沉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宛如暗夜中的惊雷,震得人心生敬畏:“杨主任,买买江主任,你们马上集结矿山救援队,挖掘、抽水、排风设备一并带上,火速赶往周四全煤矿!”
电话那头,杨发胜与买买江几乎是下意识地应答,急促的话语中满是紧迫。直至挂断电话,楚君悬着的心才微微下沉,可面上的凝重却半分未减。
待他收起手机,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这小小饭店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路丙涛与吐拉汗站在近处,眉目间写满关切与忧虑,而那群围拢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试图从方才的通话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故的全貌。此刻,他们的眼神齐齐聚焦在楚君身上,那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对救援行动的殷切期盼。
楚君深知,自己便是这方百姓的“主心骨”,他的一言一行,皆牵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沉稳如山:“诸位乡亲,周四全煤矿出了安全事故,救援队伍正在赶往现场,我们正倾尽全力救人。希望大家莫要慌乱,听从安排,我们政府定当竭尽所能,救出所有的工人。”
话语落罢,人群中轻微的骚动渐渐平息,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静待楚君的下一步指示。
路丙辉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楚书记,我们得赶紧过去!”
楚君沉声回应:“路所长,你先带人去,先把周四全控制住,组织民警立即拉起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
路丙辉领命后,当即掏出手机联系人手,步履匆匆地出了大门。
第307章 矿难现场(1)
紧接着,楚君匆匆拨通了乡医院院长的电话,急切的声音中满是紧张与急迫,紧急调派救护车、医护人员,电话那头传来的应答声宛如一剂强心针。紧接着,又拨通了司机小张的电话,紧急调配车辆,那一次次的按键声,仿佛在和时间赛跑,每分每秒都关乎着生命的安全。
忙碌之后,楚君准备奔赴现场。电话中的他,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而如今,却早已被口干舌燥侵袭。
他无意间瞥见收银台老板娘面前摆着的一个精致的保温杯,杯盖已经打开,热气袅袅升起,缕缕茶香萦绕四周。
楚君平素是个极讲究礼仪的人,一般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使用他人的杯子。但此刻,不知饥渴已让他无暇顾及诸多,还是大脑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忘记了杯子并不是自己的事实。
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保温杯,端起便喝,只是几口,那杯中的茶水便被喝得一干二净。放下杯子后,他顺手从台前抽出两张纸巾,匆忙擦了擦嘴,然后对着惊愕万分的老板娘摆了摆手,道了声:“谢谢,走了!”他开始收拾公事包,准备离开。
楚君的这声“谢谢”,宛如春风吹过冬日的湖面,刹那间让女人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霞,心跳不禁加速。她忽然意识到,楚君不仅是在紧急情况下能冷静指挥的领导者,更是一个有着丰富情感、真实不虚的人。
当楚君拿起保温杯大口喝水时,这一出格、粗鲁、粗暴的举动瞬间让女人惊呆。她未曾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从衣着穿戴到吃喝拉撒,再到行为做事都无不透着礼仪和讲究的楚君,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出如此豪迈、粗犷、激情的一面。随着他喝水时喉结不停地蠕动,女人不禁跟着咽起了口水,心潮翻滚,汹涌澎湃,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再也难以平静。
女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楚君的动作,只见他双手紧紧地握着保温杯,那有力的指关节在微微发力间显得格外突出。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杯中的水和他迫切的需要。他的喉结上下起伏,每一次的吞咽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时间的尊重。
女人的心跳在这无声的场景中加速,她的思绪仿佛被牵引到了某个未知的、充满激情的领域。女人从小伙子那英俊帅气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魅力,那是一种在危急时刻仍然能够保持冷静、在需要时能够毫不掩饰地展现真实自我的魅力。
楚君喝完水后,轻轻放下保温杯,眼神平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由于精神长时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在喝谁的杯子,此时他眼里只是看到了茶水。
楚君跟老板娘打完招呼,转身准备离开。吐拉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楚书记,去了现场,吃饭可就没个准点儿了,把这个带上。”说着,她递过来一个方巾包裹的包裹。楚君微微一笑:“这是什么?”吐拉汗轻声答道:“两个馕,两块熟羊肉。带上吧,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楚君看着老板娘那羞红的脸庞,内心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并没有推辞,他接过包裹,笑着地道了声谢,便转身迈出了饭店。
老板娘望着楚君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看着他匆匆离去,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她开始想象,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中,楚君的内心世界究竟有多么深邃和丰富。他的每一步,每一个举动,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未被发现的故事。
当楚君跨出门槛的刹那,一阵轻柔的微风悄然掠过,轻轻拂起他衣摆的一角,宛如一双手在默默为他的远行拨动离歌。
吐拉汗依旧静静立于收银台之后,纤细的指尖轻抚着那个已然空空如也的保温杯。杯中不再有茶水荡漾,只剩一抹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徘徊。可她还是温柔地将杯子举至唇边,轻启朱唇,小心翼翼地吸吮着杯沿残留的几滴水珠。那几滴水珠,如同楚君匆忙留下的温柔印记,带着他独特的气息。她仿佛在那微不足道的湿润中,能再次捕捉到楚君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仿佛他的身影近在眼前。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与这个杯子之间的微妙联系。她闭上眼睛,让那几滴水珠在舌尖上轻轻散开,感受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甘甜。这不仅仅是茶的味道,更是楚君的气息,是他在这短暂而匆忙的停留中,留给这个世界的温度。
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放下杯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知道,楚君已经远去,去往那个需要他的地方。但她也相信,这杯中残留的,不仅是茶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半小时后,楚君已然远远望见了一处厂区,四周密密麻麻挤满了警车、救护车等各式车辆,警灯闪烁不停,即使是在白天,也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般刺目,厂区周边已然拉起了警戒线。
他心中焦躁难耐,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县委书记秘书李成柏的电话:“李主任,您好,我是亚尔乡的楚君。我这儿遇到了非常紧急的情况,急需向孟书记汇报,麻烦您转告一声!”
电话那头,李成柏的声音平和舒缓,尽显官员沉稳持重气韵:“楚书记啊,孟书记这会儿确实正跟人谈着要紧事。不过,您不妨先跟我说说,要是事儿急,看我能不能帮您插个队。”
楚君心中火烧火燎,焦灼得不行,他只好急切汇报道:“李主任,策大乡煤矿突发矿难,眼下有12名工人被困井下,生死未卜,情况万分危急!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我必须即刻向孟书记汇报!还请您务必转告!”
李成柏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敏锐的洞察力,听到“矿难”和“12名被困工人”这关键几字,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官场的灯火通明背后,人命关天之事永远是政府的第一要务。
李成柏此时也坐不住了,先前的镇定瞬间崩塌,声音变得惶恐起来:“我知道了,楚书记,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去给孟书记汇报!你稍等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电话那头,孟广平的声音略显急促,严肃得如同冬日的寒风,问道:“小楚书记,这起矿难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没有提前察觉?”
楚君此时已经下车,他站在事故现场附近的警戒线外,寒风劲吹,犹如小刀割肉,显得格外凛冽。他深吸一口气,汇报道:“孟书记,事故发生在中午1点30分。策大乡这家煤矿已经被乡企办三次勒令停产整顿,可因为我的疏忽,前天的巡回大检查才意外发现,被勒令停产的企业仍在悄然生产,宛如沉默的毒瘤。从昨天开始,我就着手关注此事,督促乡企办的同事们上门执法关停。如今,三家煤矿里,已有两家停产,唯独永安煤矿的矿主嚣张跋扈,态度粗暴,不仅紧闭大门抗拒执法,还与前来核查的工作人员大打出手,导致一名同事受了轻伤。今天上午,我与耿书记紧急商议后,决定动用两乡的派出所民警,准备上门强制执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民警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矿难却在中午1点30分突然发生了。目前了解的情况是,一个班组的12名工人被困在井下,生死未卜。现场已被政府接管,相关人员正在组织该矿的救援队伍有序下井。矿主已被派出所控制,我们正在紧急调集周边煤矿的救援队伍,赶往出事煤矿。群众情绪尚且稳定,现场秩序也还算有序。”
电话那头的孟广平沉默了片刻,仿佛能听到他快速整理思路的声音。随后,他语气果断地说道:“小楚书记,你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同时要马上拘捕矿主。一方面,你立即协调当地所有可以调动的应急救援力量,包括消防、医疗以及民间救援队,让他们火速赶往现场;另一方面,要做好舆情工作,防止恐慌进一步蔓延,维护好现场秩序。我会马上联系上级领导,请求专业矿山救援队伍紧急驰援。你一定要在现场亲自指挥。记住,人命关天,绝不能有半点含糊!”
领导就是领导,他很快从楚君的汇报中听出了门道,矿难是发生在策大乡,两乡眼下只是准备合并,两乡都在做前期的工作,合并并没有开始,在两乡没有正式合并前,两乡的工作还是各管各的,这是孟书记在跟两位主管谈话时,就已经明确的话题。他马上问道:“
我问一句,事情发生在策大乡,那耿多雨此时人在哪里?”
楚君此时只能为耿书记打掩护,他说:“孟书记,耿书记此刻正在现场指挥救援,协助维持现场秩序,他已经安排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下去安抚群众,确保现场的稳定。我们已经在现场成立了应急救援指挥部,正在有序地开展救援工作,我会和他一起,全力确保救援的顺利进行。”
“好,我这就通知相关部门,争取第一时间让专业救援队抵达现场。小楚书记,我再次强调一次,一定要把救人放在首位,确保每一位被困工人的安全。有些话我不应该跟你说,但是你心里要清楚:每增加一人死亡,处罚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切记!你们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懈怠。我会随时关注救援进展,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孟广平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明白,孟书记,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楚君挂断电话,转身向现场走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被困的工人安全救出来。
楚君来到煤矿大门前,那扇大开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永安煤矿”四个大字。这名字简直太讽刺了,永安,他心中苦笑,不禁摇了摇头。
此时正值寒冬,白昼短暂,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迅速降临。警灯的闪烁在这无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矿难现场的紧张与危险。
楚君快步走向临时搭建的救援指挥部,那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忙,每个人都在为救援工作忙碌着。嘈杂声在楚君耳中逐渐模糊,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救援。
由于指挥部内太过嘈杂,楚君只好站在外面打电话。不远处,弯弯的盘山公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沿途的风景本是美不胜收,但此刻的楚君哪里还有心情欣赏?他不停地与各部门联系,焦急地询问着现场的情况。
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齐博。他按下接听键,只听齐博急切地问道:“楚书记,听说策大乡煤矿发生矿难,我们需要过来帮忙吗?”
楚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这地方可不是人多好办事的,现场需要的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你们就不要过来添乱了,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齐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其实,我去不去救援现场并不重要,关键是有没有一个问候的动作和态度。领导你需要知道我在关注你所关注的事情。现在我打电话给你,也是在向你表示我的关注。”
楚君听后,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齐博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他的目的。于是,他回应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乱了阵脚。”
齐博见目的达到,这才松了口气,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救援现场一片繁忙,乡长梁伟新、乡企办主任任金波、副主任吐尔地以及策大乡众多干部都已赶到了现场。警察在厂区外拉起了警戒线,严禁无关人员进入。
第308章 矿难现场(2)
楚君正在电话中沉声指挥,梁伟新等人见他到来,立刻围了上来。梁伟新满头大汗,语速急促地报告道:“爆炸引起矿洞垮塌,现在洞口已经堵住了,里面埋了一个小组,有12个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此时的楚君,心态已经完全平稳下来。事情既然发生了,惊慌失措已经无济于事,后果如何也不用去多想,多想也于事无补。现在唯有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指挥救援,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他紧锁着眉头,沉声问梁乡长:“凭你的经验,这些被埋的人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有没有看见活着的人?”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梁乡长一脸焦虑,见楚君一脸淡定,他用衣角擦着额头的汗水,语气低沉地说:“这么大的事故我也是第一次见,原来就是死一两个人,领导背着处分就完了。因为在全乡安全生产上,县里每年给有2人的死亡指标,只要不超过这个指标就没事。现在洞口被堵死了,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只有把洞口挖开才能知道具体情况。但从目前来看,情况不太乐观,很难说……”话音未落,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楚君心中一沉。对于一个乡来说,如果这12人全部遇难,那这就是一起特大的矿难事故。不仅乡政府一班人马,连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对于楚君这个刚上任不久的党委书记来说,上任才四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运气不佳。然而,现实情况容不得他去考虑个人的得失。
“附近煤矿你都通知了没有?”楚君问。
“已经通知到了,有电话打不通的,也都命人开车去通知了。最多半小时,救援队就能到达。”梁乡长回答。
楚君一路听着梁伟新的汇报,大步走向了矿洞的第一现场。来到灰尘满地、摇摇欲坠的矿井前,他刚一伸头想去看看,身后的路所长丙辉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楚书记,赶紧离开这里,这里的情况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再发生冒顶。如果你再出事,那可就真的捅破天了。”
“路所长,你在洞口把着,其他人不能进,我就在洞口看看。”楚君的声音不容置疑。
梁乡长看到了楚君进入了矿洞,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焦急地劝道:“楚书记,快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楚君走了十几米,果然看见洞口已经堆满了巨石,而现场救援的工人手中的工具实在太过落后,手里挥动着撬棍、十字镐等简易工具,而钻镐、风钻各有一部,也都在工作,但是救援效率太低了。
楚君望着洞口堆叠的巨石,心急如焚,对梁乡长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救援进度太慢了,你马上打电话确认一下,专业救援队究竟到哪里了?”声音中带着急切,他深知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梁伟新作为乡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具体责任人,对煤矿的情况了如指掌。此时,他满脸焦急,却仍试图安抚楚君:“这里空间太窄,大型机械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些老矿工挖起来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您放心吧!”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中仍难掩忧虑。
在梁伟新和路丙辉等人的劝说下,楚君最终退出了矿洞。短短几分钟,洞内的尘土和闷热已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染成了“黑包公”。他站在洞口,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救援现场。
这时,杨发胜和买买江带着山口村煤矿的几十名矿工赶了过来。他们跳下车,开始从车上卸下各式救援工具。铁锹、小推车以及电镐、风钻、破石钻等各式工具,默默地站在一旁待命,只等第一批救援人员疲倦时,便立即轮替上阵。
半小时后,买买江带领着救援队员换班进入矿洞。他们工具齐全,进去后不久,机器的轰鸣声大作,震得整个洞口都在颤抖。这期间,不断有救援队抵达现场,先进的开凿工具被陆续送入洞中。工人们轮番作业,一车车碎石被运出洞口,堆在空地上。外面的工人随即接力,将碎石迅速运走。望着厂区空地上逐渐堆高的碎石,楚君的心悬了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救援工作正在艰难地往洞里推进。
挖掘工作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第一具尸体终于被挖出。尸体在巨石的重压下已严重变形,执勤民警迅速用白布将其遮盖,轻轻抬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救护车。现场一片沉寂,众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耿书记才急匆匆地赶到现场。他与楚君见面后,没有寒暄,便急切地问道:“楚书记,刚才我看到一具尸体已经上车了,死亡一个已经是铁板钉钉了。这事上报县委、县政府了没有?”
作为当事方的主政领导,他姗姗来迟,一来不问现场情况,反而先关心上级领导是否知情。
楚君心中虽有不满,但面对这位老同志,他压住怒气,平静地回应道:“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隐瞒?那不是不想活了吗?”语气中透着无奈与愤懑。
耿书记听后,轻叹一声:“我刚才在路上问了,州里的矿山救援队马上就到。现在单靠人工挖掘,进度实在太慢。时间每拖一秒,下面的工人就多一分危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楚君点头附和:“是啊,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人。耿书记,多来提乡长呢?一会儿县领导可能会来,如果他不在场,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耿书记再次叹道:“唉。刚才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里在盘算着:要是多来提乡长来不了更好,就是要让上级领导看一看多来提乡长是如何在乡里如何工作的。
楚君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注视着矿洞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被困的工人能够平安生还。他知道,这场救援还远未结束,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争取每一分希望。
耿书记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嘈杂的人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看到吐尔地正在忙碌地安排工作,便高声喊道:“吐尔地,过来一下。”
吐尔地听到喊声,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跑了过来,站在耿书记面前,微微喘着气。耿书记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现在给县委、县政府报了几例死亡了?”
吐尔地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目前只挖出一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正式上报。我们只是向县里通报了大致的情况。”
耿书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要随时向县里报告最新情况,出了事故,态度必须端正。”他又郑重地叮嘱道:“所有上报的内容都必须先经过我和楚书记的审阅,不能擅自做主,尤其是死亡人数,这可不是小事。”
在一旁的楚君听到这里,也开口问道:“吐尔地,矿难事故的死亡人数标准是如何划分的?”
这个问题恰巧问到了吐尔地的专业领域,他立刻回答道:“根据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发布的《矿山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矿难事故的死亡人数标准是这样的:一般事故,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直接经济损失1000万元以下;较大事故,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直接经济损失1000万元至5000万元;至于重大事故和特别重大事故,标准更为严格,我们就暂且不提了。”
吐尔地的话语中暗示着一种微妙的希望:只要能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三人以内,事情还能有回旋的余地,不然大家都将面临严峻的问责。
正在此时,道路两旁,矿工家属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这些家属们听到消息后,已经陆续赶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人群中,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两人相互搀扶着站在警戒线外,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想必是在祈祷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安归来。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此刻他不仅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和死神赛跑,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决定这12个家庭的命运。他的肩膀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的担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楚君刚交代完手头的工作,看见一边在场的医护人员走过,大声问道:“吴院长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位年约五十、戴着深度眼镜的医生迅速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站在楚君和耿书记面前,恭敬地点头哈腰道:“院长在这里,请领导指示。”
耿书记面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吴院长,此次矿难关乎11位矿工兄弟的性命,医院必须全力以赴,哪怕仅存一息,也绝不能轻言放弃。一会儿救援队将伤员陆续送过来,你务必听我指挥。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组织救护车将人送往县医院抢救。”
朱院长在乡医院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大小矿难见得多了,深知其中利害,当下心领神会地点头应道:“耿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伤员一出来,马上送县医院抢救。”
几人正说着话,矿洞前又传来一阵欢呼声,第二名伤员被抬了出来。那人紧闭着双眼,头上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瞬间将胸前的泥土染红了一大片。
楚君猛地推开众人,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那人的鼻尖。刹那间,他心里一沉,此人似乎已无生命迹象。
耿书记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道:“吴院长,赶紧组织医生抢救!”
几个医生和护士闻声而动,迅速抬着担架过来,一路小跑着将伤者抬上了救护车。
耿书记察觉到楚君眼中闪着疑惑,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先别管是死是活,先把人送到医院抢救。这样一来,向上汇报时可以算作受伤,而不是当场死亡。而且尽全力抢救,是人道主义的体现,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可厚非。”
楚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明白其中的门道。灾难等级的划分确实与死亡人数密切相关,在医院抢救的伤员,即便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在统计上报时与现场死亡存在细微却关键的区别。
夜幕低垂,宛如厚重的墨色帷幕,将策大乡的这片矿山紧紧笼罩。矿洞口附近,两排探照灯齐齐亮起,那强烈的光柱犹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将整个现场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原本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分明起来,尘世的喧嚣与嘈杂,在这里化为一片寂静的等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崭新的“宇通”客车缓缓驶入事故现场,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碾出一道道水迹。紧随其后的是五辆亮着警示灯的120救护车,它们发出急切的警笛声,仿佛在催促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客车稳稳停下,车门“砰”的一声打开。托乎提县长率先从车上下来,他身着深色夹克衫,神色严肃,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县长周友富也快步走下车,他的眉头紧锁,一脸凝重。随后,纪委、矿管局、公安局、县医院等各部门负责人也陆续从各自的车辆中走出,他们个个面色严峻,仿佛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楚君和耿书记对视一眼,连忙迎了上去。楚君快步走上前,微微弯腰致意,声音沉稳而有力:“托乎提县长、周县长,各位领导,我们已经组织了初步的救援行动,但现场情况复杂,伤亡情况尚不明确,急需上级领导的指示和协调。”
托乎提县长快步走上前来,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前的救援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被困?”
楚君不能回答,他看着耿书记。耿书记迅速接过话茬,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县长,据初步估算,矿洞内可能还有10名矿工被困,目前救援队正在全力搜寻。不过,现场情况十分复杂,矿洞内部可能发生二次坍塌,救援难度很大。”
第309章 矿难现场(3)
周友富副县长分管乡镇企业与安全生产,伤亡人数直接关系到他的处分轻重。他的眉头紧皱,脸上的线条因焦急而变得愈发深刻,声音里带着急切:“现在工人的伤亡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耿书记见此,抢先一步回答道:“目前已成功救出两人,其中一人已确认死亡,另一人重伤,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县医院抢救,目前伤者病情已经稳定。”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庆幸,但眼神里仍藏着担忧。
楚君见耿书记说完,连忙补充道:“我们已经提前通知了县医院做好准备,医护人员随时待命,一旦有新的伤者送达,立即展开救治。”楚君的声音沉稳,努力给现场带来一丝信心。
托乎提县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时间就是生命,救援工作必须争分夺秒。各部门要紧密配合,确保救援行动万无一失。县医院要做好充分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纪委、煤炭管理局和相关部门要立即成立调查组,待抢救工作结束以后,马上启动调查工作,彻查事故原因,绝不姑息任何失职、渎职、失责行为。”
周友富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下达了一系列明确而具体的救援指令。各部门负责人闻令而动,迅速展开行动。在紧张的现场气氛中,弥漫着一种坚定的决心,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信念:争分夺秒,挽救生命。
随着州、县两支矿山救援队的陆续抵达,专业的救援车辆和设备如潮水般涌入现场。救援队员们迅速投入战斗,与时间赛跑,与死神争夺生命。
楚君站在现场,看着救援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知道,这些专业的救援队员是这10名矿工的最后希望。
救援现场,矿洞口附近的探照灯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救援车辆的灯光闪烁,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然而,就在救援工作紧张进行时,突然,一阵巨大的震动传来,矿洞口的碎煤石再次滚落,扬起一片尘土。所幸,落下碎煤石的地段,并没有救援人员,且掉落面积不大。
这让救援队员们得以迅速撤离,紧急避险。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他知道,这是矿洞内部再次发生坍塌的征兆。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焦急,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迅速下达命令:“所有人暂时撤离,确保安全!”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清晰,救援队员们迅速反应,撤离到安全区域。
楚君快步走到救援队队长身边,沉声问道:“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救援?”救援队队长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眼中仍透着坚定:“我们正在评估情况,一旦确认安全,就会立即恢复救援工作。现在只能等待。”
楚君点了点头,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仓促的行动都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他只能耐心等待,同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被困的矿工能够平安归来。
耿书记当机立断,沉声命令道:“立即暂停所有救援工作,全体救援队伍及工人迅速撤离至安全区域!”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中显得格外坚定,仿佛一道命令,瞬间让忙碌的现场趋于沉静。救援队员们闻令而动,快速而有序地向后撤退,每个人的脸都紧绷着,眼神中藏着对未知的担忧,但脚步却异常利落,因为他们知道,安全是继续救援的前提。
在确保所有人员都撤离到安全地带后,托乎提县长、耿书记、楚君三人迅速与救援队队长围坐在一起,紧急商讨对策。救援队队长的脸色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的专业气质。他迅速安排专业人员,带着各种检测仪器再次深入矿洞进行评估。
经过一番紧张而细致的检测和分析,专业人员终于得出了初步结论。救援队队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他缓缓开口说道:“目前矿洞内部的结构已经极为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坍塌。针对此,我们提出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在矿洞口附近搭建临时支撑结构,以防止进一步的坍塌,这将为后续的救援工作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托乎提县长、耿书记、楚君等领导们听后,紧锁的眉心纠成一团,他们深知这个方案虽能暂时稳定矿洞结构,但实施过程中的风险不容小觑,每一次材料的搬运和安装都可能触动矿洞的“神经”,引发新的坍塌。然而,面对被困的矿工,他们别无选择,生命至上,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楚君率先打破沉默,沉声说道:“好,立即执行这个方案,所有救援队员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自身安全的同时,争取最大可能地稳定矿洞结构。”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给所有人注入一针强心剂。
接着,又一批救援队员迅速进洞,在矿洞口开始搭建临时支撑结构。各种材料从地面源源不断地运进洞内,救援队员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搬运材料,有人负责安装支架,有人负责固定结构,他们动作迅速而准确,每一个动作都凝结着对生命的尊重和希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挑战人们的耐心和意志,但所有人都坚信着一个信念: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在现场领导的高效指挥与调度之下,原本一度陷入混乱的救援现场逐渐变得井然有序。各方力量紧密配合,协同作战,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救援合力。支撑工程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逐渐完成。终于,在众人紧张地注视下,最后一根支撑柱被稳稳地安装到位,临时支撑结构搭建完成。
凌晨三点,夜幕深沉如墨,寒风凛冽如刀,气温低得令人连呼吸都感到刺痛。耿书记和梁伟新在厂区的空地上紧急布置,几组临时帐篷迅速搭建起来,为疲惫的救援工人提供了一个遮风避寒的休息之地。空地上,两座由大号铁皮油桶改装的炉子熊熊燃烧,火焰在寒夜中跳跃,带来一丝温暖与希望。铁皮炉子上架着大锅,锅底的煤块燃烧得正旺,传来阵阵噼啪声。一锅热水很快被烧得滚烫,热气腾腾地装入保温桶,为现场人员送去急需的温暖。另一锅中,碎肉、西红柿、鸡蛋与挂面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所有参与矿上救援的工人,早已错过了晚饭的时间。此刻,一碗热汤面成了他们最大的慰藉。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围拢在炉火旁,接过热气腾腾的汤面,大口大口地吃着。热汤面不仅温暖了他们的胃,更温暖了他们的心。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冻得通红,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不屈的坚毅。
楚君走上前,轻声对一位正在吃面的救援工人说道:“兄弟,辛苦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保重自己。”工人抬起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面。在这简短的交流中,楚君看到了他们对生命的尊重和对责任的担当。
紧接着,第二锅汤面开始烧制。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上了桌。梁伟新匆匆走过来,开始招呼领导们吃饭。刚才托乎提县长等领导只吃了点干馕,肠胃很不舒服。此时见到热汤面,众人眼前一亮,纷纷围坐过来。他们顾不得领导的仪态,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就着咸菜,大口喝着热汤。尽管条件简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而是同样在为救援工作奔波的普通人,彼此之间的距离在共同的疲惫与饥饿中悄然拉近。
托乎提县长坐在简易的椅子上,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对楚君说道:“楚书记啊,刚才看了一下,这个掘进速度不错,估计凿通的时间不会太长。”
楚君点头回应:“我问过救援队长了,以现有的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见分晓。”
楚君啃着干硬的馕,就着咸菜,脑海中却浮现出车后座上吐拉汗为自己准备的羊肉。那羊肉的香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叫过齐乡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齐乡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
不一会儿,齐乡长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手切羊肉块走了进来。羊肉块被切得方方正正,色泽红润,肥瘦相间,上面还撒着一些翠绿的香菜末,香气扑鼻而来。众人一见,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楚君赶紧招呼托乎提县长:“托县长,尝尝这羊肉,饭馆拿来的,味道很不错。”
托县长率先拿起一块羊肉,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羊肉的鲜嫩多汁在他舌尖上绽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美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这羊肉确实不错,又嫩又香。”
众位领导纷纷拿起羊肉,一边吃着,一边聊天,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了许多。尽管外面的救援工作还在紧张进行,但他们在这简陋的指挥部里,找到了一丝温暖和慰藉。
就在这时,洞口的救援队队长通过对讲机传来消息:“报告领导,我们已经开出一个小洞,发现了一个被困矿工的信号,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托乎提县长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碗,站起身来,语气果断地说:“好,立即组织精干力量,全力营救被困矿工!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楚君站起身,走到救援队队长跟前,叮嘱道:“跟他们说,行动时一定要小心,每一个生命都至关重要,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救援队队长点点头,转身招呼救援队员开始换班。随着一批倦意浓浓的工人出洞,一批新的工人再次冲向矿洞。
指挥部里的房间大门敞开,众人的眼睛都盯着洞口,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心随着救援队的步伐而跳动,期待着那个被困矿工能够平安归来。
楚君站在门口,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无事。”
托县长的脸色在探照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严肃,他凝视着旁边的楚君,意味深长地说:“楚书记,这次撤乡并镇,其实也是考察干部的过程。只有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干部的能力、担当和责任心,都无处遁形。”
楚君下意识地点点头,默默等待着托县长接下来的“落子”。
托乎提严肃地说:“作为亚尔镇的党政一把手,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无动于衷,不以为意……这样的干部,显然是不适应新形势的发展要求。你在考察干部的过程中,一定要把这方面的因素考虑进去。”
楚君抿了抿唇,郑重地说道:“县长,我明白。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会更加严格地考察每一位干部,确保他们能真正肩负起这份重担。”
托乎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许目光。他知道,楚君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夜里两点,救援现场传来了好消息。经过艰难的挖掘,洞口已经凿通,在两处坑道里接连发现了两名被困人员。这两人虽然全身伤痕累累,但还有微弱的呼吸,其中一人情况不好。
两人被抬出时,都用衣服蒙着脑袋,由于长时间氧气缺乏,不见光线,工人出来时不能马上见光。
医护人员立刻展开紧急救治,将两人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救援人员开始在各个坑道里拉线,接上大功率探照灯,照亮各个坑道,开始寻找失踪工人。
半小时后,接连又有几批人进入矿洞,他们接力掘进向里推进,一点点深入各个坑道里,却再未发现其他被困工人。
几十名强行挖坑道的矿工早已疲惫不堪,手上全是血泡,满脸黢黑。但他们咬紧牙关,不肯撤下,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关乎生死,每一分努力都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夜幕低垂,如墨色的帷幕缓缓垂下,笼罩着这片沉寂的矿山。
第310章 矿难现场(4)
洞口附近,两排探照灯如临夜的星辰,划破如墨的夜色,那明亮的光线犹如划破黑暗的利刃,瞬间将整个现场照亮得如同白昼。在灯光的洗礼下,矿洞口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又一批已经奋战了数小时的救援矿工,他们从洞里走出来时,身形疲惫得像是从泥浆里爬出来的勇士。手上全是血泡,那是长时间劳作的痕迹;而他们的脸庞,被煤灰染得黢黑,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一出洞口,在冰冷的寒风中,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瞬间进入了梦乡。他们的呼吸均匀而深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冬夜的寒气如刀,野外睡觉无异于将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旁边的待命矿工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用门板将他们抬走,送往工房里去休息。他们的动作迅速而轻柔,仿佛在呵护着脆弱的希望。
托乎提县长,此刻顾不得去安慰那些已经累得失去意识的工作人员。他大步走到救援队队长面前,他的语气里带着诚恳并急切,他说道:“时间就是生命,我代表里玉县全县人民,拜托你们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救援队队长是一位声音洪亮、气宇轩昂的汉子,他大步走到队伍前面,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一组掘进,二组准备、三组待命,轮番上!”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能穿透黑暗,给围观者带来希望。
矿洞里很快便响起了隆隆的机械转动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听到这声音,楚君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希望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知道,只要机器还在运转,生命就仍有希望。
托乎提、周友富、楚君、耿多雨都站在现场,眼睛紧紧盯着矿洞,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那被困在深处的生命是否安然。他们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土地。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气温低得仿佛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冷得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刺痛。耿书记和梁伟新在厂区的空地上忙碌着,他们又搭建了几组临时帐篷,为疲惫的救援工人提供一个短暂的休息之所。
空地上,两座大号铁皮油桶改装的炉子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在炉膛中跳跃,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希望的火种。铁皮炉子上架着大锅,煤块现成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大锅水被烧得滚烫,热气腾腾,装在保温桶里,源源不断地供应给现场的人员饮用。另一个大锅里,碎肉、西红柿、鸡蛋和挂面在锅中翻滚,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所有在矿上救援的工人,都错过了晚饭的时间,此时能有一碗热汤面,便是莫大的慰藉。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炉子旁,接过热气腾腾的汤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那热汤面不仅温暖了他们的胃,更温暖了他们的心。每个人的脸都被冻得通红,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和希望。一大锅汤面很快见底,工人们基本上都已经吃饱喝足。
紧接着,第二锅汤面开始烧制。火光在寒夜中跳跃,映照着每一个忙碌的身影。半小时后,汤面做好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梁伟新带着几个女人,在炉子跟前摆好了桌子,大碗的汤面上桌后,他恭敬地笑道:“各位领导,汤面已经做好了,请大家过来吃点,暖和暖和身子。”他的笑容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的寒冷。
刚才托县长等领导只是匆忙吃了几块干馕,胃肠里空荡荡的,很是不舒服。此刻,看到这热气腾腾的汤面,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期待。得到目光,他们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围坐在炉子旁,开始享用着温暖的晚餐。
楚君端起一碗汤面,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面条劲道,汤汁鲜美,碎肉、西红柿和鸡蛋的搭配更是让这碗面充满了力量。他闭上眼睛,微微一笑,这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给了他无尽的温暖。
他低头吃面时,他这时才发现,衣服、裤子、皮鞋已经变得黢黑不堪,但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讲究这些了,只是专心地喝着汤面。
炉火在帐篷里熊熊燃烧,暖意逐渐弥漫开来。他们围坐在炉子旁,端起热气腾腾的汤面,那浓郁的羊肉汤味、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嫩,刹那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们大口地吃着,虽然只是简单的汤面,但此刻却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托县长大口吃着汤面,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笑道:“这人不能饿啊,只要一饿,就是这普通的汤面也变成了美味佳肴。说实话,我平时是很少吃汤面的。这汤面做得真不错,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寒,我非常喜欢,再给我来一碗。大家都辛苦了,吃点热的,要吃饱啊,吃饱了身子就暖和了。”他的声音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的疲惫。
其他领导都在附和他的话,点头称是,你一碗我一碗的盛着。整个现场,传来的都是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两碗汤面下肚后,托县长擦了擦嘴,看了看身旁的工作人员,他知道,他们虽然疲惫,但心里始终牵挂着矿洞里的情况。他们匆匆起身,又重新回到了矿洞外的寒风中,站在那里,继续用坚定的目光守望着。他们的身影在探照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黑暗中的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每一个生命。
就在这时,矿洞里终于传来了欢呼声。不断地有工人从里面跑出来,嘴里喊着:“出来了,人出来了,有6个人!”
洞口开始变得混乱,人们都开始往洞口涌来,几名民警手持警棍,嘴里大声呵斥着,开始把混乱的人群往两边驱离,留出通道。
终于,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洞内抬出了一位矿工,他头上蒙着衣服,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但看到他的胸部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接着,从洞内又走出两人架着一个工人,被架的男人头被衣服蒙着,他慢慢地走了出来。而且他还能说话,他告诉大家,剩下8人都在一起,其中两人已经死亡。之所以他先被找到,是因为他是出来探路的。
这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救援现场,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人们纷纷奔向矿洞口,欢呼雀跃。托县长、周友富、楚君、耿多雨的表情各异,但都是欢欣鼓舞,手舞足蹈。
他们看到两名矿工出来后,虽然全身黝黑,但呼吸平稳,能够明确肯定两人都是活着的。他们知道,这是希望的曙光,是生命的力量在黑暗中绽放。
楚君抬手看表,此时是凌晨三点半。
此时,山风依旧凛冽,可人们的心却烧得滚烫。他们在黑暗中坚守,在希望中前行,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专业救援队带着机械和丰富的经验,很快就挖了三十来米。大家还带着些希望,可是随着救援队挖掘的深入,大家紧紧地盯着洞口,越来越紧张。
有激动的家属想冲过警戒线,都被策大乡政府工作人员和护矿队的人拦在外面,随着时间的延长,已是哭声一片。
耿书记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淡定和沉着,头发散乱,嗓子嘶哑,他和企业办的工作人员一起,极力在阻拦往里冲的家属,一边苦口婆心地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挤到矿井边,会影响抢救工作的。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请配合救援队工作,就在这边等着。”
站在矿洞边的楚君根本不理会外围的吵闹,他脸色淡定,死死地盯着矿洞。此时,救援队已经轮了三批了。休息充足的矿工再次冲到了第一线,由于里面被困的工人都是自己的工友,救他们就等于救自己。
突然,矿洞里传来一阵狂呼,很快,一名救援矿工飞奔出来,口里狂叫:“打通了,还活着。”
楚君一跃而起,他抓住这名飞奔的矿工,问道:“几人活着?”
那名矿工根本没有理会抓他的人,他如射进球门的球星一般,拼命地挣扎着,疯跑着,口里大声喊道:“塌顶的地方有三十多米,全部挖通了。六人活着,两人死了。”
楚君此时的心境一下安静了下来,大结局终于来了!他站在洞口,平和地对企业办的任主任说道:“注意,工人出来时全部把眼睛蒙上,否则会伤到他们的眼睛的。”
很快,6个浑身泥水的矿工蒙着眼睛,被一根绳子牵着走了出来,后面有2副担架被人抬了出来,黢黑的衣服盖着担架,估计那就是两位死亡的矿工了。
这些工人被困在井里已有14个多小时,时间虽然不长,却受到了极度惊吓。出了井,6人全部瘫软在地。
激动的家属一拥而上,找到亲人的家属自然有死里逃生之感,而没有找到亲人的几个家属就急得团团转,哭爹喊娘,哭声震天。
楚君见到这6人平安出来,深深地出了口气,很有些劫后余生之感。现在可以确认的是有4人死亡,但是,耿书记一直坚持是3人。让楚君背着良心向托县长宣布有三人死亡,他怎么能说出口呢?
耿书记在一边看着楚君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天不去跟托县长汇报工作,已经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他的心思。
耿书记担心楚君年轻,在领导面前实话实说,那样的话事情就无可挽回了。他抢在楚君前面,第一时间走到了托县长跟前,大声说道:“托县长,经过矿山救援队14个小时的不懈努力,现在已有9人救出,3人死亡(其实是4人,此人其实当时就已经死亡,但还是被送到了县医院去抢救。到时候,会在以后适当的时间,宣布抢救无效死亡),救出的9人中2人轻伤,2人重伤。现在,我向你报告:策大乡永安煤矿矿山救援工作圆满结束!”
90年代在塔尔州范围,矿区众多。安全生产发生事故,3人死亡,按级别划分就是较大事故,而死亡4人就是重大事故。这一人之差,处罚结果也会天差地别。
尽管如此,这种级别的事故,分管安全工作的副县长要担责。乡一级,书记、乡长、分管安全的副乡长,乡企办主任都要担责。至于如何担责,那就要看上级领导如何考虑,当事人如何运作了。
现在大局已定,剩下的工作就是扫尾。派出所已经将周四全、矿长、安全员以及四名护厂员带走了。
托县长轻轻抬腕,目光落在手表上——凌晨四点半,夜色浓重,寒意愈发凛冽。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周友富说:“周县长,情况紧急,你现在就开始调人,留在策大乡组成一个调查组。明天一早,就要对该起事故进行全面调查,争取在两天内,给县政府形成一个完整详实的调查报告。”
在这般深更半夜,又逢天寒地冻,还要从县里各部门调人组成调查组,时间之紧迫,任务之艰巨,仿佛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周友富的脸色微微发苦,无奈的笑容中藏着几分勉强。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身为下属,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得苦笑着点点头,沉声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托乎提县长与现场的主要领导一一握手告别,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当他来到楚君面前时,发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精神状态不佳,眼神中透着疲惫和忧郁,那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风暴。
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年轻人,这点挫折算什么?这是你人生路上必须要经历的磨难。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好好干!我一直看好你。”
楚君抬起头,眼神与托县长的目光相撞,那里面透着坚定与鼓励。他点点头,仿佛从这简单的话语中汲取了力量,勉强笑笑:“谢谢托县长,我会的。”
托县长微微一笑,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托县长上车离开了。耿多雨则陪着周友富和其他调查组成员回到策大乡休息去了。
第311章 善后工作(1)
晨曦欲破,楚君抬腕,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再过两小时,天光将破晓而来。他身后的矿区仿若一场浩劫后的战场,满目疮痍。泥水肆意横流,像是大地的泪,无声地诉说着痛苦。残破的垃圾散落一地,狼藉得仿佛一场狂风骤雨肆虐而过,曾经的繁华与喧嚣,如今尽在这一片狼藉中沉寂。
楚君望着那黑沉沉的夜色,这就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了吧!他对梁乡长等人说道:“梁乡长,马上天就亮了。咱们就别回去了,暂且找个地方小憩片刻吧,眼下休息最重要,有事我们再说吧。”
一句话都说到了大家的心里,梁伟新听到这话,立刻匆匆赶往厂区的宿舍区,着手安排房间。由于宿舍房间数量本就有限,再加上齐博、拜尔乡长等人天明后还需继续下村,大部分乡干部便都随车匆匆离去了,随着各式车辆一辆辆离开,原本喧嚣热闹的厂区,此时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寒风穿梭于大山之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耿书记、多来提乡长陪着周县长回了策大乡,县调查组明天开始要对永安煤矿的矿难进行调查,两人要全程陪同。
众人准备休息的地方,是半截房间没入地下的地窝子。屋内虽简陋,却已经架起了火炉,炉火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大通铺上,床单、褥子、被子皆是黑黢黢的一片,与这四壁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平日里,众位领导都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可此刻,历经了情绪上的起起伏伏,身心俱疲,眼皮子都在打架,哪里还顾及这些细节,只盼能在这片刻安宁中稍作歇息。
就这样,众人在地窝子中和衣而卧,尽管环境简陋,但疲倦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尽数淹没,很快便纷纷沉沉睡去。唯有火炉中的火焰,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诉说着这特殊一夜的静谧与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爬上了众人疲惫的脸庞,新的一天,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楚君还是第一个醒来,平常这个时间,它会悠闲地听着音乐,做着卫生,在卫生间盥洗,在野外慢跑,在饭馆吃早点,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
楚君起身,简单地洗了洗脸,带着一丝疲惫推门而出,在厂区里缓缓踱步。
厂区矿洞早已被冷清的封条封锁,那一道道封条仿若严苛的警戒线,将曾经热闹喧嚣的矿区与外界无情地隔离开来。四周一片破败,满是救援后遗留的杂物和垃圾,堆积如山,显得杂乱无章,荒芜得如同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让人不禁心生凄凉。矿区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和压抑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过往那惊涛骇浪般的惊心动魄,让人为之唏嘘不已。
楚君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正在四处查看。远方,一辆皮卡车缓缓驶来,后面还拖着一串车辆,有翻斗车、铲车、挖机等大型工具车,它们的轰鸣声如同打破沉寂的号角,在厂区上空回荡,打破了这片死寂。
车辆渐渐驶近,尘土飞扬中,周三全快速从车上下来。他身穿工服,戴着安全帽,一身的劳作打扮,显得格外干练。见到楚君,他眼睛一亮,一溜小跑到了跟前,伸手与楚君握手,掌心的粗糙传递着一种质朴而恭敬的问候:“楚书记,耿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想办法把我弟弟的矿区清理出来,不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调查组进来了。我已经把工具车都调了过来,争取在一天内,把这片废墟清理干净。上午,调查组就要进场。”
楚君听完话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神情愈发复杂,眼神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思绪。耿书记既然安排了,他不能说什么,沉声说道:“那行,那你就按照耿书记的指示办吧。”
周三全得到楚君的应允,立刻转身,开始指挥身后的工人们。机器的轰鸣声再度响起,打破了矿区的死寂,宛如奏响了一曲振奋人心的进行曲。十几名工人各司其职,熟练地驾驭铲车、挖机、翻斗车等大型机械,动作有条不紊,忙碌而不失秩序。在大型机械的强劲运作下,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杂乱无章的场地逐渐变得井然有序,仿佛这片土地正在缓慢地恢复它原本的宁静与秩序,就如同一位受伤的巨人在缓缓苏醒。
阳光渐渐升高,金黄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给这片荒芜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
楚君心事重重地在厂区外漫步,浑然未觉周三全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周三全的脸上满是歉意和愧疚,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沉重和不安,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沉重如铅:“楚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太猖狂,连政府工作人员都敢动手,闯下这弥天大祸,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楚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周三全。他的工服上满是灰尘,安全帽的帽檐下,脸上也带着几道煤灰,但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不安和诚恳。
楚君微微叹了口气,神情愈发严肃:“周老板,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是公事归公事。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善后,把现场清理干净,让矿区恢复秩序。”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无奈:“你弟弟的事情,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你现在要想办法做好善后工作。死者的丧葬、抚恤金、医疗费这一块,金额可不是小数目,你要有心理准备。既然你要帮你弟弟,那就真心帮到底。后续工作做得好,尽量取得死亡家属的谅解,你弟弟即使被抓起来,判刑的时候法院也会从轻处理。”
周三全点点头,抬起头来,感激与无奈交织的光芒在眼神中闪现:“谢谢您,楚书记。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保证把事情处理好。只是……我听我弟弟说,他银行账上只有两三万元,这点钱,丧葬和抚恤金都不够,医疗费差得就更远了。”
楚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周三全的话句句在理,这些费用对他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但他不能轻易表态,他要等对方摊牌。
周三全的声音低沉而有些哽咽,仿佛被心里的千斤重石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缓慢地说道:“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道里,有钱就像有了打开万物的钥匙。开煤矿,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聚敛财富,然而,这背后的高风险也接踵而至。私人开煤矿,死人已成了一种被默认的‘常态’。要不然为什么县上甚至给出了每年允许死亡三人的指标,还给出了死亡赔偿标准。人命在金钱面前,已被明码标价,完成了一项的任务指标。那些下井挖煤的人,没有不是为了高工资而下井,为了生计而铤而走险。一旦出事死了人,痛失亲人固然令人悲痛欲绝,但最重要的,莫过于如何妥善处理后事,如何赔偿。只要家属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或许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挥霍无度。他怎会有积余的钱来应对这天大的祸事呢?如今,只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挺身而出,为他收拾这烂摊子。”
楚君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三全停顿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楚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个煤矿虽然出了事,但矿资源很好,我弟弟就是一个猪头,他完全不懂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我早就跟他说过了,安检工作不达标,他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楚君说:“是啊!眼下煤矿能做的就是停产整顿。”
“停产整顿那是必须的,我完全支持。但煤矿长期闲置,不产出效益,于事无补啊!我在塔尔州煤管局有熟人,可以托人找专业人员为永安煤矿制定一套安全生产整改方案,花个十万八万的,争取一次性通过州县两级煤管局的安全验收。尽早把永安煤矿开起来,用煤矿挣的钱付清抚恤金、丧葬费和医院的治疗费。”
听到周三全的主意,楚君的眼睛微微一亮,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的确,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眼下的欠款绝非小数目,每一分每一毫都重如磐石,压在心头。
如果能按照周三全的计划行事,或许真的能让这个被封的煤矿重新焕发生机,再现往日的繁荣景象。
就在这时,乡企办主任任金波也走了过来。
两人刚好又谈到了赔偿问题,既然专业人士在跟前,楚君让他给周老板算了一笔账,让他看看眼前的困境究竟有多棘手。
任主任在安全生产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的生死离别数不胜数,死亡人数虽不敢言上百,但几十个总归是有的。这种赔偿方案,自治区关于煤矿工人死亡赔偿的标准,他早就烂熟于心,信手拈来,条款更是脱口而出,如数家珍一般。
他沉声说道:“按自治区现在关于煤矿工人死亡赔偿的标准,1995年的标准约为2.2万元。其中,一次性死亡补助金占了大头,是赔偿中最大的一笔开支;丧葬补助金这部分要3000元,虽说数目不大,但也是家属安葬亲人的一笔重要费用;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没有正当收入的人口计算,大概每人就是6000元,家里人口多,赔的就多,这是保障家属后续生活的关键。加起来,每死亡1人,赔偿是以3.1万打底,浮动的就是亲属抚恤金,4个人打底就是12.4万元。而这还只是死亡赔偿的部分,医疗费更是个无底洞。轻伤还好说,医院完成基本治疗后,一般都让他们回家静养,实报实销。现在麻烦的,就是还有两个重伤员,这一块只能靠双方谈判和医疗鉴定,争取一次性了断,把钱一次性给足,避免后续再起的医疗纠纷,否则这窟窿会越来越大,难以填补。”
楚君听着,心里默默算着这笔沉重的账。现在周四全银行账上只有3.2万元,加上前面交到乡企办的两万元押金,仍远远不够。不足的部分全部要由乡政府兜底,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负担,犹如一块巨石压在策大乡政府的肩头。
要是处理不好,年底的奖金可能都得泡汤,到时候全乡的工作人员肯定要埋怨耿书记,这让耿书记如何向大家交代?
楚君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似是在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得失。沉吟了片刻,他温和地说道:“周老板,你的想法不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现在谈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你得先配合调查组把调查工作做完,然后根据调查组的意见进行整改工作。眼下谈煤矿复工的事情为时尚早,不可操之过急。”
周三全忙说道:“楚书记说得对!”他见任主任在旁边,跟他使了一个眼色,任主任会意,借口还有事,便匆匆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周三全见四下无人,便低声说道:“楚书记,你记得山口村煤矿是如何复工的吗?”
楚君这时才想起:是啊,山口村煤矿被封矿三年了,自己当初确实是通过农行的苏行长,而苏行长的同学是塔尔州煤炭管理局的薛斌副局长,通过一系列的运作,多方协调,走关系、跑部门,历经重重波折,最终才让煤矿在一个月的整改验收后,重新开业,恢复了生机,那是一圈超级复杂的人托人的人际关系。
楚君有些惊愕地看着周老板,心中惊起波澜,心想:难道他要通过此事要挟自己,但是办这件事,里面并没有违规的成分,他的意图究竟何在?他紧紧盯着周老板,等待他的下文。
周老板这才说:“我知道楚书记您神通广大,办这种事情手到擒来,轻车熟路。我那个熟人在煤管局里面只是一个副科长,位卑职轻,估计能办的事情有限。所以,我希望楚书记您能出面帮我办这件事。当然,事成之后,我不会让楚书记白辛苦的,必有重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暗示,几分热切地期待,仿佛他已经看到了事情成功的曙光。
第312章 善后工作(2)
自那次从县检察院历经波折、万幸之中脱困后,楚君对“回报”“好处费”这类刺耳的字眼,便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排斥与反感,因为这些词汇已然成为他内心深处的禁忌。
他迅疾制止道:“周老板,倘若你仅提出前面的条件,我或许还能斟酌考虑。但一旦涉及之后的交换条件,那我是断然无法应允的。回想起上次县检察院那场风波,你我都领教过县检察院那些雷厉风行的手段。虽说我自身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可袒露交代的隐情,但你却是毫无保留地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所幸,我平素为人处世清清白白,坚守底线,未曾逾越原则半步。你我之间的误会,都是因为你那贪心的妻子引起的,所以我也没有怪你。若非如此,我恐怕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三全见楚君竟翻起了旧日的账目,将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丑事悉数抖搂出来,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至极。可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语气极尽诚恳与急迫地纠正道:“楚书记,我真是有眼无珠、思虑不周,往后我不敢再说这种话了。我最该了解您光明磊落的为人,刚才那些不中听的话,我在此郑重收回。”
周老板郑重地说道:“楚书记,咱俩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我弟弟陷入困境,我不可能不帮他,只盼您能不念过往嫌隙,伸出援手助我一臂之力。其中反过来想,帮了我弟弟,就是帮了策大乡政府,帮助他们脱困上访的困扰,否则死亡家属拿不到钱,最后找的还是策大乡政府。所以这件事,我拜托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君,眼神里满是热切的期待,满心期冀着楚君能念及往昔的交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拉他一把。
后面这句话,周老板说到了根子上,是啊,死亡家属拿不到钱,最后找的还是策大乡政府。楚君这才说道:“扶持乡镇企业,是我们政府工作人员的责任,也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我和乡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但前提是必须确保安全,不能拿人民的生命开玩笑。你放心,我们会协调相关部门,并争取一定的资金支持,帮你渡过难关。不过,在这之前,你务必把矿区的安全隐患排查清楚,整改到位,绝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楚君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予了支持,同时又强调了安全的重要性,让周三全心服口服。
周老板听了,眼神中闪过欣喜的光,他激动地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整改工作做好。争取安全检查早点验收通过,煤矿早点恢复生产,为乡政府缓解压力,也为我们自己赢得生机。我绝不会再让安全问题成为绊脚石。”
在那间狭小的山路上,两人正全神贯注地商讨着煤矿整改的具体细节,气氛压抑而又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山风划过耳畔的沙沙的回响。
就在这时,梁伟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的到来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楚书记,不好了!昨晚矿难的四家,死者家属现在抬着尸体坐在策大乡政府大门口,要求乡政府给个说法呢!”
是四人,真的是四人。昨晚第一个从山洞抬出来的那人,楚君当时判断此人已经死亡,但是耿书记说是重伤,让医护人员匆匆把人送去了医院。
听到这话,楚君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问道:“第一个救出来的那人送去医院了,那人是在医院死的吗?”
梁乡长冷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那是耿书记拿来骗上面领导的,他是在卡那个部颁标准的死亡人数。人其实当时就死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在做样子给外人看。”
楚君听了,不禁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梁乡长,关于矿难死亡赔偿标准,国家是有明文规定的,不是谁闹得凶谁就能多得一分。这事必须依法依规来办,不能乱了章法,否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梁乡长点头,楚君继续说:“这事就由你和乡企办的吐尔地出面跟家属谈吧。依据就是1995年自治区下发的《矿山安全事故合同赔偿方案》,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执行。这些事情属于政府事务,必须由你们出面解决。这不是推诿,而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我们不能让死者家属失去亲人后,再失去对政府的信任。”
楚君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定:“梁乡长,你还年轻,未来的工作路还长着呢,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充分调动属下的工作积极性,让他们主动挑大梁,发挥自己的才干。不要每次一有问题,就急着把党委书记、乡长等主要领导推到第一线。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跟村民打交道,可要多动脑子,多了解村民的诉求,多从他们的角度出发。现在你把一把手推到前面,搞得我们被动,以后再想回旋,你觉得还有余地吗?难道你想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作为副职,你必须学会担当,不能总是依赖上级,要自己能站出来解决问题。这次事故,我们已经欠了太多,不能再让矛盾进一步激化了。”
梁乡长一时无语,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楚君,仿佛被这番话惊呆了。楚君见梁乡长脸色难看,眉宇间满是忧虑,不禁叹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开始宽慰道:“面对矛盾和冲突,我楚君从来不会畏惧,只是迎难而上,尽力解决问题。”
“只是,如今策大乡的局势颇为微妙,我实在不便过多插手。你不妨冷静思量一番,从发现永安煤矿安全隐患开始,直至这场悲剧发生,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你作为亲历者,心知肚明。我的处境实属尴尬,虽说两乡有合并的提议,但尚未有实质性进展,相关事宜仍在商讨之中。”
“先前我便屡次强调,在合并尘埃落定前,两乡理应各司其职。这期间,我尽心尽力为你们查漏补缺,提供了诸多有益的参考意见,奈何亚尔乡政府行动迟缓,未能及时响应。永安煤矿的这场事故,本该是可以避免的呀,倘若我们早些重视,早些行动,何至于酿成今日这般局面。然而,时至今日,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梁乡长此前一直密切关注着楚君的言行举止,当时他还认为楚君行事过于专横霸道,完全没把策大乡一班领导放在眼里,所有的施政方针都是未经耿书记同意,便径直推行。如今,梁乡长真切领略到了楚君施政的高明之处,也意识到了楚君看待问题的高瞻远瞩。
梁乡长沉声道:“楚书记,我错了。以往是我太狭隘,没能理解您看待问题的高度与深度。”
楚君继续说:“面对策大乡积重难返的一大堆问题,我只要一说话,就没好话。除了调整、整顿、改革和出台新的政策,我对策大乡是唱不了赞歌的。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影响同事间的团结,民族间的团结,领导班子之间的团结。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苦衷,理解我的难处。我现在只有等到并乡的那天,我才能说话和施政,请你理解我。”
梁乡长微微颔首,心里一下释然了:“我理解,完全理解!”
楚君的眉宇间掠过坚定的神情,沉声说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无回头之路。如今,我们唯有携手并肩,全力以赴将事情妥善处理,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尽力挽回局面。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记住,安抚死者家属的情绪是当务之急,务必要耐心细致地向他们解释,让他们真真切切地理解我们的工作流程和政策依据。与此同时,要积极协调资金,确保赔偿事宜能够迅速且顺利地落实到位。在亚尔乡,任金波主任是处理此类民事纠纷的行家里手,可谓是游刃有余,从未有过他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去寻他,就说我说的,让他马上与你一同前往策大乡政府,协同处理此事。”
梁乡长微微躬身,满脸严肃,沉声说道:“楚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任主任、吐尔地等人,按照您的指示行动,一定妥善处理好这些问题。”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梁乡长走后,楚君的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如山间难解的迷雾,久久不能舒展。他深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不仅关乎乡政府的公信力,更关乎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们的切身利益,那是他们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急需妥帖的安抚。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妥当,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楚君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终于还是拨通了乡企办主任任金波的电话,声音透着淡淡的急切:“任主任,你走了吗?”
任金波那边传来略显仓促地回答:“是的,刚好有便车,我正准备走。”
“你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楚君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旋即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不多时,他已在厂区大门口瞥见任金波的身影,楚君快步走近,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天跟你提的银行贷款,进展如何?”
任金波脸上的为难之色愈发浓重,他微微垂下头,嗓音低沉:“楚书记,农行和信用社我都联系过了,打算以周老板公司的名义申请贷款,现在正走审批流程。只是,资金到账恐怕还得些时日,我怕……”
楚君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时间不等人呐,那些矿难家属们还在盼着赔偿,眼巴巴地等着呢。贷款的事先按流程办着,你得多动动脑子,其他渠道能不能先调些资金应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家属们稍微安心。”
任金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终于,他抬起头:“楚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杨总,看看他的公司能不能先匀出些资金来,短期借款应该能成。”
楚君微微颔首,神色却依旧凝重:“杨总那边资金也紧张。我来联系马木提书记和胡主任,你直接去基金会办吧,期限就定一个月。周老板的意思,是想恢复永安煤矿的生产,用企业挣来的钱补偿那些因矿难去世的工人家属。说到底,企业出了问题,赔偿责任本该由企业承担,可乡政府监管失职在先,硬是要揽下这重担,政府哪能承受得了?所以,周老板的这个想法,实在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从今往后,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盯紧各乡镇企业的安全生产。余下的时间,你多陪着周老板,凭你的经验,给他多出出主意、提提建议。争取让他一次性通过州县两级政府的安检复查,早日恢复生产。企业一旦运转起来,有了收入,就能把补偿款和基金会的贷款都还清,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任金波听了,心中满是钦佩,仿若春日暖阳洒进心田:“楚书记,您真是高人啊!这个主意妙极,我这就去办。”
楚君却摆摆手,语气中透着自谦:“少拍马屁。人在陷入困境时,总能想出些法子,这不过是本能反应罢了,哪谈得上什么高明。”
话音刚落,梁乡长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正快步走来。楚君敛去笑意,语气严肃起来:“策大乡政府门口,四家死者家属抬着尸体静坐示威,要求给个说法。梁乡长和吐尔地从未见过这阵势,有些乱了阵脚,打电话向我求援。现在,你带上《矿山安全事故合同赔偿方案》等相关文件,陪着梁乡长去一趟。事情不能拖,调查组还在那里。到了之后,先安抚家属情绪,再按规定的标准协商赔偿。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梁乡长走近,与任金波简单点头致意。楚君不再拖延:“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赶紧动身吧!”
声音落下,任金波和梁乡长便匆匆离去,楚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期望。
第313章 善后工作(3)
企办室主任任金波,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身形虽单薄,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他从办公室里拿齐了相关材料,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出了办公室,熟练地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策大乡政府。
不过半小时,摩托稳稳停在乡政府大门口。眼前的情形,跟他事先预料的一样:四副担架盖着白布,静静地摆放在寒风中,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悲痛。
在那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二三十人老少妇孺腰扎白布,或坐或站,围成一圈,痛心疾首,大声控诉,哭声震天。梁乡长和吐尔地等乡政府的工作人员站在人群旁,面露难色,正努力做着劝说工作,可人群里嘈杂声不断,根本没人理会他们。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冬闲时节,人都闲得发慌,这样的大事一传十、十传百,人群越聚越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嘈杂声愈发刺耳。
任金波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望着眼前那喧闹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凛冽的寒风化作力量,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利索地跳上一个石墩子,站得笔挺,俯视着众人。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眼神却坚定得像冬日里的暖阳,透着一丝温暖与力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坚定,扯着嗓门用维语喊道:“我是乡企办的任金波,受楚书记和耿书记委托,专门来处理这件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肯定是要解决的。”
“现在这天气是天寒地冻的,大家坐在这里,时间长了很容易生病。我只想问大家一句:你们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想不想拿到赔偿?如果你们真的想解决问题、想拿钱,就不要再堵着大门了。”
“你们先把人抬回去,然后每家派一个能做主的,到小会议室来协商。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赔偿标准。如果你们想谈,现在就跟我走;不想谈的话,你们可以把人抬到县上去,那是你们的权利。但不管你们抬到哪儿,赔偿标准都是一样的。因为这是国家规定的,我们必须按照国家的规定进行赔偿。”
任金波在处理民事纠纷的漫长岁月里,早已练就了一副洪亮的大嗓门。那声音宛如冬日里的一道暖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能轻易驱散人群中的嘈杂与迷茫。他讲维吾尔语时,总能巧妙地运用维吾尔族的歇后语,三言两语间就能把人说得心服口服,甚至逗得大家开怀大笑。久而久之,他常常能和当事人聊得热火朝天,结下深厚的友谊。
他这一声大喊,似平地惊雷,瞬间将乱哄哄的众人镇住了。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石墩上的任金波。寒风如刀,凛冽刺骨,但他那精瘦的身影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挺拔如松,仿佛冬日里的一座灯塔,给迷茫的人们带来了希望和方向。
人群中,短暂的沉默被打破,只听有人小声嘟囔:“这人是亚尔乡的,说话能算数不?”
“听他说的倒是那么回事。”另一人插嘴道。
“如果真的能拿到赔偿,也不用在这儿受冻了。”又有人低声说道。
任金波见人群安静下来,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接着说:“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亲人没了,谁不心痛呢?但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用合理的方式解决问题。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前提是大家要配合我们。大家想一想,人死不能复生,他们活着的时候,下井挖煤挣钱,是为了能让家人生活得更好。现在人走了,作为家人,你们怎么忍心把尸体抬来抬去,就这样在外面冻着呢。现在,我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要继续在这里僵持?”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嘈杂却又带着几分犹豫。但很快,有几个年纪稍长的人站了出来,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个代表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任主任,我们相信你,我们想去会议室谈谈赔偿的事。”
任金波微微点了点头,身形轻盈地从石墩上跃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按照我说的去做,先把尸体妥善安置,然后每家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我在会议室等大家。围观的乡亲们也都散了吧,这些事与你们无关,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人群中,一位老人经验丰富,声音洪亮地说道:“我们先谈,只要条件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不用你们说,我们自然会把人抬回去。”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任金波见状,知道大势已定,只好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四家人很快选出七名代表,任金波也没有多加计较,他带着这七个人朝小会议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乡亲们,大家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照政策和规定,给大家一个公正合理的赔偿。希望大家都能早点回家,别再在外头受冻了。”
会议室里,气氛虽然依旧凝重,但已经没有了外面的嘈杂。任金波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梁乡长、吐尔地等人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任金波显然成了会议室里的主角。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卷边的文件,那是他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的《矿山安全事故合同赔偿方案》。清了清嗓子,他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各位乡亲,按照国家的规定,每家会得到一笔死亡赔偿金,包括丧葬费、抚恤金等。乡政府会尽最大努力,尽快筹集资金,确保大家能拿到应有的赔偿。”
家属们听着,虽然眼神里还带着些怀疑,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尽快是多久?赔偿金又是多少?”声音里透着急切和不安。
任主任沉声回答:“三天,最多三天,大家就能拿到赔偿金。”他的话语坚定而有力,试图给家属们一些信心。
老人问出了家属们最关心的问题:“那赔偿金是多少?”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任主任微微皱眉,打开了那份皱巴巴的文件,大声说道:“关于矿山企业死亡赔偿,自治区是有明文规定的。现在,我给大家念一遍。”他声如洪钟,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矿山类企业工伤及死亡的赔偿标准,参照塔尔州1995年制定的标准是……”
文件刚刚念完,家属中便有人匆匆算出了赔偿总额。当有人把各家将要得到的赔偿数字一一报出后,仿佛一颗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瞬间被掀起了惊涛骇浪。家属们的情绪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爆发开来,哭声、喊声、质问声交织成一片震天的喧嚣。
一位老太太哭得嗓音沙哑,那声音在空气中颤抖:“一条人命才值三万块钱?这是哪家的法律啊!”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旁边,有家媳妇也哭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办丧事都要花好几千,你们赔这点钱,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该如何生活?”她的哭声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悲伤。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嘈杂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梁伟新坐在一旁,脸上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前的天空,没一丝阳光透出来。他分管乡镇企业和计划生育,原本这可算得上是乡里的香饽饽,只要把工作抓好了,那可是一片风光。可谁知道,如今这好差事却成了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头疼。
近年来,随着企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规模也越来越大,可事故也像不请自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去年,铁矿就发生了一起重大透水事故,两条鲜活的生命就那么没了,而他也被县里狠狠地记了一次大过。那段时间,他茶不思饭不想,满心都是后悔和自责。
今年,他好不容易盼着煤矿企业能平安无事地撑到年底,可谁承想,快到年底了,周四全的煤矿一下子出了事,死了四个人。这消息一传来,他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想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任金波早已对这类场面司空见惯,面对家属们的大哭大闹,他毫无退让之意,依旧处变不惊。他用坚定而温和的语气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也深表同情。但是,企业出事故,赔偿标准是由政策规定的。企业只能按照这个标准来赔,而政府的责任就是督促企业及时全额赔付。现在大家情绪激动,我建议大家先冷静下来,然后我们一条一条地把问题解决。请相信,我们会尽全力给你们一个公正合理的交代。”
任金波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渐渐平息了现场的喧闹。房间里嘈杂声逐渐小了下来,家属们的哭声也慢慢止住了。
梁伟新和吐尔地对视一眼,满脸佩服。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突然使劲用拐棍拍打着桌子,涕泪横流地喊道:“我们不要钱,只要我儿子,把周四全交出来,我和他算账!”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悲愤。
吐尔地连忙说道:“卡德尔大叔,您要讲道理。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如果您这样闹,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您要是这个态度,我们就不管了,您自己去县看守所找周四全吧。”
卡德尔的情绪愈发激动,跳起身来大骂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官相护,不把事情解决,我就把人抬到县里去!”
梁伟新叹了口气,对卡德尔老人说道:“大爷啊!您这是无理取闹,不管您把人抬到哪里去,赔偿标准都是一样的。您作为父亲,一家人应该是父慈子孝,和睦相处。对于逝者,自古讲究的是入土为安,您把儿子大冬天里抬来抬去,让他走得不安心,您老怎么会这么狠心啊!您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吧。”
卡德尔被说到痛处,开始掩面呜咽。
梁乡长、吐尔地也在一边耐心地敲着边鼓,不停地为任金波打着掩护。三个人一唱一和,梁乡长和吐尔地轮流唱着黑脸,严肃地强调政策和纪律;而任金波则唱着红脸,耐心地安抚家属们的情绪,承诺会尽力解决问题。他们分工协作,配合默契,宛如一场精心排练的戏,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让整个谈判过程虽有波折,但最终走向了平稳。
趁着大家都在吵闹,任金波趁机低声对老人说:“卡德尔大叔,我听说您家在乡里生活最困难,我们会适当多补赔一些,具体数额我们下来可以单独商量。”
就这样,任金波凭借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与四家人磨来磨去,最后任主任终于退了一步,每家又加了两千元精神抚慰金。两个小时后,第一家人先签了字,然后,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家接着一家,最后连卡德尔老人也签了字,最终,他又多拿了两千元。
现在剩下的,就是住院的两位重伤工人的医药费了。
四家人陆续在赔偿协议上签字画押,这件事就算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隔壁会议室里,县政府的事故调查组正在紧张地开会,周县长亲自坐镇指挥。他们此行的首要任务便是调阅乡政府所有的安全生产档案,那些厚厚一摞的卷宗里,每一行文字都可能藏匿着事故的蛛丝马迹。与此同时,调查组还要对乡政府相关人员进行单独谈话,通过一对一的沟通,挖掘出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监管漏洞等问题。
接下来,调查组还要奔赴亚尔乡,按照这同样的程序,再次进行仔细的排查和调查,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留在县上的调查组成员们,也正准备前往看守所,对永安煤矿的矿主周三全及其相关涉案人员进行重点调查取证,试图从他们那里找到更关键的线索,揭开事故背后的真相。
第314章 证据丢失(1)
作为乡政府的党政一把手,楚君在接到梁乡长的电话后,那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像被春风轻拂过的柳枝,缓缓松弛了下来。
梁乡长在电话里对任金波的工作能力是赞不绝口。夸他在应对紧急突发事件时,任主任总是能以他沉着冷静、果敢坚毅的作风,迅速掌控局面,宛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而他的话术更是令人称奇,灵活机智又带着几分诙谐幽默,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瞬间调动村民的情绪。他常常巧妙地利用村民看重个人利益的心理,投其所好,顺势而为,将那些琐碎复杂、看似棘手的民事纠纷,化解于无形之中,最终达成双方都心满意足的结局,仿佛是一位民间的“和事佬”,总能把矛盾的烈火浇灭在萌芽之中。
任主任多年扎根基层,历经风雨,沉淀下的不仅是岁月的痕迹,更是一身宝贵的教训与经验。他从不刻意总结与创新,却在实践中练就了一身绝技。面对纷繁复杂的局面,他总能举重若轻,进退自如,宛如一位在江湖中行走多年的侠客,无论面对怎样的风云变幻,都能泰然处之。这份从容,深深烙印在楚君的心中。
基层工作,恰似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有如任主任这般沉稳干练的帮手,无疑是莫大的幸事。他如同一盏明灯,在复杂的基层工作中为楚君照亮前路;又似一把利剑,能斩断那些纠缠不清的纷争。他的存在,对楚君而言,不仅是力量的补充,更是信心的源泉,使楚君在面对重重困难时,更添几分从容与坚定。他的出现,让紧张的局势有了稳住阵脚的可能。
然而,当楚君的思绪如袅袅炊烟般从对任金波的赞赏中渐渐抽离,回归到眼前的这起矿难事件时,他却再也无法保持那片刻的轻松,那根紧绷的弦再次被命运无情地拨动。
在这无声的中午,四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如同夜空中骤然熄灭的一颗星辰,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一切吞噬。他们的价值,本不应被简单地量化为那冷冰冰的赔偿数字。可现实却如一把钝刀,无情地在楚君的心上磨砺出一道道伤痕。那笔赔偿金,无论数额多大,也永远无法填满失去亲人者心中那个无底的黑洞。那曾经的欢声笑语、未来的美好憧憬,以及曾经无数个日夜的陪伴,都将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成为无法触及的回忆,永远定格在回忆的深海中,再也无法打捞。
然而,容不得楚君在心中细数这些沉痛的过往,因为眼前的事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件件亟待处理。
当务之急,便是将四家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一次性付清,那差额近十万元的数字,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上。好在任主任行动迅捷,从策大乡基金会迅速贷来十万元,这才勉强安抚了死者家属那悲痛而焦灼的心。这仅仅是暂时的慰藉,未来的路还长,伤痛还需时间去慢慢愈合
紧接着,便是那重伤工人的医院医疗费,如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耿书记已经从乡政府账户上取出五万企业保证金,打到了县医院的账户,这算是暂时结清了伤者目前的医疗费用。剩下的,只能等待伤者病情稳定,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治疗,回到家中休养,双方才有了谈判一次性了结医疗费用的基础。而这一过程,又将是多么漫长而艰难的路途,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堆文件上,思绪却一下就飘到了调查组那边。今天已是县政府调查组在本地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就要返回县里去了。按理说,这时候调查组应该已经到亚尔乡了,楚君深知,自己在态度上必须积极主动一些。
电话那头,周友富的声音带着倦意,仿佛刚刚从忙碌的事务中抽身而出:“哦,楚书记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调查组一会儿就要到你们村,希望你们乡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和乡镇企业、安全生产有关的工作人员,今天就不要安排下村任务了。我们要找相关人员谈话,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这起事故影响很大,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楚君微微颔首,心中如同被重锤敲击,深知这次调查的分量沉甸甸的。他赶紧应道:“周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我会马上通知相关人员,确保他们都在乡政府待命,随时准备接受调查组的询问。”
“好,这样好。”周友富的声音稍显轻松了一些,语气中透着几分宽慰,“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希望你能跟大家讲清楚,如实向调查组反映情况,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查明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能让事情得到妥善解决。”
楚君放下电话,迅速拨通了马木提书记的号码。电话那头,马木提书记的声音显得很沉稳:“楚书记,你好。”
“马木提书记,一会儿,县政府调查组马上就要到了。”楚君情绪稳定地安排工作:“通知一下,今天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不安排下村任务,全部在岗待命。”
“好,我马上安排。”马木提书记应了一声,楚君又紧接着说道:“你赶紧找人把乡政府大院打扫一下,调台洒水车,把街道和政府大院洒点水,灰太大了。这不仅是对调查组的尊重,也能体现出我们对工作的态度。”
“明白。”马木提书记回答得干脆利落,“还有别的吗?”
楚君想了想,接着说道:“你再跟食堂说一声,上午出去买点新鲜的羊肉和蔬菜,白酒我这里有,就不要买了。中午让大师傅炒几个菜,好好款待一下县政府调查组。这次调查很重要,我们要展现出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楚君又拨通了电话,叫来乡企办的任主任。两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楚君给任主任泡了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工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永安煤矿。
聊到了永安煤矿的矿难,楚君的情绪一下低落下来,他问了任主任一个问题:在这一事故中,乡政府究竟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
任主任沉思良久,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这才缓缓说道:“永安煤矿发生矿难,前前后后的事情我都经历了,我自己也反复思量过。如果说乡政府要是非要承担什么责任的话,那就是策大乡政府的执行力太差了。”
“乡企办已经下发了三次《停产整顿通知》,时间长达两个月,《通知》是乡长亲自签发的。通知是下了,可惜没有人去落实。或者说是执行了,但是遭遇到矿主的抗拒后,因为各种原因,停产的决定就执行不下去了。从第一次下达停产命令到事发,时间长达两个多月,煤矿一直正常生产。直到你楚书记在一次无意地检查中发现问题,才把问题的盖子打开。”
楚君长叹一口气,眼里闪着无奈的目光,说道:“我们两人谈话,没有必要忌讳,但凡涉及到策大乡的责任都不要去谈,这些责任县政府调查组会去调查。现在我只想听听你说实话,在这件事情上,亚尔乡政府要承担什么责任,说直白一点,就是我要承担什么责任?”
任主任仔细想了想,目光坚定,立场如磐石般稳固,说道:“楚书记,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手下,就说你的好话。我说的都是实话,从整个事情来看,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为什么?”楚君微微皱眉,追问了一句。
任主任沉声说道:“这是大会上我亲耳听见你说的话。你曾当着两乡的主要领导的面,在大会小会上,强调过多次,在两乡合并前,两乡的具体事务还是由两乡的主要领导负责。而且此话孟书记不仅当着你的面这样说,还跟耿书记谈话时也说过这样的话。而永安煤矿发生事故也是在两乡合并前发生,责任自然由他们自己承担。而且,如果不是你楚书记及时发现永安煤矿的问题,叫停了三家安全生产不达标的企业,损失可不止这一点。”
两人说着话,马木提书记打来电话汇报情况:“楚书记,我已经安排好了,乡政府大院正在打扫,洒水车也已经上路了。食堂的大师傅现在也正在准备,我已经安排计生办几个女同志去食堂帮忙了。”
“好,辛苦你了。”楚君微微松了口气,“等调查组到了,你和我一起过去接待。”
楚君送走任主任后,回到了办公桌前。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一行行字迹,仔细地梳理着调查组可能问到的问题以及应对之策。每一个细节,力求做到尽善尽美,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溜走,乡政府大院也在这静谧中渐渐变得干净整洁,街道上的灰尘仿佛被洒水车温柔地拥抱后,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终于,两辆小车缓缓驶进了大院。小车在办公区停下,楚君和马木提书记立刻迎了出去,站在小车跟前,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目光中透露着热忱与尊重,等待着领导下车。
小会议室里,接待人员开始上茶。主宾落座后,周县长面带微笑,神色温和地交代着来意及工作方针:“在策大乡的调查取证昨晚已经结束,今日到咱们亚尔乡,严格来说,只是做个辅助调查。毕竟两乡并未有实质性的合并,乡政府的工作还都是各自管各自的。”
短暂的停顿后,他接着说道:“楚书记,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调查组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调取相关会议资料,并分别找人了解情况。”
楚君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马上应声道:“好的,周县长,我马上安排。您看是安排哪一级的干部等候?”
周友富微微沉吟片刻,说道:“就安排两乡主要领导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吧,这样既能满足调查组的需要,又能保证工作的全面性。”
楚君一听,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玉苏甫的号码:“通知乡政府主要领导及各部门负责人在办公室等候电话通知,接受县政府调查组问询和取证。”
他的话语沉稳而平静,仿佛已经为即将到来的调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在办公室里,楚君与周县长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初时,两人随意地聊着天,氛围悠闲而和谐,宛如老友相聚。然而,公职人员的天性让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工作上,气氛也随之变得略有凝重。
“周县长,你们真是太辛苦了。”楚君望着周县长眼中遮掩不住的疲惫,由衷地说道,“煤矿救援时,您一整夜都没有休息,第二天一早又马不停蹄地深入事发现场,开始调查取证……这可实在是让人佩服。”
周县长微微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唉,没办法,我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上面怎么说,我们就得怎么干,都是职责所在。”
楚君又问道:“周县长,您这次带了六七个部门的负责人,看样子调查的工作量可真不小啊!”
“是啊。”周县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次调查组查得可以说是相当细致,从个人谈话到会议纪要,从现场勘察到矿主取证,各方面的资料收集得不少。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这次矿难完全是一起人为事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乡政府三令五申要求停产的情况下,矿主简直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居然公然与政府对抗,抗拒执法,这才导致了如此重大的事故,这是这起矿难发生的主要原因。”
但周县长的语气却在说完后微微有些变化,似乎还有下文。
“但是……”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楚君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身。他深知,在公事上,一旦出现转折,那后续的内容往往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
周县长似乎察觉到了楚君的情绪变化,又稍顿了顿,才接着慢慢说道:“通过我们的调查,现在发现策大乡政府存在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乡政府从10月份开始至今,已经下达了四份停产通知单,可为什么矿主却说没有收到?乡企办主任吐尔地说,四份停产通知单都是交到矿长手里,并且签过字的。可现在,乡政府党政办和乡企办里都找不到签字的回单。”
第315章 证据丢失(2)
周县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只有第四次,也就是12月5日矿难发生当天,因为矿长拒绝签字,梁乡长和吐尔地等几名政府工作人员一直守在大门口。这一证据矿长也承认了。现在,因为策大乡政府找不到前三次停产通知单的相关证据,这对我们极其不利。毕竟这是一起较大责任事故,后果不堪设想。乡政府几位主要领导都要担责。”
周县长此时的脸更难看,他不停的摇着头,艰难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这分管县长也是难辞其咎啊!”
楚君听着周县长的话,只觉得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切实地意识到,这次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棘手。
楚君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停产通知单’,这本都是乡政府和乡企办的重要档案,况且时间并不长,怎么会找不见了呢?”他心中暗暗思忖:这大概又是乡企办的工作人员办事不认真,对文件档案保管不善造成的吧。
周有福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中满是忧虑,语气也愈发沉重:“是啊,这可不是小问题。这次矿难已经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现在,此事故已经由里玉县县政府向塔尔州和自治区两级政府通报了。州委杨书记已经给出了批示:要求里玉县政府全力做好抢险救援工作,查明事故原因,吸取教训,采取有效措施,严防重特大事故再次发生,并对事故的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追责。这层压力,可真是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楚君听到这里,只觉得肩头的担子又沉了几分,心中满是沉甸甸的责任。“现在你策大乡政府说你的监管已经到位,那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都是空口无凭。如果我们在监管上出了问题,那后果将不仅仅是几个人的责任,更会影响整个乡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而且,这对受害者家属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不公。”
周县长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说:“事情也凑巧,策大乡乡企办的主任拿出一份皱巴巴的纸,说是他们的粘贴在永安煤矿的大门口的‘停产通知单’可是上面除了公章和日期,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污染的看不清了,说不清楚是什么通知了。”
楚君知道,那份通知正是齐博用棍子勾出来的那张。他紧锁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周县长,您说得对。在当今这个注重证据的社会,每一件事都需依据确凿。我们亚尔乡政府定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今天早上,我在矿难现场,见到了矿主的哥哥。他跟我谈起了矿难家属的赔偿问题,表示他愿意承担起善后工作。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受害者家属的情绪。”
周有福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几分宽慰与赞许。他语气平和地说:“楚书记啊,从昨天的调查工作汇总的信息来看,大家对你展现出的担当与魄力,都十分佩服,好评如潮。我们调查组经过细致调查,全程记录和分析了出事前两天,两乡主要领导的活动轨迹和会议记录。可以看出,你那两天采取的措施精准且及时,敢于直面问题、积极作为,将策大乡的这场事故的破坏力降至最低,这一点让调查组的同志们都大感意外。”
“你在上任镇委书记的第二天,便深入策大乡实地考察,敏锐地察觉到乡镇企业潜在的诸多隐患。紧接着,在随后的党政联席会议上,你再次着重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尤其对周四全煤矿的整顿建议,彰显了对百姓生命安全的高度重视以及严谨负责的工作态度。这些会议的及时召开,不仅为后续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更彰显了你迎难而上的勇气与决心,令人钦佩不已。更难得的是,你未等正式接管策大乡,便已主动督促解决该乡在安全生产过程中存在的巨大隐患,即使面对矿主的暴力抗拒,也未曾有一点推诿与退缩。”
“楚书记,你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在如今的干部队伍中实属难得。当下的首要任务仍是全力推进事故的善后工作,确保各项赔偿与救助措施精准到位,让受灾群众切实感受到关怀与温暖。同时,我们要以此次事故为鉴,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场更为深入、更为彻底的安全生产大排查大整治行动。要组建多个专业小组,深入每一个乡镇、每一家企业,对每一个生产环节、每一处安全设施都进行细致入微地检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风险的角落。”
楚君听了周有富的表扬,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和地说:“周县长,这些工作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周有福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赞许:“尽本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对了,耿书记、梁乡长在调查中都提到,在亚尔乡连续两天的会议,主要内容都与安全生产相关。关于那两天的会议记录,它们是极为重要的证据。我想请乡政府提供一份复印件,这样我们的调查材料就能更加完备。对你楚书记而言,这也是主动出击、预案在前的极好佐证。”
楚君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打开记事本,迅速翻到那两天的会议记录,看清开会的日期,随后拨通了党政办的电话。电话那头,阿孜古丽接了起来。
楚君语气平和地说道:“古丽,麻烦你把12月3日和4日的会议记录调出来,复印一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大约十分钟后,阿孜古丽匆匆赶来。她站在门口,神色慌张,犹豫着不敢进来,只是用手轻轻招了招楚君。楚君被她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只好先招呼周县长喝茶,自己则带着满心疑惑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阿孜古丽便踮起脚尖,凑近楚君耳边,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几分焦虑:“楚书记,这下可麻烦大了,那两天的会议记录找不到了……”
楚君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大变。他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他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低声问道:“古丽,你仔细找过了没有,有没有可能忘在其他地方了?”
阿孜古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楚书记,我找遍了档案柜,所有抽屉,连垃圾桶我都翻过了,就是没有那两天的会议记录。我记得非常清楚,玉素甫主任把会议记录交给我的时候,我是亲手放进这个文件夹的……”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并把手里的蓝色文件夹交给楚君。
楚君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最后两天的会议记录果然不见了,而之前的会议记录都在。
他心中思绪乱如麻,像被狂风卷起的波涛,汹涌澎湃。想起刚才周县长提及策大乡文件档案缺失时,自己心里想的是,策大乡的档案管理实在是太乱了。归根结底,是政府工作人员责任心的严重缺失,更是领导层管理漏洞的直观体现。然而,这些尖锐的念头,只能压在心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两乡的情形犹如镜中映影,相差无几,如今正站在合并为亚尔镇的关键路口,此时指责策大乡的种种不足,无异于在戳自己的痛处。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策大乡才暴露出档案丢失的问题,自己手下也出现了档案丢失的事情,这一事件,竟如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自己脸上。事情反转之快,宛如晴天霹雳,重重击中楚君,让他来不及反应,那打脸的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楚君心中满是自责与焦虑,这关键时刻,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呢?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语重心长地问道:“你的文件夹没有锁起来吗?”
“没有。”阿孜古丽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无奈,“以前也是这样的,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她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哽咽。
“办公室谁有钥匙?”楚君追问,试图在细节里找到一点线索。
“我和玉素甫主任。”阿孜古丽答道,眼神里满是迷茫。
楚君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仿佛黑暗中的一缕寒风,让他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他深知这会议记录的重要性,尤其是关于周四全煤矿停产整顿的建议,这是他积极履职的关键证据。如果记录丢失,不仅会让自己前期所做的工作前功尽弃,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责任划分的麻烦之中。
沉默片刻后,楚君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到阿乡长的办公室。他轻轻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楚君对阿乡长说:““阿乡长,你到我办公室,陪一会儿周县长。”
阿布力肯爽快地应了一声,利落地说:“好,我这就去。”他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渐渐模糊。
齐博和阿乡长一个办公室,两人的办公桌面对面摆着。楚君神色有些木然,坐在齐博对面,许久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
齐乡长见楚君脸色凝重,眉头紧皱,起身接了一杯的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楚君面前,关切地问道:“楚书记,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楚君长叹一声,话语中溢满了难掩的失落:“齐乡长,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是我太仁慈了,现在后患正在发挥作用。”
齐博听到楚君这句话,一下子明白了有人要陷害自己的贵人。他赶紧起身,走到楚君跟前,低声问道:“楚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缓缓翻开,手指轻轻指向那几行关键的记录,声音低沉,语气沉重:“现在政府调查组要调取亚尔乡政府12月3日和4日两天的会议记录,准备拿去复印,作为我们乡政府对永安煤矿安全生产隐患早有预案和处理意见的证据。可现在却找不到了。”
齐博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脸色瞬间大变,目光中快要喷出一股怒火,他愤愤地骂道:“可恶!果然是在关键时刻下手了。你还别说,这家伙很阴毒,这是一招致命,完全是想要置你于死地啊!”
楚君有些无奈地说:“这是我的责任,对人从来不设防,没有戒心。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太单纯了。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狠毒,直接拿走了关键的会议记录。这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更是针对整个亚尔乡领导班子的离间。”
齐博沉默片刻,思索着说道:“楚书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会议记录虽然丢了,但那天参会的几位领导都在。我们可以小范围开个会,把手头的记事本都拿出来,把有关永安煤矿的会议内容重点圈出来,然后把页面复印下来。如果有六份页面记录相同的会议内容,也能说明会议的真实性。”
楚君认真想了想,觉得此办法虽然有些笨拙,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望着齐博,点点头:“好,就这么办。我们马上行动,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
很快,那两天参会的主要领导,加上记录会议的玉素甫,以及乡企办的任金波、阿孜古丽等人都陆续抵达会议室。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凝重的气氛,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焦虑和不安,等待着楚君的发言。
楚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各位领导同志们,给大家通报一个不好的消息:12月3日和4日的会议记录不见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想,会不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有没有哪位领导拿了这两份文件忘了交回去?请大家回想一下,这不仅仅是文件丢失的问题,更是关乎我们亚尔乡政府各位领导责任划分的关键证据。现在,县政府调查组正等着这两份文件来做最后的总结报告,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有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众人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这两天的每一个细节。
玉素甫也皱着眉头,一脸不解:“我记得那天会议结束后,我就把记录交给了阿孜古丽,我可以确定,文件夹里是有的。”
第316章 证据丢失(3)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责任心的干部,这次会议记录的丢失,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我并不想指责任何一个人,但我们必须把这两份文件找回来。这不仅仅是文件的问题,更是我们对整个亚尔乡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我希望各位能回想一下,这两天里,有没有人见过这两份文件?有没有人拿过文件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如果有,请如实告诉我,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他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诚恳而坚定。
齐博在一旁补充道:“是的,大家要明白,这不仅仅是楚书记的事情,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会议记录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划分,关系到亚尔乡的未来。请大家积极配合,不要有任何隐瞒。”
马木提副书记深感责任重大,党政办是他分管的部门,如今出了这事,他难辞其咎。他沉思片刻,说:“这两天我去过两次党政办,曾见过这个文件夹就放在小姑娘的办公桌上。因为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长期如此,从未设防,也从未出过这样的事。看来我们机关内部也出了坏人。”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所有努力都没有用,那我们只能拿出各自的记事本,找出那两天记录的会议内容,尤其是关于永安煤矿的部分,把它圈出来,复印出来,作为一种辅助证据。”
楚君说完,大家纷纷开始翻找记事本。果不其然,记事本上虽然找到了关于永安煤矿停产的会议记录,但记录都不规范。大多只记录了“永安煤矿停产整顿”的标题,对于具体的措施,很多都只用两三个字简化代表,与真正的会议记录相差甚远。
楚君扫了一圈,发现阿布力肯不在,他对齐博说:“事情紧急,你赶紧把阿乡长叫来过问一下吧!”
齐博想了想,觉得打电话稳妥一些。他拨通了阿布力肯的电话,低声说:“阿乡长,现在有急事,请你务必来一趟会议室。”
不一会儿,阿布力肯走进会议室,楚君没有寒暄,直接拿起蓝色的文件夹,问道:“阿乡长,12月3日和4日的会议记录,古丽就放在这个文件夹里,现在发现不见了。现在乡里所有领导都问过了,都说没有拿。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你拿了这两份文件没有?”
阿布力肯很利索地回答:“没有,如果我要拿文件,我会跟小姑娘打招呼的。”
楚君马上下了结论,他说:“好了,现在亚尔乡所有跟这两份文件有关系的领导都问遍了,我确认这不单单是文件丢失的问题,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这是在搞破坏。这两份记录对我们亚尔乡在这次矿难中的责任划分至关重要,对我们每一位领导都很重要,尤其是我。大家不要小看这件事,它关系到亚尔乡以后的发展,关系到我们每个人家庭的未来。”
楚君的心情沉重,心里不停想的是:12月3日和4日的会议记录,在这关键时刻不翼而飞,这并非简单的失误,而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为之。会议上定下的周四全小煤窑停产整顿措施,关乎每一个工人的生命安全,更牵扯到两乡主要领导的责任划分。如今,这些关键的记录却凭空消失,不仅让我陷入被动,还可能让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他的目光如凛冽的寒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直抵人心。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如同低沉的咆哮,树枝在风中颤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楚君的神情愈发严肃,他微微挺直了脊背,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上:“这件事的性质是非常恶劣的,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而且我坚信盗走这两份文件的人,就在这间会议室里。道理很简单,没有相关的利益冲突,谁会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做一件毫无收益的坏事呢?现在这件事可大可小,我现在给这个人两天的时间,希望拿了这两份文件的人在办公室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把文件放回到我的办公桌上,或者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这样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既往不咎。两天以后,我们要是查出是谁拿走的,那你将承担一切后果。”
“在座的每一位同志请深思一下,把两份文件交回来,不仅对我楚君帮助很大,其实也是拿件人救赎自己的一个机会。那个拿件人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做得巧妙,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这事谁做的,谁在背后做着这种肮脏的勾当,光看平时的表现,我心里是有数的。只是,我一直念及大家都是同事,都是为公家做事的干部,都是为了亚尔乡的未来努力奋斗的人,所以我还是希望那个人能够主动站出来,纠正错误。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一条道走到黑。”
楚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重申一遍,两天内,主动坦白的,一切既往不咎。两天后,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到时候,哪怕有人跪在我面前认错,哭天抹泪的,我是一概不认的。”
马木提书记在一旁敲边鼓,他说:“楚书记的话说得非常中肯,希望那个拿件人好好想一想,还是尽快把两份文件送回来吧!”
长时间的沉默,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每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眼神都在闪烁不定。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飞速运转,回忆着这两天里自己是否触碰过那两份文件,是否不小心将其遗忘在某个角落,或者,是否有人刻意为之。
阿孜古丽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焦虑。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仿佛有泪珠在强忍着不落。懊悔与不安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令她呼吸艰难。她反复回忆着那天玉素甫将文件交给她时的每一个细节:文件夹被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的触感,她当时所在的位置,以及随后自己处理文件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可就是找不到那关键的漏洞。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沉重的空气仿佛被阿布力肯的声音轻轻搅动。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郑重,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楚书记,我想请你到我办公室,有几句话要跟你交流一下。”
他那深邃的眼神,宛如夜空中最神秘的星辰,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深意。他的内心似乎已做出某个沉重的抉择,却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袒露。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充满了整个会议室。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阿布力肯,眼中满是怀疑与惊讶。此时此刻,紧张的气氛在会议室里弥漫,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阿布力肯这是主动出头,大家自然而然地都认为这事肯定是他干的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找楚书记单独谈谈?这是要交代问题的节奏啊!
楚君起初也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从未怀疑过阿布力肯,不仅仅因为阿布力肯是自己的“连襟”,更因为阿布力肯为人忠厚老实,平日里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会故意坑人害己的事情。然而,此刻的局势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原本的认知,逼迫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楚君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记事本,跟着阿布力肯朝他的办公室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办公室里的人纷纷向走廊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仿佛在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君心里还是那个解不开的结:阿布力肯怎么会是盗取文件的人呢?这与他预先设想的完全不同啊!
两人走进办公室,阿布力肯轻轻关上门,伸手示意楚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楚君坐下后,阿布力肯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从桌角的一个白色文件夹里取出两份文件,递给楚君,试探性地问道:“楚书记,你要找的文件是不是这两份?”
楚君接过文件,一眼扫过文件封面,心跳瞬间加快了几分,仿佛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兴奋地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欢喜,那神情仿佛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曙光。他有些激动地说道:“阿乡长,你怎么开这种玩笑,都快吓死了。会上说了这么多,看来都白说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啊?”
“什么意思?”阿布力肯也被逗笑了,调侃道:“楚书记,你不会以为那两份文件是我拿的吧?你仔细看看这份文件!”
楚君不解其意,反复看着文件,也没有看出门道。
他这才说出了谜底:“这两份文件并不是原件,是我自己复印的。”
楚君起初真的以为是阿布力肯拿了文件,但仔细看过文件后,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阿布力肯拿出来的这两份文件并非原件,而是复印件。因为刚才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没有留意到这份文件的复印痕迹。
楚君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有复印件呢?”
阿布力肯微微一笑,沉声说道:“楚书记,要弄清这件事,还得从我做秘书养成的习惯说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那段经历,这才缓缓道来:“我在当秘书的时候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文件精神与自己负责的工作相关,我都会复印一份留存,当作工作指引。这两次会议内容都是关乎煤矿安全的,这是我分管的工作,我肯定要复印的。12月4日上午开完会,下午我就专门去了党政办,找阿孜古丽帮我复印。可不巧的是,她当时不在,而文件夹就摆在办公桌上,文件夹的最后两份文件正好是我需要的。我一时心急,便自己动手复印了一份。”
党政办仅有一台二手复印机,那是塔尔州财政局捐赠的。尽管是二手设备,但对于亚尔乡来说,它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固定资产。乡政府曾明文规定,复印机只能由党政办的阿孜古丽一人操作使用。
阿布力肯曾是副县长身边的秘书,县政府办公室有好几台复印机,秘书们都是自己使用复印机。由于阿孜古丽当时不在场,他便自己动手复印了两份文件。复印完后,他把原件放回文件夹里,把复印件带走了。
楚君听完,沉吟片刻,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整个事件尚未彻底解决,文件的原件仍未找到。于是,他开始仔细询问:“你究竟是几号几点复印的?”
阿布力肯仰头回忆了一下,沉声说道:“4号下午五点左右。”
也就是说,五点以后,这份文件就被人特意取走了。
然而,不论如何,阿布力肯这个不经意间养成的好习惯,竟在紧要关头为楚君解了围。此刻,楚君内心澎湃的喜悦如汹涌的波涛,只有他自身清楚。过往,他定会毫不犹豫地与阿布力肯紧紧相拥,表达无尽的感激。但此刻,身为亚尔镇党政一把手,他需维持威严与庄重,不能随意流露情感。
楚君缓缓起身,紧紧握住阿布力肯的手,眼神中满是真挚与激动:“阿乡长,你真是我的民族好兄弟,你这回可真是帮了我大忙!谢谢你!谢谢!”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饱含深情。
阿布力肯也被这份纯粹的情谊深深触动,豪爽地笑道:“楚书记,咱们之间还讲什么客套话,毕竟咱们连女朋……”
楚君深知他欲言何事,如此尴尬之事,他怎能让其出口。他连忙打断阿布力肯,语气急促地说:“阿乡长,快把阿孜古丽叫来,赶紧把这两份文件复印两份。一份归档备查,另一份立刻送到周县长那儿,领导肯定等得着急了。”
事情竟然这样机缘巧合地解决了,楚君算是过了惊险的一关。
第317章 证据丢失(4)
午时的阳光正烈,县政府调查组在单位食堂吃过午饭,周县长便急着要回县里,楚君再三挽留,要求其休息一会儿再走。
周县长这才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小楚书记,你不知道啊,这安全责任事故可不是小事一桩,咱们县里领导都在急切等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呢。现在,调查组很多成员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处分这把刀子会落在谁头上,哪有心思在乡下多留啊。调查组的成员都出来三天了,都是从煤矿里走的,乡下又没有洗澡的地方,这身上的煤灰和汗臭味都让人受不了,大伙都想早点回城洗个澡,换身衣裳,舒坦点。”
说到这,周县长的眼里闪着赞许的目光,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客走主人安嘛。我们走了,你们也能轻松点。小楚书记,你年轻有为,又干劲十足,前途不可限量。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儿,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个磨炼的机会。总之,我很看好你,好好干吧!”
周县长说完,便匆匆上了车,很快,那辆车也绝尘而去了。
送走了周县长,楚君才看到周三全站在办公区大门口。
周老他看见领导的小车出了大门,这才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朝着楚君走来。周老板走到楚君跟前,低眉顺眼的,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轻声说道:“楚书记,你好啊!”
楚君微微颔首,问道:“周老板,找我有事儿?”
周老板憨憨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是有那么点小事,不过我之前看你忙着送领导,这可不敢过来打扰你。”
楚君听了,便点点头,示意周老板一起往办公室走。两人刚路过阿乡长的办公室,那门敞开着,里面坐了五六个老人,正和阿乡长说着维语。楚君竖起耳朵听了会儿,便听出这是死者的家属来要医药费了。楚君心里一惊,赶紧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一进办公室,楚君请周老板坐下,自己亲自起身,又给周老板倒了一杯热茶,微微冒着热气的茶水在杯中起伏,楚君将茶杯递给他,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周老板沉不住气了,终于开口:“楚书记,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楚君这才放下茶杯,淡然说道:“你的想法,我和他们几个都说了,大家都很赞成。你也看到了,隔壁那屋的医药费的事儿急得很,你得抓紧时间解决啊!”
周老板听了,满脸的愁容也散了几分,轻声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能早点恢复生产,有了钱,这些事儿都不算事儿了。”
二人正说着,阿布力肯推门进来了。他满脸愁容,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到楚君面前坐下,愁眉苦脸地说道:“楚书记,你可得赶紧想办法弄钱了。现在策大乡可是一点钱都没有了。耿书记把这事儿的皮球踢到咱们这儿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楚君听了,有些纳闷,皱着眉头问道:“不是前两天刚给县医院打过五万元嘛,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
阿乡长听了,赶忙摆手解释道:“医院的医疗费是足够了,但那些家属们要的可不是这笔钱。他们说,全家人的生计都靠这一个劳力,如今他躺在医院里,没了收入,全家人又都在医院照顾他,甚至连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成问题了。”
楚君听了,沉吟了片刻,沉声道:“话虽如此,但是这些村民生活没有长远的规划,如果乡政府贸然给钱,这些人有了点钱,就大手大脚地全部花出去,享受眼前的好日子,给了一个月的钱,三天就能花得精光。到时候他又跑来闹,你怎么办?”
阿乡长点头:“楚书记说得是,但是眼下有什么好办法吗?”
楚君思索了片刻,忽而灵光一闪,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你也不要嫌麻烦,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你从股室里抽调个精明能干的人出来,去县医院专门负责那三个病人家属的后勤保障,主要负责家属的衣食住行。每个家属只能有两名家属陪同,要是家属带多了,我们也不用管,反正乡政府只负担两个陪床的生活开销。每人每周给二十元零花钱,吃饭就在医院附近的饭馆,按我们乡政府出差的标准,每人每天二十元的伙食费。再买七张行军床做陪床,晚上休息用。等到病人顺利出院,行军床用车拉回来,放在招待所备用。你看这样可行不?”
阿乡长听了,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连忙说道:“这办法确实不错,只是这事儿谁来做啊,政府那帮人谁肯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啊。不如这样,一人一个星期,每个股室轮班,这样也公平合理些,大家都没有话说。”
楚君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些都是小事儿,你看着安排吧!”
然后楚君轻轻放下茶杯,微微皱眉,脸上显出无奈之色,叹息道:“阿乡长啊,咱们乡的财政状况,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钱包都瘪得不成样子了,偏偏又摊上这么个难办的事。这矿难闹得人心惶惶,三个受伤的病人躺在医院,一天的药费就是一笔巨款,真是压得咱们喘不过气来,真的是顶不住了。周老板说的那个想法,我仔细琢磨过,觉得这是一条能走得通的路。阿乡长,你分管安全生产,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调动一切资源,帮周老板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地把事情推动起来。”
阿乡长早就跟周老板沟通过了,他的想法阿乡长了解得一清二楚。
阿乡长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楚书记,当务之急是先把煤矿的安全整改方案落实了。我跟县煤管局的李局长关系不错,这事我亲自去找他办,让县煤管局给周老板出一套完整的整改方案,花点钱也无妨。再让煤管局给永安煤矿配一名专业的安全员,全程指导永安煤矿整个整改工作。有专家在场指导,这整改效率肯定能大大提高,少走很多弯路。”
楚君眼前一亮,精神也振奋了几分,满面笑容道:“这主意好!阿乡长,你办事我放心,你赶紧去跟县煤管局的李局长联系一下,整改工作越快启动越好。”
楚君又语重心长地对周老板说:“周老板,安全整改可不是走过场。咱们要的是真真切切的成果,不能再出半点差错。阿乡长,永安煤矿的整改进度和质量,你随时跟我说说。”
阿乡长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楚书记,你放心,我这就去办。争取今天下午就落实下来,让安全员尽快到位。整改的事,我会紧紧盯着的,一定不会再出问题了。”
楚君将阿乡长和周老板送到门口,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难得的满足与欣慰。
回到办公室,楚君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抬手拿起电话,轻轻拨动号码,拨通了县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消息,得知伤者病情已经稳定,他才微微舒展了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口气。放下电话,他便迅速拿起笔记本,开始梳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安全整改的推进、资金的筹集,还有后续的复查……每一件事都像是沉甸甸的重担,压在心头,容不得半点大意。
楚君正聚精会神地在笔记本上记着要做的事,这时,齐博在门口轻轻敲着门。楚君抬起头,面带微笑地说道:“进来坐!”
齐博走进门,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文件丢失的事情,有眉目了?你打算如何处理?”
楚君下意识地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道:“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马木提办公室的电话。党政办是马木提分管的部门,楚君自然不好管得太具体。
“马木提书记,党政办文件丢失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楚君在电话中问道。
马木提沉默了片刻,声音中透着愁容:“这可不是件小事,按照惯例,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玉素甫是党政办副主任,负有领导责任;阿孜古丽负责档案管理,是主要责任人。我的意思是,把两人全部开除。”
马木提的话音刚落,楚君和齐博都吃了一惊。马木提平时出言谨慎,行事小心,这次这样的处理方式让两人都感到意外。
马木提接着问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楚书记,你怎么看?”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其实这事,我知道是谁干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开除有点重了,容易激化矛盾。大家出来工作,图的就是和气生财,和睦相处。你再跟两人谈谈,如果两人都不承认,也要好合好散,客客气气地让两人体面离开。其他的都不论,单单就是丢失公文这一条,足以说明两人不适合在乡政府工作下去。让他们两人写一份辞职报告,再借着撤乡并镇的机会,按照工龄年限的规定,给他们几万块的补偿金,他们回家后,也要重新创业。大家和和气气地分手,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乡里乡亲的,没有必要为点小钱结仇。”
马木提听罢,沉吟片刻,回应道:“楚书记,你真的是大仁大义啊,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太轻了,丢失文件都是工作中的重大失误。”
楚君深知此事的敏感性,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还可能引发内部的不满与矛盾。他轻叹一声,说道:“马木提书记,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现在非常时期,我们既要维护政府的严肃性,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这两人都是老员工了,突然开除他们,敲碎了人家的饭碗,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再说,我也是为你着想,几年后我们都走了,你是本地人,你要在此地待很长时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大家还怎么见面呢?”
马木提沉默了,他明白楚君的话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当的决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这样吧,”楚君继续说道,“你先跟那两人谈一下,了解一下他们两人对此事的真实想法。”
马木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楚君放下电话,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背后可能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他必须慎之又慎,既要维护政府的庄严形象,又要尽力保护那些无辜之人。
齐博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楚书记,你这样处理是不是太软了?要是让这人逍遥法外,以后谁还会把规矩当回事?”
楚君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齐助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不能仅凭表面现象就下结论。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处理一个人很简单,可是我们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一时的痛快。你把人家的饭碗都拿走了,这处罚还不够重吗?”
齐博听后,不得不佩服地点点头。
楚君一边收拾桌上的物品,一边对齐博说:“你去告诉小张,让他将车开过来。我们先去前往山口村接上曲卫东,随后奔赴策大乡,实地调研拓荒事宜。时值农闲,蔬菜大棚建设刻不容缓,此项工作必须在二月底以前全部完工。若待到三月春忙时节,便无暇顾及了。”
齐博刚刚离开,茹仙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楚君知道,茹仙的电话是不能拒接的,于是他迅速接起电话,脸上露出笑意,轻声说道:“茹仙,最近怎么样?”
茹仙的声音依旧热情似火,言语间带着几分深意,仿佛在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老公,如今你心愿得偿,身兼书记与乡长二职,手握大权,心中是否有些小得意呢?”
楚君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声,说道:“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任重者,责亦重也呀!如今掌握着亚尔镇的党政大权,那就得对亚尔乡的老百姓负责,你就得让亚尔镇社会稳定,让村民安居乐业。如果你工作中稍有失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要总想着有多风光,这次的煤矿出事,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就是最好的例证,懂吗?”
第318章 连襟兄弟
茹鲜的脸颊似被春日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眉梢上扬,眼波流转间溢满自信,她说:“我虽说别的本事没有,可这识人的眼光,却是极准的。记得第一次见着你,才不过几句交谈,我便似被施了魔咒一般,深深被你吸引住了。我心底当时就念叨,天上怎就掉下你这么个楚弟弟呢?”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深知你绝非等闲之辈,那份独特的魅力与无限的潜力,犹如沉睡的火山,只待时机喷薄而出。我坚信,终有一日,你定会光芒万丈,大放异彩。也正因如此,打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打定主意,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和你亲近些,兴许日后还能借你的光,照我一程呢。”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低低地,仿佛在诉说着心底最柔软的秘密:“打那以后,你便成了我心里的执念,吃饭时想着你,走路时念着你,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也还是你。我有时也会痴痴地想,这或许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让我得以邂逅如此出色的你。只是可惜,我无法嫁给你,与你携手共度一生。不过,我却也并不遗憾,因为我已得到了我所想要的一切,而你,同样也得到了我。”
楚君听得懂她话中的深意,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你自身也有诸多优势和长处,我对你同样是羡慕不已的。”
茹鲜眼中闪过好奇,微微前倾身子:“哦?那你倒说说,我究竟有何让你羡慕的地方?”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而真挚:“你自己看,你那青春的容颜,宛如最娇艳的花朵,绽放着无尽的美丽;那热情奔放的性格,如同炽热的烈焰,能瞬间点燃旁人的情绪;为人豪爽大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再瞧瞧你身边的阿布力肯,他憨厚质朴,真诚待人,与你站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引得旁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交口称赞。”
楚君那不疾不徐的几句话,恰似春风拂面,惹得茹鲜满心欢喜,脸上笑意更甚,可她仍佯装嗔怪道:“你呀,就别整天净说那些好听的了,给我灌迷魂汤。我自己什么样,心里还是有数的,可不吃你这一套。我这儿可是有正事儿找你呢。”
楚君微微一笑,调侃道:“你?还能有正事?真能说笑。”
楚君这话,让茹鲜有点不悦,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民教师,你怎能这么小看我?”
楚君赶紧解释:“没有,我从来不敢小看你,你在我心里,始终都是那个敢作敢当、大胆示爱的勇敢女孩。”
“老公,我听说我们家那位帮你从一摊烂事儿里抽身,是真的?”茹鲜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急切。
楚君闻言,只是不停地摇头叹气,心里暗自叫苦,只怪阿布力肯为人实在,敦厚善良,偏偏嘴上没个把门的,单位里的事,本不该跟女人讲的,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是真的,这次多亏了他,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那丢的文件呢?找回来了没?”茹鲜追问得紧。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疲惫的语气从嗓子里溢了出来:“还没呢,根本不知道被谁藏起来了,关键是手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茹鲜沉吟片刻,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认真说道:“老公,我给你提个醒。这种事,你得这么想,到底是谁最受伤,谁又最受益,你想明白了这点,背后搞鬼的人,多半就在你身边。”
这话和楚君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并不想跟女人深究单位里的那些事情,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复杂得很呢。不过,我真心感激阿乡长,这次帮了我大忙,不然的话,我真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后果。”
茹鲜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眉眼弯弯的,似是早已料到般,笑道:“瞧,我早跟你说过了吧,阿布里肯和你是亲戚,关键时刻肯定能帮上你。你们亲戚之间,你得多照应他,帮助他,等你以后高升了,别忘了提携他。”
楚君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味地顺着她的话说:“那是自然的,这种事,你不开口,我心里也有数。”
楚君的老实逗得茹鲜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动听,像是在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嗯,对嘛,这才像亲戚嘛!”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醒,陡然反应过来,惊疑道:“古丽,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阿布里肯,连民族都不一样,我和他哪来的亲戚关系啊,你就是想攀亲戚,也不能这么乱攀吧。”
此时,茹鲜正坐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见无人在场,才压低了声音,撒着娇嗔道:“你们俩可是连了襟的亲兄弟,只是我不敢告诉他呢。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连襟算不算亲戚呢?”
楚君瞬间如梦方醒,刹那间,脸颊仿佛被火焰灼烧,滚烫得无以复加,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呆呆地对着手机,长时间哑口无言。
隔了许久,见他毫无声息,茹鲜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
楚君无奈之下,硬着头皮憋出一句:“你这话题,简直要把天聊死了,我……我实在无话可说。”
茹鲜见他不愿再提及这个话题,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之色,又想起了另一个话题:“上次听他说,你们俩在村里喝酒,喝得有些晚了,晚上就在村民家里一张大通铺上睡的,这是真的?”
楚君耐心地解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乡干部进村,吃住行都跟村民在一起,这是基层干部的日常工作。村民家的床大多是土炕,占房间的一半,睡十几个人都没问题。你是城里女孩,这种场景你恐怕很难想象的。”
茹鲜一听,却有些不服气,抢白道:“有什么不能想象的,小时候我家在沙依西村,一家十几口人都是这样睡的。”
楚君有些不信:“真的?你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真是难以相信。”
茹鲜笃定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不骗你。有时候回想起那个大通铺,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让我跟你在一起睡,我就不讲究那么多,只要你敢给我腾地儿,我就睡在你们俩中间。反正大家都是亲戚,你要是不介意,我更乐意在你这边睡。”
楚君正不知该如何接这个女孩的话时,齐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楚书记,都准备好了,走吧!”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僵局,解了楚君的围。楚君在心底暗暗思量:往后真得长记性了,跟茹鲜再也不能随便开玩笑了。茹鲜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女孩了,而是变得机灵又伶牙俐齿,让人不得不提防几分。
在他记忆中,过去那些温柔的时光里,每当楚君给女孩开了个略显过分的玩笑,她便会瞬间羞得满面绯红,如同被朝霞染透的娇嫩花瓣,臊得仿佛要钻进泥土里,无处安放。紧接着,她会轻轻瞪他一眼,那眼眸中满是娇嗔与责怪,仿佛含着一汪春水,荡漾着软软的波光。紧接着,她的小拳头便似带着风,轻轻砸向他的胸口,虽无半分力气,却仿佛击中了心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一笑一颦皆是风情,一睁一闭尽显灵动,却偏偏就这么轻易地,让楚君心生怜爱,魂牵梦萦,再也无法忘怀。
听到有人催促楚君外出,茹仙在电话那头也满是不舍,轻声软语地与楚君道了别,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眷恋,舍不得这短暂的交流就此结束。
楚君挂断电话,与齐博一同离开了办公区。刚坐进车里,阿孜古丽突然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来,满脸泪水,哭得梨花带雨,她拉着车门,带着哭腔喊道:“楚书记,我找你有事。”
楚君无奈之下,只能打开车门下车,态度十分温和地安抚道:“古丽,你现在哭成这样,我们怎么谈呢?你现在这样,我看着也心疼。可我现在还有事要忙,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与此同时,夜幕如墨般悄然降临,施孝仁在都护府大酒店提前定了一个包间,邀请他的叔叔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施佳俊赴宴。
施佳俊来得很晚,他是刚从县委常委会散会后才过来,会议的核心议题是讨论策大乡“12.5”矿难的干部处理问题。
施佳俊刚在餐桌旁落座,施孝仁便赶紧起身,热情给叔叔倒上热茶,递上香烟,小心翼翼地为其点上,待叔叔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后,他才问道:“叔叔,会议结果如何?楚君被撤职了吗?”
施佳俊微微皱起眉头,他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渐渐散开。他神情悠然,声音低沉而幽幽地说道:“没有。调查报告写得很清楚,楚君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他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以下内容是周友富副县长在调查报告以外的讲话。他说:‘在这整个事件中,楚君为阻止矿难发生起了很大的作用。我可以举个例子。当时,楚君带着两乡的主要领导在进行正常的工作检查时,意外发现了永安煤矿违规生产的情况。楚君当机立断,立即行动起来。他连续两天召开专题会议,专门讨论落实该矿的封矿事宜。不仅如此,楚君还通过连续打电话,亲自安排策大乡的书记、乡长、分管副乡长、乡企办主任、派出所所长组成联合执法组,上门执法。而这一切,都是在两乡还未正式合并的情况下进行的。楚君在两天内连续出台针对永安煤矿的各项政策,从程序上来说,确实有越权之嫌。但正是因为楚君的这种越权行为,使得其他两家安全不达标的矿山企业得以正常停产,从而杜绝了巨大的隐患。遗憾的是,永安煤矿矿主胆大妄为,竟然暴力抗法,再加上策大乡政府在执法过程中连续出现工作失误,这两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这场矿难的发生’”
施孝仁一听,顿时急得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说:“叔叔,我没听错吧!他管辖的乡发生矿难,一下子死了四个人,这明明是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他一个党委书记兼乡长,怎么可能没事?这楚君背后一定有靠山。不行,我一定要写信举报他!”
施佳俊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屑,冷笑道:“你啊,还是太年轻。做事容易冲动。政府在处理人事问题时,一向是按政策和规矩来的,不会随意乱来。你要是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就不会这么轻易冲动了。”
此时,服务小姐轻盈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开始上菜。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肴便摆满了桌面,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热气腾腾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施孝仁微微起身,手法娴熟地拿起酒壶,轻巧地为施佳俊斟满一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灯光,泛起温暖的光泽。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目光温和而恭敬地望着施佳俊,轻声说道:“叔叔,自从侄儿调到里玉县工作,这一路的调动手续,都是您亲自操心,事无巨细地帮我安排妥当。工作上,您又这般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帮助我、提携我,这份恩情,侄儿一直铭记于心,未敢忘怀。今晚,只有我们两人,为了这份情谊,我特意备了这杯薄酒,聊表感激之情。”
施佳俊眼神中透着宠溺与欣慰,他轻轻点头,端起酒杯回应道:“孝仁,这么客气做什么?是一家人,帮你是应该的。只要你能在里玉县好好发展,做出一番成绩,叔叔就觉得值了。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叔叔。”
施佳俊继续教导着:“孝仁,以后遇事别冲动,要冷静,做事多动动脑筋,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别总想着走些歪门邪道。你是男人,要有大志向,只要你在工作中做出了成绩,提拔你是迟早的事情。背后打个黑枪,给纪委寄封举报信,这些都是小儿科,拿不上台面,大男人别做这种事,丢人!”
施佳俊说的这些事情,施孝仁都做过,他愤愤地说:“只是,我心里实在是不甘心,楚君他凭什么就能这么轻易地躲过一劫?”
第319章 害人之心
夜色如墨,都护府大酒店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施佳俊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肃然,仿佛眼前的酒桌上铺展开了一幅官场的风云图。
他语重心长地对施孝仁说:“孝仁,你要记住,在官场上,不能只凭一时的意气用事。楚君能够无事,说明他背后有一定的关系和人脉。这次矿难事故,调查结果也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失职。你现在要做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积累人脉和资源。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还怕没有机会出头吗?”
施孝仁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不甘的光,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思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把心中的郁闷和不甘都随着这杯酒咽下肚去。
片刻后,他重新振作精神,目光坚毅地对施佳俊说:“叔叔,您的教诲我会铭记在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脚踏实地,努力工作,不再这么冲动行事,不辜负您的期望。”
施佳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只要你有这份心,叔叔定会全力帮你。”
两人轻轻碰杯,杯中的酒液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他们的决心和未来的希望奏响一曲。
酒至半酣,气氛渐浓。两人的话题再次回到永安煤矿的矿难上。施孝仁虚心请教道:“叔叔,矿难死了四个人,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矿难,上面处理起来怎么就这么困难呢?按责任划分不就行了,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
施佳俊微微一笑,开始给他讲解其中的道理:“楚君确实是乡党委书记兼乡长,没错。但你要搞清楚,他是亚尔镇的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现在只是撤乡并镇的过渡期间,他临时代管两乡事务。而且县委、县政府早就明确说了,在明年一月份镇人大召开、新一届镇政府产生以前,两乡的政府事务还是由各乡政府自行负责。这是第一点。”
“第二,报告里明确写了,楚君上任的第二天,就组织两乡的主要领导进行现场考察,熟悉两乡的主要工作。在考察过程中,他很快就发现了策大乡矿山存在巨大的安全生产隐患,于是立刻让主管乡长和乡企办去督办。他已经起到了领导和监督的作用。由此我就想到了你,不由产生了一点疑问:如果你是亚尔镇的乡党委书记兼乡长,在上任后,你会不会马上组织两乡主要领导进行现场考察?你能不能像楚君那样迅速地发现策大乡矿山的隐患?当你发现问题后,你会不会立刻让主管乡长和乡企办去督办?我仔细想了想,这三件事你有可能会去做一两件,但像楚君那样,如此专注地抓住一件事去做,你可能做不到。即使做了,也都是蜻蜓点水、敷衍了事,根本不可能像楚君那样细致入微、果断出击。”
“再说第三点。楚君为了矿山安全的事情,接连两天召开了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第三天,他又亲自打电话询问策大乡的停产整顿情况。听说矿主对抗执法后,他马上联系了两乡的派出所,派民警联合上门执法。结果在双方僵持的时候,矿难就发生了。我再想,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为了矿山安全的事情,连续两天召开安全生产工作会议吗?到了第三天,你会主动打电话去问策大乡的停产整顿情况吗?如果得知矿主对抗执法,你会联系两乡派出所,派民警去联合执法吗?根据你的性格和平时的工作作风来看,以上这些事你几乎都做不到吧?”
施孝仁沉默片刻,最终诚实回答道:“是的,我的确没有楚君那么奸诈和心思缜密,当然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都算计得如此周全。但我还是想不通,开会自然要有会议记录,乡政府到企业检查工作也必须出具正式通知,停产整顿更需要有书面文件作为依据。这些最基本的程序,难道他们都有吗?”
施孝仁之所以说得如此有底气,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张王牌——玉素甫。此人犹如一柄寒剑出鞘,直指楚君的要害。
12月5日,矿难发生后的一个小时,玉素甫就急匆匆地打来电话,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夹杂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将这个“天大的好事”告诉了施孝仁。
听说永安煤矿出了矿难,施孝仁的心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因为他知道,不管矿难的事故大小,作为党政一把手的楚君都难辞其咎。
6日一大早,他再次收到玉素甫打来的电话,得知该起矿难死亡4人,重伤3人,属于重大责任事故。
然而,在两人这段匆忙的通话中,玉素甫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让施孝仁吃了一惊。玉素甫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他说:“这个楚书记,真是个厉害人物啊!一次走马观花式的视察工作,心思细如发丝,他就像有双鹰眼,观察入木三分。他在策大乡的矿山企业走了一圈下来,很快就看到了永安煤矿安全生产上存在着极大隐患。紧接着连续两天,他紧锣密鼓地召开专题的安全生产工作会议,对那些不合格的乡镇企业,毫不留情地要求停产整顿。到了第三天,他亲自督促相关部门上门封矿,结果被矿主堵在大门外,中午两点,矿难就发生了。”
施孝仁在党委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对乡政府的运作摸得透透的,里面的弯弯绕绕,他闭着眼都能走得七七八八。他在心里头盘算开了:要是玉素甫说的那些真有那么回事,那楚君作为党政一把手,这事儿做得可真是相当超前、相当干净利落。毕竟,政府的责任到底也是有边界的,只要该走的程序都踏踏实实走了,该尽的责任也都尽心尽力尽到了,要是再出了岔子,哪怕他是党政一把手,那也不能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他身上。
可哪能轻易放过这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呢?要是这次没抓住,以后再想碰到这么好的时机,难比登天了。天底下哪儿有那么滴水不漏的事儿啊,他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怎么可能连一点漏洞都没有呢?施孝仁又把脑袋瓜子飞速地转了几圈,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点燃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街上的车水马龙。他把玉素甫的话从头到尾捋一遍,寻找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蛛丝马迹。突然,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施孝仁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玉素甫,试探地问道:“玉素甫,你确定那两天的会议都有完整的记录,而且会议内容都明确涉及矿山的安全生产问题?”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将成为决定楚君命运的关键。
玉素甫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会议记录是有的,两次会议都重点提及了矿山的安全生产问题,而且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措施一次比一次严厉。”
施孝仁沉吟片刻,果断地命令道:“玉素甫,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楚君立马滚出亚尔乡。不过,这个办法风险很大,需要你配合。”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玉素甫微微一怔,急切地问:“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施孝仁心一横,语气坚定地说:“你设法把4日和5日这两天的会议记录偷出来,藏起来。县政府调查组明天就会下来调查事故原因,而这两份会议记录是楚君甩责最有力的证据。如果没有这两份证据,楚君纵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逃干系。”
玉素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被施孝仁的计划吓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太好吧,我……我这么做不是在害人嘛?再说,你是走了,可我还得在他的手下工作啊。”
施孝仁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害人?别忘了,楚君这些年在乡里,害了多少人!多少人把他恨得牙根痒痒。你不这么做,等调查组来了,楚君一掏出那两份会议记录,就能轻易脱身。你可别忘了,他在选举时你对他做的事,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只是在等元月份的人代会后,政府领导班子定了,他就会把你调离党政办,下放到村里去。跟着他,你会永无出头之日。”
施孝仁说得丝毫不差,楚君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等元月份的人代会一结束,就让玉素甫去泰来克乡当驻村干部。
玉素甫心里还在犹豫,他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了。这种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内心一阵恐慌与迷茫。
施孝仁见他还在犹豫,马上抛出了诱饵,他咬牙切齿地说:“玉素甫,只要这件事你能办成,能把楚君扳倒,我保证把你调到县规划局工作,怎么样?”
玉素甫一听能去县规划局,瞬间精神一振。他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下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干!”
施佳俊听了,回想了一下会议内容,说:“你说的关于煤矿停产整顿的会议记录应该都是齐全的,我虽然没有看见原件,但是周县长说了,调查组查看了所有相关的会议记录。3日会议记录里,详细记录了关于策大乡、亚尔乡开展矿山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决定。4日会议记录里,记录了关于策大乡一个铁矿、一个煤矿拒绝接受乡政府停工整顿的要求的情况,会议成立了直达宣传组和封矿执法组,要求次日进山封矿。而矿难发生是在5日中午2点。5日上午,矿主率领护矿队已经和乡政府执法组僵持了一上午,拒绝乡政府执法组进厂执法。楚君已经和两乡的派出所商量好,准备下午进厂抓人,不想,中午就出事了。所以这件事情,就是不考虑是否楚君是否已经接管策大乡的事务,他作为一个乡的党政一把手,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至于前三次的停产通知单是否送达,现在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可这跟楚君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策大乡政府主要领导的责任。”
施孝仁这才感到十分绝望,他再次追问道:“那他一点责任没有?”施佳俊反问:“那你认为他应该担什么责?”
施孝仁一时语塞,低声问道:“那都有哪些人被处理了?”
施佳俊说:“今天的常委会只是听取县政府的调查报告,至于如何处理责任干部,孟书记他们肯定开一个书记办公会,三人先协商好,然后会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讨论。总之,这份报告我看了,楚君肯定是过关了。”
施孝仁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越走越憋闷,越想越窝囊。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攥得发白,那股子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出去。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按,给玉素甫拨了过去。
“喂,玉素甫,你什么意思?不是说文件你已经偷出来了嘛!怎么我听说,调查组还是拿到了3日、4日的会议记录,这是怎么回事?”施孝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说的。
电话那头的玉素甫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在胸腔里敲着一面沉重的鼓,他无奈地摇头叹气,声音里透着一种沮丧:“施书记,别提了,这谁能想得到啊。阿乡长在会议结束后,他自己把那两份文件复印了一份。”
“啊!”施孝仁眼前一黑,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他复印文件是什么意思?”
玉素甫的脸上像是罩上了一层薄霜,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绝望,宛如枯木逢冬般毫无生机:“阿乡长工作有个习惯,但凡涉及他分管工作的会议记录,他都会复印一份留存,这习惯是他当县政府秘书时养成的。”
施孝仁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不甘:“时也,命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大计,竟会被阿乡长这个不经意的小习惯给破了。一时间,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既懊恼计划的落空,又感叹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他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的天空。那原本湛蓝的天空,在他眼中也变得灰蒙蒙的。他深知,这次失败意味着自己失去了扳倒楚君的绝佳机会,更会使楚君对周围的人产生更深的戒备。以后再想找这样的破绽,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第320章 初生牛犊
玉素甫眼中还闪着一些不甘,小心翼翼地讨好,轻声问道:“施书记,上次您答应调我去规划局的事,怎么样了?”
“玉素甫啊,你急什么。”施书记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温和而有力,仿佛能驱散一切不安,“事情我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规划局这边最近有些变动,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上面沟通好了,你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眉目。”
可实际上,施孝仁心中已是一片波澜。整不倒楚君,他的心思全都被那盘未下完的棋局给占据了,哪还有精力去操心玉素甫的调动问题呢。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随口敷衍道:“你放心,机会总是会有的,耐心等等吧。”
玉素甫听了,心中虽有些失落,但看到施书记那温和的面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那天能快些到来。
施孝仁挂断电话,电话的金属质感在手心留下的凉意,就像是一记警钟,敲响在他内心深处。他眼神望向远方,那里是无尽的天际线,宛如他心中的那片未知的战场。这场官场上的较量,才仅仅是个开始,他绝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放弃。
他的眼中闪过一缕锐利的光芒,仿佛是猎豹在暗夜中捕捉猎物的双眼。他知道,官场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次的起跑都至关重要,但终点的荣耀,才是所有努力的最终归宿。楚君虽在这一回合中占据了优势,但这只是暂时的。他需要重新梳理思路,寻找新的突破口。他需要时间、耐心,更需要智慧。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谨慎,楚君的防线总有一天会被他彻底突破。
村委会前面的空地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显得格外热闹。
当楚君和齐博走近人群时,这种热闹并非没有来由。村委会的大院里人声鼎沸,村民们聚集在一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搭建的简易主席台上。
台上架着一张黑板,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数字,那是村里的财务收支报表,这些数字犹如一扇窗,让村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村委会的工作成果与努力。财务收支公开,这是村委会给村民的一份郑重交代。
第一书记曲卫东站在黑板前,正拿着粉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他一边讲解着村里的收支状况,一边耐心地回答着村民们的提问,同时还展望了来年村子的发展情景。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和感染力,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时而传来欢声笑语,时而让人热血沸腾。
村支书买买提和村委会主任杨乐也没闲着,他们正忙着用维语给双方做着翻译和注解,确保每一个村民都能明白台上的讲解。他们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与主席台之间,就像是一座座沟通的桥梁,让信息得以顺畅地传递。
楚君和齐博站在一边静静聆听,楚君望着眼前这个小伙子,若有所思。他仿佛看到了年初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满心的理想,来到这片土地,抱着为村民们做实事的雄心。
曲卫东的讲话感染力和煽动性极强,他的话语里包含着对村子深深的热爱,对未来的坚定信心,以及对村民的真挚关怀。对于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村民来说,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种在心底的种子,悄然发芽。曲卫东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述着村子的未来规划,那坚定的眼神和有力的手势,仿佛在勾勒一幅宏伟的蓝图。
楚君微微点头,心中对曲卫东多了几分认可,他觉得这个年轻的第一书记有着独特的魅力和能力。
齐博看着前面的曲卫东,再看看身边的楚君,曲卫东今年24岁,比楚君大四岁,但是看上去楚君还要成熟。这是齐博的直观感受,他又一种预感,曲卫东会像楚君一样,他们两人都不属于这个地方,因为他们有更大的舞台,等待他们去大展拳脚,而此刻的这片土地,不过是他们人生旅程中一个短暂却重要的驿站。
齐博凑近楚君,小声说道:“楚书记,你看曲书记口才很好,在村民中间威信很高啊!”
楚君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曲卫东身上。曲卫东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力量,深深地打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是啊,曲卫东确实是个好苗子。”楚君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种肯定和赞赏,“他的工作方法值得我们学习。他不仅有扎实的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真正把村民放在心上,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齐博的眼神中露出敬佩的光。他深知,这种信任和威信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长期努力和真诚付出的结果。
楚君不禁感慨,这里虽然没有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却有着一种质朴而又温暖的力量。曲卫东的讲解还在继续,他讲到了村里新规划的果园,讲到了即将修建的道路,讲到了未来要引进的新的产业……每一个计划都仿佛是为这个小村子描绘出的一幅美好蓝图。
台下的村民们越听越兴奋,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们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互相交换着意见。有人点头赞许,有人拍手叫好,人群中弥漫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
曲卫东陪着楚君等人走进村委会办公室。一进门,楚君的目光便被墙上悬挂的基层组织架构图、新党员发展计划表、五保户帮扶档案所吸引,那些细致入微的记录像是无声诉说着乡村治理的温度与精度。
楚君看着花花绿绿的图标,不禁有些感叹:小曲,你工作做得很细,看来你是抓住了做基层工作的精髓了。
众人落座,茶香袅袅。楚君喝着茶,说:现在是冬闲,村里还真有两件事得赶紧抓起来。大棚蔬菜的管护,吐尔逊站长最近在推广生物防治法,减少使用农药,现在市面上都流行绿色环保蔬菜,价格不菲。
第二还有冬季牛羊的育肥工作。冬季牛羊的育肥工作不能掉以轻心,这不仅是关乎村民来年收入的大事,更是保障村子畜牧养殖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环节。草料和饲料一定要备足,不能让牲畜在寒冷中挨饿。”
曲卫东点头称是,他深知这个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并在记事本上记下了楚君的安排。
“还可以组织一些养殖技术培训。”楚君接着说道,“很多村民虽然有养殖经验,但对冬季育肥的科学方法可能还欠缺了解。我们可以请乡畜牧站的专家过来,给村民们讲讲冬季牛羊的饲养管理,比如如何防止牲畜生病,如何合理搭配饲料,这些都是很实用的内容。”
楚君正与曲卫东深入探讨着冬闲时节的工作安排,全神贯注、气氛热烈。就在此时,楚君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迅速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吴其雨平稳的声音:“楚书记,明天上午10点,县政府召开老旧水库改扩建工作会议,要求各乡乡长和分管副乡长参会。会议地点在县政府第二会议室,届时侯县长和县水利局领导会详细介绍项目情况,请务必准时参加。”
楚君一边飞速地在脑海中梳理着这突如其来的安排,一边认真地聆听着吴主任的每一句话。他深知老旧水库改扩建对于全乡农业生产的重要性,这可能涉及灌溉用水的重新调配和农田水利设施的大规模更新,关乎着村民们来年的收成和生活。
他微微皱着眉,眼神中透着凝重,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那座承载着村民希望、年久失修的水库。
挂断电话后,楚君把手机缓缓放回口袋,目光转向齐博,严肃地说:“齐乡长,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是关于老旧水库改扩建的,这事儿和我们乡的灌溉系统息息相关。我记得在乌拉台村和泰来克村各有一个水库,不过我们的水库都是正常在使用,只是太老旧了,如果能扩建那就太好了。县政府通知我参加,你分管农业,晚上把亚尔乡的老旧水库的资料整理出来,明天跟我一起开会去。现在我去策大乡看看拓荒的情况。小曲,你跟我们一起去策大乡。”
曲卫东立刻答应一声,动作麻利地忙着去取挎包,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和期待。他知道,这次去策大乡,不仅是一次普通的巡查,更是一次相互参观、交流、传承和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小车上,楚君拨通了耿多雨的手机号,电话通了以后,他向耿书记通报县政府的通知。
他的声音在车内回响,显得格外清晰:“耿书记,县政府明天有个会议,是关于老旧水库改扩建的。乡里需要相关领导参会,你看策大乡派谁去啊?”
一场矿难,如同惊雷般在耿书记身边炸响,他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黑暗吞没。如今,他已在家卧床整整七日,身子蜷缩在床榻之上,如一叶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舟,失去了前行的力量。往日里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眸,如今满是灰暗与绝望,仿若熄灭的炭火,再难燃起半分热意。
其实,消息早已在暗处悄然传开,尽管尚未有最终的处分结果明明白白地通告乡里,可那结局已然如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清晰而不可更改。他被迫退居幕后、离开核心岗位的命运,宛如命中注定的劫数,无声地降临,将他曾经的辉煌与抱负,统统碾作尘埃。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心思再去顾及这些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在电话那头回应道:“楚书记,我这情况你也知道,我已经病了好几天啊。策大乡这边的工作,你看着安排吧,让分管水利的拜尔乡长去就是了。楚书记,策大乡的事情……以后,我就拜托你了。”
楚君在电话这头能感受到此时的耿书记心境有多绝望,意志有多消沉。他深有同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耿书记,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身体要紧,策大乡的事情有我们呢。你安心养病,我们都期待和你再一起并肩战斗。”
挂断电话后,楚君将耿书记的情况简要地向齐博和曲卫东述说了一遍。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地思索着这场矿难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后续工作的安排。
车子继续缓缓地行驶在蜿蜒的道路上,窗外的景色如电影般快速切换。枝叶摇曳的树木、错落有致的房屋、金黄一片的麦田,这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景象,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有些陌生和遥远。
过了片刻,齐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楚书记,这矿难对耿书记打击太大了,咱们得尽快把策大乡后续工作安排妥当,不能让工作因为这事儿受影响。”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说:“没错,耿书记现在这个状态,我们确实要多分担策大乡的担子。好在现在多来提乡长还在,他是个能干的人,策大乡不至于工作会停滞。齐乡长,你给她打个电话,把相关情况跟她说清楚,让她准备一下,看完荒地我们就去县里。”
楚君给多来提乡长通报县里的通知及耿书记的指示,多来提对楚君表现得很客气,对楚君的决定也表示支持。
齐博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拨通了拜尔古丽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齐博的声音清晰:“拜尔乡长,县政府明天开会,楚书记让你参加。你准备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在策大乡的路口等我们。楚书记的车刚从山口村出来,最多半小时就能到策大乡路口,接上你,我们先去看看开荒的情况,然后往县里赶,明天一早参会。”
楚君挂断电话后,对司机小张说:“小张师傅,我们往策大乡政府,去接拜尔乡长。”
小张点点头,因为这是一条顺路,只是拐上一个岔路,朝着策大乡方向驶去。
车窗外,夕阳洒下金色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和村庄披上了一层薄纱。
第321章 接上拜尔
小车疾驰而过,车轮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尘埃,路边小商店门口,一个维吾尔族小女孩的哭声如同被风揉碎的雨滴,凄楚而无助。
楚君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刚才临上车时的情景,阿孜古丽紧紧拽住车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像是两汪汪满溢的泪水,让楚君的心头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愧疚感击中。
楚君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那委屈又无助的眼神,如同一尾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鸟,不断在他眼前盘旋。楚君深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只有一个,而那个无辜的女孩,却无端承受了不该有的委屈。
那一刻,楚君没有犹豫,迅速拨通了马木提的电话:“马木提书记,刚才我要走的时候,阿孜古丽在门口哭着拦住了我,我想她可能是想申诉她的事情。可我刚才接到县政府办的电话,明天上午要去县里参加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会议,下午走访工作结束后就直接去县里,没时间跟她谈了,只能麻烦您出面找她谈谈。”
“小女孩年纪小,没经过什么事,听说要让两个人辞职,估计是吓坏了。其实这事并不复杂,办公室就三个人,钥匙就在他们手里,要么是他,要么是她,可偏偏两人都不承认。您是老领导了,这种棘手的事儿,还得您帮忙想想办法。”
马木提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楚书记,她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这事儿真是不好办。不过明天我再和她谈谈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君微微点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马木提也有一番难处:“谢谢您,马木提书记。我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事,阿孜古丽人不错,做事也很认真,我真不忍心看她受委屈。”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被大地温柔地拥入怀抱,天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仿佛是夕阳不舍离去时洒下的几缕忧伤,轻轻洒在蜿蜒的小路上,给这一幕增添了几分凄凉的诗意。
楚君挂断电话,向后仰靠着座椅,微微闭上眼睛,在这短暂的休憩中,思绪如纷飞的柳絮,在脑海中飘忽不定地舞动着。车窗外,微风轻拂而过,带着几分秋日的清寒,轻拂着他的脸庞,带来一丝寒意,也吹散了他心中的纷乱的思绪。
小车缓缓到了策大乡政府,楚君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车窗,看到拜尔古丽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她身着一套褐色西装,上身的西装外套剪裁得体,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下身搭配着一条紧身短裙,既展现出她的干练,又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拜尔乡长正专注地望着驶来的车辆,眼神中透着急切,仿佛在等待一位久违的故友,迎接客人的目光,带着期盼和尊重。
这是楚君第一次来到策大乡政府。这里是乡政府办公区,但眼前的一切却显得有些过于简陋。
映入眼帘的,只有两排长长的平房,它们安静地矗立着,在岁月的侵蚀下,墙面上已经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痕,仿佛是岁月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印记。每排平房各有十间办公室,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平房前面是用石板铺成的小广场,广场两侧是停车场,广场前面是几块平整的土地,地头还有菜窖,看得出来,这几块地是食堂用来种菜的,吃不完的菜全部储藏在菜窖里。这做法倒跟亚尔乡食堂一样。
整个办公区没有院子,也没有院墙,空旷而平实,给人一种朴素到极致的感觉。这是楚君见过的最简约、最质朴的乡政府了,没有繁华都市的那种奢华与喧嚣,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与真实。
策大乡政府的干部们对于即将到来的撤乡并镇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态。一些主要领导,迫于对职位可能不保的担忧,心中满是忧虑,常常夜不能寐。然而,策大乡的普通干部们,在得知自己即将被调往亚尔乡时,心态却截然不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喜形于色,眉飞色舞,仿佛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次美好机遇,对未来的憧憬在他们眼中闪烁着光芒。
仅从办公条件这一条来说,楚君已然能够深切地领会策大乡一般干部渴望奔赴亚尔镇上班的热切渴望了。
拜尔乡长将三人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边的陈设同样简朴到极致,仅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以及一台略显陈旧的开水器,再无他物。
楚君借着拜尔乡长倒茶的机会把曲卫东介绍给她:“小曲同志以后配合齐乡长在策大乡开展蔬菜大棚建设工作。”
拜尔乡长跟曲卫东握手寒暄,笑道:“楚书记,你们两个大帅哥在一起,有点晃我的眼睛。”
齐博一听,故意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调侃道:“拜尔乡长,这可就是您的偏心了,怎么光说他们帅,这么帅的一个大帅哥在你面前,难道就入不了你的法眼啦?”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拜尔乡长笑着摆摆手:“哟,齐乡长这是吃醋啦,你也是一表人才,只是刚才我一时被这两位帅哥给‘闪’到啦。”
楚君也笑着打圆场:“我们言归正传,曲卫东同志刚到策大乡,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拜尔乡长,您这边可得多帮衬着点。”
拜尔乡长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小曲同志以后工作上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咱们一起把蔬菜大棚建设这项工作做好。”
曲卫东赶忙客气道:“那就多谢拜尔乡长关照了,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有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带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拜尔乡长手脚麻利地为三人倒茶,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不好意思地笑道:“楚书记,您可别介意,咱乡政府条件太穷了,和你们亚尔乡那财大气粗的派头没法比。”
楚君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仿佛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拜尔乡长,咱们别再说这种话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办公条件虽简朴,但咱们都是为老百姓谋福祉的,条件好坏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工作扎扎实实做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拜尔乡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亮光,她轻轻点头,将沏好的茶递到楚君面前,眼神中透着几分感慨:“楚书记说得太好了,可咱策大乡不少干部确实还缺少这份觉悟啊。要不然策大乡也不会在全县排名垫底。”
楚君曾翻阅过拜尔乡长的人事档案,她今年25岁,未婚。在少数民族聚居的这片土地上,大多已步入婚姻的殿堂,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但拜尔乡长却与众不同。她的相貌出众,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慧与干练,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而她的工作能力更是令人瞩目,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无论是相貌还是工作能力,她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可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女性,至今仍是单身,这在少数民族地区,实在是显得格外罕见。这不禁让楚君生出几分好奇。难道是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中,无暇顾及个人情感?还是她的性格过于独立,不愿轻易妥协于传统观念?亦或她心中有着更高的追求,不愿被婚姻束缚?
楚君不禁暗自揣测,这些猜测在他心中交织,形成一幅幅画面。但无论如何,他都相信,一个如此优秀的女性,无论是选择独自前行,还是与他人携手共进,都自有她的道理。
作为领导干部,这仅仅只是楚君与拜尔乡长的第二次会面,二人过往并无太多交集,未曾有过深入的交流与合作。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拜尔乡长,身为副乡长,竟毫无保留,直截了当地剖析出了本乡那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这种坦率无畏、直言不讳的表达,实在让楚君颇感意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刹那间,楚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或许便是基层干部独特的直率与坦诚吧。他们扎根于土壤丰厚却又复杂丛生的基层大地,与泥土相伴,与百姓为邻,性情中带着几分率真与耿直,不惯于委婉修饰,有着说真话、吐实情的勇气与底气。
然而,这样一种性格特质,在官场的纷繁复杂之中,往往难以为上层领导所青睐。毕竟,官场之中,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言语尺度拿捏至关重要,过于直白有时会被视作缺乏圆融、不懂变通。许多领导干部,便是在基层默默耕耘数十载,乃至数十年,尽管经验丰富、能力出众,但因这“不够讨喜”的性子,迟迟难获晋升,被牢牢钉在原地,难以跃升,这或许正是其中的关键缘由之一吧。
楚君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楚君问:“拜尔乡长,耿书记病了?”
拜尔乡长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地笑笑:“心病!永安煤矿出了那么大事故,一下子死了四个人,书记能不能干下去都是问题,这事搁在谁身上也招不住啊!”
“这两天,多来提乡长也没见?”
拜尔乡长低声说道:“多来提乡长前天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昨天我给府办打电话,无意间听吴主任说,多来提乡长先是找了托乎提县长,后来又去找孟书记,孟书记估计不在,他在县政府大楼待了一整天。听说这人在州上也有门路,估计后面还会去州上跑关系。煤矿的事一出,他受到的冲击最大,现在有点着急了。”
对于主要领导的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与是是非非,楚君心知肚明,却不能轻易表态。他深知,这些事务如同缠绕的乱麻,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无尽的旋涡之中。
于是,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那行,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村里看看开荒的情况吧!”
说罢,楚君起身迈向门外,拜尔乡长等人跟在他的身后,这一行人鱼贯而出,穿过那简朴而朴素的办公室,踏入了乡间那条充满蓬勃生机的小道。
沿着小道一路前行,泥土独有的芬芳与野花的馥郁清香扑面而来,犹如大自然的馈赠,令人心旷神怡,仿若沉浸在一幅天然的画卷之中。小路两旁,青草随风轻摆,沙沙作响,宛如在为他们的到来奉上一场别样的演出。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蜿蜒曲折的小河边。时值冬季,河面已然被厚冰覆盖,那静止的冰面下,河水依然潺潺流动,静谧而深沉。河滩两岸,碎石遍地,宛如岁月的沉淀,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沧桑变迁。
几台农用拖拉机缓缓驶过河滩,拖着长长的爬犁,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划破冬日的寂静。爬犁在河滩上翻起一片片土地,为这片沉睡的大地注入新的活力。两台耙镂机紧随其后,在翻起的土地上再次将地推平,长长的耙镂在松软的土里翻捡着石块,然后将这些石块整齐地堆在地边。这些石块将由农民工砌成一道坚固的挡土墙,它们将在洪水来临时守护大地,守护乡亲们的家园和希望。
楚君站在河边,望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转身对拜尔乡长说道:“不错,看来你和齐乡长的合作很有效、很成功。”
拜尔乡长看着眼前的情景,也很自豪:“楚书记,这片河滩地的开发,对乡亲们来说意义重大。过去这里经常遭受洪水侵袭,土地常年荒废。今年我们启动了这个项目后,我们在上游河口处加了一道拦水坝,遇到洪水时,能拦截一部分水量到上游的‘青年水库’里。这不仅解决了洪水泛滥问题,还解决了蔬菜冬季用水的问题。”
楚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忙碌的村民:“确实,这种变废为宝的做法很好。接下来,我们要确保工程的质量,同时也要做好后续的管理和维护。”
说完,楚君迈着大步,沿着河滩继续前行,拜尔乡长、齐乡长和曲卫东紧随其后。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322章 县里开会
在远方,几个村民正倚坐在石墩上稍作歇息,远远瞧见楚君一行人缓步走来,瞬间便都纷纷起身,热情地扬手打招呼。
楚君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温暖而亲切,与村民们围坐在一起,热切地交谈起来,仔细倾听他们对工程的见解与建议。
“楚书记,这工程真是给我们办了件大好事啊!过去这河滩一到雨季,洪水就像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泛滥开来,我们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洪水冲垮房屋、淹没庄稼。可现在好了,这坚固的挡土墙矗立在这儿,就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守护着我们,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洪水的侵袭了。”一位老农激动地说道,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那泪花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楚君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真诚:“大家辛苦了,这工程完工后,这片土地就能种上蔬菜了。到了冬天,咱们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而且还可以把蔬菜卖到外地去,大家的收入也会有大幅度地增加。”村民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纷纷点头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丰收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的纱幔,缓缓洒在河滩上,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仿佛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份庄严与神圣。微风拂过,金黄的光芒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未来的希望。
楚君一路上不时向拜尔乡长询问着这片土地的面积与未来规划,而拜尔乡长则耐心地作答,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些新开垦出来的荒地,将被用来种植蔬菜,这不仅能够解决乡亲们冬季吃菜的难题,还能为他们增加一份可观的收入,让这片土地真正变成乡亲们的“聚宝盆”。
拜尔乡长详细地介绍着目前的工作进展,她说:“楚书记,我和齐乡长已经对这里的撂荒地进行了详细的统计,两边的撂荒地一共有三百多亩,本周我们就能完成土地的平整工作。接下来就是对土地进行精确的测量和公平合理地分配。”
齐乡长接着说道:“等土地平整完成后,我们就开始开挖坑道,铺设管线,确保水电线路全部接通,完成‘三通一平’的工作。之后就是土建工程,这项工作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土建工程结束后,我们就开始安装棚架,铺设塑料薄膜,采购蔬菜种子,然后开始种菜。我们已经计算过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月初就能够全部完工,不会影响农业春播工作。”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已经开始设想出项目成功的画面。
楚君听完他们的计划后,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这个计划很好,说明你们已经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不过在实施过程中,还是要考虑一下可能会出现的困难。土建工程一定要保证施工质量,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这是整个项目的基础。在棚架安装、种子采购以及蔬菜管理等环节,要邀请专业人士进行指导,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能做到最好。蔬菜种植要进行科学规划,合理安排种植品种和时间,不能盲目进行。同时,还要注重销售渠道的拓展,确保种出来的蔬菜能够卖个好价钱。”
“总之,这些工作都要进一步细化,责任要落实到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项目顺利推进,让乡亲们真正从中受益。”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对项目成功的信心与对乡亲们的关怀。
楚君指着曲卫东,笑道:“很多具体的工作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放心大胆交给年轻人去干,让小曲同志在工作中多锻炼锻炼,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新的思路和方法。小曲,你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多向拜尔乡长和齐乡长学习,把咱们的蔬菜大棚建设工作做好。”他的目光落在曲卫东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曲卫东连忙点头,眼神坚定,信心满满地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虚心学习,努力把工作干好,不辜负您的期望。”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与决心。
拜尔乡长也笑着说道:“楚书记,有您这么细致的安排和指导,有小曲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对这个项目更有信心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脚步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迹,仿佛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书写着最美的篇章。
看完现场,四人回到乡政府,楚君让拜尔乡长找车把曲卫东送回亚尔乡,拜尔乡长便让党政办主任吴克建骑摩托车送他回去。
吴克建骑着摩托车,载上曲卫东准备离开。临别时,楚君握着曲卫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曲,基层工作很能锻炼人,你要珍惜眼下这段工作经历。虽然工作会很辛苦,但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的机会。工作上有任何难题,随时联系我,我会一直支持你。”
作为镇党委书记,如此重视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领导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每一个字都落在曲卫东的心里。
曲卫东被深深地感动,眼睛有些潮湿。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毅与自信,答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会牢记您的教诲,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我会珍惜在基层工作的经历。”
摩托车一溜烟地离开了乡政府,卷起一阵轻尘。路上,曲卫东心里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想的是:有了这样的领导关心和支持,在前面给自己打样,未来虽然充满挑战,但是自己有信心在基层工作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几人准备上车,拜尔古丽习惯性地拉开后面的车门,正欲坐进去,却被楚君轻声拦住了她:“拜尔乡长,我们这里是女士优先,你还是坐前面吧。”他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
拜尔有些吃惊,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娇艳而明媚,笑道:“楚书记,前面是书记专座,我可不敢坐!”她的声音清脆而婉转,带着几分羞涩。
楚君的举动并非偶然,他深知在基层工作中,尊重和礼遇往往能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工作更加顺畅地开展。
两人几番推让,最终拜尔古丽笑着屈服。她步伐轻快地走到副驾驶一侧,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车门把手,缓缓拉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弯腰坐下,动作优雅而娴熟,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楚君也顺势坐在后排,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摇下车窗,小风掠过,空气清新。一时间,车内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融化,变得融洽而自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美好。
车子缓缓启动,轻轻的震动夹杂着发动机的轻哼,像是在为这新的旅程打节拍。
拜尔古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她的嗓音宛如山间清泉般悦耳动听,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热情和直爽,热情得好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车内保持着的那点距离感。
“楚书记,这次县里开会的内容是关于老旧水库改扩建的事儿吧?如果青年水库能纳入扩建,那对于我们新建的蔬菜大棚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她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楚君轻轻点点头,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说道:“我看过策大乡和亚尔乡的有关资料。乡里有四座水库,年久失修,库容也小。水库的水位线,就像农民们收入的瓶颈,限制着策大乡农业的发展。‘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话在我们这儿,可不是一句空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县里组织专家来各乡实地考察,再制定了改扩建方案。每乡都有一座水库改扩建的名额,这次县里的会议,各乡上报需要改扩建水库的具体情况。托乎提县长是个对数据很认真的人,我们的数据一定要真实准确,争取得到上级政府的更多资金支持。拜尔乡长,资料都带全了吗?”
拜尔古丽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仿佛那是开启希望之门的钥匙。笑道:“放心吧,楚书记,资料我都带齐了,还整理了一些水库现状的照片,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我都反复核对过了。咱们策大乡这两年农业发展缓慢,缺水就是根本原因。水库一旦改造升级,灌溉效益肯定能提升,为我们乡的经济带来巨大发展。”她的笑容里满是自信。
楚君点点头,目光重新望向车窗外,那条蜿蜒的乡间小路,像是通往未来的时光隧道。“水库问题关乎民生,关乎两乡的未来。县里这次的支持的力度很大,我们要把准备工作做足,争取县上的最大支持。水库扩建不仅仅是为了蔬菜大棚,更是为了两个乡长远的经济发展。”
车窗外,田野上,孤零零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像是在向他们致意,又像是在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三人都已沉浸在这关乎两乡未来发展的讨论之中。
小车轻快地驶入里玉县城,稳稳地停在都护府酒店门前,一车风尘仆仆的人,终于抵达了温暖的归宿。
齐博麻利地办好入住手续,楚君和拜尔各自住一间标间,而齐博和小张则合住一间标间。小张每次出差都和他挤一屋,久而久之,两人也习惯了彼此的作息模式,就像一对默契十足的老友。
上楼以后,大家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楚君在临别前,声音温和而诚恳地说道:“半小时后,我们在楼下的餐厅聚餐吧,我请客。小张,你也一起去呗!”
小张下意识想拒绝,毕竟按规定,他领完出差补助,聚餐都得自己解决;但现在顶头上司如此通情达理,让他没法当面拒绝。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楚君进房间,先是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搭,转身就进了浴室。这是他的生活习惯,出席聚会必须讲究干净整洁。他把蓬头的水调到温热,水流哗哗地冲在身上,顺着肌肤蜿蜒而下,顺便把这一路的疲惫冲了个七七八八。他闭着眼,听着水声,脑子一片空灵,什么都不去想,只让这宁静的时光,带走所有的疲惫。
大堂的灯光宛如一层细腻的柔纱,透着温柔的暖色调,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宁静而柔和的氛围中,仿佛能抚慰每一个疲惫的心灵。
楚君乘电梯到了二楼餐厅,缓缓步入视野,他的身影在公众视线中显得格外显眼。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褐色西装,西装的剪裁精准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每一个线条都恰到好处,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艺术品。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明亮而柔和的光泽,仿佛与周围的光影完美融合,每一步都踏出优雅的节奏。
他的头发微微卷曲,自然垂落在额前,每一缕都错落有致,却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随性,宛如秋日里被微风拂过的麦穗,灵动而自然。他的面庞英俊非凡,五官精致而深邃,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与智慧,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他的眼睛深邃迷人,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目光流转间尽是温柔与坚定,仿佛能给人带来无尽的安心。棱角分明的额头下,是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庞,微笑时,脸颊两侧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酒窝里仿佛藏着春日的暖风,带着淡淡的甜意,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楚君的步伐轻缓而富有韵律,他的身影在大堂中徐徐前行,目光柔和地扫过四周的一切,最终停留在那张沙发处。那里,拜尔乡长和齐乡长两人正在聊天,他们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切。楚君微微一笑,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在角落的沙发上,齐博与拜尔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沙发的软垫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暖意。楚君的身影刚一映入眼帘,齐博便微微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到。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震动。
拜尔则迅速起身,上下打量着楚君,她的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欣赏,笑容在脸上漾开,如同春日的暖阳。“楚书记,帅哥就是帅哥,不管如何打扮,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楚君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仿佛藏着春天的秘密,脸上透着淡淡的笑意,平静而温和。“出门在外,给他人留下好印象很重要,也是对别人的尊重。”他轻声说道,眼神温和而深邃。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咦,小张呢?”
齐博叹了口气,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无奈。“他说不好意思和领导一起吃饭,让我转达他的感谢,说他出去自己吃去了。”
楚君看了看手表,对齐博说:“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你给阿乡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过来吃饭吧。”
第323章 尴尬饭局(1)
楚君的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起,宛如一阵轻雷骤临。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映出“阿布力肯”几个字,仿佛命运的使者悄然降临。
楚君轻声对齐博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打来了。”
他赶紧接了电话:“阿乡长,你好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嗯,我们都在酒店大堂。对,就是都护府酒店。我先去定包间,一会儿我把包间号发给你。好的,路上注意安全。”电话那头传来阿布力肯的声音,他耐心地应答着,语气里满是真诚。
挂断电话后,楚君将手机轻轻放回口袋,笑容满面地对齐博和拜尔说:“走吧,阿乡长很快就到了。齐乡长,你先去定个包间,然后把包间号发给阿乡长。”
三人起身,向着侧面的餐厅走去,步伐中带着几分从容。
不一会儿,楚君正和齐博、拜尔谈笑风生,包间门被服务小姐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阿布力肯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走进来。他欲言又止,犹豫不定,还不停地看向门外,仿佛门外有什么令他牵挂的东西,又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在心头徘徊。
楚君热情地向门口招手:“阿乡长,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啦。”
然而,阿布力肯并未立刻迈步,他仍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却似被门外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停地扫向门外,仿佛门外另有隐情,令他心怀忐忑。
楚君被阿布力肯这番古怪行径弄得一头雾水,他微微皱起眉峰,眼神里满是困惑,试图探寻出一丝端倪。
齐乡长却早已按捺不住,他挺直腰杆,一脸愠色地大声说道:“阿乡长,楚书记请你吃饭,你站在门口扭扭捏捏的,害羞得像个大姑娘,你这唱的哪一出啊?”
阿布力肯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惊得身子猛地一颤,他忙忙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硬,他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才缓缓迈开步子,走进包间,边走边带着几分歉意地说:“这不嘛,我正有事想跟你说……”
楚君眼见此景,心下顿生关切,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他热情地拍了拍阿布力肯的肩膀,热情地说:“阿乡长,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嘛,别站着啦,先去坐。”
然而,阿布力肯并未进来,他只是轻轻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仿若微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涟漪,仿佛他正在喉咙深处,慢慢梳理那些几近凝结的思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和迟疑,像是初冬的暖阳,既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楚书记,真不好意思,你们汉人有‘客不带客’的习俗,可我有个朋友听说是你请客,非要凑个热闹,跟着我一起来了。我好说歹说都没用,她就是不肯罢休。好在楚书记也认识她,没办法,我只好把她带来了。”
楚君听了,心中微微一颤,仿佛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微微的波澜。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了一抹豁达的笑容。他心想,这朋友既然认识自己,想必也是工作中相识的伙伴。
于是他豪爽地说道:“阿乡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客不带客’的说法固然有它的道理,但对我们来说可不适用。我们是兄弟加朋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况,我还认识她呢,没啥好客气的,打电话叫她进来就行啦。”
阿布力肯脸上微微泛起一片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带着一丝腼腆:“不用打电话啦,她就在外面等着呢。”
楚君望着阿布力肯,忽然心中一动,仿佛有道灵光闪过:不请自来,任性而为,一言不合,说干就干——符合这几种性格的人,在他的朋友圈里,唯有一个人,那便是茹鲜。难道真的是她?
想到此,楚君心里惊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里微微沁出了些凉意,连声音都变得有些艰涩,舌头开始打结:“噢?那……那就请她进来了吧?”
楚君话音未落,阿布力肯还没来得及回头去叫人。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那声音犹如银铃般悦耳动听:“楚书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们俩是兄弟加朋友,这话我可先记下了。”
果然不出楚君所料,真是茹鲜。
接着,只听茹鲜轻轻拍了一下阿布力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别挡住门,赶紧进去。我认识楚书记比你早得多,用不着你引荐。”
人未进来,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楚君一听这声音,脸色瞬间大变,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楚君回过神来,茹鲜已身着一袭红裙,脚蹬红色高跟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楚君面前,主动伸出手,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挑,脸上满是春风般的笑容:“楚书记,祝贺你高升啊!”
女孩靠近楚君时,一股淡淡的体香扑面而来,似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带着一丝甜蜜与清新。楚君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这香气迷住了心神。
他机械地伸手与她相握,眼神却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孩画着淡妆,眉如远山横黛,乌黑的眉毛在眉间轻轻勾勒出几许温柔。一双桃花眼含笑带情,仿佛藏着无尽的柔情蜜意,又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她的红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火红的裙摆宛如燃烧的火焰,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雪,仿佛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整个人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为之惊叹。
她今天的穿戴打扮,无疑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是故意为之的。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手指上闪烁的金戒指,都是楚君上次在县城步行街那家金店里为她挑选的。当时金价是98元\/克,两样首饰加起来,楚君花了整整3200元。那项链的吊坠,在灯光下隐隐闪着光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点滴;戒指上的花纹,精致而细腻,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她眼角的晶片,是她在化妆品店里挑得最贵的那种买的。
那件红色长裙和高跟鞋,同样来自楚君的钱包。楚君的记忆力极好,这红裙子和高跟鞋,是他陪着她一起在步行街上精心挑选的,一共花了1100元。当时裙子的领口是很保守的,光洁的肌肤被巧妙地掩映其中,没有如今这般敞露。这肯定是她又去了时装店,经过精心缝纫的结果,如今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她白皙如凝脂的肌肤,宛如一尊精美的雕塑,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当时,她刚穿上那件耀眼的红裙,还没来得及在镜前细细欣赏自己,便觉得脚上的鞋子与这红裙格格不入。她立刻拉着楚君,一路小跑进了旁边的鞋店。在那琳琅满目的鞋架间,她左瞧右看,最终选中了一红一白两双款式新颖、质感上乘的女式皮鞋。这又让楚君的钱包里少了500元。两双鞋子在她脚下,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归宿,与那红裙相得益彰,衬得她更加光彩照人。而旧鞋她就直接留在了鞋店里。
她肩上的“纽芝兰”小包,是奶杏色的,柔软而精致。那是在逛完金店后,两人又走进了名品店。她在店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对这款小包一见钟情,毫不犹豫地让楚君掏出了2200元。那小包在她的肩上,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猫,静静地陪伴着她。
路过一家内衣店时,茹鲜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却又带着一丝羞涩地对楚君说:“女孩的内衣一定要买质量好的,不然会让胸部下垂的。”楚君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进店,便从钱包里抽出1000元递给茹鲜,让她自己挑选。不一会儿,她满载而归,手里提着两大包红红绿绿的塑料袋,还向楚君晃了晃手里仅剩的两张一百元和几张十元的纸币。剩下的钱,她径直塞进了自己的钱包,没有还给楚君的意思。
那天,两人在步行街上逛了一整天。直到傍晚,他们才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了一顿简单的饭:一人一份豪华拌面,四串烤肉,总共花了18元。女孩就是这样,吃差点不要紧,但外在形象绝不能马虎,那可是一个女孩的脸面,哪能含糊呢?
这一天,楚君为茹鲜花了将近一万元,而茹鲜精心挑选,用自己的钱给楚君买了一根皮带,花了20元。除了要见茹鲜系过两次外,楚君从未用过。
因家族缘故,楚君以平和友善之态提出分手,仿佛轻风拂面,带着无奈与愧疚。茹鲜最初眷恋不舍,态度暧昧,不愿放手,仿若冬日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夏日的暖枝。然而,她终究还是答应了楚君,从此不再踏入亚尔乡那片熟悉的土地,即便偶尔归来,也只是如夜幕中的流星,悄然来去,不扰彼此安宁。
后来,阿布力肯来到亚尔乡工作,楚君无奈又增加一个条件:若有他与阿布力肯同在场的话,茹鲜绝对不能出现。这其实是楚君又筑起的一道心墙,避免出现尴尬。而茹鲜虽心有不甘,却也叹一口气,点头答应了。
楚君不愿在那满是回忆的老地方,再去回忆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往昔画面,那些画面如同黑白胶片的老电影,画面一展开,便是满屏的酸涩、苦楚与无奈。此刻,看到茹鲜突然现身,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分手时,女孩先是哭闹,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脸颊,可后来,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释然,仿佛冬霜过后,春日的暖阳,令人意外地答应了楚君的全部要求。
然而,生活总是在你以为一切已尘埃落定、归于静寂的时候,给你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的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此刻,茹鲜的出现便是这颗“巨石”,让楚君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今日,在这略显喧闹的包间里,当门被轻轻推开,茹鲜带着一阵微风走进来,那一刹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的目光在刹那间交汇,时间都仿佛停滞了。她依旧保持着那般高挑的身材,迷人的笑容,醉人的眼神,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仿若天生的尤物。那性感妖娆的气质,犹如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让人移不开眼。她的笑容,依旧带着那份勾人心魄的魔力,微微一笑,便仿佛能倾倒众生,倾国倾城。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
楚君的做人原则是,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哪怕是跟自己已没有什么瓜葛,他也绝不愿意拿出来跟别人分享。茹鲜便是他心底最好的东西,如同深深烙印在心口的名字,无法抹去。他之所以要茹鲜答应不再在两个男人在场时出现,目的正在于此。他见不得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又跟别的男人搅在一起,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亲近,也会让他心生妒嫉,那妒火犹如荒原上的野草,一经燃起,便燎原不息。
此刻,楚君身处这尴尬的场合,面对这尴尬的关系,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要知道,茹鲜那可是个性格豪爽火爆、爱憎分明的女孩。她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定会对你关怀备至,无微不至。她可以为你端茶倒水,洗脸洗脚,甚至为你倒尿壶,洗裤衩,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让你感受到女人极尽的温柔。可若惹怒了她,让她心中不痛快,她多半会把尿壶直接扣到你头上,毫不手软,那般凶悍,仿若冬日里的北风,凛冽无边。
从第一次见到楚君的那一刻起,茹鲜便对他一见钟情,仿佛中了魔咒一般。为了得到楚君,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疯狂使用终极大招,将女人的温柔与能用的手段用尽,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对楚君的痴迷和留恋。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这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完美诠释了她对爱情的执着与勇敢,即便前路荆棘,她也愿一往无前。
第324章 尴尬饭局(2)
那是一个夜晚,楚君因出差前往县城,两人相约去夜市吃烧烤。在那微醺的灯光下,茹鲜早已经开始按事先计划开始行动,借着楚君去卫生间的间隙,在酒里下了药,然后一点点将楚君灌醉。在楚君酩酊大醉、失去意识之后,她背着醉醺醺的楚君乘出租车去了酒店,度过了一段难忘而荒唐的一夜。
不久,意外还是发生了——茹鲜怀孕了。此时茹鲜自己也害怕了,她是学校的教师,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她也一样会身败名裂,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楚君在乡里找了一家私人诊所,由医生为她做了流产手术,这才勉强将事情掩盖过去。而发生这一事件的时间,都是在茹鲜和阿布力肯热恋期间。
这一行径,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无疑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这些秘密,楚君一无所知,他完全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茹鲜的表妹娜孜古丽知道了全部真相,实在看不下去了。出于妒忌,她将茹鲜有男朋友并且即将结婚的事实,如实地告诉了楚君。楚君听后,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震惊、愤怒、伤心等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这才如梦初醒,毅然决然地断绝了和茹鲜的来往。他第一时间当着茹鲜的面提出来,要求和她分手。
然而,面对楚君的决绝,茹鲜曾经两次在他面前下跪,梨花带雨,苦苦哀求他的原谅,信誓旦旦地表示一生只愿跟着楚君,会立刻和阿布力肯分手。
楚君终归年轻,未经世事,看着女孩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终究是心软了,一次次选择原谅了她。而茹鲜并未因此收手,她继续脚踩两只船,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
为了安抚楚君,她还给他灌输了一套看似洒脱的理论,意在让楚君甩掉心理负担,大胆追爱。楚君被这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说辞迷惑了,竟默许了她的这种行为。她的经典理论是:“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
时光流转,上天弄人。当阿布力肯调到亚尔乡工作后,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将两人卷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对话。
那是一个微醺的夜晚,两人在一次喝酒时都有些醉意,大半夜里,他们相互搀扶,一起往单位走去。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仿佛连星光都被这份醉意染得迷离。
一路上,两人畅所欲言,话语如潺潺溪流,不自觉地流淌而出。不久,话题便转移到了茹鲜身上。
阿布力肯主动提起了此事,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早就听说你和茹鲜在谈恋爱。在我跟茹鲜核实此事时,她并没有瞒我。她说,她跟你确实谈了两个月的恋爱,两人分手不是因为感情不和,而是因为宗族。说实话,面对如此坦诚的茹鲜,我一点都没有介意此事。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茹鲜了,更何况茹鲜是跟一个如此优秀的男生谈过恋爱,我只会感到无比的荣光。因为曾经和如此优秀的男生谈过恋爱的女神,今天终于被自己拿下,这对任何一个男生来说,这是一种值得夸耀的成功。”
楚君虽然酒意上头,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没有想到,男人对于女朋友的前男友竟然还可以有这般理解和解释。
那一刻,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鲁迅笔下的阿q先生的身影——那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民,他穷困潦倒,没有土地,没有职业,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他常常被别人欺负和嘲笑,但他却总是用一种独特的“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每当他受到欺凌时,他就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并不比别人差,他甚至比别人更了不起。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让他在苦难中找到了一丝心理的平衡,但同时也暴露了他深深的无知和愚昧。
楚君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苦涩,阿布力肯的这番话,仿佛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中那些复杂而微妙的角落。在这深夜的对话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盲目和懦弱,也看到了阿布力肯那种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法”。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在夜色中默默前行,任由风将他的思绪吹散。
楚君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致命的弱点:怯懦。而茹鲜,仿佛洞察了这一点,将他紧紧攥在手心。
楚君身为公职人员,又是读书人,最看重的便是那张薄如蝉翼的脸面。于是,茹鲜在他面前肆意妄为,如入无人之境。但凡楚君提出分手,或是他与别的女孩略有交集,茹鲜便如夜魅般出现,或电话中声嘶力竭,或直扑乡政府大闹一场。更有甚者,夜半时分,楚君沉睡梦乡,茹鲜竟不顾深更半夜外出的危险,招手拦下出租车,径直砸开楚君宿舍的门,非要查明真相。这般折腾,楚君苦不堪言,仿若困兽。
为求安宁,楚君与她订下契约:第一,她不得踏入亚尔乡半步;第二,她必须向阿布力肯坦白两人的一切;第三,若无紧要之事,勿再主动联系。
楚君天真的以为,这般约束,便可让两人就此别过,各自安好。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情感漩涡的开端,一切才刚刚开始……
尽管楚君步步紧逼,茹鲜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对阿布力肯说,她与楚君仅有过两个月的短暂恋爱,并无实质性的内容。
当阿布力肯追问细节,她羞涩低头,低声细语:“不过是牵了一回手,连嘴都没有亲过。”
阿布力肯望着她那副娇羞模样,满心信任,只当这段过往微不足道。他眼中,茹鲜的坦诚是珍珠,岂料,感情的海,有些暗礁,绝非三言两语能绕过。
楚君不愿再见茹鲜,只因往昔的回忆太美,美得令人沉醉。那时,茹鲜的温柔细腻,仿若春日暖阳,暖彻心扉。冬日清晨,她捧来热茶,腾腾热气驱散寒意;他疲惫归家,她轻声安抚,柔情似水;他失意落魄,她默默伴于身侧,无声支撑。这些点滴,如种子般埋入楚君心田,生根发芽,让他坚信,与这温柔多情的女子,定能共度余生。
可命运,总爱在人最不堪时,落井下石。那日分别,天际飘着蒙蒙细雨,如丝如缕。楚君立于雨中,目送茹鲜的背影渐行渐远。雨丝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心上,一点点浸湿,一点点冷却。他满心不甘,满心困惑,不明白为何炽热如火的感情,会瞬间冷却成冰;那些曾经的承诺,为何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才惊觉,所谓相守一生,不过是自己编织的幻梦。自那以后,楚君便对茹鲜避之不及,害怕那些残存的美好,会再度勾起心底的伤痛,如利刃般割裂他的心。
然而,阿布力肯并不知晓这一切。他只沉醉于茹鲜那明艳动人的容貌,却未曾洞察她灵魂深处的虚伪、狡黠以及对虚荣的无尽追逐。他对茹鲜的过度信任,宛如绑在自己爱情之上的沉重枷锁,束缚了他的双眼,让他无法看到真相。
楚君曾以一种极为含蓄、委婉的方式向他发出过警示,希望他能擦亮双眼。但阿布力肯却将这善意的提醒,误解为前男友因失去恋人而生的嫉妒与偏见,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深陷在对茹鲜的爱慕之中,如痴如醉,对楚君那饱含无奈与担忧的眼神视而不见,宛如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不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坦途大道。
直到今天下午,阿布力肯因参加县上的会议,偶然听说明天县政府与水利局将召集各乡乡长与分管副乡长开会。他心里一动,想起楚君肯定会在会前过来,便打算给楚君打电话,邀请他共进晚餐,顺便交流些工作上的事情。
正当他准备拨电话时,茹鲜恰巧过来找他,她笑盈盈地准备邀他一起去吃饭。
当茹鲜听到阿布力肯提及要请楚君吃饭,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悦地说道:“他是党委书记兼乡长,目前还是单身,每月的工资比你高得多,你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年底我们就要结婚了,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能省就省点吧!”
阿布力肯愣了一下,看着茹鲜,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想,尽管茹鲜曾与楚君有过感情,但关键时候,她还是想着自己,这份情意让他心里不禁欢喜起来。
殊不知,茹鲜这话并非真心为未婚夫的钱包着想。她从来都瞧不起男友的抠唆样。他出手请客的档次,不用说都能想得到。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对阿布力肯的一种轻蔑,而阿布力肯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中。
每到逛街结束,饥肠辘辘之际,两人对未来一顿饭的想象,仿佛是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茹鲜自然向往着大饭店或酒店的璀璨灯火,她渴望的,是那奢华、体面与满满的仪式感。在她心中,一顿饭,不仅是填饱肚子,更是生活的艺术。她想象着坐在精致的餐桌前,点上几道精致的炒菜,再来几串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扑鼻的手抓肉、金黄酥脆的烤包子……那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场味觉与视觉的盛宴。
而阿布力肯的想法,却简单质朴得多。对他来说,一顿饭,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走进饭馆,他总会点上一碗拌面或是一盘抓饭,简单却实在。饭量大了,还可以续添,直到吃得满足而归。这样既能吃饱,又能省钱,于他而言,就是最理想的消费方式。
然而,当茹鲜与楚君在一起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逛街逛累了,到了吃饭时间,去哪家饭店或酒店,往往是茹鲜说了算。她拿着菜单,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菜价最贵的菜品——烤全羊、手抓肉、烤肉、烤包子,还有各种精致的炒菜,还有酸奶、水果、饮料等,应有尽有。而楚君,对于茹鲜的这种挥霍,似乎并无半点怨言。他总是带着宠溺的目光,两眼含情地看着茹鲜任性地挑选,任由她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饭菜吃不完,茹鲜便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打包带回家,或是送给家人,或是分给同事。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她的虚荣心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仿佛那些美食,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她生活的勋章,闪耀着属于她的光芒。
饭后,茹鲜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收银台的一边,这是她最爱的事情之一——看着男友在收银台潇洒付款。
两人来到收银台,收银小姐轻轻按下按键,打印机 “吱吱” 响着吐出消费清单。楚君接过清单,只是扫了一眼最下面那一行:付款金额。微微一笑,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银行卡, “滴 ——” 一声,刷卡付款,或是潇洒地从上衣里面的口袋掏出钱夹子,轻轻取出一张张百元大钞,像是从藏宝箱里拿出珍宝,轻巧地放在桌面上。
接着,他会把找的零头交给茹鲜,把消费清单仔细放回钱夹里。这串动作流畅连贯,仿佛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戏剧,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从容与优雅。
在茹鲜眼中,楚君的这一连串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他付款时的从容不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一张张百元大钞从他的钱夹里滑出,就像是他对她无尽宠爱的具象化,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楚君的慷慨和宠溺,在茹鲜眼中,早已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她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她在这个小城里炫耀的资本。她享受着这种被宠爱的感觉,享受着别人投来的羡慕目光。
每当此时,茹鲜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阿布力肯付钱的场景,那些画面如同不速之客,让她感到颜面尽失。阿布力肯常常会因为收银小姐多算了一包纸巾、多收了一串烤肉的钱而与对方发生口角。
争吵的结果往往是少付了三五块钱,这便能让阿布力肯一路上都感到十分愉悦,仿佛这小小的胜利就是幸福的全部。他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与楚君的潇洒大方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茹鲜心里,阿布力肯的形象因此又矮了几分。在她看来,和阿布力肯在一起,似乎少了那份应有的体面与风光,仿佛自己也跟着掉价了几分。
然而,阿布力肯哪里知道茹鲜心中这些复杂的念头呢?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里。他幻想着,等和茹鲜结了婚,日子虽然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平平淡淡、相濡以沫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努力工作,省吃俭用,都是为了能给茹鲜一个安稳的家,却不知自己在茹鲜眼中,早已成了那个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其实,作为男友,阿布力肯何尝不想给茹鲜那样的生活呢?只是他的经济能力有限,无法像楚君那样慷慨大方。他只能在一旁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努力赚钱,让茹鲜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第325章 尴尬饭局(3)
要真正读懂这场饭局里,楚君和茹鲜之间那些微妙的互动和复杂的心境,就得先回溯他们过去那段感情。
楚君总是在不经意间,将对茹鲜旧日情愫一丝丝地透出来,而茹鲜也总是藏着对过往的回忆与感慨,让一言一行都带着几分怀恋的意味。这般情感交织,让这场饭局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满是那种难以言表的尴尬。
阿布力肯一开始还想着请楚君吃顿饭,可听茹鲜说楚君和她曾经的事,心里就凉了半截,打起了退堂鼓。谁想茹鲜却不同意他这么做,还特意嘱咐:“电话你照打,还是说请他吃饭。”
这下,阿布力肯可就不解了,忙问:“你不是不想让我请楚君吃饭吗?怎么又让我打电话呢?”
茹鲜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来,“做人嘛,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你想不想请客是一回事,说不说出口是另一回事。这一点我比你了解他。你打电话说请他吃饭,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以我对楚君的了解,他是不会让你请客的。”
可此时的茹鲜,心里头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楚君可是她曾经的男朋友,两人在一起那短短半年,楚君在她身上至少花了上万块钱。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可真不是小数目!那时候,谁要是拿着一万元去银行办理存款,银行柜员都会站起来热情服务。
楚君在茹鲜面前出手阔绰得很,付款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有那么一阵子,茹鲜还觉得自己一定是傍上了大款,心里头美滋滋的。
然而,这件事着实令她满心憋闷。此时,她已然有了心上人,可情爱之事,又怎是能说得清的呢?偏偏在这个时候,楚君如同天降祥云一般,闯入了她的世界,有钱自不必说,儒雅、高大、英俊、帅气,集万千优秀品质于一身,教她如何能不沉醉其中?
楚君也果真如愿以偿地被她揽入怀中,她心中自然满是欢喜得意。可这般美事,却只能深埋心底,不能向外人道出半分,恰似身着华丽锦衣,却行走在黑夜之中,那般耀眼的光彩无人得见,唯有自己知晓,怎一个“憋屈”了得!
且不说情爱的复杂,单说她出身传统家庭,家中长辈素来严谨保守。倘若这段情事被家人知晓,只怕不出片刻,便会掀起惊涛骇浪。阿布力肯更是一个感情专一的男人,一旦曝光,分手、离婚,都只是瞬息间的事。
阿布力肯半信半疑地拨通了楚君的电话,开口便说:“楚书记,明天县里开会,我想着您肯定要提前过来,想请您喝两杯。我这边已经定了包间,您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楚君爽朗地笑道:“阿乡长,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先来了。我这里有三个人,齐乡长、拜尔乡长都带来了,就都住在都护府酒店。我们已经定好了二楼餐厅的一个包间,你现在就过来吧。”
阿布力肯愣住了,他没想到茹鲜真的是料事如神,楚君也正准备打电话约他,而且已经定了包间。
挂了电话,阿布力肯心里有些堵得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是你了解楚书记啊!”
茹鲜微微一笑,没有回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楚君的为人——正直、善良、热情、大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钱。而她,就是喜欢这种有钱又帅的男人,她的双眼已被自己的自私和贪婪蒙蔽了。
阿布力肯轻轻合上电话,微微俯下身,动作温柔而细腻,仿佛生怕打破这宁静的氛围,他轻轻在茹鲜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轻声说道:“好了,你先回家吧,晚上我回来后,再给你打电话。”
茹鲜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她轻轻握住阿布力肯的手,撒娇道:“亲爱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就走了吗?”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仿佛在嗔怪他的无情。
阿布力肯微微一愣,不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空着手去不好,要不我再带瓶酒?”他以为茹鲜是在为他赴宴的准备而操心。
茹鲜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认真,语气坚定:“楚书记怎么会缺你一瓶酒呢?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她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倔强,仿佛已下定决心。
“什么?”阿布力肯震惊不已,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在维族的传统里,男人赴宴从不带家属。即使是同一家,男女也需分开赴宴。男人围坐喝酒吃肉,女人则聚在一起轻声交谈、吃饭。尤其这种工作餐,更是没有带家属出席的传统。外人要是知道了,会被耻笑的。
阿布力肯立刻拒绝:“乖,别闹。这种场合你不能去。等我回来,我会把酒桌上的好吃的给你打包带回来。”他轻声安抚,试图说服茹鲜放弃这个念头,可语气中却带着无奈。
然而,茹鲜并未就此罢休,她轻轻挣脱阿布力肯的手,倔强地说:“我不是闹,我是认真的。你在亚尔乡工作,凡是跟你打交道的同事,我都想认识。楚书记我已经认识了,听说齐乡长、拜尔乡长也都来了,我想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执着,仿佛在扞卫自己的决定。
阿布力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维族的传统,也明白这种场合带上家属的后果。但看着茹鲜那倔强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最终,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道:“好吧,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里,尽量少说话,静静坐在一边,听别人说,男人说话时,千万别插嘴。”
茹鲜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阿布力肯带着些许忐忑,带着茹鲜出了门。一路上,他都在叮嘱茹鲜注意言行,可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茹鲜的脸上却显得很不耐烦,她轻轻地点头:“好,知道了,我保证。”她起身进了卫生间,开始梳洗打扮。
两人出现包间门口时,楚君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他拉着阿乡长,看着茹鲜,笑道:“阿乡长,说了半天话,别站门口了,里面请吧!”
楚君引着阿乡长、茹鲜往里走。齐博和拜尔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齐博和阿乡长握手寒暄,而拜尔则与茹鲜用维语问候,两人搭手相拥,脸颊互碰,行礼寒暄,显得古朴庄重。
众人依次落座,楚君环视众人,春风满面:“今天能和大家坐在一起,机会难得,这段时间,大家一心都扑在工作上,非常辛苦。今日,且让我们抛开繁杂的事务,轻松片刻,畅饮一杯。”
楚君话语刚落,齐博便急忙接话:“楚书记,多谢您盛情款待。若您与上级领导能体谅我们基层干部的辛苦与难处,那我们便是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感谢楚书记一直以来的悉心指导与关怀。”
楚君谦虚地摆摆手,笑道:“不能那样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不辞辛劳,这一点我是能够体会的。今日便借此机会聚在一起,彼此可以畅谈一下工作心得。”
拜尔乡长与阿布力肯闻听此言,忙点头附和。
不久,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餐桌,齐乡长起身,熟练地为众人斟酒。楚君端起酒杯,语气平和却透着关怀:“今晚,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有必要灌酒。每人一杯打底,剩下的量力而行,随意即可,不要勉强。两位女同志若想喝白酒、红酒,或者是饮料,随意。”
楚君虽未直视茹鲜,但提及女同志饮酒,显然是在关照她。茹鲜平日里酒量不错,白酒三杯也只是基础,不过此刻楚君的话说得含蓄宽泛,并未特指某人。
不料,拜尔乡长瞥见酒杯小巧玲珑,豪爽一笑,说道:“咱们基层干部素来不惧白酒,我便陪诸位喝一杯!后面再喝饮料。”
此言一出,原本稍显拘谨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齐博赶忙起身,给拜尔乡长倒满了一杯白酒。
齐博握着酒瓶,眼神闪烁,笑着对茹鲜说:“古丽,我几年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而认识你也已经很长时间了。其实我们经常见面的。”
茹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笑着反问:“是吗?有这回事,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齐博自嘲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在女孩堆里是独一份的存在,只要你在亚尔乡巴扎上走一圈,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我在乡里就一普通人,你怎么会认识我?”
齐博偷偷瞥了一眼楚君,意味深长地说道:“古丽,怎么样,对于一个多年仰慕你的男人,陪楚书记和我们喝上一杯吧?”
茹鲜微微一愣,随即深情地看了一眼楚君。她略作沉吟,豪爽地答应道:“好吧,那就喝一杯,多了不行。”
阿布力肯见状,伸手想要阻拦齐博给茹鲜倒酒,但茹鲜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说道:“今天遇到你的同事,我高兴,就喝一杯。”
阿布力肯见茹鲜面露不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收回手,眼神中带着担忧。
齐博见状,马上兴奋起来,说道:“好,古丽,干脆,不愧是女中豪杰!”
众人的酒都已经倒满,楚君端起酒杯,向在座的众人示意,说道:“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为了工作,也为了这份难得的缘分,我们干了这一杯!”
在座的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相互碰杯,一饮而尽。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为这场酒局增添了几分喧闹。一杯白酒喝完,酒桌上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第一杯酒而变得轻松起来。
下面的酒都是自愿,由于没人劝酒,酒桌上的气氛反而显得更加随意和融洽。众人开始聊起工作中的趣事和生活中的琐事,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整个包间都充满了温暖和欢乐。
随着酒局的推进,众人的话题逐渐从工作的忙碌与纠纷,转移到了生活的趣闻与感慨。楚君作为主宾,自然成了这场欢聚的中心。大家纷纷起哄,怂恿他讲个笑话来活跃气氛。
楚君微微一笑,摇头道:“我讲的笑话怕是引不起大家的笑声,倒是我大学时遇到的一些趣事,或许能与诸位分享一二。”
众人马上鼓掌起哄,大声叫好。
他轻咳一声,开始了讲述:“那是我大学时期,英语老师曾用英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两个园林工人,忙碌了一个上午,吃饭时便闲聊起来。甲抱怨道:‘整天挖坑种树的,真是让人烦透了’而乙却说:‘你应该这样想,我们是在建设一个美丽的新花园,这样心情就好多了’多年后,甲依然在花园里挖坑种树,而乙却成了园林设计师。”
楚君停顿了一下,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大学时光中。他接着说道:“英语老师是这样点评这个故事的:‘改变现状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心中有个“新花园”就可以了’这番话,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
楚君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态和目标感对一个人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乙之所以能成为园林设计师,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以积极的心态看待工作,将挖坑种树视为建设美丽花园的一部分,这种目标感和意义感促使他不断成长和进步。而甲的抱怨和消极心态却让他局限于基础工作,缺乏对工作的更高追求和使命感。”
他环顾四周,眼神坚毅地说:“我的感悟是:我们应当以积极的心态和明确的目标感看待工作,主动赋予其价值和意义。这不仅决定我们能走多远,更决定我们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同时,这也提醒我们,在工作中,我们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思考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更大的目标和价值。”
楚君的话语犹如一杯醇厚的老酒,缓缓地在每个人的心中沉淀。众人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阿布力肯深有感触,频频点头。他看向身边的茹鲜,眼中满是温柔与体贴。茹鲜那张美丽的脸庞,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女朋友正痴痴地望着楚君,嘴角竟然流下了口水。
第326章 尴尬饭局(4)
阿布力肯坐在茹鲜身旁,目睹她那副模样,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不快。他拿起一张纸巾,悄然从桌下递到茹鲜手中。茹鲜察觉到这份贴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地看向男友。阿布力肯轻轻用手指了指她的嘴角,示意她擦拭。
茹鲜这才意识到嘴角还在淌着口水,羞得满脸通红,桃花眼圆睁,伸手轻轻打了一下男友,羞赧地用纸巾捂着脸,那娇羞的模样宛如春日里的娇花,楚楚动人。女孩这一迷人的动作,瞬间让阿布力肯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心都化了。
楚君早已注意到了阿布力肯和茹鲜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却没有点破。他心里明白,这次聚会的瓶颈已然被打破,只要大家能开心,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拜尔乡长见气氛融洽,便笑着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你在大学里待了几年,不可能没有可笑的事儿,这里都是成年人,你就说一个呗!”
众人也跟着起哄,纷纷催促楚君讲个笑话。
楚君无奈,只好讲了一个:“我那天和齐博村里回来,路上看见将要下山的夕阳好美。我们两人找了一个高坡,看夕阳。我就说:“你看到了吗”。”齐博也指着天空说:“我看到了,好美。”这时候远处有一个女人提着裤子出来,骂道:“你们两个小流氓,我让你看!”她捡起石头要打我们,吓得我们两人赶紧跑了。”
众人听完,纷纷大笑,气氛愈发热烈。
拜尔乡长提议道:“这样吧,公平起见,楚书记已经讲完,从齐乡长开始,我们就每人讲一个。”
大家鼓掌通过,第二个就轮到了齐博。齐博低头想了想,说:“这是发生在我们亚尔乡办公室的事情。94年在美国举办的足球世界杯,因为时差的关系,我们只能在中午午休时间看实况录像。乡政府只有党政办有电脑,电脑里可以看到世界杯比赛的录播。中午吃过饭,就让我把电脑打开,在电脑里看世界杯直播。因为党政办有两条长凳,计生办的女同事经常过来午休。那天中午,几个小伙子正在看比赛,计生办的一个小姑娘在长凳上睡着了。足球比赛中,前锋带球进入禁区,几个小伙子急得直跳脚,一起大喊:‘射啊,射啊!快射!快射’吵闹声把女孩惊醒,她迷迷糊糊地嚷道:‘不要啊!不要!’大伙儿都愣了,接着全笑喷了。以后,那女孩再也不来办公室睡觉了。”
阿布力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茹鲜,发现她也红着脸,偷偷地笑。他心中一暖,觉得这聚会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笑声在空气中弥漫,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楚君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环顾四周,说道:“看来我们亚尔乡不仅工作做得好,连笑话也讲得这么生动。齐乡长,你这故事讲得真精彩,下次我们得组织个故事会,让大家好好分享一下生活中的趣事。”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拜尔开始打听:“小姑娘是谁啊?”
茹鲜猜道:“是热孜古丽还是阿依努尔?”
齐博也是笑得直不起腰,摇手道:“不行,名字我是不能说的,不然小姑娘以后没法做人了,你们只要觉得好笑就够了。”
楚君平时是严肃的,也忍不住被这个笑话逗乐了。
阿布力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茹鲜,发现她也红着脸,捂着小嘴偷偷地笑。他心中一暖,觉得这聚会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下面轮到了拜尔乡长,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笑话是计生办主任跟我说的。她说,村子里有个大爷,肠胃不太好,经常拉肚子,急得连厕所都来不及上。大爷怕弄脏了裤子,就弄了几片卫生巾垫在短裤里。有一天,大爷找到计生办主任,一脸认真地说:‘哎,主任啊,你说女人多不容易,来月经的时候得多疼啊’计生办主任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奇怪,就问大爷:‘你为啥这么说呢’大爷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便压低声音,悄悄说:‘这几天我肠胃不好,中午用了一片卫生巾,结果撕下时疼得我直叫唤,’计生办主任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说道:‘大爷,那玩意儿是贴在内裤外面的,您贴反了呀’”
话音刚落,众人便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包间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茹鲜躲在阿布力肯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颤,全然不顾形象。阿布力肯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笑得太厉害。
楚君则微笑着,用手指轻敲着桌面,也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
下面轮到了阿布力肯,他有些脸红,说道:“这是我大学时的糗事。那天周末,我正准备换裤子出门,刚把皮带解开,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女同学走了进来,她们是来约男生出去玩的。我措手不及,只好一手提着裤子,另一手挡住视线,匆忙逃到隔壁宿舍。刚解开扣子,正要脱下裤子,门又开了,几个女同学走了进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提着裤子,一路小跑来到下一个宿舍门口。双手提着裤子的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用脚踹开门,同时大喊:‘里面有没有女人?有没有女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见屋里坐着一大堆女生,惊恐地望着我,眼神中满是错愕和惊吓。那一刻,我仿佛成了惊世骇俗的不速之客,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听完,哄堂大笑。笑声如浪涛般在房间里回荡,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布力肯身上,想象着当时的场景,笑得前仰后合。
轮到茹鲜了,她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真事,我对面是个男老师,年纪又30了,一直还没女朋友。一天上午,他去逛巴扎,看到一个小雕塑,是一匹马背上驮着两头象。老板说这雕塑有寓意,意为:‘马上有对象’。男老师听了,心里一喜,赶紧买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希望能早日交上女朋友。偏偏这时候,另一个老师喜欢窜办公室,他一眼看见了那个小雕塑,盯着它看了半天,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靠,这是对象马上跑啊’那个男老师听了,脸都绿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把小雕像塞进了衣柜里。”
众人听完,又是哄堂大笑。齐博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说道:“这两位老师可真是绝配,一个急切地盼着对象,另一个却硬生生把好寓意给反转了。”
阿布力肯也笑得直不起腰,说道:“这事儿要是传开了,估计整个学校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拜尔乡长则笑着说:“看来,有时候好意也会被误解啊,希望那个男老师别受刺激,早日找到心仪的女朋友。”
阿布力肯看向茹鲜,眼神中自带宠爱,说道:“看来,无论在哪里,总是会有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茹鲜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娇羞的笑容,说道:“是啊,生活嘛,就是要有点乐子,不然多没意思。就像今天这样,大家聚在一起,分享这些小故事,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楚君见大家兴致正高,便对拜尔、茹鲜说道:“拜尔乡长,茹鲜老师,说起马上就有对象这事儿,我们的齐乡长年纪也不小了,希望你们二位利用自己的人脉,想办法给我们的齐乡长张罗一个女朋友。”
茹鲜微微沉吟片刻,说道:“楚书记,我认识的圈子大多是维吾尔族,如果齐助理对民族没有要求,那找对象应该不是问题。”
齐博闻言,爽朗一笑,说道:“我一个乡下干部,只要有女人看得上我,那简直就是祖上有德,坟上冒青烟了,哪还敢对女朋友有其他要求?”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一股豁达。
拜尔乡长也跟着打趣道:“齐乡长,你这条件不错,工作、收入稳定,找对象应该不困难。这事我平时给你留心着。”
齐博赶紧起身,举杯敬酒,以示谢意。
阿不力肯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乡政府不管有点大事小情的,阿布力肯总是事无巨细的给茹鲜回汇报,而茹鲜的笔名毛病其实包打听,不管什么事情,她都有极重的好奇心。阿布力肯在汇报时,有时候想简要汇报都不行,她都要听得仔仔细细,细枝末节都不能遗漏。以至于乡政府的很多人,茹鲜连面都没有见过,但是她全部听说过。
嘴不严的毛病了,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这是极其要命的。在楚君看来,这种人在仕途上是不大可能走远的。而阿布力肯在吾守副县长只当了大半年的秘书,就被下放到亚尔乡任副乡长的岗位,隐约印证了楚君的想法。在外人看来,这明显是高升了。但是在局内人看来,对于这件事是升是降一目了然。
按常理而言,秘书通常是与领导相伴时间最久、走得最近的人。优秀的秘书,堪称领导的左膀右臂,默契十足。他们不仅能精准地领会领导的意图,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持,是领导工作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出色的秘书。他总是能提前洞察领导的需求,无论是文件的准备,还是会议的安排,他都能提前处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存在,让领导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也让整个工作的运转更加顺畅。
在里玉县,孟书记的秘书李成柏,担任着委办副主任的要职;而托乎提县长的秘书周冬生,则是府办副主任。他们外放到乡镇任职时,出任的职务一般都是乡长或书记这样的党政一把手。而这些基层干部大多都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起,历经副乡长、常务副乡长、乡长、副书记再到书记等职位的磨砺。
若从基层起步,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即便进步迅速,如能两年晋升一次,也需 8 至 10 年方能攀至正科之位。而从副科迈向正科,更是难上加难,因为竞争者众多,若无卓越表现,极易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由此可见,选择一条合适的晋升路径,往往比单纯的辛勤努力更具决定性。楚君便是其中的特例,他的经历独特,难以复制,因而不具备普遍的参考意义。
阿布力肯这种无论公事私事都跟枕边人汇报的习惯,这一点真的让人抓狂。以至于楚君这边刚开完会;或者事情刚刚发生,最多半个小时,楚君就能接到茹鲜的电话,各种奇葩要求和离奇发问接踵而至,搞得楚君烦不胜烦,痛苦至极。
楚君早有打算找个合适时机好好敲打敲打这二人,今天聚会,茹鲜意外现身,阿布力肯也在场,这正巧是个机会,既然他们来了,就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要让两人好好受点教育
眼见齐博起身准备去往厕所,楚君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大约五分钟后,二人返回,重新坐回座位。
楚君起身亲自为众人斟茶,随后转身看向拜尔乡长和茹鲜,语重心长地说道:“齐乡长虽是基层干部,但他为人忠厚老实,待人真诚,心思细腻,还懂得关心他人,是个知道疼人的男人,成家之后定能成为一个顾家的好丈夫。”这番发自肺腑的夸奖,楚君说得情真意切。
可齐博听了楚君这般夸赞自己,内心却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觉得这夸赞有些肉麻。毕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底细,尤其是这“知道疼人的男人”的特质,和自己的性格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若说这是阿不力肯的优点,那还差不多。他一边笑着、一边默默看着楚君的“表演”,心里暗暗好奇楚君接下来会怎样“继续发挥”。
楚君似乎察觉到了齐博的微妙反应,但依旧神态自若,眨了眨眼,齐博瞬间会意,默契的配合随即展开。他只好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泛起些许腼腆的红晕。
楚君接着说道:“当然,人无完人,齐博同志也不例外。在这张桌上,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齐乡长,在某些方面,你的确需要改正。在此之前,针对你存在的问题,我已经明确地提出了批评,批评得可能有些严厉,你在思想上有些想不开,这我能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有则改正,无则加勉。”楚君这番话,看似严厉,实则蕴含着深深的关怀与鞭策。
第327章 指桑骂槐
齐博迅速进入角色,故作惊讶状,申辩道:“楚书记,我确实有些不服气。我这个人平时是喜欢喝点酒,酒后也难免会说些胡话,但那些都只是一些牢骚话,全是私事。在公事上,我绝对有分寸,不会乱说的。”齐博这番“申辩”,演得相当逼真。
楚君见齐博配合得如此默契,心中暗自满意,脸上露出一缕会心的微笑:“我批评你嘴不严,有些话可能说得确实重了些,但我绝不是无的放矢,我做事一向有根有据,绝不会冤枉人。这样吧,我给你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
楚君开始陈述事实:上个月,楚君、阿布力肯和齐博有一天下午在泰来克村开会,会后又去几处现场看了看。傍晚时分,村主任尼加提家里请客,热情好客的维吾尔族人总是把客人当作上宾。
那天晚上,酒喝得有点多,气氛格外热烈。期间,尼加提的女儿买日古丽格外勤快,里里外外地跑,上菜、倒茶、清理等工作,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显得格外热情。
维吾尔族人天生能歌善舞,有客人看见墙上挂了不少乐器,就主动拿了一把弹布尔,弹了起来。音乐声起,有人鼓动买日古丽跳舞,女孩并不怯场,她就像一只灵动的蝴蝶,主动为大家跳起了舞。
客人们被买日古丽灵动的舞姿深深吸引,纷纷在酒桌上起哄,怂恿楚君与她共舞。
买日古丽毫不做作扭捏,她大方地主动走向楚君,向他发出邀请。楚君一般面对这种情况,他是不会抛头露面的。他拒绝了三次,但见女孩并不离开,一直在他面前用舞姿来邀请他参加,面对女孩的盛情,为了不让她尴尬,不让节目出现空档,他硬着头皮上场了,与她跳了一曲民族舞。
要说跳舞,楚君有一半血统是维吾尔族,身上自带舞蹈的基因,妈妈姐姐又都是文工团演员,受家庭熏陶,他自幼便对舞蹈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各种民族舞只要跳上一次,就能很快运用自如。因此,与买日古丽共舞时,起初他虽略显拘谨,但是随着两人的舞步日渐和谐,楚君跳得也更加流畅自然,两人优美的舞姿引得在场众人阵阵喝彩。
舞毕,众人回到酒桌旁继续畅饮。这时,齐博可能因酒意上头,说话开始有些无所顾忌。他半开玩笑地对楚君说:“楚书记,您这舞跳得,刚才买日古丽姑娘下来后,一再说楚书记跳得实在太好了,说你绝对不是初学者。你们两人跳舞的时候,我看那女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你看,以后可得小心了,我看,这个维吾尔族的小姑娘是喜欢上你了。”此言一出,楚君旁边几位客人都大笑起来。
然而,随着欢快的舞曲接连奏响,买日古丽一次次主动过来邀请楚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楚君这才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对味,他试图将阿布力肯推到女孩面前,想让他替自己“解围”,但每一次都被买日古丽婉拒。无奈之下,楚君只能继续陪她跳舞。
两人在舞池中配合默契,仿佛心有灵犀,舞步轻盈而和谐。这一幕让在场的客人们兴奋不已,他们不停地拍手、吹口哨,起劲地在一边起哄,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这热烈的氛围中,买日古丽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羞涩的红晕。最终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她害羞地跑出客厅,留下楚君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村支书麦哈姆喝得有点多,借着酒劲跟尼加提打趣:“尼加提老兄,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家女儿买日古丽喜欢上小楚了,怎么样?你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吗?”
尼加提并不清楚楚君的家世,楚君也从未跟任何人提及过自己的维吾尔族血统问题,所以尼加提也认为楚君是汉族。现在面对如此敏感的问题,楚书记就在跟前,又不能得罪领导。
他微微一笑,回答得十分巧妙:“现在可不是几年前了,女大不由父母,年轻人现在都在提倡结婚自由、婚姻自主了,我们父母的话也不管用了,这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思。不过,像楚书记这么优秀的小伙子,他要是能看上我们农村孩子,孩子也没有意见的话,我是一定支持的。”
楚君听后,脸上微微泛起一片红晕,连忙摆手,制止道:“麦哈姆书记,公共场合,您可别乱说啊!我小伙子无所谓,可人家小女孩脸皮薄,你这么说,人家以后不好在村里待了。我来这里只是工作的,可不敢有这种想法。”
楚君已经亮明了态度,这对双方都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事情就像风刮水面一样,虽然激起了一些波澜,但很快,这一切都归于沉寂了。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其实,这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天在座的客人们都喝了不少酒,难免会说些过头的话,开几句玩笑,这在酒桌上再正常不过了。所谓‘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事情过去了,大家也就都忘了。可谁能想到,中午在食堂吃饭,计生办的那帮妇女们,一个个都过来问我是不是在与泰来克村的麦日古丽谈对象了,这不没影的事情吗?晚上,我去场镇的饭馆吃饭,路上的老太太,饭馆的老板娘,见了我以后,都在问我是不是在和泰来克村的麦日古丽订婚了。你看看,这点小事硬是越传越邪乎,弄得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继续说道:“马木提书记是个好书记,他非常关心群众生活。他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我正在发喜糖,跑到我这里,问我要喜糖。后来才问清楚,我是中午吃拌面就了几瓣蒜,嘴里有味,就去商店买了一盒泡泡糖,路上遇到同事,我就随手发了几颗糖给他们,结果传成了我在发喜糖。现在你想想,这谣言有多可怕!好在我心胸还算宽广,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我清楚,‘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只要我不去理会,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人再提了。”
其实,事情远比楚君想象得更加复杂。楚君不知道的是:阿布力肯在那天晚上喝完酒之后,便打电话将这件事情当作一个笑话讲给了茹鲜听。他本意只是想逗茹鲜开心一笑,博美人欢心而已。然而,让阿布力肯始料未及的事情是,茹鲜在听完这个“新闻”之后,却没有任何回应,沉默了良久。随后,女孩一句话没说,“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阿布力肯手拿话筒,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话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小时后,楚君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茹鲜的名字。他心中微微一凛,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茹鲜的声音,满是愤怒与指责。
她的语调高亢而尖锐,如同锐利的刀锋划过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姓楚的,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见色起意、风流成性,这些词汇都形容不了你!你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一见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动路了吗?”
楚君被骂懵了,不知道茹鲜的气打哪儿来的,等问明原因,楚君差点被气乐了。他只好不停地、反复地跟她解释事情的原委。
女孩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凄凉,她的愤怒、失望、心痛和难过在电话线的那头肆意奔流,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从她那颗受伤的心中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她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狠狠地抽打着楚君的脸。“你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凭借那点高学历、高职位,就能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吗?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在亚尔乡胡作非为,把别人都当成傻瓜来戏弄!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值得依靠、有情有义的好男人,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薄情寡义、毫无责任感的伪君子!”
楚君听着电话那头茹鲜如连珠炮般的指责,心里又急又气,他不停地解释着:“茹鲜,你听我说,这真的是个误会,那天就是大……”话还没说完,就被茹鲜的怒吼打断了。
楚君在电话这头急得直冒汗,他深知茹鲜的脾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像一只倔强的驴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继续耐心解释:“茹鲜,你冷静点,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就是个普通的聚会,大家喝多了酒,开了些玩笑,没想到会传成这样。我跟买日古丽真的没什么,我对她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找阿布力肯,找当时在场的人做证。你可以随时到亚尔乡来检查嘛!”
茹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检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楚君被骂得气血上涌,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茹鲜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但是刚才那句“随时到亚尔乡”提醒了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始终在一个误区里转悠,没有走出来。
他马上反击道:“茹鲜,你不要忘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有丈夫的人。你为什么不去管你丈夫,非要来管我?”他原本是想说:我找谁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但是他不敢。茹鲜是个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女孩,楚君不敢激怒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茹鲜低低的抽泣声,“姓楚的。你别欺人太甚了。把我逼急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吗?你不就是想摆脱我吗,然后去找别的女人吗?”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无助,让楚君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只好厉声说:“茹鲜,我们好歹做过夫妻的,你这人怎么就不念及一点夫妻的情分呢?为什么一点点小事,你都要掀起惊涛骇浪呢?我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你想怎么样随你!”
茹鲜也被楚君的气势压倒了,她终于开始服软:“那除非你发誓:你绝对没有在泰来克村找女朋友。你发誓我就信你!”
楚君此时已经完全无语了,心中涌起一阵无奈。他凭什么要给茹鲜发誓?茹鲜又有什么资格管他的私生活?然而,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他只得违心在女孩面前起誓,诅咒保证,以平息茹鲜的追问。直到她满意地不再纠缠此事,楚君才得以喘息。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楚君,竟然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自己有把柄落在茹鲜手里,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在肚子里生闷气。那种无力感,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让他动弹不得。
由此开始,他心里暗暗把阿布力肯恨得牙根痒痒。一个大男人,嘴却太碎,楚君心想这下可好,自己平白无故地被卷进了这场无妄之灾,一定要找个机会跟这个小伙子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
机会说来就来,配合再次上演。
齐博面色沉静,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嗓音低沉而平稳:“楚书记,您这话未免过于武断。伟人都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那天在村里喝酒,除了我之外,阿乡长也在场。您为什么只怀疑我一个人?完全有可能是阿乡长酒喝多了,把这些话传了出去。”
阿布力肯被楚君的夸赞弄得心花怒放,不住地点头附和,仿佛置身于一片赞扬的云朵之中。唯有茹鲜暗自冷笑,早已看穿楚君的伎俩:这是在暗讽阿布力肯身为大丈夫,却如此嘴碎,将单位的机密事无巨细地告知自己。
楚君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透着锐利的目光,眸中似有寒芒闪过,但语气却依旧平和:“齐乡长,这是由表及里的推理。阿乡长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他平日里为人稳重,做事有分寸,这种背后传闲话的事情,他可从来不做。倒是你,平时工作上就大大咧咧,生活里也爱传个小道消息,凑个热闹、说个闲话。所以我才觉得,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当然啦,我也不是无端猜疑。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把话说开。你平时要是能多注意些言行,不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影响了团结和工作。”
第328章 铭记终生
在那静谧而略显凝重的室内氛围中,齐博的嘴角微微一抽,似是被一场不经意的寒风拂过。然而,他那张脸依旧如秋水般平静,保持着故作的镇定自若。
他缓缓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自嘲,缓缓说道:“楚书记,这事儿,是我嘴快,我认了。您得信我,我已经跟计生办那几位女同事说了,让她们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往外透半个字。可您也知道,女人家的嘴啊,就像那春天的柳絮,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事情这样的。那天,我酒意上头,晕乎乎的,只想着找口水润润嗓子,就晃到了计生办。外头小雪纷飞,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炉火正旺,热气蒸腾,李主任和几位女同事围坐在一起,正啃着西瓜。那西瓜在炉边烤得暖乎乎的,红瓤黑籽,看着就叫人心生暖意。我眼巴巴地凑过去,阿娜古丽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刚出炉的红苹果,递给我两块西瓜,说是帮我解酒。她们七嘴八舌的,非要我讲讲村里的新鲜事儿。”
“我那时候,酒劲儿上头,心里那根弦松弛了,嘴上也就不设防,就把您和尼加提家那个漂亮丫头跳舞的事儿给说了。可我说得清楚,两人就只是跳舞,别的半个字都没多说。谁知道,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成了您有女朋友。这事儿,我可真没瞎说,您得信我。酒后吐真言,这话没错,只是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尤其是一个大老爷们酒后,面对几个热情似火的女孩,那心就软了,嘴就松了。楚书记,您大人有大量,还望您能体谅我这一时的失言。”
这番看似谦逊的道歉,实则暗藏锋芒。字里行间,似是为自己的酒后失言而自责,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警告。
这分明是在借机敲打阿布力肯:身为公职人员,身处那恋爱的甜蜜旋涡中,单位内部的事情绝不可轻易外传。一言一行,都可能引发公众的误解和恐慌,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可能引发公共安全事件。领导干部绝不能因为一点私情,就丢了底线与原则。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整个单位乃至社会负责。
齐博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刹那间凝为实质,四周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阿布力肯并非愚笨之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他如何能不懂?他那本还算灵动的神情瞬间僵住了,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寒意瞬间从心底直透脑门,沿着脊背一路蔓延。
他反复咀嚼着齐博的每一句话,心中惊涛骇浪,原本满心的得意被不安和焦虑迅速取代,唇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似是被凝固在了时间里。他的目光在楚君、齐博和茹鲜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线索,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答案:自己这个自以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老好人,难道真的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大忌?
楚君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严肃,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冷峻:“齐博同志,无心之失?你知道这谣言的危害有多大吗?它就像一颗毒瘤,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我们辛苦营造的工作环境和氛围。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有损我的个人名声,也破坏了亚尔乡的整体形象。你作为乡里的干部,难道就不该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吗?”楚君的每一句话都似一记重锤,敲在齐博的心上。
齐博心里有些发虚,但脸上仍硬撑着几分不服气,声音有些发虚地辩解道:“楚书记,我知道错了。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当时大家都在喝酒,气氛那么热烈,说话也没个把门的。而且,后来这谣言越传越邪乎,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呀。”
楚君看着齐博,眼神中透着几分温和却又坚定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齐博,我理解酒桌上的气氛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作为乡里的干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乡里的形象,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教训,希望你能引以为戒,以后做事多考虑考虑后果。毕竟,我们肩负的是整个乡的未来,不是吗?”楚君的这番话,既有批评之意,更有殷切的期望,让齐博一时语塞。
齐博眼见楚君态度如此坚定,如磐石般毫不动摇,深知再多辩解也只是徒劳,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楚书记,这算一件,我认了。那你说说另外一件事吧。”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等待下一个机会。
楚君并未给阿布力肯任何喘息之机,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如刀,目光如利箭般直射众人,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把利剑悬在半空:“这些私事传出去,虽说有情可原,毕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倒也还有些度量,能够一笑了之。可真正让我无法容忍的,是工作上的事情也被随意泄露,尤其是人事安排!”
“在座的诸位都是单位的领导骨干,大家都心知肚明,无论在哪个单位,人事安排都是最为敏感、最为关键的核心议题。这可不是小事,关乎到整个单位的稳定与工作开展,绝不能等闲视之!”楚君的每句话都掷地有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整个房间的气氛推向了紧张的顶点。
齐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像被秋风无情扫过的落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他开始极力回想着过去一段时间里的言谈举止,嘴唇微微哆嗦,有些尴尬地说道:“楚书记,我……我绝对可以保证,工作上的事情我绝没有外传过!我可以发誓,如果我……”
楚君一抬手,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瞬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峻:“先别急着发誓,发誓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太灵验了。我就说一个实例,看看你还认不认。”
“上个月,计生办的李主任找到我,说计生办人手不够,尤其是抓大肚婆的时候,参加的人数那真叫捉襟见肘,很多次的行动都失败了,她要求办公室增加一名男同事。可乡政府进人编制已经冻结,只能内部调剂,男的不是驻村就是挂靠村组,哪里有人可调?无奈之下,只能考虑女同事,但是人员调整必须经过党委会。我在周五的党委会上提议,看看抽哪个办公室的女同事到计生办合适。”
“马木提书记当时提出了一个人选:党政办的阿孜古丽,说她最近工作有些分心,谈了两次话,改善也不明显,不如把她调到计生办去锻炼锻炼。但党政办只有三名工作人员,人手本身就紧张,所以这个议案一时也没完全确定下来。”
“可是,第二天一上班,阿孜古丽就跑到我办公室又哭又闹,甚至把马木提书记会上说的原话都重复了一遍。我调查了一圈,很多人跟我说,你原来就是党政办主任,阿孜古丽跟你桌对桌坐着。乡里有同事都在传你们关系最近,女孩还一直对你有意思。所以我推测,这件事大概率就是你说给她的。”
实际上,楚君的前半段分析确实有理有据,但结论却是错的。阿孜古丽对齐博一直暗恋有加,可齐博眼界极高,对这种土生土长的女孩完全看不上眼,自然不会把这种机密之事透露给她。
这件事真正传话的人其实是阿布力肯。那天,阿布力肯到党政办复印文件,阿孜古丽赶紧起身,又是倒茶又是帮忙复印,忙得不亦乐乎。一贯忠厚老实的阿布力肯看着眼前这个勤快又热情的女孩,想到她如果被调去计生办,干那些费力又不讨好的差事,心中顿生怜悯,便把党委会上的人事变动悄悄告诉了她,还附带说了一句:“楚书记人很好,你跟他好好说说,说不定能有用。”
这事的真相最后还是由阿孜古丽自己跟楚君说了。
齐博心知肚明,楚君这番举动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既然是戏,那便要唱全套。他心领神会,顺着楚君的节奏,全力配合着那看似恰到好处的“表扬”,一边不动声色地敲打阿布力肯。
阿布力肯为人再本分、再厚道,可在楚君这番直戳要害的敲打下,也瞬间慌了神。他的心里有鬼,两件本该保密的事情,都从他嘴里传了出去,这桩桩件件,他心里清楚得很。可他偏又没那份勇气站出来,把责任承担下来。他深知,一旦坦白,犯了楚君的忌讳不说,只怕连茹鲜都要气得跟他翻脸,这位大小姐,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阿布力肯的眼神惊惶失措地在众人脸上仓皇扫了一圈,似是惊鸿掠过湖面,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落在了楚君那如寒星般凛冽的目光上。他那干涩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抖动的残叶,几欲开口,却又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楚君凝视着阿布力肯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底的猜测犹如被烈火煅烧过的岩石,愈发坚实笃定,语气中也更添了几分强硬与威严:“阿乡长,你来评价这件事。咱们作为公职人员,尤其是领导层开会那些敏感内容,哪能随随便便往外传呢?国家有《保密法》,安全无小事,人人有责,这是铁律!”
“从政治层面来说,这就是在破坏政治生态:领导干部作为党和国家政策的贯彻执行者,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与责任,本应是表率和引领,若他们嘴不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说三道四、阳奉阴违,搞两面派、做两面人,势必将严重破坏党内政治生态,导致党内风气不正,影响党的团结和统一。”
“从组织层面来说,这会极大地影响党组织形象,领导的言行就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党组织的形象。领导干部嘴不严,发表不当言论,会被群众视为党组织的形象受损,降低群众对党组织的信任和认同感。还会导致纪律松弛,领导干部缺乏保密意识,可能会在党内形成不良示范,从而使党的组织纪律变得松弛,影响党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从社会层面来说,会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一些领导干部随意散布小道消息、未经证实的信息,造成公众的误解和恐慌,增加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扰乱社会舆论导向,领导干部的言论具有一定的引导性,如果他们发表不当言论,引发社会不良思潮的滋生和蔓延,对社会的和谐稳定和发展产生负面影响。”
“从个人层面来说,将面临纪律处分,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自治区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等法规条例,领导干部发表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政治纪律的不当言论,将受到相应的纪律处分,如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直至开除党籍或公职等。还会损害个人声誉和前途,领导干部嘴不严的行为一旦被曝光,不仅会损害其个人声誉,还会对其职业发展产生严重影响,可能会被调、降职、开除等处分。”
“个人犯错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有勇气承认错误,错了就改,这才是正道。可齐助理呢,不仅不认,还一个劲儿地往别人身上推,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楚君这番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的说辞,宛如一把寒光凛凛的利剑,直直地刺中了阿布力肯的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宛如被秋霜覆盖的白菊,蔫头耷脑,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只能在原地怔怔地坐着,不知所措。
茹鲜心里明镜似的,楚君这是在寒碜阿布力肯呢,手段高明得很,借力打力,隔山打牛,明面上没直接点名,可那刀口刀背,都朝着阿布力肯来了。然而,茹仙心里虽不快,倒也不着急,云淡风轻地笑道:“楚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您说得没错,可您刚来,对咱亚尔乡还不太了解。咱们这地方小,人和人之间大多是亲戚,关系太熟了。平时乡里没啥娱乐活动,大家凑在一起聊天,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好不容易从乡政府传出来点新鲜事儿,大伙儿一传十,十传百,就都当谈资了。时间长了,您自然就明白了。”
第329章 两个女人(1)
在阳光洒落的会议室里,性格豁达开朗的拜尔乡长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身为女性,对茹鲜的话感同身受,微微颔首,温婉地说:“楚书记,茹鲜说得实在在理。我们这地方就是这样,闲人太多,平时有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有点八卦新闻,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人多嘴杂,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能传遍全乡。齐助理为人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这回有点欠妥,好在两次的事都不算什么惊天大事。齐乡长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想过这些话传出去会闹出多大动静。事情出来了,他才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齐博坐在一旁,眼神冷峻,宛如事不关己,冷眼看着这场大戏。他对阿布力肯的处境虽不至于感同身受,但还是生出了几分同情。他心中暗暗佩服楚君的手段,阴狠却又高明至极——打人专打脸,骂人却不带脏字,句句都在骂你,却又不是冲着你来的。每一句都像利箭,直击要害部位。这一次的经历,足够阿布力肯铭记一世了。
齐博轻咳一声,装作恍然大悟,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楚书记,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也清楚我自己的毛病,平时就爱喝个小酒,一得意就喝多了,一喝多了就容易忘形,说话也就没有了把门的。这毛病,我也知道不好,可这次关于阿孜古丽调动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楚君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宛如秋日的利剑。他表面上看似在批评齐博,实则是在敲打阿布力肯。他沉稳地说道:“齐乡长,你的性格我清楚得很,性格直爽,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藏着掖着,这是你的优点,但在政府工作中,尤其是在敏感问题上,必须谨慎行事。人事调动可不是小事,是结合乡里工作安排和当事人意愿综合考虑的结果。你在酒桌上头脑一热,话就多了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这都是常有的事。以后切记不可酒后妄言,不然闹出误会,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齐博爽快地答应下来,连声道:“楚书记放心,我以后一定少喝酒,谨言慎行。”其实,他是借着替自己道歉的机会,为阿布力肯圆了场。
阿布力肯此时心里早已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管住这张嘴,单位上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毕竟,茹鲜和楚君曾有过这么一段,而自己作为后来者,三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相处起来的确十分棘手。再把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扯进来,只会让这种三角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楚君的这次举动,已经相当的克制和理智了,最大程度上维护了阿布力肯的体面。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阿布力肯加强自身修养,增强保密意识,这让阿布力肯既感敬畏又有些庆幸。
楚君见效果已经达到,不宜继续这个话题,便顺势转换了话题:“今天这事,大家也都别放在心上。齐乡长既然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眼下撤乡并镇还有很多少工作要做,比如个人住房、办公室、股室合并等,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需要大家齐集思广益,同心协力,共同推进。”
楚君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说:“从现在开始,我喝红酒。你们喝什么,都是自愿,我不强迫。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在喝酒方面,得学学县里局委办领导的格局。我们乡下的喝酒实在是太过于粗野和缺乏节制了,白酒像是不要钱的,喝起来像是不要命的。喝醉了随便找一地一躺,既不雅观,也容易出事。不像人家局委办领导,喝酒讲究个分寸和场合,既不会喝得酩酊大醉失了体面,也不会在酒桌上胡言乱语坏了规矩。我们也得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以后在各种场合喝酒,都要把握好一个度。”
拜尔乡长笑着回应:“楚书记的建议我第一个举手支持!我们基层干部啊,确实得在喝酒这事儿上要提高素质,学学人家那分寸感和把握度。”
茹鲜也点头附和:“楚书记说得对,我就坚决反对男人酗酒无度,既损伤了肝脏,也影响了夫妻感情。农村的喝酒风气确实得改改了。以后大家聚在一起都要像今天一样,少点劝酒,多点交流,这样多好。”
齐博却不以为然,嘴角一撇,笑道:“我们乡下的干部确实有这样的,喝多了随便找地一躺,可是也从没听谁真出事吧?”
楚君的目光如秋日的寒霜,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定格在齐乡长的身上。他严肃地说道:“齐乡长,你年纪不大,但是很容易忘事啊!年初县政府下发的文件,你竟忘得一干二净了?三棵树乡卡德尔副乡长的事情,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齐博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面带羞惭,说:“哪里敢忘呢?那件事,我至今仍历历在目。在卡德尔副乡长去世的前两天,我和他在亚尔乡路口不期而遇。他非要拉着我喝酒,我们就在吐拉汗的拌面馆里小酌了几杯。谁料,两天后就传来了噩耗。说他喝得酩酊大醉,晚上开着车回家,连人带车掉进了水渠,就这样命赴黄泉。”
楚君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那天晚上,卡德尔副乡长是陪着副县长刘国瑞在乡政府喝酒的。刘县长离开后,司机看他醉得厉害,打算送他回家。可他不知怎的,拿起车钥匙,把司机赶走了,非要坚持要自己开车回家。几个一起陪酒的乡干部劝他留在乡政府宿舍过夜,说晚上开车不安全。可卡德自信满满,觉得自己酒量大,硬是醉醺醺地开车走了。结果,他醉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车一头冲进了水沟。人被淹死,车也报废了。为了这件事,县委、县政府还专门发了通报文件,刘县长因为上班时间饮酒被点名批评,陪酒的几个乡干部都被记了大过,还规定上班时间不得饮酒,全县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不得自己开车。”
拜尔乡长点点头,附和道:“这事儿当时在里玉县城闹得沸沸扬扬,死者家属为了死者的待遇问题到县里讨说法。县委孟书记下了明确指示:领导干部违规饮酒导致死亡,涉事人员必须接受党纪政务处分。鉴于涉事者情况特殊,追悼会不宜举办,县政府按规定负责处理后事。当时,全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件事呢?”
楚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刘县长也真是倒霉。这事儿还没消停,他就被州检察院逮捕了。上个月,塔尔州法院以受贿52万余元判了他15年有期徒刑。《塔尔州日报》都报道了这件事。而他出事的根源,也是因为酒啊!这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一个警示。”
拜尔乡长眼神中露出几分感慨,说道:“刘县长人真的很好。每次来策大乡视察工作,他对我们乡干部总是面带微笑,和颜悦色的,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哪怕是工作上有不满意的地方,他也从不发脾气,总是轻声细语地指正错误。他确实是个好领导,可他就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嗜酒如命。白酒啤酒混着喝,喝醉了被秘书架上车回县里,都是常事。”
齐博也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刘县长就是被酒害了。”
楚君的目光扫过酒桌,捕捉到茹鲜双手托腮,正深情而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如果领导干部嗜好饮酒,又贪恋美色,还分管城建,这本身就是高危行业。天天和有钱的建筑商、包工头打交道,要是自身没有一定的定力,很难把持得住自己。所谓酒色财气,刘县长这四样都占全了。在那些糖衣炮弹的轮番轰炸下,他渐渐迷失了自我。那些心怀不轨的建筑商、包工头总是借着各种由头请他吃饭喝酒,酒桌上美人相伴,香软在怀,他便彻底沉沦其中。”
“县二建有个包工头叫严鹏的,他瞅准了刘县长的弱点。灌醉他后,安排他的姘头李红霞在酒店留宿,半夜带着人去‘捉奸’,拍下不雅视频。刘县长就这样落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警方调查发现,李红霞供认自己最初是被严鹏的甜言蜜语迷惑,心甘情愿为他冒险。她明知违法,却还是做了,既有对严鹏的感情,也有经济利益的驱动。”
“刘县长利用职权为严鹏的公司谋利,最终被不雅视频勒索。他向县第一建筑公司明某借款10万元给严鹏,试图息事宁人。”
“公诉机关指出,刘国瑞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财物共计52万余元,已构成受贿罪。”楚君停了下来,酒桌上的气氛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酒香在空气中弥漫,每个人都在沉默中消化着这沉重的故事。这不仅是酒桌上的闲谈,更是权力与欲望交织的缩影。
楚君微微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座的都是我的同事,对于我们领导干部而言,无节制地饮酒,一杯杯酒下肚,醉倒的不只是身体,更是职责和底线。在酒精的麻醉下,我们如何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去明辨是非、担当重任?酒桌上的喧嚣,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兴奋,但掩盖不了背后的危险——它会让人失态、失言,甚至迷失自我。”
楚君环视众人,语气愈发诚恳:“我们肩负着群众的期待,上级领导的信任,承载着家庭的希望。那些因酒后失态而身败名裂的干部,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不仅要学会控制酒量,更要明白什么场合该喝,什么场合不该喝,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酒,本是助兴之物,若成了祸根,那便背离了其本意。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都是为了愉快地工作。”
楚君微微顿了顿,点出问题要点:“大家都知道,现在是撤乡并镇的关键时刻,精简机构、裁撤冗员,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更要时刻保持清醒,把好酒杯这一关。清醒的头脑和踏实的作风,才是我们迎接挑战的利刃。希望大家都能时刻警醒自己,用清醒的头脑和踏实的作风,去迎接每一次挑战。”
楚君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变得轻松起来:“好啦,正事说完,现在是吃饭时间。从现在开始,谁再说公事,就罚谁酒。今天,咱们就放松一下,好好享受这顿饭,把工作都先放一放。”
茹鲜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调侃,揶揄道:“楚书记,吃您一顿饭可真不容易啊!先是接受半小时的教育,我感觉我这觉悟也在噌噌地提高,都快赶上雷锋了。”
她话音刚落,酒桌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楚君也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行了,你是人民教师,天天都在教育别人,我的话对你来说未必管用。如果你的思想只要有一点转变,那我这教育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众人正谈笑风生,屋内洋溢着欢快的氛围,楚君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打破了这份热闹。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神情微微一怔,那是吐拉汗的手机号码。
他轻咳一声,向在座的众人歉意地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快步出了包间,朝走廊走去,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走廊里灯光柔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楚君感觉,身后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楚君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这才按下接听键,“喂!姐,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热孜宛的语气低落,带着些许幽怨:“我已经到了县上的家里了,晚上你过来吧!”她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楚君心里一动,心潮翻滚,此时他恨不得马上冲到她的身边。但是,他必须克制,在片刻斟酌措辞后,才道:“对不起啊!今天不行了,我和齐博一个房间,我一晚上不回来,他会怀疑的。”
热孜宛却有些不屑,轻哼一声:“那齐乡长跟你就是哥们,你跟他说外出办事,他哪里就敢出去乱说?”
第330章 两个女人(2)
楚君微微蹙起眉头,神情里满是为难,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话虽如此,可如今正值撤乡并镇的关键时期,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传得沸沸扬扬。在这种特殊时期,我们还是得谨慎行事。而且,齐博这人虽心直口快,心思却也深沉得很,要是被他察觉出什么异样,以后工作上只怕会平添许多麻烦。”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姐,你再耐心等我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一定好好陪你,绝不辜负你。”
热孜宛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无助,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又像是在撒娇:“那我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中午听乡政府的人说你去县里开会了。我是专程开车过来的,就是想见你一面,可现在……晚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君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人可真是奇怪,在我没有出现以前,你不是一直一个人睡觉的吗?你是怎么睡着的呢?”
“这怎么能怪我呢?”热孜宛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幽怨与娇嗔,“如果你当初不是出现在亚尔乡,如果你没有闯入我的生活,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这话可就不对了!”楚君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辩驳,“我自己一个人原本生活得好好的,你和我本是两条平行的路,各自前行,可你偏要强行把我拉上你的战车。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让我睡过一个安稳觉?哪次不是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热孜宛打断了。
女人被戳到痛处,赶紧截住他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这都要怪你,好不好?是你自己非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用美色诱惑我,用男人惯用的手段勾搭良家妇女。说到底,我也是立场不稳、意志薄弱,被你俘虏了。”她语气强硬,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撒娇,眼神里满是笑意。
楚君毕竟还年轻,被她这么一指责,脸上不禁涨得通红,急切地分辩道:“姐,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他一口气讲道,“我被你的美色诱惑不假,可我们得好好分清楚责任。是谁下班关门后,离家不到两三百米,还非要让我送?明明已经答应送到门口就让我回家,结果呢,又非得请我进屋坐坐,还说好只坐十分钟,结果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我要回家,是谁堵着大门不让走,还非要亲嘴,说好了亲完就放人。可亲完了,你又反悔了,非要我抱着你再说会儿话。后面的事情就更过分了,抱就抱吧,可你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手脚那么不老实,一会儿手上来了,到处乱摸,一会儿又用大腿缠上来。你这动手动脚、言语挑逗的,你说,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谁受得住?后面的事情我实在是说不出口,还是不说了。反正我是牙碎了,只能往肚里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急切,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控诉。
热孜宛却并不服气,反而笑出声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女人这么计较,有意思吗?那好,既然你要把责任分得这么详细,那我也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侃侃而谈,语气强硬,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讲道理,又像是在撒娇。
“我喜欢你这件事,并不假。可这主要责任,肯定要你来承担。我给你分析分析这里面的原因。”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想想,你把我送到家以后,我不让你回家,你为什么不抗拒,不拒绝?要知道,你可是男人,力量是我的几倍。我堵着门不让你走,就算你真的要走,我能拦得住你吗?可你并没有走啊,这只能说明你愿意留在这里。我说亲嘴,你完全可以拒绝,可你只是提出亲完就放人。你这种纵容坏人做坏事的做法,本身就大有问题。坏人只会因此更加得意忘形、变本加厉。我压着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推开我,可你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我几下,嘴上说说而已,却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最后让坏人的阴谋一步步得逞。其实,正是因为你的这种纵容,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这本身就是你的责任。你又有什么好怨的呢?”
楚君被她这一套新奇的理论彻底征服了。不得不说,女人的这番话,虽带着玩笑的意味,却也有其极大的合理性。
楚君不禁想起那位着名的德国新教牧师马丁?尼莫拉所作的那首短诗:“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最后,当他们将矛头指向我时,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纵容、绥靖、妥协,只会让恶行不断蔓延,最终反噬自身。
女人的一番话,楚君整个人都惊呆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只能抓了一个她说话的漏洞,语气稍显无奈又带着几分调侃,“你看你看,现在连你自己都承认,你是坏人,而我的错误仅仅就是因为态度过于暧昧,行动不够坚决,采取的是绥靖政策。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在我们两人相处期间,一定要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地拒绝一切诱惑!”他语气颇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调侃。
热孜宛被逗得笑出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你给我滚一边去。你马上、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声音里透着股子娇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命令。
楚君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秋日里落叶的轻叹,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女人啊,有些就是这样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像石头落入深潭,很难再改变。他在心中默念着,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片刻之后,楚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些许妥协的意味:“好吧,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信你一次。”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和谨慎,“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以后在工作场合,咱们得保持距离,上班时间你千万别给我打电话,公共场合遇到,也不用表现得太亲热。起码的掩饰还是要的,不然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热孜宛见楚君终于松了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仿佛一朵花在冬日里突然绽放。她连忙点头,连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上班的时候,我尽量少给你打电话,公共场合遇到你就当不认识,这行了吧?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楚君听了热孜宛的话,心中涌起一股甜蜜,却又夹杂着一丝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段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抽身而出了。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那也不用刻意去掩饰,顺其自然、恰到好处就行。”
楚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轻叹一声:“这会儿真的不行。你不知道,策大乡的领导也在,一大桌的客人,我实在走不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眼神也微微有些躲闪。
然而,热孜宛却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语气中夹杂着嗔怪:“你赶紧过来吧,街边打车过来,方便得很。地址我发短信给你。我现在就下楼去接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娇嗔,“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过来陪我一个小时,我就让你回去。而且,我真有要紧事跟你说,不骗你。你就别再磨磨唧唧的了,人家可想死你了!快来吧!”她的话里满是撒娇,又透着几分期待,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甜蜜的黏性,让人无法抗拒。
这句充满了暧昧情愫的话,仿佛春日的暖风,瞬间将楚君的心融化了大半。他的内心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既有些许的矛盾,又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手表,指针指向八点整。时间还早,如果现在出发,九点就能赶回去,应该不会耽误晚上的酒局。
楚君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最终一咬牙,一跺脚,果断转身下了楼。来到街上,他快步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里的地址,然后抬起头,对司机清晰地说出了目的地。
出租车缓缓启动,轮胎在路面上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夜的气息,让楚君的心微微安定下来。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拨通了齐博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齐博那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仿佛一股暖流,让楚君的心里也温暖了起来。楚君清了清嗓子,语气急促而诚恳:“齐乡长,你帮我给拜尔乡长、阿乡长打个招呼,我这边出了点急事,尕依提县长在五宝酒店找我,我得立刻赶过去。你们别等我了,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兴致。我争取办完事就赶回来喝结束酒。还有,账就不用你操心了,一切我来负责。”
电话那头,齐博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楚书记,老领导找你,这可是好事啊!需不需要我陪你去?不用?那好,这边你放心,有我在,大家都知道规矩。你只管去和老领导好好聚聚,要把握机会啊。”齐博显得很高兴,他是真心在为楚君加油打气。
楚君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慢慢吃,不用着急,我会早点回来。”
齐博又叮嘱道:“楚书记,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喝太多。如果回来有困难,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身体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车窗外,夜色如厚重的幕布缓缓降下,街灯闪烁着柔和的光,像是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珍珠,映照出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在这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这热闹的夜晚欢呼。然而,这份喧嚣似乎无法触及楚君的心,他的内心深处,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笼罩。
他内心深处明白,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就像春日里悄然萌发的嫩芽,一旦破土而出,就很难再收场。它们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逐渐蔓延,最终占据你的整个心田。
没多久,出租车在一盏昏黄路灯下停在了东源小区的大门口。楚君付了车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小区的门牌,确认无误后,便朝着小区里走去。
刚走过几栋楼,他就看到热孜宛站在楼下,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就像一片随风摇曳的花瓣。
热孜宛远远地看到了楚君,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嘴角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她快步走了过来,步伐轻快而灵动,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你可算是来了,等得我心焦死了。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一缕春风拂过心田,带来无尽的慰藉。
楚君笑问:“你还有心思吃饭吗?”
热孜宛一耸双肩,并不避讳,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吃饱了饭,才有力气给革命事业做贡献。”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俏皮和自信,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智慧。
热孜宛领着楚君,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幽深的美食街。街边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将这条小街映照得如同一条金色的绸带,蜿蜒伸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煎饼的麦香、还有那各种调料混合的诱人气息,让人垂涎欲滴。
楚君跟在热孜宛身后,目光不时地扫过街边的摊位。他看到一家烤串摊前冒起的袅袅青烟,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夜市非常热闹,到处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的那些纠结和忧虑。在这条小街的尽头,似乎藏着无尽的温馨与希望,等待着他们去发现。
第331章 两个女人(3)
热孜宛对这片土地似乎早已烂熟于心,她牵着楚君的手,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店内灯光柔和得宛如月光轻洒,木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那是一种岁月沉淀的味道,墙上的几幅地毯画宛如一幅幅生动的画卷,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热孜宛领着楚君穿过几桌食客,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有着某种默契,她没瞧菜单,只是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不多时,服务员便端来十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十个金黄诱人的烤包子,还有两盘香气四溢的带菜面,瞧这模样,分明是早已提前打过招呼的。
楚君心中微微一动,心想,看来热孜宛是这里的常客。他轻勾唇角,眼神柔和地望向她,调笑道:“看来你在这里很熟啊,连菜单都不用看。”
热孜宛眉眼间透着几分不屑,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维族人的菜单本来就简单,我家里开着饭馆,对口味的事再清楚不过,也熟悉你的口味,点你喜欢吃的就行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你说话的口气,怎么好像你不是维吾尔族人似的。”
“没有,我没有自贬的意思,是实话实说。”话音刚落,她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眼神里满是促狭,嘴角的笑意似是藏着几分坏心思:“最关键的是,我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吃饭,是在补充能量,吃饭我们要抓紧时间。你吃饱了是要干活的,你是雇的长工,我能让你白吃我的饭吗?”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逗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好了,不要说话了,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吃,吃完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她轻快地结束了话题,主动拿起一串烤肉递给楚君,自己也拿起一串,筷子灵活地挑起面条,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位技艺高超的舞者。
两人心里都装着事,饭桌上便没了声音,只剩下筷子与碗碟的轻碰声,那声音清脆而悠扬,宛如一首无声的交响乐,奏响着两人内心的静谧旋律。没过多久,两人便匆匆结束了眼前的饭菜,桌上只剩下几个烤包子。
热孜宛麻利地打包,小心翼翼地将烤包子塞进包里,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勤俭持家多年养成的习惯。
起身离席时,楚君动作迅速地去前台结账,却被服务生告知,饭钱已经结清。
出了饭馆,两人走在小区的路上,小径通幽,虫鸟低鸣,灯光恍惚,行人稀少,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楚君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我们这么走是不是有点胆太大了,你不怕碰到熟人?”
热孜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信:“不会的,这里你遇不到熟人。”
楚君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说道:“我不是本地人,自然在这里遇不到熟人,我担心的是你。”
热孜宛这才认真介绍起来:“我也不用担心,这里离县城较远,城里人一般不会选择在这里买房,上班不方便。这个小区毗邻两座大型建材市场和蔬菜批发市场,设施完备,停车场、菜市场、夜市、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小区环境别致,绿地、公园、小溪、人工湖一应俱全。楼房售价比县城每平方米还高出200元。住户大多都是内地过来,在此地做生意的大老板,本地人鲜少在此购房,至少我从未见过。所以你大可放心,绝不会碰到熟人。否则我怎么敢这般大胆地出来接你呢?”
楚君听后,心中忧虑尽消,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你考虑得倒是很周全。”
热孜宛轻哼一声,眼神中带着得意:“那是自然,我做事向来谨慎,尤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都会不小心翼翼。”
两人边走边聊,小区内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热孜宛的影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楚君不时地打量着四周,这个小区的环境确实不错,每一处细节都显得颇为用心,宛如一位精心装扮的美人,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对了,你之前说的要紧事,到底是什么?”楚君趁机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热孜宛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凝重:“等到了地方,我再跟你说。”
她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步伐,似乎急切地想要到达目的地。楚君心中虽有疑窦,却也未再多言,只是静静跟在热孜宛身后。
小区里夜色愈加深沉,周遭的喧哗声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夜幕中轻轻回荡,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约定。
二人来到一栋气派的大厦前。楚君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透出一种静谧而庄严的美,宛如一座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他们走进单元门,踏入电梯,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一层又一层,直到抵达16楼。
出了电梯,热孜宛从包里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门应声而开。楚君跟着她走进房间,瞬间,屋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宛如一股温柔的力量,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寒意。
房间内空旷而静谧,刚入住的痕迹处处可见,家具简约却整洁有序,沙发柔软舒适,桌上书籍精致,墙上的地毯挂画淡雅,为房间增添了几分雅致,宛如一位清冷的美人在静静等待。
热孜宛轻掩房门,转身温柔地牵起楚君的手,那手温暖而有力,引领他至沙发前,轻声安抚他坐下。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满是深情与期待,仿佛要将心底的所有温柔都倾注在这目光里。随后,她轻轻一跃,将楚君温柔地扑倒在沙发上,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意外。两人深情相拥,开启了一段长久而热烈的接吻,情感在这一瞬间尽情释放,房间内弥漫着爱意与温馨,宛如一场甜蜜的梦。
许久,女人这才松开了楚君。她的表情有些黯然,眼中似乎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宛如秋风拂过树梢,带着一丝凉意,对楚君说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晦暗,仿佛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还残留在她的心底,让她难以平静。
日暮时分,晚霞如血,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渐渐隐去,夜幕悄然降临。晚上的10点半,饭店打烊后,热孜宛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如墨,四下一片寂静。
在经过乡派出所的大门时,周三全正从派出所大门那里出来。他一眼就看见热孜宛过来,他显得异常兴奋和热情,急忙走上前,露出一脸的讨好模样,笑道:“老板娘,你要回家啦?”
热孜宛向来对周三全没什么好感。但因为商业街上的店铺有时会需要他的照顾,女人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话语中却带着几分挖苦:“周老板,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是不是玩女人又让派出所把你抓起来了?”
美少妇在跟自己开如此过分的玩笑,挖苦自己,换其他人,周老板早翻脸了。
周老板脸上有些尴尬,笑得更加勉强,那笑容仿佛带着一种别有用心的意味:“老板娘,我一直在找你,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热孜宛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冷笑了一声,那冷笑似一把利剑,直直刺向他伪装的外表:“周老板真会开玩笑。吃饭请客就去对面馆找那个吐拉汗饭,这会儿吃完饭喝完酒了,满街瞎逛,遇到我了,就说一直在找我,你骗谁呢?”
被女人识破诡计,周老板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尴尬,反而依旧保持着和煦如春风般的温文尔雅,仿佛他从未说过谎,笑道:“我找你真的有事。走,咱们到你家,我跟你详细说说。”
“有事就在这里说。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女人的语气冷如寒霜,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的伪装,将他的一切心思都洞悉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有事找你,是关于你丈夫艾尔肯的。”他突然提及艾尔肯,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尽管女人与艾尔肯之间早已情断义绝,但听到他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敏感的神经:“艾尔肯出了什么事?”
“路上说不方便,走,到你家说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那手看起来温暖而有力,似乎想要引导女人跟他走。
“有事就在这里说,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她冷冷地拒绝,目光如刀,紧紧盯着他的手。
周三全见热孜宛仍在迟疑,便又添了几分诚恳,说道:“你放心,到你家去,我讲完事情,马上就走。你丈夫又不在家,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我还怕有人说闲话呢。”
他的话语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还会怕人说你闲话?你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你会怕别人说闲话。”
周丹全赔笑:“老板娘,你别门缝看人啊,我也是讲人格的人。”
“哼!鬼信。”热孜宛环顾四周,夜色如墨,四周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发怵。最终,她还是无奈地带着周三全回了家。
周三全将摩托车锁在派出所门口,随后跟在热孜宛身后进了家门。两人走进客厅,热孜宛礼貌地请他坐下,便去给他泡茶。茶香袅袅升起,如一缕轻烟在空气中弥漫,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然而,热孜宛始终没有等到周三全提及关于艾尔肯的事情。
热孜宛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已指向晚上十点。她没好气地说道:“周老板,天已经很晚了,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家吧,我要睡觉了。”
说着,她用手轻轻捂着嘴,假装打了个哈欠。这个动作娇柔而自然,却不知,正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成了点燃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周三全愣愣地看着热孜宛娇媚的动作,嘴角流露出一丝口水,目光已被她迷人的曲线牢牢锁定。他突然站起身,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驱使,快步冲过来,一把将热孜宛紧紧抱住,随后用力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他的动作迅猛而霸道,瞬间将热孜宛牢牢压在身下,紧接着,他的嘴唇疯狂地落在热孜宛的脸上,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想要将她吞噬殆尽。
热孜宛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危险降临。她双手紧紧抓住周三全的肩膀,用力推拒,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与惊慌,犹如受伤的雌豹般嘶吼:“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
然而,周三全却毫不停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疯狂,仿佛将她视作猎物。他的双手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下体胡乱地摸索,嘴里说着令人作呕的话:“我的心肝宝贝,你可是想死我了。宝贝,你要是答应让我干一次,我给你一千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下流与猥琐,令人不寒而栗。
热孜宛却不是轻易屈服之人。她见识过繁华都市的精彩,接触过如楚君这般温文尔雅、气质非凡的男孩。楚君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理想,他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她平凡的生活。她深知,经历过高雅与美好的人,又怎能接受像周三全这样丑陋的乡下男人,又怎能再忍受这般粗鄙的侮辱?
女人的双手在周三全的脸上、身上、背上胡乱抓扯,一面声嘶力竭地骂道:“我给你一千块,你回家干你妈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屑,像是在驱赶一头令人厌恶的畜生。
尽管周三全的后背、身上被抓出道道伤痕,但此时他已兽性大发,他用力撕扯热孜宛的上衣,很快,热孜宛的上身开始赤裸。就在这时,热孜宛的愤怒仿佛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她的双腿像是被赋予了钢铁般的意志,突然猛地一抬,皮鞋如同利刃般狠狠地踹向周三全的下身要害之处。
那脚下的每一寸力量,都像是在扞卫自己的尊严与底线,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将周三全的龌龊行径彻底击溃。
周三全被热孜宛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身体像被雷击中,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脸色瞬间苍白,疯狂的眼神转为惊恐痛苦,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下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仿佛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332章 两个女人(4)
热孜宛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到一起,狠狠地踢向周三全的屁股。在那尖锐的惨叫声中,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
她站在他的面前,那眼神中的蔑视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没。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坚定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畜生!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她弯下腰,正要去包里找手机,而周三全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捂着下身,蜷缩在地上,像个被打倒的小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板娘,我错了,我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乡里乡亲的,您别报警。我赔您撕烂的衣服钱,我身上有两千块钱,都给您,求您别报警。”他的话语里满是乞求和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扭送进警局的下场。
热孜宛深知,在这个闭塞的乡下,报警的后果远比事情本身更加复杂。这里的人们,一旦遇到这类所谓的“桃色新闻”,往往不会去探究谁是谁非。在他们眼中,“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陈词滥调仿佛是真理,女人若陷入这样的丑闻,就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怒火与忐忑,稍作思量后,缓缓坐回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报警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周三全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你撕破我的衣服,想强奸我,这精神补偿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赔我两千元,是不是?”热孜宛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心窝。
“是!是!是我自愿的。”周三全连忙点头,慌乱得像一团乱麻。
“第二,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愿为这点事撕破脸皮。这件事我们两人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谁也不准提。”热孜宛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决绝。
“好!好!我全部答应。”周三全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他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沓钞票,放在茶几上,眼神躲闪,表情痛苦。
热孜宛看着茶几上的钱,眼神一凛,轻蔑地冷哼一声:“记住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她的声音如同一声断喝,让周三全不敢有丝毫反抗。
周三全的脸瞬间变得绯红,仿佛被火烧了一般。他点头如捣蒜,动作僵硬又局促,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慌乱地夺门而逃。他起身时,碰倒了椅子,撞了桌子,却顾不得这些,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阖上,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拖着沉重又虚浮的步子,挪到摩托车前。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跨上摩托车的那一刻,下身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强忍着钻心的疼,艰难地调整坐姿。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他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热孜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她缓缓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那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她跌坐在床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掩面,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失声痛哭。哭声在这寂静的屋内回荡,似是对这场噩梦的控诉,也是对这场恐惧的宣泄。
楚君听完热孜宛的讲述,微微一怔。在往日的相处里,周老板总是笑盈盈的,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让人心生亲近。谁能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不堪的一面呢?
思虑良久,楚君缓缓收敛起脸上的惊愕。此刻他已身居亚尔乡党委书记的高位,不再是那个在街头肆意洒脱、稍遇不平便冲动行事的少年。面对这世间诸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乱象,他即便心中愤懑,也早已学会了克制。这般复杂难解之事,暂且容他在沉默中思量权衡。
他对热孜宛微微叹道:“你这招虽解了气,却也暗藏祸根。若周老板反咬一口,诬你敲诈,怕是你百口莫辩。在与他搏斗中,你虽然是正当防卫,但他已经吃了大亏,你又何必再拿他的钱呢?你这是商人逐利的习性在作祟。为人处世,若只盯着得失算计,终归是狭隘了。如果以后遇到比周老板更狡诈之人,你定会陷入困境,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她低眉敛目,似是被无尽的懊悔与无奈缠绕,纤纤素手紧紧绞着衣角。楚君的那番话,像是春雨般细腻,又似秋霜般凛冽,重重地砸在她的心湖上,泛起层层涟漪,让那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眸,刹那间黯淡无光。
“亲爱的,我确实错了。”她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像是在向楚君,又像是在向自己承认错误。她缓缓抬起头,那一双明眸中满是愧疚,“当时满脑子只想着出这口恶气,一时冲动,没多想。心里怕极了,又气又怕,只想着赶紧摆脱那噩梦般的处境,没考虑那么多后果。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件糊涂事。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那乡下,报警又怕惹来很多麻烦,不报警又咽不下这口气,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愤:“但是,那个周老板也太过分,竟把我的上衣全部撕烂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我一个女人,分明是吃了大亏的。那点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花钱买教训的借口,天底下不是哪个女人给钱就行的。我就是要让他长点记性,往后在我面前老实点。”
楚君看着她懊悔的模样,心尖上似被针扎了一下,生出一股莫名的疼惜。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宽厚的胸膛给她无尽的温暖和安宁,声音柔和得像是从云端飘落:“罢了,事已至此。往后遇到事情,可不能再如此冲动,得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毕竟,在这复杂的社会里,冲动往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靠在他怀里,像是找到了港湾的船只,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她轻轻点头,哽咽道:“我当时就一念头,如果我的身子让这个家伙得到了,那我以后再也不能和楚君在一起了,否则我会有负罪感的。”她的话语中,有着对楚君深深的眷恋,也有着对自己尊严的坚守。
楚君微微颔首,眼神里透着几分调侃与宠溺,用手指轻轻点着她的鼻子,笑道:“当然这件事,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周老板。你自己也要检讨一下。”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为啥?”
他笑着回答:“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动人呢,你这种姿色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目光的焦点,难免会招来些心怀不轨之徒。”他的话语里,满是对她的赞美,却也透着几分无奈。
她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娇嗔道:“你就会嘲笑我,人家当时都吓坏了,你还有心思说笑。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以后得更注意些了。只是,这漂亮难道也是一种错吗?”她的话语中,有着几分委屈,也有着几分无奈。
楚君见她面带愁容,忙安慰道:“当然不是你的错,只是这世道复杂,我们不得不防。以后出门,尽量多留个心眼,遇到不对劲的人或事,赶紧离开,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关切。
她点了点头,依偎在楚君怀里,轻声道:“有你在我身边,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春风拂过心尖。
楚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低沉而温柔:“这就对了,漂亮的女人出门在外,风险比一般女的高得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要学会周旋,学会保护自己。”
她听闻,心中不禁泛起一点得意,脸上露出浅浅笑意,轻声道:“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报警了吧?连你这堂堂乡党委书记,都会这样想问题,那些乡下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铁定会以为是我勾引了周老板。说起来,我倒想问问你,若你见了我,能扛得住吗?”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也带着一丝试探。
楚君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意,自嘲道:“我要是真能扛得住,现在就应该和同事们在酒店包间喝酒,而不是半中间偷偷摸摸跑到这里和你幽会。”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也透着几分甜蜜。
她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调侃道:“瞧你这副猴急样,还乡党委书记呢!”她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惊讶地喊道:“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小时吗,我先去洗个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也带着一丝期待。
楚君挠挠头,有点害羞地笑道:“要不你先洗,我后洗。”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腼腆。
她看出了他的心意,伸手拉他起来,笑道:“算了,你就不要装了,我们一起洗吧,这样能省点时间,省点水,节约闹革命嘛!”她的声音里,满是调侃和玩笑,却也透着几分温柔。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温馨而甜蜜的氛围,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彼此的陪伴和温暖。
当楚君重新踏入包间时,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
一进包间,酒桌上的气氛正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齐博与阿布力肯正激烈地划拳,酒杯碰撞间,声声脆响,似是战鼓擂动,场面热闹非凡。而茹鲜与拜尔两位维吾尔族女性,因同乡之谊,谈得甚是投机。拜尔不知讲了什么趣事,引得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捂嘴娇笑,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回荡在空气中。
另一边,阿乡长因猜拳失利耍赖,却被齐乡长端着酒杯,掐着脖子强行灌酒,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众人见楚君归来,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楚君面带歉意,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逐一道歉,并主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罚一杯。按规矩,他本该罚三杯,但在这酒桌上,他是主心骨,谁又敢对他多加苛责呢?
整个宴会氛围和谐而轻松,客人们无拘无束,谈笑风生。楚君虽是请客的主人,却从不摆领导的架子,也不刻意张扬。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插上几句,宛如微风拂过湖面,不惊起一丝波澜。
拜尔乡长忍不住开口,她笑意盈盈,眼神中满是钦佩:“楚书记,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上级领导为什么把你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让你党政职务一肩挑。您的确厉害,这思想工作竟然也能通过一顿饭来做,还做得如此自然,真有点‘润物细无声’的意味。在座的其他人有什么感触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是真真切切地受了教育,明白了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度。”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拜尔乡长说得对,思想工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潜移默化,需要在日常点滴中去影响和引导。就像这酒桌上的交流,看似随意,实则也是我们相互理解、相互提醒的过程。我们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肩负着责任,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把握好度,才能走得更稳、更远。记住,有度,才是真正的智慧。”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不禁对楚君多了一份敬意和理解。这顿饭,不仅是一场简单的聚餐,更是一次深入人心的交流与启发。
十点半,随着一声轻快的碰杯声,酒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缓缓落下帷幕。楚君与阿布力肯、茹鲜一同将客人送至酒店的大门外。
夜色阑珊,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台阶上。阿布力肯与楚君在台阶处握手道别,楚君关切地问道:“阿乡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里呢?”
阿布力肯回答道:“我打算明天早上坐八点半的早班车回单位上班。”
楚君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好!晚上视线不好,也不安全,你还是打车把女朋友送回去吧!”
阿布力肯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外面太冷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楚君等人各自回了房间。楚君回到房间,看表,此时时间是晚上11点。他先去卫生间,开始洗澡刷牙,盥洗完毕,他穿着宽松的睡衣,拉过一把椅子,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本英文版书籍《德伯家的苔丝》。他轻轻翻开书页,开始伏案阅读。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宛如时光的细语。
闹铃响起,这是提醒他准备睡觉的信号。楚君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洗脚,然后上床关灯,准备入睡。夜色渐深,房间也渐渐沉入宁静之中,楚君心境颇佳,逐渐进入梦乡。
第333章 两个女人(5)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场景。他心里轻轻琢磨着,今天晚上这样旁敲侧击地“教训”茹鲜和阿布力肯,阿布力肯性情淳朴厚道,想必不会多说什么,可茹鲜却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她那火爆的脾气,谁知道会不会打电话过来找自己算账呢?
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楚君拿起一看,上面赫然显示着“茹鲜”的名字。
他的心猛地一沉,脑袋仿佛瞬间胀大了一圈,这个女魔头果然又来了!他心里虽有些无奈,但还是不敢不接。按下接听键,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好,茹鲜,都这么晚了,你不是该在家里休息吗?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茹鲜显然正憋着一肚子火,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峻,语气里满是讽刺:“楚书记,听说您做思想工作可是把好手,我现在思想负担很重,您是不是该出来给我做做思想工作呢?”
现在她常叫的“老公”也不叫了,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此时楚君哪敢去招惹她,便连忙推辞:“古丽,我已经上床睡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事实上,楚君不愿意再见到茹鲜,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就在九点钟,他刚刚和热孜宛度过了一段温柔而亲密的时光,那短暂的相聚,如同一场梦幻,热孜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他知道,爱情是专一而纯粹的,他的内心无法接受在同一个夜晚去见第二个女孩。哪怕只是简单的见面,他都觉得那是一种对爱情的背叛,是对内心情感的亵渎。这种专一的情感,他不想轻易打破。
电话那头的茹鲜听他这般推辞,火气更盛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楚书记,您这推脱的本事可真是一流啊!怎么,是觉得我茹鲜不值得您大晚上出来一趟,还是您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楚君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叫苦不迭,这茹鲜的嘴向来不饶人,今晚怕是要被她好好数落一番了。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些:“茹鲜,真不是我不想出来,今天确实累得不行了,而且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啊。”
可茹鲜却不依不饶,在电话里大声说道:“如果今天晚上我见不到你,我还不如去死呢!您也别用这些老生常谈的话来糊弄我,您不想见我,是不是心里有负担?”
“心理负担?”女孩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楚君的要害,他赶紧申辩道:“我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在瞎说什么呢?”
可茹鲜看问题果然透彻,她依然步步紧逼,说:“姓楚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干了什么,八点半你出去是不是会女人去了?”
这句话犹如一枚重锤,狠狠地砸在楚君的心上,让他瞬间惊恐万分。幸好这只是通电话,要是让这女孩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和反应,那可就什么都清楚了。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天生的福尔摩斯,看来这话果真一点不假,茹鲜此刻就像一个敏锐的侦探,连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楚君的手还是忍不住一抖,手机仿佛被惊吓到的小鸟,脱手掉落到了床上。他慌忙伸手,一把抓起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茹鲜,你可别乱说,晚上真是领导找我喝酒去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就问你下不下来?” 茹鲜的语气愈发严厉,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我现在就在酒店的大堂里给你打电话,给你十分钟时间穿衣服,你要是不下来见我,那我只能上楼砸你房间的门了。”
楚君一听这话,女孩已经到了大厅了!他内心不禁微微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太清楚茹鲜的性格了,她是个典型的“言出必行”的女孩,只要是她说出来的事,必定要不折不扣地做到。这种说干就干的作风,楚君早就深有体会,也曾为之既着迷又无奈。
楚君赶紧起身,安慰道:“你稍等,千万不要冲动,我马上下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茹鲜的场景: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女孩家开的饭馆里,他第一次见到茹鲜,她就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世界。她的举止、她的笑容、她的气质,完美契合了他心目中“理想女友”的所有标准。可如今,同样性感迷人、光彩照人的她,却成了他不得不时刻小心应对的“女魔头”。
楚君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苦笑:都怨自己,交往女孩的时候,光看脸蛋了,现在就遇到这样一个强悍的女孩了!
他快速地套上毛衣,围上厚厚的围巾,披上外套,又仔细地将手机、银行卡、钱包、房卡等东西塞进兜里。他深知,面对茹鲜这种性格强势、行事风格又有些“特别”的人,他必须做好在外面“长时间作战”的准备。
楚君轻轻打开房门,探头在走廊两头查看,四下无人,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过齐博的房门,快步下楼,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像是在寒冷的冬夜中投下的一抹温馨。总台的客服正趴在桌上小憩,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在一个光线较暗的立柱后面的角落里,茹鲜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她那孤单的身影,让人心生几分怜惜。
然而,当她看到楚君的身影时,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一朵花在阳光下突然绽放。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拉住楚君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问道:“是去你房间,还是去外面?要是不方便就去我宿舍,今天周末,老师们都回家了,宿舍没人。”
茹鲜所在学校的宿舍,楚君从未去过,但他凭借自己多年住宿舍的经验,猜想着学校的条件肯定不会太好。首先是宿舍里不会有独立卫生间,解手要到外面的公共卫生间,这对于深更半夜的男女来说,极为不便。再者,宿舍内不会有自来水,两人在一起,难免会有盥洗的需求,没有上下水,清洗起来非常不便。这对于有洁癖的楚君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是无法容忍的。宿舍的床都是单人床,两人挤在一起非常难受。综上所述,楚君首先否决了这一提议。
楚君抬头望向门外,此时外面正飘着小雪,地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街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静。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在外面溜达,显然是不合适的。
楚君想去五宝大酒店开房,但想起那天警察查房的事情,他还是放弃了。
都护府大酒店虽说是酒店,但它的前身是县政府干部招待所,客人大部分都是各地的党政干部和各地客商,如果没人刻意举报,警察是不会轻易来查房的。
楚君小声跟她商量:“还是去我房间吧,我那里至少会很安全,而且设施齐全,用水也方便。”
其实茹鲜来的目的,当然是想住在都护府大酒店的客房。房间安全不说,各项服务、设施、用品都很齐全,而茹鲜本来就是追求高品质生活的女孩,自从认识楚君以后,这种追求高品质生活的意愿更加强烈。
可女孩嘴上却偏不承认,故意刁难道:“去你房间?谁知道你房间有没有藏女人呢,要是三人遇到一起,那得多尴尬啊,我才不去呢。”
楚君苦笑一声,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拿捏自己,便耐心哄道:“别胡说了,哪有什么女人,你看,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外出也不方便。现在已经一点了,这么晚了,咱们也别折腾了,去我房间吧!”
茹鲜见楚君在自己面前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心满意足。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胜利后的狡黠笑意,但还是故作矜持地犹豫了一下,这才轻轻点头,说:“好吧,你这么诚恳,那去你房间。”
楚君见她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我先上去,给你留着门,房号是306,记住,十分钟后,你再上来。齐乡长、拜尔乡长就在对门和隔壁,轻轻上楼,不要发出声音。我的门是虚掩着的。”
茹鲜看着楚君,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她急忙摇头,撒娇道:“不行,上楼梯我害怕,你送我上楼梯,走廊上我自己走。”
楚君想想茹鲜说得有理,便拉着她的手,穿过大堂,到了后面的楼梯口。两人借着微弱的灯光,轻轻一步步上楼。到了三楼,楚君探头去看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
此时,楚君心里害怕到了极点,生怕那个房间出来一个人。但是他不能让女孩看出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先回去开门等你。别害怕,别着急,等上几分钟,走廊上没人的时候,你再轻轻走过来。306房间。轻轻地走,我给你留门。”
女孩使劲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紧张,像是即将踏上一场冒险的小孩。
楚君轻轻在走廊上走着,走到一个房间停下,开了门,很快就消失了。茹鲜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目光轻柔地落在腕间的手表上,表针的每一次轻盈跳动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见面敲响倒计时的钟声。她心中默念着秒数,时间仿佛在这个静谧的时刻变得格外漫长,而她的心跳也在那悄然流逝的秒针间微微加速,等待着几分钟后与男友相见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楚君回到房间,那颗原本因茹鲜的“召唤”而起伏不定的心,似乎并未因回到熟悉的房间而平静下来。他站在门后,望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白茫茫的世界映照出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明明是深夜,明明是独自一人,可那颗心却如同在喧嚣的街头一般,一刻也不安宁。它似乎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激动,又或许是在为与茹鲜的这场奇妙相会而忐忑。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回归平静,可那股悸动的感觉却像是细小的浪花,顺着他的呼吸在心底悄悄蔓延。他缓缓地、轻轻将门打开,自己站在门后,心中悄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他想象着茹鲜即将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楚君一愣,赶紧抬起头去看,只见茹鲜已经推门闪身走了进来。她竟然在楼道和走廊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让楚君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她还没有过来,没想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
茹鲜走进房间,门后的楚君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男性荷尔蒙,那熟悉的气息让茹鲜瞬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熟悉感。她甚至没有仔细去辨认,只靠那熟悉的体香,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扑进了楚君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打湿了楚君的衣襟,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在柔软的怀抱中化为乌有。
楚君微微一惊,随即温柔地将她拥紧,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哭什么呢?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暖和宠溺,仿佛能驱散她所有的不安。
“我能不伤心吗?因为你去找别的女人了。”女孩一边哭一边说出了原因。
幸好这话在前面打电话时,女孩已经提过一次,这让楚君有了些心理准备。他紧紧地将女孩拥在怀里,语气温柔而坚定:“别瞎想了,哪有这样的事?”他试图用温暖的怀抱驱散她心中的疑虑。
然而,茹鲜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身子一侧,头也扭向了一边,赌气地说道:“别再骗我啦,女人的直觉最准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喝酒的时候,你接到电话,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神情和每次见到我时一模一样。接电话还非得跑到外面去,打电话的肯定是个女人。你九点半回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你已经洗过澡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说你洗过澡,是因为你出去的时候,身上是男士常用的牧屿牌洗浴液的香味,那是你随身携带的牌子。可回来时,你的身上却是龚西牌洗浴液的味道,这种洗浴液是我最喜欢的,没想到也被你用了。”
她哽咽道:“还有,你的头发虽然是干的,但额头那一绺卷发的方向明显改变了,分明是被吹风机吹过的痕迹。”
她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求:“我说得不会错的,八点半到九点半,你肯定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你还想抵赖吗?”她的话语里既有质问,也有几分期盼,仿佛在等待楚君的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安心的解释。
第334章 两个女人(6)
楚君凝神听着茹鲜那连珠爆竹般的推理,心中不禁为她那锐利如刀的观察力暗暗叫绝。从她那丝丝入扣的推断里,他分明能感受到,这个女孩的全部心神都已倾注在自己身上,这份深情似海,让他心底涌起一抹别样的感动。
然而,楚君心知,眼下最关键的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凭空推理,并无确凿的证据做支撑。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一步步圆下这满嘴的谎言。
楚君脸上不着痕迹地摆出一副无辜模样,抬手轻揉起太阳穴,嘴角显出苦涩的表情,打趣道:“茹鲜啊,以你的聪明才智,当老师真是大材小用。若是我日后真有了出头之日,定要想方设法把你自己往县公安局里塞,局长要是干不了,那起码副局长的位子,也能让你坐得稳稳当当。”
“你甭在这打哈哈糊弄我,想否认也来不及咯,我心里清楚着呢。”茹鲜嘴上虽强硬,可眼中的怀疑却已渐渐褪去些许。
楚君轻轻将她扳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郑重:“茹鲜,你这可真误会我了。那个电话,是尕依提县长打来的,他叫我去陪酒,还想着给我介绍几位企业界的大佬呢。当时,几位老板正给尕依提县长敬酒,我则在旁边和另一个老板闲聊。谁料站在我身后的一个老板,不小心被地上的酒瓶绊着脚,一下子没站稳,半杯白酒就那么从我脑袋上洒了下来。老板也是一直在道歉,赶忙把房卡递给我,让我上楼去冲洗一下。洗浴液、电吹风,我也是顺手拿来用用,事情真就是这么简单,哪有你想得那些乱七八糟。”
茹鲜嘴一撇,眼神里还透着几分不信,但语气已缓和许多。她轻声嘟囔着:“真的吗?那你得给我证明清楚,今晚你到底有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可提醒你,别想骗我,我的眼睛可亮着呢。”
楚君无奈地应了一声,双手轻搭在她肩膀上,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怜惜,紧紧将她拥住。
茹鲜双手也紧紧绕住他的脖子,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委屈和几许依赖,低声道:“老公,我们有多久没这样拥抱过了。”
楚君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他素来对自己那超强的记忆颇为自信,于是脱口而出:“大概有90多天了吧?”
谁知茹鲜一下子反驳道:“不对,是92天零1小时。”
楚君这才留意到,此刻已然是凌晨一点,新的一天已然悄然而至。
看来这女孩对两人的感情果然是认真得很。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楚君心里泛起阵阵哽咽。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其实,你去找外面女人我并不反对,既然我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就不能拦着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精力那么旺盛,孤身一人在乡下,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我现在还算自由,能随时过来找你,我来找你,就是来给你排忧解难的。只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你就不方便再来找我了,你还是赶紧去找一个女朋友,找一个对你好的。”
楚君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找了个话题岔开去。他随意地问道:“你上楼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不会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茹鲜打断了。
茹鲜在他怀里撒娇,泪眼蒙蒙里透着几分顽皮:“我就是女鬼,我就是上来找你讨债的。你看……”说着,她抬起脚,露出那双脚下精致的软底平跟皮鞋。
楚君轻轻低头,目光落在那双鞋上。那鞋底柔软得很,仿佛能将所有声响都悄无声息地收纳,哪怕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也不会发出半点动静。这一处细节,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在楚君心中悄然点燃。
他猛然醒悟,茹鲜这一路的悄无声息绝非偶然,而是她精心策划的结果。她的一切举动,似乎都在为这一刻的相聚铺就一条无声的路,只为让他感受到这一份独特的用心。
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楚君小心翼翼地将茹鲜放在沙发上,转身用自己随身携带的茶杯,为她接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他将茶杯递到茹鲜手里,坐在她身旁,轻声问道:“他把你送回家了吗?”
两人提及茹鲜的男友阿布力肯时,总是刻意回避他的名字,只是用“他”来代替,仿佛那名字背后承载了太多难以启齿的无奈。
茹鲜接过茶杯,小口抿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讥讽:“你还说呢,刚才出门时,你明明叮嘱他打车送我回家,可你们走了以后,他竟然还心疼那几块钱的车费,非要步行送我。我们为此还吵了一架。你看,找一个如此吝啬的男人,一点琐碎的小事就要吵架,真是烦透了。”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无奈:“或许,这正是他作为一个好男人的体现,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罢了。你知道吗,那些一见到你就说喜欢你的男人,除了愿意为你花钱,剩下的不是感情不专一,就是言行不一致、缺乏责任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茹鲜猛地意识到楚君这话似乎是在暗示他自己,她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嗔笑道:“别瞎说,你可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仿佛要用目光为他正名,“你感情专一,言行一致,有责任感,也愿意为我负责。是我自己不好,是我投错了胎,和你不是一个民族,不能与你名正言顺地结合。这事都是我的错,你压根就没错。都怨我自己,因为太喜欢你了,心里一直念着你,是我一直纠缠你,让你为难。”
楚君眼中闪过无奈与忧伤,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又满是自责:“不管你怎样为我开脱,从我答应你,让你进入我房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成了一个卑鄙小人。你每次来找我,我都没勇气拒绝,因为我还是那样喜欢你,这让你我都陷入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对于阿布力肯,我心里对他实在是有愧,明明知道你们俩的关系,还是没勇气跟你断得干干净净。”
两人四目相对,静谧的房间里,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一般。茹鲜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可她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抬手轻轻抚平楚君眉间的愁绪,轻声说道:“这跟他并无干系,他本就是后来者,我本才是真爱。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又有什么错呢?这世界那么大,我们能相遇、相识、相知,已是极大的缘分。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可这份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微微一顿,眼神里透着一抹决绝,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不后悔来你这里,哪怕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后悔的。我妈妈常跟我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是值得原谅的,因为人老了想犯错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想等我老了,我一定会感激我年轻时的勇敢,会感谢曾经追求过楚君这一段经历,因为人老了,你就是有心想犯这些生活作风问题,也没有那个能力了。所以你不必自责,更不必觉得愧疚,这一切都是我们两情相悦。往后,只要你能过得好,不被这段感情所累,我便安心了。”
楚君的心被深深触动,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抑制的颤抖:“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却从不为自己的感受考虑。茹鲜,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我们是不是最后能否走在一起,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
两人的眼中都泛着泪光,那泪光中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不舍、心疼、心痛,还有无尽的眷顾。可就在彼此的目光交汇的刹那,他们仿佛找到了一种只有对方能给予的慰藉。这一刻,世俗的偏见、未来的迷惘,那些曾经像枷锁般沉重的东西,统统被抛到了脑后。他们只想紧紧地拥抱彼此,让这温暖的力量穿透身体,抵御外界的所有寒凉。
楚君的手轻轻环绕着茹鲜的腰,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会给她最坚实的依靠。而茹鲜则将头靠在他的肩窝,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那节奏与她的心跳慢慢重合,交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轻柔地吻上她的额头,那是一个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两人正依偎在一起,轻声细语地说着情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柔情的氛围。突然,茹鲜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宁静,让楚君微微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茹鲜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中闪过无奈,她轻抬手指,放在楚君的唇边,示意他安静,然后静静等了几秒,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她半倚在楚君的肩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慵懒与不耐烦:“喂,你大半夜地不睡觉,打什么电话啊?”
慵懒之中还带着几分娇嗔,仿佛刚刚被人从一场美梦中生生拽了出来。
电话那头,阿布力肯的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得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惹怒对方:“亲爱的,你睡了吗?”
“刚睡着,就被你电话吵醒了。”茹鲜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悦,但语气还算温和,毕竟电话那头可是她的男朋友。
阿布力肯立刻赔着小心,声音里满是讨好的意味:“亲爱的,刚才我们聊到结婚,你说想买套婚纱。刚才我联系了几个婚介所的朋友,他们说婚纱一般要五六千一套,这价格都赶上15桌酒席的钱了。我寻思着,咱还是别买了,租一套吧。租一套一天才60块钱,而且婚纱买了也就穿一次,太可惜了……”
茹鲜的脸色微微一沉,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楚君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对方的通话内容,楚君听得清清楚楚。他想:此刻的茹鲜,心里一定不太好受。
沉默了一会儿,茹鲜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心疼钱,可结婚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婚纱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我不是非要买,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阿布力肯的声音小了许多:“我知道,我只是觉得……”
“好了,我知道了。”茹鲜打断了他的话,“你先睡吧。这事儿,我们改天再聊。”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苦笑道:“又让你看笑话了,他就是这种人。但凡遇到跟他钱字沾边儿的事儿,他总是要打一打折扣。你跟他就完全不一样。”
楚君轻轻握住她的手,淡淡说道:“这其实跟有钱没钱没啥关系,说到底还是消费观念不一样。我虽说平日里对钱看得比较淡,但也不是傻子。如果让我去选,买一套一生只穿一次的婚纱,我肯定和他一样会选择租。你别为难他了,婚纱的事儿,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茹鲜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慢慢低下头,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好吧,那就租。”
楚君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微微皱眉问道:“你说婚纱?你要结婚了?时间定了吗?”
茹鲜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低眉顺眼地回答道:“是啊。两家人已经都商量好了。明年1月6日,那天是星期六,两个六,六六大顺。他们家老人算过了,说是个好日子,就订在那天结婚。”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外面的虫鸣声不时传来。
楚君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茹鲜,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茹鲜马上就要做新娘了,而且婚期只有半个月了。
他想起两人相识的这些日子,从一开始的互不熟悉,到后来的无话不谈,再到后来的一夜之欢,可如今……
最关键的是,阿布力肯是自己的同事兼下属,就茹鲜而言,楚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搅局者,是他在茹鲜和阿布力肯两人中间插了一杠子。如果说前面不了解情况,和茹鲜保持往来还有情可原的话,那么后面明明知道有阿布力肯这个人存在的时候,尽管楚君多次提出过分手,因为茹鲜以死相逼,加上楚君的优柔寡断、取舍两难的心理在作祟,使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不过说实话,此时,楚君身上突然感觉有一种卸下负担的轻松。
“楚君,你是不是特失望?”茹鲜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和期待,“我知道,我应该是早跟你讲的,可我又怕你伤心,难过,会跟我分手。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一……”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渐渐黯淡下去。
楚君的内心活动稍不留意,就会被女孩看穿的。他赶紧开口:“茹鲜,我不失望。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的,你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幸福。阿布力肯是我的同事,我希望你们两人幸福。所以以后,我们尽量就不要再见面了,这样做,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我良心不安。”
茹鲜微微昂起头,语气还是那么倔强:“可是,我根本不爱他,我这一生就爱你一个人,真的,就算他在跟前,我也会这么说的。”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她的感情。
第335章 两个女人(7)
楚君轻笑一声,把女孩放在沙发上,起身取来钱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真的难为你了,不管他怎么问你,你只会说,我跟楚君只是普通朋友,只谈了两个月,最亲密的一次就是牵了一下手,嘴是从来都没有亲过。”他抬起头,目光与茹鲜相接,探究着女孩反应。
茹鲜顿时一惊,这话像极了情景重现。她想起阿布力肯曾无数次追问她和楚君之间的关系,而她总是用这句话来搪塞。她急忙追问:“这话是他告诉你的?”
楚君一下明白了,心中却是很无奈。他记得那晚,阿布力肯醉醺醺地回来,一路上胡言乱语,他当时并未在意。如今看来,那些醉话竟成了真相。楚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他说,凭我对你的了解,想都能想得出来。”
茹鲜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是啊!那我还能怎么说呢?难道真的要实话实说吗?”
房间里很安静,茹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挣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段即将到来的婚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茹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用小拳头锤了一下楚君胸口,笑道:“你和齐乡长玩了“仙人跳”,指着和尚骂秃驴,你一句我一句,连讽刺带挖苦的,你没见我们家那位,脸都绿了。你们两人是不是太损了。”
楚君不禁笑了起来,说:“招是损了点,但是没有办法啊!就因为你们家这位嘴太碎,我在你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毫无个人隐私可言,已经打破了我们三人平衡的关系。”
茹鲜嘲笑道:“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太损了。他只是嘴碎一点,人真的是个好人。我是个挺八卦的女孩,尤其喜欢打听有关你的消息,他也是投其所好,没事就把单位上有关你的事情讲给我听,来博取我的欢心。你可倒好,一点面子不留,直接和齐乡长打配合,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卷他,阿布力肯主要是心大,顶多就是当时难受一点,换个人我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君无奈地耸耸肩,说:“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如果这人长此以往,他在仕途上的路基本上就算走到头了。”
茹鲜撇撇嘴,说:“别说得那么邪乎,他今年才25岁,年轻有为,以后说不定能当县长呢。”
楚君摇头,说:“如果不改掉他目前的毛病,够呛。你作为他的爱人,平时还是要多提醒他,这也是为他好。”
茹鲜这会倒是认真地点点头。
楚君见茹鲜对此事重视起来,便严肃地说道:“我这么做完全是好意,这是在好心帮他,他可能暂时会感到难堪。还是那句话,一个领导干部如果没有保密意识,那他以后的仕途是很难走远的。要不然在政府序列中,为什么要专门设立保密局?政府事务中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多少外传的,他这么口无遮拦,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茹鲜听了,思索片刻后说:“好!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吹着窗框。楚君坐在沙发上,喝完最后半杯茶水。他起身准备穿衣服,说:“茹鲜,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茹鲜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说道:“难道我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让你送我回家吗?难道刚才我的话都白说了吗?这是我结婚前最后一次来找你了,希望你珍惜这次机会。”她说话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楚君态度有些暧昧,从内心来讲,他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茹鲜身边坐下,柔声说道:“茹鲜,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新生活上,而不是再和我纠缠不清。”
茹鲜听了,眼眶瞬间红了,她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老公,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就深深被你吸引了。你知道吗,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特别快乐、惬意、舒心。即使我把我一生的时间都陪着你,也很难偿还你对我的恩情,现在我也只能是报一点算一点了。我只是希望在我结婚前再和你放纵一次。老公,现在我是老师,而你就是我的学生。上次在酒店,你的家庭作业完成得不错。现在,我要给你安排一道家庭作业,我要求今天晚上必须保质保量地完成。”
说着,她缓缓脱掉外套,眼里带着挑衅目光,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所有这一切,宛如五宝大酒店那天的场景重现。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所有的理智都被抛诸脑后。他们急切而热烈,如同久旱逢甘霖,彼此的举动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他们尽情地沉溺其中,忘我地纠缠,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和欲望在瞬间释放,直到一切都归于平静。
当一切都渐渐归于平静,两人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身体与灵魂都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彼此的怀抱中。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倦意。
楚君的胳膊软得像棉花,连抬起手去抚摸茹鲜那柔软的发丝都显得格外吃力,仿佛每动一分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像是在旋转,而他的身体则被一种沉重的疲惫感紧紧包裹,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刚刚经历的风暴。
而茹鲜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精致模样,头发散乱地垂落在枕边,一缕缕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肌肤。她大汗淋漓,身体像是被一场暴雨洗礼过,在极度的疲惫中,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平稳,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安静地垂下,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楚君也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和吐气都像是在与身体的极限做斗争。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最终,他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缓缓陷入了梦乡,与茹鲜一同沉入了那个无边的梦境。
清晨九点,楚君被手机闹铃的声音无情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往常,他的闹铃设定在清晨六点——那正是他开始晨跑的时刻。他习惯了清晨的宁静,享受在微微凉意的空气中奔跑,感受心跳与脚步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但是万事都有例外,因为晚上睡得太晚,昨晚的“工作”太辛苦了,他们两人一直忙碌到深夜,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两人淹没。睡前,他无奈地将闹铃改到了九点,期望能多争取一会儿的休息时间。
即使这样,他最终还是被闹铃吵醒了,平时他比闹铃会早一点醒,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太困了,现在是早餐时间,如果他现在如果并不赶紧起床,齐博那帮人会敲门的。到时候,如果不让他们进来,这些人就会起疑心的。
楚君艰难的起身伸懒腰,看见身边茹鲜正沉沉的睡着,闹铃声都没有把她吵醒,人美连睡觉的模样都显得可爱,楚君看着女孩姣美的脸庞,优美的躯体,小伙子又开始有了反应。
楚君猛地将脑海中的乱想压了回去,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无形的火苗轻轻燎了一下。他不敢再多停留,迅速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清晨的宁静。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沙发、床边、椅子等每一个角落,刚才的混乱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弯下腰,开始仔细地捡拾散落在各处的衣物。
他将它们一件件拾起,小心翼翼地分辨着,生怕弄错了顺序。一番忙碌后,终于将两人凌乱的衣物分开、叠好。他将茹鲜的衣物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自己的衣物,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卫生间里蒸汽弥漫,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有些憔悴,眼底的黑眼圈像是两块淡淡的阴影,映衬出昨夜的疲惫。楚君拧开水龙头,水声清脆地响起。他将双手浸在热水中,让温暖的水温浸润皮肤,驱散残留的困意。
洗漱完毕后,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知道,今天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他必须保持清醒。
走出卫生间时,楚君的脚步轻缓而有力。他看了一眼仍然沉睡的茹鲜,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温柔。
他轻轻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拉开房门,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茹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朦胧的睡意:“老公……”
楚君穿戴整齐,回转身走到床边。他轻声呼唤:“宝贝,该起床了。”
茹鲜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睡意,声音软绵绵的:“老公,你要上班啦?我可困极了,还想再多睡一会儿。”
楚君轻声说道:“今天我要去县政府大楼开会。我先去吃点东西,你也该起床啦,你今天不上班吗?”
茹鲜躺在被窝里,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轻声嘟囔道:“上午没课,我昨天请了半天假。”
楚君恍然大悟,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笑着调侃道:“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是巧合!原来你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啊,我的一切尽在你掌握。”
茹鲜害羞地把头蒙进被子里,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格外可爱:“我这人就是这样的,你对我这么好,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呀!我总得让你的付出有所回报嘛,总不能让你人财两空嘛!说实话,你昨天的家庭作业完成得很好,只是你把老师弄伤了。今天上午我得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一会儿就能把房间收拾好,自己回单位,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楚君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一千元现金,他把钱放在茹鲜的手中。他的声音温柔地说:“帮不了你太多,现在我只有一千元现金,你先拿去用。我工资卡上还有两个月的工资,共计4200元,明天下午我去银行给你转4000元,凑成5000元你先拿着,留作结婚用,别去买婚纱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关切,也带着不舍。
然而,茹鲜的态度却有些难看。她抬起头,苦笑道:“老公,我感觉你已经把我当成小姐了,早晨一起来你给我结算包夜费,是吗?”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你别误会,这钱昨晚上应该给你的,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但是没有想着早上让你这一顿损。”
茹鲜一努嘴,嗔道:“本来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见面就给钱,我看你就是把我当成那种人了。”她的话中带着委屈。
楚君轻笑一声,说:“你怎么能这样作贱自己。那种人,一次就一百元,不值钱的。”
“这么了解行情,你去过?”茹鲜反问,眼神中带着挑衅。
楚君赶紧摇头,解释道:“没有。乡政府旁边就是派出所,路所长是我的老朋友,我去派出所找他,大多是谈工作上的事。有时候单位上有人犯糊涂,出了事被派出所抓了,我还得悄悄去帮忙赎人,否则让家里人知道了,离婚、打架,什么事都会发生。这种事儿,派出所里天天都在上演。”
茹鲜觉得好奇,便问道:“你工资现在一个月多少钱啊,怎么两个月的工资就有4200元?”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也有些失落。
楚君坦诚地回答:“加上职务津贴和乡长补贴,一个月能有2100元。”
茹鲜微微有些感慨:“看来党政一肩挑还是有好处啊,工资比他多了三分之一。”
楚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忧虑:“你只看到贼娃子吃馒头,没看到贼娃子挨拳头。责任也是双份的,压力太大了。我跟县里说过了,乡长这职位还是要换人吧,不然迟早要栽跟头的。选新乡长就得看元月份的乡人大选举了。年底乡政府如果完成县里的各项指标,可能还有些奖金,我再凑一凑,看能不能再凑出5000元。要是能凑够,我通过银行卡再给你打过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钱了。以后不能再给你钱了,不然让他知道了,说不定真会打死我的。说实话,我们是同事,天天都见面,我还在他背后做这种事情,我对他心里真有愧。”
楚君有意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艰难些,意思是他是靠工资过日子的公职人员,为了她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说完,她探出身子,将钱收了,眼神温柔地看着楚君:“老公,亲一个!”然后附耳对他说:“老公,我愿意永远做你的情人。”
“好了,你睡吧!”楚君轻轻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满是宠溺,生怕惊扰了她的困意。
楚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刚关上门,齐博就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起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的餐厅。
第336章 青年水库(1)
在宽敞的县政府会议室里,楚君端坐在会议桌前。
副县长侯振天正在宣读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区开展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总体方案》,他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回荡。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烟雾凝固,楚君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县水电局郑世强接着宣读了《塔尔州关于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具体实施方案》,并附上了各市、县改扩建水库分配名单。
自治区的文件犹如一缕曙光,给长期资金匮乏的各乡带来了希望。政府计划对每座老旧水库投资约一百万元,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好消息。尤其是亚尔乡已经种了两百亩蔬菜大棚,策大乡也在开出两百亩荒地,建设蔬菜大棚。可以预见,未来几个月,两乡的用水量将大幅增加。若能完成改扩建,不仅可以满足当下的农业用水需求,还能为未来农业规模的扩大预留充足的空间。
两乡改扩建后的水库,防洪能力将极大增强,能有效抵御洪水对周边农田和居民区的侵袭,减少因自然灾害带来的损失。老百姓的生活将更加安稳,稳定的水源供应也将吸引更多投资,促进当地农业及相关产业多元化发展,为县域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侯振天副县长读完文件后,开始发表脱稿讲话。他强调了此次工程的重要性,指出这关乎全县的农业灌溉、防洪安全以及生态环境的改善。他要求各单位务必高度重视,严格按照方案执行。郑世强也补充了一些实施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和技术要求,提醒大家在推进工程时要确保质量和安全。
楚君一边聆听会议内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两乡老旧水库改扩建后可能带来的变化,思绪飘向了那片熟悉的水域。
楚君正听着文件,做着笔记,衣兜里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茹鲜发来的短信:“我走了,老公。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这短短的几行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他内心的宁静。
楚君心猛地一沉,迅速删掉了这条短信。他非常清楚,自己每天和阿布力肯一起在村里奔波,处理公务,关系亲密无间,手机互相借用是常事。这条短信要是留下来,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到时候不仅会毁掉他和茹鲜,还会给阿布力肯的家庭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郑局长读完文件后,开始宣读各乡需要改扩建的水库名单。每座水库都意味着一百万元的进账,拉动的相关产业产值更是惊人。因此,各乡主要领导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会场弥漫着紧张而严肃的气氛。
当年到亚尔乡的“迪那尔水库”顺利入选时,楚君和齐乡长对视一眼,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与兴奋,他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们深知,这一百万元的投资对于改善乡里的水利设施、促进农业发展意义重大。其他乡的领导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心里盘算着自己乡里的水库何时能轮到改扩建。
然而,直到文件念完,也没听到策大乡的名字。楚君不由自主地和拜尔乡长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失落与担忧。
策大乡为了建设蔬菜大棚,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水资源的渴求日益迫切。若不能入选此次改扩建工程,后续的农业发展必然受到极大限制。
拜尔乡长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似乎在表达着对这一结果的无奈。
郑局长读完文件后,习惯性地问大家有没有疑问。楚君赶紧举手。郑局长见是里玉县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小楚书记,亚尔乡今年工作做得很好。楚书记年轻有为,有干劲、有想法,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我们这次会议就是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来,共同商讨解决办法。”
楚君清了清嗓子,说道:“侯县长、郑局两位领导,目前策大乡正在利用冬季农闲时间开垦两百亩荒地,准备发展蔬菜大棚产业,用水需求急剧增加。如果不能及时对水库进行改扩建,将会严重影响农业生产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我想问一下策大乡的青年水库为什么没有纳入此次改扩建工程名单?”
侯县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郑局长。两人对视一眼后,郑局长侧身在侯县长耳边低声交谈了几句。侯县长思索片刻后,说道:“小楚书记,关于策大乡水库未入选的情况,主要是塔尔州政府这次只给了我们里玉县三个名额。原因就是改扩建工程的资金和资源有限,需要在全州范围内进行统筹安排、逐年安排。这次安排的四座水库无论从时间紧迫性还是发挥的经济效益上,都是全县排在前列的。策大乡水库的情况虽然有必要改扩建,但与其他一些水库相比,这两方面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不过,我们县政府会密切关注策大乡的青年水库的情况,争取在州政府后续的项目中,在下一批的改扩建名单里优先考虑青年水库。”
楚君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感谢侯县长的解答,我也理解此次工程的难处。但策大乡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希望郑局长能够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帮助策大乡解决用水难题。”
郑局长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小楚书记,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这样吧,会后我们再专门研究一下策大乡水库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支持,仿佛一座温暖的灯塔,为楚君带来了希望。
楚君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那就太感谢郑局长了,我相信在侯县长、郑局长等上级部门的关心和支持下,策大乡的农业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各乡的书记、乡长们走出会议室,提着公文包,纷纷行动起来。有的留在县里继续处理事务,有的则开始联系各局委办的领导,电话声此起彼伏,笑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出几分忙碌的喧嚣。有的领导乘车返回乡镇。一时间,楼道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忙碌的交响乐。
半小时后,人走楼空,县政府大楼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轻轻吟唱着一首宁静的歌。
拜尔乡长走到楚君身边,问道:“楚书记,我们现在要去酒店办理退房吗?”
楚君抬手看了看手表,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先吃午饭吧。吃完饭后,回酒店休息一会儿。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到下午四点,我再去找侯县长。他是分管水利建设的,这次项目的推进需要他的支持。”
拜尔乡长有些泄气,说:“侯县长会上说得不是很清楚吗?是州政府已经将项目和资金圈死了。”
楚君并不信,他说:“那是在会上,他打的都是官腔,说的都是场面话。到了他的办公室,两人谈话,他应该跟我交底了。”
中午,楚君已经和侯县长的秦秘书联系好了,预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对方很快就给出了答复,确认了具体的见面时间。楚君心里清楚,这次的沟通至关重要,关乎两乡未来的发展。他让齐博去买了两条烟,准备作为见面的礼物。
下午三点半,楚君准时来到秦秘书的办公室。秦秘书起身相迎,热情地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侯县长的办公室外。走廊里的灯光格外明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奏响前奏。
秦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进来”,他才推开门,微微侧身,示意楚君进去。侯县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文件,显得格外忙碌。
听到脚步声,侯县长抬起头,看见楚君,赶紧起身相迎,笑道:“楚书记,上午我们不是才见面嘛。怎么,你不是还为青年水库的事情吧?来,坐吧。”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楚君坐在了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秦秘书开始给楚君倒开水,然后又给侯县长的茶杯里添上开水。他微微一笑,退了出去,随手将门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君见办公室只有两人,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条“阿诗玛”放在办公桌上,谦逊地道:“我是第一次来见侯县长,我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品,知道侯县长抽烟,一点小意思,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望您别嫌弃。”
侯县长目光在两条烟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小楚书记啊,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的。既然你都带来了,我就收下,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严厉,反而透着几分亲近。说着话,他用报纸把两条烟盖上了。
“咱们还是言归正传,说说你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吧,是不是还是为了策大乡的青年水库改扩建的事情?”
楚君点点头,神色略显凝重地说:“侯县长,策大乡现在的情况确实比较紧迫,我们为了发展蔬菜大棚产业,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如果水库不能及时改扩建,那后续的农业发展肯定会受到很大影响。我知道州政府这次给的名额有限,但策大乡的用水难题迫在眉睫,现在两乡都在大力发展农业,亚尔乡有了迪那尔水库的改扩建支持,未来农业规模扩大有了保障,可策大乡不能因为水库没入选就停滞不前啊。而且从长远看,策大乡农业发展好了,对全县的经济提升也是有很大助力的。您看能不能再跟州里反映反映,给我们策大乡的青年水库也争取个机会。”
侯县长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这正是上午开会时认真学习的文件。他沉思片刻,徐徐开口,“楚书记,你们的诉求我清楚了。老旧水库改造对农业发展至关重要,这点我深有体会。可问题是,资金分配计划可是县政府常务会议早先定下的政策呀。这次县政府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预计投入500万元资金,其中州财政承担70%,县财政承担30%,改造4个老旧水库,平均每启动一个老旧水库改造工程,费用就得增加100万元,这对州、县财政来说,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呀。再说了,像你们这样需求迫切的乡,全县可不是就你们一个,县里得综合考虑,尽量做到平衡兼顾。”
楚君听到这儿,心里微微一沉,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愈发诚恳而坚定,“侯县长,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们深知县里的财政压力,也明白统筹兼顾的难处。县政府要是能帮我们解决策大乡的‘青年水库’改造问题,那带来的长远效益每年绝不会少于50万元,而且这些收益里,上缴到县财政的资金也不会少于30万元。这不只是为策大乡的农业发展谋福利,更是为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贡献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
侯县长听到这儿,眼神微微一动,似乎被楚君这番话触动了心弦。他沉默片刻,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整理思绪,“你们说的这些,我确实需要仔细斟酌斟酌。从长远利益来看,这个项目倒是有几分可行,我会尽力去推动它的实施。不过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涉及资金和项目的决策,可不光是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这样吧,你等一下……”
侯县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托县长吗?我是老侯,我现在找你有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对方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侯县长一边耐心倾听,一边微微颔首,随后语气平和却又透着几分郑重地说:“关于县里这次老旧水库改造的事儿,亚尔乡的楚君可找我来了。这小伙子脑子灵活,想法不少,我刚刚听他讲了一番,觉得还真是挺有道理、也很可行,正想跟您好好汇报一下呢。”
侯县长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片刻后,只听他抬高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好!好!10分钟够了,我现在就带他过来。”
说完,他轻轻挂断电话,脸上带着微笑,站起身来说道:“小楚,我们过去找托县长,这事儿有门儿!”
第337章 青年水库(2)
楚君起身,脚步沉稳地跟随着侯县长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沿途经过几个办公室,侯县长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心里还在一丝不苟地梳理着方才楚君所说的关键要点,那些能否说动县长,关乎策大乡“青年水库”改造工程成败的重要信息,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楚君心中则是波澜起伏,如同汹涌的海浪,既紧张又兴奋。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十分钟,或许就能决定策大乡“青年水库”改造工程的命运,决定着这座乡村未来的模样。
侯县长轻轻敲敲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推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侯县长走了进去,楚君紧随其后踏入办公室。
托乎提县长缓缓从宽大而古朴的办公桌后起身,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温和地与两人握手寒暄。
落座后,侯县长和楚君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上,沙发的质感舒适而惬意,让他们的心情也平静下来。托县长坐在单人沙发上,侯县长和楚君坐在侧面的长沙发上,两位县领导开始聊着侯县长分管的工作内容,谈话十分轻松。
这时,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县长秘书阿布都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轻柔,熟练地给两人倒上开水,那开水冒着热气,又为托县长的茶杯续上水,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带着微笑轻轻退出,带上了房门。
托县长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转向楚君,温和地问道:“小楚书记,今年你们亚尔乡工作干得很好,希望并乡后能把策大乡的经济也能抓起来。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楚君迅速整理思绪,他简单却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情况,以及将策大乡的青年水库纳入改扩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每一个细节都是事先经过演练的。
托县长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那点头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汇报结束后,托乎提县长轻咳一声,那声音清脆而有力,言归正传:“侯县长,你是什么意见?。”他的目光转向侯县长。
侯县长微微欠身,身体向前倾了倾,仿佛在表示自己的尊重。他将刚才楚君向他汇报的内容,用更加精炼、正式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清晰地汇报给托县长,讲出策大乡“青年水库”改造工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托县长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眉宇间仿佛藏着深深的忧虑。
侯县长汇报完毕后,托县长微微皱眉,陷入沉思。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鸟鸣声,增添了一丝宁静与祥和。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组号码,接通后,他严肃地说:“郑局长吗?策大乡的‘青年水库’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这是他打给县水电局局长郑世强的电话。
托县长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突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郑局长,这些情况我都知道。我现在只需要你大概预测一下,如果把‘青年水库’也纳入改造范围,预计要花多少钱?给我一个最省钱的方案就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为策大乡的未来争取最后一点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郑局长有些急促的声音,托县长一边听着,一边不断点头,嘴里应着:“嗯,好,我知道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你想办法做通州水电局的主管领导的工作,争取到相应的配套资金。”
挂断电话后,托县长沉吟片刻,那沉默仿佛是他在心中权衡利弊,转头对侯县长和楚君说道:“郑局长说,如果采用最基本的改造方案,大约需要增加60万元的预算。不过,他提到,这个数字可能会因实际施工情况有所浮动。”
楚君内心一颤,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深渊中沉落,激起一片涟漪,但很快他便调整心态,重新提起精神。他语气诚恳地说:“托县长,这60万元现在看着是有点多,但如今策大乡已经在全乡推广蔬菜大棚建设,预计元月份就能全部完工。如果能解决策大乡的用水难题,那带来的长远经济效益将是巨大的。未来的亚尔镇有望成为里玉县重要的蔬菜基地和肉类保鲜基地,我相信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县政府投资的项目。随着策大乡农业逐渐向多种经营发展,对县里的财政贡献也会越来越多。”
托县长微微点头,眼神扫向侯县长,那目光好似在探寻更深层次的支持与建议。
侯县长随即轻轻点头,语气沉稳且深思熟虑地说道:“托县长,小楚书记说得很有道理。从长远来看,这60万元的投资确实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选择。我们不妨再多加斟酌,或许能在其中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完这话,托县长脸上闪过思索的神情,他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目前这个项目上头是有配套资金的,预算已经定好,如果现在突然增加,就得向上级申请,确实会耗费更多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进一步的共识,“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个项目列入备选方案。侯县长,你辛苦一下,找找州上的关系,看能不能把这个预算加上。同时,你这边也继续跟进,看看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为我们争取更多的资金灵活性。”
“好,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侯县长回应得干脆果断。
下午五点,楚君、齐博和拜尔三人一同前往县水电局。刚踏进水电局的大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便告知楚君,郑局长此刻正在县委,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得知这一消息,楚君只能耐心等候。
楚君独自在水电局的大院里踱步,心不在焉地浏览着四周。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一家农行网点的门口,瞬间想起了与茹鲜的约定。于是,他迅速给茹鲜发了条短信,让她到这个网点营业所等自己。接着,他跟齐博打了个招呼,说明自己去银行办点事,便快步朝对面的农行网点走去。
来到农行网点的Atm机前,楚君熟练地插入银行卡,一番流畅地操作后,取出4000元现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钱装进一个信封里。他本想通过转账方式把钱给茹鲜,但转念一想,县检察院的事让他心有余悸。转账会留下记录,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思前想后,他果断放弃了转账的念头。
楚君刚办完手续,便看见茹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网点。她脚蹬高跟靴,身着一条鲜艳的大红裙子,宛如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牡丹,肩上披着一条白色丝巾,手上挎着一个小巧的包包。她就像一位从时尚杂志中走出的模特,优雅而自信地迈着步伐,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仿佛是光的源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楚君迎上前去,脚步轻缓,将信封轻轻递到茹鲜手中,声音低沉而柔和:“我有同事在对面,我先走,你等几分钟再出去。”
茹鲜接过信封,微微掀起信封的口,往里看了一眼,刹那间,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在春日的阳光下娇艳欲滴。她那本就美的容颜,此刻更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她婀娜的身材、时尚的装扮相得益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耀眼,美得不可方物,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绝世佳人。
她动作轻巧地将信封放进了包包里,那包包小巧精致,如同她的生活,被她精心打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轻声笑道:“爱死你了,老公!”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娇嗔,如同糖浆般黏稠,又如春风般温柔。
楚君微微愣了一下,脸颊上不禁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那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羞涩。他点点头表示听见了,轻咳了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低声说道:“我先走了。”
茹鲜看着楚君满脸通红、狼狈不堪地快步出了大厅,她的笑容在脸上愈发灿烂,依旧保持着那副娇俏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笑声中摇曳生姿。
当楚君、齐博与拜尔三人从水电局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晚霞,时针指向了下午六点。
今天在县政府、县水电局奔波了一整天,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楚君本想请侯县长、郑局长吃顿饭,以表心意,但两位领导晚上都有安排,只能作罢。楚君抬腕看了看表,不禁问道:“齐博,你房间退了没有?”
齐博笑吟吟地回答:“早晨出来时,酒店前台就说,中午一点以前必须退房,不然就按一天算钱了。我没来得及通知你,就在一点前,我去办了退房手续。”
楚君赞许地点点头,夸了一句“办得好”,然后说:“这里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亚尔乡巴扎时,天色已渐暗,指针指向了七点半。当车辆缓缓驶过熟悉的巴扎街道,路过巴扎吐拉汗饭馆时,齐博突然眼前一亮,提议道:“楚书记,晚上我请客,咱们去吐拉汗家吃顿好的。”
楚君微微一笑,爽快地应道:“好啊,你也该请客了。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可庆祝的,就简单吃个过油肉拌面吧。”
小车在街边停下,楚君、齐博和拜尔下车,随后步行向饭馆走去。司机小张正准备把车停在街边,齐博见状,转身对他说:“别停这儿,把车开回去吧。”
小张有些不在意地说:“最多半个小时,吃完就走了。”
齐博却坚持说:“赶紧开回去。记住:乡政府的车可绝不能停在这些地方。不然,老百姓看到,还以为我们又在公款吃喝呢!我们来这儿只是吃顿便饭,饭钱都是我们私人掏的,不能为这些小事招来群众非议。你开回去以后,再走回来吧!”
小张听了,顿时大悟,连忙点头答应,迅速将车启动,驶往乡政府大院。
楚君眼见发生的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刚走到饭馆门口,老板娘吐拉汗笑容满面地从饭馆里迎了出来。她那热情的眼神里满是见到熟人的欢喜,爽朗地说道:“哟,楚书记、齐乡长,拜尔乡长,我说今天早上有几只喜鹊在我屋顶搭窝呢,原来是贵客进门啊!”那爽朗的笑声仿佛一下驱散了三人一天的疲惫。
齐博笑着回应:“老板娘,来四份过油肉拌面就行。”
吐拉汗却开始埋怨了他:“齐乡长,你也太抠了,三位大领导今天在县里辛苦地跑了一天,到我店里哪能就吃一盘面呢,你别管了,全交给我了,包你满意。”
齐博豪爽地一挥手:“行!你看着办。”
吐拉汗一边引着三人往里走,一边还不忘招呼店里其他客人,那忙碌而又欢快的身影在店里穿梭着。
大厅正中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炉火旺盛,烧得通红,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几只大茶壶被烧得嗤嗤冒气,整个大厅都被烘得暖烘烘的。这种温暖的气息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珍贵,仿佛能驱散一切寒意。
吐拉汗把三人引到包间,刚坐下,送茶的是小伙子提着大茶壶,收纳大茶碗走了进来,摆上碗,倒上茯茶,那冒着热气的茯茶,茶香瞬间在包间里弥漫开来。小伙子动作麻利,倒完茶后微笑着退下。
小张停完车,此时已经走进了包间坐下。
吐拉汗拍了拍脑门,笑着说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让你们喝茶,差点忘了给你们上点小吃先垫垫肚子。”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走出包间,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烤包子和一碟皮辣红走了进来,放在桌上,“上的不多,垫垫就行了,一会儿有好菜上来。”
她轻启朱唇,嗓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又带着几分俏皮灵动,仿佛是一团炽热的小太阳突然闯进了饭馆,刹那间,整个房间都被她点亮了,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温暖而明媚的气息。
齐博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老板娘,您可太周到了。”他语气中满是感激。
吐拉汗却摆了摆手,谦逊地说:“这都是应该的。你们大领导为了我们乡里忙前忙后,多辛苦啊!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楚君,眼神里似是藏着几分深意,又透着些许温柔。
第338章 争风吃醋
楚君心中满是困惑,这家饭馆他常来,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老板娘平日里热情好客,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张扬。她一贯温和周到,礼貌而不张扬,可如今却热情得有些反常,楚君不禁好奇,却也猜不透她为何突然有这般变化
齐博与老板娘开着玩笑,语气里满是调侃:“老板娘,说话就说话嘛,你跟谁说话就盯着谁看,这可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可你这会儿跟我们说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楚书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需要背着人商量。我们可就先出去回避一下,等你们两人说完了,我们再进来,咋样?”
老板娘听了,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齐乡长,你这人真会胡说八道。我哪有盯着楚书记看呐,今天店里来了楚书记这个大帅哥,我只是心里高兴。你胆子可真不小,你的顶头上司你也敢拿来开玩笑,小心回单位楚书记收拾你。”
楚君故意虎着脸,说道:“老板娘说得对,齐乡长,不要乱开玩笑。老板娘,你不用理他,忙你的去。”
老板娘借机出了包间。几人喝着茶,聊着上午开会的事情。
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给老旧的木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楚君轻轻啜了一口茶,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宛如水中舞动的碧绿精灵,茶香袅袅升起。他放下杯子,说道:“看来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青年水库的项目立项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通过,这事主要是州财政拨款,牵扯的部门太多了,估计要黄。你们两人州上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关系,要是有门路,就赶紧去跑一趟。”
拜尔沉吟片刻,好一会儿才开口:“州水电局的努尔副局长,我家和他家有点亲戚往来。要不,我明天去一趟,先探探口风?”
楚君微微点头,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好,那就给你两天假,跑一趟塔尔州。这事就辛苦你了。项目咱们拖不起,要抓紧时间。”
几人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推开。吐拉汗带着服务生,两人都端着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吐拉汗将菜肴一一摆上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几位领导,这是我们饭馆的招牌菜,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一边摆盘,一边眼神在楚君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自然地移开。
齐博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笑道:“老板娘,今天这菜看着就地道,你是不是看我们楚书记在这儿,才这么下血本啊?”
吐拉汗脸颊微红,白了齐博眼:“我呸。齐乡长,你就会拿我寻开心。我这不是看几位领导难得来一次,就想好好招待一下嘛。”
楚君笑着摆摆手:“好了,齐乡长你就别逗老板娘了。”
手抓羊肉、羊头肉、青椒肚丝、葱爆羊肉、双椒牛肉丝、羊杂碎、凉皮,一道道极具地方特色的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醇厚的香气。
楚君看着满桌的菜,心中暗自感慨这吐拉汗老板娘今日确实格外用心。他招呼着大家动筷,说道:“今天大家都饿了,都别客气,尝尝这老板娘的看家菜。”
几人准备动筷,齐博大声喊着老板娘,吐拉汗走了进来,他说:“老板娘,有这么好的菜,店里有酒吗?”
吐拉汗看看楚君,见他没有反对,便说:“齐乡长要是喝酒,我去隔壁买就是了。”
不一会儿,跑堂的小伙子提着两瓶“白粮特”放在桌上。楚君看着桌上喝酒的大杯子,说:“齐乡长,你们两人要喝酒我不反对,但是我就喝半杯。”
楚君晚上极少喝酒的,他晚上要看文件和书籍,而最近一段时间,楚君在自治区农工部的内部刊物上发表了三篇专题报告。报告围绕农村土地承包、农民负担、经济发展等工作展开,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和思路,因为楚君在基层工作,报告的内容的真实、客观、详实,开始逐渐被《农村工作》编辑部刘编辑重视,刘编辑开始主动跟楚君沟通,两人通过交流,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刘编辑不仅对楚君的报告赞赏有加,还鼓励他继续深入基层调研,多撰写一些反映农村实际情况的文章,并将自治区党委、政府主要领导近期关于农村工作的一些讲话和指示,传真给楚君。他让楚君围绕这些讲话的主题展开调研和写作,以便能更精准地把握农村工作方向,为自治区农村发展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楚君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所以一直利用晚上时间刻苦研读文件资料,努力提升自己的理论水平。
受到鼓舞和重视的楚君,工作之余更是笔耕不辍,写作质量不断提升。他的文章也开始被刘编辑推荐到《区日报》《农村工作动态》《内部参阅》等内外部刊物上发表。这些关于农村系列的文章,是楚君使用的笔名耕夫。
耕夫的名气在在农业系统内渐渐传开,不少基层干部都知晓了有这么一位既踏实肯干又善于思考总结的年轻干部。他的经验分享和调研成果,成了大家口中热议的话题,也为其他地区的农村工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也逐渐被区领导重视。
王正军原先就是从政研室出来的,他对于此类关于农村工作的学术性的文章很感兴趣。耕夫的文章最初他是从《日报》上看到的,后来在《农村工作动态》又看到了耕夫的文章,文章的质量很高,内容很详实,这让他对这个作者 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关注耕夫发表的每一篇文章,仔细研读其中对农村问题的深刻分析和独特见解。每当阅读耕夫的文章,他都有收获珍贵资料的感受,那些精确的数据、生动的案例和切实可行的建议,让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作者更加好奇。
在政研室一次内部交流会上,王正军忍不住与下属们谈起耕夫的文章,话语中充满赞赏:希望大家有时间去读一读耕夫关于农村工作的几篇文章,他对农村工作的理解很透彻,文章里提出的一些建议,既具有前瞻性又切实可行,这对于我们制定农村政策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他仿佛就像是一双洞察农村脉搏的眼睛,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农村发展的关键问题,并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一位分管农村工作的副处长附和道:“耕夫的文章我读过,文章确实写得好,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农村工作的深入了解和真挚情感。数据详实,案例生动,提出的建议也很接地气,一看就是长期扎根基层才能写出来的。”
王正军接着说:“所以啊,我觉得我们应该多关注这样的基层干部,他们虽然身处一线,但思考的问题却很有高度。说不定,从他们身上,我们能挖掘出更多对农村工作有益的经验和思路。”
随着楚君在刊物上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影响力逐渐扩大,他开始收到来自各地基层干部的信件。刘编辑也会定期跟他约稿。这就是楚君极少在晚上喝酒的原因。
齐乡长殷勤地为楚君和拜尔乡长各斟了半杯酒,自己的酒杯则倒满了。酒过三巡,齐博与拜尔的脸庞在酒精的渲染下,泛起淡淡的红晕,宛如初绽的桃花。他们谈起了工作中的趣事,那些往昔的片段在酒桌上升腾起欢声笑语,爽朗的笑声如同清泉般流淌,让整个饭馆都洋溢着轻松与快乐。
楚君在一边默默地喝完了自己的半杯酒,打了一声招呼,便开始安静地吃饭。因为晚上有事,他无法像齐博和拜尔那样尽情地融入这轻松的氛围。很快把饭吃完了。
拜尔乡长的半杯酒也很快见了底,齐博热情地想要为她续杯,但拜尔乡长却轻轻摇头,坚持不再多饮。两人你推我让,一番推辞之后,拜尔乡长终于妥协了,同意再倒一点酒,陪伴齐乡长继续畅饮。随着酒意渐浓,两人的兴致也越来越高,他们开始勾肩搭背,亲密地交谈着,仿佛这酒桌上的距离,早已被情谊消弭。
楚君起身对着三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一步”
小张也吃完了饭,他跟三位领导打过招呼,先走了。
楚君离开前,对齐博、拜尔说:“齐乡长,拜尔乡长是女同志,你别总拉着人家喝酒。这瓶酒喝完就行了,剩下一瓶放在店里,以后来喝。还有,喝完酒以后,给小张打电话,让他拜尔乡长送小张回家。”
齐博、拜尔乡长点头答应了。
楚君推开门,从包间里缓缓走出来,来到收银台。吐拉汗正拿着一个保温杯,悠闲地靠在皮椅上喝水。见楚君过来,她急忙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热情地问道:“楚书记,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你们不是在喝酒吗?”
楚君笑着说:“晚上还有点儿事,我得先走一步。齐乡长他们还在里面喝着呢。”
“啊!”吐拉汗调皮用手指着楚君,神秘地一笑:“你是不是晚上去找她?”
楚君并没有介意,说:“谁?我谁也不找,我回办公室写点材料。”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是谁?”
吐拉汗一努嘴,看着对面,有些不服气地说:“还有谁,就是对面那位了。”
楚君大悟,笑道:“你怎么尽吃些不想干的醋?你是开饭馆老板娘,不是街道办干事,有这时间,好好想想怎么把饭店做大。”
吐拉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有点不屑的说:“亚尔乡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饭店大了也没用。今天我是因为你来了,才特意弄了那么多的菜,本想一会儿我过来陪你好好喝两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楚君有些不信:“你也能喝,不会吧?”
吐拉汗刚要接话,这时,从旁边的一张桌上走过来一个老太太,她身边还领着两个小孩。大的是女孩,看起来有六岁的样子,小的是个男孩,大约两三岁。老太太见到楚君,礼节性地笑了笑,说道:“楚书记,你好!”
楚君仔细看了半天,却并不认识此人。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吐拉汗。吐拉汗解释道:“楚书记,她是我妈妈,现在帮我带小孩。”
楚君问:“小孩他爸爸呢?”
“他爸爸是小学当老师,叫买木提。这两天去县教育局业务考试去了。”
楚君点头:“好啊,当老师,小学教师很辛苦啊!”
吐拉汗如数家珍的说:“楚书记,我听我爱人经常提起你。说你在年初的时候,给他们小学捐了三千块钱,整修门窗、桌椅板凳。小学的校长和老师,都说您是个一心为百姓做事的好干部。”
楚君笑着摆了摆手,谦虚地说:“不能那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让孩子们在更好的环境里学习,这钱应该花。”
这时,那两个小孩也奶声奶气地跟楚君打招呼。大的女孩怯生生地说:“楚书记,你好。”小的男孩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含糊不清地跟着喊。
楚君被这两个可爱的孩子逗乐了,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温柔地说:“小孩真乖。”
吐拉汗在一旁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道:“楚书记,场镇的人都说你在村里尽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实事,引导农民致富,解决百姓的生活困难。他们都说,乡干部里面,你最辛苦。”
楚君摆了摆手,认真地说:“要说辛苦,村里的农民和驻村干部是最辛苦的。”
老太太躬身行礼,说道:“楚书记,那您忙,我还要去学生家里家访,先走一步了。”
楚君点了行礼,笑道跟三人告别。
吐拉汗望着老太太和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有些潮湿。她转过头,换了一副面孔,笑着对楚君说:“楚书记,我家那位没出息,中专毕业后就在小学教书,干了快八年了,我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楚君听后,微微皱了皱眉,正色道:“老板娘,可不能这么说。买木提老师扎根教育一线,为孩子们的成长付出心血,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教育是百年大计,买木提老师的工作意义重大。”
第339章 一句玩笑
吐拉汗的脸色上显出不屑的神情,不以为然地说:“楚书记,您说的那些话,都是领导在台上做报告,说给台下群众听的,跟我说不顶用。生活可不听那些漂亮话,买菜买面,房租水电、看病薪资,样样都得用钱,没有钱你说什么都没用。就说我这小饭店吧,要不是您楚书记这次帮忙,让乡政府先垫付了一部分拖欠的伙食费,我的饭馆早就关门了。买木提已经半年没领到工资了,现在全家就指望着我这小店饭馆过日子呢。为了省点开支,他每天都领着两个孩子来吃饭,吃的都是店里剩下来的饭菜。”
女人说的都是实情,楚君一时陷入了沉默。他心里清楚,吐拉汗说的情况在亚尔乡及全县各乡工作中都有不同程度地体现。买木提老师虽然一心扎根教育,可那点微薄的收入,确实很难撑起一个家的开销,这无疑是许多基层教育工作者面临的困境。
楚君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阵感慨,他深知基层工作者的不容易。无论是坚守在讲台的教师,还是辛勤劳作的农民,亦或是像他这样的驻村干部,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却往往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他颇为感慨地对吐拉汗说:“老板娘,就是场面话我还是要说,买木提老师的工作是很神圣的,他培养的可是祖国的未来。现在遇到的困难,确实是乡镇目前普遍存在的问题,带有普遍性。不过,我看了一下,你家的情况相对来说要好得多,至少你还有这家饭馆。好多教师的家属都没有工作,都是地道的农民,生活全部都靠着门前门后就几亩土地,自足自给,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比你还要艰难。你也要多理解、支持你丈夫。我们乡政府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加快发展农村经济。只有农村经济繁荣起来,政府有了钱,才能把工作补齐。村民有了钱,有更多人来店里吃饭。经济发展,才能改善学校的教学条件,提高教师队伍的工资和待遇,才能吸引更多优秀人才投身乡村建设。刚才你听到了齐乡长和拜尔乡长的谈话了吧,他们正在做的这项工作。至于教师工资的问题,我回去以后,一定和几位领导开会商量一下,你们也快要过节了,看看能不能先解决一部分。”
吐拉汗听了,心里着实感动,说道:“楚书记,谢谢你。即使现在我拿不到工资,但是有你领导这番话,我心里舒坦多了。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有时候看到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心里有点着急,您别跟我这乡下女人一般见识。”
楚君微笑着回应:“这就对了,家庭的支持对买木提老师来说非常重要。你不要那样说,你是乡下女人,那我是乡下男人,我们两人都是平等的。”
楚君掏出钱包,说:“你把饭钱算一下吧。”
“他们那些领导来了都记账的,我给你记上就是了。”
“不要,这是我私人请客,不能记账。”
吐拉汗白了楚君一眼,却嫣然一笑:“不记账也行,您书记大人来我店里吃饭,那是我的荣幸,您还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能收您的钱呢?算了。”
楚君马上严肃起来:“老板娘,这怎么行呢,一码归一码,吃饭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可不能坏了规矩。我要不是来您这儿吃饭,我还真不知道教师会这么困难,也了解不到学校的实际情况,我该感谢您才是。饭钱我必须得给,要是这次不收,我以后可就没法来了。”
吐拉汗见楚君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便说道:“那行,楚书记,我就收下这饭钱了。”
楚君转身出门,刚迈出门口,外面的小风一吹,他喝的那点白酒有点上头,走路有点不稳。迈门槛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身子失去重心,一下扑倒在了雪地上。好在他身上穿得厚,腿并没有受伤,只是羽绒服和裤子都沾满了雪。
楚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吐拉汗便跑了出来。她一边过来伸手去扶楚君,一边嘴里念叨着:“楚书记,您怎么样了,没摔坏吧?”她用力将楚君从雪地上拉起来,又轻轻帮他拍去身上的雪。
楚君脸上有些窘意,却带着笑意轻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穿得厚实,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脚。”
吐拉汗眉眼间满是关切,上下打量:“楚书记,您这大冷天喝了酒,又迎着风,别感冒了。快进屋坐会儿,暖和暖和身子吧。”
楚君摆了摆手,轻声道:“不了,老板娘,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他心里有事,急着赶回去写材料。
吐拉汗左右张望了一下,大街上飘着细碎的雪花,街灯下空无一人,一片静谧。楚君正要迈步离开,吐拉汗却突然拉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笑意:“楚书记,我想问你个问题。”
楚君转过身,轻声说道:“你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吐拉汗的脸一红,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别人听到她的秘密。
楚君见她脸庞羞红,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知道她是要提一些敏感话题,便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就别说了。老板娘,我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那笑意像是春风化雨,让夜色也柔和了几分。
吐拉汗见楚君要走,急忙拉住了他,笑得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猫:“楚书记,您别急着走嘛,就一个小问题,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楚君见她这般情态,也只能停下了脚步,无奈地笑道:“好了,老板娘,你说吧。”
吐拉汗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像是藏着星星,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楚书记,您在我们这偏远地方工作,回到宿舍都是一个人,连杯热水都没有,深更半夜的,孤零零的就您一个人在房间,您不害怕、不寂寞吗?”
楚君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酒意微微上涌,让他感慨良多,嘴上也便没了把门的。他回道:“老板娘,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深更半夜,偌大的房间里,每日只有我独自一人。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寂寞,如影随形。”
“人间烟火正盛时,我却形单影只,寂寞如藤蔓,在心底疯长蔓延。当繁华的乐章奏响,我只能独自聆听,内心的寂静回音,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心里当然害怕,也很寂寞。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又不来陪我。”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调侃,话语里却透着几分无奈。
在乡村,人们的性格如同这片广袤的土地般质朴而粗犷,言语直白得就像田间吹过的风,没有丝毫的遮掩与迂回。这样的率真,在这片土地上,是再自然不过的天性流露。楚君已在乡村待了一年,慢慢被这股淳朴的风气浸染,习惯了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
此刻,楚君喝了半杯酒,酒量约莫二两。在这微微醺然的意境里,一位女子不经意间与他开了几句玩笑,他亦顺着那话语的话音,脱口回应了一句玩笑。她是有意为之,带着几分心思;他却只是随意应和,毫无防备。两人的心思,仿佛两条平行的溪流,各自流淌,从未交汇。
吐拉汗听了,脸竟微微泛起红晕,像是被晚霞染红的花瓣,她捂着嘴笑道:“你是书记,是领导干部,又是男人,说话可得算数。要是晚上过去陪你,你敢开门吗?”
楚君毕竟是年轻气盛,被她这么一激,眼睛一瞪,拍着胸脯道:“我怎么不敢开门!我楚君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你一个小女子不成,你想来尽管来就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豪气,几分倔强,像是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坦荡。
吐拉汗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厉害,身子都颤了起来,像是春风拂动的花朵,她笑道:“楚书记,你是男人,吐口唾沫都能在地上砸个坑,可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哦。我们拉钩上吊。”
楚君一挥手,不屑地说道:“不要玩这种小孩游戏,我说的话就是诺言。你赶紧回去吧,外面冷。”楚君把吐拉汗支回店里,这才离开饭馆,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楚君在路过饭馆的包间窗户时,窗户半开着,包间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他听到齐乡长还在和拜尔乡长谈论着在策大乡推广蔬菜大棚的事情。楚君心里满意得很,他站在窗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齐乡长和拜尔乡长谈得很投机,话题也围绕着如何更好地在策大乡推广蔬菜大棚、提高农民收入展开。
楚君这才放心地离开,边走边想,基层工作虽然琐碎且充满挑战,但这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努力,汇聚成了推动乡村发展的强大动力。他心里暗暗思忖着,明天就该着手推进这项工作了。
回到办公室,楚君先座上水,再去刷了牙,洗了脸,坐在办公桌前,轻轻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敲击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想起与吐拉汗、买木提的谈话,再到听到齐乡长和拜尔乡长讨论推广蔬菜大棚的内容,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深感基层工作的意义和价值。他觉得这是一个农村工作中容易被忽视的环节,如果不解决好这个环节,它影响的是千家万户的生活质量和教育质量,而他完全可以从这个问题入手,写几篇专题文章。边探讨边实践,用理论指导实践,用实践丰富理论,通过撰写专题文章来深入剖析基层工作中存在的这些问题。
水开了,他泡上茶,端着杯子,再次坐回到座位上。
他的思路再次回到构思的文章里,根据从基层教师从业者的生活现状、农村经济对教育的影响以及如何通过政策扶持改善这一局面等多个角度切入,为乡村发展提供切实可行的思路和建议。说干就干,楚君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在文档软件中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暂定为《基层教师现状与农村经济发展对农村教育影响剖析及政策建议》。他灵巧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文章首先概述了农村教师群体在当前农村经济环境下所面临的困境,包括生活条件艰苦、待遇偏低、欠薪,教学条件差等问题。
接着,他详细分析了农村经济状况对教育产生的多维度影响,从农民收入偏低到乡镇学生初升高阶段升学比例较低,从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到学生家庭经济负担对教育投入的制约,每一个点都剖析得入木三分。他指出,农村经济的不发达,直接导致了教育投入的不足,无论是学校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是教师的教学待遇提升,都受到了严重的制约。而这种制约,又进一步影响了农村教育的质量,形成了恶性循环。
楚君并没有止步于问题的剖析,他更在文章中提出了针对性的政策建议。他认为,要改善农村教育的现状,必须从发展农村经济入手,通过政策扶持,引导和鼓励农民发展特色农业,提高农产品附加值,从而增加农民收入。同时,他还建议,政府应加大对农村教育的投入,改善教学条件,提高教师待遇,吸引和留住更多的优秀人才投身农村教育。
在文章的结尾部分,楚君满怀激情地写道:“农村教育是乡村振兴的基石,只有让农村的孩子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才能真正实现乡村的全面振兴。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农村教育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写完这篇文章,楚君感到很不满意。一是文章较为空洞,没有具体的实例来支撑观点,显得有些泛泛而谈;二是整篇文章的论述缺乏深度,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本质。他深知,要想让这篇文章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对其进行深入地修改和完善。
于是,楚君重新投入到文章的修改中。他首先开始搜集相关的实例和数据,通过查阅资料、走访调研等方式,获取了大量关于农村教师现状和农村经济对教育影响的第一手资料。他将这些实例和数据巧妙地融入文章中,使得原本空洞的观点变得生动而有力。
要知道,写作是很费时间的,稿子才改了一半,不知不觉中手表的闹铃响了。楚君抬手去看手表,此时已经是夜里11点了,时间如白驹过隙。
第340章 深夜来访(1)
0340深夜来访(1)
楚君伸了伸懒腰,缓缓起身,活动着因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脖颈与手腕。办公室里的暖气由食堂的小锅炉供应,温度总是不尽如人意,让人感觉有些寒意。长时间伏案修改文档,他的双腿早已冰凉,疲惫感也随之袭来。然而,当他看到文档中逐渐丰满的内容时,一丝欣慰的笑容不禁浮现在他脸上。他匆匆点击保存,关掉电脑,关灯锁门,用力搓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的酒宴让他身上满是酒气,他决定去后面的房车里冲个澡。虽然房车里的空调很暖和,但房间的空气也变得格外干燥,所以晚上总要放两盆水来增加湿度。
楚君提着公事包,脚步匆匆地穿过办公区的大门,沿着一排安静的办公室,向停车场走去。刚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掏车钥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停下脚步,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喂,你好!”
“楚书记,您不是让我过来陪您吗?我现在可到了你这儿。您办公室一片漆黑,看来您并不在啊。您说话怎么不算数呢?”电话那头传来吐拉汗带着嗔怪的语气。
两人刚才在饭馆门口开着玩笑,顺口定了个“誓约”。楚君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吐拉汗竟当真了。
楚君心里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种莫名的害怕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没了主张,慌乱又尴尬。他万万没想到,一句玩笑竟让吐拉汗如此认真。这深更半夜的,吐拉汗已经到了办公楼附近,他真是陷入了绝境,毫无回旋余地,心里满是焦虑与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些:“老板娘,刚才是我酒风不好,借酒盖脸开个玩笑,您千万别当真。这么晚了,您该回家休息了。”
吐拉汗却有些生气,嗔道:“楚书记,您可是个大男人,说过的话要算数哦。再说了,这大晚上的,您一个人在房车里,多冷清呀,我来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陪您说说话、聊聊天。”
楚君无奈地摇头,心里暗自叫苦: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认真的憨女人,玩笑也当真了。他赔笑道:“老板娘,您那么忙,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您呢,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回去吧。我这正要去房车,洗个澡就睡了。”
他边打电话边往前面的办公室走。转到办公区的前面,果然看到了吐拉汗,她挎着一个大挎包,站在办公区门口。看到楚君,她快步走过来,问道:“楚书记,您这是要去哪儿?”
“宿舍太冷,后面有个房车,我去那儿洗个澡。现在下雪了,路不好走,我送您回去吧。”楚君说道。
吐拉汗笑道:“我找您还有事,说完我就自己回家,我家很近,不用您送。”
楚君问:“好,那什么事?”
吐拉汗抬头望了望天空,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如同白色精灵在空中飞舞。她笑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俩大冷天站在这儿说话呀?这就是你楚书记待客之道?你们汉族人都是这么待客的?”
“那去我办公室吧!”楚君无奈地说。
“您不是说办公室太冷,不想去吗?”吐拉汗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笑道,“走吧,去您的房车里说去。我早听说楚书记有辆房车,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您的‘移动小家’。”
楚君有些犹豫,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他说:“就一小房车,我一个人住都挤,没啥好看的。”
吐拉汗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透着真心,笑眯眯地对楚君说:“楚书记,我可不信您屋里啥也没有。您天天穿得板板正正,浑身上下都是大牌,咋看都不像咱乡里的干部。我这人就好奇心重,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一直想着您屋里啥样。瞧您这穿着打扮,屋里肯定也跟画儿似的。我想过去看看,也向您取取经,让我这土里土气的女人回去也把自己的日子过漂亮些。”
楚君本想一口回绝,但想到都是乡里乡亲的,吐拉汗也只是想看看房间,满足一下好奇心。这大雪天,一个女子站在雪地里确实不合适。
楚君知道她打定了主意要去看看,再推脱反而显得心虚。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跟我来。不过说好了,说完您就赶紧回家。”
“行,听您的。”吐拉汗笑着应道。
两人便一起往后面的停车场走去。路上,楚君谦虚地说:“其实我那小房车真没啥特别的。我怕您看了会失望。”
“那可不一定,一切得看了以后才能下结论。”吐拉汗笑着回应。
两人一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房车前。楚君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按下灯的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空间。他先一步踏入车内,熟练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柔软的棉拖鞋,转身向着吐拉汗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老板娘,请进。”
吐拉汗笑着抬脚跨上房车的台阶,楚君弯下腰,将拖鞋轻轻放在她脚前,并主动伸手帮她脱去略显厚重的长大衣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接着,他热情地邀请吐拉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待女人稳稳坐下后,楚君从茶几下依次取出精致的糖果盒、点心盒和干果盒,一一摆放在茶几上,然后微笑着示意她随意享用。
紧接着,他打开空调,轻轻拨开两侧的换气口,启动电烧壶开始烧水,并按下音响的播放键,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他从茶柜中取出一盒色泽乌润的铁观音茶叶,静静地放在一旁,等待水开。
房间不大,很快,在空调的作用下,房间很快温暖如春。
这使得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又把上衣脱去了,上身穿了一件紧身的毛衣,把女人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吐拉汗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车内的布置,眼中满是新奇与赞叹。“楚书记,您这房车里布置得可真温馨,比我家那乱糟糟的屋子强多了。”她笑着说道,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楚君这才注意到,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后,女人的身材显得更加曼妙动人,那紧身的毛衣紧紧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将女性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只是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
他突然意识到看得有些入神了,赶忙移开视线,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如此失态,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吐拉汗刚一进来时,便迫不及待地四处打量房车的摆设和卫生。此前楚君曾说过房间很凌乱,她怀着极大的兴趣想要看看这个英俊的帅小伙房间到底有多乱,是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衣服、袜子满地乱扔,沙发上堆着一堆杂物;卫生间里盆子里泡着全是脏衣服、短裤;茶几上摆放着吃剩的泡面、空水瓶、烟头……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房车内整洁有序,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沙发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杂物。卫生间里干干净净,明亮整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她想象中的脏乱截然不同。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笔记本电脑、几本书籍和文件,一切显得井然有序。茶几上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杂乱,反而散发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楚君是个很讲究的人,且非常注重隐私。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邀请外人进入他的房车。因为这个房车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他的私人空间,更是他情感和思绪的港湾。每一件陈设、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他生活的痕迹和情感的寄托。
房车的内饰虽然简洁,但处处透露出精致与温馨。墙上挂着几幅他亲手拍摄的照片,记录着他在各地旅行的足迹,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段难忘的故事。书架上摆放着各类书籍,既有专业领域的着作,也有他钟爱的文学作品,每一本书都像是他心灵的朋友。楚君对房车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每一件物品都被他精心摆放,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隐私的坚守。
他每天都会清理车内设施,认真擦洗每一件家具,定期清洗地毯,让房车始终保持一尘不染。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为了清洁,更是一种对生活的尊重和对自我的要求。在这个小小的房车里,楚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和舒适,也在这里构建了一个充满温暖与秩序的小世界。
女人站在房车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整洁与秩序,她不禁感慨万千:“楚书记,真没想到,您这房车里这么干净整齐,比我家里还利索呢。我之前去过齐乡长的宿舍,那真的是男人的住处,乱得一塌糊涂。可您这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看来男人与男人,果真差别甚大呀!”
楚君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而温和:“老板娘,您过奖了。我这人素来喜欢整洁,习惯了,自然就成了性格的一部分。这房车虽小,却是我的一方私人小天地,总得收拾得舒舒服服的,这样自己住着也开心嘛。”
“楚书记,您这房车里还有这么多好玩的物件呢。”吐拉汗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在房车里四处走动,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仿佛一个好奇的孩子走进了梦幻的乐园。她走到一个小书架前,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本精装的书,“楚书记,您平时还喜欢看书呀?”
楚君笑着点点头,“嗯,闲暇的时候看看书,打发时间。”
楚君借着女人在看物件的时机,从背后和侧面偷偷看着女人婀娜的曲线,苗条的身材,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他偷偷观察着吐拉汗的神情,生怕她看出什么异样。
然而,吐拉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依旧自顾自地欣赏着房车内的每一处细节,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不时发出阵阵惊叹。“楚书记,您这房车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要什么有什么,看来您真是个懂得生活的人。”
楚君见状,连忙走过去,轻声说道:“吐拉汗,您先坐下来吃点点心吧,水应该快开了。”他边说边拿起茶叶盒,准备泡茶。
吐拉汗这才放下手中的书,转身坐回沙发上,笑着对楚君说:“楚书记,你不用叫我名字,你可以叫我古丽,也可以叫我姐姐的。”
“哎,知道了,古丽。”
“那我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叫你小楚或者弟弟吗?叫你书记显得太生分了”
楚君点头:“可以啊。不过一定要在没人的时候才能这样。”
“好!”女人爽快的答应了。
楚君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洁白的瓷杯,走进卫生间,轻轻开启换气扇。卫生间虽小,但淋浴设施、马桶一应俱全,地面、洁具、梳妆镜都被擦得洁净如新,各种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一切井井有条。楚君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这些日常事务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吐拉汗并没有闲着,她起身跟在楚君身后,来到卫生间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切,她不禁赞叹道:“小楚,您这房车里虽然空间不大,可处处都透着精致和讲究呢,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楚君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谦虚地回应:“你过奖了,也就是图个方便和舒适。这水估计快开了,我给您泡杯好茶,过来喝茶吧。”
此时,吐拉汗的目光在房车里四处打量,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墙上的书柜上——那书柜里摆满了书,其中大部分都是英文原着。她的眼睛里闪过惊讶,指着书柜问道:“小楚,您这书柜里咋这么多英文书呀?您这学问可真深,我都看不懂呢。”
楚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解释:“哦,这些啊,有些是工作上需要的资料,有些是我个人兴趣,平时喜欢看看英文原着,锻炼锻炼自己的语言能力。”
吐拉汗走近书柜,仔细端详着那些书籍,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羡慕:“您可真厉害,我要是能像您这样,懂得这么多,那该多好啊。”
楚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谦虚的微笑:“哪里哪里,活到老学到老嘛,我也就是闲暇时候翻翻,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41章 深夜来访(2)
说话间,电烧壶里的水仿佛迫不及待地沸腾起来,发出阵阵“呜呜”的响声。楚君闻声赶紧起身,健步走向电烧壶,小心翼翼地关掉电源,然后轻轻提起水壶,动作轻盈而熟练地开始泡茶。不一会儿,醇香的茶水便泡好了。楚君将泡好的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吐拉汗面前,语气既客气又满是真诚:“古丽,尝尝这茶,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吐拉汗轻轻地接过茶杯,微微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漂浮在茶水上的热气,然后缓缓地抿了一口。她端着茶杯,身体轻轻地靠在沙发的后背上,一边缓缓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嗯,好茶,好房,好风景。小楚,我很羡慕你的生活,一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多恬静、多悠闲,就像闲云野鹤一样,自在得很。不像我,每天被家里那些琐碎事儿缠得脱不开身,哪有你这么自在。”
楚君听后,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古丽,您这是只看到表面,我一个人在这房间里待久了,有时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格外冷清。您那大家庭,热闹得很,热气腾腾的,多有人气儿啊。”
吐拉汗听后点了点头,目光在房车里缓缓流转,最终落在墙角摆放的一盆绿植上。那绿植的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在温暖的房车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清新雅致,仿佛是一抹灵动的绿意,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吐拉汗忍不住起身,慢慢走近,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叶片,脸上满是赞叹之色:“您连这绿植都养得这么好,一看就是用心良苦。这房车啊,被您布置得像个温馨的小家,让人来了都不想走了呢。”
楚君坐在沙发上,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缓缓说道:“这是父母留下来的习惯,不管到了哪里,都要有一点绿植,它是生活的一部分。车里有了绿植,房车里也多了几分生机。”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香气四溢的茶,一边惬意地聊着天。吐拉汗跟楚君聊起了乡里的琐事,楚君也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
房车内的气氛就渐渐变得融洽起来,仿佛外面的风雪都与此刻的温暖无关,完全被隔绝在了这个温馨的小天地之外。
吐拉汗又喝了一口茶水,杯子里还剩一半,她主动坐了过来,凑近楚君,把手里剩下的半杯茶水递给楚君,楚君拿起茶壶,准备给她倒茶,她却摇头道:“不要,这个给你喝!”
楚君是个很生活讲究品质的男人,别人的剩饭剩茶他怎么可能去用?楚君笑问:“你的意思,要我和你共用一个杯子吗?可是,我要是用了你的杯子,你还用吗?”
吐拉汗微微歪着头,俏皮地说道:“我当然还用呀,只要是你用的我都愿意用。你知道吗,你用过的杯子,我一个星期都没舍得洗,我一直在用。”
楚君听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神情,有惊讶,也有感动,他被这直白的表述所打动。
他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姐,你看过小说《水浒传》吗?”
“当然看过啊。”吐拉汗眨动着眼眸,眼中满是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啦?”
楚君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而深邃地望着吐拉汗:“里面有这样一个情节,武松的嫂嫂潘金莲见小叔长得膀大腰圆、高大威猛,心生爱慕。两人借着喝酒之际,潘金莲便将喝剩的半杯酒递给武松,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武松是个正直之人,哪会不懂这其中的意味,当下便严词拒绝,还告诫她莫要再有此等越轨之举。此后,才有了血溅鸳鸯楼、斗杀西门庆,被逼上梁山等一系列天大的祸事。”
吐拉汗先是一愣,瞬间,“扑哧”一声,笑得如春日桃花般灿烂,脸颊泛起绯红。她轻拍楚君胳膊,语气里满是娇嗔:“哟,你这人,竟把我比作潘金莲?我可没那歪心思,就是觉得和你投缘,想亲近些。再说了,谁是潘金莲还不一定呢,说不定你才是那个起头的潘大哥。”
楚君挑眉,一脸疑惑:“这话怎讲?我可没让你喝剩茶。”
吐拉汗下巴一扬,眼中闪过狡黠:“道理很简单,让我喝你剩茶的,正是你!你忘啦,之前你先用我的杯子喝水的。”
楚君满脸困惑,挠挠头,认真回忆:“我用你的杯子喝水?这事儿我可真没印象。”
吐拉汗微微一笑,开始娓娓道来:“12月5日,那天永安煤矿发生矿难,你在我饭馆吃饭。你在收银台结账时,接到了矿难的电话。你在我店里整整打了十几个电话,站了足足半个小时。临走时,你拿起我的保温杯,把里面的茶水喝得一干二净,你忘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着那个紧张的时刻。
楚君微微一怔,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那日的情景。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那天的事情实在是把我吓坏了,情况紧急,我精神高度紧张,满脑子都是矿难的事儿。喝水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没有留意杯子是谁的。你这一说,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姐,实在对不住啊。”
吐拉汗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说道:“这有啥对不住的,当时看你那么着急,我心里也跟着揪起来了。你后来匆匆忙忙就走了,我还担心你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喝水呢,就给你拿了两张馕和两块羊肉。”
楚君感动地说:“馕和肉的事我都记得的,那是在情绪已经安定下来之后的事了。当时我急着赶去矿难现场,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谢,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呢。那两张馕和两块羊肉,在那种慌乱又疲惫的时候,真是给了我莫大的温暖和力量。谢谢你啊,姐。”
吐拉汗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温柔:“那你喝不喝?”她递过来的半杯茶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楚君看着吐拉汗递过来的半杯茶水,又看了看她那带着期待和真诚的眼神,心里那道关于生活品质的防线渐渐软化了下来。他想起刚才吐拉汗说起自己着急去矿难现场时,她贴心地给自己准备馕和羊肉的情景,这份质朴的关怀让他内心满是温暖。
楚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接过吐拉汗递来的半杯茶水,说道:“喝,姐给的茶,哪有不喝的道理。”说完,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真诚地说:“这茶,经过姐的手,感觉更香了呢。”
吐拉汗听到楚君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说道:“就你嘴甜,以后啊,咱们可以多亲近亲近,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楚君笑着点头,说道:“那我也把姐当亲姐姐,以后有啥事儿,尽管跟我说。”
房车内的灯光依旧温暖而柔和,两人坐在沙发上,继续愉快地聊着天,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仿佛也成了这温馨氛围的背景音乐,为这宁静的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动与温情。
吐拉汗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对楚君说道:“哎,您这卫生间里可以洗澡吗?”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回答道:“当然可以。房车里配备了淋浴设备,虽说空间不大,但洗澡完全不是问题。只是有时候冷热水不太均衡,调节阀门有点难度,倒是个技术活。”
楚君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问题的微妙之处,脸上微微一红,露出几分尴尬。他挠了挠头,调侃地笑问:“老板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想……在这里洗澡?”
吐拉汗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又夹杂着些许期待。她轻声道:“我家里没有卫生间,洗澡都是在厨房,事先得烧一大锅的开水,又费时又费力,麻烦得很。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您这房车里这么暖和,又有淋浴设备,我就想着借您的地儿洗个热水澡。怎么,您不会舍不得吧,我保证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楚君听后,心里顿时有些纠结。这深更半夜的,让一个女人在自己的房车里洗澡,实在有些不太合适。可看着吐拉汗一脸诚恳,双眼满是期待的样子,他又有些心软。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难色,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不停地做着斗争。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老板娘,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是传了出去,怕是不太好。我一个小伙子,传出去倒没什么,可您有丈夫、孩子,要是让两家老人知道了,怕是要惹出不少闲话,到时候对您的名声可不好啊。”
吐拉汗听罢,却笑了起来,毫不在意地说:“想不到,你一个小伙子顾虑还挺多。我是你姐姐,在你这里洗澡,难道你还会对你姐姐有什么想法不成吗?”
楚君赶忙摆摆手,脸颊也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地说:“老板娘,您这是哪儿的话,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名声的事儿,对女人来说向来重要,我怕因为这事儿给您带来麻烦。再说,洗澡,您带换洗衣服了吗?”
吐拉汗仿佛早料到楚君会说这话,轻轻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大挎包,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语气自信地说:“你放心,我早有准备,衣服就在包里。姐我在乡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乡里的风气,不会让你为难的。”
楚君看着吐拉汗随身携带的大挎包,这才明白,原来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在自己这儿洗澡,事先已经把换洗衣物都备齐了。他心里虽有顾虑,但见吐拉汗如此坦诚且做了充分准备,又想到她平日里在乡里为人热情,对自己也多有关照,那股子纠结劲儿慢慢就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无奈又带着点怜爱的表情,说道:“行吧,姐,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你就洗吧。不过这房车空间小,洗澡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而且冷热水调节确实有点麻烦,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调,等水温合适了你再洗。”
吐拉汗一听楚君答应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瞬间驱散了房车内的阵阵寒意。她连连点头,说道:“小楚,你人真好,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姐的。”
楚君微笑着走到淋浴设备旁,开始仔细地给吐拉汗示范如何调节冷热水。他一边熟练地转动着阀门,一边耐心地讲解:“姐,你看,这个方向是调热水,这个方向是调冷水。刚开始的时候,水温可能会不太稳定,你得慢慢调,找到自己觉得舒服的温度。”
吐拉汗认真地听着,眼睛紧紧盯着楚君的手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示范完后,楚君退到一旁,说道:“姐,你试试吧,你先洗着,我先回办公室去。”
“不行!”吐拉汗突然开始撒娇,她的声音里带着娇嗔:“弟弟,你就在这儿陪着姐嘛,这房车里的淋浴设备我第一次用,心里有点儿没底,你在这儿我能安心点儿。再说了,这大半夜的,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房车里洗澡,万一有点啥事儿可咋办呀。”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楚君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依赖。
“好吧!”楚君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宠溺。他拍了拍吐拉汗的手,说道:“行,姐,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置物架上有浴巾,洗完以后一定要把水汽擦干,别冻感冒了。”
吐拉汗满意地点头。她提着挎包,转身向淋浴间走去,轻轻关上了门。然而,门碰了一下门框,又被弹了回来,留下了一条很宽的门缝。但吐拉汗似乎没有留意到,并没有去把门关上。
第342章 深夜来访(3)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薄纱般的窗帘,洒在客厅的地毯上。楚君瘫坐在沙发上,慵懒而疲惫。门缝里,哗哗的水声潺潺流淌,像是细碎的玉珠在相撞,清脆而富有节奏。水声中,人影在门缝里摇曳生姿,仿佛被风撩动的柳枝,时隐时现。
楚君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道门缝牵引,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难以自控。他狠狠心,转过身去,背朝着浴室门,拿起茶几上的《德伯家的苔丝》。他试图用书页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来隔绝那不断传入耳中的水声,试图让自己沉浸于书中的世界。然而,他的心思又怎能真正沉下呢?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吐拉汗在淋浴间里的样子,那模糊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变得愈发鲜活。
过了一会儿,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吐拉汗的声音从淋浴间里传出,带着几分焦急和期盼:“弟弟,这冷热水太难调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楚君听到喊声,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书,站在门口,声音有些紧张:“你把阀门拧到右边,那是凉水,然后放水,然后一边用手试水温,一边往中间拧,直到你觉得合适就行了。”
卫生间再次传来水声,像是重新奏响的乐章,只是这一次,曲调似乎更加急促。不一会儿,水声再次停下,吐拉汗的声音又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弟弟,还是不行,这水温要么太烫,要么太凉,你进来帮我调一下吧。”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一只小鹿撞了一下,有些犹豫。这深更半夜地进女人浴室,实在是不妥。但听着吐拉汗那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他又有些不忍心。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终于咬了咬牙,说道:“姐,卫生间置物架上有浴巾,你先把浴巾裹上,我这就进来帮你调水温。”
吐拉汗在淋浴间里应了一声:“好了,你进来吧。”
楚君这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浴室门。门刚一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眯起眼睛,只见吐拉汗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双肩和双腿裸露在外,站在门后。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是被雨水淋湿的花朵,显得有些狼狈,却又带着几分妩媚。
楚君赶紧别过眼去,不敢多看,他快步走到淋浴阀门旁,开始动手调节起来。他的手指在阀门上轻轻转动,一边调试一边问道:“姐,现在水温怎么样?你试试?”
吐拉汗用手试着水温,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像是被宠溺的孩子:“行,这水温正好。”
楚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想要离开浴室,却又被吐拉汗叫住了:“弟弟,你等一下。”
“怎么了?”楚君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她说道:“能不能把你的洗发水用一下,我够不着。”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又转过身去,在置物架上找到了洗发水,递给了吐拉汗。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吐拉汗的手背,像是被电流轻轻触碰,两人都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楚君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被风鼓动的风帆,随时都要冲破胸膛。
“谢谢你了,弟弟。”吐拉汗接过洗发水,轻声说道。
“没事,姐,你洗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再叫我。”
楚君说着,准备退出浴室。就在他拉门的一瞬间,吐拉汗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楚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冰封的雕像,他的余光看见浴巾已经从吐拉汗身上脱落,她那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像是被温暖的阳光晒过,带着潮湿的水汽,让他心中一阵悸动。楚君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那旋律时而温柔,时而激昂。
“弟弟,你终于让姐抱到了。你知道吗?姐喜欢你!”吐拉汗的声音在楚君耳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甜腻的软糯,如同春天的细雨,轻轻洒在他的心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手足无措。
楚君转身把女人也紧紧地抱着,此时的他非常紧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像是被火烤过一般,火辣辣的。楚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吐拉汗。
此时的狭小的卫生间,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吐拉汗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光芒。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楚君的双臂,仿佛抓住了这唯一的依靠,就能抵御整个世界的寒冷。她凝视着楚君,那双眼中满是深情,她嘴角勾起温柔的微笑:“弟弟,你说实话,姐姐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你喜不喜欢姐姐?”
楚君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望着吐拉汗那含情脉脉的双眼,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仿佛有一只小兔在疯狂地跳跃,撞得他的心生疼。
良久,他才艰难地启唇,声音中带着一种颤抖与生涩:“姐,你……你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我很喜欢,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会不喜欢你啊。只是,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深沉的无奈与挣扎,“你有家,有丈夫,有孩子,有父母,家庭和睦、生活幸福,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这样做,就有可能会打碎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让他们多么伤心?”
楚君的话语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吐拉汗的心上。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然而,这失落并未让她就此沉默,不一会儿,那炽热的情感又如破晓的曙光,重新点燃了她的眼眸。
她紧紧抓着楚君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婉的哀求:“弟弟,我知道我有家庭,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感觉。我实在是太孤独寂寞了。我只有在每天看到你的时候,才会觉得开心,看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你跟乡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你不是他们那一类人,你帅气、英俊、体贴、善良,又有文化,是我梦想了多年的理想男人。我喜欢你!爱你,愿意跟你在一起。你担心的事情是没有必要的,我爱他们,同时爱你!这并不矛盾,我不会伤害他们的。我只是想让你得到我,因为我也想得到你。我这一生太平庸了,太平淡了,直到遇见你,我的生活才泛起了涟漪,才有了色彩。为了和你接近,我特意花了四千多元买了一部手机,就是为了方便联系你。弟弟,你就答应姐,让姐好好爱你一回,否则我会觉得这一辈子混得太冤枉了。”
楚君静静听着吐拉汗这番热烈又直白的话语,内心犹如被狂风巨浪猛烈抽打的孤舟,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他的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仿佛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他挣脱一只手,弯下腰,缓缓捡起地上滑落的浴巾,轻轻给吐拉汗围上。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说道:“姐,你的心意我懂,可这真的不行。大道理我就不说了,你说你寂寞和孤独,我跟你一样,我也很寂寞和孤独。那就让两个寂寞孤独的人拥在一起,彼此取暖,仅此而已。我们不能让这份感情越界,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一个家庭。”
吐拉汗听着楚君的话,眼中的炽热并未完全消退,她双手拉着楚君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哭腔:“弟弟,你就不能抛开那些世俗的观念,哪怕只这一次,让姐好好感受你的爱。姐知道这样不对,可姐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心,你就当可怜可怜姐,成全姐这一回吧。”
楚君看着吐拉汗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微微皱眉。他轻轻擦去吐拉汗眼角溢出的泪水,那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坚定地指引着方向:“姐,我不能这么做。我理解你的孤独,可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一个家庭。你是一个好女人,你的丈夫和孩子都很爱你,你应该把这份爱放在他们身上。你的家,需要你去守护,去经营,而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它支离破碎。”
两人在卫生间里僵持着,气氛紧张而沉重,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就在这时,楚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打破了这片沉默的惊雷。
楚君一下被惊醒,他赶紧扶正女人,对她说:“姐,我去接个电话。”
“求你了,能不接吗?”吐拉汗紧紧抓住楚君的手,眼神中带着不舍与哀求。
“不行,书记手机必须24小时处在待机状态,政府给你出着话费,电话必须随时接。”
吐拉汗微微点头,松开了紧抓着楚君的手,眼中仍带着未消散的哀怨与期盼,仿佛是在为这段未曾开始的感情做最后的挽留。
楚君匆匆走出浴室,脚步略显慌乱,他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心中不禁一紧,这是县委书记秘书、县委办副主任李成柏打来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按下了接听键。“喂,李主任你好!”楚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李成柏的声音很平稳,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惊:“楚书记吗?孟书记的车已经过了沙坝乡,再有半小时就到了亚尔乡,你准备一下吧!”说完,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楚君看看表,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什么意思?准备一下,准备什么,怎么准备,一概不说,楚君手持手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有些混乱的思绪。他明白孟书记深夜到访,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可这突如其来的通知,又是在这敏感的时刻,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
吐拉汗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客厅,她身上裹着之前那条浴巾,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像是被雨淋湿的羽毛,微微下垂。她走到楚君身边,轻声问道:“弟弟,是谁的电话呀,这么晚还找你。”
楚君抬起头,看着吐拉汗,单位上的事情是不能告诉她的,他只是简单地说:“县领导的电话,马上就要到亚尔乡了。我现在要去办公室,晚上能不能回来不好说。你接着去洗吧,洗完你就自己回家吧!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送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
吐拉汗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模样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弟弟,这都一点了,你还要去工作呀,看来当领导也不容易啊!”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开始穿上外套、围巾,动作中带着匆忙,说:“你看到的都是我们表面风光,其实背后的辛苦和压力鲜为人知。就像现在,这么晚还要去应对可能的重要事务。好了,姐,你就别为我操心了,赶紧去把澡洗完,早点回家休息。你这么晚回家,家里人不说你吗?”
“我爱人去县里考试去了,母亲带小孩回自己家去了,家里就没有人。”
吐拉汗看着楚君忙碌地整理着装,心中一阵不舍,她突然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楚君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道:“弟弟,那你自己小心点,工作别太累着自己了。你不用操心我,你要忙完了,就给我发短信,我晚上就不回家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那我走了。”
吐拉汗拉住楚君,温柔地说:“弟弟,你亲我一下,我才让你走。”
楚君微微一愣,看着吐拉汗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深知这一吻若落下,或许会带来更多难以预料的纠葛,可面对眼前这个对自己深情款款的女人,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犹豫片刻后,楚君缓缓凑近,在吐拉汗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轻声说道:“姐,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吐拉汗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松开抱着楚君的手,说道:“那行,弟弟,你快去忙吧,我等你。”
楚君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轻轻拍了拍吐拉汗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温柔:“姐,你别等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你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好好保重。”
他轻轻挣脱吐拉汗的怀抱,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吐拉汗站在客厅中央,眼中的期待渐渐凝结成了一抹深深的落寞。
第343章 深夜来访(4)
夜如浓墨,大地苍茫,大雪纷飞,寒风劲吹。楚君从房车中走出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行进。
楚君从怀中掏出手机,给小张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尚带着几分睡意,似是在梦中被惊醒,当听到是楚君派车之时,小张瞬间打起了精神,连声应和着,一边说着便一边急匆匆地开始穿衣。
天上依旧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它们在路灯那昏黄柔和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微光,恰似无数只轻盈灵动的白色蝴蝶,在这静谧的空中翩翩起舞,又宛如天女散花,将那洁白无瑕的花瓣洒向这寂静的人间。
楚君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抵御着这侵人的寒冷,他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缠绕在他身周,久久不散,恰似他心中的迷茫与不安,挥之不去。他的脚下踩在那柔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无声的夜幕中显得分外清晰,仿佛是为这寂静的夜空奏响了一曲孤独而又苍凉的乐章。
楚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乡政府的大门一路疾行,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反复琢磨着孟书记深夜到访的原因。各种各样的猜测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息,它们像是被狂风卷起的雪花,让他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孟书记深夜来访,按常理来说,乡领导班子自当全体出动,这是对上级领导最基本的尊重与礼遇。然而此刻正值凌晨一点,天色漆黑,又下着这般大的雪,若是要叫起那些乡领导陪着自己在这寒冷的雪夜中挨冻,楚君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齐乡长、拜尔乡长,刚刚喝完酒,才躺下没多久,就被叫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人情。
楚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独自去迎接孟书记,等了解清楚具体情况之后,再根据实际需要通知其他乡领导。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乡政府的方向迈开大步走去。
楚君在乡政府大门口等待,大约等了五分钟,小张驾驶着车,在楚君的跟前稳稳停下。
小张摇下车窗,那未褪的困意还挂在脸上,他轻声问道:“楚书记,我们去哪儿?”
楚君微微点点头,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吩咐小张开车去乡政府与沙坝乡交界的路口迎接孟书记。
小张应了一声,随即启动汽车。车内,楚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试图让那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的放松,但脑海中吐拉汗的身影和孟书记即将到来的事情却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交织在一起,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下来。
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乡政府与沙坝乡交界的路口。楚君摇下车窗,寒风夹杂着那冰凉的雪花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赶忙裹紧了外套,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等待着孟书记的车队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楚君的心情也愈发紧张,似是心中有一根弦,被这未知的未来紧紧地揪着,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他不断在脑海中预演着见到孟书记后的场景,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如何在上级领导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担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黑色的“丰田”巡洋舰出现在楚君的视线里。紧接着,两束明亮的车灯划破了这无尽的黑暗,朝着路口驶了过来。
楚君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恭敬而热情的微笑,车子缓缓停下,楚君急忙上前,主动打开车门。孟书记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头上的雪花在他的动作中悄然落下,显出一丝匆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那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前排同时也下来了秘书李成柏,他整理了整理衣着,便紧随在孟书记身后,神情严肃而专注。
楚君见孟书记深夜到来,心中满是愧疚与敬重,他急忙迎上前去,诚恳地握住孟书记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孟书记,您这么晚还赶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孟书记微微一笑,眼神温和而亲切,他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些无奈:“小楚书记啊,我只是路过,你们基层干部才真正的辛苦,睡得好好的,却被我这么一叫,又下着这么大的雪。但是没办法,工作没有做好,需要补功课,有时候就得挑灯夜战。”这是话里有话。
“孟书记,我们去乡政府里谈吧!”楚君急忙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能在温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也好听听孟书记的指示。
孟书记却轻轻摇头,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不了!这样,我们边走边说。李主任,你上乡政府的车在前面带路,小楚书记,你上我的车,我们车上谈。”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楚君闻言,赶忙应下,转头对小张使了一个眼色。小张心领神会,赶紧拉开车门,动作麻利而恭敬。李主任上了小张的车,而楚君拉开车门,微微侧身,让孟书记先上车,随后自己便坐到了前排。
一上车,车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楚君微微舒展了下身体,感受着车内舒适的氛围,心中不禁感慨,好车就是不一样,速度快,噪声小,与车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像自己的车,四处漏风,空调基本不管用,噪声还大,让人坐进去就心烦不已。
孟书记摘下帽子,轻轻掸去落在肩头的雪花,那动作轻柔而细致。他转头看向楚君,询问道:“小楚书记,最近乡里的工作怎么样?”
楚君闻言,连忙坐正身子,眼神专注而认真,生怕错过孟书记的任何一个细节,他汇报道:“孟书记,目前乡里的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不过在策大乡的青年水库没有被纳入改扩建项目中,这对于我们后续的水资源调配和农业灌溉可能会产生一定影响,乡里的干部群众对此也有些担忧。另外,在推进一些民生项目时,由于资金有限,进度上稍微有些滞后,但我们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解决。”
孟书记听后,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平静地说:“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的具体事宜,托县长已经跟我汇报了。该工程投入资金巨大,州财政因资金紧张,州政府的意见是逐年逐项推进该工程。策大乡的青年水库没有纳入首批改扩建名单,也是考虑到整体规划和资金分配的合理性。不过,你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水资源调配和农业灌溉确实是民生大事,好在,也就是等上一年的时间,县里会尽量解决的。”
楚君心想:农业上的事情要是等上一年,那黄花菜都凉了,再说,现在的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明年万一主要领导一换,或者政策有变,很多不确定的因素,那策大乡的青年水库改扩建事宜恐怕又得搁置,到时候乡里的水资源调配和农业灌溉问题依旧得不到有效解决,乡亲们的生活和生产也会受到影响。想到这些,楚君心里不禁有些焦急,但他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诚恳:“孟书记,我也明白县里的难处,我们乡政府自己会想办法,群策群力,克服一切困难,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尽量减少因青年水库未纳入改扩建项目带来的不利影响。”
孟书记听后,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他语重心长地说:“小楚书记,有这样的决心和态度很好。基层工作本就充满挑战,需要你们这样的干部去担当、去作为。不过,遇到困难也不要一味硬扛,该向上反映的情况还是要及时反映,县里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必要的支持。”
楚君连忙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孟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同时也会积极与上级沟通,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孟书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微微侧身,面带微笑地看着楚君:“现在我打电话叫你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村民是你们亚尔乡的,你认识吗?”他轻轻一指身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楚君这才注意到孟书记身边坐着一位中年维吾尔族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衣,棉裤也很破旧,却干净整洁,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显得格外突兀。他见了楚君,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双手,满脸堆笑,声音有些沙哑:“楚书记!”男人一笑,眼角处有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仿佛每一道都是他坎坷人生的注脚。
楚君仔细端详了一番,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他记忆力极好,立刻就想起了此人,脱口叫出:“玉素甫!你……怎么在这里?”他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一个县委书记,一个是乡里的无业游民,两人能有什么交集,此刻却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君知道玉素甫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值得称道,而仅仅是因为他出名,出名的原因就是他是个无赖。
玉素甫是三棵树村的村民,此人除了好事不干,坏事可谓样样精通。他的口头禅就是“有毒的不吃,违法的不干”“小错误不断,大错误不犯。”派出所拿我也没有办法。平日里游手好闲,不是偷鸡摸狗,就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村里惹是生非。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被他缠上。他经常去乡政府闹事,为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在政府大院里大吵大闹,影响十分恶劣。
他的一条腿是瘸的,走路一颠一跛,那条腿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半夜到别人家里偷鸡,被人发现后,被人家一家人拿着扫帚、棍子撵出来,他自己慌不择路之下从墙上摔下来摔瘸的。此后,他瘸着腿的模样倒成了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但丝毫不影响他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气势。每次来乡政府,他都像是带着一股“邪风”,搅得大家不得安宁,是个人见人厌的货色。四十好几的男人,至今也未成家,村里人家谁家有姑娘的,只要是听说对方是玉素甫,都会忙不迭地摆手拒绝,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玉素甫也因为这条瘸腿,办上了残疾证,每月从乡民政局领取20元生活补贴,可此人并不满足,天天上访,县里州里天天跑,到民政局上访,一会儿说他的腿是救人摔伤的,一会儿又说他的残疾等级评定低了,总之就是想多要点补贴。每次去上访,还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时间长了,县里州里的民政部门都认识此人,都清楚他的为人,只盼着他能早点改邪归正,不再折腾大家了。
楚君对玉素甫的“大名”早已耳熟能详,因为在亚尔乡,但凡上级领导前来视察工作,他便是乡政府民政、社事、综治、街道办等部门重点盯防的“风云人物”之一。一旦稍有疏忽,公路上随时都会被他拦住领导车辆,或是举着喊冤的大牌子,或是挥舞着残疾证,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他甚至还会直接冲进视察现场,大呼小叫地要求解决他的问题,让上级领导尴尬不已,也让乡里的领导脸上无光,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楚君对他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此刻见他与孟书记同坐一车,心中满是疑惑与震惊,仿佛看见了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划破了他原本的认知。他不明白孟书记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吼道:“玉素甫,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这下雪天在外面跑什么?”
玉素甫还没来得及回答,孟书记就轻轻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玉素甫,你不要说话了,这一路都是你的话。小楚书记,我这次带玉素甫来,是想跟你聊聊他的情况。”
第344章 专业上访
孟书记微微一顿,缓声继续说道,“自治区政协副主席艾尼瓦尔,曾是里玉县的县委书记、塔尔州的人大常委会主任。今次开会,恰与他不期而遇。他告诉我,在区信访办见到了一些上访的群众,其中有一位便是里玉县的。因大家都来自里玉县,又隐约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玉素甫便主动走上前与艾尼瓦尔副主席攀谈,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诉说在家乡受尽委屈,生活过得十分艰难。”
孟书记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艾尼瓦尔副主席听了之后,觉得群众的事情无小事,乡政府有解决的必要。他又想起我正在区政府参加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便和我提起了这件事,让我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妥善处理一下。于是,散会之后,我便去了区信访办,把玉素甫带了回来。”
孟书记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如初,“说实话,这活是大领导派下来,压力很大,只能办好。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他解决一下实际问题。”
孟书记的话语温润如玉,仿若暖风拂面,给人以温暖与亲近之感。然而,楚君心中清楚,这和煦的氛围并非纯粹自然流露。毕竟,此刻是在村民面前,孟书记身为县委书记,自然要顾及自身形象,要让村民看到他平易近人、亲民爱民的风范。此刻的他,正以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与楚君交流,仿佛极力展现出一种“商量着办”的姿态,实则是在给楚君留足面子,让众人瞧见,即便在一方之主面前,孟书记依旧保持着和风细雨般的态度。
但楚君心底明白,上级领导交代下来的事,向来是不容置疑、不容商榷的,又怎会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孟书记深知“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道理。玉素甫虽是极为普通的村民,然而此人多年来频繁出入各级民政、信访、纪检等政府部门,对政府的各项政策和办事流程颇为熟悉,也颇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来为自己争取利益,甚至有时候会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面对玉素甫,孟书记既不能表现得过于强硬,以免激化矛盾,也不能过于软弱,否则可能会被其牵着鼻子走。他需要在维护政府形象和解决实际问题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让玉素甫感受到政府的关怀与重视,又要确保问题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不留下任何隐患。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确实需要一番功夫。
楚君微微颔首,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他深知,玉素甫的问题若处理不当,不仅可能引发新的上访潮,更会给亚尔乡乃至整个里玉县带来负面影响。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彻底解决玉素甫问题、还乡里一片安宁的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既诚恳又专业:“孟书记,您说得极是,群众的事无小事。玉素甫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他确实存在不少困难,也多次上访反映问题。这样,您看我们是否可以先了解一下他的具体诉求,然后结合乡里的实际情况,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呢?”
孟书记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许:“小楚书记,你这个思路很好,就是要这样,实事求是,因地制宜。那你们就先听听玉素甫自己的想法,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具体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楚君坚定地点头,开始表决心:“孟书记,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孟书记看看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宛如点点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缓缓说道:“小楚书记,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跟进处理了。你要及时跟玉素甫沟通情况,也要跟相关部门协调好,争取尽快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同时,也要做好其他群众的思想工作,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攀比和矛盾。”
楚君的眼神坚毅如铁,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孟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也给乡里的群众一个交代。”
此时,车已经到了亚尔乡的路口,两辆车在路口缓缓停下,车灯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仿佛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一丝温暖。
楚君抢先下车,走到孟书记跟前,热情地说:“孟书记,到乡政府喝口茶暖暖吧!”
李主任也从前面的车上下来,走了过来。而玉素甫已经被小张接到了楚君的专车上。
孟书记看了看表,微微摇头说:“算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去了乡里,乡干部又没法休息了。小楚书记,还是那句话,把群众的利益看成自己的利益,把群众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只有真正把心放到群众身上,才能把工作做实做细做好,才能得到群众的拥护。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但我看好你,相信你有能力、有决心把这件事处理好。”
楚君感受到孟书记话语中的信任与期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孟书记,您的话我记下了。群众利益无小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
孟书记看着已经上楚君小车的玉素甫,马上又换了一种口气,说道:“但是,对于一些无理取闹、无事生非的人,我们也不能一味迁就,必须坚持原则,依法依规处理。一路上那人讲了很多,有些要求就是无理要求,已经严重超出了政府规定的合理范围,那我们也不能因为怕引发矛盾就妥协退让。你要在维护群众合理利益的同时,也要坚守原则和底线,确保政策的公平性和严肃性,不能无原则地迁就,更不能助长不良风气。”
楚君认真聆听孟书记的教诲,心中对如何处理玉素甫的问题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孟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在了解玉素甫具体诉求的基础上,结合乡里的实际情况和政策规定,制定出一个既合理又合法的解决方案。同时,我也会做好其他群众的思想工作,避免矛盾升级。”
孟书记微笑着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气和蔼地说:“小楚书记,你有这样的认识和态度,我就放心了。再见!”孟书记伸手与楚君握手。
楚君紧紧握住孟书记的手,诚恳地说:“孟书记,您慢走,感谢您的指导和信任。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孟书记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楚君赶紧上前拉门,孟书记一低头,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孟书记摇下车窗,对着楚君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回去吧,小楚书记,早点休息。”
孟书记的车渐渐消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楚君站在原地,望着孟书记车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随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后,他对玉素甫说:“玉素甫大哥,我们先回乡里,今晚到值班室将就住一晚,有话明天上班后我们再谈。”
玉素甫连忙点头,眼中流露出一种期待。
车子驶进亚尔乡政府,在大门口停下,楚君下车让小张先开车回家休息,自己和玉素甫一起进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灯光略显昏暗,看门老人塔依尔正盖着军大衣和衣躺在床上睡觉,炉子烧得正旺,房间里十分暖和。
楚君轻轻推了推老人,塔依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书记,连忙坐起身来,一边整理着军大衣,一边笑着说:“楚书记,这么晚了还来查岗啊。”
楚君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玉素甫说:“塔依尔大叔,这是玉素甫大哥,今晚先在值班室借宿一晚,麻烦您多照应下。”
塔依尔老人爽朗地应道:“没问题,楚书记,您放心,我这儿别的没有,热炕头和热茶管够。”说着,老人便起身开始收拾一张床,又熟练地泡上两杯热茶。
楚君和玉素甫围坐在火炉旁,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楚君看着玉素甫,语气平和地说:“玉素甫大哥,今晚您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塔依尔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双手捧着递给楚君。茶缸里是一大缸泡着红枣、冰糖、红花、枸杞的茯茶,这是这一带当地居民信奉的养生茶,只有贵客来了才会奉上。楚君望着热气腾腾的茶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接过茶缸,对塔依尔老人感激地笑了笑:“塔依尔大叔,您太客气了,这茶闻着就香。”说着,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丝丝甜意和暖意,仿佛连这寒冷的冬夜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玉素甫也接过一杯茶,他双手捧着茶缸,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和期待。他看着楚君,声音略带沙哑地说:“楚书记,谢谢您能收留我,我这趟上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楚君点头,语气诚恳地说:“玉素甫大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既然您找到了我,我就会尽力帮您解决。不过,咱们也得按规矩来,您先说说您的具体诉求,咱们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解决最合适。”
玉素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放下茶缸,开始详细地诉说自己的遭遇和诉求。从土地纠纷到生活困难,从政策不公到求助无门,他一一道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辛酸。
楚君认真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眼神专注而温和,仿佛一束温暖的光,让玉素甫感受到了被重视和尊重。玉素甫讲完后,楚君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玉素甫大哥,我理解您现在的难处。您反映的问题,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确实需要时间;有些则是政策执行上的偏差,我们一定会尽快纠正。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依法依规来处理。”
玉素甫听后,欣慰地点头,哽咽道:“楚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我相信您能帮我解决这些问题。其实,我也不想一直上访,我也想过个安稳的日子,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楚君轻轻拍了拍玉素甫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玉素甫大哥,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制定出一个解决方案。不过,在这期间,您也要保持冷静,不要采取过激的行为,这样对谁都不好。”
玉素甫点了点头,表示会配合政府的工作。随后,楚君又和玉素甫聊了一些家常,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塔依尔老人也在一旁不时插话,用他那幽默风趣的语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深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在风中飞舞,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然而,值班室里却温暖如春,火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最后,楚君站起身来,对玉素甫说:“玉素甫大哥,今晚您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相关领导了解情况,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玉素甫感激地握住楚君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楚书记,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
楚君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早点休息吧。”
安顿好玉素甫,楚君便步出值班室,踏着厚实的积雪,朝着自己的房车缓步前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但他浑然不觉。
途中,他抬起手腕查看手表,时针已指向凌晨四点,离天亮仅剩三个小时。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吐拉汗还在房车中,不清楚此刻是否已离开。他急忙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逐一查看后,发现全是吐拉汗打来的。再翻看短信,同样出自吐拉汗之手,内容皆是急切询问他何时返回。由于衣物过于厚重,手机早已调至振动模式,难怪未曾察觉。
楚君心中一紧,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房车近在眼前,但房车漆黑一片,只有空调的风扇微微作响。他快步走上前,掏出钥匙,心中暗自祈祷吐拉汗已经离开。
门缓缓打开,楚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用手机的光亮查看房间。他看见吐拉汗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从他衣架上取下的两件外套。楚君小心翼翼地不惊动她,从柜子里找出被子,轻轻给她盖上。自己则在一边的折叠躺椅上和衣躺下,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345章 安置闲人
晨曦微露,楚君在这静谧中被轻轻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朦胧间,只见吐拉汗端坐在小凳上,上半身轻靠在他身上。楚君微微动了动身子,欲让吐拉汗睡得更舒坦些。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如同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吐拉汗的脸庞。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楚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这静谧的梦境。
周围的一切都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似在这宁静的清晨编织着一首温暖的乐章。
楚君缓缓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夜色已褪去大半。他抬手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六点。他带着几分迷糊问道:“姐,这么早就醒了,晚上没睡吗?”
吐拉汗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温柔地说:“以前我对你了解得还是太少,不知道领导干部会这么辛苦。你现在还年轻,身体还能扛,可是你老了怎么办?现在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身体,不然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的。现在六点了,我得回饭馆上班了。”
楚君坐起身,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说道:“那我放热水,你先洗洗。”
吐拉汗轻轻摆手,笑着说:“不用,我洗把脸就行。饭馆的伙计应该都到了,我得赶紧走。”
楚君站起身,开始换上运动装,说道:“姐,那你先洗脸,我去跑步,叫开大门。等下你自己出去就行,别惊动门卫。”
楚君穿好运动鞋,刚要出门,吐拉汗叫住了他:“弟弟,你看看你这里怎么了?”
楚君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低头查看,却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这里!”吐拉汗凑近,仔细看着楚君的脸。楚君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便任她查看。却不料,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的嘴唇上深深吻了下去。楚君一时难以自制,双手紧紧抱住她。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时光在此刻凝固。
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吐拉汗急促的呼吸,她的心跳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他心跳也跟着加速。这个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许久,吐拉汗才缓缓松开,脸颊绯红,眼中满是羞涩却又幸福的光。她轻声说道:“弟弟,昨天晚上有点遗憾。照顾好自己。”
楚君望着眼前这个深情的女人,用力点了点头:“姐,我会的,你也保重身体。你能来陪我聊聊天,我已经很知足了。”
吐拉汗微笑着,再次轻抚他的脸颊,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楚君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动与不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涟漪,然后也走向门口,准备开始每天的晨跑。
十点上班,楚君精神抖擞地回到乡政府。此时,同事们已经陆续开始走进乡政府,看到楚君那神采奕奕的模样,纷纷打招呼。楚君微笑着回应着,然后气定神闲地走进办公区,仿佛刚刚那个被情感包围的男人只是短暂的梦境,此刻的他,又成了那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领导干部。
他的办公室由党政办的工作人员轮流清扫,他进门时,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桌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文件整齐地摆放着,开水器也已经开启,连窗边的绿植都被浇过水,透着生机勃勃的绿意。他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脑海中还不时浮现出清晨与吐拉汗分别时的情景,那温柔的一吻、那关切的话语,如同暖流般在他的心底流淌。他甩了甩头,试图将思绪拉回,集中精力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于是,他打开电脑,查看起当天的日程安排和工作文件。
今日的第一要务便是妥善解决玉素甫的问题。楚君拿起电话,拨通了党政办的号码:“古丽,麻烦你通知马木提书记,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没过多久,马木提书记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楚君连忙起身,热情地与他握手寒暄。两人在沙发落座后,楚君直奔主题:“我急着找你,是因为有一件急事想和你商量。”楚君将昨晚孟书记交代的事情一一详述出来。
楚君怕马木提书记心里会有些想法,便解释道:“昨天孟书记是路过亚尔乡,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天正下着大雪。我实在不忍心把大家叫起来,再说孟书记也没别的事,只是碰上了这件突发事件,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其实,楚君本不必如此解释。作为乡里的“一把手”,他完全有资格、有能力决定全乡的各项事务,也具备足够的权威和判断力来处理此类事情。但为了维护团队的和谐,以及考虑到马木提书记的感受,他还是选择了详细说明。
然而,凡事皆有两面。在马木提看来,楚君的这番解释却像是在“吃独食”。县委书记路过亚尔乡,不管事情大小,却只通知了楚君一人,而没有告知其他人。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楚君在县委书记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这让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件事他也无法反驳。楚君是党政一把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县委书记只找楚君一人,都是合情合理的。
马木提书记心里虽有些小疙瘩,但面上并未显露出来,反而笑着对楚君说:“楚书记,这些事情本就是小事,你不用跟我解释。说实话,像你这样如此体恤下级的领导,实在不多见啊,考虑问题也周全。我完全理解。”
楚君见马木提书记如此通情达理,心里也松了口气,接着说:“马书记,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现在,你觉得玉素甫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呢?”
马木提不愧是老政工,他很快便提出了一个周全的方案:“楚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分给玉素甫一亩大棚蔬菜地和一间房。哪怕今年收成再不好,弄个七八千块不成问题,收入肯定比那残疾补助高得多。第二,门卫塔依尔已经六十多岁了,该有个接班的人。他每月工资80元,我们给玉素甫每月60元,再加上20元的残疾补贴,正好也是80元。再说了,两个人也不能闲着,院子里的卫生就交给他们俩。第三,玉素甫也可以回村里进敬老院,管吃管住。”
楚君仔细聆听着马木提书记的方案,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马书记,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不过,在执行这个方案之前,我觉得还是由你和玉素甫本人好好沟通一下,了解他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毕竟这是关系到他今后生活的大事。”
马木提书记点头表示赞同:“好,我这就去和玉素甫好好沟通,了解他的想法,争取把这件事情做到让他满意地接受。”
楚君微笑着说:“那就辛苦马书记了,有结果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后续的安排。”
马木提离开后,楚君坐在办公室里,若有所思。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楚君先是礼貌地和丁向群副部长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近期亚尔乡的组织工作情况。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丁部长,我想问一下,‘12.5矿难’的处理结果出来没有?”
电话那头,丁向群沉默了片刻,随后苦笑着说道:“你这问题问得真是时候。孟书记今天凌晨才回来,早上9点就召集了县委常委会,会议刚结束。我说的内容你要注意保密。县里的处理意见早已经上报了,但州委杨书记非常不满意,认为处理太轻了,报到自治区肯定通不过,已经被打回来了。今天早上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这个。”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他深知“12.5矿难”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不仅关乎着亚尔乡、策大乡的形象,更关乎着众多领导的未来命运。他连忙问道:“那州委杨书记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吗?县里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州委杨书记的意思是,要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更严厉的问责,不能只是简单地处分了事。孟书记参加的会议就是有关安全生产的,据可靠消息,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关闭整顿小煤矿和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自治区政府要求塔尔州用三年时间完成国有煤矿矿办小井、乡镇小煤矿、个人煤矿的停产整顿,明确最迟在2000年10月底前完成物理关闭任务。会上,里玉县的矿难也被拿出来做了反面典型。县里现在正在重新制定处罚意见,准备再次上报。”
楚君吃了一惊,亚尔乡和策大乡两乡地处深山,这种企业满山遍布,一旦关闭,影响将是巨大的,不仅涉及到众多工人的生计问题,还会对当地的经济造成严重冲击。楚君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沉默了片刻后,楚君缓缓说道:“丁部长,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我们亚尔乡和策大乡的情况比较特殊,小煤矿数量众多,一旦按照要求全部关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您看,县政府在制定处理方案的时候,有没有考虑一下这两个乡的实际情况,给当地政府一些缓冲的时间和合适的过渡政策?”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说道:“楚书记,我理解你的担忧,亚尔乡和策大乡的情况确实特殊,小煤矿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一旦全部关闭,影响确实巨大。按照国务院办公厅的通知要求,关闭整顿小煤矿、小煤窑、小作坊,这是大势所趋,作为党员干部,必须无条件服从。好在这有三到四年的过渡期,时间还是够用的。目前,这项政策的出台,想不通的不止你一个人,不少乡镇一把手都在为此事发愁呢,这毕竟关乎财政收入。不过,既然政策已经明确,我们还是要积极应对,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楚书记,你们亚尔乡也得提前做好准备,该转型的转型,该引导工人再就业的就得抓紧安排起来。”
楚君在电话这头轻轻点头,说道:“丁部长,您说得在理。我们亚尔乡肯定会积极响应政策,只是这转型和再就业的工作难度着实不小。”
丁向群却不以为然,说道:“关闭小煤矿,并不意味着关闭煤炭产业。文件要求,中小煤矿企业要整合实现资源优化配置,在里玉县形成两到三座大型的、安全生产指标达标的企业并使其正常运行。”
楚君听后,若有所思。他明白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能成功引导亚尔乡的煤炭产业转型,或许能为当地经济带来新的增长点。他继续问道:“丁部长,那您觉得我们亚尔乡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来推动煤炭产业的整合和转型呢?”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楚书记,太专业的意见我可给不出来。不过,从大的方向来看,你们亚尔乡首先要对现有的小煤矿进行全面的评估和梳理,了解每一座煤矿的实际情况,包括产能、安全状况、资源储备等。然后,可以根据评估结果,制定一个合理的整合方案,鼓励有实力、有技术的大型企业来兼并重组小煤矿,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只是,这只是县煤管局传出的消息,一切要等政府的正式文件。”
楚君点了点头,问道:“知道了。那你知道这次县委常委会的处理结果吗?”
丁向群摇头说道:“会议刚刚结束,牛部长现在还在书记办公室,李书记也没有回办公室,估计这三人正在内部开小会。这种事情不用打听,越打听越是块心病。从县委、县政府第一次上报的处理决定来看,这跟你关系不大,你安心工作就是了。”
他继续说:“有了杨书记的批示,势必这次的处罚力度将会加大,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要不同程度地受到牵连,而策大乡的领导班子几乎会全体下课。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这对于你以后的撤乡并镇,尤其是领导班子组成,起了很大缓解作用,不然,一大帮科级领导如何分配,也是一个头痛的问题。”
楚君听后,神色凝重,他明白此次矿难处理结果的严重性以及对自己未来工作可能产生的影响。沉默片刻后,他说道:“丁部长,不管处罚结果如何,我都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应道:“楚书记,你也别太有压力,撤乡并镇对你我来说都是第一次,我们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尽力把事情做好。你那边先按部就班开展工作,有啥新情况咱们及时沟通。”
楚君感激地说:“谢谢丁部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有底多了。”
与丁向群结束通话后,楚君坐在办公椅上,陷入了沉思。良久,拜尔、齐博推门进来,说道:“楚书记,我们今天要去策大乡。”
楚君抬起头,说道:“你们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然后跟你们一起下村。”
第346章 新人小曲
在楚君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气息。
拜尔乡长和齐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汇报着策大乡蔬菜大棚建设的进展情况。齐博声音洪亮地说:“目前,策大乡的开荒工作已经顺利结束,现在正在进行土地的丈量与分配工作。”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专注,他轻声问道:“土地是如何分配的呢?这是关乎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一定要慎重对待。”
拜尔乡长立刻接过话茬:“楚书记,我们严格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土地分配。以家庭为单位,综合考虑每户的人口数量、劳动力情况等多方面因素。人口多且劳动力充足的家庭,我们会适当多分配一些土地。这样既能确保土地分配的合理性,又能激发大家参与农业生产的积极性,真正让土地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楚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又严肃地问道:“土地对于农民来说是命根子,在分配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或者纠纷呢?”
齐乡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无奈:“哪能没纠纷呢。有些家庭觉得分配不公平,认为自家的情况没有得到充分地考虑,情绪比较激动。不过,我们积极地做思想工作,详细地向他们解释分配的依据和原则。规矩对谁都是一样的,没有例外!”
齐博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而且还有一些家庭之间因为土地的边界问题产生了小摩擦。不过,我们已经安排专人去实地测量和调解了,争取尽快解决问题,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楚君听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思片刻,他语气严肃地说:“开荒地种蔬菜,原本是想让村民增加收入,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这是好事。但好事一定要办好。土地分配确实是个大事,它不仅关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咱们策大乡的稳定和发展。你们处理得还算及时,但一定要继续做好后续的跟进工作,确保每一个家庭都能接受分配结果。我们不能让任何矛盾激化,要让每一个村民都感受到公平与正义。”
拜尔乡长和齐乡长连忙点头称是,他们态度坚决地表示:“楚书记,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把土地分配工作做细做实,让每一个村民都能心服口服。”
送走了拜尔乡长和齐乡长,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楚君坐回到座位上,目光落在那些堆在桌上的文件上。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楚君抬起头,看到马木提书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楚君微笑着招呼他进来,马木提书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楚君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温和地看着马木提书记,问道:“马书记,昨天让赵玉素甫谈话,他现在是怎么考虑的呢?”
马木提书记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语气轻松:“楚书记,我过来就是想跟您汇报这件事的。昨天我和赵玉素甫深入交谈了一番,他考虑了一下,说包地种菜收入高,但是他腿脚不方便,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进敬老院又有些不甘心,觉得没有收入,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愿意干门卫工作。只是,他觉得工资有点低。”
马木提书记继续说道:“我反复跟他强调:乡政府的门卫工作其实主要是为了安置一些老党员、残疾人,让他们也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这份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乡政府会管他一顿午饭。而且,院子里的五亩水果,我们有专业技术人员嫁接,平时你们只负责浇水和除草,采摘和售卖由你们和食堂大师傅负责,比如也是平分。这样算下来,一个月80元的工资加上水果收入,生活就不用为收入愁了。我把这些相关的政策和长远的好处都给他讲清楚了,他也表示理解了。”
楚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马木提书记是个善于做思想工作的领导干部。马木提书记接着说道:“玉素甫还跟我说,他会好好干门卫这份工作的,也会配合乡政府把院子里的水果打理好,为乡里做点贡献。希望这次此人能够改邪归正,别再无事生非了。”
楚君听后,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对事情妥善解决的满意神情,说道:“马书记,你这次工作做得很到位。希望玉素甫能够安心工作,干好门卫工作,这对乡政府维稳工作是好事。马书记,你后续还要继续关注玉素甫的情况,绝对不能再让他乱跑了。”
马木提书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两个门卫的管理就交给我了。另外,关于党政办的那件事,我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楚君听了有些意外,立马坐直了身子,他惊喜地问道:“解决了?太好了,马木提书记,事实证明,我让你分管乡政府的行政工作,是完全正确的,还是你有办法啊!”
楚君说着,便准备起身去给马木提书记倒水,却被他伸出手制止了:“楚书记,我刚喝过水,不用麻烦了。”楚君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轻声说道:“马书记,那你谈谈,党政办那件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马木提书记微微一笑,神情中透露出几分自信:“楚书记,其实这事儿说难也不难,关键是要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这事儿,一开始还真有点让人头痛。”
“我先是找艾孜古丽谈。她跟玉素甫主任有点亲戚关系,可她反复跟我起誓,说文件不是她拿的。我看人是很准的,女孩年轻不经事,想她应该不会说谎。我琢磨着,这事儿多半是玉素甫干的。我就吓唬她,跟她说:‘既然不是你拿的,那就只能是玉素甫了。这事儿闹大了,后果可严重得很。按照《亚尔乡政府工作人员违规处理规定》,不管是谁干的,文件丢了是事实,一个是直接责任,一个领导责任,两人都得扛锅,都得被开除’”
“我就给古丽出了一个主意:你也不妨去跟玉素甫说说,与其两个人都完了,不如牺牲一个,让玉素甫自己到领导面前把事儿讲清楚。如果他自己主动认错,交出文件,我向他保证,乡政府不会开除他,让他正常办理买断工龄的手续。到时候按照工龄买断规定,该给他的补偿金一分都不会少,这样他的损失也不会太大’女孩同意了,她真的去找他谈了。”
说到这儿,马木提书记顿了顿,继续说道:“哪想到,这效果出奇的好,早晨一大早,玉素甫就来找我了。他承认两份文件是他偷的,并当场拿出了那两份文件。还说这是施孝仁指使的。他做这种事情的目的,就是想报复你。这事儿,现在想想,真是让人寒心,大家以前都是施书记的下属,没有想到,一个做过乡党委书记的人,竟然做这种事情,太龌龊了,太下作了,难怪他会败选,老百姓的眼睛真是雪亮啊!看人很准的。”
楚君沉默片刻,语气冷静地说:“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就得按规矩处理。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工作原则和纪律的问题。”
马木提从文件夹里拿出了那两份文件,递给楚君,说道:“这是那两份文件,你看我这样处理行吗?”
楚君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确认这确实是原件后,他抬起头,开始给马木提戴高帽子,他夸道:“你办事稳重周到。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提前跟他提出了工龄买断的建议,以我的性格,肯定要公事公办,全部开除。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做事不能太绝,得给年轻人留后路,你的处理意见非常好,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阿孜古丽你准备怎么处理?”
马木提沉吟了一下,说:“阿孜古丽虽然不至于开除,但错误还是很严重的。我建议给她行政记过处分,扣除一年的奖金和福利,这样也能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楚君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摇头说道:“这个处罚对小姑娘来说有点重了。即使只扣除半年的奖金和福利,也够她记一辈子的教训了。”
此言其实正合马木提的本意,他本意就是要保阿孜古丽的,因为他们是有亲戚关系的。他赶紧点头说:“那好吧,就按楚书记意见办理。我去签发文件。”
马木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楚君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马木提转身说道:“楚书记,你的肚量很大。在处理人事方面,榔头是高高地举起,轻轻地落下,厉害啊!”
楚君微微一笑,说道:“马木提书记,我们两人是班子成员,就不要相互抬轿子了。您是我的老领导,人事方面的事情我还是要向你多请教,才能把事情办得更加稳妥。毕竟,人事工作关系到每一位同志的切身利益,也关系到咱们乡政府整体的工作氛围和效率。以后啊,遇到类似的问题,我们还得多沟通、多协调,争取做到既坚持原则,又体现人文关怀。”
马木提点了点头,两人紧紧地握了握手,目光中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楚君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拿起茶杯接水。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楚君转身看去,只见曲卫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楚君热情地招呼他进来,两人握手寒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光,仿佛在曲卫东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的脸上多了一层健康的黝黑,身形也显得消瘦了一些,但衣服依然整洁干净。刚来乡里报到时,他穿着锃亮的皮鞋,而如今,他的脚上却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在乡间小道上的奔波与付出。
楚君热情地招呼曲卫东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放在桌上。他看着曲卫东,眼神中满是关切:“最近工作很辛苦吧,看你现在又黑又瘦,村子都跑遍了吧。”
曲卫东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是的。现在主要是在策大乡开展蔬菜大棚建设工作,天天往村里跑,风吹日晒的,人难免就黑了。”
楚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目光温和地落在曲卫东身上。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楚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段怀揣着理想和热情,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日子如同昨日重现。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加上有丁部长的事先叮嘱,让他打定主意要用心栽培眼前这个难得的新人。
“小曲啊,在村里工作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楚君语气温和地问道。
“已经习惯了!”曲卫东挺了挺腰板,坐得笔直,神情中透着一股认真劲。他随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报表,轻轻放在楚君面前。“楚书记,这是策大乡政府关于蔬菜大棚建设的投资情况,我把它汇总成报表,请您审阅。”
楚君接过报表,翻开一页,只见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记录着亚尔乡山口村等三村蔬菜大棚村民收益情况,策大乡六个村蔬菜大棚投资的各项经济数据,整齐而详细。
曲卫东娴熟地指着报表上面的数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地说:“楚书记,山口村等三个村,您在那里的群众基础真的太深厚了,口碑好得很,威望也很高。村民们只要一提到您的名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所以我在这三个村工作起来也是顺风顺水,各种新政也都能顺利施行。现在,三个村的村支书选举工作已经圆满完成了。一人留任,另外两个村选出了新的支书。现在,三个村的党支部凝聚力和战斗力都比过去强了很多。这主要得益于三个村的经济发展,村民收入有了大幅提升。临近年底,三个村的经济数据也都出来了。总产值达到了122万元,人均收入2200元,这两项数据都是去年的两倍,可以说是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呢。”
楚君听到这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报表的“计划生育”一栏上:“这计划生育没有完成指标?”
第347章 传帮新人
曲卫东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说:“楚书记,计划生育这事儿有其特殊性,我也尽了全力。可村民们的传统观念就像一座大山,一下子很难翻过去,再加上民族政策等一些特殊情况,导致计划生育任务没完成。我一直在反思此事,已经制定了详尽的整改计划,准备从宣传入手,重点关注育龄妇女。同时,我也会针对部分特殊情况的村民,通过缴纳罚款等措施进行补救,争取在后面能把这个短板补上。”
楚君点头,鼓励道:“小曲,你做得不错。农村工作就是这样,繁琐而碎片化,人也变得婆婆妈妈,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项工作做好。继续努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告诉我。”
曲卫东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除了计划生育,其他的工作也都完成了预定目标,如交售公粮、农业税附加、务工和杂费、还有村级‘三提留’和乡镇‘五统筹’,不仅今年的指标全部完成,以前年度拖欠的也都全部清账了。这些都离不开您当年打下的坚实基础和村民们对您的支持。”
楚君听了曲卫东的述职,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芒,沉吟片刻,说道:“小曲,年轻同志能有这股拼劲儿,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不过,你要知道,基层工作没有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就像计划生育任务没完成,这很正常。关键在于,遇到问题不能退缩,要多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站在村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了解他们的顾虑,然后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去化解这些矛盾。计划很好,关键在落实。”
曲卫东听了楚君的话,连连点头:“是,楚书记,我一定按照您的建议去做!”
楚君接着说道:“还有,成绩固然可喜,但也不能骄傲自满。你想想,现在三个村的经济发展虽然有了起色,但是策大乡的六个村发展相对就滞后了,不要说跟周边更发达的地方比,即使跟山口村比也有很大差距。你们要多带着这些落后村的村干部到山口村等三个村去参观、学习、取经,学学致富的经验,看看人家是怎么发展经济的,要让这些村干部有危机感,不然就会被时代淘汰。”
曲卫东认真地记录着楚君的话,连忙回应道:“楚书记,您说得对。策大乡那六个村,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跑,确实和亚尔乡这三个村差距不小。我回去就马上组织落后村的村干部去山口村等先进村参观学习,让他们亲眼看看人家的发展模式和成功经验,激发他们的危机感和进取心。而且,我还会安排后续的交流活动,让先进村和落后村建立长期的帮扶关系,共同进步。”
楚君露出欣慰的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他鼓励道:“小曲,你有这样的想法和行动力,我很欣慰。基层工作就是要这样,既要脚踏实地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又要有长远的眼光和规划。”
楚君看着面前的报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小曲,你在村里的表现我很满意。记住,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和村民沟通,了解他们的心声,这才是做好基层工作的根本所在。”顿了顿,他又关切地问道,“你个人在生活上现在有什么困难没有?”
曲卫东沉思片刻,脸上的表情略显为难:“楚书记,三个村的距离虽然并不远,但都是山路,上下坡太陡,自行车骑不了。现在又加上策大乡的六个村,距离更远了。我想买一辆摩托车,以后方便下村走访村民,处理日常事务。只是我工作才两个月,手头的钱还不够……不知道乡政府能不能给我担保一下,我想从乡基金会贷款 5000 元,以后从我的工资里逐月扣除就行。”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说道:“上级文件里早就规定了,政府不能给任何企业和个人做担保的。你稍等一下。”他伸手抓起电话,拨通了齐博办公室的号码:“喂,齐乡长,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齐博就匆匆走了进来,笑道:“楚书记,找我有事?”
楚君开口问道:“那辆摩托车现在在哪儿呢?”
齐博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弟弟前一阵子借去骑了一阵,后来他们公司买了专车,就把摩托车还回来了。现在那辆摩托车就停在车库里面,我怕它落灰,让小张用薄膜给包上了。”
楚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你领着小曲去看看那辆摩托车,把油加满,让他骑回村里去。”
曲卫东一听这话,心里一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可是楚君的私人财物啊!他连忙摆手,有些慌乱地说道:“楚书记,这不好吧,摩托车得多少钱呐,我给您钱吧!”
楚君见他为人实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我不是卖给你,只是借给你骑。以后车的修理费、油费由你自己负责。公家可以每月给你补贴 15 元的出差费,补贴一下油费。”
齐博也附和着说道:“对啊,小曲,楚书记对他的摩托车爱惜得很,一般不会轻易借给他人使用。如果不是楚书记惜才爱才,他是不会轻易借出他心爱的摩托车,你可得好好珍惜,别给刮花了。”
曲卫东愣了片刻,心中暖流涌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楚书记,我……我谢谢你,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用实际行动回报领导信任。”
楚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曲,别说谢谢,我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深知基层工作的难处。有了摩托车,你可以更方便地走村串户,这有利于你更好地开展工作。只是你要记住: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摩托车再贵,它有标价,但是我们基层领导干部的生命是无价的。基层工作责任重大,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有了摩托车后,要更高效地完成各项工作,带领村民们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曲卫东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郑重地说道:“楚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会用这辆摩托车更好地服务于村民。”
楚君点头:“好,齐乡长,你带他去吧,顺便再把摩托车全面检查一遍,确保安全。”
曲卫东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着齐博走出了办公室。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平凡的一刻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如晨风般轻柔地响起,楚君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周三全的。他按下接听键:“周老板,你好!”
电话那头,周老板的声音格外客气,热情地说:“楚书记,中午想请你吃饭,有件小事跟你商量一下。”
楚君笑了:“吃饭就算了,我这边事情也多。有事在电话里说就行,只要符合原则,能办的我一定给你办。”他深知,这顿饭绝非简单的聚餐,其中必然有文章。
周老板却在坚持:“楚书记,吃饭是小事,主要是很久没在一起坐坐了,有点想你。中午就稍微喝点,不会耽误工作。”
楚君心知肚明,这次邀约多半是为了他弟弟周四全煤矿的事情。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是关于煤矿的事情,你最好把阿乡长也叫上,他分管这块,有些具体的问题需要他来协调。”
周老板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有了底。楚君没有回绝,还主动提及阿乡长,这就是暗示要去。周老板立刻兴奋起来,大声说道:“好,不过这事我必须先给您打电话,只有您答应去了,我才能给他们打电话。”
楚君微微一笑,调侃道:“周老板真是生意人,这账算得清楚。”
周老板听了,笑得更加开怀:“楚书记说的是,中午我们就在吐拉汗饭馆。”
楚君放下电话,眉头微微皱起,他清楚,周老板的饭局不会那么简单,但考虑到事关永安煤矿安检和恢复生产,他也想借此机会了解更多情况。于是,他拿起电话,拨打了阿布力肯的号码:“阿乡长,周老板中午要请客,说有点事找我们商量,估计是煤矿的事情。”
阿乡长一听,马上意识到事情的分量,说:“我知道了,楚书记。我心里有数,这件事比较麻烦,桌上我不会随便表态的。”
楚君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
楚君在办公室翻看记事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显得格外温暖。他正在认真整理近期的工作重点,突然,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楚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来电号码显示,这号码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办公室的座机电话。他赶忙抓起话筒,恭敬地说道:“丁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丁向群的声音很亲切,像是老朋友间的寒暄,笑道:“楚书记啊,刚才小曲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把自己的摩托车借给他了?那可是一万多元的摩托车呢,你这培养新人,可真是下了血本啊!我得替他父母好好谢谢你,这种带新人的劲头可真是很足啊!”
丁部长继续说:“年轻人在乡下骑摩托车也有很大风险,路窄人稀,年轻人都喜欢飙车。你当书记的,要帮我盯着点,多指导他。”
楚君在电话这头笑着回应:“丁部长放心,小曲这小伙子做人很规矩,做事踏实肯干,我既然把摩托车借给他,就会对他负责。平时我也会多提醒他注意安全,基层工作虽然任务重,但安全这根弦可不能松。他刚接手工作不久,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我也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
丁向群接着说道:“有你这样用心的书记,是亚尔镇的福气啊。小曲能遇到你这样的领导,也是他的幸运。以后要是他工作上有什么不足,你多担待着点,多教教他。”
楚君连忙说道:“丁部长过奖了,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应该做的。小曲有干劲、有想法,只要稍加引导,将来肯定能为乡村发展做出更大贡献。您放心,我作为书记,会对小曲严格要求,也会耐心指导,争取让他早日独当一面。”
楚君心中明白,丁部长打电话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那辆摩托车的小事。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丁部长抛出的“引子”,而真正的重点,一定是更加重要的事务。但他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顺着丁向群的话语,语气轻松地回应道:“呵呵,丁部长,您可别笑话我了。这摩托车是年初银行才买的,现在我下村的次数少了,它也被闲置起来了。小曲是个好苗子,我把摩托借给他,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开展工作,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传帮带’吧。”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仿佛正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起来:“楚书记,我今天跟你重点说两件事,都非常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年年底,自治区组织部都会组织评选一名‘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这是对党员的极高表彰,是对党员奋斗与奉献的最高礼赞。今年,塔尔州州委组织部给了里玉县一个珍贵的名额。这个名额可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它的要求特别高,每一项标准都像是为真正的先锋模范量身定做的。”
丁向群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凝重:“关键的一条,就是你必须带领你所在的村镇经济规模实现跨越式发展,这是硬性指标,是拉开差距的关键。这一条,就已经把塔尔州大部分候选人给淘汰了。现在,整个里玉县只剩下你一个人符合条件。”
他略微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所以,你们乡政府要尽快把你的‘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的先进材料报上来。经济数据只是一方面,材料也要跟上啊!”
丁向群加重了语气:“你在基层工作中的奉献精神、创新举措,以及带领村民脱贫致富的具体事例。这些都要详细、真实,能够体现出你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高尚品质和先锋模范作用,要用事实说话,用事例打动人心。”
他继续说道:“这件事时间比较紧,你们要抓紧落实。下午,组织部会派人通过传真把先进材料的大纲传给乡党政办。你们要组织好写作班子,把你的详实事迹精准地填进大纲里。材料完成后,务必派专人送到组织部来。我们这边会有专人负责修改,然后报上去,争取在自治区评选候选人时能脱颖而出。”
说到这里,丁向群的声音中透着坚定:“楚书记,这是对你的肯定,也是对整个策大乡的期望。你多年的辛勤付出,终于有了展示的舞台。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让全国更多的人看到我们基层党员的风采。”
第348章 古丽送礼
丁向群顿了顿,声音一下变得严肃起来:“这段时间,你所辖的亚尔镇千万不能出事,乡里的一切事务都要围绕稳定这个中心开展工作。稳定压倒一切,万不可出现群体性事件。你作为镇里的一把手,责任重大,近期要多深入村组,了解群众的需求和想法,及时化解可能存在的矛盾隐患。对于一些可能引发冲突的问题,要提前做好预案,做到心中有数、应对有方。同时,要加强对镇里各类活动的管控,确保所有活动都在安全、稳定的框架内进行。协调好各方关系,确保乡里风平浪静,别让一些麻烦影响了你的评选工作。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也是你为基层工作一年的回报,你可要好好把握。”
楚君听到这里,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他深知这次评选机会来之不易,是对自己多年基层工作的极大认可。他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丁部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我会亲自组织写作专班,根据大纲充实材料撰写,确保汇报材料真实、详实,并且突出亮点。这段时间我一定会重点关注乡里的稳定工作,确保不出现任何群体性事件,为评选工作创造良好的环境。”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点头,严肃地说:“好,楚书记,打这个电话只是提醒你,要高度重视这件事。如果能当选‘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这对你今后的职业发展和晋升都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万不可掉以轻心。对了,县委常务会关于‘12.5矿难’处理决定已经在领导层传出了。虽然风传,但我认为基本就是事实。”
楚君闻言,神情一凛,连忙问道:“丁部长,这‘12.5矿难’牵涉甚广,处理结果势必会对亚尔镇产生很多方面的影响,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在镇里的工作中也能更好地应对相关事宜。我很想知道,处理决定的具体内容?”
丁向群缓缓说道:“据说这次对涉事企业的处罚力度很大,相关责任人也会被严肃追责。而且,对于在矿难中监管不力的部门,也会有相应的问责措施。经过深入讨论和深刻反思,这次常委会的意见出奇地一致。‘12.5矿难’的处理结果已经正式敲定,据悉,处理意见已经向州委杨书记汇报了,杨书记原则上也获得通过,下午州政府的正式文件就会下发。”
“这是我听说的具体处理结果如下:县长托乎提被给予警告处分;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县长周友富受到免职处分;县矿管局局长肉孜、分管副局长杜小刚均被免职;策大乡党委书记耿多雨也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此外,策大乡副书记兼乡长多来提、副乡长梁伟新两人均被免职。这一系列处分,策大乡的领导班子几乎倒下大半。”
“不过,从你那个角度来看,这一突发情况或许会对你是个好事,为你接下来推进的‘撤乡并镇’中裁员工作减轻压力。尤其是领导班子方面,原本复杂的局面似乎变得简单了。”
楚君听到这番话,内心的滋味如同打翻的五味瓶,难以言说。“12.5矿难”仿若一场惊涛骇浪,无情地吞没了四个鲜活的生命,那可是策大乡朝气蓬勃、怀揣着对生活无限憧憬的年轻人啊,生命的烛火在瞬间熄灭,四个家庭的幸福航程就此折断,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悲痛之中。然而,这场灾难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一批中层干部即将面临下岗分流的命运。但在楚君的眼中,这次事件也像是一枚苦涩的果实,却在某种程度上为他接下来的裁员工作带来了契机。
他沉默片刻,神色凝重,语气深沉而坚定地说道:“丁部长,我深知这场事故的严重性,也明白它对我们工作的双重影响。‘撤乡并镇’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必然选择,也是乡里迈向新发展的必经之路。我定会妥善把握这次机会,在处理好事故善后工作的同时,积极推进‘撤乡并镇’的各项事务。”
丁向群微微颔首,目光中闪烁着几缕赞许与鼓励的光芒:“楚书记,这次事故虽令人痛心,但也未尝不是一次契机。从头到尾,事故调查都未曾提及你,这正是因为前期你在安全工作上的用心与策大乡政府的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你的重视,让你在处理过程中能够果断行事。”
“我认为,这正是你大展宏图的良机。两乡合并,是一场具有深远意义的历史性变革,也是你实现更大作为的广阔舞台。你必须紧紧抓住这个机遇,确保两乡在‘撤乡并镇’的进程中平稳过渡,真正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协同效应。”
“‘撤乡并镇’涉及到诸多方面,其中人员裁撤更是重中之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新的问题。你务必谨慎行事,充分考虑每一位下岗同志的情绪与利益,做好细致入微的思想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让这次变革真正成为推动两乡发展的强大动力。”
楚君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郑重地点头道:“丁部长,您放心,我一定将这次‘撤乡并镇’当作一次全新的挑战去对待。我会和两乡的干部们携手合作,全力以赴做好人员思想工作,把政策讲得清清楚楚,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让每名干部都能理解这次变革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工作中,我会更加注重沟通与协调,与各部门紧密配合,确保每一件事都能有条不紊地推进。”
丁向群微微一笑:“好,我会密切关注亚尔镇的情况,你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楚君连声道谢,放下电话。食堂的开饭声在宁静的办公室区响起,这是午饭准备好的信号。
楚君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眺望院子远方,看到从各办公室出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往厨房走去,准备吃饭。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出门。
就在这一刻,阿孜古丽轻轻地站在了门前,她的脚步显得有些迟疑,声音压得很低:“楚书记,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阿孜古丽曾是齐博的同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而齐博最近升任代理副乡长,地位发生了变化,阿孜古丽对他的态度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每次见到齐博总是格外殷勤,估计两人之间应该有谈男女朋友的意思。
阿孜古丽在党政办担任办事员,工作上虽然谈不上有多优秀,但也算是尽职尽责。除了上次丢失了两份重要文件之外,她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楚君的办公室每天的卫生工作都是由她负责清扫,楚君办公室来客人时,她还会主动过来招呼客人,倒茶递水,认真做好会议记录等工作,总体上楚君对她还算满意,因此,他愿意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楚君重新坐回椅子上,微微侧过身子,语气平和地说道:“来,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阿孜古丽局促不安地坐在楚君对面的椅子上,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低垂,仿佛是在躲避楚君深邃而有洞察力的目光。她喉结微微滚动,嘴唇微启,欲言又止。终于,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她小声说道:“楚书记,这次丢文件这件事,马木提书记说,都是你一直在维护我,替我说话,才保住了我的工作,我心里真的非常感激你。”
楚君的语气轻柔得如同春日暖风轻抚湖面,他淡然说道:“古丽,这件事不必耿耿于怀。我们都是同事,相互扶持是应该的。只要你今后多加留意,从此次经历中汲取教训,致力于提升自身能力,将工作做到尽善尽美,这便是对领导最诚挚的回馈。”
稍作停顿后,他给予她鼓励:“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次风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波折。我相信你肯定能迅速调整心态,将工作处理得有条不紊。”
阿孜古丽轻点螓首,内心犹豫不决。她回首望向虚掩的门,终于鼓足勇气,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置在楚君面前的桌面上,声音低若蚊蝇:“楚书记,您的大恩大德,我难以言表。这是一点心意,望您笑纳。”
楚君一眼瞥见信封,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下已然明了。他俯身查看,果不其然,信封上印着“里玉县亚尔乡人民政府”的标识。这女孩太过单纯,竟用公家信封装私礼。
他拾起信封,拆开后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百元大钞,大约有两千之数。楚君将信封放回桌面,轻推至阿孜古丽面前,语气坚定却又温和:“古丽,这两千元想必是你省吃俭用半年才攒下的血汗钱,存这点钱多不容易啊。这是你的钱,你收好。我之所以帮助你,是出于同事情谊,更是期望你未来工作更加严谨勤勉。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信封你务必带回去。”
阿孜古丽面色瞬间绯红,没料到楚君会断然回绝。她慌乱尴尬,头耷拉着,双手不安地拧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楚书记,我……我只是单纯地想表达感激,绝无他意。”
楚君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阿孜古丽,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必须严肃地指出,这种表达方式欠妥。我之所以在这件事上援手,是因为见你初入职场,作为办事员表现尚可。我们身为公职人员,必须坚守原则底线。倘若因感激而收礼,不仅违背我的做人准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我们工作的宗旨是服务于民,致力于改善大众生活,绝非谋取私利。望你将这份热忱投入到工作中,做好后勤保障,当好领导的得力助手,这才是最得体的致谢方式。”
阿孜古丽羞愧地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满含歉意地说:“楚书记,我错了。我定会铭记您的教诲,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她轻轻拿起桌上的信封,重新收入包中。楚君望着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起身,将她送至门口,语重心长地说:“古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你日后定能将工作完成得更为出色。两乡正值撤乡并镇的关键节点,各岗位竞争激烈。你需全力以赴,争取在变革浪潮中稳住阵脚,为自身职业发展筑牢根基。闲暇时多与同事交流学习,持续提升业务素养。遇难题切勿独自苦撑,多向经验丰富的同事求教。”
阿孜古丽听闻,认真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楚书记,您说得对。我定会抓住机遇,努力精进。其实,我近期正在自学电脑office文档编辑等办公技能,力求更好地适应工作需求。”
楚君赞许地瞧了她一眼,鼓励道:“这是极好的开端。当下办公自动化趋势愈发明显,掌握此类技能对工作大有裨益。若你有不解之处,可随时向我请教,或寻求乡里擅长这项业务的同事协助。只要你怀揣上进之心,勤勉努力,必能不断成长进步。”
阿孜古丽伫立门口,向楚君深深鞠躬,感激涕零地说:“楚书记,感谢您的悉心指导。我定会刻苦学习,不辜负你的勉励。”
楚君与阿孜古丽一同走出办公区域。阿孜古丽拐向一旁的单位食堂吃午饭,而楚君则径直步出大门,前往吐拉汗饭馆赴周老板之约。
往昔楚君任副乡长时,每逢饭局,他常与众多同事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院,一同前往饭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楚君身居要职,行事风格自当调整。若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外出吃饭,极易引发群众议论。在群众眼中,这或许会被误解为:乡政府这帮贪官又不知要去哪家饭馆大吃大喝,挥霍公款了。
鉴于此,楚君经过多次跟其他领导沟通,乡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已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每逢领导聚餐,他们出门时各自行动,悄无声息地汇集于指定饭馆,径直走进包间,关上房门,在静谧的氛围里文明用餐。不猜拳,不喧哗,不酗酒,力求将领导聚餐的视觉冲击降至最低。用餐结束后,同样悄然离场。尽管楚君从未在正式场合提出过此类要求,但几位主要领导始终默契地践行着这一约定,以细微之举守护着乡政府领导在群众心中的良好形象。
第349章 大胆分析
正午时分,阳光如碎金般倾洒在大地上,暖意融融。
楚君步履匆匆,从大门旁经过。门卫玉素甫和塔依尔正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玉素甫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楚君的身影。他急忙停下筷子,扬起脸,热情地打着招呼:“楚书记,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这大中午的,食堂里的伙食可是不错,今天中午吃的可是拉条子呢,您怎么不去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嘴里塞着一口面,那模样,仿佛已经几年没有吃过饱饭似的。
楚君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温和地回应道:“哦,是玉素甫啊。我看你们吃得挺香嘛。现在你是有饭吃,有工资拿,要好好工作,这样天天都有饭吃。”
他的话语里透着几分随和与鼓励,却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楚君要去哪儿,自然不能随意跟他透露。
玉素甫的习性,全乡尽人皆知,这人可是个有名的“上访专业户”,有理走遍天下,无理辩三分,无中生有、胡搅蛮缠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玉素甫是闲散人员,素来喜欢打听领导的隐私,把那些事儿当作消遣的谈资,在人前炫耀,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要是知道楚君的去向,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说不定又会拉大旗作虎皮,借着楚书记的名头又去炫耀和添油加醋,给楚君带来麻烦。
玉素甫这人一旦纠缠上某件事,就像块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若是被他缠上问楚君的事儿,他必然会不依不饶地追问细节,还可能四处传播不实消息,到时候楚君在乡里的形象和工作恐怕会受到干扰,原本顺利推进的项目也可能因为这些无端的谣言和纷扰而停滞不前。
楚君尽管板着脸批评了他,但见多识广的玉素甫却毫不在意。他把楚君拉到一边,故作神秘地四下瞅了瞅,看看房间里正在吃饭的塔依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楚书记,我跟你反映一件事,这件事我谁都没说,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郑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天大的机密。
楚君见此状,不禁有些纳闷。这玉素甫,今天早上才刚上班,能有什么重要的情况要反映呢?
他心中虽疑惑,但更多的是对玉素甫这拉拉扯扯、故作高深莫测的神态感到不满。他一把拨开玉素甫黑如枯树皮的手,一脸嫌弃,没好气地说道:“玉素甫,有事就说事,别一天跟领导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尽管楚君很嫌弃,玉素甫并没有感到尴尬。他收回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惊人发现中。他压低了声音,声音虽小,但声音很清晰:“楚书记,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您出去跑步以后,没过一会儿,有一个漂亮的女人,也从大门出去了。”
楚君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惊得半天合不拢嘴。他忙问:“维吾尔族还是汉族的?”
“当然是维吾尔族女人了。”
“看清是谁了吗?”
“天蒙蒙亮,看不真切,但是我知道是谁。”
“你知道,是谁?”楚君心里很紧张。
玉素甫四下看看,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巴扎开饭馆……的吐拉汗。”
楚君心里真的有些慌了神,但是脸上却故作镇定,问道:“你怎么确定就是她?”
玉素甫这才摇摇头,说:“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大概是她,因为巴扎上那么漂亮的女人,除了热孜宛,就只有她了。可是热孜宛已经出去外包工程去了,这段时间根本不在乡里。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她。”
楚君听了,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暗忖:这玉素甫说话也没有个把门的,就凭这点事,让他在外面一传,到时候全乡又是风言风语的,准越传越邪乎。
楚君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平和地说:“玉素甫,你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外面,造成不好的影响,到时候,不仅会损害别人的名誉,也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你可要嘴巴严一点了。”
玉素甫听楚君这么一说,他身上那股犟脾气又上来了。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楚书记,我这可不是乱说,虽然没确凿证据,但我这眼睛可是雪亮的,多少能看出点门道来。楚书记,我可以给你仔细分析一下,你看是不是这个理。现在晚上住在乡政府大院的领导,除了你楚书记以外,就是齐乡长、拜尔乡长、马木提书记、阿乡长五人。你楚书记肯定不会跟那维吾尔族女人有什么关系,齐乡长昨天和拜尔乡长一起回来的,半夜我去巡夜,听见齐乡长的呼噜声很大,而拜尔乡长是女的,她晚上看书看到很晚,两点半才关的灯,这两人跟女人肯定没有关系。马木提书记昨天晚上是一点回来的,他说,晚上不要锁门,阿乡长可能要回来。夜里三点,阿乡长醉醺醺地回来了。那个时候我刚入睡,听到有人进来,但是夜里下雪,天气太冷,我又是刚进被窝,所以没有起来查看。我估计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有女人进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这女人是找他们两人的哪一个?”
楚君听着玉素甫这看似头头是道,实则毫无根据的推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耐着性子说道:“玉素甫,你这分析太主观了。夜里下雪,大家都早早休息了,哪有什么女人进来。就算有人回来得晚,也不能就凭这个猜测有女人来找他们,更不能随意把吐拉汗扯进来。”
最后楚君索性有心想逗他一下,便跟他开玩笑地说:“再说,我也在院子里的,万一那女人半夜是来找我的呢?”
玉素甫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嘴巴也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忙不迭地摆手说道:“楚书记,这是不可能的。你虽然长得很帅,也招女人喜欢。但是那天晚上,你是带着我晚上三点才回来的,早上六点天不亮你就出去跑步去了,所以这事不可能是你。”
楚君见玉素甫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玉素甫还真能瞎琢磨,便故意逗他道:“那依你看,这女人要是真来找人的,会找谁呢?”
玉素甫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细节,随后一拍大腿,说:“楚书记,我觉得啊,这事儿八成和阿乡长有关。您想啊,阿乡长那晚醉醺醺地回来,时间又那么巧,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君无奈地摇摇头,打断他道:“好了。玉素甫,今天这话就到此为止,以后,你千万再也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说了。”
“为什么?”
楚君严肃地说:“为了民族团结,为了社会安定。玉素甫,我跟你说,你现在不是闲散人员了,无业游民了,你现在是亚尔乡政府的一员,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咱们乡里一直强调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你刚才说的那些没有根据的话,要是传出去,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误会,破坏咱们乡里和谐稳定的氛围。你也不想看到乡里因为这些无端的猜测变得乌烟瘴气吧?而且,咱们做任何事都得讲证据,不能仅凭自己的想象和推测就对别人说三道四,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以后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多为乡里的大局考虑考虑。”
玉素甫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真的啊,楚书记,你是说我现在是亚尔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了?是一份子了?”
楚君点点头,神色认真地说:“没错,玉素甫。你愿意为乡里的事情操心,还想着来向我反映情况,你早就已经是咱们亚尔乡政府这个大家庭的一分子了。不过,既然是大家庭的一员,就得遵守家规,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明白吗?”
玉素甫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随即举起右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说道:“是!楚书记,您放心!我玉素甫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坚决维护咱们乡里的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不瞎猜,有啥情况一定先跟您汇报,听您的指示再行动!”
楚君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就对了嘛,玉素甫。只要你能遵守规矩,以后啊,你不仅要管好自己的嘴,少趴在人家门上偷听,还得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看好大门,打扫卫生,做点实事。”
玉素甫听了,有些难为情地笑笑:“趴在窗户偷看,扒着门缝偷看,这都是在村里养成的习惯。我尽量改。”
走在路上,楚君不禁有些后怕。看来自己真是捡了个麻烦制造者。玉素甫虽然此刻信誓旦旦地保证,但以他那爱打听、好传播的性子,时间一长,难免又会旧病复发。这可真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要是有机会,还是得把他弄远点。
楚君边走边思索着应对之策,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快到饭馆时,正值饭点,巴扎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人们都在忙着寻找吃饭的地方。楚君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热孜宛饭馆那块醒目的大红招牌上,心里正想着,手机却响了。他下意识地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老板娘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在哪儿呢?”
“准备去吃饭,刚好走到你店门口,你呢?”楚君答道。
“我现在正在修路的工地上。现在是饭点时间,到我店里吃吧。”热孜宛热情地邀请着。
“不去了,中午周老板在吐拉汗饭馆请客,我在那里吃。”楚君解释道。
听到楚君要在对面饭馆吃饭,热孜宛心里不禁有些不快,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那你去吧,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搅你了。”
“哎!你又怎么了?我是客人,人家请客,我没有选择饭馆的权利啊!”楚君赶紧解释。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大度一点,不要跟对面的女人计较,我听你的话,以后再也不跟那女人计较了。我只是不喜欢你和那个女人走得太近,也很反感姓周的,那男人不是个东西!”热孜宛语气中满是愤懑。
楚君心里有些为难。热孜宛深爱着自己,吐拉汗对自己一往情深,周老板对自己也是尊敬有加。在他的印象里,周老板是个逢人三分笑、热情好客的人,见面就递烟,隔三岔五、有事没事就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思想、嘘寒问暖,动不动就请领导喝酒,而且酒场上从不提工作。
不过楚君心里很清楚,周老板这只不过是提前布局。老板深知在乡里开展业务,人脉关系至关重要,所以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与各位领导拉近关系。
楚君虽然清楚周老板的意图,但也不反感他这种做法,毕竟人家也是出于赚钱需要。
楚君叹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热孜宛说道:“姐,你现在也是做工程的老板了,眼界得放宽点。周老板这人虽然爱拉关系,但也没啥坏心眼儿。你们做工程的,多个朋友多条路。至于上次那件事,你以后别和他单独相处就是了。你们两人以后在乡里如果做工程的话,合作的机会不会少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热孜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只是这一男一女对你都没安好心,你自己要小心。上次县检察院的事情不就是姓周的给害的。你赴宴是为了工作,这我知道。吐拉汗那女人并不简单,三年前,她为了中学的副校长,要和自己的丈夫离婚,后来副校长被调走,她这才安下心过日子。那副校长不过是个本科生,比起你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在女人开的饭馆里吃了几次饭,两人不知怎么就搅和到一起了。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别被她骗了。”
楚君只好违心地说:“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楚君尽量为周老板开脱,说:“周老板除了有点好色,人还是不错的。他犯的错误是大多数男人比较容易犯的。你罚了他两千,算是扯平了。”
热孜宛还有些愤愤不平,骂道:“我是个讲究体面的女人,亚尔乡是个小地方,芝麻点大的事儿都能传成西瓜大,我是顾及自己的脸面,实在说不出口。把我逼急了,只要一个电话打到派出所,他肯定要在看守所里关上个三五个月!”
第350章 麻烦来了
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洒在吐拉汗饭馆的门口,为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君赶紧制止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人嘛,眼光要往前看,不要总是回望过去。周老板除了有点好色,其他还都是可以的。”
楚君听着电话,心里思索着周老板平时的表现。周老板平时中规中矩,倒也没有什么出格之处。
有次在跟乡派出所路所长喝酒时,他曾提起过这么一件事:周老板此人很好色,他几乎十天半月就会去县城一趟。
县城最近从内地来了很多老板,在县城开了很多家KtV娱乐城。周老板有次被人请到了娱乐城潇洒了一次,周老板便爱上这项活动,常常跟老婆撒谎说外出谈生意,周末开车县城,去各大娱乐城潇洒娱乐。有次,周老板在县城被警察找小姐查到,被抓关进了城镇派出所。他不知通过什么关系,竟然把电话打到了路所长那里,请求帮忙。路所长抹不开面子,便给城镇派出所所长打了电话,原本要罚5000元的罚款改成了2000元,交了钱,人也就放了出来。
周老板为此事,还专门在热孜宛饭馆请路所长喝酒。
热孜宛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是书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突然女人把嗓门放低,小声说道:“亲爱的,晚上你到县里来吧,我开车过去接你。怎么样?”
楚君听见女人说要晚上过来接,吓得一激灵:胡柯将被开除,阿西木将被判刑,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楚君可不敢在这些事情上横生枝节。现在乡政府又多了一个门卫玉素甫,这个是非大爷更是要命。他赶紧说道:“姐,你忘了胡柯的事情了?这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教训就在眼前,一个要被开除,一个要被判刑,色字头上一把刀,当真不是说笑的。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贤惠,有这么大的事业,这么完美的家庭,你就看着要毁于一旦吗?姐,你就忍一忍吧,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件事情适可而止,千万不要走钢丝啊!”
女人是很容易哄的,被楚君这么一通劝解,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轻笑道:“好了!楚书记。你都是对的,我听你的。以后乡里的饭馆我可能去得少了,没事你帮我多去照看。”
楚君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一时豪情涌上心头,忍不住说了一句大话:“在扶持当地私营企业的大政方针上,我当然可以给予一定的支持,这没问题。但是饭店如何经营主要靠你自己,所以请一个好的职业经理人至关重要。”
热孜宛听了, 不禁有几分担忧:“弟弟,您说得在理,可这好的职业经理人哪儿那么容易找啊?我这小本生意,怕是请不起那些人。”
楚君却自信满满地说:“姐,你自己想想,你的饭馆生意为什么火红,主要就是口味好、待人真诚。你生在在亚尔乡,乡里全是你的亲戚,不需要多高的文化,只要诚实可靠、勤快能干,这样的年轻人并不难找,你可以在亲戚聚会说一声,并许以合适的待遇,肯定会有合适的人选来应聘。而且,你还可以先试用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再正式聘用,这样既保险又能找到真正适合饭馆经营的管理者。到时候,饭馆有了专业的经理打理,你在背后掌控大局,加上如今的好政策,这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热孜宛闻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声道谢:“行,那就这样了,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等我忙完这段路,我回来,我们再谈谈办公楼的事情。”
“行,这件事情由齐乡长负责,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谈吧”
午后的阳光洒在吐拉汗饭馆的门口,金色的光辉仿佛给周围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当楚君踏上那条石板路时,周老板已早早地站在门口等候,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盛情难却。一见楚君走来,他立刻迎上前去,伸出手,热情地与楚君握手,说道:“楚书记,您真是守时啊。马木提书记、阿乡长、齐乡长都已经到了,正在包间里等您呢。”
楚君微微一笑,回应道:“周老板,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天天见面的熟人,不用搞得这么铺张,简单一点好。”
周老板听到这话,笑容依旧灿烂,仿佛阳光洒在水面上,微微泛起波光,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坚决按照楚书记的指示去办。”他转身朝饭馆里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几位领导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楚书记请。”
楚君跟随着周老板走进饭馆,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马木提副书记正和其他几位领导在聊天,嗑着瓜子,喝着茶,气氛热闹。看到楚君进来,大家纷纷起身,抽椅搬凳,招呼声此起彼伏,让出了主位。
周老板引着楚君坐到主位上,笑着说道:“楚书记,您坐这儿。”
楚君推辞道:“今天你是主人,大家又都是朋友,不要这么讲究了。”
“我们都是经常玩牌的人,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
两人正说着话,吐拉汗推门走了进来。她端着一把古色古香的茶壶,壶嘴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茶香,为这屋子增添了几分暖意。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轻的服务生,他手里拿着两瓶白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开始准备酒杯。
吐拉汗轻盈地迈着步子,缓缓走到楚君面前,她的笑容宛如春日的暖阳,暖烘烘地拂过客人的心田。她小心翼翼地给楚君倒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楚书记,听周老板说您喜欢喝内地的铁观音,我特意去县城买来的。这茶刚泡好,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楚君抬起头看向吐拉汗,眼中带着几分感激:“老板娘,麻烦你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小口。茶水在舌尖轻轻滚动,一股淡淡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点头赞道:“这茶真不错,香气清幽,味道也很醇厚。”
周老板在一旁也笑了,说道:“楚书记喜欢就好。老板娘,客人已经来齐了,上菜吧!”
“哎!”吐拉汗的脸上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满是自信与自豪。她轻移莲步,依次走到每一位客人面前,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茶艺表演。她那双灵巧的手轻轻倾斜着茶壶,清澈的茶水如山间清泉般缓缓流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细腻,仿佛她将全部的心意都融入了这杯茶中。
待茶水逐一斟满,她轻轻放下茶壶,柔声对周老板说道:“大家稍等片刻,菜马上就上。”
时间不长,两个服务生便轻快地走了进来。他们托着精致的托盘,步伐稳健。托盘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凉菜清新爽口,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随着一道道菜肴陆续上桌,整个饭馆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味,让人食欲大增。
楚君望着满桌丰盛的佳肴,微微皱眉,示意齐乡长把门关好。这才转头对周老板说道:“周老板,下午都还要上班,而且在座的都是亚尔乡的党政领导。我们天天要求属下上班时间严禁喝酒,这事不能到了自己身上就放松要求。领导干部上班时间要是喝醉了,下面群众难免会议论,影响不好。这样吧,我定个量,五个人喝这一瓶酒,怎么样?”
马木提书记赶忙点头回应道:“楚书记说得对,我支持。”
阿乡长也笑着附和:“楚书记考虑得周全,五个人喝这一瓶,意思意思,不会耽误下午工作。”
周老板见大家都赞同,也连忙说道:“楚书记真的是以身作则。好,就按您说的办,五个人一瓶酒。”
周老板拿过五个酒杯,开始均分这瓶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周老板提议举杯,众人纷纷响应,举起酒杯。
周老板面带笑意,率先开口道:“今日有幸与各位领导相聚,我周某很荣幸。今天就这一杯酒,不一定尽兴,但你们领导责任在身,我理解。这里我敬各位领导,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周某的生意的关照。”说罢,仰头喝了一杯。
众人再次举杯,饭馆里的气氛愈发融洽。因为楚君前面有交代,这种饭馆的聚会,大家尽量不要高声喧哗,文明饮酒,以免引起群众注意。所以整个包间里虽然热闹,却并不嘈杂,大家轻言细语,话题从乡里的工作慢慢转到了一些生活琐事上,气氛始终保持着轻松和谐。
楚君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菜肴,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不时插上几句话,引导着话题的方向。菜品味道鲜美,加上只喝了一瓶酒,大家很快就酒足饭饱,停止了动筷。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拿起茶杯,细细品起茶来。茶香袅袅,为这顿饭增添了几分雅致。
周老板是商人,不大会做亏本的买卖,楚君心里很清楚。他喝着茶,态度平和地看向周老板,说道:“周老板,今天在座的都是亚尔乡的党政领导。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要是有什么诉求,不妨在这里明说。只要合情合理,符合原则,不管你请不请客,我们乡领导一定会秉公办理。”
饭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周老板。
周老板微微起身,神情庄重而认真,声音低沉而又坦诚:“楚书记,永安煤矿的情况各位领导都清楚。我弟弟因为没有文化,赚了一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执法检查,他也不放在眼里,暴力抗法,目前正在面临法律的审判,县检察院已经进入起诉阶段,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出来了。但是他有两个老婆,五个小孩,这都需要钱。目前,病人家属已经把我弟弟起诉到了法院,我弟弟的煤矿还欠着三名矿工的医药费,总共47万元。现在煤矿被封了,银行账号被冻结,我弟弟现在已经没有经济来源,这三位矿工的医药费也就没有办法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这时,楚君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拜尔乡长打来的。她焦急地说:“楚书记,病人家属又在策大乡政府大门口静坐了,现在正堵着大门,不让车辆出入。”
楚君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妙。他马上想起丁部长叮嘱的,这段时间一定不能出现群体事件,稳定是第一要务。病人家属静坐大门口,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矛盾和不良社会影响。
他慢慢镇定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拜尔乡长说道:“拜尔乡长,你先稳住现场,千万别让矛盾激化。我马上通知任金波赶过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楚君转头看向在座的各位领导,神色凝重地说道:“各位,策大乡政府门口出了状况,病人家属在静坐堵门,这事儿得赶紧处理。乡企办主任任金波负责乡镇企业这块,处理这种事务经验比较丰富,我让他先过去稳住局面。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得一起想想办法,把这事儿妥善解决。”
马木提书记率先表态:“楚书记,您说得对,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病人家属静坐堵门,影响太不好了,必须尽快处理,不能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阿乡长却摇头叹息道:“楚书记,眼下说什么都是白费,钱,只要有钱,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
楚君拿出手机,给任金波打了过去。在电话里,他简要说明了情况,让他立刻赶往策大乡政府门口,先安抚好病人家属的情绪,避免发生冲突。
任金波想了一下,说:“楚书记,这件事不管我怎么说,都有难度。病人家属的具体诉求和情绪状况,我不用去现场看,也能猜个大概。他们现在最急需的就是钱,用来支付医药费和维持生活,情绪上肯定会很激动。我到了现场,自然是先表明乡政府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承诺会尽快协调资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同时也会安抚他们,不要采取过激行为,稳定他们的情绪,以沟通安抚为主。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多少付一点药费的前提下。如果一点钱没有,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我天天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乡下人是最务实的。”
第351章 商量对策
楚君听后,微微点头,任金波的话确实在理,病人家属现在最迫切的需求资金,光靠口头安抚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任主任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靠嘴皮子,得拿出实际行动来。这样吧。你先往现场赶,钱的事情我这边协调。”
任主任这才答应马上赶过去。
楚君又对周老板说:“周老板,你弟弟的煤矿虽然被封了,但眼下这紧急情况,你也得想想办法,先凑出一部分钱来,缓解一下病人家属的燃眉之急。”
周老板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楚书记,我明白眼下情况紧急,我自己在亚尔乡的基建项目摊子铺得有多大,各位领导最清楚啊!手头能拿出的现金实在有限啊。但既然楚书记您开了口,我也不能不管,我先回去把家里能动的存款都归拢一下,再找几个朋友借一借,争取凑个两三万出来,先给病人家属应付送过去,让他们能稍微宽心些,后续的事情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您看这样行不行?”
楚君听后,觉得这是一个暂时应急的办法,便点头说道:“周老板,那就赶紧,两三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病人家属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努力,先缓解一下眼前的紧张局势。不过,后续我们还得继续想办法,争取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让病人家属一直处于焦虑和无助之中。”
马木提书记也补充道:“周老板,你这次为乡里、为你弟弟排忧解难,大家都会记在心里的。等这件事过去了,乡里也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一些支持和帮助。”
楚君问阿布力肯,说:“阿乡长,现在乡政府银行账上还有多少钱?”
阿布力肯抬头响了一下,随后说道:“楚书记,咱们乡政府银行账上目前能动的钱也就一万多块,出差费、伙食费、办公经费都要从这里出。就这点钱对于眼前这事儿来说,怕是杯水车薪啊。”
楚君知道乡政府是真的没钱了。他对齐博说:“你给齐峰打个电话,看看他银行账上有没有钱?”
齐博应了一声,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齐峰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齐峰正在忙什么。
齐博简单明了地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齐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哥,我这边账上目前能调动的资金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块,不过这钱本来是打算用来进一批新货的,但眼下这情况,我先把这五万块转过来救急吧。”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接过手机,说道:“齐总,太感谢你了,你就先挪出三万元吧,这三万块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先解决燃眉之急,后续的事情我们再慢慢再说。你找人把钱送到策大乡政府,交给任主任,并让他给你打个收据。”
周老板又给自己老婆打了电话,让她先把一万元送到策大乡,交给任主任。这些事情忙完,大家的心情这才安静下来。
阿乡长又给任主任打了电话,把落实的四万元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要求他务必尽快把钱送到病人家属手中,同时做好安抚工作,一定要让家属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关怀,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任主任在电话那头一听有四万元现金垫底,心里立马踏实下来,他连忙在电话里保证道:“阿乡长,您放心,有这四万元垫底,我就绝对不会让事态恶化。这种事情我见得多,只要有钱,没有多大问题。”
楚君有些不放心,接过手机说道:“任主任,你到了现场后,要密切关注家属们的反应和需求,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沟通。跟他们讲清楚:乡政府我们会做好后续的资金筹集计划,从根本上解决病人家属的困难。”
楚君放下电话,说:“周老板,现在情况非常紧急,我们现在说话不能绕弯子,你心里怎么想,你就怎么说。”
周老板听后,面露感激之色,连忙说道:“楚书记,当下的形势非常紧迫,唯一的破局办法,便是火速重启永安煤矿的生产,让煤矿的生产秩序重新恢复起来。我当然知道,安全是煤矿生产的命脉。如今,我内心唯一的愿望,便是乡政府能协助我,全力配合我对煤矿展开一场彻底的安全整改。经过这次整改,我们能让煤矿顺利通过州、县矿管局的严格安全验收,让其早日复工。我弟弟跟我说了,只要煤矿正常运转下来,一个月的利润三到四万元,到那时,我不仅能妥善解决矿工们的医药费问题,还能确保煤矿为乡政府持续稳定地缴纳税款,为家乡的发展添砖加瓦。”
周老板果然是混迹商海多年的老手,人情世故在他眼中犹如一本翻开的书,清晰可读。他知道乡政府的领导们最渴望听到的是什么,毕竟,乡政府最缺的便是财政资金,而乡财政的活水源头,恰恰是乡镇企业的税赋。阿布力肯,分管乡镇企业的官员,对此更是深有感触,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认同的光。
“楚书记,”阿布力肯沉声说道,“周老板说得没错。咱们乡的财政收入主要依赖乡镇企业。如果周老板的煤矿能够顺利整改,早日复工,不仅能让矿工们重新有活干,也能为乡政府带来急需的财政收入。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些思索,“阿乡长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们不能仅仅看重眼前的利益。煤矿安全整改必须严格把关,绝不能有半点马虎。一旦出现安全问题,不仅会给矿工家庭带来灾难,也会给乡政府带来无法挽回的声誉损失。”
周老板听到这里,连忙说道:“楚书记,我明白。这次我会请塔尔州吴科长聘请最专业的安评团队来整改,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安全标准。我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不仅对乡政府,更对每一位矿工。”
楚君沉默片刻,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周老板,我们双管齐下。州煤管局的领导我去打通,明天我就塔尔州托人,阿乡长,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县煤管局的工作你自己去做。乡政府会监督你进行安全整改,在整改期间,你要严格按照专业安评团队给出的方案执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疏忽。我们乡政府这边也会安排专人定期到煤矿检查整改进度,确保整改工作有序推进。”
“同时,你要尽快组建一个整改工作小组,把专业能力强、有责任心的人员吸纳进来,明确各自的职责和分工。在整改过程中,遇到任何技术难题或者资金短缺等问题,要及时跟我们沟通,我们会一起想办法解决。”
“另外,对于矿工们,你要做好安抚工作。虽然煤矿现在停工了,但他们的生活不能受到影响。你可以先按照一定的标准,给矿工们发放一些基本的生活补贴,让他们能够安心等待煤矿复工。等煤矿通过安全验收重新开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对他们的工资待遇进行调整。”
“还有,在整改期间,你要加强对矿工们的安全培训。组织他们参加一些安全知识讲座和实操演练,增强他们的安全意识和应急处理能力。这样,等煤矿复工后,大家都能以更加安全、规范的方式进行作业。”
“周老板,这次煤矿的安全整改关系到很多方面,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把它做好。只要我们共同努力,让煤矿顺利通过安全验收,重新恢复生产,那对我们乡的发展将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周老板立刻点头,“楚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明天我就去县煤管局,我跟李局长很熟,我请他立刻联系塔尔州最专业的安评团队,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到矿上开展工作。”
“安全培训方面,我也会尽快安排相关讲座和实操演练,保证矿工们的安全意识和应急处理能力得到提升。我保证,一定严格按照专业安评团队的方案执行整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遇到问题及时跟乡政府沟通,咱们一起把这个安全整改工作做好,让煤矿早日通过安全验收,重新开工。”
楚君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阿乡长,这是你分管的业务,就由你负责监督整改工作,定期向我汇报。周老板,希望你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众人纷纷点头,所有人都明白,生产才是硬道理。
阿布力肯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担心地说道:“楚书记,周四全的煤矿归策大乡政府,而且策大乡的梁乡长分管这一块业务。如果让我分管这件事,我一定服从领导的安排,但我担心策大乡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别为此闹出不必要的矛盾。”
马木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说:“楚书记,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我听说县里的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周县长已经被免职了,策大乡的多来提乡长和梁副乡长也被免职了,现在是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阿布力肯马上接话说:“楚书记,我也听到些小道消息,说是县煤管局的正副职也都被撤职了,只是没有见到红头文件,不知道是真是假。你是书记,这种消息你应该最先知道的。”
楚君心中明白,这些传闻都是事实,他已经从丁部长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他清楚,在没有正式文件公布之前,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楚君喝着茶,语气平和地说:“目前具体情况我跟你们一样,什么都不清楚,我们还是以县委、县政府的正式文件为准吧。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策大乡在安全生产方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让我很不放心。阿乡长,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负责,策大乡那边我去打招呼,我想不会出现矛盾的。”
阿布力肯听到楚君的话,脸上露出释然,点头说道:“楚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做好这件事,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周老板听到这话,欣慰地连声道谢:“谢谢楚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我一定会严格按照标准进行整改,确保煤矿的安全。”
随后,楚君便叮嘱周老板,尽快和任主任进行对接,着手解决受伤矿工医药费的问题,并监督煤矿的安全整改工作。
出门前,周老板还站在大厅和楚君谈着去县里的事项,楚君想了想,说:“县煤管局你还是先不要去了,这两天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就要下来了,县煤管局的李局长不一定有时间接待你,明天我们一起去塔尔州吧,我去找局长,你去找安检科的吴广鹏科长。”
周老板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应道:“楚书记考虑得周全,这样最好不过了。有您出面,事情肯定能更顺利地推进。那我这边就先做好准备,把煤矿目前的具体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出来,到时候好跟吴科长详细汇报,方便他们了解我们整改的具体计划。”
这时,马木提几人纷纷过来和楚君打过招呼,提前离开了。齐博走之前,问了一句:“楚书记,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楚君想了一下,说:“你还是往策大乡跑一趟,协助一下拜尔乡长处理病人家属的事情,他是女同志,有些事情她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齐博点头说道:“行,楚书记,我这就去策大乡,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跟您汇报。”说完,齐博便匆匆离开了。
楚君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嗯,资料要准备得详尽些,特别是关于安全整改的部分,要突出我们这次整改的力度和决心。另外,去塔尔州之前,你还要跟矿工们再沟通一次,把我们的计划和安排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也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周老板连忙点头称是,接着又说:“楚书记,那矿工们的生活补贴,我今晚就安排人去落实,争取明天就能发到他们手上。这样他们也能更安心地等待煤矿复工。那去塔尔州,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我好提前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情。”
楚君想了想,说道:“就明天早上早一点吧,6点出发,上班前赶到。争取两天之内把事情办完,然后尽快回来监督煤矿的整改工作。时间不等人啊,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第352章 索要欠款
楚君与周三全缓步而行,二人已经跨出大门,正在下着台阶,楚君衣袋中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心中已经有预感,猜到电话那端是谁,遂停下脚步,伸手掏出手机。周三全自知不便旁听,便朝楚君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先走一步了。”,便独自走了。
电话接通,楚君一出声“喂”,那熟悉的声线便在话筒中传来,吐拉汗轻声细语、笑语盈盈:“楚书记,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可以回来吗?”
楚君抬眼望向街衢,人潮汹涌,往来不绝;再看看身后的饭馆大厅,也是宾客满座,热闹非凡。他不禁面露难色,迟疑着说道:“老板娘,现在是饭点,人太多了,有事我们改天再说吧。”
“没事!”老板娘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机灵,为他出着主意,“楚书记,你先去刚才的包间,坐着喝茶,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楚君无奈之下,只得转身折回包间。此时,包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的茶水也已沏好。服务生脚步轻盈,如同在空气上行走,悄然为楚君斟满一杯茶,随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扉。
楚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仿佛是一道温柔的溪流,拂过他那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心绪渐渐舒缓。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间内简朴的陈设: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山水画,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古朴、宁静的韵味,宛如时光在此停滞,静谧而深邃。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似是微风拂过树叶,轻巧又细腻。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吐拉汗面带微笑,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她的双目中盈满了期待与羞涩,似是藏着一汪清泉,眼波流转间,满是温柔的情意。
“弟弟,用茶。”老板娘的声音轻柔如风,带着宠溺。
楚君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吐拉汗身上,笑道:“喝了。有事直说吧。”他细细打量着吐拉汗,心中不禁涌起悠然的感慨。她的美,与热孜宛那般浓妆艳抹的华丽截然不同,也与茹鲜那种充满少女般纯真开朗的灵动相左。吐拉汗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女人特有的体香,似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让楚君渐渐沉醉。吐拉汗的美,是一种独特的气质,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宛如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卷,每一笔都勾勒出宁静与安详,让人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舒缓,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而变得柔和。
吐拉汗微微一笑,那笑容宛如春日暖阳,温暖而不炙热,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弟弟,其实我这次来找您,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这么看着你,跟你说说话。这段时间,店里生意忙,我也没什么机会亲近你。你为我们乡、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大家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呢。”
说着,她的双眸中满是真诚与感激,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在楚君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优雅而自然,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莲花,从容而美好。
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村里的发展聊到生活的琐碎,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而温馨。吐拉汗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楚君的信任和依赖,而楚君也被这份真挚的坦诚所打动,他看着吐拉汗,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情愫。
楚君听着吐拉汗的话,心里宛如被春风吹拂,涌起一股暖流。他笑着回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板娘,你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吐拉汗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还行吧。不过,如果每天能看到帅哥你,我心里就很舒服。”
她的话语似是带着几分挑逗,让楚君有些坐卧不宁。他见女人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有些微妙的对话。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老板娘,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吐拉汗见楚君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是在抚平心中的波澜。她说道:“弟弟,那行,就不耽误你工作了。不过,我还有点小事要找你。”
“什么事,说吧。”楚君语气平和,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还是饭钱的事情。”声音似是低了几度,在空气里轻轻搅动。
楚君瞬间明白了,这是想讨回乡政府几年前欠下的饭钱。他神情坦然,语气温和地说:“前段时间不是给了一部分了吗?”
女人的脸微微泛起红晕,宛如朝霞映照在雪山上,忸怩了半天,还是欲言又止。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们再聊吧!”他装作转身要走。
吐拉汗早就听说:热孜宛是通过晚上去尕依提乡长办公室“深入交流”才要回饭钱的。她一开始不愿意,自己是个清白女子,怎么能让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但和楚君接触一晚后,她发现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仅年轻帅气,而且为人正直,与那些她曾听闻的只知谋取私利、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截然不同。
吐拉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走上那条错误的道路,她曾经想过,如果楚君真的提出什么要求,她可能会答应。但见到楚君本人以后,她一下意识到:即使她愿意,年轻帅气的楚书记也未必会愿意。想到这里,她就大胆地来试一试。
而是选择了相信楚君,相信正义与善良的力量。
女人这才鼓足勇气,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弟弟,是给过,但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乡政府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几年,我们确实是靠着乡政府这棵大树挣了一点钱。只是这两年,乡政府欠我们店里的饭钱越来越多,我们是小店,比不得热孜宛的饭馆,人家老公是搞基建的包工头,而热孜宛本人现在也当上了修路的包工头了,饭馆一开就是三家,不在乎这点小钱。我们不一样,现在小店资金周转都成了问题。虽然上次给了五千,但是……”
楚君立刻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上次不就是这样跟你说过啊,你拿着餐单去乡政府找阿乡长要账啊,让乡政府付给你就是了。”
吐拉汗面露难色,苦笑道:“楚书记啊,你是当惯大领导了,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苦啊。我拿着餐单几乎是每月跑一趟乡政府要账,无论是尕依提乡长,还是热西提乡长,就是现在的阿乡长也是一样,给我的一句话都是:‘没钱,过两天再说’你说,我能咋办啊?”
楚君微微皱眉,问道:“乡政府一共欠你多少钱?”
吐拉汗马上回答道:“一共元,已经给了5000元,还有元,70块钱我就不要了,付个整数就行。”
楚君沉吟片刻,郑重地说:“70块钱别不要啊,都应该给。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帮你解决的。但是也要做好思想准备。”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吐拉汗见楚君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脸红扑扑的,声音细若蚊蝇:“楚书记,那我晚上几点过去找你?”
楚君一愣,忙问:“我不是答应你了,会尽快解决的。你晚上不用来?”
吐拉汗踌躇半天,红着脸才说:“你不是说让我做好思想准备吗?我想过了,只要能把欠款结了,我愿意!”
楚君更懵了:“你愿意什么?”
吐拉汗开始解释:“我听他们说,想问乡政府要钱,一般都是晚上到乡长办公室,领导有很多要求的。”
楚君一下明白了,语气严肃地说:“我让你做好思想准备,是让你不要想着一次就把全部的欠款清掉,乡政府只能有了钱就给你付一点。我说给你解决,是真的回去想办法,不是敷衍你,更不是要你晚上到我办公室单独谈。你放心吧。”
吐拉汗的眼中闪着感动的光,感激地说:“楚书记,你是好人,谢谢你!”
楚君想起刚才那一桌,饭钱应该不会少。他忙问:“刚才这顿饭钱,你收到钱了吗?”
“没有,周老板在我店都是签字,他也欠了七八千块了。”吐拉汗低声回答。
楚君没有说话,直接掏出电话,给周三全打了过去。电话很快通了:“周老板,我是楚君,你到家了吗?”
“楚书记啊,我已经到家了,你还没有走吗?”周老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楚君苦笑道:“我倒是想走,可是我往哪儿走啊!老板娘现在正堵着我,不让我走呐。”
吐拉汗一听楚君这么说,也吓了一跳,急忙摆动双手,示意不是这么回事。
周老板一惊,忙说:“这老板娘怎么能这样呢?她为什么不让你走。我现在就过来。”
楚君不紧不慢地说:“你倒是不用过来。事情是这样的:她饭馆资金周转不开了,乡政府欠饭馆两万多饭钱,老板娘现在找我要钱。你知道,乡政府现在资金很紧张,但是我还是决定,尽量给解决一部分。刚才我还看到有你的账单,有七八千块钱。周老板,你想办法给人家解决一点。”
周老板想了想,说:“我尽量想办法。”
楚君说:“人家也是小店,房租水电,买菜买肉,人员工资,样样都要钱。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要互帮互助嘛!”
周老板从未把欠款当回事,从未想过去主动还钱。现在乡党委书记亲自帮忙要钱,他哪有不从之理。他当即表态说道:“楚书记,你放心,最多一个星期,这两家饭馆我先结上4000元钱,我保证。”
楚君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楚君转头看向吐拉汗,温和地说:“老板娘,你听到了,周老板那边已经答应了,最多这个星期给你解决一半儿。乡政府这边,我回去就给阿乡长打个招呼,让财务先给你一部分钱,缓解一下你店里的压力。怎么样?”
吐拉汗眼中闪着惊喜,她激动地说:“楚书记……弟弟,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楚君摆了摆手:“别谢我,这本身就是乡政府应该做的,一直拖到现在。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
楚君刚要走,吐拉汗拉着楚君,踮起脚跟,轻轻地在楚君脸上亲了一下,笑道:“没什么能谢你的,就用这个抵了。”
楚君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微微一笑说:“你这是干吗,以后别这样。这里不是外国,国情不一样,没有这样的行礼的。”
吐拉汗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我也是实在拿不出什么谢你的。人家说你心地善良,肯定会帮我的。我就想着,要是你真的对我提出什么要求,我也会答应的。”
楚君皱了皱眉,认真地说:“你听我说,我帮你,是因为这是我的职责,不是因为别的。你以后别听店里客人在那里胡说八道,更不要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损害我们政府工作人员的形象。”
吐拉汗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感激和释然:“没有,我绝对没有相信他们的话,即使有那心思也是我自愿的。楚书记,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真是我的福气。弟弟,你房车的条件太好了,我想过两天还去你那里洗澡,可以吗?”
楚君赶紧摇头,叹息道:“恐怕以后不行了。”
“为什么?”女人有些吃惊。
楚君便把门卫玉素甫见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吐拉汗的脸色瞬间凝固,这次她也吓了一跳。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被定格在时间的某一瞬,愣了许久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那人我太熟悉了,是个人见人厌的货,传闲话,倒是非,是个谣言发布者,粘上他会有大麻烦的。”
她沉思片刻,说:“不过也没事,我知道乡政府后面的停车场有棵巨大的杏树,那个地方有一个豁口,只要垫上几块砖,就能翻过去。到时候,我从那里进去找你便是。只是这样偷偷摸摸地,我心里终究有些不安。楚书记,你说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呀?”
第353章 机缘巧合
楚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微微一疼,仿佛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旁边就是派出所,从那里过来也是麻烦。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来,免得惹出麻烦。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跟我说。”
吐拉汗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嗯,我听你的。弟弟,你真的很体贴人。”
楚君离开了饭馆。吐拉汗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坚定。
她的心里暖暖的,像是被阳光温柔地包裹。她是个脆弱的女人,面对乡政府欠下的饭钱,她的生意难以为继,她几乎陷入了绝望。有人告诉她去找楚书记,说他为人大方善良。他见到村里的五保户和贫困户,房屋破旧、生活窘困,虽然自己工资并不高,但他总是慷慨解囊,三十五十地捐款,还带着村民修公路、种大棚、建自来水,领着大家走向致富之路、过好日子。这样的人,心中装着百姓的疾苦,心地怎么会不善良呢?
楚君走在路上,马上给阿乡长打了电话,详细说明了吐拉汗的情况。阿乡长听了之后,也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两人在电话里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决定先从乡政府的办公经费中挤出一部分,先解决吐拉汗燃眉之急。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只听见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楚君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沉浸其中。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宁静,他抬起头,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姓名,心中微微一震,一种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赶忙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夏露,你工作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声音里透着淡淡的调侃,却满是温暖。
电话那头传来王夏露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嘛。工作嘛,总归是有忙有闲的。不过晚上值班是真的让人头疼,有时候都累得不想动弹。你为什么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楚君听到这里,不禁柔和了语调:“不敢啊,你那么忙,怕你没时间接电话。最近怎么样?最近电视台有什么采访任务吗?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来我们这儿转转,我这儿有不少新鲜事儿呢,说不定又能给你带来不少灵感。”
王夏露听后,清脆悦耳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满是洒脱:“那可说不定哦!在大城市待久了,人的心也像是被困在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偶尔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一直到现在,我对上次‘历险记’还念念不忘呢。”
楚君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那等你有空了,就再来这儿,我带你再去体验体验不一样的事儿,说不定还能有新的‘历险记’呢。”
王夏露兴致勃勃地说:“好呀好呀,我真的很期待。想起五月份那次游山打猎,对我来说,本以为是场寻常的户外活动,结果我们跟大队走散了,被甩得老远。在那大山里,我们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舟,在茫茫山林间瞎转。先是狂风呼啸,像是要撕裂一切,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把天地都砸出声响,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鹅毛大雪又纷纷扬扬飘落,仿佛老天爷在跟我们开个巨大的玩笑。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轮番上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就这么走着,我们意外地找到了一块巨石。躲在那巨石下,半个时辰的躲雨,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柔的片段。雨丝如帘,密密地斜织着,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哗哗的水流声,像是大自然最动听的奏乐,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奏响着自然的乐章。”
“等天色稍霁,我们鼓起勇气登上山顶。那一刻,眼前的风景,瞬间就把我所有的疲惫都驱散了。俯瞰山下,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毯。无数的牛羊散落在上面,悠闲地吃着草,仿佛一个个白色的音符,点缀在绿色的五线谱上,奏出了一首无声的田园牧歌。还有那条像牛尾巴一样九曲十八弯的小溪,蜿蜒流淌,直入天际。河面上,无数的天鹅在觅食和翱翔,它们优雅地滑过水面,带走一圈圈涟漪,像是在水面上书写着灵动的诗句。那些画面,直到现在,还常常在我梦里回放。”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俏皮:“我这人啊,说不定那天就会心血来潮,突然请上几天假,坐上火车过去看你。”
楚君听着王夏露绘声绘色的描述,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那幅美丽的画卷,他笑着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你来了,我带你把这边好玩的好吃的都体验个遍,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打破了这份惬意。楚君微微皱眉,对王夏露说道:“夏露,你稍等片刻,我接个电话,很快就好。”
王夏露大度地一笑,摆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我等着就是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策大乡拜尔乡长的声音。她有些无奈地说:“楚书记,这两天我跑了不少地方,先去了县水电局,又往州水电局跑了好一趟,找了几位领导商量增加策大乡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事。可结果并不乐观,领导们说,这个项目早就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备了,总体预算年前就已经纳入州人大预算报告,政府的财政资金审批也都走完了流程,再想另行新增预算,可能性微乎其微。”
楚君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拜尔乡长,你辛苦了!这件事对亚尔镇今后的农业发展很重要,也关系到策大乡蔬菜大棚的长远发展。州里的答复虽不尽如人意,但是你已经尽力了,这就够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有事事都成的道理呢?没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楚书记,实在对不住辜负你的期望了。早点休息吧!再见。”拜尔乡长关心地说道。
“没事,再见!”楚君说完,挂了电话,然后拿起手机对王夏露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夏露,让你久等了。”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没事,我知道你工作忙。刚才电话里听对方叫你楚书记,我还在想是不是有好事临门呢。恭喜你升职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现在是哪个单位的书记呀?”
楚君谦虚地笑了,说:“我?还能去哪儿,还在亚尔乡呢。”他便将10月25日选举的事情以及近期“撤乡并镇”的变革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到楚君已经是亚尔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王夏露还是吃了一惊,拿着电话,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君听见王夏露电话里半天没有回应,轻声提醒道:“夏露,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宛如春风拂过。
王夏露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惊喜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与自豪:“楚君,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真是为你高兴!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应该只有20岁吧?”
“是的。”楚君答道。
“第一次在武琦市遇见你时,你恰似从画卷中走出的风雅少年。乌黑微卷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宛如夜空中最灵动的星辰。你身着时尚的休闲装,那利落的剪裁,将你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尽显帅气阳刚的气魄。你驾驶着一辆时尚的房车,驰骋于世界各地,眼中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探索的热忱。自由洒脱,仿若翱翔于天际的雄鹰,无拘无束,尽享生活的惬意与美好。”
“再次相遇,是在216国道上。那时候,你正踏上亚尔乡的扶贫征程。曾经的分头,已然变为利落的小寸头,每一丝发梢都透露出干练与坚毅。曾经的西装革履,也换成了朴素的夹克衫,胸前别着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在默默诉说着你的本心与使命。头盔下的双眸,犹如两颗燃烧的星辰,坚定而炽热,饱含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与无尽的责任。你骑着摩托车,在风雨中穿梭,在崎岖的乡村小道上奔跑,从黎明到黄昏,从春华到秋实,你从未停歇。你奔走于几个村子之间,用热血和汗水,为这片土地描绘出希望的图景。你鼓动各村开垦荒地,搭建蔬菜大棚,带领乡亲们走出了一条脱贫致富的新路。那一次次鼓动的演讲,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村民的心田;那一个个精心规划的大棚,似希望之花,绽放在广袤的田野上。”
“你带着青年突击队,上山开路,开山放炮,硬是把那曾经险峻的天堑,变成了如今便利的通途。那震天的炮声,是你为乡亲们开拓新生活的号角;那飞扬的尘土,是你拼搏奋斗的见证。你用青春和行动,书写着新时代扶贫干部的壮丽篇章,仿佛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照亮了亚尔乡的脱贫之路。”
“后来,我再次去看你时,差点都没认出来。一身沾满泥土的工作服,显得有些破旧,但那上面的每一滴汗水、每一粒尘土,都是你辛勤付出的见证。大头皮鞋踏在土地上,坚实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你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眷恋。头戴安全帽,将你那黝黑的面庞遮挡了一半,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浑身落满灰尘,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可那黝黑的皮肤下,是热血在澎湃,是希望在生长。你活脱脱一个农民工的模样,但在我眼中,你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你的身影,如同一株坚韧的青松,扎根在亚尔乡的土地上,无论风雨,始终屹立不倒,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乡亲们。”
“可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你竟然走上了如此重要的岗位。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的付出,换来了乡亲们的幸福;你的努力,赢得了组织的信任。这可真是大喜事啊,真心祝贺你,楚君。你用青春诠释了担当,用汗水浇灌了希望。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亚尔乡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楚君摇头,谦虚地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还得感谢上级领导和乡亲们的信任。职位变了,权力大了,但责任也更大了,压力也更大了。”
王夏露真诚地鼓励道:“楚君,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压力吓倒的人。你有决心,有毅力,有想法,更有带领乡亲们致富谋幸福的心。不过,你也不能太拼了,身体要紧。对了,刚才,我在电话里好像听到你委托对方办什么事,事情没办成吗?”
楚君微微皱着眉头,把关于县政府老旧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王夏露认真地听完,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神笃定,仿佛就像一个政坛高手在指点江山。她缓缓说道:“这事儿啊,说到底还是自治区水利厅和州水电局那边的事。每年他们的水利建设资金都高达上百亿元,这点改扩建的小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估摸着,可能是拜尔乡长没有找对人,要不就是她找的人根本管不了这种事。那些水利厅的领导们,有时候可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是找不对门路,他们只会给你打官腔,不办一点实事。”
楚君打着圆场,说:“我们都是基层干部,高层的领导我们也接触不上啊,也只能是病急乱投医了。”
王夏露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微微倾斜着头,轻声说道:“嗯……楚书记,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争取在两天内把这事给你搞定。”
楚君听后,不禁吃了一惊。他心里想的是,夏露只是自治区电视台的一名普通记者兼主持人,人脉虽广,但是自治区水利厅是正局级单位,主要领导的级别和楚君差的可不是一级半级的。记者有可能会认识厅里的主要领导,但是认识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得上话是另一回事,要办成此事,没有特殊的关系,根本没有可能。
楚君转念一想,让她试试也好,就当一次实验。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抱太大的希望,顺便也可以让她见识一下社会的层级和复杂。
第354章 上下活动
楚君思忖片刻,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了几分计策,决定用激将法来试试。他沉声说道:“夏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没有通天的本领,恐怕很难办成。水利厅和州水电局的那些领导,个个都是官场老手,很难对付的。你试试也无妨?不过我始终觉得,此事办起来并不容易,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王夏露微微一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话说得有些满,此时她想往回收一收,便打起了马虎眼,笑道:“是啊,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我小看此事了。这样吧,我们双管齐下,你该托人还托人;我这边呢,还是继续找我的关系办这事。如果不成的话也不要怨我,反正我尽力去办就是了。”
见夏露这么说,楚君心中明白希望不大,但他还是很感激的,语气诚恳地说道:“夏露,谢谢你肯帮我,成不成我都谢谢你。如果这件事能办成,那对策大乡的乡亲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尽力试一试。”
王夏露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既然答应帮你了,我会尽全力的,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去做好这件事。你呢,也别闲着,该找的关系还是得找。我们齐头并进,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楚君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会找州上里的几位老领导,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你那边要是有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夏露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随时和你联系的。”
两人互道了晚安,心中都充满了期待。楚君听到王夏露挂电话的声音后,这才挂机。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她能真的带来好消息。
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小张已经把车洗干净,在办公区门口等着。楚君和阿乡长也按时走了出来,上车前往塔尔州,周三全自己开车跟着一起前往。
楚君因为上次由农行的苏炳坤副行长搭桥,与州煤炭管理局副局长薛斌相识。两车到达塔尔州时,时间是早上九点。两车没有停留,直接把车开到了煤管局办公大楼楼下停车场,此时离上班还有半小时。
楚君便给薛局长打了电话:“薛局长,我是楚君。”
薛局长明显有些淡忘了此人,电话里有些犹豫。楚君连忙提醒道:“我原是苏行长的下属,上次见您也是他引荐的。”
薛局长这才想起来,苏行长年初带过来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找自己,他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着:“小楚啊,你这来得挺早嘛,行,我十分钟后就到办公室了,你十五分钟后上来吧。”
楚君连忙应道:“好的好的,薛局长,那我们在您办公室见,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楚君转头对阿乡长和周三全说:“我们在楼下等一会儿吧,十五分钟后再上去。”
此时,有走路的、坐车的、骑自行车的,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陆续走过来,进入办公楼。楚君他们三人坐在车里。阿乡长有些局促,不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周三全则靠在车旁,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地吐着烟圈,一缕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
楚君望着办公楼的大门,心里暗暗琢磨着等会儿和薛局长见面的说辞。他深知这次求人办事的不易,必须得把话说到点子上。楚君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楚君率先打开车门,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带着阿乡长和周三全走向煤管局办公大楼。他们上了二楼,径直来到薛局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薛局长浑厚的声音。
楚君轻轻推开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率先走进办公室,阿乡长和周三全紧随其后。薛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他们进来,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来啦,小楚,还有两位同事,快请坐。”
楚君赶忙上前,双手握住薛局长的手,感激地说:“薛局长,太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们了,给您添麻烦啦。”
薛局长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苏行长介绍的朋友,我自然要好好接待。小楚,听苏行长说,你现在是乡党委书记了,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真是后生可畏啊。来,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薛局长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楚君连忙谦逊地回应:“薛局长过奖了,这都是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关怀。我这次来,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楚君三人依言坐下,薛局长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女孩,主动过来给楚君等三人倒上了茶水,茶香袅袅,然后微笑着退了出去。
薛局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看着楚君问道:“小楚书记啊,大家都认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但说无妨,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楚君见薛局长如此直爽,心中也踏实了几分,他微笑着点头,便将对永安煤矿发生的矿难、出现的困境、急于恢复生产救治病人的事情和盘托出。
薛局长听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轻轻放下茶杯,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永安煤矿的事情教训深刻,我也为此背了一个记大过处分。按照惯例,发生重特大事故的煤矿,整顿恢复期通常为1年以上,现在半个月不到,你们就想恢复生产?这恐怕不太符合规定啊。你们乡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思路是对的,但具体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啊。不过,既然小楚书记你亲自来了,又是我老朋友苏行长介绍的人,我自然得帮着想想办法。这样吧,我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但你们也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难度不小,得一步步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吴科长,你上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中山装、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敲门走了进来。薛局长指了指楚君他们,对吴科长说道:“吴科长,这几位是对里玉县亚尔乡的几位同志,他们乡的永安煤矿前不久出了矿难,现在想尽快恢复生产,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按照规定和实际情况,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加快审批进程。”
吴科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永安煤矿发生事故的几天后,我专门上现场看过情况,安全设施的缺失和违规操作是导致事故的主因。按照现有的煤矿安全法规,发生如此重大事故的煤矿,确实需要较长时间的整改和评估,才能考虑恢复生产。不过,既然薛局长交代了,我会详细查阅相关规定,结合永安煤矿的实际情况,看看是否有变通或加速审批的可能。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份报告,给薛局长和各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楚君听后,心中虽有些沉重,但那沉重中也透着一线希望的光芒。他连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对吴科长和薛局长说道:“真是太感谢吴科长和薛局长了。我们知道这件事难度很大,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去尝试。永安煤矿的恢复生产,对于躺在医院的伤员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做好后续的整改工作。”
吴科长放下手中的笔,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已经详细记录,并且会作为后续评估的重要参考。永安煤矿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但正如你们所说,伤员的后续治疗和煤矿工人的生计问题都迫在眉睫。我会协调相关部门,加快评估流程,同时也会督促你们严格按照安全标准进行整改。接下来,你们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整改方案,包括安全设施的完善计划和操作规范的培训安排,我们会在收到方案后尽快组织专家进行审核,然后就是上门实地进行逐项对照检查。”
楚君连忙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回去马上准备,尽快给您送过来。真的太感谢您和薛局长了,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薛局长笑着说道:“小楚书记,别客气,能帮的我们肯定帮。不过这事儿确实急不得,吴科长,你那里有没有永安煤矿的要求整改的方案,如果有,就给他们复印一份,让他们按照这个要求,回去先把方案做好,后续有什么进展我再及时通知你们。”
吴科长点头应道:“有的,我这就去拿。”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不一会儿,吴科长拿着一沓文件回来,递给楚君,“这就是永安煤矿需要整改的方案,你们回去按照这个标准,结合实际情况,认真制定出详细的整改计划。”
楚君双手接过文件,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太感谢吴科长了,我们回去一定加班加点,把整改方案做好。”
薛局长站起身来,走到楚君他们身边,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小楚书记,回去后一定要严格落实整改,安全是煤矿生产的生命线,只有把安全工作做到位,才能保障煤矿顺利恢复生产,也能让伤员和工人们安心。”
楚君郑重地点点头,“薛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安全放在首位,严格按照要求整改。”
这时,阿乡长也站起身,感激地说:“薛局长、吴科长,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们回去一定认真整改。”
周三全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感谢领导们的帮助,我们肯定不辜负期望。”
薛局长微笑着说:“好了,你们也别太客气,回去抓紧准备整改方案,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们。”
楚君三人再次向薛局长和吴科长表示感谢后,楚君向两位领导提出中午一起吃顿饭的请求。薛局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小楚书记,心意我领了,但饭就不吃了。现在上面查得严,工作期间不允许接受宴请。还有今天中午我本身就有应酬。你们来办的都是公事,咱们就公事公办,等事情有了结果,到时候咱们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聚聚。”
楚君听后,连忙点头表示理解,说道:“薛局长,您考虑得周到。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整改方案,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及时向您汇报。”
薛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行,那就这样。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了薛局长的办公室。他们走出煤管局办公大楼,此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大楼前的广场。楚君望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干劲,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还很艰巨,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全力以赴去争取。
走出煤管局大楼,阿乡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说道:“楚书记,今天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啊,虽然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但至少看到了一丝希望。”
周三全说:“是啊,楚书记,多亏了你认识薛局长,不然这件事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楚君微笑着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回去后,咱们得马上组织人员,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争取尽快通过审核。”
阿乡长和周三全纷纷点头,表示会全力配合整改工作。
三人出来后,阿乡长和周三全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其实,何止是他们,连楚君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求人办事的过程竟如此顺利。原本以为会四处碰壁,没想到薛局长和吴科长都如此通情达理,还给出了明确的指示和方向。
上车前,阿乡长一脸兴奋,主动上来和楚君握手,激动地说:“楚书记,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看来咱们永安煤矿有希望尽快恢复生产了。”
周三全也在一旁点头,笑着说:“是啊,楚书记,你真的是福星,我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事没个十趟八趟的,搞不定的。”
楚君心里虽然也很高兴,但还是保持着一份冷静,他说道:“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虽然薛局长和吴科长都表示会帮忙,但咱们该做的整改工作一点都不能马虎。回去之后,咱们得立刻着手准备整改方案,一定要把安全设施完善计划和操作规范培训安排写得详细、全面,争取一次性通过专家审核。”
楚君继续说道:“周老板,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遇到中秋、春节这些重要节假日,不妨主动上门问候一下,把关系处好,以后定会有用。”他仿佛在为未来的合作铺路,又像是在提醒大家珍惜眼前的人脉。
周三全连忙点头,认真地说:“楚书记,您说得对,我记下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维护和薛局长、吴科长他们的关系,逢年过节都去走动走动,表达下我们的心意。”
阿乡长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楚书记,咱们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您的人脉和周全的安排。以后薛局长的这条线,我们乡政府也要好好维护。”
第355章 暗中支持
楚君站在塔里市繁华的街口,眼前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羡慕和感慨:基层干部难得进城,应该好好逛逛。
楚君说道:“这段时间大家工作的弦都绷得太紧了,今天既然进城了,我们就分开行动,各自忙各自的,放松一下。小张,阿乡长要结婚了,要买的东西很多,你开车送阿乡长去他想去的地方。周老板,你自己有车,想去哪儿都很方便。我打的去拜访一下农行的老领导。中午一点半我们在楼兰大酒店门口集合,吃完饭就往回赶。怎么样?”
阿乡长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楚书记,这提议好啊!再有半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我正准备买点东西带回去呢。那我就先走了,先去华凌家具城看看灯具、床上用品,顺便给茹鲜买点礼物。周老板,你有什么打算?”
周三全笑着挠挠头,一脸轻松地说:“我呀,就随便转转,看看这城里的新变化,买什么我心里也没数,逛了再说。楚书记,您去拜访老领导,我们就不打扰啦。一点半楼兰大酒店门口,咱们不见不散。”
楚君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各自行动吧。”
看着两辆车渐渐消失,楚君这才来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上,他拨通了苏行长的电话:“苏行长,我是楚君。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当面向您汇报工作。”
苏行长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着,声音里满是亲切:“小楚啊,你小子现在怎么说也是一方的乡党委书记了,说起来权力比我都大了,还跟我汇报什么工作?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你直接上来吧。”
楚君连忙说道:“苏行长,我是您的部下,这一条事实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法改变的。老领导面前,立正稍息我是懂起的。马上到!”
到了州农行办公大楼,楚君付了车费,进办公大楼时,保安要求登记身份证,楚君没有多说什么,他十分配合地掏出身份证,完成登记后,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沉稳地迈向电梯间。电梯缓缓上升,楚君的心也跟着微微起伏,想着即将见到苏行长,该如何更清晰、更诚恳地汇报近期的工作情况。
行长、副行长在三楼,楚君原来就职部门——信贷部在四楼。
来到三楼,走廊上遇到了不少以前的同事,大家看到楚君都露出惊讶且欣喜的神情,纷纷围上来跟他打招呼。
有的同事拍着楚君的肩膀说:“楚经理,现在可是大领导啦,都当上乡党委书记了,厉害啊!”
还有的同事打趣道:“楚书记,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同事呀。”
楚君笑着谦虚地说和大家一一回应着。
到了苏行长门口,楚君轻轻敲敲门,里面传来苏行长熟悉而洪亮的声音:“请进!”
楚君推开门,只见苏行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苏行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说道:“小楚啊,好久不见,越来越精神了,快坐,快坐。”
楚君连忙说道:“苏行长,您还是这么精神矍铄,状态颇佳。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您,二是想跟您汇报一下近期我在乡里的工作情况。”
苏行长笑着摆摆手:“坐,坐下说,咱们边喝茶边聊。”说着,苏行长亲自给楚君倒了一杯茶。
楚君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开始详细地汇报起在乡里开展的工作,从产业扶贫项目的推进,到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进展,再到基层党组织建设的情况,楚君条理清晰、详略得当地讲述着。
苏行长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时点头表示认可,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询问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某个项目的资金投入与产出比、村民对某项政策的反馈等。楚君都一一作答,不回避任何难点与挑战。
汇报完工作后,苏行长当然要问问老同事施佳俊和施孝仁的情况。楚君从心里是很鄙视他们的,但是面对老领导,这些负面的话他不能说,他诚恳地说:“施县长是常务副县长,他分管的又是金融、经济方面的工作,工作的重点都在县城。他来过亚尔乡两次,但都是跟着书记、县长一起来的,我没有跟他单独交流的机会。不过从里玉县今天的经济数据来看,施县长的工作应该是很出色的。至于施孝仁,现在在县规划局当党委书记兼副局长,我在乡里,两人工作都挺忙的,我和他接触不算多。不过从一些侧面了解来看,他工作上还算尽职尽责,只是具体的为人和做事风格,我确实也不太方便多评价。”
苏行长听后,微微点头,说道:“小楚啊,我已经听说了,你‘跳票’成了书记候选人,和施孝仁两人共同竞选一个乡党委书记的职位。结果,你的票数居然达到了85,而他的只有20。这说明什么?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代表是在用心投票。这足以见得你在乡里的工作得到了大家广泛的认可。”
楚君听后,脸上浮现出谦逊的笑容,说道:“苏行长,这都是群众的支持,上级领导的关心。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能够得到群众的认可,我很欣慰。这也离不开组织的培养,离不开各位领导、同事的支持。”
苏行长说:“不过呢,这官场上的事儿,风云变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还年轻,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想法和规划没有?”
楚君听到苏行长这么问,挺直了腰板,神情认真且坚定地说:“苏行长,我既然当上了这个乡党委书记,就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亚尔乡发展好。接下来,我打算在产业扶贫上再下功夫,进一步扩大特色农产品的种植规模,打造我们自己的绿色品牌。同时,加强与州县各农商行的合作,拓宽销售渠道,让乡亲们的农产品不仅能卖出去,还能卖上好价钱。在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继续推进网络通讯、道路硬化、环境卫生、饮水安全等工程,改善乡亲们的生活条件。基层党组织建设也不能放松,要培养更多有担当、有能力的党员干部,为亚尔乡的发展提供坚实的组织保障。我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但我有信心、有决心,一步一个脚印地把亚尔乡建设得更加美好。不过,在目前的工作中,遇到不少困难,尤其是在资金方面,有时候真是捉襟见肘。今天来,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些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行长沉思片刻,眼神中透出深邃的光芒,然后缓缓说道:“小楚啊,资金问题确实是乡镇发展的一大瓶颈。不过,你们也不能光等着上面拨款,或者总想着去银行贷款,得想办法多渠道融资。比如,可以尝试一些创新的融资模式,或者跟一些企业合作,引入社会资本。另外,你们乡里的资源也很丰富,能不能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呢?”
经苏行长这么一说,楚君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眼前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了一片曙光,他迅速打开笔记本,眼神专注地记录着苏行长的讲话要点。说道:“苏行长,您这番话真是让我豁然开朗。我们乡里确实有不少特色资源,比如农畜产品、旅游资源等,尤其是旅游资源,我们那里有‘千佛洞’‘九曲十八弯’‘丹霞地貌’等,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好好开发和利用起来。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围绕这些资源做文章,我觉得在开发乡村旅游项目上,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详细的规划,突出我们乡的特色,比如打造一些具有民族风情的民宿,让游客能深入体验当地的文化。而且,我们还可以结合产业扶贫,鼓励乡亲们参与到旅游服务中来,比如开设农家乐,销售特色农产品,这样既能丰富旅游项目,增加他们的收入,又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至于融资模式,我们也可以尝试和有实力的企业合作,采用股份制或者联合开发的方式,共同推进项目,实现互利共赢。苏行长,您看这样的思路可行吗?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建议?”
苏行长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气中满是鼓励:“小楚啊,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对亚尔乡的发展是真的上心了。关于创新的融资模式,我这边有一些资料,等下我让秘书整理出来给你带回去。州上的旅游局下属的两家旅游公司都在我们这里有户头,老总我也认识。这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直接跟他们老总打个电话,推荐一下你们亚尔乡,让他们安排时间过来实地考察,说不定能在旅游开发上达成合作。不过啊,开发乡村旅游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前期规划、资金投入、宣传推广这些方面都得考虑周全。在规划上,一定要突出咱们乡的独特之处,不能和其他地方的旅游项目千篇一律。宣传推广也很关键,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亚尔乡有这么多好玩的、好看的。另外,在和旅游公司合作的过程中,一定要把好关,确保乡亲们的利益不受损害。”
楚君一边认真聆听,一边认真记。待苏行长说完,他赶忙起身,对着苏行长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地说道:“苏行长,太感谢您了!您不仅给我指明了发展方向,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牵线搭桥,提供这么多宝贵的建议和资源。您放心,在开发乡村旅游项目的过程中,我一定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前期规划,突出我们亚尔乡的特色,同时也会在宣传推广上下功夫,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亚尔乡。和旅游公司合作时,我也会时刻把乡亲们的利益放在首位,确保合作能够真正惠及大家。我回去就着手安排这些事情,争取尽快让项目有实质性的进展。”
苏行长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小楚啊,我相信你的能力。亚尔乡有你这般用心的书记,未来肯定能发展得越来越好。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讲,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楚君再次向苏行长表达感谢后,便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信心,匆匆离开了州农行办公大楼,准备赶回乡里,将这次的收获转化为实际行动,带领亚尔乡走向新的发展阶段。
楚君刚下楼,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竟是茹鲜打来的。手机一接通,茹鲜在电话里急切地说:“老公,你手上有钱吗?”
“有。你要多少?”楚君语气平静地问道。
“五千!”茹鲜的声音有些紧张。
“好,我刚好在建设银行,我把钱打到你建行的银行卡上,半个小时后你去取。”楚君毫不犹豫地说道。
“老公,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要钱干什么?”茹鲜有些意外。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买东西呗,还能干什么。”楚君淡淡一笑,说道。
“是这样。”茹鲜开始解释道:“他平时的工资卡在我手里,这两年攒了也有两万多了。家里开了饭馆,但是钱都是爸爸在管理,妈妈在家里只是做做家务,手里没钱,要花钱的张口跟爸爸要,两人经常为此吵架。妈妈经常跟我抱怨,说有时想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行。我看着妈妈可怜,就从他卡上取了五千元,给了妈妈。现在他以为这钱还在卡上,其实已经被我取走了。”
楚君打断她,语气温和地说:“你做得对,五千元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给你打。不要因为这事,弄得你们两人吵架。”
茹鲜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与安心:“老公,谢谢你理解我。告诉你吧,我昨天就来了塔尔州,刚刚,他把我接上,我们去了华凌建材市场。我是特意跑到卫生间给你打的电话。”
“哦!难怪刚才我一说分头行动,他怎么跑得那么快呢?原来他是要接你啊!行,我现在给你打钱去。”楚君说道。
楚君挂断电话后,径直走到建设银行一楼大厅。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他走到一台Atm机前,插卡,熟练地操作着转账业务。很快,五千元转入了茹鲜的建行账户,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走出银行,阳光正好,楚君抬头望了望天,心情格外舒畅,仿佛连天空都变得更加湛蓝,连微风都带着一丝甜蜜。
第356章 意外相遇
中午两点,楚君一行人匆匆结束了午餐,准备离开。楚君快步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却被周三全笑着拦了下来。
周三全朗声笑道:“楚书记,你这是太见外了吧?咱们一起吃饭,怎么能让您这位书记来付钱呢?那不是乱了规矩嘛!我来,我来!”
楚君温和一笑,语气坚决中带着些许随和:“周老板,咱们都是朋友,哪有那么多的规矩。这饭钱你付一顿,我付一顿,不是挺好的嘛?今天就让我来吧,下次一定让你请。”
周三全见楚君态度如此坚决,只好作罢,但心中对楚君的为人又多了几分敬佩。楚君如此坚持,是因为同行的还有阿乡长的未婚妻茹鲜。过去,他与茹鲜恋爱时,女孩的所有开销都由楚君承担。如今,尽管他们已没有了那层关系,但在众人面前,楚君也不想让茹鲜难堪。茹鲜早已习惯楚君为她付钱,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自然,仿佛楚君付钱是理所应当的。她享受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
阿乡长在一旁看到了这微妙的场面,笑着打圆场:“哎呀,楚书记,今天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今天咱们来了两个人,理应由我来请。”
他佯装要掏钱包,但半天也没掏出什么来。茹鲜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阿乡长也察觉到了,立刻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楚君付完饭钱,一行人开始往外走。这时,大门口涌进一帮身着银行工装的男女青年,他们有说有笑,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楚君等人站在门边,让出一条路来,等他们先进去。银行员工们有说有笑,其中几个女员工还不时往楚君身上瞟上几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女孩,她一眼就看到了楚君,兴奋地喊道:“楚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亚尔乡的众人早已习惯了称呼楚君为“楚书记”,听到有人直呼其名,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那女孩。女孩长得清丽动人,年龄与楚君相仿,难怪会直呼其名,应该是他的老同学。
楚君也有些意外,待看清女孩的面容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原来是小周啊,真是巧。我们刚好来这里吃顿便饭,你这是?”
周美琪快步走到楚君跟前,笑着解释道:“州分行举办上岗业务考试,上午刚考完一门,下午还有一场呢。中午就订在这里吃午餐啦。楚君,你最近咋样啊,工作忙不忙?”
这时,银行的人员已经全部进来。阿乡长便往外走,走前,他跟楚君打招呼:“楚书记,我们在车上等你!”
周三全、茹鲜、小张等人纷纷举手打着招呼,跟着走了出去。
楚君朝阿乡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走。随后,他转头对周美琪说道:“工作还算顺利,不过最近事儿多,有点忙。你呢,考试感觉怎么样?”
周美琪轻轻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满满的自信:“应该没啥问题!为了这次考试,我可是花了大把时间来复习和准备呢。哎,我怕听他们叫你书记,你该不会当上乡团委书记了吧?”
在周美琪的认知里,如果在银行,一个工作仅两年的年轻员工,若业绩特别突出,或者是和行长有着特殊的关系,或许能被提拔为营业网点的副行长或者行长(科级)。然而,银行毕竟是企业,当上行长时,虽能享受科级待遇,但若不是行长,待遇就同普通员工无异了。所以,在她看来,企业的科级干部跟政府部门的干部,完全是两码事。在政府部门工作,如果没有出色的业绩,大多只能靠熬资历来提升。楚君才工作两年,周美琪按常理来推测,干上乡团委书记,已经是奇迹了,按常理来说,她这种想法并无不妥。
楚君微微一笑,并没有刻意去纠正,缓缓说道:“职务本就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有事可做,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工作虽忙碌些、劳累些,可当我看到农村在一天天发生着改变,心中就很欣慰与满足。”
周美琪听楚君说得这么多自信,深受感染,眼中露出赞赏目光,轻轻点头说:“你说得对,工作嘛,就是要找到自己的价值,看到你这么有干劲,我也替你高兴。对了,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没事的话,等我考完试完,晚上我们一起坐坐?”
楚君想了想,现在乡里有很多工作等着自己回去处理,外面的同事正在等自己,他便说道:“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正当两人谈兴正浓之际,大门外又涌进一群身着与周美琪相同制服的女孩。
她们迈入大门的刹那,目光便被门边的周美琪所吸引。周美琪正与一位高大俊朗的小伙站在那里,两人谈笑风生,周美琪眉眼间满是笑意,而那小伙也神情温和,举止翩翩。这一幕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郎才女貌,俊朗与灵动相得益彰。
女孩们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羡慕,也有几分嫉妒。她们不约而同地向周美琪和那小伙走去,围成一个小小的圈,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仿佛生怕错过这热闹的场景。
其中一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女青年,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容满面地打趣道:“美琪呀,瞧你这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原来是偷偷谈了个帅哥呀,还瞒着我们这些姐妹呢。快给我们介绍介绍呗,可别让我们干着急。”
其余的女孩们也纷纷起哄,好奇与八卦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楚君身上。
周美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嗔怪地横了那女孩一眼,轻声解释道:“你们别瞎起哄了,人家找女朋友的标准高着哪,哪里就能看上我?这是楚君,是我的一个银行大客户。”
说完,她转过头,朝楚君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接着说道:“小楚,你别见外,这几个都是和我一起参加这次考试的同事。”
楚君微微一笑,朝众人颔首致意:“你们好,很高兴认识大家。”
人群中,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孩轻轻推了推镜架,目光在楚君身上上下扫视,那眼神里似藏着几分逗趣与调侃。她微微扬起嘴角,开口道:“哟,原来是老朋友呀,怪不得美琪跟你聊得这么投契。楚君,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不等楚君开口,周美琪已经抢先一步,说道:“你们可别小瞧了人家楚君,他可不是一般人。他今年才20岁,现在是里玉县亚尔乡的团委书记呢。小伙子工作努力,要求进步,说不定有朝一日能当上乡党委书记也不一定呢。”
周围的女孩们闻言,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她们的目光在楚君身上徘徊,神色各异。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有人则是掩饰不住的失望,还有人似乎在默默掂量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那位戴着眼镜的女孩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试探:“哦,原来是团委书记啊,这工作一定很辛苦吧。一个小伙子天天待在乡下,单身一人,孤单寂寞,肯定挺难熬的,这样的话和我们这些在银行里上班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女孩们听了这话,脸上原本的兴奋与好奇瞬间消散,眼中闪烁的八卦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原本紧紧围着楚君的女孩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乡村”二字就像一层无形的薄雾,悄然拉开了楚君与她们之间的距离。
一个女孩小声嘀咕道:“乡团委书记啊,那基本上在乡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干的,找女朋友也困难,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这样说起来,呆在乡下也没什么意思。”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揶揄道:“是啊,看来美琪这‘客户’还挺有来头的嘛。”
周美琪洞察力极强,瞬间捕捉到了同事们态度的细微变化,心里不禁泛起不悦。她连忙说道:“你们可别这样说,要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楚君在基层已经历练了两年,他的能力和见识可与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而且,他一直都在努力工作,我相信他未来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周美琪说话时,眼神中满是坚定和信任,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几个女孩听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只能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似乎在传递着什么默契。随后,她们匆匆向周美琪和楚君告别,穿过宽敞的大厅,走进了包间。
楚君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神情平静如常。这样的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原本还谈笑风生,一旦得知他在乡下工作,那些人脸上便会浮现出惊愕与不屑的神情。人与人之间的偏见与误解,往往就源自这些不经意的言语和微妙的态度。
然而,楚君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他深知,每个人的看法和经历皆有不同,他所能做的,便是专注于做好自己。
周美琪心里难受,便轻轻扯了扯楚君的衣袖,帮她拍打了一下衣袖上的灰尘,小声说道:“小楚,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爱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楚君坦然地一笑,耸耸双肩,笑道:“怎么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认知,很正常。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影响自己的心情。毕竟,生活是自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又何必太过在意呢。只要自己内心坚定,朝着目标努力前行,外界的声音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周美琪听了楚君的话,心里稍稍宽慰了些,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基层工作挺好呀,面对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事情,还可以在外面自由行动。不像我们,天天被锁在营业部里,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工作又单调又乏味。相比之下,你们的工作反而更有意思呢。”
楚君回头看了看门口停着等自己的两辆车,对周美琪说道:“美琪,谢谢你这么理解我。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你的同事们都在等你呢。”
周美琪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舍:“那好吧,路上小心。下次你再来城里,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包饺子吃。”
楚君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不会吧,你会包饺子?”
周美琪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带着一点小骄傲:“那当然啦,你可别小瞧我,我包饺子的手艺可不错呢,是我从小就跟着妈妈学的。等你来了,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楚君笑着点头:“好呀,那下次我来一定找你,尝尝你包的饺子。”
说完,楚君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周美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楚君的背影,直到他上了车,汽车缓缓驶离,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包间。
楚君走到自己车边,探头一看,车里只有小张一人。后备厢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红红绿绿的大小包装纸箱堆积如山,全是为结婚准备的物品。再往后一瞧,阿乡长和茹鲜都稳稳当当坐在周老板的车上。
楚君心中有些好奇,迈步走了过去。凑近车边,才看清周老板的厢式皮卡车上,后备厢里装满了灯具、床上用品、装饰品等新房所用的物品。原来,阿乡长今天是有备而来,茹鲜也提前赶了过来。周老板的车空间大,正好借着出公差的机会,顺便把结婚用的物品都购置了。
楚君见状,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开口问道:“阿乡长,结婚用的物品都置办齐了吧?”
阿乡长摇下车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道:“差不多啦。今天趁着出来办事,把该买的大件都买齐了。剩下的小件,以后再来买一趟就行。”
说完,他指了指车后的物品,接着说道:“其实,我和茹鲜半个月前就来过一次,款式和价格早就选好了。这次过来,主要是付款装货。”
楚君听后,点了点头,打趣道:“阿乡长,你这可是公差私办两不误啊。既完成了工作,又把结婚的事情给办了,效率真高。”
阿乡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楚书记,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工作太忙,只能抽空把结婚的事情安排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茹鲜,眼神里满是爱意:“茹鲜今天特地请了一天假,陪我过来选购。这样既不耽误工作,又能把东西买好,一举两得。”
茹鲜坐在一旁,听着阿乡长的话,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容。她轻轻靠了靠阿乡长的肩膀,眼神温柔如水。
第357章 通知开会
茹鲜就坐在旁边,脸上笑开了花,甜滋滋的。她轻轻地挽住了阿乡长的胳膊,还温柔地靠在他肩膀上。
楚君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难受,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但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想把内心的失落和痛苦藏起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男人嘛,这时候可不能丢了风度。可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涌,就像潮水一样。周围的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聊天、大笑,但这些声音在楚君耳朵里听来,却特别刺耳,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儿,找个清静的地方。
楚君笑着打趣说:“看你们这一趟出来,收获可真不小啊。到时候结婚,我肯定得去喝一杯喜酒。”
阿乡长一听,马上接话说:“那是肯定的,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两辆车启动,没一会儿,就出了塔里市,朝着314国道一路奔驰。
在后方的皮卡车内,阿乡长此刻心情格外舒畅。身旁有茹鲜的陪伴,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柔且美好。此行所期望之事皆已妥善办理,惬意之情便油然而生。他慵懒地靠在座椅之上,眼神中溢满了愉悦与满足。阿乡长还不时与茹鲜轻声细语,言语间满是爱意与关切。茹鲜被这番举动逗得笑意盈盈,那娇羞的神态、银铃般的笑声,在车厢内久久回荡,宛如一曲动人的乐章,为这旅程更添几分温馨与甜蜜。
而前方那辆车内,楚君独自坐在座位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并非后车中与阿乡长相伴的茹鲜,而是苏行长曾提及的,在新的亚尔镇筹建旅游项目的那番话语。那座尚待开发的亚尔镇,在楚君眼中仿佛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玉石,蕴含着无尽的机遇与可能。
楚君的思绪如同被微风轻轻拂动的湖水,渐渐飘向远方。他想起了他的老同学马玉婷,盛源公司的女老总。马玉婷,那个在商业战场上英姿飒爽、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曾与楚君一同走过青春岁月,共同怀揣着美好的梦想。如今,她或许能在这片充满潜力的土地上,与他携手并肩,共同开创一番新天地。思及此,楚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马玉婷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马玉婷熟悉又爽朗的声音,仿佛带着她一贯的锐气与活力:“楚君?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啊?你别说话,让我猜猜,我觉得你又发现好项目了,是不是?”
“没有!”楚君赶紧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玉婷,你在武琦市待得久了,脑子成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其实,这个世界的钱你是赚不完的。我有个想法,看你能不能把乔总也拉上,我们一起到亚尔镇走一走,看一看,顺便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马玉婷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老实说,目的就真的这么单纯?”
楚君轻轻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变得热切起来,仿佛心中有火苗在跃动:“真的,我发誓,就这么简单。我给你们好好讲讲亚尔镇吧,那地方藏在大山的入口处,就像个隐秘的世外桃源。空气清新得仿佛能甜到你心里,进了山,一天能感受四季的变幻,仿佛时光在这里流转。这里有‘丹霞地貌’,红岩与绿树相映成趣,美得让人心醉;有‘九曲十八弯’,小河蜿蜒曲折,像是大自然灵动的笔触;还有‘千佛洞’,古老的佛像安静地坐在洞中,诉说着千年的秘密。这些美景和人文景观,是大自然与历史的馈赠,是心灵的栖息之地。”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炽热:“现在当地政府也很支持,正在筹建旅游项目。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们过来,不仅能放松心情,说不定还能发现新的商机呢。我总觉得,这片土地藏着无限的可能,等着我们去发现。”
马玉婷听了楚君的话。心里一下活动了起来,她点头笑道:“嗯,你说的这些我在书上、电视上看过的,只是没有亲身体验一下,既然你这么有兴致,还把亚尔镇说得这么美,又有新的商机,那我跟乔总说说,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正好最近公司事情不算太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也不错,要是真有合适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拓展一下业务呢。乔总那边我负责去沟通,他一向对新鲜事物感兴趣,听到有这样的好地方,肯定也会动心的。你先把具体的时间和行程安排一下,到时候咱们好好规划规划。”
楚君笑道:“你跟乔总说一声就行了,两个月前,他和徐副总一起来过,不过当时是考察铁矿石项目。当时他就在我跟前面感慨过,想在这里开发旅游项目的。”
马玉婷听后,兴趣更浓了,说道:“原来乔总之前就有这想法呀,那这事儿就更有把握了。行,我这就去跟乔总说,咱们争取尽快定个时间出发。对了,楚君,你那边先做个初步的行程计划,把亚尔镇值得一看的地方都列进去,咱们争取这次去能玩个尽兴,也能好好考察考察。”
楚君连连点头,说道:“好嘞,其实行程都在我的心里。到时候我把行程表发到你qq邮箱里。什么时候过来,就提前打个电话过来,到时候咱们在亚尔镇好好聚聚。还有,你有没有设计院的熟人,尤其是擅长旅游项目的设计师,让他也过来看看,感受一下,提点建议,或者是直接给出一张设计规划图。”
马玉婷在电话那头稍作思索,便爽快地回应道:“自治区和武琦市设计院的人我倒是认识几个,区设计院其中有个叫林宇的设计师,他是园林方面的设计师,旅游和园林设计专业是相通的。我跟他关系还不错,我这就联系他,问问他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要是他答应了,有他这样的专业人士在,咱们这次亚尔镇之行肯定能收获满满。”
楚君听后,心中大喜,连忙说道:“那可太好了,有林设计师加入,咱们对亚尔镇旅游项目的规划就更有方向了。玉婷,你办事我放心,那就麻烦你尽快跟乔总和林设计师沟通好,我这边也马上着手准备行程计划。”
马玉婷笑着应道:“行,咱俩分工明确,我负责沟通,你负责规划行程。希望这次亚尔镇之行,能如咱们所愿,既玩得开心,又能找到新的发展契机。”
挂断电话,楚君只觉得心中一片澄澈,那因茹鲜与阿乡长而生的阴霾,竟在不知不觉中被驱散了大半。他目光穿透车窗,静静望着那不停倒退的景色,脑海里已然浮现出一行人在亚尔镇欢声笑语、畅谈旅游项目开发的温馨画面,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他幻想着,与马玉婷、乔总并肩漫步在亚尔镇的山水画卷中,用心感受着大自然的神来之笔,一路探寻隐藏其中的商业机遇,一种难以名状的振奋之情在心底如泉水般汩汩涌出。楚君心知,此番踏上亚尔镇的旅途,心境已然与往昔大不相同。那充满希望与憧憬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他分明已看见自己与马玉婷、乔总在亚尔镇合力勾勒新旅游项目的壮丽蓝图。念及此,嘴角笑意愈发浓烈,目光中满是熠熠生辉的热切与笃定。
楚君将头轻轻靠在座椅背上,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准备小憩片刻。正迷糊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拿出手机,看到是党政办办公室的座机号码,便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阿孜古丽清脆的声音:“楚书记,刚刚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电话,要求各乡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明天上午十点到都护府大酒店六楼会议室,参加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楚君听罢,微微一怔,心中暗暗思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12.5”矿难的处理结果,就要在这次会上揭晓了。他立刻收起倦意,迅速安排工作:“好的,我知道了,古丽,你马上通知下去,车辆让马木提书记去安排。”
挂断电话后,原本放松的身体又微微坐直了。他紧接着给马木提书记打电话:“马木提书记,刚才接到县里通知,各乡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去县里开会,你安排一下车辆,乡里的面包车加上司机,车能坐8人,但都是老同志了,就不要太拥挤了。面包车安排上5个人先走,你和齐乡长在办公室等我,坐我的车走。”
马木提书记在电话那头爽快地应道:“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车辆,面包车坐五人,应该能保证让老领导们坐得很舒服的,我让他们先走。那你通知策大乡了吗?”
楚君听后,说道:“现在策大乡有自己的书记、乡长,今天这个会我不能通知他们,比较敏感。我想县政府办公室会安排好一切的。”
马木提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理解了楚君的顾虑,随即说道:“行,楚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
楚君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深知,这次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会议,它更像是一个风向标,预示着策大乡乃至里玉县在“12.5”矿难后的政治生态和政策走向。
车子很快抵达亚尔乡路口,楚君的车稳稳停在路口。周三全知道楚君此刻有事,也把车停在了路边。
几人下车后,楚君便把县里开会的事情告知了阿乡长。接着他对周三全说:“周老板,麻烦你的车去县里一趟,把阿乡长买的东西和阿乡长的女朋友送回家。”
周三全爽快地点头,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把阿乡长的东西和他的女朋友安全送到。”
阿乡长笑着拍了拍周三全的肩膀,说道:“周老板,那就麻烦你了,等事情办完,晚上我请你喝酒。”
周三全笑着回应:“阿乡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儿。楚书记,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周三全说着,便转身招呼司机小张,指挥着将楚君车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搬运到自己的车上。因东西实在太多,塞满了后排座椅,阿乡长被挤得没了座位,只能缩着身子。而茹鲜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周三全拉上车门,皮卡车便迅速启动,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楚君望着周三全的车渐渐远去,才转过身,对小张说道:“我们回乡政府里,去接马木提书记和齐乡长。”
楚君一行人踏入都护府大酒店的大厅时,一眼便看见耿书记神情忧郁地坐在大厅角落,手中夹着一支香烟,烟雾在他眼前袅袅升起,仿佛笼罩着他心中的忧愁。耿书记看到楚君他们进来,脸上瞬间绽开一抹微笑,缓缓站起身,远远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楚君快步走上前去,与耿书记亲切地握手,关切地问:“耿书记,您的人都来了吗?”
耿书记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楚书记,毛主席的话是对的:‘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年轻人的’策大乡已经没有我的人了,以后都是你的人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落寞与感慨,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楚君听出耿书记话语中的失落,心中一紧,忙说道:“耿书记,您这是哪里话?策大乡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您往日的辛勤付出和打下的坚实基础。您可是策大乡的功臣啊。”声音里带着诚挚的敬意。
耿书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楚书记,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这也是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了。这次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看来是要对策大乡‘12.5’矿难的事情做个了断了。不管面临怎样的处罚,我都会坦然接受的。”他的话语中带着坦然与从容,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楚君见耿书记如此豁达,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他轻声说道:“耿书记,您这份胸怀和担当,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我相信策大乡在您的领导下,即便经历了这次风波,也一定能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向前发展。”
耿书记微微摇头,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说:“楚书记,我已经没有机会了,策大乡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希望你们能吸取这次的教训,把安全生产放在首位,让策大乡真正成为一个安全、和谐、繁荣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马木提书记和齐乡长也走进了大厅。楚君起身拉着耿书记,说:“耿书记,走,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去。”声音中带着一丝柔和,试图将话题从沉重的氛围中拉回。
第358章 处罚公布
晚饭,楚君只是叫上了齐博,两人陪着耿书记去了一家四川小炒,楚君点了几样下酒菜,拿了一瓶250毫升的“伊力老窖”。席间,楚君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既不让气氛冷场,也不过于谄媚,齐博偶尔插上几句幽默的话语,引得耿书记开怀大笑。三人边吃边聊,从工作上的小事谈到对未来的一些设想,耿书记也渐渐放下了架子,抛开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他像是一位亲切的长者,分享着自己过往的经历和经验。那瓶“伊力老窖”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渐渐见底,大家的情谊却在这推杯换盏间愈发深厚。
三人酒足饭饱,尽兴而归。楚君、齐博把耿书记回到酒店客房后,耿书记还是余兴未了,非要拉着楚君和齐博再聊一会儿,齐博赶紧烧开水泡茶,楚君则坐在一旁,与耿书记继续轻松交谈。茶香袅袅升起,为这温馨的场景增添了几分雅致。
耿书记谈兴正浓,从国家政策讲到地方发展,又分享了自己在基层工作时的趣事,讲述了在农村里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情,从过往工作中的挑战与突破,到面对困难时的坚定抉择,每一个细节都让两人深受启发。楚君觉得,这次与耿书记的相处,不仅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更为自己未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楚君和齐博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夜深人静,耿书记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畅谈。三人约定有时间再聚,继续探讨更多话题。
上午十点,里玉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正式召开。会议由副县长施佳俊主持。参加会议的主要领导有塔尔州常务副州长邓新辉,县委书记孟广平、县长托乎提以及县委、县政府五大班子领导还有各乡镇的主要负责人、县直各部门的主要领导。
会议现场气氛严肃而庄重,与会人员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施佳俊副县长首先对会议的目的和议程进行了简要介绍,强调了安全生产工作在当前形势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随后,托乎提县长做了《里玉县人民政府关于策大乡10.25矿难的详细情况说明》,托乎提县长神情严肃,声音沉稳有力,详细阐述了策大乡10.25矿难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事故发生时造成的后果。他提到,矿难发生时,井下作业人员数量、被困情况等关键信息,让与会人员对这起矿难有了清晰直观地认识。
接着,托乎提县长深入剖析了导致矿难发生的几个原因,包括设备老化、安全管理存在漏洞、工人安全意识淡薄等多个方面,并且指出在救援过程中采取的一系列有效措施,以及目前救援工作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他还强调了此次矿难给里玉县带来的惨痛教训,提醒各部门、各乡镇要引以为戒,切实加强安全生产管理。
在托乎提县长说明完毕后,现场一片寂静,与会人员都陷入了沉思,大家深刻认识到安全生产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懈怠。
孟书记就10.25矿难发表了重要讲话,深刻剖析了此次矿难发生的原因,从思想认识层面指出部分干部对安全生产重视不足,存在侥幸心理;从管理层面指出安全监管制度存在漏洞,执行不够严格;从技术层面指出部分企业安全设施陈旧,缺乏必要的技术保障。孟书记强调,必须以此次矿难为警钟,痛定思痛,全面加强安全生产工作,严格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加大安全监管力度,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邓新辉副州长神情严肃。他清了清嗓子,洪亮且坚定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如同黄钟大吕,敲响在众人的心间。他缓缓拿起一份文件,微微起身,庄严如松,一字一顿地宣读着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州委、州政府对里玉县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楚君手里拿着就是主席台念的那份文件,微微皱起眉头,指尖轻轻触碰着文件的边角,那股凉意直透心底。他看着文件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冷冰冰的字句:
艾拜杜拉,中共党员,塔尔州副州长,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给予严肃批评,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州安全生产存在的问题进行切实整改。
薛斌,中共党员,塔尔州煤炭管理局副局长,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给予行政记过处分,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州安全生产进行切实整改的决定。
孟广平,中共党员,里玉县县委书记,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给予严肃批评,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县安全生产存在的问题进行切实整改。
托乎提,中共党员,里玉县委副书记、县长,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行政警告处分,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县安全生产存在的问题进行切实整改。
周友富,中共党员,里玉县副县长,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行政免职处分,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县安全生产进行切实整改的决定。
县矿管局局长李友齐给予撤职、撤销党内职务处分。
县矿管局副局长肉孜给予撤职处分。
耿多雨,中共党员,策大乡党委书记,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给予行政记大过、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责令作出书面检查,对全乡安全生产进行切实整改的决定。
多来提,中共党员,策大乡乡长,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撤职、撤销党内职务处分。
梁伟新,中共党员,策大乡副乡长,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撤职处分。
另外,除周四全等3名涉嫌犯罪人员被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外,里玉县政府对永安煤矿给予停产整顿的处罚,并给予十万元的罚款。给予永安煤矿副矿长、通风区安全员、巡查员等5名相关责任人,分别给予一万元的罚款处罚。而策大乡政府负责乡镇企业、安全生产的相关股室及责任人的处理,则交由亚尔乡党委负责。
邓新辉副州长又对里玉县在矿难处理和后续整改工作给予了肯定,同时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指出,安全生产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各级各部门密切配合、形成合力。要进一步加强安全生产宣传教育,增强全民安全意识;要加大安全投入,完善安全基础设施;要强化安全监管执法,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行为。他特别强调,里玉县要深刻汲取此次矿难的惨痛教训,举一反三,全面排查整治各类安全隐患,确保类似事故不再发生。
邓新辉副州长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每一位与会人员都感受到了州委、州政府对安全生产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坚定决心。与会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并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相关要求。
楚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着如何将这些要求落实到实际工作中。他深知,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和懈怠。
随着施县长一声“现在散会!”,嘈杂的人声开始在在会场的空气中袅袅回荡。楚君和同事们起身往外走,心情都十分压抑,脚步在大厅里回响,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领导们那些振聋发聩的话语之中。
楚君和齐博肩并肩走着,低声交流着对会议内容的看法,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们刚走到大门口台阶边,就看到施孝仁正和副县长施佳俊低声交谈着。两人同时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楚君没法视而不见,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主动伸出手,和两人握手。
施佳俊副县长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与楚君轻轻握了握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而施孝仁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屑。
施佳俊副县长握手时,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楚,这次矿难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落实安全生产工作,你们绝对不能再出类似的问题了。”
楚君连忙点头,恭敬地说道:“施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会议要求,把安全生产工作抓实抓细。”
施佳俊副县长点了点头,目送着楚君离开。
施孝仁却忍不住抱怨起来:“这家伙的运气真好,矿难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摊上责任,真是侥幸。”
施佳俊副县长皱了皱眉,不悦地说:“孝仁,在公共场合怎么能这么说呢?矿难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悲剧,现在最重要的是吸取教训,加强管理,而不是在这里心怀不平。我不相信,他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施孝仁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楚君离去的方向。
回酒店的路上,齐博冷不丁地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讥讽:“这施县长说话真是太没水平了。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你们’,这分明就是先把责任往你身上推。还有那句‘绝对不能再出类似的问题了’,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故还能再出,难道不想要仕途了吗?他这是纯心咒我们继续出事吗?简直就是一张乌鸦嘴!我看他和施孝仁根本就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严肃地说:“对于上级领导,即使心有怨言,也不宜当众说三道四。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在外面别这样说。”
“知道了,不会的。”齐博赶紧应道。
楚君心里清楚,齐博说得不无道理。但此时此刻,他深知,抱怨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和坚定的决心,去应对接下来的重重挑战。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抛在脑后,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将会议的要求转化为实际行动,如何在困境中稳定局势,推动工作的进展。
此时,楚君和齐博回到了酒店,策大乡和亚尔乡的领导们早已在大厅里等着他。此刻,策大乡的主要领导层都受到了处罚,书记被记大过,乡长和副乡长都被撤职,整个班子仿佛被一场狂风暴雨横扫一空。
关键时刻,楚君需要挺身而出,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扛起两个乡的重担。他深知,现在策大乡和亚尔乡急需一个主心骨来稳定局势,推动后续的整改和重建工作。
楚君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坚定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前辈和领导,现在正是我们策大乡和亚尔乡最艰难的时刻,但也是我们重新出发的起点。我楚君虽然年轻,经验不足,但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共渡难关。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上级要求,全面排查安全隐患,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娄子。同时,我们还要做好受灾群众的安抚工作,让他们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温暖。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让我们携手共进,共渡难关。明天上午十点,在亚尔乡召开全体人员会议,所有两乡的工作人员都必须准时参加。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详细讨论接下来的任务,明确每个人的职责和分工。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包括撤乡并镇、搬迁方案、清查资产、安全生产和受伤群众安抚工作等内容。”
“现在,两乡的领导按照来时的方式返回乡里,还是那句话,严禁领导驾车,安全第一。”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尽管刚才的会议内容还让他们心有余悸,脸上带着几分恐惧与忧虑,但楚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斗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轻声交流着,准备按照安排返回乡里。
楚君的手机清脆地响起,像是在寂静的大厅划出一道轻快的音符。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孟书记的秘书——李成柏的声音:“楚书记,孟书记找您谈话,半小时后见您。”这简短却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楚君的心里微微一沉,同时也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充满。
楚君挂断电话后,立刻叫来马木提书记,说:“马木提书记,您在后面收一下尾,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然后你坐我的车走。”
马木提书记微微点头,一句“知道了”,楚君跟几个主要的老领导握手告别。这时,楚君才发现,耿书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领导们的最后一个,神情黯然。楚君走到他的跟前,轻轻握了握耿书记的手,轻声说道:“耿书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老要多保重啊!策大乡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得您多出出主意呢。”
耿书记微微动容,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拍了拍楚君的手背:“楚书记,你放心,我挺得住,只要组织还需要我,我一定全力配合工作。”
楚君点头,又和耿书记简单交流了几句当前乡里可能面临的问题和应对思路,便匆匆出了酒店。
第359章 领导谈话
马木提随即开始招呼众人有序离开,他那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在人群中轻轻回响,提醒着大家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品。
不需要楚君提醒,齐博快步走向楚君的客房,动作轻快而沉稳,默默地帮楚君收拾起需要带走的物品。
与此同时,楚君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前面的县政府办公楼大楼。上了二楼,来到了李秘书的办公室。李秘书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握手寒暄,简单问候,他带着楚君穿过走廊,来到对面的孟书记的办公室前。
李秘书轻轻叩响了门,片刻后,门内传来孟书记低沉而有力的“进来”,李秘书推开门,与楚君一同迈步走进了那间弥漫着庄重严肃气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孟书记正端坐在办公桌后,他正在批阅文件,神情如同初冬的薄雾般淡然又深沉,隐隐透着淡淡的忧郁,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深邃得难以捉摸。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楚君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落座。楚君轻手轻脚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李秘书轻手轻脚地端来两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办公室的空气中悠悠地弥漫开来,那带着淡淡温度的香气仿佛能驱散一丝凝重的气氛。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楚君面前,然后悄坐在一旁,拿起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挲,随时准备记录下重要的内容。
楚君也迅速掏出记事本,圆珠笔的笔帽被轻轻拧开,笔尖在纸上摩挲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孟书记,那目光中有恭敬,有期待,更有对未知的沉思,仿佛在等待着一场重要的启示。
孟书记合上文件,将钢笔插回笔筒,然后端起茶杯,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杯身,轻轻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目光如一束柔和却又坚定的光芒,直直地投向楚君。那眼神里既有长辈般的严厉,又带着一点慈祥,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一种无形的力量。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楚书记啊,这次策大乡的矿难,影响十分恶劣,在整个自治区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给全州乃至全省的安全生产工作都敲响了警钟。你作为亚尔镇的一把手,肩上的担子不轻啊。现在,处罚结果已经公之于众,州、县、乡的领导班子成员换了不少,其中策大乡的情况最为严重,整个班子几乎被一锅端。现在的策大乡,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摆在你面前的,是一系列棘手的后续难题。”
他稍作停顿,关切地说道:“你接下来需要做的,一是迅速稳定两个乡的局势,确保各项工作能够有条不紊地开展,绝不能因为班子调整而出现工作断档;二是要全面深入地开展安全隐患排查整治工作,不能只做表面文章,要真查、真改,把安全隐患切实消除在萌芽状态;三是要做好受伤工人家属的安置和安抚工作,让他们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与关怀,不能因为这次事故就让他们对生活失去信心;四是要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协调,及时汇报工作进展和存在的问题,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楚君听着孟书记的嘱托,频频点头,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深知,这次的任务艰巨而复杂,但他也明白,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孟书记的话语宛如沉稳而有力的重锤,一次次敲击在楚君的心湖之上,荡起层层波澜。他说:“我知道这些任务都很艰巨,但你跟其他领导干部不一样,你是我们组织部门精心挑选出来的干部,年仅20岁,就出任如此重要的岗位,这不要说是在全州,全自治区乃至放眼全国,你也是独树一帜的。你要珍惜这个荣誉,更要扛起这份重担。面对困难与挑战,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策大乡如今的情况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舵手的船,而你就是那个要去掌舵的人。你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带领两个乡走出困境,重新驶向平稳发展的航道。”
“你要把这次的工作当成是一次成长的历练,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断积累经验,提升自己的能力。每一项任务都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和决心,能够把各项工作都落实到位,给上级一个满意的答复,也给两个乡的百姓一个交代。
“在我眼里,你是以专打硬仗、敢啃硬骨头着称的特殊干部。把你放在这个岗位上,足以说明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必须挺身而出,展现出应有的担当和能力。你要把这次挑战看作是锻炼自己、提升自己的宝贵机会,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孟书记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要将这份重托刻进楚君心里:“小楚书记,你年轻,有朝气,有冲劲,这些都是你在工作中最宝贵的财富。你要相信自己,相信组织的选择,相信你有能力扛起这面大旗,你是亚尔镇的希望,也是这村民致富的希望。”
楚君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孟书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他注入力量,让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挺直了脊背,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沉声说道:“孟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待,不辜负您的信任。我会把这次挑战当作锻炼自己的机会,全力以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孟书记满意地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好,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组织上选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潜力和勇气。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组织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
楚君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笔微微颤抖,几乎要从手中滑落。楚君开始试探性地汇报道:“现在乡里工作都在按照工作计划正常进行,一切都平稳有序。明天,我准备召开两乡干部大会,组织全体领导干部认真学习州县两级政府刚刚下发的文件精神,同时,针对当前策大乡班子严重空缺的情况,为稳定住干部队伍的情绪,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太大影响。我准备正式启动两乡搬迁合并的工作方案讨论,通过整合资源、优化配置,让两个乡能够优势互补,共同应对当前的困境。而且,我已经初步拟定了中层干部选拔任用的基本原则和大致方向,并在干部大会上民主讨论,听取大家的意见。争取尽快让亚尔镇的领导班子运行起来,让各项工作尽快走上正轨。”
孟书记对于楚君的快速反应很满意,他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赞许:“不错,政治嗅觉很敏感。今天叫你来,也正是要跟你谈这件事情。现在策大乡的领导班子成员一半都没了,现在独立开展工作有点困难啊,两乡早点搬迁合并,统一领导确实势在必行。”
孟书记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赞许,“你提出的这个工作方案很有前瞻性,现在两乡合并时机已经成熟,不仅考虑到了当前策大乡班子空缺的燃眉之急,还着眼于未来两个乡的长远发展,通过资源整合和优势互补,为亚尔镇的整体提升打下了坚实基础。中层干部选拔任用也至关重要,一定要选那些有能力、有担当、群众认可的干部。在推进过程中,要注意做好干部的思想工作,确保合并工作平稳有序进行。”
孟书记严肃地说:“撤乡并镇是两乡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镇领导必须高度重视。在合村并镇工作中,你要注意解决好以下几个问题,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第一,做好平稳过渡工作。两乡合并不仅仅是行政上的调整,更是人心和文化的融合。事前充分的调查研究和社情民意调查,制定详细的合并方案,并确保过渡期间不会出现空档期。你要注重做好两乡干部群众的沟通工作,让大家明白合并的意义和好处,消除不必要的顾虑和隔阂,真正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第二,中层干部的选拔任用要公开透明,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原则,既要注重工作实绩,也要关注群众口碑,确保选拔出来的干部能够真正服众,带领大家共同推进工作。在选拔过程中,可以采用民主推荐、公开竞聘等方式,广泛听取意见,让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脱颖而出。”
“第三,完善机构设置。要合理布局和设置镇政府内部机构和岗位,确保各项工作顺畅开展。合并后的各项工作衔接要细致周密,不能出现工作断档或责任不清的情况。你要提前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和责任分工,明确各项任务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确保合并后的工作能够迅速步入正轨。”
“第四,需对固定资产进行全面清理登记,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同时,需妥善处理债权债务问题,优先清理工程建设预付款及村级往来账目,制定债务偿还计划并考虑利息支出。针对新的行政区域重新规划和建设基础设施,包括交通、水电气等基础设施,以满足居民日常生活和经济发展的需要。”
“第五,保持社会稳定与文化融合。合并后需关注不同村组的风俗差异,避免因管理范围扩大引发新矛盾。另外,还要密切关注合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和矛盾,及时采取措施加以解决。对于干部群众反映的问题,要认真对待,积极回应,做到事事有回音、件件有着落,以实际行动赢得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第六,强化监督与评估机制。在合并过程中,要建立健全监督体系,对各项工作进展进行实时跟踪和检查,确保政策执行到位、资金使用合理。同时,定期开展合并效果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及时调整工作策略,确保合并工作达到预期目标,为区域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最后,孟书记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坚定:“小楚书记,这次撤乡并镇不仅仅是行政上的调整,更是关乎百姓生活的大事。你是全县乃至全州的试点单位,不能有任何疏忽和失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楚君马上应道:“是,孟书记,小楚一定按您的指示去办。”
孟书记看着楚君坚定的神情,微微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严肃的神态,接着说道:“小楚啊,这试点工作意义重大,责任重于泰山。你回去之后,要立刻组织一个精干的工作小组,制定并乡搬迁方案。把各项任务细化分解,责任到人。在推进过程中,要时刻保持与上级的沟通,遇到难题及时汇报,不要自己盲目蛮干。”
楚君认真地点点头,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着,说道:“孟书记,我明白。我会挑选一些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同志加入工作小组,确保每个环节都有人抓、有人管。而且我会定期向您和上级部门汇报工作进展,遇到问题第一时间请教。”
孟书记满意地轻轻颔首,继续说道:“另外,在宣传方面也要下功夫。要让两乡的干部群众都清楚撤乡并镇的目的和好处,消除他们的疑虑。可以通过召开村民大会、发放宣传资料等多种形式进行宣传,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楚君赶忙回应:“孟书记,我会安排专人负责宣传工作,制定详细的宣传方案。利用各种渠道,把政策解读透,让干部群众都能理解和支持这项工作。”
孟书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片刻后说道:“小楚,这次撤乡并镇是对你能力的一次全面考验。你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和才干,带领亚尔镇走出一条新的发展道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担当,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楚君也站起身来,坚定地说:“孟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我会把这次撤乡并镇工作作为自己职业生涯中的重要机遇,努力为亚尔镇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孟书记走过来,伸手相握。楚君赶紧伸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温度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困难与阴霾。
孟书记用力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楚啊,以后的路还很长,亚尔镇的发展就靠你们这一代年轻干部了。”
楚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紧紧握住孟书记的手,说道:“孟书记,我会牢记您的教诲,把亚尔镇的事情办好。”
第360章 连夜开会
当夜幕低垂,在暮色的余晖中,亚尔乡与策大乡的副科级干部们齐聚一堂,早早地踏入亚尔乡会议室。
不过,策大乡主要领导缺席2人:乡长多来提与副乡长梁伟新并未如往常般返回单位,而是给耿书记打了一通电话,以身体抱恙为由,申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在领导们陆续到齐之后,党政办的艾孜古丽与食堂的大师傅也迅速投入到忙碌的准备工作中。大师傅早早就烧起了锅炉,为公办区供暖和提供开水;而艾孜古丽则化身为服务员,为领导们泡茶倒茶,同时手中还攥着笔记本,准备做着会议记录。
此时的会议室,已然是一片热闹非常的讨论场所。领导们还在热烈讨论着白天所参加的县政府举行的安全生产会议。讨论的焦点主要在那些因安全生产问题而被撤职的几位领导身上。领导们个个神情各异,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投入到这场讨论之中。有人感慨万千,回忆着那些被撤职的领导曾经何等风云,手握重权、掌控大局,然而如今却因安全生产问题而一朝尽失,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也有人目光深邃,分析着此次撤职事件在当地原本平静的政治生态中所引发的层层涟漪,思忖着未来将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随着夜色的加深,会议室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宛如一锅沸腾的开水,不断翻腾着,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人们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在茶香与讨论声的交织中,人们的情绪也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
尤其是策大乡的部分老领导,情绪愈发动荡,他们情难自抑地拍打着桌面,毫无顾忌地大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那些话语,带着一种对整个事件的辩解情绪,声音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悲愤,既透着几分沉重的可惜,又仿佛带着一种不甘,宛如一把把无形的利箭,直指问题的核心,展现着他们对安全生产责任的不同理解,以及对过往决策的种种反思。
而策大乡几位受到波及的领导,此刻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两座沉重的山峦,重重地压在他们眉间。他们时而凝视着桌面,似乎在回忆着与那些被撤职的同仁曾经并肩战斗,共同为乡里发展奔走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物是人非,心中满是对他们的惋惜;又或许他们内心深处有着更深层的担忧。这种担忧如影随形,牢牢地盘踞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心中满是忐忑,双眸中也写满了忧虑。
相比之下,亚尔乡的领导们则显得相对洒脱一些,颇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势。他们端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人的见解,听到精彩处,会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认同的光芒,为这场讨论增添了一抹亮色;时而陷入短暂的沉思,似是在思考如何将这些观点与自己的工作相结合,随后又迅速地抛出自己新的想法,为这场讨论注入新的活力,推动着讨论的不断深入。
整个会议室,此刻早已融为一体,人群、声音、情绪交织在一起,各种声音交织着、碰撞着,相互呼应,相互补充。它们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别样的交响曲,每一句发言都是一个音符,每一次点头都是一次共鸣,而每一个皱眉都是一次警醒,共同编织出这场讨论的丰富内涵。
八点钟,正当讨论气氛愈发浓烈之际,耿书记、马木提书记手持水杯、记事本、文件,缓步走了进来。刹那间,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消失了一半,只剩下一些低声细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领导身上,众人行着注目礼,目光中带着一点点敬畏与期待。
耿书记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一种淡淡的忧愁,他已将策大乡安全生产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马木提书记则身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给人一种轻松和蔼之感,这让会场气氛也缓和了许多。两人进来后,分坐在两侧早已经留出的头把椅子,稳稳地坐下。
会议室正中央的位置在一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惹眼。曾经,这里并排放着两把椅子,这是乡政府曾经并行的双重领导架构。然而,短短半年时间,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楚君如今是身兼两职,乡党委书记与乡长的重任一肩挑起。如同那拆解重组的拼图,重新勾勒出乡村发展的新图景。如今的主位上,仅剩下一把椅子,孤独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守望着岁月的流转。它仿佛在默默诉说着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
就在众人正在猜测,主位上的主人何时出现。
这时,楚君手里拿着水杯、记事本、文件,迈着平稳的步伐,一脸从容地走了进来。亚尔乡和策大乡的领导分坐在两侧,正中的主位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楚君这次没有再推让,而是直接坐在了主位上,他的这一举动,无声地彰显着他在此次会议上的主导地位。
他进来后,先是环视了一下到会的领导,目光平和,面带浅笑,随后将水杯、记事本、文件一一放在桌上。这时,艾孜古丽轻盈地走了过来,开始为楚君倒茶,楚君弯着手指,敲着桌面,表示着谢意。
楚君落座后,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用眼神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那目光仿佛是指挥家的指挥棒,引领着全场的节奏,最后落在了耿书记和马木提书记身上,点头示意。
楚君对马木提低声说道:“马木提书记,那我们还是老规矩,会议由你来主持。”
马木提书记冲着对面的耿书记笑道:“耿书记,要不你来主持会议?”他的笑容中带着对耿书记的尊重。
耿书记赶紧双手合十,委婉谢绝道:“楚书记让你主持,还是你来吧,马木提书记,你主持这种会议顺理成章。”
马木提书记见状,也不再推辞,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正式拉开了会议的序幕:“各位领导,今天实在太辛苦了。白天在县里开完会议,下午返回后,吃了晚饭,没有给大家留出休息时间,就召集大家在这里开会,实在是迫不得已。基层干部的确很辛苦,这一点我最有体会。县政府已经把明年定为“安全生产年”,要求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安全。但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谁叫我们是领导干部呢?我们必须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为全乡百姓的民生保驾护航,为乡村的稳定发展筑牢基石。”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结合白天县政府安全生产会议的精神,深入探讨一下我们两个乡接下来该如何抓好安全生产,避免出现类似12.5矿难那样严重的后果。”
马木提书记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撤乡并镇。”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策大乡、亚尔乡合并为亚尔镇,这是县委、县政府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重要决策,这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提高行政效率,推动我们地区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对于我们两个乡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反应,随后继续说道:“机遇在于,撤乡并镇后,我们可以获得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有利于我们开展更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公共服务水平,为百姓谋更多的福利。挑战则是,如何在合并过程中确保各项工作的平稳过渡,如何妥善安置好干部职工,如何保持社会的和谐稳定,这都需要我们共同去谋划,去努力。下面我们有请镇党委书记、镇长楚君同志发表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马木提书记说完,会场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楚君微微欠身,鞠躬答谢,然后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轻轻清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地说道:“各位领导,刚才马木提书记已经把当前我们面临的两大重要任务剖析得很清晰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安全生产,这四个字重如千钧,它关乎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两个乡(镇)稳定与发展的基石。对于安全生产工作,我们必须始终将其置于首位,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首先,我们要强化责任意识。”楚君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位领导干部都要把安全生产责任扛在肩上,将其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行动中。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是要深入到各个企业、各个生产环节中去检查、去督促,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安全标准。这不仅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更是对人民生命安全的庄严承诺。”
“第二,要加大宣传教育力度。不仅要对企业员工进行安全培训,让他们掌握必要的安全知识和技能,还要对广大群众进行安全宣传,增强他们的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可以通过举办安全知识讲座、发放宣传资料、开展安全演练等多种形式来进行,让安全生产的意识深入人心。”
“第三,要建立健全安全生产监管机制。亚尔镇要成立专门的安全生产领导小组,定期对辖区内的企业进行安全检查,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企业要责令限期整改,对整改不力的要坚决予以处罚,绝不姑息迁就。”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人,安全生产的底线不容触碰。”
“另外,我们还要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协调。及时了解上级关于安全生产工作的最新要求和政策动态,积极争取上级的支持和指导,同时也要把我们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及时向上级反映,共同寻求解决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安全生产工作的顺利进行。”
楚君说完,目光严肃地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领导,“接下来,我们务实,讨论一下亚尔镇成立安全生产领导小组成员组成名单。”
耿书记马上说:“组长当然是楚书记你了。”在场的众位领导纷纷点头赞同。
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一职可不是什么香饽饽,责任大、风险高、权力小,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对于一个有着远大抱负,渴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枷锁。但楚君作为镇党委书记、镇长,亚尔镇的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一职,他是没有办法推掉的。
楚君微微点头,面容平静,十分自信地说道:“既然耿书记推荐我来担任组长,那我就当仁不让了。不过,安全生产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还需要各位齐心协力。下面,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副组长以及成员的人选。”
马木提书记提议道:“楚书记,我觉得副组长还是应该从分管过安全生产的副职领导中产生,他们有经验,对情况也熟悉。”
阿乡长一听马木提书记的提议,心里就有些生气。自己这次是和“12·5”矿难擦肩而过,可谓幸运至极,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自己主管安全生产工作,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大差错。这次原本指望着能在两乡合并时,在众多的副职聚在一起时,楚书记会对班子成员重新分工,自己好甩掉分管安全生产的工作。现在马木提书记这么一提,自己这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一般说来,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大都是挂名,只有副组长,那才是真正干实事、挑大梁的角色,要承担起日常的安全检查、隐患排查、事故处理等繁重任务,繁琐还得罪矿老板,且矿老板大都有社会背景,指不定后面站着谁。阿乡长心里虽然不乐意,但面上也没有立刻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策大乡的乡长助理热哈提,一直以来都是梁乡长的得力助手,他是梁乡长的b角。如今,梁乡长正在办理去县里工作的调动手续。随着梁乡长的离去,分管安全生产的重任将自然而然落在了热哈提的头上。
第361章 副职矛盾
热哈提认真学习了州、县政府下发的处理干部文件,心中不禁有些后怕:那些曾经在仕途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领导干部,就在即将攀上自己事业的巅峰之际,却在一夜之间,轰然跌落谷底,从荣耀的巅峰跌入命运的低谷,人生的轨迹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转折,这种巨大的反差,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也让热哈提在后怕之余,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权力的无常与命运的多舛。
马木提书记的提议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但在热哈提看来,这就是给自己使绊子、穿小鞋。这个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乡镇企业油水大,但是相应的风险也高,一旦出事,这就是背黑锅的。
热哈提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反击。他目光投向了马木提书记,脸上挂着不屑的浅笑,语气显得平和而真诚:“马木提书记,您不仅政治理论功底扎实,对政策的理解和运用堪称炉火纯青,而且在处理政府事务上,也是一位经验丰富、手腕高超的老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之前担任过将近七八年的副乡长,分管的工作中就有安全生产这一块,多年的历练让您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我觉得,由您出任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再合适不过了。由您坐镇,我相信,亚尔乡的安全生产工作一定能够开展得更加顺利。”
热哈提这是一上来就火力全开,话说得很冲,这种情况亚尔乡并不多见。
热哈提的举动让在座的领导都为之一怔,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热哈提。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马木提书记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向热哈提,没有立刻说话。
其他领导们面面相觑,有的露出惊讶的神色,有的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热哈提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楚君在一边旁观,热哈提话里话外,听着是挺尊重马木提书记的,可以明显看出他心里有气儿。他的建议,完全是针对马木提书记的提议的回击。他的提议也非常巧妙,想把马木提书记推到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第一线,反正自己跑不了,索性有锅大家一起背。
在马木提书记看来,热哈提就是个愣头青,人事不懂,好赖不分。热哈提脸上虽然挂着看似真诚的微笑,可在马木提书记看来,这就是笑里藏刀。他这是表达对刚才提议的不满,马上提出不同建议,想进行报复。
马木提书记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笑容在脸上浅浅绽开,那笑容里,既藏着几丝自嘲的意味,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他缓缓开口:“热哈提助理啊,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安全生产,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责任重如泰山。我以前确实分管过安全生产工作,但那都是过去很多年的事了。如今,安全生产的政策早已日新月异,上了新的台阶,比起以往更是严格规范了许多,只怕是我很难适应新的形势了。”
然而,热哈提却似乎并未就此罢休,他步步紧逼,态度坚决地回应道:“安全生产万变不离其宗,人命大于天,责任重于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木提书记轻叹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咱们亚尔镇刚刚成立,事情千头万绪,我手头还有一堆重要的工作等着处理呢。”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也说明大家对我之前的工作还算认可,这让我深感荣幸。那我就先表个态,如果镇里确实需要我出任这一职务,在不影响其他工作的情况下,我会尽我所能为安全生产工作出一份力。但副组长这个职位,责任重大,需要全身心投入,我觉得还是得从更合适、更有精力专注于此的人选中来定。”
此时马木提书记在心里已经恨死了热哈提。他在暗暗思忖: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等并乡工作结束,你到了我手下,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
领导干部在职位上的扯皮和内斗,楚君看得一清二楚。试想一下:这两个原本从未合作的领导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竟然闹得水火不容,可见以后的撤并工作有多难做了。
但是楚君内心始终波澜不惊,宛如一位在风雨中岿然不动的舵手。他深知,副职之间闹矛盾,对他这个一把手而言,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件好事。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让副职间相互制衡,防止其中一方权力过大,从而避免一把手权力过度下放而导致失控。一把手可以借此更好地把控全局,确保权力在合适的范围内运转 。
当副职之间闹矛盾时,一把手作为协调和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其权威性可能会得到增强。尤其是在成功化解矛盾后。副职之间闹矛盾时,往往会从不同角度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这为一把手提供了更多关于班子内部情况和问题的信息。一把手可以借此全面了解班子的动态和面临的挑战,从而做出更全面、更合理的决策。
其实最令楚君不能接受的现实是:如果副职之间意见一致、一团和气,甚至是联手,那一把手的工作阻力就大了。或者是副职们只会唯唯诺诺,唯命是从,都是在唱赞歌,一把手很难听到不同意见。长此以往,决策就可能缺乏全面性和科学性,甚至会陷入刚愎自用的误区,那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楚君心里明白,现在热哈提和马木提书记之间的矛盾,看似棘手,实则暗藏机遇。他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进一步观察两位副职的工作能力和处事风格,为日后的工作安排提供参考。
楚君决定先不急于介入这场矛盾,而是静观其变。他相信,只要自己把握好分寸,稳稳地将大局掌控在手中,这些分歧与矛盾便会化作璀璨的星辰,在思想的碰撞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最终汇聚成创新的源泉。大家各抒己见,摆事实、讲道理,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一次交锋,都是对问题的深度剖析;每一次思考,都可能催生出全新的创意。在这样的氛围中,决策不再是简单的指令下达,而是科学与智慧的结晶。
马木提很聪明,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楚君。他转向楚君,说:“楚书记,您是一把手,有着更高的视野和更全面的考量,关于这安全生产领导小组副组长的人选,还是您来定夺最为合适。我完全尊重您的决定,也会全力配合您安排的人选开展工作。”
热哈提听闻马木提此言,眼神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心里也很想知道,自己刚刚和马木提一番交锋,现在把难题抛给了楚书记,不知道这位主官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然而,在楚君眼中,他深知在这样重大的工作安排讨论中,出现不同声音实属正常。思想单纯、心地善良的楚君,目光温和地扫视一圈会议室,语气温和地说道:“各位领导,刚才的争论我都听了,两位都是亚尔乡的骨干力量,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热哈提助理积极提出建议,马木提书记也客观分析了自身情况。大家的想法都很有道理,也充分体现了我们对安全生产工作的重视和思考。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目的就是找到最适合我们亚尔镇安全生产工作的人选和方案。不同的声音,正是我们集思广益、科学决策的基础。”他的声音宛如春风,化解了会议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都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热哈提助理提出了让马木提书记来担任副组长的建议。马木提书记也很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说明大家都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工作着想,没有藏着掖着,没有回避问题,这是好事。”
“不过呢,我得说句心里话。这个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机构。那可真是权小责大呀,一旦出问题了,后果可以说是相当严重的呢。领导干部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是带领群众致富的关键,所以我们要珍惜和保护领导干部。完全没有必要把那么领导干部拉进这个小组里头,一旦有事,最后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成员不就成了背黑锅的了吗?而且小组的成员越多,事情就越没人干。最后就是事情没干多少,却担下了天大的责任,这太没必要了。这不仅对大家不好,也不利于全乡安全生产工作的开展。”
楚君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呢,机构要简单高效。我有个建议。副组长就由阿布力肯、热哈提两位同志来担任吧。下设办公室,由任金波来担任办公室主任,小组成员就从两乡的乡企办工作人员中选,人员在精不在多,要能办事才行。我想这样应该比较合适,大家看看,对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意见呢?”
书记定了调,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楚君微笑着看着热哈提,而热哈提看着书记那自信的眼神,也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楚君继续说:“既然领导小组已经成立,从明天开始,用一个星期的时间,领导小组开始对全乡的企业进行全面细致的安全生产大检查。小组分成两组,交替互查,也就是说每家矿山企业分成初查和复查,连查两次,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安全隐患。”
“初查小组要严格按照安全生产的标准和流程,对企业的设备、操作规范、安全防护措施等进行全面检查,详细记录发现的问题。复查小组则要在初查的基础上,再次仔细核查,看初查发现的问题是否得到整改,同时还要留意是否有新的安全隐患出现。对于检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要及时向企业负责人反馈,明确指出问题的严重性和可能带来的后果,责令其限期整改。如果企业不配合整改或者整改不到位,领导小组要向上级部门汇报,依法依规对其进行严肃处理。”
“另外,在整个检查过程中,大家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行事,不能因为检查工作而引发新的安全事故。我相信,通过我们检查要覆盖到每一个生产环节、每一处生产场所,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角落的检查。对于检查中发现的问题,要详细记录在案,明确整改责任人、整改措施以及整改期限。对于那些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拒不整改或者整改不到位的企业,要坚决依法予以停产整顿,绝不姑息手软。”
“同时,在检查过程中,要注重与企业负责人的沟通交流,向他们详细宣传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和相关法律法规,提高他们对安全生产工作的认识和重视程度,引导他们自觉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另外,领导小组在检查结束后,要及时召开总结会议,对检查情况进行全面梳理和分析,总结经验教训,针对检查中暴露出的共性问题和薄弱环节,研究制定切实可行的长效管理机制,从制度层面保障全乡安全生产形势的持续好转 。”
“检查工作结束后,由阿乡长和热哈提助理将检查结果进行汇总整理,形成一份详细且全面的检查报告。以每家企业为单位,给每家企业建立详细的安全检查档案。报告要如实呈现检查过程中发现的所有问题,包括问题的具体表现、所在企业及位置等关键信息,还要对问题的严重程度进行分类评估,比如是轻微隐患、一般隐患还是重大安全隐患。同时,针对每一类问题,都要提出具体且可行的整改建议,明确整改的方向和重点。”
“你们不要小看这个安全检查档案,它不仅仅是一份记录我们是如何抓安全问题的文档,更是我们后续开展整改工作、提升全乡安全生产水平的重要依据。通过这些档案,我们能够对全乡的安全生产状况有一个全面、准确地把握,为制定下一步的安全生产规划和政策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
“而且,建立安全检查档案也是衡量我们领导小组工作成效的重要指标。我们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认真对待报告的撰写工作,确保报告内容真实、准确、全面,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
第362章 清查准备
楚君继续说道:“伟人说过一句话: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很多人有一种想当然的认识,认为煤矿和事故是密不可分,这种看法其实是片面且不准确的。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煤矿发生过一些事故,就给整个煤矿行业贴上必然出事的标签。事实上,只要监管到位,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我们这次开展的安全生产大检查,目的就是要打破这种固有偏见,通过全面、细致、深入地检查,让那些真正重视安全生产、积极落实安全措施的企业得到认可和鼓励,让存在安全隐患的企业及时整改。”
楚君最后说:“如果我们严格按照国家部颁标准对矿山企业进行定期检查,有效督促,落实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建立健全安全生产档案,从源头上减少事故发生。只要管理得当、措施到位,矿山企业同样可以成为安全生产的典范。”
“我们的领导干部只要本着对企业负责,对全乡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的态度,以积极的心态和务实的作风,认真履行职责,就一定能够将安全生产工作抓好抓实。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敢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组长的底气所在。”
楚君这一番提气的话语,让原本有些凝滞的会议室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大家纷纷点头,对书记提出的这一系列细致且具有可操作性的安排表示认可。
楚君的讲话极大地鼓舞了两位副组长,
阿布力肯和热哈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振奋与决心。阿布力肯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楚书记,你这一番话让我们心里有了底,也给我们后面的工作指明了方向。我们将不负所托,全力以赴把安全生产大检查工作做好。”
热哈提也紧接表态:“楚书记。说实话,担任这个副组长,之前,我们还有些顾虑和担心,但听了您的话,我们明白了这安全生产工作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我会摒弃一切杂念,配合阿乡长把检查任务落到实处。我们两人一定齐心协力,带领小组成员以最严谨的态度、最严格的标准,完成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
对于两人的表态,楚君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楚君又对耿书记说:“耿书记,对于策大乡“12.5矿难相关股室的处理意见,就由你负责拿出处理方案吧。”
耿书记却摇头婉拒了,他说:“楚书记,严格说起来,策大乡的领导班子即日起已经没有了,处理意见还是由你们拿吧。”
耿书记说的都是事实,楚君没有再矫情,他对阿乡长说:“这样吧,阿乡长,你和热哈提助理抽空先拿一份处理意见,下星期党政联席会上讨论。”
阿乡长、热哈提助理两人点头同意。
楚君看着记事本上的讲话提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州、县两级政府的文件我们大家已经学习了,这里就不再宣读了。两份文件的复印件,我已经让古丽都张贴在走廊上的公示栏上,大家上下班都可以看到。”
楚君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他说:“我跟马木提书记已经商量过了,之所以不开大会组织全体人员学习,不是我们不重视,而是矿难刚刚过去,乡里很多工人家属的创伤还没有平复,我实在是不想再去揭这层伤疤了。”
“这次矿难事件,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学习文件上,更不能蜻蜓点水、走马观花,走走过场。我们需要实实在在地行动,需要从根源上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楚君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语气坚定而严肃:“这次是策大乡出现安全事故,我个人或许还有推卸责任的理由,但是撤乡并镇以后,这样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了,以后安全生产的责任就都实实在在落到了我们亚尔镇政府肩上。”
“鉴于这次策大乡的领导班子受损严重,原本打算等过了乡人代会再着手合并的事宜,但现在看来,时间已经等不及了。孟书记已经找我谈过话,他的指示是:尽快启动并乡工作!”
楚君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坐直了身子,大声说道:“撤乡并镇是大势所趋,是自治区政府为了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优化资源配置的重要举措。亚尔乡、策大乡虽然有着自身的特色和发展潜力,但也要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积极融入更大的发展格局中去。撤乡并镇并不是要抹去我们的历史和文化,而是要通过整合资源,实现优势互补,让两乡在新的发展平台上焕发出新的活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充分考虑群众的意愿和利益,确保撤乡并镇工作平稳有序进行。同时,我们也要提前谋划好撤乡并镇后的各项发展工作,比如产业布局、公共服务设施建设等,确保群众的生活不受影响,反而能够得到更好地提升,这是我们两个乡发展的一次重要契机。”
楚君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有的领导在低声交流着自己的看法,有的则在认真思考着楚君书记提出的问题。
阿孜古丽提着暖瓶轻盈地走进来,熟练地给各位领导倒了茶水。倒完茶后,她拿着记录本安静地坐在一边,目光专注,准备认真记录会议内容。
楚君说:“合并和搬迁对两乡来说是一项大工程,事先必须认真布局、细致规划。我们要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制定《两乡合并和搬迁方案》,方案里要明确各个阶段的任务、责任人以及完成时间节点。下面讨论一下两乡合并和搬迁工作小组的领导成员构成吧,”
热哈提助理马上说道:“楚书记,这个组长肯定要有您来担任才最为合适。您对两乡的情况也了如指掌,您之前关于安全生产和撤乡并镇的一系列规划和想法,都展现出了高瞻远瞩的眼光和务实的精神。由您来担任这个组长,能确保合并和搬迁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我们也都心服口服。”
阿乡长也连忙附和道:“对,我赞同!”
楚君见热哈提并不是一味怼人,也有拍马屁的时候。他心里很欣慰,笑着说:“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既然大家都认为我适合担任这个组长,那我就当仁不让了。那我就提一个要求,大家既然推选我当组长,那工作上就必须做到令行禁止。每一个阶段的任务都要严格按照方案的时间节点来完成,责任人要切实负起责任,不能敷衍塞责。把工作做细做实,让群众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努力,撤乡并镇工作才能顺利开展下去。”
“我提议,耿多雨、马木提、拜尔、齐博担任副组长,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齐博同志兼任。小组成员就是各股室的负责人。”
把拜尔乡长和齐博纳入工作小组,是楚君有意为之。并乡其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往往被人忽视,就是财产清查,这是齐博之前反复跟楚君强调过的关键环节。
昨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办公室显得格外安静,楚君正在看书。齐博推开门进来,坐在了楚君的对面的椅子上。他知道,自己今天要说的这件事,关系重大。
齐博沉稳地说道:“楚书记,我有一件事必须跟您汇报。两乡合并事情很多,但是有件事情我想提醒你一下。”
楚君听了,放下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坐下后,开始专心听他汇报。
我停顿片刻,仿佛在思考如何用最恰当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说:“一般来说,穷富乡合并,穷乡在合并前,领导在失去权力的时候,往往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被下面群众裹挟,脑子一热,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突击花钱就是一个典型特征,要么大吃大喝,要么发放福利,把公款或者‘小金库’的钱花得精光。”
楚君打开记事本,开始认真记录齐博的观点。随口问道:“这么做,这些人就没有考虑到党纪国法吗?”
齐博笑了:“他们心态是法不责众。反正亚尔乡政府有钱,这点小钱应该算不了什么。可是这种突击花钱的行为,是一种多么的可恶的行为,极大地伤害了遵纪守法的亚尔乡。不仅违反了财经纪律,造成了公共财产的损失和浪费,还可能滋生腐败现象。政府的公信力和形象都会受到影响,合并后,亚尔镇财政状况必然会陷入困境,后续发展也会受到极大制约。这种行为必须坚决制止,否则合并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就会埋下严重的隐患。”
楚君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认真地听着齐博的汇报。齐博所说的,他并非没有想过,但能听到有人如此清晰而坚决地表达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点欣慰。
他微微点头,沉声说道:“你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非常重要。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采取措施。”
齐博听到楚君的回应,心中微微一松,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必须成立一个专门的财务审计小组,对两乡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合并过程中财产不流失、不浪费。”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而且,这个工作必须在并乡前提前介入,严格把关。”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深知,财务清查工作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两乡合并后的财务健康问题,更关乎政府的廉洁形象和公信力。他抬起头,正色说道:“你说得没错,财产清查工作不容有失。我们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严谨的态度来推进这项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让你和拜尔乡长全面负责策大乡的财务清查工作。”
楚君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直盯着齐博,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齐博微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还是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轻声说道:“楚书记,我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
齐博回忆道:“我跟策大乡的党政办主任吴克建是朋友,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个很小气的人。每次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他总是故意落在后面,饭钱一般都是别人买单。而我呢,每次跟他吃饭,基本上都是我在买单。可是上个星期,我们俩在巴扎上吃饭的时候,情况却有些不同。付钱的时候,他居然主动要付款。而且,当他掏钱包的时候,我发现他的钱包里竟然有六百现金。我问他是不是发工资了,他说没有。”
齐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但语气却更加严肃了,“我就在想,他能有这么多钱,肯定不是什么好来路。而且,那天我不只看到了他,我还看到了策大乡很多干部都来到巴扎上吃饭,一个个都显得很兴奋。这种表现我非常熟悉,如果不发钱,他们不会这样的。又不是发工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说到这儿,齐博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大胆地猜想一下,他们不是私分了公款,就是私设了‘小金库’。”
楚君听完齐博的话,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他想:这种事情如果自己找耿书记谈话,估计他什么也不会说的,他敢分钱,说明这钱是查不到的。
齐博所说的这些,虽然只是些猜测,但绝对不能忽视。并乡工作容不得半点大意,财务清查更是关键中的关键。如果真的存在突击花钱或者私设“小金库”的情况,那不仅是对公共财产的损害,更会影响并乡工作的正常推进。
楚君抬起头,看着齐博,沉声说道:“齐乡长,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财务清查非常关键,如果真存在你说的情况,那这些人就有些胆大包天了,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楚,绝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在并乡过程中滋生蔓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齐博,你继续暗中观察,收集更多证据。一旦有了证据,我让纪委也介入进来,对两乡的财务情况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在并乡工作正式开展之前,我们一定要把财务方面的问题查清楚。”
楚君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会让你出任工作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你配合拜尔乡长,着手准备财务清查的相关工作。工作要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对于策大乡可能存在的突击花钱、私分公款或‘小金库’的问题,务必查清事实。制定详细的清查方案,明确清查的范围、方法和时间节点,确保清查工作的公正、透明和有效。”
齐博听到楚君的安排,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楚君这是信任他。他点点头,郑重地说道:“楚书记,我明白了。”
第363章 雪夜等待
在亚尔乡的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严肃的氛围。
楚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眼神坚定而深沉。他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平静地说:“大家对并乡工作组的组成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
耿多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非常配合地说道:“楚书记,我是老党员了,这点党性还是有的。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在并乡工作中,认真履行副组长职责,严格按照并乡方案推进各项任务,绝不敷衍、推诿。”
马木提、拜尔、齐博也纷纷表态,表达了认真工作的决心。
楚君听了频频点头,心中很欣慰。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最后的总结:“这个星期,我们主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起草《策大乡并乡和搬迁方案》,此事由马木提书记和耿书记负责,下星期一党政联席会上讨论定稿。第二件事情,就是对策大乡进行资产清查,此事由拜尔乡长和齐乡长负责,财产清查报告也是下星期一提交给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散会。”
会议结束后,楚君回到办公室,打开记事本,目光落在一条被划上红圈的记录上 —— “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先进汇报材料。这是急事,楚君不敢耽搁,立即打电话叫来了齐博、乡企办主任任金波和乡长助理热哈图三人。
三人很快推门而入,齐博走在前面,三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楚君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谈话直接进入正题。他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已经被县委、县政府推荐,入选塔尔州的‘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评选名单,这次全州的评选标准是五选三。但是我要说明一点,这并不是我个人的荣誉,而是我们亚尔乡全体工作人员的荣誉。这是整个亚尔乡全乡人民共同努力的成果体现。所以,县委和县政府希望我们能够整理出一份高质量的先进汇报材料,充分展现我们亚尔乡的工作成效和精神风貌。这份材料不仅关乎我个人,更关乎我们集体的荣誉和形象。因此,我想请你们三位一起参与,帮我共同完成这份重要的汇报材料。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齐博有这方面的经验,他马上说道:“楚书记,一般这种找到州上的重要材料,上面应该给一个写作大纲的。”
楚君见齐博的话说得很专业,非常满意,他说:“是的,说得没错。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此事,已经下发了写作大纲,我复印了三份,你们每人一份。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每人写一份五千字的‘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先进汇报材料,时间紧迫,这不光是关系到我个人的荣誉,更是关系到我们乡的整体形象和未来发展,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精心撰写。时间为两天,后天上午交稿。”
齐博率先表态,态度很端正,他说:“楚书记,您放心吧,这种材料我轻车熟路、手拿把掐。一定会认真对待,结合您平时的工作实录,写出高质量的汇报材料。”
乡企办主任任金波也点头认真说道:“对,楚书记为咱们亚尔乡付出了那么多,这个材料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争取把您的先进事迹充分展现出来。”
乡长助理热哈图同样表示:“时间虽然紧迫,但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并保证写作质量。”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真诚地鼓励道:“好,大家辛苦一下,晚上加个班,材料如果能让上面满意,我单独给你们发奖金。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咱们一定要把这份材料写好。记住:你们要站在为我们亚尔镇争光这个高度来写这份材料。”
任金波和热哈图起身离开后,齐博却留了下来,脸上带着一点不解,他问:“楚书记,写材料我是科班出身,按理说,这种材料我一个人来写也足够了,为什么要让三个人同时写呢?而且时间还这么紧,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楚君微笑着,眼神中透着几分温和。他招呼齐博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热情地给齐博倒了一杯茶。语重心长地说道:“齐乡长啊,你是乡长啊,度量就只有这一点啊,这一点小事也让你吃醋?我让你和任主任、热哈图一起写,并不是信不过你。相反,我是非常信任你的能力才让你挑大梁的。”
“你是乡长,是做大事的,材料写再好有什么用?你是乡长,是把握大方向的,我请你来只是给材料把关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温和:“你想啊,这次评选意义重大,不仅关乎我个人荣誉,更关乎咱们亚尔镇的形象。让你们三个人同时写,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来挖掘‘优秀党员’的先进事迹,这样写出来的材料才会更全面、更生动、更有说服力。”
楚君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几分睿智:“所谓:一人计短,两人技长,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多一个人参与,就多一份思路,多一种视角。咱们要集思广益,把这份材料写得尽善尽美,让上面看到咱们亚尔镇党员干部的风采和实力。”
楚君这才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他低声说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能跟你透露,新的亚尔镇党政办还没有主任,我是准备从这两人中间提拔一位来担任这一重要职务。”
齐博微微一愣,眼神中透着几分震惊:“那你准备提拔谁?”
楚君耐心地解释:“这两人写作水平怎么样,我也不了解,现在没法定?党政办主任首先要过关的就是写材料,让这两人一起写材料,就是对他们一次考察。谁能在这次写作任务中展现出更强的综合能力、更活跃的思想和写作能力,谁就更有可能得到这个宝贵的提拔机会。齐乡长,你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注重人才的选拔和培养,咱们亚尔镇才能有更长远的发展。”
楚君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齐乡长,把你塞进写作班子里,就是因为你有丰富的写作经验,你要把控写作的大方向,提高写作的质量。而且你作为乡长,对咱们亚尔镇各方面的情况都十分了解,你的参与能让材料里面的事例,更具真实性和代表性。你参与写作班子的目的,就是最后你要汇总三人的材料,最后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这次写作任务,既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会,对咱们三个人,乃至整个亚尔镇都有着重要意义。咱们得齐心协力,把这个任务完成好,争取为咱们亚尔镇争得这份荣誉。”
齐博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连忙点头说道:“楚书记,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不愧是书记,考虑问题很周全,既保证了材料的质量,又为乡里选拔人才。你放心,我接下来一定尽我所能,结合其他两人的思路,写出一份高质量的汇报材料,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欣慰:“齐乡长,我相信你的能力,咱们一起努力吧!”
下班后,楚君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下起了小雪。雪花如柳絮般飘洒,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楚君裹紧了大衣,匆匆走向他的房车。房车停在办公区的后面停车场。虽然简陋,但却是他这段时间的临时居所。
他走到房车前,打开车门。房车里很冷,他赶紧打开空调,暖风吹拂过来,渐渐驱散了寒冷。他打开广播,收听英语广播,此时正在播送国际新闻:
“波黑和平协议正式签字仪式在法国举行,标志着波斯尼亚战争的结束。”
“西班牙前外交大臣索拉纳在北约布鲁塞尔总部正式就任北约新秘书长。”
“英国伊丽莎白女王正式要求英国王储查尔斯王子夫妇离婚。”
楚君听着新闻,先去接了一杯自来水,打开烧水壶。然后他开始打扫房间,洗了拖把,把地板拖了一遍,又把家具擦了一遍。这时,水也开了,他开始冲泡方便面。与外面冰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此时房车里温暖如春。他熟练地泡上一碗热腾腾的面,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在等待泡面的间隙,他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纷纷扬扬飘落的小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宁静与满足。虽然条件简陋,但这样的时刻,却让他感到格外自在与惬意。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的理想,想起自己选择来到基层的初衷,虽然路途坎坷,但这份坚持从未改变。
吃完泡面,他清理了一下战场,收起垃圾袋,跑出去扔到了垃圾箱。回来后,他关掉收音机,开始看书。一个小时过去,他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房车外的空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楚君合上书,眼睛不经意地落在书架上。他看到了那本《静静的顿河》,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现实。他突然想起了“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王夏露曾经答应过他,在一个星期解决此事。他打开记事本,翻看工作日志,算了一下时间,正好一个星期。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手机。他拨通了王夏露的电话,但遗憾的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楚君想着等一会儿再拨,便去卫生间洗澡。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打在他的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思索着“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事情。王夏露没接电话,是工作太忙脱不开身,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洗完澡,楚君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正在穿睡衣时,手机响了起来。他赶忙拿起手机,一看是王夏露打来的,连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王夏露略显疲惫但又不失活力的声音:“楚君,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录节目,手机没在身上。出来以后看到你的未接来电。”
楚君笑着说:“没事,知道你工作忙。我就是想问问,上次我跟你说的‘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事儿,情况怎么样啦?”
王夏露想了半天,突然大声说道:“怪了,那人跟我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好了他会通知你的。这都一个星期了,你没有接到通知吗?”
楚君眉头一皱,赶紧说道:“没有,就因为一个星期了,一点消息没有。要不然我不会给你打电话。夏露,你能不能再帮我联系一下那个人,问问具体情况?请你务必帮忙。”
王夏露在电话那头很爽快地答应道:“行,没问题。我这里事情多,你要是不打电话来,我还以为事情早办成了呢!楚君,你不要着急。我这就去联系他,一会给你回电话。小事情,你不要着急。”
楚君感激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夏露,真是太感谢了,每次有困难找你,你都这么热心帮忙。”
“小事,有事你说话。”王夏露挂了电话。
楚君放下手机,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在房车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窗外。他深知“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对亚尔乡的重要性,这关系到乡里农业灌溉、居民用水等诸多方面,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看着书,等着电话。十五分钟后,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楚君拿起手机,是王夏露打来的。他急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王夏露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楚君,我已经联系上那个人了,他说那位领导正在假日大酒店喝酒,对方指定非要我本人出席,非要见面谈。其实我最烦这种场面,不愿意跟这些人打交道,但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现在推脱不掉,已经答应去这个酒会,和对方见个面,把‘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的事情再沟通一下,争取现场就把事情定下来。最迟,明天上班时间给你答复。”
楚君心里担忧,他知道办成此事的难度有多大,也明白王夏露的难处。目前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道:“夏露,那就辛苦你了。这个工程对我们乡太重要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需要用钱你只管开口,钱不是问题,我这边会想办法。”
王夏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楚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王夏露出马,还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再说了,你一个基层小干部,挣的都是死工资,哪有钱送人?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看着你一个大学本科的高才生,不在大城市找好工作,而是深入基层,天天为乡亲们奔波操劳,这份情怀和担当让我感动,所以我才愿意帮你这个忙。你就安心等我消息吧,我保证明天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君听了王夏露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感激地说:“夏露,真的太感谢你了。你放心,等事情办成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王夏露笑着说:“好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准备走了,你祝我好运吧!”
楚君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再次叮嘱王夏露要注意安全,酒会上别喝太多酒,保持清醒的头脑等等。王夏露一一应下,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楚君坐在床边,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
第364章 办成大事
楚君洗过脸,擦干油脂,取下腕表,此时时钟的指针已指向11点。他早早地爬上床,拉上窗帘,将窗外的夜色连同喧嚣一同隔绝在外。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灯,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像是夜的慰藉。
楚君钻进被窝,从床头柜拿出英文版《资本论》,这书是催眠的最好药方,试图让一天的疲惫随着呼吸渐渐消散。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床头柜上的腕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仿佛是时间的脚步,陪伴着他慢慢进入梦乡。
刚躺下不久,手机响了,楚君拿起手机,看号码是茹鲜打来的,看看时间,已是凌晨零时。楚君接通电话:“茹鲜,马上就要结婚了,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呀?”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声,还有嘈杂的人声,茹鲜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有些含糊不清:“老公,我今天太难受了,就和几个闺蜜出来蹦迪,喝了几杯。突然间,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跟你说说话。我……我实在太郁闷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楚君说:“茹鲜,天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少喝酒,早点回家。我不在你跟前,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样劝你。”
茹鲜的声音软糯中带着撒娇的甜腻,仿佛是一杯醇厚的酒,让人沉醉其中。她眼波流转,微微蹙眉说道:“谁说你帮不上忙,你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我现在一个人非常孤独,要不然你现在赶过来陪我吧!只要你愿意过来,我马上去订酒店,今天晚上我陪你。”
楚君的心微微一动,脑海中浮现出茹鲜那迷人的容貌,她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她的身材火辣而性感,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无尽的魅力。他的心跳加速,仿佛能听到血液在体内奔腾的声音,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心底悄然升起。
但是,这种冲动稍纵即逝,阿布力肯的身影瞬间浮现在楚君的眼前。阿布力肯,是自己的同事,是自己并肩作战的班子成员,更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
楚君的脑海中瞬间清醒,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对茹鲜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呢?他开始自责起来,告诫自己不要被一时的冲动蒙蔽了双眼。
楚君马上坐起身子,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在脑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轻声说道:“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喝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女孩的声音显得忧伤。她的声音柔得像是初春的柳絮,轻轻拂过楚君的心田:“老公,我真的很需要你,你难道感受不到我的孤独吗?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结婚以后,我就只能安心地做一名好妻子、好母亲,好教师了,和你就不能再来往了。”
楚君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对茹鲜的吸引,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既明亮又难以触及;另一方面,他又深知,一旦陷入这场冲动的旋涡,便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像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复原。他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试图用最温柔的话语,拨开这层如迷雾般的情感纠葛。
楚君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女孩的声音带着委屈与无助,像是夜风中的落叶,轻轻飘落在他的心湖上,泛起层层涟漪,让他不禁生出担忧与心疼。
他轻轻开口,声音如细雨般温柔地安抚着她:“好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别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放在心上。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即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就可以找几个朋友出来,喝喝酒、跳跳舞,把心里的郁闷都抛在脑后。”
“你现在也喝了不少酒了,外面正在下雪。别在外头待太久,早点回家休息。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别光想着玩。他参加工作没几年,要是你遇到想买东西却手头紧的时候,千万别忍着,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想办法。”
务实的茹鲜听了楚君,情绪一下变得兴奋起来,眉开眼笑:“老公,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帅了,我喜欢。我喜欢你为我花钱眼都不眨的样子。我知道你也是拿死工资的,并没有多少钱,但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视金钱为粪土的豪迈劲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就是想听你这么说,心里就踏实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花你的钱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不能再给你添太多麻烦了,我就是……就是想在你面前撒撒娇。”
楚君听着茹鲜带着醉意又透着娇憨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有对茹鲜即将步入新生活的祝福,有难以言说的失落。他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茹鲜,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心中那个需要呵护的女孩。虽然你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有撒娇的权利。只是,以后记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有我这么一位朋友。”
茹鲜在电话那头轻轻抽泣起来,片刻后才哽咽着回答:“嗯,我知道了,老公。谢谢你一直这么包容我,有你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你,嫁到别人家去,我心里就空落落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适应新生活,也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幸福。只是,偶尔还是会想你,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楚君听着茹鲜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茹鲜,别想太多。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阶段,从熟悉到陌生,再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选择。”
茹鲜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老公,我会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也会尽量不让你担心。只是,我结婚的时候,你会来吗?”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回应道:“茹鲜,你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会去。我会带着最真诚的祝福,看着你穿上洁白的婚纱,做最漂亮的新娘,走向属于你的幸福。”
茹鲜听了,破涕为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羞涩:“真的吗?老公,那说好了哦,你一定要来,见证我最幸福的时刻。”
楚君点点头,说:“我会的,你放心。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喝了不少酒,也该早点回去了。”
茹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楚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前女友茹鲜要结婚了,此时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那是一种混合着回忆的甜、离别的酸和对未来的茫然的复杂情绪。他回想起与茹鲜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与泪水交织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然而,现实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们分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夜渐深,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树梢,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音,仿佛也为这段逝去的感情而哀伤。楚君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却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股惆怅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心头,浸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上午,楚君刚踏入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铃声大作。他拿起电话,听到的是王夏露的声音:“君,你委托我办的事,已经成了。”
这件事情已经拖了一个多星期,楚君该找的人早已找遍,该托的关系也已托完,可是要新增策大乡 “青年水库” 改扩建工程一事,则处处碰壁。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得知,此事基本上已经没戏了。
楚君原本已对这件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了,此刻王夏露的电话,令他颇为意外,又惊又喜。
楚君激动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拜尔乡长正和齐博交谈。他捂着手机,冲二人喊道:“你们过来一下!”
二人听了,快步进入办公区。
楚君十分高兴地问道:“真的,没有想到,‘青年水库’的事,真的让你给办成了?仔细说说,你是如何办的?”
电话那头,夏露语气里满是骄傲与得意:“细节很繁琐,说起来太麻烦了,总之这件事,前面的立项程序已经全部搞定,你可以着手准备后续的事情。”
此时,拜尔乡长和齐乡长早已走进了办公室。楚君向他们示意,让他们随意找个座位坐下。
楚君心里仍有些忐忑不安,他皱了皱眉,不无担心地说:“夏露,你真能确定吗?这新增一个改扩建项目,可就是一百万啊,不是小数目。这些大领导们在场面上说的话,有时候不过是应付差事、随口一提,能不能真正落实才是关键所在。”
夏露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声音里透着自信与轻松:“放心吧,你有顾虑很正常。你想啊,你所处的位置和厅长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有偏差。在你眼中,上百万元的投资或许是天文数字,重若千钧,可对于那些身居高位的领导来说,不过是一串看似普通的数字,对他们来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楚君说:“你还是跟我说一下细节,我听着有点不真实。”
夏露咯咯地笑:“那个水利厅的刘副厅长就是具体分管这个项目的。昨天晚上,他在酒桌上当着我们姐妹俩亲口答应了这件事。我也担心他会反悔,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因为值班走不开,就让妹妹去了一趟水利厅。我妹妹是个厉害角色,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她二话不说,刘副厅长一进办公室,她就跟着进去了,稳稳地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紧紧盯着副厅长的一举一动。直到刘副厅长拨通了州水利局玉麦尔局长的电话,双方都确认新增这个项目,我妹妹这才放心地离开办公室。刘厅长还特意嘱咐,让你们有时间给里玉县水利局打电话核实一下就行了。”
楚君听了这话,心中的喜悦如春日繁花般瞬间绽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夏露,我真的没想到,你能把这件事办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次能成功,多亏了你啊,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你。”
电话那头,夏露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哟,感谢就不必啦,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不过,等你来武琦市,请我吃顿大餐倒是可以考虑。”
楚君笑着应下:“没问题,大餐管够。方便问一句,那什么,你昨天晚上请客的费用我给你报了吧?”
王夏露笑得如银铃般清脆,说:“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花钱请刘人家厅长吃饭,都找不到庙门,人家认我是谁啊?这是水利厅的刘厅长请上面的领导吃饭,我刚好出来做节目,恰好遇到了这场宴会,被人拉了过去。刚好想到你的事情,要不然我哪有机会去这种场合呢!”
楚君此时心情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他搓着手,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
王夏露并不在意,声音柔软而温暖,轻声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干嘛搞得这么正式。以后你有事,尽管开口,如果我能帮一定帮。”
而此时此刻,楚君一脑袋问号:真没想到,王夏露竟有如此通天手段,那看似高不可攀、难以登天之事,竟被她轻轻松松拿下。
王夏露办成此事,如一记重锤砸入楚君心间,瞬间让他看清了这女孩的实力与人脉。
王夏露之所以能如此轻松地办成此事,绝非她口中那般轻描淡写。其中暗中搭了多少座桥,背后托了多少人,甚至她背后有多少背景,只有她自己清楚。毕竟,那堂堂自治区水利厅刘厅长,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说动的。
如此雄厚而珍贵的人脉资源,楚君深知其价值所在。这绝对不能随意使用,平时需要悉心呵护、好好经营,就像培育一棵珍贵的树苗,需要耐心与细心。
楚君心中暗自思量,王夏露这份人情可不小,怕是以后都很难有机会回馈她。同时,他也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次“青年水库”改扩建工程的机会,为策大乡潜移默化地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这个项目不仅仅是关于水库的扩建,更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推动策大乡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跳板。
第365章 突发消息
楚君一边认真倾听着两位乡长的意见,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楚君赶忙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楚君!”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略显低沉的声音:“楚书记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们亚尔乡的热西提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今天凌晨1点去世了。”
热西提是亚尔乡的乡长,和楚君同一天上任。真是不幸,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查出癌症晚期。从查出病情到去世,才短短三个月!之前楚君带着全乡领导集体看望过热西提,对这个结果心里虽然有些准备,但听到消息,心里还是难受。
热西提为人忠厚,工作兢兢业业,从不争名夺利,为亚尔乡发展付出了不少心血。这么好的人,说走就走了,真是惋惜。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丁部长说:“丁部长,谢谢您通知我。热西提乡长真是个好干部,他的离开对亚尔乡是大损失,我也特别遗憾。刚上任那会儿,我们还一起为亚尔乡发展忙活,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电话那头,丁向群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唉,是啊,热西提同志确实是好干部,工作一直很努力。国家和自治区有规定,少数民族干部可以土葬。根据他生前遗愿,丧事一切从简。县委、县政府决定不开追悼会,县政府会在《塔尔州日报》上发个讣告,你们乡政府在单位内部传达一下就行了。”
楚君马上打电话叫来了马木提、阿布力肯,向他们传达了丁部长的电话内容,他说:“马木提书记,你让党政办出个通知,以告卜形式张贴在公示栏上。你和阿乡长在财务上领上两百元现金带上,代表乡政府去慰问一下热西提乡长的家属,以表达哀悼和关怀。另外,安排把社事办的工作人员带上,负责协助热西提乡长家属处理后事相关事宜,要尽可能地给予帮助。”
马木提和阿布力肯都认真地点了点头,马木提说:“楚书记,你放心,我们这就去办,下午回来。”说完,他出了办公室。
阿布力肯并没有走,他跟楚君抱怨道:“楚书记,你不是会上定了把策大乡的财务冻结。这可倒好,策大乡的党政办、综治办的主任拿着票据到我这里报销了。你说该怎么办?”
楚君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批评道:“阿乡长,你分管财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财务如何报销,都有严格的财务制度,你按照亚尔乡的财务制度逐一审核。如果符合规定,该报销的就报销;要是有问题,就把问题票据抽出来,不予报销,并且予以说明。尤其你要注意,出租车票、酒水、餐费这些高档消费,一律不报。你只要依照制度去办就行了,这些事不用请示我。”
阿布力肯听后,微微点头,但脸上仍有一些犹豫:“楚书记,话是这么说,从这几天他们拿过来的票据来看,策大乡政府的财务报销制度管理比较混乱。你说的出租车票、酒水、餐费这些票据在亚尔乡的干部报销票据中是从来见不到的。但是我策大乡的领导手里的报销票据却屡见不鲜。我搬出制度跟他们解释,结果他的理由比我还多,说是在策大乡,这些票据都是能够报销的,怎么到了亚尔乡就报不了了?”
楚君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沉思了片刻后,转过身来,问拜尔乡长:“拜尔乡长,关于策大乡的财务管理制度,你谈一下你感受吧?”
拜尔乡长是策大乡的第一副乡长,此前从未分管过财务。这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普遍来说,乡镇的情况都是一样的,乡长是乡政府财务签字都是“一支笔”,而这项工作是乡长权力的象征。
楚君身兼书记、镇长两职,不为名利所累,性情洒脱,不但不揽权,反而主动放权,把手中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慷慨下放给副手们,就这一点,就让拜尔乡长羡慕不已。行政权,他交予马木提书记,由其分管党政办;财务签字权,则交给了阿乡长,让其分管财务室。作为地方主官,就这境界可不是一般领导干部能做到的。
楚君对待政府内部事务,从来就是一位“甩手掌柜”,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谋发展、抓大事上,从不为乡政府内部的琐事分心。
策大乡的情况原本和于江涛任书记时的亚尔乡如出一辙,但如今却大相径庭。耿书记与多来提乡长自搭班子以来,便围绕财务签字权和基金会贷款审批权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两人的矛盾愈演愈烈。多来提乡长心存不满,他认为财务“一支笔”本应由乡长掌控,耿书记却强势介入,令他倍感掣肘。基金会更是成为两人争夺的焦点,双方互不相让,战火持续燃烧。
为了打破僵局,耿书记效仿原亚尔乡党委书记于江涛的做法,成立了一个名为“财经领导小组”的机构,并规定乡长审批限,超出限额需经该小组集体讨论通过。此举措虽规范了财务审批流程,却也极大地限制了多来提乡长的权力,使他更加愤懑难平。
更为让人无法容忍的是,在人事管理上,耿书记也屡屡对多来提乡长的势力范围“动手脚”。对于与多来提乡长关系密切的领导干部,他虽对科级干部无可奈何,但对中层干部却“大开杀戒”。接连撤掉两名与多来提乡长关系紧密的中层干部后,搞得其他中层干部人人自危,纷纷与乡长划清界限,生怕引火上身。这使得多来提乡长怒火中烧,与耿书记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策大乡政府内部的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这种内耗不仅严重阻碍了工作效率,更令一些原本积极履职的干部心寒不已,工作积极性大幅受挫。
多来提乡长心中满是怒火,开始在工作上对耿书记百般刁难,处处设置障碍,两人相互拆台,大有“鱼死网破”之势。策大乡政府的工作因此几乎陷入停滞状态,原本规划好的发展项目无法顺利推进,资金审批一拖再拖,乡村的基础设施建设也严重受阻。道路修缮、水利设施维护等工作进度缓慢,当地百姓对此怨声载道。财务报销混乱更是策大乡乱象丛生的一个缩影。
楚君在听完拜尔乡长的讲述后,心中震惊不已,他意识到策大乡的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好在两人都已经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失去了他们心心念的权力。他回到办公桌前,缓缓坐下,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齐博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楚书记,现在看来,冻结财物的工作还是有点晚了,应该是从县里开完会,回来以后就应该冻结的。我估计策大乡的银行账上已经没有钱了。”
楚君看着齐博,点点头,心里也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从齐博的冻结策大乡财务的提议。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妥善解决策大乡的财务问题以及改善内部管理混乱的局面。楚君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楚君停下脚步,心中仍怀有一线希望,对拜尔乡长问道:“依你看,策大乡财务账上还有钱吗?”
拜尔乡长摇头叹道:“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没有了。就在账户冻结的前一天,党政办的吴主任在食堂吃饭时还在抱怨,说有两百多元的票据无法报销,理由是账上已经没钱了。”
听完这些,楚君的眉间爬上几分忧虑。他深知,一个团结和谐的领导班子对于乡镇发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眼下,两乡尚未实质性合并,查账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谨慎行事。既要解决当前的财务和管理乱象,又不能引发策大乡干部的抵触情绪,导致局面进一步恶化。
楚君沉思片刻后,对阿乡长说道:“在没有查账以前,我们都不要对策大乡的财务情况妄加评论。阿乡长,亚尔乡账上还有些余钱,对于策大乡工作人员的报销票据,只要符合规定的报销,该处理的还是要及时处理,不能因为外面的干扰就耽误了正常工作,影响工作人员的积极性。不过,对于那些明显不合规的票据,一定要严格把关,没有情面可讲。”
“制度就是制度,它不是一纸空文,更不是可以随意变通的软条款。策大乡之前的财务报销制度可能存在漏洞,或者执行不够严格,但这不能成为我们违反规定的理由。我们必须以亚尔乡现行的财务制度为准绳,一视同仁地处理所有报销事宜。无论哪个乡的干部,无论他们过去在策大乡有什么习惯,到了亚尔乡,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有丝毫含糊。你要明确告诉他们,不符合规定的票据,一律不予报销,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遇到纠缠不休的干部,你让他来找我!”
拜尔乡长听到楚君的问话,思索了一下说道:“楚书记,我觉得策大乡之前的财务管理制度过于松散,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约机制。很多报销并没有严格的审核流程,导致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和违规操作。其实,这里面有很多事情也是多来提乡长故意为之,他这样做,也实在被耿书记逼得没办法了。”
楚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拜尔乡长和阿布力肯说道:“拜尔乡长,你干副乡长已有4年了,在副乡长里面资历最老。并乡以后,估计你副乡长的排序应是第一位,到时,签字权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你虽然对财务方面不太熟悉,但亚尔乡政府制定了完备的财务报销制度,以后亚尔乡的财务签字就由你先把关。你只要按制度办事就不会错。”
这个消息如平地一声雷,让拜尔乡长感到意外。他没想到楚君会如此信任自己,将财务签字这么重要的权力交到她手上。拜尔乡长连忙站起身,神情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地说:“楚书记,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可我毕竟之前没分管过财务,怕一时难以胜任,耽误了工作。”
楚君摆摆手,微笑着说:“拜尔乡长,别有顾虑。你有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为人正直,我相信你能做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不懂的地方,多和阿乡长他们商量,慢慢就熟悉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楚君的分析完全正确,县上领导也肯定会这么做。但当阿布力肯听到自己将要失去财务签字权时,脸上还是难掩失落。
楚君看在眼里,语气温和地安慰道:“阿乡长,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是政府领导排序就是按资论辈,我希望你跟我一样,把心态放平。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也没有可惜的,只要我有工作的权力就很幸福。”
阿布力肯听了楚君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你是书记,当然可唱高调,我可没有你那么洒脱。然而,他在回复时是这样说的:“楚书记,您说得对。我一直分管财务,突然要交出去,心里确实有些想法。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拜尔乡长经验丰富,为人又正直,由他把关财务,大家都放心。让乡里的各项事业顺利推进,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这点小失落不算什么。我阿布力肯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以后我会全力配合拜尔乡长的工作,多为乡里出份力。”
楚君听了阿布力肯的表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阿乡长,这就对了。但咱们做工作,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感受,更要从大局出发。以后的亚尔镇财务状况不能这么混乱,必须得有更严格、更规范的制度来约束。拜尔乡长虽然之前没分管过财务,但只要抱着一颗公心,公平、公正、公开,我相信拜尔乡长能很快适应新的工作。而你阿乡长,人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再说,财务上遇到重大问题,咱们还是要在一起商量,共同决策。”
拜尔乡长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表态:“好,楚书记,阿乡长,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尽力做好财务工作。”
第366章 说服工作
上午,楚君正坐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求是》杂志。他读的是杂志上刊登着中共中央印发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权利保障条例(试行)》。这是党内首个专门保护党员民主权利的法规,意义非凡。
正当楚君看得入神时,齐博急匆匆地推门而入。门虽敞开着,但他还是礼貌地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君的办公桌前。他手里攥着记事本,脸上写满了焦虑,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便急切地说道:“楚书记,昨天我和综治办主任吐尔逊一起去了泰来克村和吾莱克村。忙了一整天下来,三户羊圈的户主总算答应搬迁了。他们也没提太多要求,只要政府免费提供场地,把羊圈盖好就行。”
楚君刚想点头,齐博却话锋一转,长叹一声:“可就那两家住户,真是让人头疼。一家的户主叫亚生,另一家叫买合木提。这两家还是亲戚,情况却格外棘手。我们现场去看了,他们房前屋后都是菜地果园,生活富足得很,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舒坦。山后就是祖坟,据邻居说,这两家人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住了好几百年,世代放牧、种果树、种菜,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如今让他们搬迁,感情上实在是难以接受。亚生那老头可倔得很,直接拍着桌子说,除非把祖坟一起迁走,否则绝不会搬。买合木提虽然没把话说得那么死,但一直在强调,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的回忆,让他离开,就如同要了他的命。”
楚君皱了皱眉,神情愈发严肃起来。这时,齐博又接着说道:“村里老人跟我说,‘文革’那会儿,乡里搞大集体,要求他们搬家,光开他们家的批斗会就开了好几回,但是最后他们都始终没搬。可这两家人,吐尔逊也拿他们没办法。亚生老头说,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钱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买合木提也跟着附和,说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付出了太多心血,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吐尔逊主任跟买合木提也有亲戚关系,但是他说话也不好使,两家人的态度都很强硬。”齐博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楚君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铃响后,他对着电话说道:“马木提书记,你过来一下。”没过几分钟,马木提书记就像风一样赶到了楚君的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看到齐博一脸焦虑地坐在那里,而楚君则面色凝重。马木提书记心里一紧,赶紧问道:“楚书记,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楚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马木提书记坐下,然后缓缓说道:“马木提书记,齐乡长刚才跟我汇报了泰来克村和吾莱克村搬迁工作的情况。羊圈户主都还好说,已经答应搬迁了,只要政府提供场地盖好羊圈就行。但有两家住户:亚生和买合木提,态度非常强硬,死活不肯搬。这两家人你认识吗?”
马木提书记一听,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说:“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比较难缠。这两家在村里算是比较有‘个性’的,亚生那老头脾气倔得很,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买合木提呢,又特别重感情,对这片土地的眷恋超乎常人。我认识他们是前几年县里大建‘新农村基地’,当时就是村里其他人全部都搬进了新房,就这两户死活不愿意挪窝。说新房再好也没有老宅住得舒坦,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让他们搬走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后来县里民政局的局长亲自来做工作,还给出了不少优惠条件,因为两家都是亲戚,他们看在亲戚份上,才勉强同意先去看看新房,结果去了之后又挑出一大堆毛病,这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这次搬迁,我估摸着难度肯定不小。关键是老人都有故土情结,两家一直把祖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他们离开祖坟,那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楚君听了,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紧锁的眉头间透着几分思索。片刻后,他说道:“现在搬迁工作遇到了瓶颈,这两家不搬,整个计划就可能受到影响。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想个办法打破这个僵局。马木提书记,你跟他们同宗同源,至少在情感交流上比我们有较大优势,说话不容易犯忌讳。麻烦你和齐乡长跑一趟,跟他们再好好谈谈,把政策讲透,把利害关系说清。咱们既要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理解他们对故土的眷恋,也要让他们明白这次搬迁对村里整体发展的重要性。”
“另外,齐乡长你也再想一想,你跟综治办再梳理一下补偿方案,看看能不能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再优化一下,让补偿更有吸引力。比如除了现金补偿,能不能增加一些果树整体搬迁、蔬菜大棚免费建设、就业扶持、技能培训之类的,让他们搬出去之后生活有保障,没有后顾之忧。”楚君接着说道。
马木提书记和齐博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楚君又想起一个人,心里暗道:吐尔逊也是个可造之才,自己有心要提拔他。前些天,马木提书记在会上提出让他接任综治办主任一职。自从胡柯被撤职下放以后,这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着,现在急需一个人来挑起这副重担。吐尔逊在农技站多年,对农村情况熟悉,工作也认真负责,会上大家都挺认可他的。我也就顺势同意了,让他先以综治办代主任的身份开展工作,毕竟后面马上面临并乡工作。
这时,拜尔乡长、热哈提乡长助理走了进来,见楚君正跟属下谈话,两人便悄悄坐在一边等着。
此刻,楚君对马木提说道:“吐尔逊主任和那两家好像也是亲戚关系,情况比较了解,就让他和你们两人一起去吧。遇到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商议。记住:耐心、诚恳,要把工作做细做实,争取让这两家住户能同意搬迁。”
马木提书记和齐博都点头应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跟他们沟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语气要平和,态度要诚恳,千万别激化矛盾。要是实在做不通工作,也别着急,回来再想办法。”楚君又叮嘱道。
马木提书记和齐博二人站起身,点头答应。两人匆匆离开了楚君的办公室,坐车出了乡政府大院。
马木提书记和齐博走后,楚君转过头,对着拜尔乡长问道:“拜尔乡长,怎么样,你那边情况?”
拜尔乡长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说道:“楚书记,有一点小麻烦。有一户养牛的农户,叫热依木,他家牛圈紧挨着自家住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家庭养殖场。他提出除了要政府提供新的牛圈建设场地外,还希望能在搬迁后得到一定的养殖技术支持和饲料补贴,说是担心新地方环境不适应,影响牛的生长发育。我跟他解释了政策,也承诺会尽量协调畜牧站的技术人员给予技术支持,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说想再考虑考虑。毕竟这牛是他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他心里肯定没底。不过我看他态度不算强硬,估计再做一些工作,应该能说服他。”
“其他两家羊圈的户主都已经同意搬迁。条件就是乡政府无偿提供场地,在有水源的地方建设羊圈。因为没有住家户,工作相对容易。”
楚君听完,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对拜尔乡长工作的认可,说道:“看来熟人做工作有熟人的好处。热依木的工作要抓紧一点。我看这边亚生和买合木提的难度大一点,你认识这两家人吗?”
拜尔乡长收敛了脸上的得意之色,认真答道:“认识,亚生和买合木提这两家在咱们乡里也算是‘名人’了。亚生那老头,脾气倔得像头驴,认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买合木提呢,又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故土难离,可以理解。之前乡里搞过一次搬迁,别人家都顺顺当当搬了,就他们两家,死活不肯挪窝,说新房再好,也没有老宅住得舒坦,毕竟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这两家的情况确实比较棘手。咱们不能硬来,得想个办法,既要尊重他们的感情,又要完成搬迁任务。拜尔乡长,你跟他们熟,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拜尔乡长沉思片刻,说道:“楚书记,我觉得咱们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咱们可以找些跟他们关系好的人,比如亲戚、朋友,去跟他们做做工作,说说搬迁的好处,让他们从心理上接受。另一方面,咱们也可以在补偿方案上再下下功夫,看看能不能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给他们一些额外的补偿,比如加大补偿土地面积,果树、蔬菜免费种植之类的,让他们搬出去之后生活有保障,没有后顾之忧。”
楚君听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说道:“你这个建议不错,可以试试看。看看马木提书记这次去的情况吧。”
拜尔乡长走后,热哈提从公事包里取出一沓A4纸,纸张微微泛着白光,字体是电脑打印的,排版优美,字体美观。他轻轻将那沓A4纸放在楚君的办公桌上,说道:“楚书记,这是关于您‘全国优秀党员’的汇报材料,你看一下,帮我把把关,提点意见。”
楚君接过材料,目光首先落在题目上:《党心似火,在平凡中铸就不凡的传奇》。题目犹如一颗闪耀的明珠,大气回肠,楚君微微露出笑意,点头说道:“题目不错,有气势,也点出了主题。”他翻开材料,逐页细看,内容条理清晰,从理想信念、思想作风、爱岗敬业、服务群众、履行义务等多个方面,详细阐述了楚君在基层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和感人事迹,文字朴实却充满力量。
比如材料中这样写道:“我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耕耘,用点滴的付出汇聚成强大的能量,激励着我不断前行。如同朴实的基石,支撑着团队前行。”
又如:“我始终坚守着对党的忠诚,这份忠诚不是口头的誓言,而是融入血液、见于行动的坚定信仰。我时刻牢记自己的党员身份,把党的事业放在首位,无论面对何种困难和诱惑,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定不移跟党走。”
楚君一边看,一边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然后用钢笔在材料上修改一两笔。看完后,他抬头对热哈提说道:“材料整体写得不错,内容翔实,事例也很典型,能够体现出基层党员干部的担当和奉献精神。不过,有几处地方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有些表述可以更简洁一些,个别事例可以更具体一点,这样会让材料更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热哈提认真记录着楚君的意见,不时点头表示理解。楚君接着说:“另外,汇报材料不仅要写成绩,也要提到今后的努力方向,这样会更全面、更真实。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敢于正视自己的不足,才能不断进步。”
热哈提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我回去后再好好修改一下,争取把材料写得更加完善。”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修改完后,明天上午我们几人开个小会,把齐乡长、任主任的材料放在一起,由齐乡长汇总一下。这次‘全国优秀党员’的评选,意义重大,我们一定要把材料写好,把基层党员干部的风采充分展现出来。这打印的文件看起来大气、美观,看着就很舒服,以后党政办要全部配上电脑和打印机,上报的文件也都要求全部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再提交领导。现在的人写字太潦草了,很难认。热哈提,你会用电脑吗?”
热哈提笑着回答道:“是的,楚书记。我自己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自学电脑操作,现在基本的文档处理、表格制作都没问题,打印文件这些也行。文件打印是在党政办让阿孜古丽打印的。楚书记说得太对了,党政办确实有必要全部配上电脑和打印机,文件不仅美观,效率肯定能提高不少。”
楚君听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那很好,现在时代在发展,我们也要跟上步伐,利用好这些现代化工具,提高工作效率。虽说财政很困难,但看看明年乡财政是不是有好转,争取把电脑都配上。”
第367章 合适人选
此前,楚君早已在心中反复权衡。他准备在热哈提与任金波二人中择其一,出任党政办主任。就在这一刹那,任命热哈提为党政办主任的念头,如春笋破土,悄然在楚君心间萌发。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风华正茂、才情洋溢的青年。从汇报材料的精心打磨,到对电脑操作的自学成才,无不彰显出他的细致、进取与对工作的满腔热忱。
楚君深知,党政办乃乡政府的中枢之地,需有一位精通业务且富有创新精神的主任来引领。而热哈提,无论从能力还是态度上,皆是这个岗位的不二人选。考虑至此,楚君便暗下决心,准备寻找一个合适时机,正式提出这个任命。
反观任金波,现任乡企办主任一职,这是亚尔乡唯一的一个正股级干部,这基本上就说明了他的能力。由他出任党政办主任,其实也是很合适的人选。只是,乡企办的工作,专业性强、政策性高,事务繁杂冗长,像任金波这样精通谈判、洞若观火,办起事来又刚正不阿之人,在乡政府委实难觅合适的继任者。
任金波在乡企办多年,积累了丰富的阅历,具备应对各种复杂局面的能力,能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他不仅擅长与各类企业周旋,为乡里揽下不少投资与合作项目,更在处理企业纠纷、推动产业升级等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与精妙的方法。倘若将他调离,乡企办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合适人选接替,这势必将对乡企办的工作造成重大冲击。要知道,安全生产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一旦有事,对于主要领导就是一票否决,所以容不得半点闪失。当下,任金波继续留在乡企办,方是最为妥帖的安排。
午后,楚君坐车只身前往策大乡,未提前告知任何人。他直奔克孜尔岸边,只见河面已然封冻,两岸筑起了一米高的坚固防洪大堤。堤岸上的荒地已被翻耕两次,浇过一次水,经机械平整后,平整的土地上画出了一道道白线,标示着管沟的开挖位置。挖掘机正沿着白线开挖管沟,工人们也在现场忙碌着,或清理挖出的土方,或搬运各类材料。
楚君沿着堤岸徐徐而行,仔细观察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这时,拜尔乡长与曲卫东身着工装、头戴安全帽,一路查看着走了过来。楚君微笑着与他们寒暄,三人便一同沿着堤岸前行,边走边交流着工程的进展情况。拜尔乡长向楚君详细地汇报了目前施工遇到的难题以及应对之策,曲卫东则在旁补充着一些关键细节。楚君听后,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并针对一些关键环节,提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见解与建议。他们共同探讨如何进一步优化施工流程,确保工程能按时、高质量地完成,同时亦关注着工人的安全与施工对周边环境的影响。
楚君到访建设工地并未提前知会,可他一到,便能见到两位主管领导在岗在位,这让楚君十分欣慰、满意。
以前,楚君经常听说,乡干部下村以后,用一两个小时交代完工作,剩下时间,不是找上几个人打牌,就是跑到那个村干部家里喝酒。楚君也经常下村,这种事情确实也不好要求太严,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耽误工作,楚君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亲眼见到拜尔乡长与曲卫东如此尽职尽责,却让他对乡里的干部作风有了新的认识。两位主管领导在建设工地坚守岗位,认真履行职责,这种敬业精神和工作态度,让楚君对他们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他深知,一个地方的发展,离不开这样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基层工作上的干部。
在与二人交谈的过程中,楚君仿佛透过细微的言谈举止,真切地感受到了拜尔乡长对工作的那份执着与认真。他宛如一名匠人对待手中的器物,对每一项事务都精雕细琢,哪怕是最为琐碎的细节,也不放过丝毫。
而曲卫东则在基层的磨砺中,展现出成长蜕变。从青涩走向成熟,从懵懂变得坚韧,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了泥土之中,也在岁月的长河里,镌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让人不禁刮目相看。
三人又一同去了青年水库,查看了那三家将要拆迁的羊圈。
楚君乘车返回途中,途经巴扎,路过保险冷库时,发现门口停着好几辆大货车,正忙着装货。楚君让小张停车,自己下车以后,让小张开车自己回去,他独自步行来到冷库。
冷库门口,只见工人们正忙碌而有序地搬运着一箱箱货物。冷库的库管员一眼便认出了楚君,赶忙迎上前,热情地打招呼。随后,他让人去请公司董事长杨发胜。
杨发胜急匆匆地从办公室出来。此时的杨发胜早已完成了华丽的转身,由昔日的村主任蜕变为如今的公司董事长。三日不见,当刮目相见,他身上那套破旧的衣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身、质地优良的西装。他原本的短发也留成了大背头,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完全是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模样。
听说楚君驾到,杨发胜快步走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远远地就伸出手与楚君相握,嘴里连声说着欢迎的话。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杨发胜便引领着楚君走进了公司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大方,墙上挂着公司厂区的平面图、发展历程以及各种荣誉证书,彰显着这家企业的蓬勃生机与活力。大班台,老板椅,身后的书架,墙角有一盆茂盛的巴西木,长沙发、茶几,茶台,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沉稳而又不失活力的氛围。
楚君在沙发上落座后,杨发胜亲自为楚君泡上一杯上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杨发胜坐在楚君的旁边,他知道楚君不抽烟,他便自觉地没有抽烟。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起了冷库近期的运营状况。杨发胜详细地介绍着冷库的存储量、货物的进出频率以及近期的销售业绩,言语间满是自豪。他说,如今冷库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与周边的多个市场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将产品远销到了外地。
楚君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公司目前的发展状况、未来的规划以及面临的一些挑战。
杨发胜详细地介绍道:“如今,亚尔乡全乡大棚的蔬菜以及牧业队的牛羊肉的收购、保鲜、运输、销售,皆由我们公司统揽全局,这无疑极大地解决了乡亲们农产品销售难的棘手问题。而且,随着市场需求的不断攀升,我们的冷库规模也在稳步扩大,目前已计划再增建两个大型冷藏库,以满足未来业务拓展的需要。”
杨发胜原是山口村的村主任,现在他儿子接过了他村主任的职务。杨发胜是楚君最为坚实的同盟,而当时齐博是山口村的驻村干部,在10月份的党代会上,他和齐博里应外合,成功助力楚君在党代会上进入乡党委书记的候选人名单,又在正式投票时,参加选举的村组党代表,经过齐博、杨发胜等人平时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灌输和影响,楚君成功地在乡党代会上“跳票”当选为亚尔乡乡党委书记。
而楚君当选书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亚尔乡提议成立了绿色农业公司。而他也是这家新公司的最大股东,不过这股东之事,唯有齐博兄弟二人知晓。
楚君资助齐博的弟弟齐峰成为公司最大股东,然而,为了回报杨发胜的鼎力支持与关键助力,楚君特意说服齐峰,将公司董事长这一关键职位让给了杨发胜,使其得以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大施拳脚。如今看来,杨发胜不负众望,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而齐峰也极为配合和理解,出任了公司总经理。
楚君听完介绍,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杨董事长,你做得很好,公司的发展势头强劲,不仅有力地带动了乡里的经济发展,还为乡亲们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不过,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也要时刻留意质量控制与安全生产,此乃企业的生命线,万万不可大意。”
杨发胜认真地点点头,脸上满是诚恳与敬意,回应道:“楚书记您放心,质量控制与安全生产,我们一直抓得很紧。在质量把控方面,我们制定了严苛的检验标准,每一批货物进出库都要经过重重检验工序,确保质量万无一失。在安全生产上,我们定期组织员工开展安全培训,还配备了完善的安全设施,制定了详尽的应急预案,以防不测。”
楚君听后,满意地笑了笑,接着又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意识和举措,实属难能可贵。另外,随着公司业务的不断拓展,你们也要着手考虑人才的引进与培养。唯有拥有一支高素质的人才队伍,公司方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实现可持续发展。”
杨发胜连忙回应道:“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正在为这事绞尽脑汁呢。目前公司里专业人才确实较为匮乏,很多工作开展起来颇有些吃力。我们也在计划与一些高校或者职业院校合作,招聘一批相关专业的优秀人才,同时为现有员工组织定期的技能培训,以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为公司未来的发展储备力量。”
楚君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这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思路。你可能也听说了,两乡马上就要撤乡并镇了,政府的工作人员不可避免地会裁撤一部分。他们或被内退,或转岗,甚至面临工龄买断的情况。你们可以借此时机,主动与党政办沟通协调,优先考虑招聘这些有一定工作经验和基层历练的富余人员。他们熟悉本地的风土人情,对工作也怀有一份责任感,一旦经过你们公司专业且系统的培训,想必能够迅速适应新岗位,为公司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而且,此举还能有效缓解撤乡并镇带来的就业压力,实现企业效益与社会发展的双赢,可谓一举两得。”
杨发胜听后,连连点头,说道:“楚书记,您这个建议很好,我原来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有文化、有经验、上手就能工作。这样一来,我们既能解决公司人才短缺的燃眉之急,又能为社会的稳定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是双赢的事情。”
随后,两人又就公司的未来发展规划展开了深入的探讨,议题涵盖了市场拓展、品牌影响力的提升、技术创新等关键领域。楚君凭借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丰富经验和独特的见解,为杨发胜提供了诸多中肯且极具前瞻性的建议。杨发胜则虚心倾听,不时点头,表示将认真消化吸收这些建议,并将其落实到公司的实际工作中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斜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楚君抬手看表,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他起身告辞,却被杨发胜一把拉住。
杨发胜眼中满是热切,说道:“楚书记,我们两个单位虽相距不过几百米,但您我至少有半月未曾谋面了。今天您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我俩好好喝上几杯,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楚君心中默默思忖:这聚会饮酒实在耗费时日,他满心只想回屋翻阅几页书。于是,他微笑着婉拒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无需这样客气。”然而,杨发胜却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开。
就在此时,齐峰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两人拉扯的场景上,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急忙快步上前,也跟着劝说道:“楚书记,您可是大人物,平时我们都巴不得请到您,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哪有吃顿饭就走的道理?您如今当了书记,可别嫌弃我们这些农村的旧友呀。”
别看这些人都只是出身农村的高中生,文化水平不算高,可在留客劝酒方面,个个都仿佛天赋异禀,口才绝佳。
楚君听了齐峰这番话语,心中明白,要是再一味推辞,反倒会显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况且,他心底也确实怀念与杨发胜、齐峰他们畅谈交流的往昔时光。
于是,他微微一笑,爽快地点头说道:“那好吧,今天就破例一次,陪你们痛痛快快喝几杯。齐总,打电话给你哥哥,也叫他过来吧!”
齐峰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眼中闪着兴奋,连忙点头说:“好嘞,楚书记,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他要是知道您在这儿,肯定立马就赶过来。”说着,他便掏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了齐博的电话,将楚君的到来说与他听。
三人走在巴扎上,杨发胜一边走一边征求楚君的意见:“楚书记,我们今天去哪家餐馆?”
第368章 另辟蹊径
当暮色如轻纱般缓缓降临,巴扎里的一切都渐渐被温柔的夜色拥入怀中。店铺们仿佛不约而同地点亮了昏黄的灯光,一盏盏灯光宛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将街头巷尾映照得如梦似幻,仿若置身于童话世界。各色餐馆的招牌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吸引着过往的行人。而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那浓郁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场嗅觉的盛宴,令人口舌生津。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温和与随性,说道:“客随主便,你定吧!”
杨发胜试探着问道:“吐拉汗饭馆怎么样?”
楚君微微一愣,仿佛被美好的记忆触动,随即,他脑海里浮现出老板娘吐拉汗那迷人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媚。她那绵软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就像一剂治愈沮丧的良药,能瞬间驱散心头的阴霾,让人心生温暖。
楚君轻轻点点头,说:“行啊,吐拉汗饭馆不错,那里的饭菜很有特色,每一口都能品尝出独特的美味。”
杨发胜听后,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三人有说有笑,朝着吐拉汗饭馆走去,笑声在巴扎的街头回荡。
夜晚的巴扎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仿佛是一座喧嚣的欢乐海洋。小摊前都拉了电线,用上了电灯,那灯光星星点点,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烤肉摊上,炭火正旺,滋滋作响,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水果摊上,各种水果堆成了小山,色泽鲜艳,诱人无比;百货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谈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欢快的市井交响曲,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楚君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年初自己刚来的时候,每到这个时间,巴扎上的商户早就已经收起了摊位,关门打烊,只剩下一条清冷的大街,显得孤寂而落寞。如今,村民们手里有了钱,生活富足了,也更愿意出来消费,享受这夜生活的热闹与繁华。巴扎的夜晚,不再是静谧的,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每一处都散发着人们对于生活的热爱与追求。
吐拉汗饭馆在场镇也算小有名气,以地道的民族风味和热情周到的服务着称。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巴扎,来到了吐拉汗饭馆。走进饭馆,店内布置得别具一格,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色彩鲜艳的装饰和传统的摆设交相辉映,仿佛是两幅精美的画卷在相互呼应,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特的文化空间之中,瞬间被这浓郁的民族氛围所感染。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这个场镇并不大,人口不少,场镇的人即使没有打过交道,但彼此间都是认识的。吐拉汗饭馆和热孜宛饭馆两家饭馆,是楚君和他的同事们常去的两家饭馆。
当楚君一行人踏入饭馆的那一刻,店员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令人感到温暖而熟悉。杨发胜和齐峰也亲切地与店员打着招呼,那亲昵的模样,仿佛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杨总准备挑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欣赏到饭馆内那别具一格的装饰,又能透过窗户,将外面巴扎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坐在大厅里喝酒,杨发胜的这一举动让楚君不禁有些皱眉。
亚尔乡,这个经济落后的乡镇,百姓们的心思淳朴而直白,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种公平与平均,而非贫富的悬殊。在他们的眼中,企业老板与乡领导一同在饭馆推杯换盏,这无疑会给他们留下一个极为不好的直观印象,这种酒宴往往是和权钱交易、公款吃喝、铺张浪费、行贿受贿的丑恶行为是连在一起的。
场镇没有其他的娱乐消遣,这样的小道消息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聊天话题。一旦这样的传言散播开来,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必定会激起千层浪,对杨发胜乃至整个乡政府的形象都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楚君心中暗暗思量,他准备提出自己的异议,并且在后面的酒宴过程中,委婉而坚定地提醒杨发胜注意影象,不能让乡政府的形象因一时的疏忽而受损。
楚君正考虑如何提起话头,就在这时,饭馆的老板娘吐拉汗宛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她身着一袭色彩绚丽的民族长裙,那裙摆似彩云般轻盈飘逸,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头戴的精致头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那如春日暖阳般迷人的笑容,温暖而明媚,她用那绵软又亲切的声音说道:“杨总,您可真是厉害啊!能将楚书记这样的尊贵客人请到我这里,我真的太荣幸了!楚书记可是贵人啊,难得来我们这里一次,哪能坐大厅。走走,我请诸位领导去雅间坐,”那声音宛如山间清泉般悦耳动听,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人听着就倍感舒心。
楚君心里暗自窃喜:吐拉汗真是个察言观色、善解人意的高手,她的言谈举止如沐春风,办事更是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妥当,让人无不佩服。而一旁的杨发胜,尽管如今手头宽裕、富足起来,但与吐拉汗相比,他自身的素质却并未有明显的提升,言谈举止间还带着几分粗犷与浅薄。
老板娘吐拉汗见是楚君进店,起初只是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她的脸上便如花朵般绽放出热情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真诚与喜悦。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将他们引领到一个安静而雅致的包间。三人落座之后,不大一会儿,齐博也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吐拉汗提着茶壶,优雅地一边为众人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那腾腾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仿佛给整个房间都增添了几分温暖与生机。一边用她那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说道:“楚书记,您能来我这小店,我真是从心眼里高兴。今天你们可得好好尝尝我这里的特色菜。”说完,她还特意朝着楚君抛了一个媚眼,眼神意味深长。
楚君端着茶杯,装作视而不见,面带微笑,微微点头,眼神只是看着聊天的客人,神态自若,从容淡定,巧妙地避开了吐拉汗略显亲昵的举动。
吐拉汗抛出的媚眼,杨发胜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心中暗暗思忖:在场镇,像楚书记这样有钱有权、有才有貌的男人,试问,天底下有几个女人会不喜欢呢?喜欢帅哥,这很正常,也是人之常情。
杨发胜笑着回应道:“老板娘,你店里的饭菜在我们场镇是独一家,别的店家做不出这个味道。我可是冲着您这精湛的厨艺来的,今天我们的楚书记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也是冲着您的手艺来的。”
吐拉汗老板娘听了这番话,脸上笑得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声音也愈发甜美,如黄莺出谷般动听:“杨老板您可真是过奖啦。我这店只是小买卖,只能小打小闹。不过我们对待客人用的都是真心实意,食材也都是精挑细选、保证质量的,菜品的味道自然也差不了。能够得到楚书记和各位领导的认可,真是我的荣幸,也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这就去后厨安排,让师傅们用心做菜,保证让领导们吃得满意,吃得舒心。”
说着话,她拿着菜谱递给了杨发胜。杨发胜熟练地拿起菜单,开始点菜。他点了烤全羊、手抓羊肉、大盘鸡、青椒肚丝、葱爆羊肉等特色菜品,还特意点了几样精致的凉菜,以及饭店自家酿制的酸奶饮品。他一边点菜,一边说道:“今天楚书记来了,一定要安排些拿手好菜,让楚书记好好尝尝你们店里的美味。”
吐拉汗记了菜单,笑着说了句:“各位领导,稍等,菜马上就上。”便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齐博也不说话,起身就往外走,楚君知道他去买酒,也不多问。不一会儿,齐博就提着两瓶“白粮特”白酒回来了。他笑着将酒放在桌上,说:“楚书记,您说话,怎么喝?”
楚君笑着摆摆手说:“齐乡长啊,酒虽好,可不要多喝了,适量就好。”
齐博连忙点头称是,说道:“那是,那是。”
楚君心里惦记着泰来克村那两家拆迁户的事情,便问道:“齐乡长,你跟马木提书记下午去了泰来克村,情况怎么样?”
齐博的脸色马上阴了下来,苦笑道:“哎,楚书记,这事儿不好办啊。亚生那老头态度顽固得很,态度就像一座难以撼动的山。买哈木提的态度还算暧昧,倒是可以再试一试。马木提书记跟他谈了半天,后来他跟我说,他看亚生的态度,因为两家事先有约定,要走就一起走,他不会单独行动,否则就对不起老哥们。眼下,主要还是要想办法做通亚生的工作啊。”
楚君听后,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咱们做工作就是要迎难而上。对于亚生老人,我们不能一味地强硬,得先了解他坚持不搬的真实原因。”
齐博直摇头,叹道:“是啊。我们几个人和老人沟通了一下午了,条件开出一大堆,但老人就是听不进去,一口咬定不搬。我们也没辙,只能回来再想办法。”
楚君一边抿着茶一边说:“哎,拆迁这事儿啊,就是个耗时费力的活儿,急不得。别灰心!先去摸摸亚生老人到底在担心啥、需要啥,然后再想办法对症下药。我猜现在的情况可能是这样,你们还没找到老人心里的弱点和命门,光在这儿纸上谈兵不行。齐乡长,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亚生老人在村里和谁关系最好,或者老人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咱们也好抓住重点。”
这会儿,吐拉汗老板娘领着服务员,把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楚君和齐博还接着聊那两家搬迁的事儿呢,一听到亚生的名字,吐拉汗老板娘就在旁边插嘴了:“你们说的是泰来克村的亚生大爷吧?”
楚君和齐博两人都微微一愣,齐博赶忙开口问道:“对,就是他!老板娘,您认识他呀?”
吐拉汗老板娘轻轻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熟稔与温暖:“何止是认识,亚生大爷和我家还有亲戚关系呢。每次赶集,他都会来我店里吃饭,是我这小店的常客啦。他人特别好,和善得很。”
齐博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一线希望,连忙追问道:“老板娘,那您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亚生大爷同意搬家?”
吐拉汗老板娘歪着头,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灵动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亚生大爷这人啊,特别重情重义,对老房子感情深得很。不过呢,他也有特别在乎的东西。我丈夫在乡小学教书,两人在一起喝酒时,我丈夫跟他抱怨小学的教室和课桌太破了,老人就一直念叨着想给村里的小学做点贡献,常常带着修理工具去乡小学修理房屋,他还自己花钱给小学生买作业本。如果能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答应他,说拆迁后能给乡里小学的教室修缮一下,给学生买更多的书和文具,说不定能打动他。”
楚君微微低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沉思,考虑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情只能说明老人心地善良,修缮教室本身就是乡政府应尽的职责,拿这种条件做谈判筹码,理由太牵强,条件也并不优厚。要是传出去,还会被人说我们乡政府不作为,把不干正事儿当成谈判的正当借口,这可不行,万万不可。我们修缮教室,老人听了肯定高兴,但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说服他搬迁。”
楚君那番话,宛如一记清脆的钟声,让在场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巴扎里隐隐传来的喧闹声,像是在为这场沉默伴奏。
吐拉汗老板娘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忽闪,大脑像是在迅速运转,思绪如闪电般飞速穿梭。但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又活跃了起来,仿佛找到了新的曙光。她轻声说道:“楚书记,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只是这件事办起来有很大难度。你楚书记在乡里是一把手,但是到了县里,估计这事办起来也够呛。”
第369章 柳暗花明
吐拉汗已经把农村人的朴实和圆滑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一点和农村人在酒桌上劝酒有异曲同工之妙,先捧杀后激将,往往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就范。吐拉汗在与他人交往时,总是先给予对方充分的赞美和肯定,让对方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感觉自己备受尊重和重视。等对方放松了警惕,心情愉悦之时,她便会巧妙地运用激将法,用一些看似玩笑却又暗藏玄机的话语,刺激对方的自尊心和好胜心,让对方在冲动之下做出他期望的举动。这种手段,虽不显山露水,却屡试不爽,取得奇效。
齐博果然中计,在吐拉汗一番巧妙的言语刺激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齐博,那股子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他双眼一瞪,拍着胸脯保证道:“老板娘,说话别说一半,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要是在亚尔乡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你就说吧?”
吐拉汗却不说,她看着楚君,等着楚君表态。楚君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只好说:“老板娘,不管什么事情,说来听听,看看我们能不能解决。”
吐拉汗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才说道:“我就知道齐博兄弟你最有能耐了,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齐博被这句话捧得晕头转向,他很得意地点着头,笑道:“我好歹在亚尔乡也干的好几年了,这份人情还是有的。”
吐拉汗开始讲述:“亚生大爷有个孙女,叫阿依古丽,在县里读高一。这孩子特别争气,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又乖巧懂事。亚生大爷对她可是疼爱有加。阿依古丽汉语又特别好,她现在在县一中上高一,那是民族学校。不过前些日子,老爷子在饭馆里跟我说,孙女想去教学条件更好的二中,那是汉族学校。可是古丽在九月份的转学考试中,差了两分,没能转校。女孩回家后哭了一天,老人心疼孙女,自己跑县里找了很多关系。为这事,老人在县里跑了两天,也没办成这事。老爷子在饭馆里放话,谁帮他解决了此事,谁就是他的大恩人。所以我想着,如果你齐乡长能办成此事,说不定能让亚生大爷立马改变主意呢。”
齐博听了,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连忙点头说:“这倒是个办法,楚书记,您看呢?”
楚君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这个思路倒是可行,不过,咱们得先弄清楚转学这件事具体卡在哪个环节,是分数不够,还是其他什么政策限制。毕竟,咱们得依法依规来办,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违反原则。”
齐博听了,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楚书记说得对,咱们得先了解清楚情况。这样,我就去联系县教育局的朋友,问问这次转学考试的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从政策上找找突破口。”
说话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民族特色菜便端上了桌。有香气扑鼻的手抓羊肉,肉质鲜嫩,青椒肚丝,口感脆爽,色泽金黄的烤包子,外皮酥脆,内馅鲜香;以及酸辣可口的凉拌菜,清爽开胃。还有色泽诱人的大盘鸡,鸡肉滑嫩,土豆绵软,汤汁浓郁,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民族风情,让人垂涎欲滴。
主人杨董事长咳嗽一声,开始主持酒会,他给每人倒满了酒,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说道:“今天,大家能相聚在此,又有楚书记光临,我倍感荣幸,这都是缘分。这第一杯酒,就敬我们这难得的情谊,愿咱们以后的日子都如这桌上的美食一般,有滋有味!来。楚书记。谢谢你对农牧商绿色农业有限公司的大力支持!”
楚君连忙起身,端起酒杯,面带微笑地回应道:“杨董事长太客气了,能为农牧商绿色农业有限公司的发展出谋划策,是我们政府的责任。这杯酒,祝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也让亚尔乡的老百姓都能过上更富足的日子!大家一起干”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酒桌上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杨董事长接着又说道:“这第二杯酒呢,就敬咱们楚书记,感谢你们为咱们亚尔乡所做的努力和付出,也希望你们能继续带领咱们乡走向更好的未来!”
楚君连忙起身,谦虚地回应着,随后与大家一同喝下了这杯酒。酒过三巡,大家的兴致愈发高涨,气氛也越发融洽起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品尝着美食,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齐博的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一直惦着刚才的事情。别人都在聊天,他拿着手机,独自走到一旁,眼神里满是自信。他拨通了县教育局副局长吐逊的电话,那是他师范学院时的老同学。
通话时间并不长,齐博的脸色如同被乌云笼罩,带着一脸愁云坐回到座位上,楚君看他脸色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局。
齐博叹了口气,对楚君说道:“楚书记,这转学的事儿,可真不好办啊。我刚给县教育局的吐逊副局长打了电话。他说,转学考试的分数是硬性要求,阿依古丽差了两分。按照教育局的转学政策,这事儿确实挺棘手的。像古丽这种情况的学生,还有七八个,都卡在这一两分上。现在教育局那边压力山大,有的找教育局局长,有的找副县长,要是轻易给古丽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学生和家长肯定也有意见,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齐博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楚君听完,沉默了。他感受到了这件事的艰巨和复杂,既要帮阿依古丽转学,让亚生大爷顺利搬迁,又不能违背教育公平的原则。这可真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杨发胜非要拉着老板娘喝一杯,包间的气氛热闹了起来。楚君趁机走出包间,在走廊上给于江涛打了电话。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楚君站在那里,听着嘀滴的铃声,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在县里的权力架构里,每个人的位置和分量都有其独特的微妙之处。于江涛,作为大道镇的党委书记,同时也是县委常委,分管着文化与教育,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而尕依提,虽然是副县长,但是政府班子分工。他分管着科学、文化与教育,但他在县政府的序列里,只是党组成员,并非县委常委。在县教育局局长陈新民面前,于江涛的话自然有着更重的分量,这让楚君在寻找解决之道时,他还是选择了先联系于江涛。
楚君之所以选择找于江涛,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原因。年初,于江涛还是亚尔乡党委书记时,楚君常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在于书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透明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七寸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他与爱人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得甜蜜而温馨。然而,其中有一张,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于江涛和县教育局局长陈新民的合影。于江涛曾对楚君说起,两人在自治区党校读书时,因同是本县人,便同住一个宿舍,从那时起,两人就处得非常好,这份情谊一直延续到了现在。照片上,两人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背景是党校的校园,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楚君轻按按键,拨通了于江涛的电话,声音中微微带着几分期待,电话响过几声,通了。楚君赶紧恭敬地说道:“老领导,您好!我是小楚,这段时间我手头的工作比较多,实在抽不出身去看您,今晚恰逢空闲,便跟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不知您是否有空?”
电话那端,嘈杂的音乐声汹涌而来,又渐渐低落,于江涛的声音在喧嚣中透出爽朗的笑意:“小楚书记啊,你稍等片刻。”一阵悉索声响后,音乐声彻底散去,说明主人已经出了包间。“这会儿我正在接待两位客商,商讨投资事宜呢。好,你说吧。”
楚君心中涌起一丝宽慰,听这语气,于江涛今晚心情大好,正好说事。他赶紧巧妙奉承,笑容满面道:“老领导,大道镇如今经济发展日新月异,生机蓬勃,一日千里,这可都是在您的卓越领导下取得的辉煌成果啊。凭您丰富的工作经验、知识阅历,跟客商谈判,那还不是稳操胜券、轻而易举之事。老领导,您何时有空,我想要登门拜访,好好向您取取经。”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笑得愈发开怀,心情愈发愉悦,爽朗笑道:“小楚啊,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取经愧不敢当,不过你若是有空来我这里,咱们坐下来,品着香茗,促膝长谈,倒真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于江涛才将话锋一转,语气略带调侃:“小楚,我知道你是个工作狂,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夸赞我吧?是不是工作上碰到了什么棘手难解之事?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处理。”
楚君闻听此言大喜,顺着于江涛的话顺势而下:“老领导就是老领导,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我的心思。确实有件棘手事儿,我是实在没招了,这不才跟您汇报一下,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如何处理。”
于江涛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沉稳而有力,宛如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楚君心上。
他声线温和,却带着几分感慨:“小楚啊,你能把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跟我说,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心中还有我这个老领导,说明对我有着充分的尊重,我感到十分欣慰。咱们之间无需拐弯抹角,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又符合政策规定,我定会全力帮你。”
楚君心下一沉,有了几分底气,他先将亚尔乡近期撤乡并镇的大致情形简要作了汇报,随后才缓缓切入正题,将阿依古丽转学一事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诉说而出,重点强调了当前拆迁工作所面临的重重困境。电话那头,于江涛陷入一片沉默,似是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时光悄然流转,片刻之后,于江涛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深沉:“小楚书记啊,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转学考试分数,那是铁规一条,轻易撼动不得。不过啊,这是你的事情,这和为了一己私利走后门可有着本质区别,公私要分明,但公私也要兼顾嘛,我个人觉得这事完全可以通融一下。”
他的语气微微一转,带着几分思虑:“这样,教育局对于转学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其中又有多大的回旋余地,我这边确实还不太清楚,容我跟小陈打个电话,问个明白,稍后定给你回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打电话也只是尽一份力、试一试,若这件事最终未能办成,你可千万别怨我。”
大领导就是大领导,于江涛口中的“小陈”,便是县教育局局长陈新民。那么大的县教育局的陈局长,在于江涛眼里不过是“小陈”而已,这简单的称呼里,不仅透露出两人在级别上的巨大差异,也体现出他们之间深厚的交情与默契。
楚君听到于书记愿意打电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他连忙说道:“老领导,你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您肯答应打这个电话,这已经是给小楚莫大的面子了,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敢怨你呢?”。
于江涛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宠溺,又摇头道:“小楚,你厉害啊,你这一句话,已经把我逼得没有退路了,我是不办都不行了。”
于江涛接着说:“小楚,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好,一会儿给你回电话。”话音刚落,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楚君拿着手机,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他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像是在敲打着时间的节奏,焦急地等待着于江涛的回话。
第370章 女人心思
这时,吐拉汗从包间里走出来,目光一扫,远远便看见楚君站在走廊尽头,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她赶紧关上了包间房门,朝着楚君走了过去。
夜幕低垂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将万物笼罩其中。楚君静静伫立在窗前,目光穿透夜色,落在窗外那稀稀落落闪烁着灯光的村落上。远处,一辆小四轮拖拉机缓缓驶过,在灯光的映照下,车轮卷起的尘土宛如一条腾飞的黄龙,格外显眼。
吐拉汗轻手轻脚地走到楚君身后,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楚书记,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出神,是在联系阿依古丽转学的事吗?事情有眉目了吗?”
楚君慢慢转过身,看到是吐拉汗,点点头,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还不知道呢!我正找人帮忙,他已经答应去问问教育局那边的情况,但能不能成不好说。我在这里等着他的回话。”
吐拉汗听了,眼中闪过一片亮光,仿佛黑暗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她双手合十,轻声说道:“那就都靠你了,楚书记。阿依古丽那孩子确实争气,要是能去二中读书,以后肯定会更有出息。如果能办成这事,我一定带孩子好好谢谢你!”
楚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叹息:“老板娘,可别急着谢。对方也只是答应试试,成不成的,现在谁也说不准。”
吐拉汗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期待:“楚书记,不管成不成,我们都领你的这份情。亚生大爷为了孙女转学的事,操碎了心,要是能解决,那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向你保证,要是你办成了这事,剩下的工作我去做,保证让那两家顺利搬迁。”
楚君听到吐拉汗这番话,心花怒放,满心的激动让他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女人的手,兴奋得语无伦次:“真的?!那我们一言为定。我负责解决孩子转学的事,你负责做通两家人的思想工作。我向你保证,搬迁费用全部由乡政府承担,你就放心吧!”
楚君之所以如此有把握,是因为他心里早有打算。即便于常委那里办不成,他还能去找尕依提副县长。大路走不通,就走水路;只要能办成,就是王道。
此刻,楚君沉浸在兴奋与激动之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女人的手。而女人的手被他这样紧紧握着,心头涌起一种特别的感觉。吐拉汗的脸微微泛起一片红晕,害羞地低下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厅,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却又透着一份温柔,轻轻撒娇道:“楚书记,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总想着占女孩子的便宜呢?”
楚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了手,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绯红,仿佛被晚霞轻轻拂过。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老板娘,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咱们还是先等消息吧,希望于书记那边能有个好结果。”
此时的楚君心中满是紧张,根本无暇顾及吐拉汗话中的瑕疵。吐拉汗今年27岁,二十岁就结了婚,如今膝下有一儿一女,比楚君整整大了七岁。她早已不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了,可楚君此刻满心都是阿依古丽的转学和搬迁的事,竟也没细想这话有什么不妥。更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原则问题,他便没再多想。
吐拉汗看着楚君那略显慌乱又带着一丝羞涩的表情,觉得他可爱得就像邻家男孩,心里不禁泛起一缕温柔的涟漪。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亲昵的笑容,轻声低语道:“小楚,你长得怎么那么帅,姐都爱死你了。”
女人这一句大胆的话语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楚君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红晕更甚,像是被晚霞染透的云朵。他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结巴起来:“老……老板娘,你……你别乱开玩笑,会出事的。”
楚君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准备绕过吐拉汗,回到包间。吐拉汗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微微跺着脚,嗔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着跑什么呀?叫我姐!”
楚君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有些无奈地埋怨道:“姐,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喝多了总是乱说话,这样可不太好。”
吐拉汗紧紧拉住楚君的衣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又认真的光芒,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她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楚,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看你,不仅长得帅气,还是乡里最有前途的干部,有事业心,又上进,做事果断有担当,哪个女孩子见了你会不喜欢呢?”
两人面对面站着说话,楚君是面对着大厅的。这时,他看到吐拉汗的丈夫亚库甫满头大汗,脚步匆忙,抱着一摞盘子匆匆穿过大厅。那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显得格外辛苦。
楚君看着亚库甫怀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透出深意,不禁感慨道:“亚库甫老师真是太辛苦了。白天在学校上课,累了一整天,下班后还要赶来帮你的饭馆打理生意。如今,乡下的男人大多不会帮忙干家务活,一有空闲就去打牌喝酒,而女人在家里日做夜做,非常辛苦。像他这样肯帮爱人分担,愿意为家庭付出的好男人,真是越来越难找了。大姐,你可要好好珍惜他呀!”
楚君的这番话并非随意之言,而是别具深意。倘若是一位聪慧的女子,一定能从楚君的话语中听出弦外之音。他当着吐拉汗的面夸赞她那勤劳的丈夫,实则是以一种极为婉转的方式提醒她:你早已年满27岁,膝下有儿有女,再称自己为“女孩子”,未免有些不太妥当;你身为一位有夫之妇,早就已经没有了随意说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权利了。
吐拉汗作为“民考汉”出身的中专毕业生,汉语说得比维语还要流利。她自幼天资聪慧,生来就伶俐可人,又怎会听不出楚君话中的弦外之音。听到这番话,她微微一怔,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神情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片刻间,她的脸庞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羞愧,羞愧于自己的冲动与唐突;也有一点失落,失落于这段本就无望的感情。
然而,这份复杂的情绪如稍纵即逝的流星,很快就被她掩了去。她嘴角的笑意重新扬起,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说道:“小楚,你说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但人这一生太过短暂,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实属不易。如果我不能抓住你,机会就会稍纵即逝。”
“喜欢上你,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心动,那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情感呀。你听说过飞蛾扑火的故事吗?飞蛾明知扑过去就会灰飞烟灭,可它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扑过去。我曾读过一首诗,诗中这样写道:‘我是一只飞蛾,你是那诱人的火光。在我黑暗的世界里,只有你能够照亮我前行的道路。哪怕知道靠近你可能会被灼伤,但我的心已被你吸引,无法自拔’飞蛾对火光的追逐,不正如我对你的爱情吗?”
“哪怕这段感情可能会带来痛苦和伤害,但爱的力量却驱使着我勇敢地靠近你。为了满足心里那份渴望得到你的欲望,即便知道可能走向毁灭,我也要勇往直前,不计后果地去追求和选择你。我清楚,我是个漂亮的女人,身材没有走形,相貌还是那么美艳。”
女人说着话,一边轻轻地扭动身子,优雅地转了个圈,像个自信的舞者般展示给楚君看,微笑着问道:“小楚,你实话实说,姐的身材有没有走形?”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女人,只好诚实地回答:“没有。”
女人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又继续追问:“那姐漂亮吗?”
楚君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是在权衡话语的轻重。最终,他无奈地吐露了心声:“你不仅非常漂亮,而且还十分迷人。”
此刻,楚君被堵在了走廊的尽头,进退两难。若只是这般静静站着与吐拉汗说话,旁人经过,顶多以为是寻常交谈。然而,一旦楚君有逃离之意,吐拉汗便会下意识地拉扯住他。这般男女间的拉扯,在外人眼中,无疑平添了几分暧昧的遐想。
楚君深知这一点,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搜寻合适的言辞,试图化解这微妙且略显尴尬的僵局。
女人的追问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心:“既然你知道我是一个漂亮迷人的女人,一个男人见了很难拒绝的女人。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如何拒绝我的?”
楚君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说道:“姐,你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横亘在我们两人之间的,不是岁数问题,不是民族问题,也不是差距问题,而是沟通出了问题,你完全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楚君的话语如同一缕清风,带着几许无奈,轻轻拂过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楚君不再隐瞒的心思,坦诚地说道:“我喜欢你,但这毫无意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因为这只会带来伤害。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的家庭,它们都是你生命中宝贵的部分,不容伤害。而我,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有一点良知的人,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破坏这一切。我尊重你,尊重你的家庭,尊重你的幸福。我喜欢你,但这只能是我心底的秘密,不能变成现实中的伤害。”
吐拉汗微微仰起头,目光里带着决然,说道:“小楚,我知道我有家庭,有孩子。但是婚姻给我带来了什么?平庸的丈夫,缺乏进取心,没有能力承担家庭的责任,又没有创收能力,学校长期欠薪。家里的花销都是我承担,导致家庭经济长期处于窘迫状态。他不仅无法提供情感支持,还经常把单位上的坏情绪带回家里。也许他在课堂上说得太多了,回到家里就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这种冷暴力我已经受够了。他思维懒惰,既不愿学习新技能提升收入,也缺乏主动承担家庭责任的意愿。我们在一起生活,就像两股永远无法交汇的溪流,看似同行,实则各奔东西,同床异梦。”
“小楚,我知道你顾虑多,可姐这日子,真的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一点光亮。你就像那突然照进我生活的光,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让我忍不住想要抓住。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可我真的受不了现在这种日子了。我每天累死累活,既要操心饭馆的生意,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忍受他的冷暴力。我图什么呀?我就是想找个能懂我、疼我的人,哪怕只是说说话,也能让我心里暖和一些。小楚,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希望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我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我理解你。”女人这一番心境暗淡的独白,让楚君深受触动,心灵备受震撼。
女人继续说:“不!你是很难体会我的感受。感情这东西,它来了就是来了,我没办法控制。你就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我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我不图你什么,只希望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和你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说说话,我也心满意足了。”
楚君听着吐拉汗这句直白又炽热的话语,心里像是有团乱麻在纠缠。他一方面被吐拉汗的真诚所打动,毕竟被人这样深情地喜欢着,任谁都会有几分心动;可另一方面,他又深知自己不能越雷池一步,理智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时刻提醒着他要坚守底线。
楚君此时开始发挥他平时看书的强大解读能力,他开始劝导:“姐,你是过来人,对生活的理解肯定比我要深刻,但是我还是愿意跟你一起探讨一下,这是我从书本上再结合我自己的生活,得出一点点感悟,与你分享。”
第371章 转学名额
楚君轻声细语,温润如玉,宛如一位智者,缓缓开启了一场关于婚姻与爱情的深刻讲述。他温柔地为吐拉汗梳理着思绪,试图用最贴心的话语为她解开心中的困惑。
“爱情,宛如一场绚烂的烟火,在最开始的那一刻,激情如火,热烈而浓烈,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然而,当烟火渐渐散去,那绚烂的光芒归于平静,我们便走进了婚姻。婚姻究竟是爱情的坟墓,还是爱情的港湾,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经营。婚姻的奥秘,其实隐藏在三个最本质的东西里。只要我们懂得了这三点,便能将婚姻的画卷徐徐展开,洞察其中的全部真谛。”
“首先,婚姻的本质是平淡如水。我们曾在彼此的身上发现美好,被那些闪耀的光芒所吸引,于是勇敢地走进婚姻的殿堂。然而,真正踏入婚姻的门槛后,却发现曾经的浓情蜜意似乎渐渐褪去。于是,内心开始泛起涟漪,变得有些失衡,仿佛这并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婚姻。其实,婚姻从未改变,它始终是这般模样。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它的期望越来越多,却忽略了婚姻的本质,于是便有了被欺骗的错觉。所有的爱情,起初都如同一场春日的盛宴,轰轰烈烈,细腻温柔,热情似火,幸福在心头荡漾。可婚姻,却是让两人褪去华丽的外衣,去探寻彼此真实的心灵。关于‘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喟叹,往往都是在爱情的光芒黯淡之后,人们心中无尽的遐思与惆怅。”
“其次,婚姻的本质是求同存异。在心中,我们总是憧憬着完美的婚姻,仿佛那是爱情的完美延续,对方就是那个完美的白马王子或白雪公主,神圣而不可侵犯。然而,现实中的婚姻却并非如此,它充满了不完美。这世间,从未有过两个完美契合的人。那些看似美满的婚姻背后,往往是一个人在默默忍让与包容。我尊重你的喜好,你包容我的缺点,不是强迫对方接受,也不是试图去改变对方,而是给予对方时间和空间,让他在自我觉察中悄然改变。这,才是婚姻和谐幸福的秘诀所在。爱情,是一种能力,一种在岁月的长河中,与对方慢慢磨合,变得越来越契合的能力。婚姻的本质是求同存异,在求同中拉近彼此的距离,在存异中学会尊重与包容。”
“再者,婚姻的本质在于细节。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并不擅长用言语表达爱意,他们的情感深藏于心底,但却会在生活的点滴之处悄然绽放。他们嘴上或许会说不在乎,但内心却满是牵挂。当对方难受时,他们不会说一句关心的话语,却会默默地为她倒上一杯热茶,端到她的面前。爱,有时候无需言表,用心去感受,便能体会。就像每天清晨醒来,身边总有一杯温热的水,那便是爱的温度。一起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起做着家务,你在看书,我在写字,各自忙碌却又相互陪伴,这些看似平凡的细节,其实蕴含着爱与婚姻的全部意义。婚姻,本就是一潭平静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深邃而沉静。要知道,湖水越深,才越平静,感情亦是如此。只要心中有爱,便能感知到那份深情。”
“婚姻,就是生活本身,是日复一日的平淡与习惯。是日常餐桌上的闲聊,是饭后茶余的谈笑。这些细微的瞬间,或许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但当回首往事,却会发现那些满满的幸福感。如果将这些生活的碎片一点一滴地汇聚起来,便会发现婚姻的美好。那些曾经觉得平淡无奇的日子,会在时光的磨砺下熠熠生辉,成为永恒的记忆。真正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激情四溢,而是激情退却之后的平淡,是两个人在求同存异中相互理解,是在生活的细节里默默付出爱。年轻时,我们渴望着完美的爱情,在憧憬中编织着美好的梦境。而当真正走进婚姻,我们才懂得,好的婚姻,并非毫无瑕疵,而是争吵之后,依然能紧紧相拥;是经历过风雨,却依然离不开彼此;是愿意去磨合、去包容,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楚君微微停顿,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继续缓缓说道:“婚姻中的争吵,并非洪水猛兽,它反而是一扇窗,让我们有机会更加深入地了解对方。关键在于,争吵过后,我们是否仍然能保持对彼此的尊重与理解,是否仍愿携手走过未来的风雨。”
“所以,不要害怕婚姻中的平淡与琐碎,也不要盲目追求完美与激情。真正的婚姻,是在平淡中绽放真情,在求同存异中找到和谐,在细节中感受爱的温度。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一段长久而幸福的婚姻之旅。”
吐拉汗静静聆听,如沐春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待楚君的话语如清泉般流淌而尽,她轻轻点头,满心感慨:“小楚,从理论上你说得都对。然而……从情感上,你说的这一切,似乎都无法改变我现在的想法。我仍觉得,如果婚姻不能带来最初期待的那种美好,便会失去它本应有的意义。我向往的是那种永远充满激情、永远甜蜜如初的爱情和婚姻,而不是你说的平淡和琐碎。”
楚君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耐心地说:“吐拉汗,我理解你的想法,每个人对婚姻的期待都不尽相同。但你要知道,婚姻就像是一杯茶,初尝时或许苦涩,但细细品味,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甘甜和清香。而平淡中的真情,才是婚姻最真实的模样。你要是……”
就在两人正纠缠不休之际,楚君满心烦乱却又难以脱身之时,他的手机突然及时响起,仿佛通灵一般,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僵持。楚君急忙掏出手机,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果不其然,是于书记打来的。
电话那头,于书记的声音异常亢奋,仿佛带着无尽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小楚,你真是运气好啊!我找到了小陈,跟他了解了一下情况。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大体上都没错。教育局的领导们也很为难,不过现在好了,因为县里的几位领导打了招呼,陈局长终于松口了。县一中高一共六个班,每班都新增了一个入学名额。陈校长也查过了档案,阿依古丽的成绩刚好排在第六名,正好踩在了名额的边缘线上。你的事情算是办成了!转学手续要求在两天内办理完毕,逾期的话就自动失去资格了。你赶快通知阿依古丽的家长吧!”
楚君心中明镜似的,于书记话说得滴水不漏,什么“每班新增一个入学名额,阿依古丽刚好排在第六名,刚好卡在范围以内”,这些不过都是些遮掩之词。他清楚地知道,这背后都是于书记在奔走斡旋,他这是故意淡化自己的功劳,减轻楚君的感恩心理压力。楚君心中满是感动,对于这位老领导细致入微地体恤下属,更是敬重有加。
楚君心中虽波澜起伏,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于书记,办成这件事情难度有多大,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所有的感谢,在这里,也只能汇成五个字:谢谢老领导!等您有时间,我再向您汇报工作。”
于书记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温暖:“哈哈,小楚啊,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套。还是那句话,有事就说话,你找我,就说明你心里有我,说明我还有用,我心里高兴啊!你现在赶紧通知学生家长,把转学手续办了,别耽误孩子上学。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再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楚君久久地凝视着手中的手机,心中感慨万千。
楚君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发着感慨。
吐拉汗目光柔情如水,静静地看着楚君那复杂而微妙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小楚,听你们刚才的通话,阿依古丽的转学事情应该办成了,可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君的心事被人看穿,但是这些隐秘的心绪,只能深埋心底,是无法轻易向人倾诉的。他迅速收起心中的感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没事。姐,转学的事情已经办成了,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协议:我负责女孩的转学,你负责做通两家人搬迁的思想工作。”
吐拉汗轻轻白了楚君一眼,嗔道:“好,你是领导,你说了算。姐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不过啊……”
楚君看着吐拉汗那含情脉脉、迷离动人的眼神,心中暗道不好,知道她不定又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立刻郑重地对她说:“姐,报到的时间只有两天,逾期视为弃权。明天一早,我让齐博开车送你去泰来克村,赶紧通知女孩去县一中办理转学手续,顺便做通老人搬迁的思想工作。乡政府这边也要尽快安排搬迁的事宜,时间不等人,可不能耽误了。”
女人的好兴致被楚君无端的打断了,颇为扫兴和不满,她狠狠地斜了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那副带着娇嗔的模样,说道:“行吧,你是大领导,都听你的安排。”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恳切:“姐,我先回包间了,出来时间挺长的。”
楚君这次没敢正视女人那幽怨的眼神,狠了狠心,绕过女人,回了包间。
楚君推开门,踏入包间。齐博和杨发胜两人,正瞪着眼,手舞足蹈地猜着拳,谁也不肯服输,场面剑拔弩张。几人见楚君到来,动作瞬间停住,如雕塑般定格。目光齐齐投来,仿佛无数支无形的箭,射向楚君。包间立马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隐隐可闻。
齐博扫了眼楚君那紧锁的眉,率先打破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赔笑道:“楚书记,咋感觉您心事重重的?是哪位领导找您呢?”
楚君深知桌上人多嘴杂,此刻不适合谈公事。他微微笑了一下,摆摆手,轻声道:“没别的,是拜尔乡长找我,就问了问策大乡搬迁的细节。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
齐博一听,便不再追问下去。他眼珠一转,赶忙转移话题,脸上堆满笑意,说道:“楚书记,刚才您擅自离席,按理说是该罚酒的。不过您也是公事繁忙,这酒,咱们就不罚了。不过呢,大伙儿敬您一杯,这可得喝。”说完,他率先端起酒杯,酒杯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光。
楚君笑着举杯,眼神柔和,他随和地说:“行,大家端起这杯酒。感谢杨董事长给大家提供了这个聚会的机会,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平日里对我工作的支持与配合。这杯酒,敬我们的情谊,也敬未来更加美好的策大乡。”
楚君话音一落,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齐博端着酒杯,率先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其余人也跟着起身,动作划一,仿佛经过排练。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酒液顺着喉咙而下,一饮而尽。刹那间,包间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乡政府大院门口,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楚君微微有些醉意,步履略显蹒跚。齐博也喝了不少,两人一路相谈甚欢,此刻正要各自回房休息。
齐博转身要离开的瞬间,楚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说道:“齐乡长,这喝酒真误事啊!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明天上午,你开车拉上吐拉汗,去泰来克村找亚生老人。动员老人搬迁的思想工作就交给她去做,她跟老人家是亲戚,沟通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第372章 真实目的(1)
齐博的眉宇间皱起了深深的川字纹,他停下脚步,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有些担心地说:“楚书记,这事儿怕是够呛。吐拉汗老板娘虽与亚生老人有亲戚关系,但动员他搬迁终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老人家在泰来克村住了一辈子了,乡土情深,哪能轻易就被劝说离开呢?我之前已经请了三四位老人的亲戚,可各个都无功而返。吐拉姐一个女人,去与老人商谈这等大事,万一谈僵了,到时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依我之见,咱们还得再想个更周全稳妥的办法才是。”
楚君微微一笑,这才露出了深藏的底牌,温声道:“酒桌上,人太多了,我不想把工作上的事曝光于众人之前。这么跟你说吧,阿依古丽的转学事宜,我已经找人办妥了。”
“什么?!”齐博的脸色刹那间从满是忧愁转为震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他怔怔地望着楚君,不过片刻,惊喜便如同春日暖阳般涌上心头,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楚书记,您说的是真的?阿依古丽的转学问题已经解决了?这可真是大大的好事!如此一来,这两家搬迁的事情,是不是也迎来了新的转机?哦!怪不得您先前能那般沉稳,仿佛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原来您早已暗中布局,把这事儿摆平了。”
楚君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齐博的猜测。
此时的齐博,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喜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点,他望着楚君,满心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近乎脱口而出:“楚书记,您真是我心中的偶像啊!为人如此低调,行事却又这般果断,让人敬佩得五体投地。我之前还在为这事儿愁眉不展,如今可好了,有了阿依古丽转学这个突破口,劝说亚生老人搬迁应该就容易多了。吐拉姐去与老人唠唠家常,再把这转学的好消息一说,说不定真能打动老人,让他挪挪地方。您可真是厉害极了。”
然而,齐博毕竟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件事到底办成了,但是这件事是如何办成的?谁给办的?领导不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问的。
此刻再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感觉就像一个小丑一样。事情还没开始办,就咋咋呼呼地四处打电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结果接连两件事一件没办成。不仅没有说服老人搬迁,连阿依古丽转学的事儿也没办成,最后还是楚君出马,才解决了问题。他心中不禁有些羞愧,但更多的还是对楚君的敬佩。
而楚君就是出去一刻钟,打了几个电话,轻轻松松就把此事给办妥了,这其中的差距,让齐博心里既敬佩又有些许的失落。不过,对于楚君,齐博是完全心服口服的,毕竟楚君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起点就摆在那里,在亚尔乡一年的工作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坚信,只要坚定地追随楚君,自己还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齐博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向楚君学习,遇到事情更加沉稳冷静,不能还没开始行动就盲目自信。他相信,在楚君潜移默化和悉心调教下,自己一定能摆脱过去的浮躁,成长为像楚君那样沉稳且有担当的人。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在处理各种复杂事务时都能游刃有余,不再是那个遇事就慌、盲目乐观的毛头小子。
想到这里,齐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抓住这个学习的机会,紧跟楚君的步伐,在工作的磨砺中不断蜕变。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楚君一样,与楚君并肩作战,期待着自己能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不断成长,面对难题时能够轻松化解,成为大家信赖和依靠的对象。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楚书记,看来我还得跟您多学学啊,这处理事情的能力,我跟您比起来,可差得太远了。”
楚君拍了拍齐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齐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你也不用过于自责。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一次历练,让你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足。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就知道该怎么更妥善地去处理了。咱们现在还是得把精力放在亚生老人搬迁这件事上,虽然有了阿依古丽转学这个突破口,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得好好谋划一下怎么跟老人沟通,才能最大程度地打动他。搬迁前,两家的住房是如何解决的?”
齐博说:“自治区关于拆迁房国家有明确的补偿方案:被征收房屋以产权调换方式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与被征收人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额,按1.2-1.5倍进行补偿,并按照被征收房屋产权性质办理产权调换房屋的转移登记。”
楚君说:“那就这样,明天你把土管所的人带上,只要老人同意搬迁,马让土管所的人对拆迁户进行?入户调查登记,核查房屋权属、面积、区位、用途等信息。根据调查结果制定补偿方案,与两家商量补偿费用,签订搬迁?协议,补偿款需专款专用。?”
齐博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楚书记,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上土管所的依明所长,让他安排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到时候我会提前和吐拉姐沟通好,等她做通老人的工作。我们再开始办理搬迁和补偿的事儿,这样老人应该更容易接受。”
楚君满意地看了齐博一眼,继续说道:“嗯,你考虑得很周到。另外,在和老人沟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尊重他的意愿和感受。毕竟老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听说那果树都已经种了十几年了,如果能够把果树整体搬过来,起码让老人能够看见自家的果树还在新院子里,这对老人是多大的慰藉啊!我们要让他感受到,搬迁并不是要切断他和这片土地的联系,而是为了让他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齐博连连点头,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我也会提醒吐拉姐,让她多站在老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多说说搬迁后的好处,比如新的居住环境会更舒适,周边配套设施也会更完善,对老人的身体健康和生活质量都有好处。”
楚君微笑着说道:“很好,齐乡长。只要我们用心去做,相信亚生老人会理解我们的。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我希望能够看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齐博挺直了腰板,信心满满地说道:“楚书记,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夜幕已深,楚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车。车内冰冷,他赶忙打开空调,暖风便开始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楚君来到厨房,拿起烧水壶,接了一壶自来水,开烧开水。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擦油护肤,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道睡前的清洁程序。换上柔软的睡衣后,他回到客厅,拿起刚烧好的热水,泡上一杯茶,那袅袅升起的茶香,仿佛在温柔地抚慰着他疲惫的身心,他随手打开一本书,沉浸在这宁静的夜晚与文字的海洋里。
然而,酒精在楚君的身体里作祟,让他感到浑身乏力。他只好挪到床上,继续读书,可没一会儿,睡意就像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书也渐渐从手中滑落。楚君无奈地把书放在床头,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划破宁静的夜空。楚君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摸到了手机,看时间,此时正是夜里11点,电话是吐拉汗打来的。
楚君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慵懒地说:“是你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吐拉汗爽朗而热情的声音,她似乎丝毫未受夜色的影响,兴奋地说:“弟弟,这么早你就睡啦,一个人睡得着吗?”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乡下人特有的直爽和粗犷。
也许是乡下生活太久,楚君说话也变得直来直去,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随口说道:“是啊,一个人睡不好睡,怎么,你想过来陪我吗?”
谁知吐拉汗丝毫没有犹豫,爽快地应道:“那好,你房里等着,我马上过来陪你。”
这直白的回应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楚君的睡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连忙坐起身,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要赶走最后一丝睡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姐,我喝多了,嘴里没个把门的,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
但吐拉汗却毫不退缩,她的语气坚定而认真:“没有啊,我是认真的。”
这下楚君真的慌了,却又努力保持着镇定:“姐,酒鬼的话千万别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吐拉汗的声音依旧毫不动摇,仿佛在夜色中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楚君只好忙不迭地赔礼道歉,声音里带着慌张和无奈:“姐,是我不好,是我胡说,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吐拉汗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带着乡下人特有的豪爽与直爽。她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春风拂过湖面,调侃道:“看把你吓得,不过今天晚上我过不去,我丈夫在家呢。”
楚君听到这句话,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关切起来,“你怎么那么早睡觉?”
他揉了揉眼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苦笑着说:“也不早了,只是对于你们开饭馆的来说,是早了一点。今天喝了酒,又下村跑了一天,实在是有点乏,就早睡了。你这大晚上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吐拉汗笑道:“我啊,还在饭店呢,今天店里有两桌客人走得晚,我这收拾完,刚坐下歇会儿。弟弟,我跟你说个事儿,求你帮个忙?”
楚君一听有事,马上警觉起来。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女人用这种口吻说话,一般都是很过分的要求。他拿着手机,停顿了片刻,还是中规中矩地说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肯定没问题。”
吐拉汗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弟弟,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大冬天的,我家没地方洗澡,自从上次在你那里洗了澡,感觉太方便了。镇上有没有公共浴室,我想去你房车那儿洗个澡。你知道,我对于个人卫生是很讲究的,这大冷天的,在外面洗澡又不方便。你看,明天,我能不能去你房车那儿洗个澡呀?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楚君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预感。她的丈夫应该有事出去了,否则她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都在跟前。你爱人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子,你来我这里洗澡,即使你不说,但你长时间不在家,他会怎么想?”
吐拉汗似乎早有准备,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和从容:“弟弟,你放心,他一早就要去县里,亲戚家要结婚,他要去帮忙,当天回不来。只要他不在,公公婆婆就会把孩子接回自己家,家里就没有人了。我这就想趁这空档,去你那儿洗个澡。你那里热水方便,我就顺便把换下的衣服也洗了,一举两得。你是书记,是我们老百姓的贴心人,老百姓的事情你都热心帮忙。我们这关系,这点小忙,你肯定不会拒绝姐的吧。”
楚君听着吐拉汗的话,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大晚上的,她故意趁着丈夫不在家过来,显然是早有预谋。她这一来,估计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一点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万一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对自己的名声和形象可不好。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犹豫和无奈:“姐,这个……”
夜色依旧深沉,楚君的心里却如波涛汹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深夜的请求。
第373章 真实目的(2)
半月前,因上级的压力,楚君无奈之下,安排了一个名叫玉素甫的上访专业户到乡政府做门卫。玉素甫是个老光棍,平日里孤苦伶仃,日子过得颇为落寞。本以为他会感恩这份难得的工作,从此安分守己。然而,楚君很快就发现,这实在是个极为错误的决定。
与另一位门卫塔依尔相比,两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塔依尔年届花甲,岁月虽在额头刻下痕迹,却也在他的性格里磨砺出沉稳。他总是按时在院子里巡视,一圈走完,便回到值班室,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岗位。他不打听是非,也不到处乱窜,尽管偶尔也会跟同事扯几句闲话,但那也只是老年人消遣时光的小方式,和玉素甫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玉素甫才五十岁,正值壮年,体力充沛。可这股子劲儿,却没往正地方使。他好奇心太过旺盛,没事就在院子里东转西转,像一只被好奇心驱使的野猫。最令人头疼的是,他有个让人难以忍受的毛病。每次巡查时,只要听到房间里有丁点动静,他立刻就会像只灵敏的猫,趴到门缝或者窗户边上偷听。这种行为,已经被人发现过好几次了,楚君每次听到同事说起,都忍不住皱眉叹息。
他来的时间不长,通过自己的努力,政府大院的基本情况已经让他掌握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知晓了各个办公室的职能分工,连哪位领导几点会出现在哪个房间,哪位工作人员习惯在什么时候去茶水间,他都摸得一清二楚。更让人担忧的是,玉素甫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了解这些表面信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一些来政府办事的群众,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取更多“内部消息”,然后添油加醋地在其他门卫或是闲散人员中传播,一时间,政府大院里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原本严肃的工作氛围被搅得有些混乱。楚君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玉素甫的存在很可能会给乡政府带来麻烦和负面影响。
更过分的是,他时不时还会跑到办公区后面的停车棚,在楚君的房车周围转悠。他找来砖头垫脚,站在上面,透过窗户往车里看。好在楚君外出时,房车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玉素甫的这些举动,楚君有一次站在办公室窗前,恰巧撞见。不过,玉素甫还算聪明,偷看不成,还会小心地把砖头放回原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一次,楚君从外面回来,玉素甫突然拦住他,神秘兮兮地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楚君看着他,心里不禁一阵发怵,不知道他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楚君眉头一皱,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哦?有什么重要事情,你说吧。”
玉素甫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楚书记,我昨晚巡逻的时候,看到饭馆的老板娘吐拉汗进了阿乡长的宿舍,她待了有个半个小时才出来,我估计这俩人有事。”
玉素甫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楚君的反应。楚君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轻轻点点头,说道:“哦?有这种事?你确定没看错?”
玉素甫连忙摇头,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看错,楚书记,我玉素甫的眼力您还不信吗?我亲眼所见着,那吐拉汗老板娘进去的时候还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出来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神色有些慌张。楚书记,您说这阿乡长和吐拉汗老板娘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您可得好好查查,别让这种不良风气在咱们乡里蔓延开来。”
楚君心中清楚,乡政府欠了饭馆两万多,虽然上次把零头给了,但还是欠了两万整。白天他打电话找过自己,楚君说,要钱是政府的事情,你找阿乡长就行了,她肯定是晚上下班以后来找他要账的。
楚君马上制止道:“别胡说,什么叫不良风气,照你这么说,村民有事情,晚上就不能乡干部了解决问题了?”
玉素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楚书记,据我观察,她不像是反映问题,我看见阿乡长坐在床上,吐拉汗坐在凳子上,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尽管这个女人并不属于自己,尽管楚君本人对这个漂亮迷人的女人,也有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现在听见有人在说她的坏话,楚君还是很生气。他马上制止道:“玉素甫!你是不是在趴在窗户上偷看了?”大冬天的,门和窗户都是紧闭的,他只能偷听。
玉素甫嘿嘿一笑,说:“没有,阿乡长宿舍门上有条缝,我是从门缝偷看的。我看见两人在宿舍面对面坐着,两人手拉着手在说话。”
楚君一听,就知道这情形一定是玉素甫杜撰的,凭他对吐拉汗的了解,女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强压着怒火,语气严肃地说道:“玉素甫,你作为门卫,本应做好本职工作,维护乡里的秩序和安全,而不是去偷窥别人的隐私,散布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吐拉汗老板娘和阿乡长之间可能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或者私人往来,你不能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给他们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这种行为不仅不道德,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误会,影响乡里的和谐稳定。”
玉素甫被楚君这么一说,还在狡辩:“真的,楚书记,你要相信我,那女人在阿乡长宿舍待了有半个小时,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话……”
楚君再次吼道:“好了,不说了。你是门卫,不是特务,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探听领导隐私的。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会去核实的。我警告你,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句话传出去,那你就不要在这里干了。”
玉素甫见楚君真的动了怒,顿时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毕竟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捕风捉影,万一真的惹恼了楚君,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玉素甫忙点头道:“放心,楚书记,我绝对不能在我外面乱说去。”
楚君看着玉素甫那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安慰道:“玉素甫,你的任务是看好大门,维护好乡里的安全秩序,而不是去当什么‘情报员’,去窥探别人的隐私。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职业道德,也触犯了法律的红线。”
玉素甫低着头,听着楚君的训斥,心里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引起楚君的注意,或许还能得到一些额外的赏识。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惹得楚君大发雷霆。
楚君见玉素甫不说话,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乡里做点事情,那就好好干你的门卫工作,把大门看好,把来访的人员登记清楚,把乡里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回家的路上,楚君心事重重,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弄走玉素甫,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他暗自思忖,得找个办法,让分管行政的马木提书记帮忙把这人挪到乡里的企业当门卫去。不然,以玉素甫的行径,说不准哪天就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玉素甫那些怪癖,早就让楚君头疼不已。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吐拉汗来过房车里洗澡,而且也被玉素甫撞见过,只是那天楚君不在,所以他才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如果让他把这事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那可真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思来想去,楚君还是决定跟吐拉汗好好沟通一下。他拿着电话,委婉地说:“姐,我这房车地方小,洗澡也不太方便。要不这样,明天下午我得去县里开会,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中午我过去你店里吃饭,顺便把房车钥匙交给你,晚上你带上换洗衣服去洗个澡就行了。”
吐拉汗微微一愣,眼神里闪着迟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小楚,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去了。”
楚君略感意外,他本以为吐拉汗会感激地接受这个安排,毕竟房车里的条件比她家好得多。他耐着性子劝道:“姐,你就别客气了。你每天在饭馆里忙活一天,连个舒服的地方洗澡都没有。我收拾干净了,房车里的东西也都放好,你安心去洗个澡就行。”
吐拉汗依旧摇头,淡淡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坚持:“小楚,你都不在房车了,我去干什么?”
楚君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吐拉汗会这么直接地拒绝,而她的理由又直白又让人无从反驳。思索片刻,他试图换个角度说道:“姐,你别担心,房车里什么都收拾好了。再说了,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呢?”
吐拉汗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小楚啊,不是姐客气,只是姐一个在房车里洗澡,姐心里害怕。”
楚君听后,心中微微一动,他明白吐拉汗的话里带着几分深意,也感受到了她那一丝温柔和依赖。他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自然:“姐,你就别装了,每天晚上你不是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吗?我的房车在乡政府大院里,门口有门卫,大院里还住着不少人,有什么好怕的?”
吐拉汗见楚君还在装傻,轻轻叹了口气,干脆摊牌说道:“小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算了,你要是走了,我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机会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不珍惜罢了。”
楚君这才彻底明白,吐拉汗的拒绝并不只是因为害怕,而是另有深意。她只是想和楚君亲近,洗澡只不过是她一个借口而已。
漂亮迷人的少妇如此明确地示爱,这让楚君左右为难。从内心来说,楚君何尝不想这样成其好事呢,但是面临的危机和风险又让他望而却步,内心十分矛盾。
在亚尔乡这个封闭的地方,一个全乡瞩目的领导做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复杂的情感埋在心底,没有再继续推动这个话题。
一想到后果,楚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警惕的门卫玉素甫,而一想到玉素甫,他又想起了玉素甫提到的“两人手拉着手,亲热地在说话”的情景。
楚君试探性地问道:“说起洗澡,我想起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找的阿乡长?”
吐拉汗微微皱了皱眉,回忆道:“星期一,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路过乡政府,看见阿乡长宿舍的灯还亮着。我就想起乡政府还欠我两万饭钱,于是就进去找他了。哎,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君自然不能说是玉素甫告的密,只是含糊其词地说道:“哦,我是在酒桌上听别人无意间提起的。”
吐拉汗一下子显得很紧张,急切地追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楚君轻描淡写地回答。
“不行,你必须老实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说的。”吐拉汗语气坚定,不容他回避。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听得也不是很真切,他们好像说:你们两人手拉着手,在一起亲热地聊着天。好像就说了这些,别的也听不真切。”
女人一听,瞬间火冒三丈,吼道:“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我去找阿乡长只是要账,因为乡政府财政很紧张,说是要再等一段时间。可能是他觉得过意不去,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我站起来接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开水烫到了我的手。他就用毛巾给我擦手,而且我当时就把手收回来了。这怎么能叫手拉着手说话呢?这些人真的太可怕了,怎么什么谎言都敢编。当时我记得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那一定是有人在偷看!小楚,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偷看?”
楚君赶紧打着马虎眼,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姐,你别太在意了,乡里人多嘴杂,冬季农闲,乡下人闲着没事干,很多事情都是以讹传讹、捕风捉影。你也别太着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用怕别人说三道四。既然拦不住,索性任他说去。”
第374章 财务造假
夜幕低垂,吐拉汗的双眸在微醺中透出几分迷离。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小楚,我有了你这样英俊帅气的男朋友,又怎会在意旁边的男人呢?你自己仔细想想,吃过那甘甜如蜜的仙桃,谁还会愿意去碰那苦涩的烂梨呢?”
楚君见状,试图阻止她的话语,他说:“你别再说了,是不是酒喝多了?怎的说着说着就开始乱说了呢?谁是你男朋友?我可从未答应过你啊!”
然而,吐拉汗却像是被酒精上头,全然不顾楚君的阻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缓缓道:“小楚,我心里清楚,你是领导,要顾及体面,可是在我面前,你不用再伪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里其实也对我有那个意思的,只是担心出事。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承诺,也不需要你为我负责,我只盼着你能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楚君,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听到吐拉汗这番直白又热烈的表白,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心跳如鼓,仿佛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既有些慌乱无措,又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若非隔着电话,他怕是早已难以自持,只想冲上前去,将眼前这美丽迷人的少妇紧紧拥入怀中。
但那一线理智的微光,仍在他心底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坚定:“姐,你真的喝多了,有些话我们不能随便说出口。我是乡里的干部,行事更要谨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既不能给你的家庭惹来麻烦,也绝不能让自己陷入感情的纠纷。”
吐拉汗似乎并不买账,电话那头传来她轻巧的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几分难以掩饰的魅惑,还有几分倔强。她继续说道:“小楚,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对我的情意,就像我能清晰地感知自己对你的爱一样。我已不再是懵懂少年,没有必要跟你再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吐拉汗虽是女人,却也懂得敢爱敢恨。我坦然承认对你的爱,无惧他人闲言碎语。你楚君若是对我也心生情愫,就别再躲躲闪闪,犹犹豫豫了。”
“我和热孜宛有矛盾,那是因为我们是同行,同为女人,同时都喜欢你。同行是冤家,情敌更是仇人。这并不奇怪,但是她说的这番话,我是赞成的,而且句句说出了我的心声。她是这样说的:‘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必纠结她能陪你多久,或者你们是否能走到最后。遇见本身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珍贵礼物,仅仅拥有过,就已经足够美好。’当我们在三十岁再去买十八岁想的东西,去二十岁想去的地方,那种感觉已然大不相同。青春的激情和热血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稳重。毕竟这世间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唯有眼前的时光最为珍贵。”
“小时候钟爱的零食,如今再品尝,却没了当年的那份滋味;年轻时渴望的东西,等到老了后才得到,也不再有曾经那份欣喜。这并非因为东西本身变了,而是我们的心态发生了改变。岁月匆匆,我们经历风雨,心态也在悄然成熟。但成熟并不意味着失去快乐,而是要学会在当下发现快乐,因为幸福就在身边,只要用心去感受。”
楚君静静聆听吐拉汗这番真情流露,心中百感交集。他为吐拉汗的真诚与勇气所深深打动,又忧虑这段感情会为他带来诸多麻烦。沉默良久,他试图用更温和的语气回应,表达自己的顾虑:“姐,我深知你对我的情谊是真挚的,我也非常感激。只是我们两人身处这样的处境,有许多事情并非能由你我任性妄为。即使我再喜欢你,也是枉然,我们就是二条道上跑的车,不太可能有相交的那一刻。我不仅要为乡里的工作尽职尽责,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发展负责。”
吐拉汗的态度极为固执,她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认真:“弟弟,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我的态度已经已经很清楚了,我不要你的承诺,不用你负责,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喜欢我,爱我,这就够了。”
“你还没来时,我对男人向来是敬而远之,总以为这世上再无男人能比得上我那丈夫。他虽不能挣大钱,可他对我的好,是掏心掏肺的哪一种。他爱我,宠我,只要我需要,他连心都能毫不犹豫地掏出来给我。可你来了,一切都变了。自从你走进我的生活,我才明白,这世上真有能让我心动到无法自拔的男人。你高大帅气,气质儒雅,温柔体贴,待人真诚,还特别大方,每次吃饭,总是你抢着付钱。你那一点点不谙世事的纯真,更让我心动不已。这些特质,如同璀璨星辰,将我牢牢吸引。”
“我知道你有顾虑,怕影响工作,怕耽误前程。可在我看来,这些都比不上我们之间的这份难得的感情。爱你怎么能伤害你,让你丢了工作?我只是不想错过了你,我怕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遗憾里。我愿意做一个你背后的女人,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情人。”
“你别总拿那些规矩和责任来束缚自己,让规矩成为你前行的枷锁,让责任成为你心灵的重负,让顾虑成为你快乐的阻碍。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何不能为自己活一次,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呢?我不求你能时时刻刻陪着我,也不奢望我们能有个结果,我只希望在我想你的时候,你能给我一点回应,让我知道,在这漫长又孤单的岁月里,我不是一个人在默默思念。”
“我喜欢你,绝不是图你大富大贵,也不图你飞黄腾达,只愿你能偶尔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陪我说说话,看看这世间的风景。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听风吹过,看云卷云舒,对我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时刻。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为了工作愁眉不展、彻夜难眠,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不想你活得那么累,那么辛苦。我只希望你能快乐,能按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我不图你什么大富大贵,也不图你飞黄腾达,我就图你这个人,图和你在一起时那心里甜滋滋的滋味。你别拿那些工作啊、前途啊来搪塞我。我不会让你出事,请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事,我会一个人扛,绝不连累你。”
楚君静静听着吐拉汗这番深情且坚定的话语,他已被她的侠义心肠深深感动。她那美丽动人的容颜,温柔又热烈的性格,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可是,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一次次将他心中燃起的火焰扑灭。
此时,他的手机已经发烫,通话时间太久,他必须得结束通话了。他无奈的说道:“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对我这般深情,我真的很感动。但很多事情,我不能任性而为。我是干部,受过教育的领导干部,身上肩负着责任和使命。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话放在心里,永远记住。”
吐拉汗说:“那个玉素甫是个祸患,如果你有办法,还是早点把他弄走。”
楚君点头答应了。他在心中暗自思量,看来得加快解决玉素甫这个麻烦的步伐了,这个人会带来各种隐患,整个乡政府的氛围都跟着引起混乱。
他安慰道:“姐,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别让这些无谓的流言蜚语影响到你。好了,我手机快没有电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等有时间,我们的再聊。”
吐拉汗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却又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下一次光明的到来。她知道楚君有自己的难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股炽热的情感,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楚君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吐拉汗那些滚烫的话语。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房上,让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冬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办公桌上,为楚君带来一点丝暖意。他正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楚君说一声:“请进”。门被轻轻推开,拜尔乡长慢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装会计凭证的大袋子,身后跟着会计刘琴,刘琴的怀中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表情严肃。
拜尔乡长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汇报。楚君见状,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单人的沙发上,微笑着招呼道:“两位请坐,有什么事吗?”
拜尔乡长轻步走到楚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大袋子放在茶几上。而刘琴则在对面的长沙发上落座。
坐定后,拜尔乡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开门见山地说道:“楚书记,策大乡的财务账目已经清查完毕。今天我和刘会计过来向你汇报清查情况。”
楚君微微一愣,脸上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原定要花一个星期的查账工作,竟然在短短两天内就完成了。他忍不住问道:“这么快就清查完了?那具体的情况如何,说来听听。”
拜尔乡长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声音低沉而缓慢:“是啊,此次清查的过程比我们预想中顺利,然而结果却令人始料未及。刘会计,财务方面的细节,就由你来向楚书记详细说明吧。”
刘琴轻咳一声,她翻开手中的账本,目光专注地扫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文字,认真说道:“楚书记,本次清查,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许多支出的票据存在不规范的情况,有些甚至让人难以理解。还有几笔款项的用途模糊不清,亟待进一步核实。更为严重的是,策大乡的基本账户上,如今已经没有钱了。”
楚君听到这些,心中一紧,眉头瞬间蹙起,仿佛两座山峰紧紧相连。他深知财务问题的严峻性,尤其是票据不规范和款项用途不明,这背后可能潜藏着诸多看不见的隐患。他沉吟片刻,说:“那几笔支出究竟涉及哪些方面?票据不规范究竟缺少哪些手续?款项用途不明的金额具体有多少?”
刘琴急忙翻动账本,一页页纸张在指尖快速翻动,她仔细查看后,回答道:“这几笔支出主要集中在办公用品采购以及乡里组织的几次小型活动费用上。票据不规范的情况五花八门,有的缺少经办人的签字,有的则没有附带购物清单。至于款项用途不明的金额,大约有1.2万多元,涉及的几笔转账连具体用途的备注都没有。”
楚君是财务专业出身,算账做账更是拿手。此刻,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些有问题的票据,一一仔细查看。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越勒越紧。那些票据上的漏洞,和刘琴所说的一样。有些票据连公章都没盖全,字迹潦草得像是孩子随手涂鸦,不规范、不专业。
他心中暗暗思忖,策大乡的财务是由新成立了“财经领导小组”共同审批,说白了就是耿多雨、多来提两人签字才能报账。按常理,两人相互监督、相互制约,共同审批,不该出现如此多漏洞百出的票据。管理混乱至此,背后恐怕不仅仅是疏忽那么简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投向拜尔乡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拜尔乡长,这些情况,以前你们策大乡政府是查账时没有发现,还是从来都不查账?”
拜尔乡长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轻轻摇了摇头:“我是副乡长,财务方面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如果不是你楚书记让我负责查账,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些票据的。不过,我听说乡党委有个财经领导小组要定期查账的,现在看来,,我想他们只不过是在走走形式罢了,哪有自己查自己的道理呢?”
楚君静静聆听拜尔乡长的话语,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策大乡的事务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其背后隐藏的或许是一个利益交织的旋涡。财务管理混乱只是表面,其背后恐怕牵扯着不少利益纠葛。
第375章 纪委来人(1)
他沉思片刻,目光如炬,对刘会计说道:“把银行存款账本给我看看。”
刘琴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银行存款账本递到楚君手中。
楚君接过账本,直接翻动,去看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他的目光陡然凝重,只见余额一栏清晰地写着:“11.88元”。
楚君连翻账页的举动都省了,在最后一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一页账目,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支出记录,而收入记录则为空白。那些支出,全聚集在 12 月 15 日这一天,而他宣布冻结策大乡财务账目的时间,正是次日的 16 日。
这巧合,有点像天方夜谭,可楚君深知,天下没有这般凑巧之事。再细想,齐博提出冻结银行存款的建议之时,知晓此事的,仅有马木提、阿布力肯等亚尔乡的几人,他们与策大乡并无瓜葛,断然不会泄密,如此一来,这账目上的怪异,更像是有人在16日这天蓄意为之,在并乡前夕,疯狂挥霍公款,赶在存款冻结前,把账上的钱一扫而空。
楚君有一种预感,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策大乡主要领导为了避免落下对抗会议决定的罪名,他们把16 日这天的花钱行为全部都写成了15日,造成一种我们先花的钱,你后面才规定的,并没有违反规定。
楚君的心沉了下去,这已不只是账目问题,分明是有人趁乱作祟。这一页的支出,毫无征兆地集中在 15 日,分明是在突击花钱,妄图用最后的权力,将钱款挥霍殆尽。若按正常的并乡程序,14 日的余额来看,策大乡账上本该结余 1.2 万元,这笔钱若是能妥善合并,定能办成不少实事,可如今却被 15 日一天的支出蚕食殆尽。
楚君的目光,被支出记录中的两笔金额紧紧锁住。一笔 4000 元的饭馆餐费,另一笔 5000 元的办公经费,数额如此之大,可用途却云山雾罩,不清不楚,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是正常的开销,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他再次仔细翻阅账本,在那密密麻麻的支出记录里,试图揪出一丝线索。每一笔支出的金额、用途,以及经手人的名字,都被他一一铭记,他打算随后一一核实。
突然间,他的目光落在记账日期上,15 这个数字,似乎被刮刀轻抚过,下方隐隐可见被抹去的 16。
刹那间,楚君内心大喜,看来自己的预感是对的。16 日那天,他宣布冻结策大乡银行账户,策大乡的主要领导们察觉大事不妙,或许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开始突击花钱,还叮嘱所有人都将票据日期写为 15 日。
而财务人员按部就班,习惯性地如实记账,填上了 16 日,可因为领导事先叮嘱,等发现记错日期时,便慌忙用刮刀抹去 16,改成 15。
楚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决定先不声张。他清楚,要揭开这背后的真相,还需更多证据。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账本。
楚君盯着刘琴问道:“刘会计,15 日的会计凭证我想看一下。”
刘琴微微点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在茶几上那堆凭证里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其实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但是看见楚君那冷峻的脸色,她的手指微微有点发抖,眼神也不敢正视,那是真的有点紧张。
不一会儿,她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了 15 日的会计凭证,双手递过来,小声说:“楚书记,这本就是。”
楚君接过凭证,轻轻翻开,一页页仔细查看。每一张支出的原始凭证都有附件,发票、审批单,看着倒也规规矩矩,手续一应俱全。可楚君心里那股直觉,就像挠心挠肺的小猫爪子,告诉他,这些凭证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先去看那笔 4000 元的饭馆餐费,发票上的饭店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这地儿怎么这么眼生?他正皱着眉头琢磨呢,突然发现票据上的字迹看着是挺规整,可细一瞧,问题就出来了,不少地方都有涂改的痕迹,尤其是日期,墨色深浅不一,就好像谁特意又添上了几笔。
他继续翻着,心里笃定,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因为 15 日那天报销的凭证实在太多了,审批人也忙中出错,好多地方都疏忽了。他看到一张报销发票,后面附了一张打印机打的详细清单,上面的日期本是 16 日,可被钢笔改成了 15 日。而且在最下面,一行不显眼的小字,清晰地写着 1995 年 12 月 16 日,后面还跟着打印时间。楚君心里一咯噔,这可不就露馅了?再往后翻,又发现了两张类似的,基本是 16 日改成了 15 日。这下可基本确定了,15 日当天的报销凭证,大部分都是 16 日开的,而且八成是主要领导授意,把日期改成 15 日。
楚君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绝不是偶然的疏忽,而是有人蓄意而为,这是明摆着想掩盖违抗两乡共同召开的会议决定的意图,眼看账户要被冻结,急吼吼地突击花钱。
接着翻,他发现了一张购买办公用品的发票,上面的物品清单乱七八糟,和实际需求对不上号,价格还虚得离谱。再看看审批单,那签字笔迹也跟平时不一样,生硬又刻意。楚君心里一下子有底了,这背后肯定还藏着更深的猫腻。
楚君把目光又落在了报销凭证的审批人上面。除了一张4000元的发票,还有两张发票的金额也超过了四千元,这三张发票都是耿多雨和多来提两个人一起签字的,其他的报销凭证却只有多来提一个人签了字。
楚君心里一惊,这可不对劲啊!他合上会计凭证,皱着眉,陷入了沉思。这事儿可大可小,得沉住气,不能打草惊蛇。他决定先悄悄地调查,收集证据。
楚君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两张票据上。一张是4000元的饭馆餐费,上面除了写了“工作餐费用”之外,既没有详细的用餐人员名单,也没有具体的事由,看着就让人心里起疑。再看看经手人签名的地方,那字迹模模糊糊的,就跟被人用橡皮擦了又擦,又重新描过似的。楚君心里可真是越来越纳闷了,这背后肯定有人藏着掖着,想隐瞒点什么。
还有一张是5000元的办公经费,这上面写的“办公用品”倒是挺清楚,可问题是没有具体的物品清单和价格明细,这又让人心里犯嘀咕了。
楚君拿着15日的会计凭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查了,他心里清楚,这财务账目上的乱象,就好比是冰山一角,这边刚露出一点,更多更深的秘密还在下面等着他去挖呢。
楚君紧锁着眉头,把账本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抬起头,对刘琴说:“刘会计,你现在赶紧把15日的账页和报销凭证全部复印两份,原件锁到保险柜里,记住了,原件一定要锁好。”
刘琴吓了一跳,赶紧点头说:“楚书记,我这就去办。”
她拿着账本和凭证,起身就出了办公室,到了党政办,让阿孜古丽赶紧复印资料。可乡政府有规定,复印二十张以上的,必须有分管领导签字。刘琴急匆匆地拿着审批单,去找分管行政的马木提书记。
马木提书记接过审批单,看到要复印上百页凭证,惊讶地问:“怎么突然要复印这么多资料啊?”
刘琴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马木提书记一听这是楚君安排的,也没再多问,拿起笔就签了字。
刘琴拿着签好字的审批单,心里直犯嘀咕,隐隐感觉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她赶紧回到党政办,让阿孜古丽加快速度复印,自己也在一旁帮忙整理资料。复印完后,刘琴小心翼翼地把两份复印件装订好,一份自己留着,另一份准备交给楚君。她又小心翼翼地把原件锁进保险柜,确认无误后,才拿着复印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从两个乡这一细节来看,策大乡的财务管理乱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是一团糟。
此时,楚君正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肯定荆棘丛生,可他早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楚君赶忙拿起电话准备打电话,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策大乡纪委书记拉合满的手机号。他只好对拜尔说:“拜尔乡长,你赶紧给拉合满书记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赶到我这儿来。”
紧接着,楚君又拨通了亚尔乡纪委书记木哈提的电话,语气里带着急切:“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
拜尔哪敢迟疑,忙不迭地拨通了拉合满的电话。电话那头,拉合满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出来了,跟咱一起来的,还有县纪委的于副书记。”
拜尔赶紧把拉合满的话转告给了楚君。
楚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满是疑惑:县纪委的于建川副书记这个时候跑来策大乡,这是唱的哪一出?这时候县纪委来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楚君曾在县检察院待过,对于司法、纪委这些手握重权的部门,打心眼里就带着几分敬畏。
楚君飞快地思量了片刻,心里慢慢亮堂起来。说不定这是件好事呢!县纪委于副书记要是来了,说不定能给他查这件事壮壮胆。毕竟,县纪委在资源和权限上,可比他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乡领导强太多了。楚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提前做了准备,不然于副书记突然杀过来,说不定真会打乱他原本的调查节奏,让那些背后捣鬼的人闻风而动,提前把证据都毁灭或隐藏。
毕竟前段时间,关于安全生产的关键文件丢失的事例,活生生地发生在身边,不得不防啊!
而楚君不知道的是,多来提还躺在县里的医院里“养病”。昨天下午,多来提就听说县纪委要来策大乡,一下子慌了神。他赶紧给财务室的出纳肉孜打电话,哆哆嗦嗦地说:“赶紧把 15 日的账本和凭证藏起来,要是有人问,就说找不到了。”
肉孜却慌了神,结巴着说:“这两天,拜尔乡长就领着亚尔乡的刘会计在财务室都在查账,12 月的账本和凭证都让刘会计抱走了。”
多来提听到这话,脑子一下子像被雷劈了一样, “嗡” 的一声,大事不好!他心里恨得牙痒痒,骂道:“拜尔乡长,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真是倒霉催的,这事儿怎么摊到他头上了。
木拉提书记这会儿到了办公室大门口。楚君站起身,说道:“我这儿有项工作,得安排给纪委。等拉合满来了,咱们一起开个会研究。”
为了方便楚君接待客人,马木提书记把阿孜古丽安排到了楚君隔壁的办公室,党政办也跟着搬了过去。楚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来找他的人,肯定得路过阿孜古丽的办公室。平时,阿孜古丽的办公室门总是敞开着,谁来谁走,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
拜尔耳朵就像装了个雷达,小车刚进大门,她就听见了,扭头跟楚君说:“楚书记,应该是于书记他们到了。”
楚君赶忙站起身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领着一众领导,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迎接客人。
不一会儿,小车在办公区大门口稳稳当当停了下来,车门 “嘎吱” 一声打开,走下来几个人。后排下来的是县纪委的于建川副书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他身后跟着的拉合满书记,却是满脸的紧张,眉心都皱在了一起,显得很紧张。
楚君赶忙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礼貌又热情的微笑,双手伸了出来,紧紧握住于书记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说道:“于书记,我可是千盼万盼,您才来一趟我们亚尔乡呀!好不容易来了,可千万别说走就走。中午咱们好好喝一杯,解解乏,暖暖身子。来,快请进。咱们到会议室里好好聊聊,我很希望能听听您的指示。”
于建川副书记也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楚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来了是关心,不来则是放心。有您楚书记在,我这心里头是真踏实!老百姓们也放心。县领导说的话猜猜指示,我的话最多就是谈话、聊天和废话。”
纪委领导一来,乡里领导干部不由自主地都有些紧张。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跟着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许多。
第376章 纪委来人(2)
于建川是县纪委副书记,正科级级别,这一级别相较于一些部门的副科级岗位如组织部副部长、宣传部副部长等要高。他的级别和楚君一样,但是楚君出来迎接,主要楚君是地方首脑,而于建川是部门主管,纪委的权力很大,科级干部全部都在他的监察范围之内。
九十年代,那可真是个热闹非凡、变化飞快的年代。市场经济就像一阵春风,轻轻一吹,大众文化就开出了满园的花。新流行语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下子冒了出来:“爷儿”“托儿”“腕儿”“款儿”“角儿”“老板”“小资”……这些词儿在全国各地传得飞快,连方言都跟着沾光,好多地方话一翻身,就成了全国都能听得懂的流行语。还有那些从外国飘过来的新词儿,更是给生活添了不少精彩。不管是经济、娱乐,还是日常生活的点滴,流行语唱起了主角。
这发展势头一猛,那些“大哥大”“玩家”“作秀”“帅呆了”“靓丽”“人气”“指数”“打工仔”……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涌进了人们的生活。互联网一出现,这传播速度更是嗖嗖的,当代汉语一下子就丰富起来。
那时候,“大哥大”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谁要拿着,可不是一般的有派头,那是身份和富裕的象征。小品里,农民当上了老板,手里一拿“大哥大”,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满是羡慕。现实里也一样,农民们为了更好的日子,背井离乡去外头打工。要是有人当了泥瓦匠,邻居们一问:“你家孩子在外头干啥呢?”回答总是带着几分得意:“在外面拿大哥大呢!”
要论起新兴事物,那和一个地方的经济文化发展就是紧紧相连、分不开了。日子过得越热闹,那些“第二职业”“电脑”“发烧友”“因特网”啥的,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还有“下岗”“希望工程”“弱势群体”,这些词儿可不简单,它们都是那个时代社会和经济变迁的见证。
九十年代,经济发展得就跟潮水一样汹涌,下海经商的浪潮一卷,人们不再躲躲闪闪地避讳那个“钱”字。见了面,不管熟不熟,一句“恭喜发财”就脱口而出,成了人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现如今,这社会里,好像做啥事儿都绕不开“关系”这回事儿,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就说政府里头吧,那更是讲究。领导干部们,平日里打照面,点头哈腰,寒暄几句,看着是公事公办,可那背后的弯弯绕绕,要是剥开一层,保准能瞧出点门道来。你跟一个人熟不熟,有没有交情,有时候比你本事大不大还顶用。要是碰上啥项目、啥任务,关系铁不铁,那可真能左右不少事儿。
就说上星期的“青年水库”立项的事情,楚君跑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领导,上级领导都是一口一个“按程序审批”“要开会研究”拖到最后就是没有办成此事。而王夏露一个电话,就把在楚君看来已经不抱希望的项目搞定了。
楚君对于这次项目的失败,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那种挫败感让他很沮丧,自己辛辛苦苦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费了那么多口舌,结果却不如王夏露一个电话管用。这让他开始反思,在这个看似讲规则、讲程序的社会里,关系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该继续坚守自己的原则,按部就班地做事,还是也要学会去经营这些所谓的关系
面对楚君的恭敬,于建川也并未托大,反而以一种平和且热情的态度回应着,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隔阂。他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目光灼灼,热情地说:“楚书记,您别这么客气,我老来叨扰你们亚尔乡,这些干部们我大多都熟悉了。不过呢,今天我确实有件小事要跟您单独聊聊,您看,咱们找个安静且能说话的地方呗?”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回过神,连忙说道:“哎呀,于书记,那去我的办公室吧,那里安静,说话也方便。”
说完,楚君伸手有请,引领着于建川,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楚君临走前,回头对马木提说:“马木提书记,你们就先回自己办公室,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众位领导听了这话,纷纷点头应和,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
走廊上,两人偶尔交谈几句,说的也不过是并乡里的近况。进了办公室,楚君一眼就看见茶几上堆满了会计凭证和账本,他刚准备叫人来收拾。
就在这时,阿孜古丽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于书记,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地将茶几上的会计凭证和账本整理到一旁,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接着,她开始给两人泡茶。
楚君笑着对于建川说:“于书记,您请坐,我这办公室简陋了点,跟县里没法比。”
于建川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确实如楚君所说,简单而整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他坐下后,打着哈哈说道:“我那办公室也跟你这儿差不多,县里没钱,办公设备简陋,夏天,办公室热得像蒸笼,冬天暖气又烧不热,上班要穿棉衣棉裤。”
阿孜古丽此时已经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给于书记打了个招呼,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于建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赞叹道:“嗯,好茶!楚书记,你的茶不错,很香啊。”
楚君摆摆手,笑着说:“于书记,您过奖了,我对茶没有什么研究,别人流行喝什么,我就跟着随大流,没有特别的偏好,这茶能入您的口就好。”
当然,楚君心里清楚得很,于建川这个时候赶过来,肯定不是来喝茶的。只是领导还没开口,他也不主动去问。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于建川一杯茶喝完,楚君刚要给续上,他的神色却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楚书记,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一下。这两天我们纪委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的内容是反映,策大乡主要领导在并乡前突击花钱,违规给全乡工作人员发补贴,这是一种严重的违纪行为。”
楚君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石头砸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认真地说:“于书记,此事事关重大,你去找策大乡的有关人员核实了没有?”
于建川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先去了策大乡,因为耿书记今天去了县里,多来提已经请了病假,我只能找了副书记依明、纪委书记拉合满谈了话,两人党性很强,当我说明来意后,他们两人均承认:16 号策大乡政府财务室确实发了补贴,他们都领了 400 元,其他情况他并不清楚。我又找了几位领导和工作人员,情况大体弄清楚了,16 号那天,全乡发补贴:科级干部发 400 元,一般干部发 200 元。按 9 名科级干部,26 名一般干部统计,共违规发放补贴 8800 元。”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加严肃:“中央纪委为严肃财经纪律,维护收入分配秩序,规范津贴补贴政策执行,根据纪委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于本单位发生的严重违规发放津贴补贴行为的,给予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对违规发放的津贴补贴,应当按有关规定责令整改,并清退收回。”
“我原本想查账的,听说你已经把账本和凭证都已经拿了过来,这说明你的行动已经提前了一步。”
楚君指着那堆账本,说:“于书记,我们乡纪委对于这件事已经介入开始调查了,我给拉合满书记打电话,就是让他过来开会的。不想他带着你过来了。”
于建川微微点头,显得有些惊讶:“难道你也收到举报信了?”
楚君摇摇头,认真地说:“于书记,举报信倒是没收到,不过是在两乡合并时,要对财务进行查账,我安排了专业的财务人员对策大乡进行了认真的查账。在查账过程中,财务人员就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支出记录,其中就包括这突击发放补贴的事儿。我觉得此事不是小事,正在组织乡纪委准备开会讨论研究此事。让纪委成立一个调查组,到策大乡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毕竟这涉及违规违纪,关乎着干部队伍的廉洁性和政府的公信力,可不能有丝毫马虎。乡纪委既然发现了问题,就有责任和义务把它彻底查清楚,给上级纪委一个交代,也给全乡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于书记,此事,你跟孟书记汇报了吗?”
于建川轻轻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回答:“汇报过了。我这次来正是受孟书记的委托前来处理此事。孟书记对此事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必须彻查到底。我已经把策大乡调查的情况给孟书记汇报了。”
楚君心里一阵紧张,连忙问道:“那孟书记有什么批示?”
于建川很为难地说道:“孟书记当时没有马上回复我,他是过了十五分钟给我打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此事还是交给楚君和亚尔乡纪委来处理吧,你们纪委就等着他们上报的汇报材料吧。”
其实,于建川心里也在纳闷:如果孟书记想让亚尔乡纪委去查这件事的话,当初你就不应该安排我们县纪委下去调查啊,现在县纪委大体上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最后由县纪委出一份调查报告便是了。为什么临门一脚的时候,孟书记突然改变了主意,又把此事交给了楚君和乡纪委来处理呢?
楚君听了于书记的话,心里犯起了嘀咕。按常理来说,县纪委已经介入调查,还搞出了点眉目,接下来顺理成章该由县纪委继续跟进处理才对,这本是楚君最盼着的结果。毕竟,策大乡将要并到亚尔乡,以后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处理都不合适,楚君打心眼里不愿意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可如今,事儿却突然摊给了亚尔乡,这事情真的有点麻烦。
楚君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困惑和担忧。他心里清楚,这违规发放补贴的事儿可不是小事,要是处理不好,不光干部队伍的形象要受损,说不定还会惹出一连串麻烦。可既然孟书记已经拍板决定,楚君作为乡党委书记,也只能硬着头皮,全力把事儿查个明白。
他思忖片刻,开口说:“于书记,既然孟书记有这指示,那我们亚尔乡党委、纪委肯定全力以赴,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于建川听后,微微点点头,笑着说:“楚书记,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孟书记把这事交给你们乡党委处理,想必也是看中了你的办事能力和责任心。你一定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确保调查结果的真实和公正。”
楚君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于书记,您放心,我们乡党委一定秉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对这事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不管涉及谁,都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于建川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楚书记,虽说这事发生在策大乡,可影响却波及了整个县。你们调查过程中要是遇到啥困难和阻力,一定要及时跟我说。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确保调查能顺利进行。”
楚君感激地说:“谢谢于书记的支持和信任。”
两人又就调查的具体细节和注意事项深入交流了一番。随着谈话的深入,楚君对接下来的调查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和方向。
楚君刚送走县纪委的人,齐博敲了门后就进来了,人还没坐稳,就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先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又接了一杯,这才回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楚君很关心他去泰来克村的结果,问道:“搬迁协议签了吧?”
齐博端着水杯,一边喝一边说:“楚书记,我这回可真是小看了吐拉汗。这女人不光人长得漂亮,嘴皮子也厉害得很。就坐在那儿跟两位老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硬是把两位老人说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最后,两位老人都把搬迁协议签了。现在问题是,咱们三月份一解冻,得赶紧把房盖起来,这段时间,他们会暂住在儿子家里。搬家得需要一个星期。”
楚君听后,非常满意。他思索片刻,说道:“齐乡长,接下来的工作你得盯着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后续的安置工作一定要跟上。房子得抓紧盖,质量一定要保证,让老人们住得安心。老人搬家的时候,你得派人协助。房屋拆迁的动作要快,但安全问题也不能忽视。”
齐博认真地点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笑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专人负责老人搬家工作。盖房我找的是周三全,最多个月就能把房子盖好,不能耽误时间太长。我们还得考虑老人们搬到新家后的生活问题,比如,新家附近的上下水、厨房的配套设施是否完善。我们要尽量为老人们创造一个便利的生活环境。”
第377章 迷了心智(1)
齐博猛地回想起之前瞥见县纪委那辆小车,不禁皱眉问道:“楚书记,我刚才看到县纪委的于书记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楚书记微微蹙眉,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于书记这次前来,是因为有人举报策大乡政府突击花钱、违规发放补贴的事。”
楚君随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地讲了一遍。
听完后,齐博瞬间急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跺着脚愤愤地说:“楚书记,我早就跟你提醒过吧。你刚被任命为亚尔镇党委书记的第二天,我就劝你赶紧冻结策大乡的财务账户,可你心软,就是不听。这不,纪委都找上门来了。”
楚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回应道:“你说得确实没错,当时是我心软了,没及时封账。可关键问题在于,就算当时听了你的,事情也未必能解决。我们是在15日开会决定冻结账户的,但策大乡却在16日违规发放了补贴,还把所有会计凭证的日期都改成了15日。你说,那冻结令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你能预料到这些人会目无法纪?他们根本不把党委会的决定当回事。”
齐博听到这儿,也吓了一跳,惊呼道:“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公然违抗党委会决定,还敢伪造会计凭证,这简直是目无法纪到了极点!楚书记,这件事你可不能放任不管,一定要彻查到底。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件事跟你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党委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还敢这么做,说明策大乡的主要领导完全目无法纪,简直就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
楚君面色愈发凝重,缓缓说道:“这件事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了。如果不严肃处理,倘若下属各部门都纷纷效仿,那乡政府的工作还怎么正常开展?到时候,各种违规违纪行为必然会层出不穷,乡政府的公信力也会遭受严重的损害,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也会瞬间崩塌。而且,策大乡这种公然违抗决定、伪造凭证的行为,若是不加以严惩,亚尔镇的基层治理将会陷入一片混乱。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党纪国法是不容触碰的红线,谁都不能心存侥幸。”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县纪委自这件事情发生后,一直没去找多来提乡长问询,从这苗头就能察觉出,县纪委似乎并不想把这件事深挖下去。我猜测大概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多来提乡长已经被免职,耿书记也受到了行政记大过的处分,还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已经够重的了,县纪委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另一方面,孟书记可能已经给出了指示,他明确表示要把这件事交给亚尔镇自己来处理。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县委也不想把这件事搞大。”
齐博,忙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楚君说:“这事不能急,我先找耿书记谈话,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说吧。”
上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楚君的肩头。他坐在车内,一路颠簸,抵达了策大乡政府。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冷清,唯有拜尔和热哈提两人守着,而耿书记依旧没有来上班,据说是因为在县里的家里生病了。
楚君心中一沉,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当即又驱车前往里玉县。一路上,车轮滚滚,时间在飞驰中悄然流逝,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县城。然而,他并不熟悉耿书记家的位置,只能沿途向路人打听。经过一番周折,他终于找到了耿书记的住所。小区四周一片静谧,他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有个小卖部,便走了进去,买了烟酒、牛奶、鸡蛋,还有一堆营养品。东西虽多,但好在有小张在身旁,二话不说便帮他将这些物品提到了门口。
小张本打算回到车里等候,但楚君心里惦记着晚上还要去见丁向群,便对小张说道:“小张,你去酒店帮我订两个房间吧。”小张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在街角渐渐消失。
楚君轻轻敲响了耿书记的家门。屋内光线稍显昏暗,耿书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茶几上堆满了药盒。电视里正播放着电视剧《宰相刘罗锅》,剧中人物的对话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耿书记的爱人一看到门口堆满了东西,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嘴里忙不迭地招呼道:“快请进,快坐快坐。”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搬,又急匆匆地奔向厨房,去沏茶。
这时,耿书记才从沙发上吃力地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尴尬,冲着楚君说道:“楚书记,您咋来了呢,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楚君微微一笑,说道:“耿书记,您身体不舒服,就躺着歇歇吧。我过来就是看看您。”说着,他坐在了对面的小凳子上。
楚君关切地询问起耿书记的病情。耿书记穿上外套,坐正身子,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老毛病了,没啥大碍。就是最近事情太多,有点儿不顺心,心里有几分累。”
楚君心中清楚,耿书记所说的“事情多”,恐怕和策大乡的“12.5矿难”,还有现在违规发放补贴的事脱不了干系。
楚君赶紧转移话题,说道:“耿书记,听说您病了,我今天专门过来看看您。您身体不舒服就躺着歇歇,别总想着工作上的事情。”
耿书记说:“没办法了,工作了一辈子了,不……”
就在这时,耿书记的爱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说道:“哎呀,小伙子,现在只有你还惦记着我们家老耿。如今这社会,人就是这么现实,这不我们老耿这一病,单位那些人,一个个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原来逢年过节,门槛都快被这帮人踏破了,现在听说老耿马上要退下来了,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耿书记瞪了他媳妇儿一眼,不悦地说:“行了行了,你瞎说什么呢,不是人人都那样,这不楚书记来看我了吗?”不过,他说话时,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一丝落寞。
两人前面的对话,耿书记的爱人并没有听见。即使丈夫已经喊出了“楚书记”,她也只是单纯地以为最多就是一个乡团委书记或者副书记(乡团委书记一般由副书记或副乡长兼任)。她接过话题,赔笑道:“那是那是,人与人并不一样。现在有不少年轻人都精着呢,眼睛只会往上看,哪会记得我们这些失势的老家伙。不过,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实诚的孩子。”
楚君微笑着说道:“阿姨,耿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了,劳苦功高,德高望重,我来看望他时应该的。耿书记为策大乡付出了那么多,就算现在他身体不适暂时休息,我们也不能忘记他曾经的贡献呀。我是代表全乡工作人员来看望耿书记的,希望耿书记能早日康复,早日返回工作岗位。”
耿书记的爱人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笑着说:“哎呀,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老耿能有你这样的下属,真是他的福气。来,吃个水果。”说着,便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楚君。
楚君接过苹果,连声谢过,他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耿书记知道老婆把楚君当成一般干部了,他赶紧介绍道:“老婆子,你瞎说什么呢,你可别小看这位年轻人,他是亚尔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楚君同志,现在是我的领导!”
耿书记爱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僵住,慌乱之间,手中的果盘也脱手掉地,苹果和橘子滚落了一地。
她慌乱地站起身,弯腰去捡,忙不迭地道歉:“哎呀,楚书记,真是对不住,我这有眼不识泰山,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是乡党委书记了,刚才我说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君连忙起身,弯腰帮忙捡拾地上水果,温和地说:“阿姨,您别这么客气。耿书记是我的老领导,这一点您并没有说错。”
女人拿着果盘再次回到厨房,一边洗着水果,一边想着心事: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小伙子竟是其丈夫的领导。原来只是听丈夫说过,两乡要合并,新的亚尔镇党委书记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如今见到人,她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到现在,她还处在难以置信的状态。
女人想着既然是丈夫的领导,那就不能怠慢了,她去卧室取了钱包,穿上外套,出门买菜去了。
耿书记看着爱人出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楚君抱着歉意,说:“楚书记,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老婆没什么文化,说话都是直来直去,这心直口快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你不要介意。”
楚君看着耿书记病恹恹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发自内心地说道:“怎么会呢?耿书记,万事往好处想。您为策大乡付出了这么多,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我们工作中遇到一些困难,但是不能灰心丧气。您经验丰富,阅历丰富,对策大乡的情况又最了解,有您帮助我,我心里才能踏实。”
耿书记听了楚君的话,眼神里闪着激动的光,缓缓说道:“楚书记,您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感动。其实我也想把策大乡的事情处理好,只是自己水平有限、能力不够,再加上策大乡的情况复杂,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力不从心啊。没有把策大乡的工作做好,我有责任。”
楚君赶紧安慰道:“耿书记,您可别这么说。策大乡的情况复杂,这是客观事实。您为策大乡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您身体不舒服,就先好好养病,工作上的事情,咱们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耿书记语气真挚,缓缓说道:“坦白讲,我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水平有限、能力不足,真的,我向来如此认为。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的想法。还记得上次县里召开‘大办交通年’会议,组织全县干部前往你们亚尔乡大山口实地观摩开山修路宏大工程。”
“当我亲眼目睹十几个年轻人腰系安全带,像秋千般悬吊在半山腰,凭借铁锤钢钎一点点开凿炮眼,那飞溅的石屑在阳光下仿若银光闪烁的雪花,我瞬间被震撼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众人面前,面对县里各级领导,从容不迫地详细解说村民对修路的执着,对致富的渴望。望着他稚气未脱却坚定自信的模样,我陷入深深沉思:若我身处亚尔乡乡党委书记之位,面对这般艰巨挑战与年轻有为的团队,我是否有能力带领大家开拓出如此局面?这个问题,如重锤般敲击着我的心,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楚君赶紧谦虚地说道:“耿书记,您言重了。亚尔乡取得这些成绩,靠的是全体干部群众的齐心协力,还有县里领导的大力支持,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而且,我也只是尽了一个基层干部应尽的职责而已。”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过很多不足和失误。在工作中,我也常常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有时候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但是,我始终相信,只要我们不忘本、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坚持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取得成绩。”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目光:“再说,耿书记您在策大乡多年来的工作经验,也是我们宝贵的财富。您的工作方法和领导经验,都值得我们好好学习。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耿书记听了楚君的话,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目光。他点点头,说道:“楚书记,你真是个谦虚又务实的好干部。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在,我相信以后的亚尔镇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楚君终于又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耿书记,我今天来,除了看望您,还想跟您聊聊策大乡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您也知道,现在县纪委已经介入此事了,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以便更好地处理。”
耿书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叹了口气说:“楚书记,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策大乡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尽力去弥补,去改正。”
第378章 迷了心智(2)
两人正说着,耿书记的爱人从外面回来了。随着她在房里一阵叮叮咚咚的忙活,不一会儿,厨房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仿佛给这略显沉闷的氛围添上了一抹温馨。
不一会儿,女人端着几盘菜过来,楚君和耿书记赶紧帮着收拾茶几。菜陆续上桌,冷热搭配,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楚君不禁夸赞道:“嫂子这手艺真是太棒了,这些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耿书记的爱人笑着回应:“哪里哪里,就是些家常便饭,你难得来我家,再喝点吧!”
女人又拿出白酒放在桌上,说:“楚书记,你们两人慢慢吃,喝点酒,不要急着走,你好好陪陪我们家老耿。中午我要去值班,你们吃完,碗筷不要动,回来我收拾就是了。”
说完,女人便转身回屋拿了些值班要用的东西,背上挎包,然后出门去了。
随着门“哐当”一声关上,屋内又只剩下楚君和耿书记两人。
楚君看着女人离去,笑道:“耿书记,嫂子又年轻又贤惠,你真的太有福气了!”
耿书记就简单地讲了自己的经历。原来耿书记是二婚,自己的爱人前几年因病去世了。现在的爱人比自己小了十二岁,在县邮电局上班,两人婚后有一儿一女。儿子是和前妻生的。在塔尔州上高中,女儿在幼儿园,中午管饭,晚上才接回来。
耿书记说到这里,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楚书记,你能来看我,我很感动。你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来,我们喝一点。”
楚君有些担心,问:“耿书记,你这身体能喝酒吗?”
耿书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碍事的,我这要还是心病。今天这氛围,不喝点儿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就喝一点,权当是陪陪你这个大书记了。”
楚君见耿书记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辞,便说:“那行,耿书记,我们就少喝一点,意思意思就行。”
于是,两人便在餐桌前坐定,耿书记给楚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天,话题从工作聊到了生活,又从生活聊到了过往。耿书记说着自己年轻时的趣事,楚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三杯酒下肚,耿书记的脸色红润起来,情绪也变得亢奋起来。楚君见时机成熟,便问道:“耿书记,小楚在这里跟您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些话,我就跟您直说了。”
耿书记放下酒杯,眼神中带着几分醉意,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说:“楚书记,有啥话你就直说,咱俩之间没啥不能讲的。我耿某人虽然有时候性子直,但绝对是个能听进劝的人。”
楚君提议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说道:“耿书记,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任乡党委书记七年了,受党教育多年,从政也有几十年了,面临大是大非,应该有个明确的判断,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您心里肯定跟明镜儿似的。就说这次给全体工作人员发放补贴,这就是一次严重的违纪行为。我非常想知道这是谁给您想出的这个主意?”
耿书记听了这话,原本带着醉意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脸一红,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唉!千不怨万不怨,都怨我自己虚荣心和私心太重了。”
耿书记开始讲述15日发生的一切。
15日上午,亚尔乡召开党委会,会上决定冻结策大乡的财务,一切收支在亚尔乡的财务上走账。这一决定,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策大乡每一个干部的心上。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18日,州政府关于“12·5”矿难的处理文件正式下发。文件上清晰地写着:耿书记党内记大过,多来提乡长、梁乡长,全部被免职。消息传来,整个策大乡一片哗然。
15日下午,策大乡的领导们从亚尔乡回到乡政府,继续各自的工作。
多来提乡长特意到了耿书记的办公室。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迈进了耿书记的办公室。耿书记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感到既惊讶又困惑。
耿书记心里明白,多来提乡长之所以会来,肯定是有事要说。他默默地看着多来提乡长走进门,心里不禁感叹,这世道,真是风云变幻,让人捉摸不透。
他赶紧起身迎接,两人握手寒暄,亲热得如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那一刻,往昔的争执与对立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与亲切。
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两人因政见不合,陷入了长期的对立。为了争夺乡政府那有限的权力,他们彼此斗得你死我活,仿佛两头拼尽全力的困兽,谁也不愿退让一步。权力的争斗,如同一场无休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策大乡,也让乡亲们的生活变得紧张而压抑。
然而,时光如流水,岁月不饶人。转眼间,策大乡即将面临撤销的命运,这个曾经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如今即将化作尘烟。面对这样的变故,两人的心墙也在悄然动摇。曾经的争斗,如今看来,仿佛一场无意义的闹剧。那些被权力蒙蔽的心智,开始逐渐清醒。他们站在时代的岔路口,凝望着即将消失的策大乡,心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宁静的灰烬。
曾经的剑拔弩张,如今化作一声叹息。策大乡的未来,已不再由他们掌控。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不再需要继续争斗下去,因为那曾经让他们魂牵梦萦的权力,如今已失去了意义。两人相对而立,曾经的敌意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对过往的反思。
多来提乡长坐下后,耿书记忙着泡茶递烟,两人抽着烟,喝着茶,聊着天,融洽而惬意,这是一幅难得一见的场景。
多来提真诚地道歉:“耿书记啊,以前是我太年轻,不懂事,请你原谅。以前我们虽然在工作上有分歧,但那都是为了策大乡的发展,只是方式方法上可能有些欠妥,本意都是好的。现在策大乡要撤销了,我们的努力也都付诸东流了,也就别再计较那些过往的恩怨了。”
耿书记听了,心里一阵感慨,他拍了拍多来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多来提乡长,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是为了工作,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现在策大乡这个局面,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要因为目前的一点困难就灰心丧气。咱们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这次策大乡撤销,是上面的决策,也是大势所趋,我们只能接受。但接受并不意味着放弃,你以后的路还长,到了新的岗位,从头做起,好好干。”
多来提乡长听了耿书记的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耿书记,您说得对,您的话我记住了。”
耿书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的多来提乡长,心中五味杂陈。前途茫茫,命运未知,他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心灰意冷,说道:“多来提乡长,我已经老了,再有五年我就该退休了,现在策大乡又出了这么多事,我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再去争什么了。矿难那件事,上级领导如何定论还不知道。我们两人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都是为了策大乡的发展。现在策大乡即将面临并乡的局面,我们更应该齐心协力,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
多来提乡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耿书记,话虽这么说,可咱们毕竟在这策大乡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如今就这样散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想想那些跟我多年的同事,我感到很是愧对他们,我想最后一次为策大乡政府的全体工作人员做一件事情,希望你协助我的工作。”
耿书记见多来提说得如此真切,并没有多想,说:“你我搭班子多年,你有很多合理化意见在会上提出,而我也是出于个人成见,都没有通过,现在想想真的有些对不住你。”
耿书记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想法,只要是为策大乡好,为乡里的工作人员着想,我肯定会协助你。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愉快地合作。你具体说说,你想为全体工作人员做什么事情?”
多来提乡长眼神中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期待,他缓缓开口:“这次策大乡面临并乡,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而且后续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状况。我想在策大乡撤销前,给大家争取一些额外的福利,就当是给大家这么多年来辛苦工作的一个交代。现在乡政府财务账还有一万元,我想给大家发下去。”
从政多年的耿书记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思片刻后说道:“多来提乡长啊,你这想法出发点是好的,大家确实为策大乡付出了很多,如今面临并乡,心里都不好受,想给大家一些补偿也在情理之中。但现在上午才开过党委会,已经明确将策大乡的财务冻结了,这明显是对抗乡党委的决议啊!这个罪名你我可担当不起啊!而且中央三令五申,不允许政府部门以各种名目给政府工作人员发放补贴啊!这个时候动用乡政府财物上的钱给大家发福利,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而且三十几号人,人心难测,万一有人拿了钱,再去县纪委举报,那就真是吃力不讨好了。这么做很容易引起新的麻烦。”
多来提乡长听耿书记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讨好的笑容,说道:“耿书记,您也知道,大家跟着咱们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地干,现在策大乡要没了,咱们总得给大家留个念想不是?党委会做出冻结财务的日期是今天,我们发钱的时候可以把发放表的日期改为15日,那就算是开会之前发的。那也不算违反规定啊!你想,给大家发钱,只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大家,让大家口径一致,这事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知道?这里是策大乡,干部们平时收入都很低,哪有拿了钱还去县纪委举报的人?绝对不可能。”
在政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对金钱的愿望也并不是很渴望,但那一刻,耿多雨仿佛被人下了魔咒,鬼使神差般地,竟觉得多来提乡长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那些一起并肩奋斗过的日子,那些为了策大乡发展熬过的夜、操过的心,此刻都如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大家确实都不容易,如今策大乡即将撤销,自己能再行使乡党委书记的权力期限正在临近,或许运用一下,给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谋取一点福利,算是给大家一些补偿和慰藉。
他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一方面,他被下属们的答谢与同情深深触动,满心都是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的冲动;另一方面,对纪律与规则的敬畏又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牢牢地压在他的心头。
多来提乡长见耿书记还在犹豫,他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焦急的神色,急切地说道:“耿书记,您就别再犹豫了。策大乡很快就要和亚尔乡合并了,我们还守着那些规定有什么用呢?而且,我们只是给大家发一点福利,钱有没有装进我们两人的口袋,这根本算不上违法乱纪。两乡一合并,财务也合在了一起,谁会去查账呢?您就相信我这一次吧,不会有事的。”
耿书记看着多来提乡长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多来提乡长也是一片好心,真心想为大家做点事情。他沉思了片刻,终于第一次松了口,无奈地说道:“好吧!本来政府方面的事情就应该由你负责,你就全权负责吧,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多来提乡长一听耿书记松了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第379章 迷了心智(3)
既然大方向已定,下面就要讨论发钱的细节:发放标准。多来提思索片刻后,提出了一个方案:“正科级领导:500元,副科级领导:400元,股级干部300元,一般干部200元。”
两人趴在办公桌前,一人用计算器,一人用笔记录,忙活了半天,终于算出要花费9800元。一下子要花掉这么多钱,耿书记内心多少还是有一点害怕会出事。
他建议道:“这样分配不太公平,我担心有的干部会心理不平衡,一赌气写信去县纪委举报。不如改成每人300元,大家都一样。农村人都有一个通病:不患寡患不均,这样发会少很多麻烦。”
多来提人年轻,鲜有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场景。他却不以为然,说道:“耿书记,您这想法虽然稳妥,但未免有些太过保守了。咱们这次发钱,本来就是想给大家一点特别的补偿,要是都发一样的,那领导们心里就会不平衡,领导干部平时操心多、工作量大,责任也重,多拿点也是应该的。股级干部和一般干虽然职位不同,但大家平时的工作都很辛苦,按照级别适当区分一下,也不算过分。再说了,咱们只要把工作做细,提前跟大家沟通好,解释清楚分配的依据,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的。”
耿书记听了,微微点,最终默认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多来提乡长的脸上,他的神情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多来提见事情办的顺利,心里高兴。说:“耿书记,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出任何岔子。”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有种释然的感觉:“我这就让财务去准备发放,发放日期都改成15日的。到时候一旦有人问起来,要求上下口径一致,就说这是13日会议上定下的福利发放,只是15日才发的。我让党政办的吴主任再补一份会议记录。乡政府还有一些欠款,是先前欠的外债。都是饭馆的饭钱、修理厂的修理费、个人的出差费,能报的就赶紧报了,别把这些烂账甩给别人。”
耿书记微微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传来不安之感。他轻声道:“多来提乡长,该报的应该报销,不把包袱甩给别人是对的。不过发放福利这事儿,手续上一定齐全,发放时要谨慎,口风要紧。虽然咱们是为了大家好,但毕竟违反了规定。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话语里满是担忧,似乎是在提醒多来提,又仿佛是在告诫自己。
多来提乡长却听不进去,拍着胸脯,语气中满是自信:“耿书记,您就放心吧。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拿到这笔福利。”他的神情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办完这些事情后,一向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多来提神情却变得黯淡起来。他闭上眼睛,他手揉着眼眶,一脸的落寞。轻声道:“这些年,我在策大乡付出了太多,回报却太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庄稼,都承载着我的记忆和情感。”
他微微一顿,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帘。那双眼睛,如同被风吹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痛苦与无奈的涟漪。“我很清楚,‘12.5’矿难,我难辞其咎,处分不会轻,免职是一定的。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那声音,仿佛是沉重的叹息,夹杂着叹息声,从喉咙深处缓缓涌出。
多来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份决绝,少了一份往日的锐气。他说:“这是为策大乡全体工作人员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从明天开始,我就再也不过来上班了。现在我向你请半个月病假,我要到县医院去看病。我在上面已经托了一些关系,也许会去县人大谋个闲职。以后就这样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是在和过去道别,和曾经的热血与激情道别。
耿书记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大变的多来提乡长,眼里无光,意志消沉。他想起多来提初到策大乡时,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带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壮志未酬,走路都带风。可如今,一场矿难,让他所有的努力和梦想都化为了泡影。他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只能选择逃避,选择一个看似安稳却再无激情的归宿。
耿书记的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酸楚。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安慰:“多来提乡长啊,这些年你为策大乡确实操了不少心。‘12.5’矿难的事,谁都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但责任不能全揽在你一个人身上。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打算,我也支持你。到了县人大,好好干,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片新天地呢。”
此事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多来提乡长了离开也许是个好事,以后,乡政府工作上如果出了纰漏,责任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了,包括这次的福利发放。
多来提苦笑了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耿书记,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说实话,离开这里,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人生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耿书记的话语尽管听起来似乎只是他个人的见解,但细细品来,也确实道出了几分真实。楚君知道,在如此微妙的局势下,将责任推到多来提身上,或许真的是一种可行的策略。但是从孟书记的态度上来看,似乎他也不愿意把事态扩大。
楚君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耿书记,依你看,现在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耿书记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无奈,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还能怎么办?现在唯有把发放的福利费全部如数收回来呗!”
楚君听闻,心里很满意,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正确的处理方法,是减轻处分的最有效的方法。楚君情不自禁的点起头来。
耿书记见楚君点头,却忽又补充道:“只是,发放福利的虽是策大乡政府,但收回这笔款项,还需亚尔镇政府亲自出面来处理。”
此话一出,楚君微微一愣,旋即马上明白了。不错,自16日起,策大乡政府已成过去式了,其官员们也失去了相应的权力与威望,在一般工作人员面前说话也就没有了分量。由亚尔镇政府出面来收回这笔福利费,不仅名正言顺,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毕竟,亚尔镇政府作为开公资的上级部门,在处理这类问题上有着得天独厚的有效的手段,更权威的地位。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耿书记的看法:“好。那那张发放表你那里有吗?据我们调查,出纳发完福利后,发放表交给了你和多来提,而指出的9800元是用两张发票代替的。”
耿书记说:“是的,我那里有一张,多来提保存了一份。明天我把他交给刘会计。”
两人就这件事达成初步意见。
楚君叹了一口气,说:“耿书记,按说,多来提发这个福利,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不仅不反对,而且还认为这么做是人之常情,这才是人性的真心流露。只是,这件事情,你们办的太不高明了。”
“哦?那我倒想听听你的建议。”
“多来提发放福利本是出于一片好意,其行为虽有违规定,但从情理上而言,情有可原,可以理解。这是乡领导对下属们的关怀之举。然而,多来提乡长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手法上,确实有些欠妥当,不严谨,以至于如今陷入这般困境。”
此时,室内再次沉寂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在轻轻呜咽着,仿佛也在为这场风波的落幕而哀叹。听楚君这么说,耿多雨也很惊讶,忙问:“真的?你也认为发福利没错?”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理解与无奈:“耿书记,我今天也是喝多了,我现在说的话,都是我的心里话,过后一概不认。。多来提乡长发福利的初衷,我能够体会。大家工作辛苦,想给大家一些补偿,这份心意是好的。但问题在于,方式方法欠妥,摆到桌面上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你们平账的手法太拙劣,完全就是一眼假。县纪委还没来查账的时候,刘会计把账本拿给我看,我只是大概看了一眼,边看出了问题,让刘会计把那两张发票抽了出来,单独查看,很快就看出这两张发票就是在平账。所以纪委来了以后,他见我们正在查账,所以才把这件事交给了亚尔乡政府处理。要不然怎么会有你我在这里喝酒?”
耿书记赶紧又给楚君倒了一杯酒,凑近说:“楚书记,那你好好说说,我们做这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楚君娓娓道来:“首先,你们这个发放标准出现了严重问题。发钱的差距拉的太大,正科级是500元,副科级是400元,股级干部是300元,一般干部是200元,总共9800元。你们也太狠了,科级干部是一般干部的2.5倍,那事情还不败露,如果让我知道领导拿500元,我拿200元,我也会去举报。既然要发钱,就一碗水端平,大家都是300元,36个人,也就是元,这样大家相安无事。你把干群距离拉的这么大,一般干部里面心里不平衡的人多了去了,心里越想越气,没有办法不去举报你。”
耿书记一拍大腿,像是遇到了知音,他大叫:“说的太对了。我当时也是反对过的。”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一开始我就提议大家发的标准一样,但是多来提乡长不愿意,说了一大套理由,我当时耳朵根子软,没有坚持自己观点,终于出事了。还有么?”
楚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其次,你们平账的手段太过低级。用两张发票来代替发放表上的金额,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掩耳盗铃。纪委的人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绽。你们应该找个更隐蔽、更合理的方式来处理这笔账,比如分多次、用不同的名义来报销,而不是这样直接、明显地造假。”
耿书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懊悔之色愈发浓重,他长叹一声道:“楚书记,您说得在理啊。当时我们也是急昏了头,只想着赶紧把账平了,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那现在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楚君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其他的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多发的那部分福利费全部收回来。剩下的就是我去找孟书记,争取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耿书记见事情有转机,心里很激动,他连忙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楚君,一杯自己端起,主动和楚君碰杯,满脸期待地说:“楚书记,那就全靠您了。这事儿要是能圆满解决,我耿多雨定当铭记您的恩情。那具体怎么去收这多发的福利费呢?总不能直接上门去要吧,现在是发钱容易,往回收钱,那不得闹得鸡飞狗跳的。”
楚君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耿书记的杯子,说:“耿书记,这事儿还得讲究策略。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喝酒!”
两人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开始喝酒。
楚君因为中午喝了点酒,回到酒店便在房间躺了一个小时,起来后,精神焕发,他赶紧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正在擦护手霜时,手机响了,楚君去看来电,是丁向群打来的。问他在哪儿?楚君说在酒店。
丁向群说:“那我一会儿我过来,有事说。“全国优秀党员”汇报材料带来了没有?”
“材料上午打印完毕,齐乡长拿着材料正往这里干呢,最多半小时到。”
楚君想了想,请丁部长到酒店房间坐,总觉得是礼数不到位,他便说:“丁部长,酒店一楼是个咖啡厅,我在那里儿等你吧!”
“好!”
十分钟后,一身正装的丁向群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咖啡厅,他的眼神在人群中迅速扫视,很快便锁定了坐在角落的楚君。楚君见状,连忙起身,微笑着走过来和丁向群握手。
两人一起面对面坐下,楚君赶紧示意服务员过来,轻声对服务员说:“麻烦给这位先生来一杯咖啡。”
随后,他转向丁向群,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诚挚,“丁部长,真不好意思,还让您特地跑一趟。”
丁向群摆了摆手,笑容和煦:“楚书记,你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我正好出来办点事,顺路就过来了。”
第380章 新的想法
冬日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在精致的咖啡桌上,为这间安静的茶馆增添了几分温馨。
楚君与丁部长相对而坐,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楚君轻轻搅拌着咖啡,眼神中带一丝凝重,缓缓问道:“丁部长,25号党代会就要召开了,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说什么都有,都说孟书记要调走,上面会空降一名县委书记,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丁部长轻轻抿了口咖啡,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打扰后,他沉稳地看向楚君,严肃地说:“小道消息终究是小道消息,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托乎提县长、侯副县长这次都要退了。”
此言一出,话音刚落,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担忧浮现在他的脸上。县政府领导的变动对他影响不大,但县委书记孟书记对他有知遇和帮扶之恩,在他事业起步阶段给予了全力支持,这个时间段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楚君试探着问道:“孟书记不会动吧?”
楚君问这话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县里一直都在疯传孟书记有可能会出任塔尔州副州长,后来孟书记顺利地进入到副州长的候选人大名单里,就在自治区党委组织部下来对相关干部进行考察时,原来的三人大名单只剩下了一人,孟书记和临县的县委书记落选了。
丁部长微微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我也是刚刚听说,这次,孟书记还能再干一届。但依照孟书记目前的发展趋势,并依据我做组织人事工作多年的经验,他极有可能在届中就会升迁或调到其他地区工作,这也是我找你谈话的原因。希望你要抓住这个窗口期,在孟书记还在位的这段时间里,努力做出成绩,为未来发展打下坚实基础。孟书记对你十分认可,有他助力,工作会顺利很多。一旦他升迁或调走,新县委书记到来,一切都要重新适应,磨合期漫长,工作局面就没有现在这么便利了。党代会召开在即,你得好好规划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和重点,争取在这关键时期有所突破。”
楚君心中原本的迷茫,被丁部长这番话驱散。他深知这番话的分量,内心充满感激,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丁部长,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好好把握这个窗口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争取做出一番成绩来。丁部长,我还有一件小事跟你商量,我一直都举棋不定,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丁部长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说:“那你说来听听,说不定能够帮到你。”
楚君微微颔首,语调沉稳:“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几天,亚尔镇正马不停蹄地推进并乡工作,千头万绪,纷繁错乱。我一人肩挑镇党委书记与镇长两职,实感力不从心,精力有限。思来想去,我有心在明年一月的人代会上,辞去镇长一职,不知道您有什么看法?”
听罢,丁部长微微一笑,轻轻转动着手中那杯香气袅袅的咖啡,凝眸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楚书记,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并乡工作,本就是一场艰难的战役,身兼两职,工作辛苦,劳心劳力,自不待言。可你是否思虑周全?你要是辞去镇长,虽能卸下部分重担,但你也将失去政府行政执行上的直接权力。你要知道,在民族地区你能这样任职,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孟书记之所以这么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他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予你,让你党政一肩挑,其用意不言而喻——他是期待你能高效推动并乡工作,毕竟,这可是全州撤乡并镇的第一次,意义非凡,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
“再者,从个人发展的长远视角来看,党政一肩挑,于你而言,实是难得的磨砺机会,能全方位锤炼你的综合能力与领导素养。你正值事业上升的黄金时期,党政双重经历,对未来的晋升之路,既是锦上添花,也是你人生经历的记录。若是轻易放弃镇长一职,你的仕途履历上便会缺少一笔,很难逃过上级细致的审视与苛刻的评价。哪怕未来孟书记工作有所调动,你凭借过往扎实的工作功底与丰富经验,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丁部长这番话,字字珠玑,犹如利箭,直直射中楚君的要害,让他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稍作停顿,丁部长又道:“当然,你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如果你认为精力应集中于党务,将那些繁杂的政府事务交予他人,也可以坦然与孟书记交心,说清缘由。只是,你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给出合理的解释,让孟书记知晓,你的抉择绝非一时意气。毕竟,此时提出如此重大的职务变动,难免会对并乡工作造成不小的冲击。你若卸去镇长之职,新上任的镇长,与你在工作思路上、执行力度上,必然会有所分歧,这或许会拖慢并乡工作的整体进度,影响最终的成效。”
楚君凝神静听,眉头渐渐蹙起,紧锁成川,内心的天平在不断摇摆,他知道丁部长所言极是,辞去镇长之职,绝非易事,须慎之又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沉声道:“丁部长,您这番分析,透彻入微,此事我一定要仔细斟酌,等到与孟书记深入沟通后,再做定夺吧。”
丁部长听闻,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眸光温和,继续与楚君深入剖析工作中的各项细节,倾囊相授,分享着诸多弥足珍贵的经验与见解。两人交流愈发投契,仿佛忘却了时光流逝,只觉半个时辰匆匆而过,快如白驹过隙。
正沉浸于交流之中,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博风尘仆仆地闯入大厅。他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在大厅内迅速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楚君与丁部长身上,立刻大步流星地走来,热情地伸出右手,与丁部长握手致意,爽朗一笑:“丁部长您好!楚书记,没打扰到你们吧?”
说着,便在二人身旁空位处坐下,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不疾不徐地从包中取出一沓材料,那是楚君的“全国优秀党员”汇报上报财产的材料。他递给丁部长,说:“丁部长,这是您之前要的材料。”
丁部长接过材料,戴上眼镜,取出钢笔,埋头边看着稿子,一边修改着。
楚君与齐博则端起咖啡,静待一旁。约莫十分钟后,丁部长合上材料,脸上绽起笑容:“材料我看完了,总体而言尚属合格,不过细节之处,还需细细打磨。算了,时间紧迫,来不及了。楚书记,你打个电话,通知你乡党政办的同志把这份材料的word电子版用qq传过来,我们组织部有专业写手,让他按我修改的稍作加工即可。”
说完,丁部长便将材料整整齐齐地装回公文包,起身作势欲走。楚君连忙起身,诚恳道:“丁部长,实在难得与您见面,今晚想请您一道吃顿饭,以表敬意。”
丁部长摆摆手,婉言谢绝:“不必了,我回部里还得赶着准备材料,马上就要去塔尔州组织部。要不是如此急着要这份材料,我也不会这么匆忙找你。你的好意,心领了,改天吧。”
丁部长边说着,边主动伸出手,与楚君紧握,目光灼热,语气诚挚:“楚书记,常联系。”又朝齐博挥挥手,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离开了大厅,只留下淡淡的咖啡香气。
楚君、齐博二人还久久沉浸在方才丁部长深入的交流之中,回味无穷。
目送丁部长的背影渐渐远去,楚君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过身来,声音沉稳有力:“齐乡长,你打电话给小张,让他备车送你去县水电局。找到郑局长后,把这两座水库的拆迁情况做详细汇报,再把后续的工作落实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齐博应了一声,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查看了公文包,确认里面文件整齐无缺后,抬起头看向楚君:“楚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办。对了,您不用车?”
楚君微微摇头:“不用了,我现在要去政府大楼找孟书记,把策达乡的事汇报一下。”
齐博点了点头,转身匆忙离去,脚步带起一阵风。
楚君坐在原位,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给秘书李成柏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楚君直奔主题,简洁明了:“李秘书,你好!我是楚君。我想找孟书记,他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当面汇报一下撤乡并镇的事情。麻烦你先帮我看一下。”
李秘书回道:“楚书记,孟书记现在在县一中调研呢,大概半小时后能回来。我先问问他情况,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楚君“嗯”了一声:“好的,有消息马上给我回电话。谢谢。”挂断电话,他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撤乡并镇的工作,就像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每一项决策都像是掷出的石块,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切身利益,丝毫容不得马虎。而此时,紧要关头,策达乡又冒出了违规发放补贴的事情,这无疑给这场战役又添了一道难题。楚君深知孟书记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那严肃的目光仿佛近在眼前。而他,作为负责人,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责任有多大。
正思绪纷飞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楚君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急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李秘书的声音:“楚书记,孟书记调研结束了,现在正往回赶,您可以直接过来了。”
楚君心中一喜,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连忙说道:“好的,李秘书,我这就过去。”
他迅速站起身,在收银台付了钱,出门来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镜中的他,眼神坚定,面容沉稳,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整理完后,楚君迈开大步,向着政府大楼走去。
一路上,楚君的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汇报的要点。从人员安置到土地调整,从资金分配到违规补贴,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上了二楼,来到李秘书的办公室。李秘书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楚书记,孟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我带你过去。”
楚君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跟着李秘书穿过走廊。
来到孟书记办公室门前,李秘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孟书记“请进”的声音后,他才推开门,侧身让楚君进去。
楚君走进办公室,只见孟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批示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见是楚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楚书记啊,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把这几份文件批完。”
楚君应了一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着。
李秘书先是给孟书记续了杯热水,又给楚君接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
楚君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李秘书随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孟书记手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楚君端坐着,内心却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既紧张又期待。
过了一会儿,孟书记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批好的文件整理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楚君:“好了,小楚书记,我们谈谈吧。”
楚君连忙坐直身子,认真地说道:“孟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撤乡并镇的工作进展情况。目前,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但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他详细地将并乡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已经采取的应对措施一一向孟书记说明,尤其着重提到了策达乡违规发放补贴的事情。
“孟书记,策达乡这个事情影响比较恶劣,我已经让镇纪委介入调查,目前初步掌握了一些情况,涉事的相关人员我们也做了停职处理。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退回违规发放的补贴,这项工作将在月初的工资时给予扣除,并且会做好后续的整改工作。”
第381章 难忘晚餐(1)
楚君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后续的追责工作,我有一点别的想法。鉴于策达乡党政一把手都在‘12.5矿难’的处分中受到严厉处罚,且此事是发生在撤乡并镇这一特殊时期的特殊事件,在处理上可否考虑从宽处理。”
孟书记听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严肃地说道:“小楚书记,策达乡违规发放补贴的事情性质确实恶劣,必须严肃处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因为特殊时期就有所松懈。不过,你提到的从宽处理的考虑也有一定道理,毕竟策达乡党政一把手之前已经受过严厉处分,且并乡工作确实任务艰巨。这样吧,追责工作还是要依法依规进行,但可以在具体处理上,结合实际情况,适当考虑从轻情节。你可以组织一个专门的调查小组,把事情查清楚,把责任分清楚,然后提出一个详细的处理意见,报上来我们再研究。”
楚君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好的,孟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组织调查小组,把事情查清楚,提出一个合理的处理意见。另外,关于撤乡并镇的其他工作,我们也在积极推进。”
孟书记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小楚书记,撤乡并镇工作是当前的重点任务,你们亚尔镇作为全县并乡工作的试点,一定要起好标杆作用。我相信你有能力、有担当,能够把这项工作做好。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楚君心中一暖,感激地说道:“谢谢孟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撤乡并镇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楚君原本是想把辞去镇长一职的事情跟孟书记沟通一下,但是跟丁部长交流了以后,楚君此时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楚君深知,目前撤乡并镇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亚尔镇作为试点,责任重大,自己若此时辞去镇长一职,无疑会给工作带来极大的不利影响。而且孟书记对自己如此信任,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自己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
接着,孟书记又与楚君深入探讨了撤乡并镇工作中的一些细节问题,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楚君认真记录,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疑问,与孟书记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过去了。
此时,孟书记端起了茶杯,开始喝茶,这意味着谈话结束。楚君连忙起身,说道:“好的,孟书记,我回去,一定落实您的指示。您先忙,我告辞了。”
孟书记只是微微欠身,说道:“好,小楚书记。你回去后,要抓紧落实我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撤乡并镇工作现在是你的头等大事,必须高度重视。”
楚君刚踏出办公大楼,冬日午后的斜阳便迎面洒了下来,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就在他低头整理衣领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台阶下方拾级而上——正是县交通局局长尹肖天。
尹肖天身着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他一抬头看见楚君,快走两步,伸手和楚君握手,笑道:“小楚书记,这么巧,你来县里办事?”
楚君也笑着回应:“尹局长,是啊,刚和孟书记汇报完工作。您这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尹肖天,发现尹肖天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尹肖天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道:“今明两年是里玉县‘大办交通年’,孟书记高度重视,要求我们交通局把每一项工作都落到实处,确保公路建设顺利推进。刚才孟书记打电话来,要听取交通局今年公路建设的汇报,我正赶着去见他呢。”
“小楚书记,你们撤乡并镇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楚君说道:“撤乡并镇工作目前进展还算顺利,我们正在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
尹局长说道:“明年三月份开春以后,你们大山口的山路还是接着修啊!那条路对于你们乡的发展很重要”
楚君点头说:“是的,尹局长,大山口的山路是我们乡的重点工程,我们已经修了一大半了,没有放弃的道理,明年天气一解冻,我们就会继续开工,到收尾阶段,你们交通局的铺路机要过来协助我们。”
尹肖天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哈哈,小楚书记放心,到时候我们交通局全力配合,一定让大山口的山路顺顺利利修完。这山路修好了,对你们撤乡并镇工作也有很大助力嘛,以后大家出行都方便,也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楚君感激地说:“那可太感谢尹局长了,有你们交通局的支持,我们工作开展起来就更有底气了。现在撤乡并镇工作千头万绪,很多地方都需要各部门协同合作。”
尹肖天点点头,笑着说:“小楚书记,如果晚上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应道:“谢谢尹局长相邀,实在是不好意思,乡里的事情一大堆,我县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一会儿我就得赶回去,这样,下次有时间我做东,一定陪尹局长好好喝上几杯。
尹肖天理解地摆摆手,说道:“理解,工作为重嘛。那等小楚书记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再约。撤乡并镇工作可是大事你现在是书记兼镇长,工作自然繁忙,有什么需要交通局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楚君再次表示感谢,说道:“尹局长,您放心,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客气。也祝尹局长今天向孟书记汇报工作顺利。”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楚君快步走向后面的都护府酒店。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号码是工行的柜员周美琪。
楚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周美琪清脆悦耳的声音:“楚君,你好,刚才我单位的车从人民银行回来,经过县政府大楼,有个高高的人影很像是你,你来县里了吗?”
楚君笑着回答:“是啊,美琪,我是中午过来的,刚去县政府办了一点事。”
周美琪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如果你晚上有时间的话,想请你到我宿舍去,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要给你包三鲜饺子吃。你要是愿意留下,下午八点钟就在银行大门口过来接我。好吗?”
楚君心里还是有点感动,如今90年代商品经济发达的社会,现在还有几个银行高收入的女孩主动愿意留在家里做饭的?
楚君略作思索,他原本想着下午就返回乡里的,但是想到上次两人相约过有时间一起包饺子的事,自己要是再拒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楚君笑着对电话那头说道:“好啊,美琪,那晚上我就去你宿舍尝尝你的手艺,八点我准时到银行大门口接你。”
周美琪听到楚君答应,声音里满是欢喜:“好呀,那我下班后,我们去菜市场准备食材,晚上给你做一顿美味的三鲜饺子。”
挂了电话,楚君加快脚步朝着都护府酒店走去,他先去酒店客房洗脸刷牙,收拾一番,这时,齐博也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两座水库的平面示意图,这为拆迁工作提供了准确的依据。他说:“我见到了郑局长,他说改扩建将在明年三月份开工,开工前,乡政府一定要拆迁工作完成。”
楚君仔细看着水库平面示意图,对齐博说道:“这两张图来得太及时了,有了准确的坐标,拆迁工作就能更有针对性地推进。接下来咱们得赶紧加快拆迁工作和后续工作,确保在改扩建开工前完成。”
齐博点头称是,抬手看看表,说道:“楚书记,走吧,今晚我请喝酒。”
楚君本来有约,便笑着摆摆手,说道:“齐乡长,今晚不行,我已经有别的约定。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多,以后吧。”
齐博听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调侃的神情,说道:“原来是佳人有约啊,那行,我就不耽误你的好事了。”
夜幕低垂,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悄然降临在城市的上空。楚君穿上外套,带着几分期待和些许紧张,从酒店中走了出来大步流星,朝着工商银行的大门走去。等的时间不长,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青年男女,脸上洋溢着下班后的轻松与愉悦,说说笑笑,从银行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楚君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视,很快便捕捉到了周美琪那熟悉的身影。尽管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辨认起来有些困难,但周美琪那高挑的个子、苗条的身材,在人群中依旧显得格外显眼。
她远远地看见了楚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花朵。她快步走到楚君面前,轻声说道:“楚君,你来啦,我们走吧,先去菜市场。”
两人站在那里说着话,银行的同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看到周美琪旁边多了一位陌生但是高大英俊的小伙子。
那帮女同事又特意走了过来,走近后看清:果真是个大帅哥,嘴上连连惊呼,内心都羡慕不已。
其中一个女孩羡慕地说道:“美琪,这是你男朋友呀?长得可真帅呢。”
另一个女孩则大声说道:“美琪,你也不太厚道了,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一直就藏着掖着,不给我们展示一下,怕我们抢啊?”
周美琪的脸一下子红了,仿佛被晚霞染红的云朵,她嗔怪地看了那女孩们一眼,说道:“别乱说啦,就是普通朋友。”然而,她的笑容里却藏着一点羞涩和甜蜜。
楚君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美琪赶紧拉着楚君一起朝着菜市场走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轻松而愉快。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人声嘈杂的菜市场。周美琪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挑选着大虾、肉馅、韭菜、香菇、香菜、香葱、姜、蒜等各种食材,楚君则在一旁帮忙提着袋子,耐心地等着付钱。两人宛如新婚的小夫妻,虽然有些拘束,但亲热无比。不一会儿,两人的手里就提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周美琪满意地看着手中的食材,说道:“好啦,这些就够我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啦。”
楚君笑着回应道:“看来今晚我有口福了。”两人提着食材,说说笑笑地朝着周美琪的宿舍走去。
楚君左右手开弓,提着大小七八个塑料袋子,而周美琪背着小挎包,两人步行回宿舍。因为一路上的聊天,他们早已经忘了时间的存在。等走到周美琪那平房宿舍,放下菜时,楚君抬手看表,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周美琪的宿舍是工行在林业局家属院租下的,家属院由八排整齐的平房组成。两人走进平房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大的走廊,共有六套房。走廊上堆满了灶具和操作台,洗菜池旁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屋顶被油烟熏得黢黑。
这时正是刚下班的时间,有几家人正在走廊上洗菜做饭,烟火气十足。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各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禁感到一点家的温暖。
周美琪路过邻居们时,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邻家的女人们见她身后跟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纷纷投来好奇又暧昧的目光,有的还笑着打趣周美琪:“美琪,你把男朋友带来了,他是干什么的,那单位的?”
周美琪脸颊绯红,笑着解释道:“婶子们,不是啦,就是普通朋友。”然而,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羞涩与欢喜。楚君也礼貌地向大家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走进周美琪的宿舍,房间是三室一厅一卫的结构。她用钥匙打开宿舍门,进房后,她把门关好,开始换衣服。外面的制服一脱去,里面的紧身毛衣马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下身搭配着一条黑色百褶裙,显得既青春又活泼。
楚君见状,连忙将视线移开,略显尴尬地站在一旁。周美琪一边换着衣服,一边笑着对楚君说:“你先坐会儿,我换件衣服,一会儿你帮我打下手。”
楚君应了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仿佛将大自然的美好带进了这小小的房间。角落里摆放着一盆绿植,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活力。
女孩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小声解释道:“这排平房住了六家人,两家是林业局的住户,两家是建行的单身宿舍,两家是我们工行的单身宿舍。每间宿舍住三个单身,客厅是公用的。原来只是锁大门,但我的化妆品老是少,问谁谁也不承认,我只好锁上了宿舍的门。虽然都是一个单位的,但不是同一个部门,虽然每天见面,但彼此间打交道的机会很少。女孩嘛,麻烦事情本来就多,所以有时候还是得注意点隐私和安全。”
第382章 难忘晚餐(2)
周美琪迅速换好了衣服,刚欲转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楚君身上。此刻,楚君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窗外。
周美琪这才意识到,刚才换衣时,竟全然没把身旁的楚君当作外人看待,仿佛这房间里只有一人,自在地来去。刹那间,她的心中猛地一颤,脸颊仿佛被春日的暖阳拂过,瞬间染上了一抹娇羞的红晕。她有些慌乱地抚了抚衣衫,轻咳一声,试图驱散开这略显尴尬的气场。
周美琪声音低低地说道:“真的好奇怪啊,我换衣服时,竟然一点也没有把你当成外人,仿佛我们早就相识,是那种可以像家人一样,毫无顾忌相处的人。”这声音宛如浅浅的溪水,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流淌。
楚君听到这话,脸上也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像是初升的朝霞,淡淡地染上他的脸颊。他腼腆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其实我也是,周姐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她弯下腰,穿上拖鞋,轻声说道:“那以后你就把我当你姐姐了,走吧,你帮我摘菜吧!”
楚君点头,两人一同来到走廊上。周美琪拿了两张板凳,楚君便开始认真地整理起韭菜、香葱、香菜等食材来。而周美琪则在一旁熟练地揉面、醒面,收拾大虾,剥壳、挑虾线,然后将虾肉切成丁,小心翼翼地放进肉馅里。接着,她双手熟练地搅拌起来,肉馅与虾肉在她灵巧的手中渐渐融合,一股诱人的鲜香渐渐弥漫开来,悄悄钻进每一寸空气里。
周美琪将楚君洗好的韭菜切成丁,放进肉馅里,又放入十三香,然后缓缓倒入烧得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响,那独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像是被魔法唤醒的精灵,直直钻进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楚君忍不住赞叹道:“周姐,你这手艺太绝了,光闻着这味儿,我都觉得这顿饭肯定超级好吃。可惜我不会做饭。”
周美琪笑着看了他一眼,温柔地说:“不会没关系啊,等会儿包好了饺子,你可得多吃点。欣赏也是美的。”
周美琪又熟练地擀起饺子皮,给楚君打着样。那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在她手中宛如精巧的艺术品,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小摞。她将擀面杖递给楚君,楚君也学着她的样子,努力地擀着饺子皮。只是,那形状却有些不尽如人意,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还不太圆,像是初学走路的孩子,走得歪歪扭扭。
周美琪在一旁包着饺子,一边慢慢引导。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姐,我这手好像不太听使唤。”
周美琪走上,轻轻地握住楚君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感受着周美琪柔软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楚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像是被鼓点敲响的节奏,急促而有力。在周美琪的耐心指导下,楚君擀的饺子皮也逐渐有了模样。
两人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欢声笑语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着。那声音,像是春天的风,带着暖意与希望,轻轻地拂过每一寸空间,让这个平凡的午后变得格外温馨而美好。
“刚才你说是单位的车路过县政府办公楼,你在车上看见我,这是怎么回事?”楚君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美琪的脸上绽放出如花的笑容,仿佛春日的暖阳洒在心间,她轻声解释道:“是这样,每天上午和下午,银行都会进行两次票据交换,小车每次往返都会路过县政府办公大楼。这项交易是在人民银行进行的,我刚做完这项工作,坐车返回时,无意间就看见你从台阶处下来,正在跟人说话,我想起了我们的约定,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
楚君不时抬头看向周美琪,看着她专注而娴熟的动作,看着锅里渐渐升起的热气,心中不禁对这个突然走进自己生活的姐姐多了几分敬佩。几年的单身生活,让楚君的内心对家庭充满了渴望,而周美琪的出现,仿佛为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了新的色彩。
周美琪察觉到楚君的目光,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让楚君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两人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欢声笑语在走廊上回荡,仿佛是这个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下饺子的空隙,周美琪让楚君剥蒜,自己则洗香菜、香葱,又拿出蒜臼子开始捣蒜,那熟练的程度宛如一位久经灶火的家庭主妇。她手法轻盈而迅速,蒜臼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轻快地跳动着,蒜泥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这时,楚君的电话不时地响起,都是副职和各部门主管的工作汇报或者请示。楚君这边乖巧得像个孩子,服从着周美琪的各种安排。此时他守在锅边,等水开之后掺凉水。
而此时,楚君则对着电话简短地发号施令,犹如舵手一般指挥着一切。他是一把手,又是工作狂,一接到工作电话,精神状态立刻变得毅然果敢,雷厉风行,仿佛刚刚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擀饺子皮的人是另一个人。楚君迅速地处理着工作上的事务,语气沉稳而果断,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了。
周美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眸中渐渐溢满了欣赏。从电话中的只言片语间,她敏锐地捕捉到楚君在乡政府的职位,虽然她对政府部门的运转有着自己的认知是一知半解。但基于普遍规律,楚君不过20岁出头,工作时间只有2年,按常理推测,顶多也就是个团委书记或者科技副乡长。这也是一种很现实的合理推断,毕竟官职越高,责任与排场往往并行,若是乡党委书记或乡长,出行必定车接车送,前呼后拥,而楚君来去皆是独行侠,除了那辆私家车,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应该只是一般干部。
想到这里,女孩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故意将他的官职抬高一点,轻声笑道:“小楚,听你电话的内容,你在乡里应该是副乡长了吧?”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好奇探究。
楚君闻声,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腼腆的笑里藏着几分羞涩。他开口道:“周姐,基层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无论什么时候,当官都是为人民服务,说到底都是干活的命。家长里短的小事,鸡毛蒜皮的杂事,芝麻大点的麻烦,都能一波三折闹到乡政府来,你说我能不忙活吗?但咱也明白,命苦可不能怪政府,点背也不能怨社会。”
“你看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娇娇女,却能独自操持起这一桌饭菜,这做饭的熟练程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我就寻思着,得向周姐您好好学学,不管环境有多恶劣,都要有坚韧不拔的韧劲儿,对未来的生活,满心都是希望,咬咬牙,坚持下去,坚持就是胜利。所以,周姐您这生活态度,我是真心钦佩得很呐。”
周美琪听罢楚君那番质朴而恳切的话语,心底似被一缕柔风轻轻拂过,泛起阵阵涟漪。她止住了手头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楚君。
周美琪的眼眸中,满溢着和煦的温情与由衷地赞赏:“小楚,你说得真好。生活啊,不管置于何方,不论遭遇多少艰难险阻,咱都得紧紧咬住牙关,硬着头皮往前冲。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熟的思想,实在难能可贵。基层工作虽说苦涩,可那是个绝佳的磨砺场,能将人的意志磨得如钢铁般坚韧。你在亚尔乡好好干,我瞧你如今这股子积极向上的热情劲儿,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说不定哪天你能当上乡党委书记,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楚君内心的虚荣心如同一把躁动的火焰,几次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将自己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毕竟,谁又愿意在人前深藏功与名,默默承受锦衣夜行的落寞呢?
然而,当他沉浸在这温馨而惬意的氛围之中,那丝丝缕缕的暖意让他又将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深知,此时若提及职务,那便是往这一池春水中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与融洽。再者,他亦明白人性的弱点,生而为人,除了至亲父母,周围的亲朋好友往往期望彼此不相伯仲,很少有人真心欢喜看着你独占鳌头、过得比他们更好。
楚君硬生生压抑住那股虚荣的冲动,摆出一副刚刚领受了一场深刻教诲的模样,仿佛这番话犹如甘霖,浇灌了他渴望成长的心田,让他深受触动。
他抬起头,目光与周美琪柔和的眼波撞个满怀,郑重地说道:“周姐,多谢你的吉言,我会加油的!在为人处世这方面,我真得好好向你取经,汲取你那股子永不言弃的坚韧和对生活的满腔热爱。”
他的话语中饱含着深深的感激与敬意,宛如在向一位引领他前行的良师益友郑重许下承诺。
周美琪的目光轻轻落在楚君身上,只见他眉眼间透着沉稳与内敛,仿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年纪轻轻,却散发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与干练之气。下达指令时,他那雷厉风行的态度宛如一阵疾风,干脆利落,不容丝毫拖沓,可转身来到厨房,在那张小小的案板前,他却又能静下心来,专注地学着擀饺子皮,神情专注而认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毫无违和之感,反而平添了几分真实与可爱。
他刚刚那番关于生活态度的话语,似是从心底潺潺流出的清泉,不像是随意的敷衍之言,而是扎根于生活感悟中的有感而发。这样的人,对生活自有其独到的思考与执着地追求。
楚君在政府工作,于情于理,周美琪都应与他维持一段良好而融洽的关系。这不仅是为银行和大客户的良好关系,毕竟只有她见识过小伙子的经济实力,更是为往后的人脉布局悄悄埋下种子。
至于和楚君谈恋爱,她暂时还没有考虑过,毕竟小伙子现在还在乡里工作,就这工作条件比自己还差。如果找了楚君,就注定一辈子要在里玉县待上一辈子了,这是女孩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虽然欣赏楚君的踏实与上进,可现实的考量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深知,爱情不能只靠一时的感动和欣赏来支撑,未来的日子里,柴米油盐、生活琐事,还有可能面临的工作调动、发展机会,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周美琪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菜刀轻轻放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正在认真煮饺子的楚君,委婉地说道:“小楚啊,你说的这些话让我很感动,也能感觉到你是个有想法、有担当的人。只是这生活啊,有时候不是光有热情和干劲儿就行的。我挺欣赏你,可现实问题也得考虑。你在乡里工作,以后还是要想着要调个好一点的单位,毕竟你要找女朋友、结婚、生子,你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对方和下一代考虑。”
如今,她自己不过是在农行县支行的最底层柜员,根基尚浅。家在塔里市,父母正四处奔走,想方设法利用各种关系将她调回市里。思及此,她心中便多了一层算盘。既然如此,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许就是她未来的靠山,或许能为她破开职场的迷雾,铺就一条坦途,只是眼下不是。
楚君此时自然不明白女孩意义深远的心思,他说:“周姐,可能是我还年轻的原因吧,暂时还考虑不到那么远,我主要想着趁自己年轻在基层多学些东西,多积累点经验。县领导和老前辈都跟我说过,基层是最能锻炼人的,开始我是不信的,这一年来的社会实践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在基层,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群众因为一点小事就来找政府评理,也有邻里之间因为一点地界纠纷闹得不可开交。处理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如何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如何去平衡各方的利益,如何用最合适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策大乡的‘12.5’矿难你应该知道吧?”
第383章 难忘晚餐(3)
周美琪轻轻点了点头,语调中带着些许沉重:“知道,县电视台去,前段时间一直在反复播放,副县长、乡党委书记、乡长都被撤职了。”
楚君微微一笑,声音沉稳而平和:“是的,这些事件都是我亲身经历的。还有大山口的修建山路,县里一分钱也没有给,我们便组织三个村的男女老少,全体村民一起上阵。人拉肩扛,马车小四轮齐上阵,硬是把山路的三分之二的工程量完成了,现在只待明年开春继续施工。那段时间,真的是特别辛苦,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晚上摸黑才回来。但看到山路一点点修好,村民们出行方便了,心里就特别有成就感。”
稍作停顿,楚君又接着说道:“再说种植蔬菜大棚,刚开始的时候,村民们都不太相信能靠种大棚蔬菜致富,觉得那玩意儿投入大,风险也大,都不愿意尝试。我和乡里的干部们就一家一家地去做工作,给村民们讲政策、算收益,还带着他们去邻乡已经种上大棚蔬菜的地方参观学习。慢慢地,有村民开始动心了,我们就帮着他们开荒地、引水管、搭大棚、选种苗。等第一批蔬菜种出来,拿到市场上卖了个好价钱,其他村民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也都纷纷跟着干了起来。现在,亚尔乡的所有11 个村全部都靠种大棚蔬菜,走上了致富路,村民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一旦谈及工作,楚君仿佛瞬间被点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自信与光芒。那是一种对工作的热爱与执着所赋予的独特魅力。他眼神明亮而坚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在基层工作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刻在了他的心里,每一个故事都饱含着他对这片土地和这里人民的深情。“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至于调单位、找女朋友这些事儿,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比较好,该来的总会来,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周美琪静静地倾听着,心中对楚君的敬佩如潮水般涌起,一波又一波。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仿佛看到了他为了工作不辞辛劳、日夜奔波的身影,看到了他在面对困难时毫不退缩、勇往直前的勇气。她不禁想象着,在那偏远的乡村里,楚君是如何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带领着村民们一步步走向富裕的。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触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撼。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宛如山与谷的距离,那般遥远而深刻。她不确定,是楚君的理想主义太过耀眼,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照亮了前路;还是自己的现实主义太过沉重,如铅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心间,难以释怀。
周美琪静静地听着,心中对楚君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如层层叠叠的浪花,一次次拍打着心底的堤岸。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腼腆内向的小伙子,竟然在基层经历了这么多,也成长了这么多。他的故事,如同一部跌宕起伏的史诗,每一个章节都写满了坚韧与希望。
“小楚,你真太了不起了。”周美琪由衷地说道,声音里满是钦佩。她的话语宛如春风,带着温暖与敬意,轻轻拂过楚君的心田,“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你还能做出这么多成绩,真的很不容易。”
此时,三鲜饺子出锅,周美琪用漏勺将饺子小心地盛进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雾气升腾而起,宛如一层朦胧的薄纱,轻轻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她轻轻吹了吹,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楚君嘴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来,尝尝你自己的劳动成果。”这声音柔和而亲切,仿佛是姐姐对弟弟的宠溺。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张开嘴,饺子入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散开,如同一场舌尖上的盛宴。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周姐,这饺子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顿都香。”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惊喜。
周美琪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欢喜,她又夹起一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着,说道:“嗯,确实不错,看来咱们今天的合作很成功。”
接着,两人一起把煮好的饺子端回宿舍。一张小桌上,不知何时,女孩已变魔术般地摆上了一盘猪头肉、一盘肥肠、一盘猪蹄,两盘饺子一放,整个小桌满满当当,宛如一个丰盛的小天地。
楚君看着这丰盛的一桌,很是惊叹与佩服,惊讶地说道:“周姐,你太厉害了,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周美琪抿嘴一笑,眼神里透着丝丝顽皮:“就你刚才光顾着说打电话谈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在案板上切肉啊!来,我们开动吧!”
两人坐下后,周美琪给楚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她举杯,轻轻碰了碰楚君的杯子,微笑着说:“来,今天你第一次来我宿舍,我很高兴。为咱们今天的劳动成果,也为你在基层的辛勤付出,干杯!”她的笑容如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亮。
楚君连忙举杯,与周美琪的杯子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宛如春日里清脆的鸟鸣。
他笑着说道:“谢谢周姐的夸奖和鼓励,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今天的教导和陪伴,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声音里满是感激与真挚。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轻轻抿了一小口红酒。红酒的醇香在口中四溢,仿佛也融入了这份难得的温馨与融洽之中。
接着,女孩用筷子给楚君夹了一块猪蹄放进他的盘里,笑着说:“吃这个,你皮肤好,这是美容的。”接着,她又给他夹了几片猪头肉,放在他的盘里。
楚君望着那从未见过的猪蹄和猪头肉,目光里满是新奇,他竟然像外星人一样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肉?”声音里带着一丝懵懂。
这一句话把女孩问懵了,她先是一愣,眼眸中闪过一片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闪烁着俏皮的光芒:“哟,小楚,你这是跟我装糊涂呢,还是不认识这是什么肉?这可是猪蹄和猪头肉,都是好东西呢,多吃点,补补身体。你这个汉族人是怎么……”
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脸一红,哑然失笑:“难道你是维吾尔族?”她赶紧去认真打量楚君,发现楚君除了头发有点微卷外,眼睛还大大的,眼珠泛蓝,真的有点像混血儿。“难道你是维吾尔族?”她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道。
楚君赶紧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是汉族。”
女孩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轻轻捶打自己胸口,叹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是维吾尔族,那我就闯下大祸了。”
楚君被周美琪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他笑着解释道:“周姐,你也太可爱了,我是汉族人,只不过可能长得有点异域风情罢了。”
楚君的母亲是维吾尔族,因为这个原因,楚君继承了母亲部分外貌特征,头发微卷、眼珠泛蓝,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有异域血统。在楚君骨子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汉族人,对汉族的文化和习俗有着深厚的认同感。母亲的事情属于家庭的隐私,楚君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对外说的。
家里人是从父亲开始,都是严格遵守着母亲的习俗,不吃猪肉,楚君跟着哥哥姐姐也都是这样,家里一直吃的都是牛羊肉,楚君一直以来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楚君到了亚尔乡以后,这是一个少数民族占绝大多数的乡镇,自然也是见不到猪肉的。所以这是楚君在正式场合下第一次见到了猪肉。
他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切得薄厚适中的猪头肉,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将肉片送入口中,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细细咀嚼。那独特的香味,像是从古老的岁月中悠悠飘来的香气,瞬间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触动着他的每一个味蕾。
随着咀嚼的动作,那肉的醇厚与香浓在味蕾间层层叠叠地交织开来,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小心翼翼转为一种新奇与满足交织的柔和,那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感受,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幸福,透过他的表情,透着一股令人心动的真切。
周美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件事说出去,估计没人会信。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相信这件事。怎么样,这味道怎么样?你真的是第一次吃吗?”
楚君点点头,慢慢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诚恳地说:“周姐,这味道太特别了,和我平时吃的牛羊肉完全不一样。以前只是听别人说猪肉的味道很独特,今天自己尝了,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觉,这真的是一种全新的味觉体验。”
周美琪看着楚君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看来这第一次吃猪肉的经历,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啦。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我让你多尝尝猪肉做的其他美食。”
楚君笑着点头,说道:“那可太好了,今天这顿晚餐,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也大饱口福。周姐,你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两人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继续聊着天,话题从工作又转到了生活上,又从生活转到了工作。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时间悄然流逝,仿佛也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两人还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周美琪小声告诉楚君:同房间的两个女同事都回来了,她们都有对象了,刚才是被男朋友送了回来,各自回了宿舍。
周美琪收拾完灶台,楚君也帮着打扫完卫生,两人坐着喝着茶,聊了一会儿。楚君看到女孩打了一个哈欠,便赶紧起身,体贴地说:“周姐,你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做了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肯定累坏了,你早点休息吧。”
周美琪这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笑着回应:“是啊,还真有点困了,不过和你在一起聊天挺开心的,都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楚君站起身来,说:“周姐,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体贴。
周美琪准备去宿舍换衣服,说:“那我送你回酒店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仿佛不舍得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走。
楚君连忙摆摆手,说道:“周姐,不用不用,这么晚了,你送完我再回来也不安全,而且你也累了,就别折腾了,我自己回酒店就行,酒店离这儿也不远。”
周美琪犹豫了一下,想着确实有些疲惫,而且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便点点头说:“那行,你路上小心点,到了酒店给我发个消息。”
楚君笑着应下:“好的,周姐,你放心,我肯定安全到酒店就给你报平安,你赶紧去休息吧。”
周美琪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一直把楚君送出了家属区大院。在楚君再三催促下,她才在大门口停住。
冬夜的寒风轻轻拂过,吹起周美琪鬓角的几缕碎发,她站在大院门口,望着楚君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楚君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也透着一股坚韧,他时不时回头向周美琪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
周美琪直到楚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身。回到宿舍,周美琪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到了床上。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楚君的影子。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与楚君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默契,从包饺子时的欢声笑语到吃饭时的推心置腹,每一个瞬间都如此清晰,仿佛刻在了她的心里。
而楚君,一路上心情格外舒畅。这顿难忘的晚餐和与周美琪相处的时光,让他觉得无比温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点点滴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着,仿佛心中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也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第384章 突发状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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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突发状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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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突发状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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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突发事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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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出现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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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当务之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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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当务之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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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当务之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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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当务之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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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又来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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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人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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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领导分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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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领导分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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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领导分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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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领导分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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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领导分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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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落寂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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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过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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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麻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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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深夜来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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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深夜来客(2)
夜色如墨,房车里的一灯如豆,映照出图拉汗面上的柔情。她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情意,声音轻柔得仿佛夜风拂过:“小楚,你知道吗,打从第一次瞧见你,我就觉着你跟旁人不同。你身上有股魅力,直勾勾地引我靠近。”
楚君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好似被火燎过一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别……别这么说,我……我……”他满心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图拉汗轻轻握住楚君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缓缓摩挲着:“小楚,我不求啥名分,也不图你的钱财,我就盼着在这孤寂的夜里,能有个人陪陪我,给我点温暖。”
楚君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想把手抽回来,可又舍不得那份温暖,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乱糟糟的。理智在耳边大喊,不能越雷池一步,不能做出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的事;可心底的欲望却像一团火,熊熊燃烧着,要他靠近。
这时候,楚君才察觉到女人长长的湿发靠在自己肩头,他赶紧说道:“头发不能就这样湿着,得赶紧吹干。”
图拉汗点点头,柔声说道:“好啊,那你帮我吹吹吧。”那声音带着几分娇滴滴的撒娇,眼神里全是依赖。
楚君点点头,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走到图拉汗身边。他小心翼翼地用围巾把女人的脖颈围好,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吹风机,认真地为她吹起头发来。吹风机嗡嗡作响,在这安静的房车里格外清楚。梳子轻轻穿过图拉汗的发丝,那丝滑的触感让楚君心里不禁泛起些奇妙的感觉。
图拉汗微微闭上眼,仰躺在沙发上,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吹完头发,楚君又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睡帽,给她戴上,一边叮嘱道:“你刚洗完澡,可不能出去吹风,头发一定要保暖。”
图拉汗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温馨,轻声说道:“小楚,你知道吗,今晚和你在一起,我真是太开心了。”
楚君的手猛地一顿,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明知这段关系风险重重,可眼前的图拉汗又让他心软。
他赶忙岔开话题:“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卫生间洗个脸,一会儿出来陪你聊聊。”
楚君刚要起身,图拉汗突然说:“我后背好痒,你帮我挠挠吧。”
楚君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图拉汗那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缓缓伸出手,在图拉汗的后背上轻轻地挠起来。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楚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
图拉汗微微扭动着身体,发出满足的轻哼声,那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拂过楚君的心间,让他思绪更加纷乱。楚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不能陷入这不该有的情感旋涡。可图拉汗身上散发的魅力,又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让他难以自拔。
就在这时,图拉汗身子一软,倒在楚君怀里,楚君推了两次竟然没有推开。
女人顺势双手环上楚君的脖颈,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轻声呢喃:“哥,我心里太苦了,我就想让你抱着我。”
楚君的身体微微僵硬,他能感受到图拉汗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也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姐,你有啥苦都可以跟我说,可咱这样……真不合适。”
图拉汗却像没听到似的,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小楚,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老公他根本不懂我,整天就知道批改作业,去店里帮忙,从来也不会关心我。”
楚君听着图拉汗的诉说,心里头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图拉汗的背,安慰道:“姐,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好人、老实人,也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呢,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图拉汗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君:“感情?我们现在连感情都谈不上了,只剩下亲情了,这一切都是被孩子们牵住的。”
楚君看着图拉汗那满是哀怨与无助的眼神,心里阵阵地揪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离婚吧?”
“离婚?”女人凄美地一笑,“我估计离不了。我们两个家族那道关就过不了。但是也有例外。”
“例外?啥例外?”楚君好奇地问道。
女人深情地看着楚君:“如果你愿意娶我,我就是拼死也能离婚,或者跟你远走他乡,到哪儿都行。”
楚君听到这话,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呆立当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图拉汗,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姐,你……你别开这种玩笑,这……这怎么行呢。我做不到!”
图拉汗紧紧地盯着楚君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期待:“小楚,我是认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个能给我幸福的人。”
楚君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理智和欲望在激烈地交锋。被女人逼到绝境,他终于还是说出了一句从来没对外人说过的话:“姐,我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是我人生的一个驿站,我终究是要离开的,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梦想和生活。我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要走的路,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感而迷失了方向。”
图拉汗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她轻轻抚摸着楚君的脸庞,深情地说道:“小楚,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现在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我也愿意。”
楚君态度坚决:“不行,你有家庭、丈夫、孩子、父母、公婆,有了这事,你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女人却表现得很淡定,轻轻抚摸着楚君的脸,温柔地说:“小楚,这些我都有想过。可感情的事,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晓得这样做对不起很多人,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对你的喜欢。哪怕将来要面对所有人的指责,我也不后悔此刻和你在一起的决定。”
“热孜宛老板娘说得太对了: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碰到你。”
“不求彼此拥有,只愿一生相守;不求海枯石烂,只愿心灵相伴。不是所有的爱都能拥有,彼此都在,就是最真的承诺;不是所有的情都能倾诉,彼此都懂,就是最好的感受。”
“想干啥,就立马去做,别拖,别等,别让自己后悔。这不仅是一句简单的行动号召,更是对生命的深刻领悟和尊重。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场都是现场直播。拖延,是对生命的最大浪费。人生短暂且宝贵,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等待而停下脚步。想干啥,就别再拖,别再等,立刻行动,别让自己后悔。只有勇敢出发,人生才有可能精彩纷呈。行动,是对梦想最好的尊重。别让自己后悔,是给生命最好的馈赠。勇敢追梦,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不行动,就没有改变;不拼搏,就没有成长;不努力,就没有收获。每一次及时的行动,都是对生命的礼赞。”
“愿我们都能做那个敢于行动的人,活出最真实、最精彩的自己,不留遗憾,不负时光。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在年轻时,适当吃喝玩乐,不要总想着退休了再享受生活,等到那时,所有的快乐都会大打折扣,甚至索然无味。”
“因为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只有眼前的时光最珍贵。小时候喜欢的零食,现在吃起来却没了当年的味道;年轻时渴望的东西,老了就算得到,也失去了那份欣喜。不是因为东西本身变了,而是我们的心态变了。岁月流转,我们经历了太多,心态也随之成熟。”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已经完全被女人的理论所征服。他再说什么也是无益的,便再一次问道:“姐,那你认真地告诉我,你晚上有没有喝酒,头脑现在是否还清醒?”
图拉汗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楚君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小楚,我没喝酒,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后悔跟你说这些,也不后悔对你有这样的感情。”
楚君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图拉汗,眼神里满是纠结与挣扎。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姐,你现在清醒就好,现在你听我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各有各的光芒。有的人可能光芒耀眼,有的人可能光芒微弱,但每一颗星星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我们不需要成为别人眼中的完美之人,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天高地远的乡村里,消磨着自己的天真;在形影相吊的生活中,守护着自己的灵魂。”
“我渴望追求功成名就,渴望万众瞩目,我想在鲜花和掌声中寻求仰慕和崇拜,也愿意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满足。可这一切,都不能以违背道德和伤害他人为代价。”
“姐,你有你的家庭,那是你生活的重要部分,也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可以在彼此孤独的时候互相安慰,但绝不能越过那条红线。人生路上,我们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只是过客,有些人会陪伴我们一段旅程,但最终,我们都要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上。”
“我就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也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我不需要每个人都了解我,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我。”
“我有自己的小圈子,有那么几个懂我的朋友,这就够了。我们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可以分享喜怒哀乐,可以一起做梦,也可以一起面对现实。这样的生活,我觉得很真实,也很温暖。”
“我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追求自己的梦想。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是普通人,普通人有私欲是正常的,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就是人性本能的自然体现。就像阳光需要适度,私欲也需要平衡。”
“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有血有肉,能跑能跳,能感受世上的酸甜苦辣,能体会社会的世态炎凉。对金钱的贪恋、对美女的痴迷、对权力的欲望、对地位的追求,这些都是人天生就有的想法,只是人们都会将这些心思掩盖起来,很正常。有私心不要紧,关键就看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伤害到别人。”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完人,但我心里有一条硬杠——不害人。这世道熙熙攘攘,遍地诱惑,可我坚守一个底线:节制欲望,不害别人。”
女人趴在楚君怀里,低语道:“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你有心理负担的。我也不会和亚库甫离婚的,不会伤害他。”
“真的?!你保证。”楚君急切地追问。
“我保证。只是我不保证,会和你发生什么事情。”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楚君此时开始甩出免责条款,给自己开始预留后路。他说:“你想好了,最后的结局你能想到的,你不会后悔吗?”楚君再次确认。
女人坚定地回答:“我是成年人,我知道结局。但是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
第405章 另有安排
凌晨五点半,楚君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图拉汗已经穿好外套,肩背挎包,正俯身轻柔地亲吻着自己
楚君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他抬手看表,见时间还早,便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图拉汗轻笑一声,说道:“开饭馆的人命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昨晚累坏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楚君赶紧起身穿衣服,说:“那我送你吧!”
图拉汗一把将他按在床上,笑道:“你千万别起来,我自己走就行。我说过的,我的事情我来解决,你是领导,不能连累你。”
楚君还是有些担心,说:“那院墙很高,你能过去吗?”
图拉汗微微一笑,说:“从外面进来不好上,从里面往下跳,要容易得多,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我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望着图拉汗毅然决然的背影,楚君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舍。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天晚上与图拉汗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眼前回放。
上午,塔尔州农工部督导组来到亚尔镇山口村,检查脱贫致富工作情况。带队的是州委农工部副部长,州政府农业局副局长,县政府施佳俊副县长陪同。检查组察看了村容村貌、道路建设、环境卫生等基本情况,听取了山村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关于脱贫致富工作的汇报。楚君和拜耳乡长全程陪同,检查结束后,一行人来到镇政府会议室,召开简短的座谈会。
送走检查组时已是中午12点。楚君看看时间,觉得还有些富余,便向拜耳乡长提议:“去看看策达工作组和四个村蔬菜种植的大致情况吧。”
拜耳乡长欣然同意。两人随即驱车前往策达工作组所在地。一路上,楚君的心情略显复杂。一方面,他想着图拉汗一直没有发来短信,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另一方面,他又深知自己肩负的职责,不容自己分心。他暗想,等一有时间,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图拉汗,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店。
到达策达工作组后,楚君与工作组成员们亲切交流。组长曲卫东在办公室,向楚君、拜耳详细介绍了四个村蔬菜大棚的种植和销售情况。汇报完毕后,曲卫东带着楚君、拜耳走进河边的蔬菜大棚。
几人一走进大棚,就被里面生机勃勃的景象吸引住了。只见大棚内绿意盎然,各种蔬菜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一垄垄整齐排列的蔬菜,仿佛是大地精心绘制的画卷。
楚君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向曲卫东询问种植过程中的细节问题。曲卫东都一一耐心解答。拜耳乡长也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对蔬菜的长势表示满意。
参观结束后,楚君和拜耳乡长与曲卫东等人在大棚外简单交流了几句,对后续的种植管理和销售计划提出了几点建设性的意见。曲卫东表示会认真考虑这些建议,并继续努力提升蔬菜品质,拓宽销售渠道。随后,楚君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便向曲卫东告别,与拜耳乡长一同返回镇政府。
路上,楚君一人坐在后排,这给他的活动提供了很大方便。他赶紧给图拉汗发了一条短信:“工作忙,一直没有顾上,对不起,你到店里了吗?阅后请删。”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便响了。楚君一看是图拉汗打来的,便接起了电话:“你好,姐。”
楚君真的有姐姐,叫楚仙。他是拿这个做挡箭牌。
图拉汗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亲爱的,谢谢你,工作这么忙还知道关心姐姐,姐姐知足。”
楚君说话的语调不变,像是正常地聊天,他说:“你还在单位吗?”
图拉汗马上明白楚君这是旁边有人,说话不方便,便说:“我知道你说话不方便,我说,你听就是了。刚才你给我的短信,我已经删掉了,你放心吧。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
楚君说:“武琦市冬天很冷,比我们这里低十几度,你出去要多穿衣服,千万别感冒。如果洗头,马上要吹干,记住了。”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啦好啦,我的小管家公,姐姐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自己了。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主要是你,你是大领导,一天忙得要死,我看着都心疼。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千万不要熬夜。”
楚君听着图拉汗的话,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轻轻“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后,楚君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图拉汗的笑容。
拜耳乡长坐在前排,听着这对姐弟情深的对话,颇为感动。她以前只是片面地以为楚君只是长得好看一点,有才华一点,谈吐幽默一点,品行端正一点,心胸宽广一点,运气好一点,努力多一点,贵人多一点。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心中不禁对楚君多了几分好感。
她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楚君,只见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还沉浸在与“姐姐”的通话中。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拜耳乡长偷偷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样的男人,不仅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还有着如此温柔细腻的内心,实在是难得。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心中对楚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也更加期待未来与他共事的时光。
拜耳乡长忍不住开口笑道:“楚书记,您和姐姐感情真好。”
楚君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说:“是啊,姐姐只大我两岁,是她把我带大的,一直很照顾我。”说话间,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情让拜耳乡长感受到了他们姐弟之间深厚的感情。
“你姐姐在哪儿上班?”
楚君是不愿意把个人隐私向外人透露的,便说得很含糊:“她是文工团的演员,在武琦市上班。”
而此刻,楚君的思绪依旧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图拉汗。他的内心深处,满是对这个女人的愧疚之情。他深知,自己其实什么都无法给予她,更别提在物质层面上为她带来切实的利益了。
中午吃过午饭,楚君在办公室看文件。上班时间,他又召开了党委会,为全面贯彻落实《里玉县1995年度党的建设行动》工作要求,进一步提升全县基层党建工作水平。10月16日,县委组织部抽调业务骨干力量,分三组对全县11个乡镇基层党建工作开展情况进行集中督查,扎实推动各项党建重点任务落实见效。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迎接县委的检查工作。
楚君在党委会上神情专注,认真地听着每一位党委委员的发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要点。对于大家提出的关于基层党建工作的一些问题和建议,他都仔细思考后给出回应。在讨论到如何提升基层党员的积极性和参与度时,楚君结合自己之前的一些调研经验,提出了几点切实可行的措施,比如开展多样化的党员活动、建立党员激励机制等,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党委会散场,参会的领导们起身准备离去。楚君抬手望向手腕上的表,此时时针已指向下午六点。他连忙叫住正要离开的领导们,说道:“几位领导,现在时间还充裕,我们不妨去一趟麦开尔村和吾尔开村。‘宇通’客车就在门口,我们上车吧。”
几位领导往外一瞧,果不其然,一辆“宇通”小客车稳稳地停在院子中央。这辆“宇通”小客车共有12个座位。它原本是县计生办淘汰的旧车,因亚尔乡计生办出色地完成了全年控制生育指标的任务,作为奖励被分配到了这里。在乡计生办接手这辆车之前,经拜耳乡长批准,乡财政花了一万多元在县修理厂进行了一次大修。如今,虽然车辆外观略显陈旧,但内部设施还算齐全,性能也还算不错。
楚君陪着领导们走出会议室,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县委办主任谢卫江。楚君只好站在走廊上接听电话,同时对马木提说:“马木提书记,你们先上车,我接个电话。”
“谢主任,您好啊,有什么指示?”楚君语气客气而谦逊。
原来,谢主任是通知楚君明天上午去县里开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为迎接25日召开的县党代会各乡代表参会提前做出一些安排。
马木提、拜耳、齐博、阿布里肯等人以及另外两位领导一同上了车,他们都主动往后坐,把第一排的位子留给了楚君。
众人知道齐博跟楚君走得最近,阿乡长便问:“齐乡长,这都快要下班了,我们这会儿去麦开尔村做什么?”
齐博也是一脸懵,无奈地说:“别问我,楚书记安排工作他没有必要跟我汇报吧。不过楚书记既然提议过去,肯定是有他的考虑和安排的。”
拜耳乡长又问马木提:“马木提书记,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马木提书记此时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往昔的乡政府,一直是一方宁静的天地,宛如一幅静谧的田园画卷。这里祥和而安静,清闲而恬淡,人虽多,但事务却少得可怜,物价低廉,生活成本极低,一切都显得平淡而从容。干部们上午来乡政府点个卯,签个到,之后一整天都可以悠然自得,无需再露面。大家见面时,总是客客气气,微笑寒暄,一天的工作往往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就能轻松搞定,剩下的时间便是自由支配,或闲聊,或小憩,安贫乐道,知足常乐,安于现状,惬意无比。
然而,亚尔乡政府这种安逸的日子,自从楚君来了以后正被悄然打破。自从楚君就任乡党委书记后,乡政府的工作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楚君的工作作风就像一股强劲的旋风,带着全新的理念和满腔的热情,席卷了整个乡政府。他雷厉风行,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工作制度和考核标准,要求干部们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不得无故迟到早退。他还大力推行工作责任制,将各项工作任务细化分解,明确到每个部门、每个人,确保事事有人管、件件有着落。
不仅如此,楚君还积极组织开展各种业务培训和学习活动,鼓励干部们不断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他深知,只有打造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干部队伍,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推动乡里的各项事业蓬勃发展。
在楚君的推动下,乡政府的干部们逐渐从过去的慵懒散漫中走出来,开始以饱满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大家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而是主动思考、积极创新,努力为乡里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新的变化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虽未掀起巨浪,却也泛起了层层涟漪。马木提书记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感慨又无奈。感慨的是,乡政府终于迎来了新的气象,有了新的活力和希望;无奈的是,自己过去那种平静安详、悠闲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这个副书记被楚君委以重任,直接分管了乡政府除了财务的所有行政权力。这本来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好事,意味着副书记不再只是一个空架子和摆设,而是实实在在地有了话语权和决策权。然而,权力与责任往往是并存的。自己如今肩负的担子重了,需要处理的事务也多了起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优哉游哉地度过,而是要全身心、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工作中,为乡政府的发展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马木提书记现在才反应过来,楚君这招拖刀计玩得漂亮极了。看似楚君不贪恋权力,不管理任何具体的事务,实则把最核心、最烦琐的行政事务都压到了自己肩上,把琐碎的、麻烦的财政权力交给拜耳乡长,而楚君把最关键的重要事务的定夺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叫重大事务?那就是涉及乡里长远发展规划、重大项目决策、干部选拔任用这些关乎乡政府未来走向和干部队伍建设的核心事务。
比如各股室负责人的任命,楚君只关注党政办和乡企办两个主任的任命。其他的他一概不管,任由马木提书记提名。
因为党政办的主任其实就是乡党委书记的秘书,而乡企办关系到安全生产,而生产安全是一票否决,关系重大,这件事情虽有分管领导,但楚君不敢大意,经常是亲自过问。
第406章 突袭检查(1)
楚君这一招是一石三鸟:不仅把自己从文山会海里“抽身”,把“人”和“事”统统压到副职肩上;又让马木提、拜耳在各自地盘里“唱主角”,调动了马木提书记和拜耳乡长工作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让他们在自己分管的领域里充分发挥才能。想退都退不了。
通过这种方式,楚君能够从繁杂的日常行政事务中抽身出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从更高的视角去思考乡里的整体发展战略,谋划更为长远且全面的发展蓝图。
他得以抽出时间深入调研乡里的资源优势与潜在问题,精准把握市场动态和政策导向,为乡里的产业升级、民生改善等关键领域制定出切实可行且富有前瞻性的规划。同时,这种安排也促进了班子成员之间的协作与竞争,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你追我赶的工作氛围,为乡里的持续发展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对于权力欲极重的马木提来说,对于分管行政当然是欣然接受的,但面对乡政府事务过于琐碎繁杂,他起初也有些头疼,不过很快便凭借着自己强势的作风和丰富的经验,将行政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在处理各种事务的过程中,他不断展现出自己的决断力和领导力,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班子中的地位。这是他受用的部分
但是琐碎繁杂的乡政府事务也耗尽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意味着肩上的担子重了无数倍。让他有了切身体会后,让他心中不免有些抱怨。以往那些琐碎却又轻松的活儿,原本只需要动动嘴解决的问题,现在他必须亲力亲为。如今,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安排,都得反复思量,生怕出一点差错。
楚君对全镇的各项经济数据极为敏感,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麻痹大意,这让马木提书记时常感到压力如山。他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好发作,毕竟楚书记这是为了乡政府的发展着想,而且从目前的效果来看,确实取得了一些显着的成效。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暗暗佩服楚君的谋略和智慧,虽然心中对工作量的增加有些无奈,但也明白这是为了乡政府的发展大局着想。
就拿这次突然要去麦开尔村和吾尔开村来说,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毕竟马木提书记在全镇领导排序中,他是排在第二的,而楚书记的一个临时决定,让他一无所知,这让他在其他副职面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楚书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这两个村,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起码应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
他知道,楚书记做事向来都是有目的、有计划的,这次突然的决定,要求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一起去,肯定不会是简单地走走过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说话的艺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不过楚书记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和考虑的。我们作为班子成员,只需要按照他的指示和要求,认真执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说到这里,马木提书记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不长,楚君接完电话,最后一个上车,他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一种沉稳与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楚君上车后,自然而然坐在了第一排。
旁边座位上的马木提书记赔笑道:“楚书记,我们现在去麦开尔村和吾尔开村,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楚君只是很轻松地笑笑,平淡地说:“这次去麦开尔村和吾尔开村,就是请众位领导去两个村实地走走看看,有一点直管的感受。这两个村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和自然优势,可惜现在这两个村子都没有公路,物资运输极为不便,许多资源都白白浪费在了深山里,无法得到有效地开发和利用。这不仅制约了两个村子的经济发展,也影响了咱们整个乡的经济发展步伐。所以,我这次带大家一起去,就是想和两个村的干部群众共同商讨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解决公路建设的问题,把这两个村子的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为咱们乡的未来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楚君的话,其他的领导听后,原本还带着疑惑和些许不安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同时眼中也闪烁起期待的光芒。
唯有马木提老谋深算,他没有完全相信楚君的话。试想一下:没有公路,完全没有必要把班子成员全部拉到村里查看,随便派个工作人员去实地考察,或者联系县规划局,由副乡长陪同到现场去勘察一番,再回来汇报情况,制定方案,这样既专业又高效,何必兴师动众,让众位领导都跟着跑这一趟呢?
他心里琢磨着,楚君此举恐怕另有深意。说不定,楚君是想借这次机会,观察一下班子成员们的反应和态度,看看大家在面对实际问题时的表现和担当。又或者,楚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增强班子成员之间的凝聚力和协作能力,让大家在共同解决难题的过程中,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他提醒自己少开口、多观察,千万别当出头鸟。
想到这些,马木提不禁暗暗提高了警惕,他决定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要更加仔细地观察楚君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要谨慎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以免不小心落入楚君的“圈套”。
宇通小客车在大山里的崎岖道路上颠簸着缓缓前行,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与郁郁葱葱的树林,车内众人被颠簸的车辆晃得东倒西歪。
马木提书记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楚君。楚君则一脸平静,微微闭着眼睛,倚着靠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把整车人都装进自己的棋盘,对颠簸的路况早已习以为常。
后排的领导们有的小声交谈着,有的则望着窗外,脸上带着对即将到达的村子的好奇与期待。随着车辆的不断前行,路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车身的颠簸也越来越剧烈。车内不时传来人们的惊呼声和物品碰撞的声音。马木提书记心里愈发觉得楚君此举不简单,这艰难的路途仿佛也是一种考验,考验着大家面对困难的耐心和毅力。
山路烂得跳迪斯科,车厢成了滚筒洗衣机。马木提一手拽扶手,一手护公文包,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却转得飞快。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后,车辆缓缓驶入了麦开尔村,孩子们追着汽车跑,车子停在了村委会。村委会办公室只有三间平房,显得十分破旧,岁月的痕迹在这些建筑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此时,三间办公室的门都紧锁着,显然村干部们都已经回家了。楚君第一个下车,众领导也都跟着下了车。
村委会在山坡上,村里大部分住房都在山脚下,在视野之内,一览无余。村子的景象比一年前,楚君第一次进山口村时看见的情况还要破败。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破旧的房屋,泥泞的道路,村民们穿着的衣服也十分破旧,他们有的在赶羊回家,有的牵着牛车,拉着干柴赶往家里,但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容。
村民们路过小车,见到衣着干净的乡政府工作人员虽然不认识,但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主动上前跟楚君等人握手行礼寒暄,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到来。楚君微笑着与村民们一一握手,亲切地回应着他们的问候,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同情。
拜耳乡长知道村主任艾力更加的位置,她跟楚君说了一声,自己先去他家找人。
楚君也没闲着,带着众人专门去看谁家的房子最破。他们走在村子里泥泞的小路上,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破旧的房屋。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破房子跟前。说它破,是因为这座房子几乎快要倒塌,屋顶的稀泥抹平的麦草已经全部暴露,屋顶有几处地方甚至露出了大洞,阳光直直地穿透进来,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有的地方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土坯。窗户上已经没有玻璃,全部都是用塑料纸粘贴,窗框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房门半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楚君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加快脚步,带着众位领导要走进屋内,看看里面的情况。这时,屋里走出一位维族老汉,这位维族老汉身形瘦弱但脊背挺直,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皱纹,眼神中透着质朴与沧桑。衣服破旧,但精神状态不错。
他看到楚君等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你们是乡里来的领导吧?”
楚君赶忙走上前,握住老汉粗糙的手,温和地说:“大爷,我们是乡政府的,特意来看看你家的生活情况。”
老汉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连忙侧身邀请众人进屋。走进屋内,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屋顶透下来的几束光勉强照亮。墙壁黑乎乎的,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火炕上,上面放着几个豁了口的小茶碗和半块茯茶。炕头是一组定到屋顶的衣柜,那是放被褥的。
楚君环顾四周,神情愈发凝重,他轻声问老汉:“大爷,您家里就您一个人吗?”
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儿子出去打工了,家里就我和老伴儿,她身体不好,在里屋躺着哩。”说着,老汉带着众人走进里屋。里屋的情况同样糟糕,一张小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看到众人进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楚君连忙上前制止,关切地询问她的病情。老妇人用微弱的声音说着自己的病痛,楚君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安慰,并表示会想办法帮助她们。
从屋里出来后,楚君又和老汉聊了几句,发现老汉语言清晰,条理分明,应该是当过村干部的。便问道:“大爷,你是党员吗?”
老汉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说道:“是哩,我可是有着四十一年党龄的老党员了,以前还在村里当过村支书的,为村里的事儿没少操心。”
楚君微笑着点点头,又和老汉聊了一些村里目前面临的具体困难,比如吃水、就医、补贴、福利等问题,老汉都一一详细作答。
楚君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着,不时还和身边的领导们交流几句,探讨解决的办法。随后,楚君安慰老汉说:“大爷,您为村里付出了这么多,党和人民都不会忘记您的。您反映的这些问题我们都记下来了,回去后我们就会着手研究解决方案,一定会尽快帮助大家改善生活条件,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老汉听了,眼中闪烁着泪花,激动地说:“谢谢领导,感谢党还记得我们这些老骨头。有你们这些好领导,我们村子肯定有盼头。”
众人出了破屋,站在一个缓坡上,楚君把众领导召集到一起,指着山下几处比较显眼的破房子,神色严肃,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天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月底按时领工资,我们有没有想过,在我们领导治理下的农村还有这么多群众生活在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中。看看这些破旧的房屋,看看村民们质朴却又满是艰辛的生活,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为他们做点实事呢?”
“我们肩负着带领大家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的重任,不能只享受着国家的待遇,却对群众的困难视而不见。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真切地感受他们的处境,回去后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帮扶计划,从交通建设、吃水就医、补贴福利、扶危济困等各个方面入手,逐步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我们不仅要解决当前面临的问题,还要谋划长远的发展,让这些村子能够依靠自身的资源优势,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让村民们真正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第407章 突击检查(2)
在场的众人听了楚君这番话,脸上都浮现出愧疚的神情,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长期在机关工作,大家早已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对许多事情都麻木不仁、得过且过。然而,如今亲眼目睹村民们贫困的处境,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地震撼。
马木提书记原本对楚君的安排还心存疑虑,此刻也被深深触动。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狭隘。作为班子成员,本就该心系群众,为群众排忧解难,而不是总盘算个人得失。
楚君转过脸,目光如炬地盯着齐博,严肃地问道:“齐乡长,我让你跟县民政局肉孜局长联系一下,你联系了没有?进展如何?结果办得怎么样?为什么你没有向我汇报?”
齐博瞬间愣住了,他没想到楚君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尴尬,红一块紫一块的。他看着楚君那严肃的面孔,心里瞬间明白了:楚书记这是在“杀鸡儆猴”,自己又得陪着领导做戏,在众位领导面前,拿自己当一回活靶子了。
他红着脸,赶忙说道:“楚书记,我跟县民政局肉孜局长联系过了。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五保户的处理办法是,由五保户本人申请或村民小组提名,经本村群众评议,再由村民委员会审查,最后报乡人民政府批准,发给五保供给证。乡镇、村应分别建立五保户档案。五保户必须是丧失或基本丧失劳动能力、无依无靠、无生活来源的老年人、残疾人和未成年孤儿,这些五保户将可以送进乡级或者县级的敬老院。而敬老院对五保户实行的是五保供养,即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未成年的孤儿则会被送进县级孤儿院,进行保教。”
“针对老党员,自治区对60岁以上、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党员发放高龄津贴。高龄津贴的发放标准、资金来源和申领程序按民政部有关文件执行。党员在享受这一政策时,同样需要按照当地规定进行申请和审核。符合要求的,每个月可以领取生活补助100元。如果已经送进敬老院的,不再享受这一政策。”
“县民政局那边表示,要求我们尽快按照文件要求上报材料。电话是上午接到的,中午吃饭时,我刚给社事办主任依马木安排完工作,准备这几天将全镇五保户普查工作做完。因为牵扯到个人利益,审查的流程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向您详细汇报。”
楚君听后,微微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地说道:“齐乡长,这件事情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必须高度重视,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和拖延。普查工作要加快进度,同时要确保信息的准确无误,审核过程要公开、公平、公正,绝不能出现优亲厚友、暗箱操作的情况。一旦发现问题,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而且,后续的申报工作也要同步跟进,我们要以实际行动践行对群众的承诺,让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温暖。”
齐博听着楚君的话,不住地点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深知这件事情的严肃性,连忙说道:“楚书记,您放心,这件事由我亲自抓,加快普查进度,保证信息准确无误,审核过程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不能让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群众遗漏,也不能让不符合条件的人钻空子。”
“还有,镇敬老院明年三月份必须按期开工建设,年底前必须完工,争取将全镇的五保户全部收进敬老院。很多危房住着太危险了。”
楚君点点头,说:“这项工作已经列入明年的政府工作议程,必须严格按时间节点推进。同时,要提前做好工程的招投标工作。”
里玉县政府已经成立了招标办公室,开始建设工程的招投标试点工作了。
齐博原本是党政办主任,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当时的党委书记于江涛,被下放到了偏远的山口村任驻村干部。是楚君通过各种手段将他从山口村调回来官复原职,后来又通过一番操作,升任他为副乡长。在工作中,众领导都看得十分清楚,楚君并没有因为和齐博的这段特殊关系而特别关照他,相反,楚君对齐博的要求更为严格,总是把乡里最繁重、最复杂的工作交给他。在工作上,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都毫不留情地指出并责令改正。
试想一下,楚君对于关系如此亲近的齐博,要求尚且如此严苛,更别说其他人了。
齐博心里明白,楚君这是希望他能真正成长起来,担当起更大的责任,为群众多做实事。所以每次面对楚君的批评,齐博都是虚心接受,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努力改进工作方法,提升工作能力。他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辜负楚君的信任和期望,要在这个岗位上干出一番成绩来。
此时,拜耳带着艾力更主任来了。艾力更挨个和各位领导握手寒暄。寒暄完毕后,他走到楚君面前,开始汇报工作。
待他说完,楚君点了点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村的驻村干部是谁啊?”
艾力更有点懵了,心想:昨天和朱长旭主任去找楚书记汇报工作时,楚书记已经问过村里驻村干部是谁,自己已经清晰地告诉了他,怎么现在又问?是年轻人记性不好,还是贵人多忘事?
艾力更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楚书记,我们村的驻村干部是居买尔。”
楚君当然知道驻村干部是谁,他这么问,不过是想让在场的领导们都听清楚。他接着问道:“现在他人呢?”
艾力更瞬间明白了,难怪昨天楚书记要求两人回去后不要声张,由他来解决此事,原来是带着领导班子亲自查看来了。
艾力更连忙说:“他现在在吾开尔村工作,我马上回家给朱主任打电话。”
艾力更这下真的急了。他心里清楚,此时居买尔在干什么,要是去现场,那场面肯定尴尬。但如果自己带着镇政府一帮人去“抄家”,这帮人日后还不骂死他。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他实在不愿意得罪这帮人,于是他想打电话通知居买尔。
“不用了,你带着我们一起坐车过去吧!”楚君不容分说,直接打断了艾力更的话,拉着艾力更上了车。
艾力更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给司机指路,心里七上八下,担心一会儿楚书记到了现场,形势会失控。
一行人坐着车,很快就到了吾开尔村。车子在一处较为整齐的院落前停下,楚君率先下了车,其他领导也纷纷跟上。
楚君看着大门是红漆刚刷过的,围墙也是刷得大白,心里微微一沉,这家的经济条件在村里应该是不错的。
楚君眉头微微一皱,待艾力更走到跟前,问道:“这是谁家?”
艾力更赶忙上前,小声说道:“楚书记,这是托乎提的家,他家开了一个小砖窑,居买尔跟他家是亲戚,他平时就爱往这儿跑,估计这会儿也在里面呢。”
楚君听后,神色愈发凝重,他说:“你去叫门吧!”
艾力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那扇红漆大门。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缓缓打开,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正是托乎提的妻子。
女人看到门外站着这么多镇政府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首先看见的是,所有不同年龄段的男女领导围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她一下反应过来,笑着问道:“哎呀,艾力更主任,你可太厉害了,这是乡政府的楚书记吧,你是怎么把这么大的领导带到这里了?”
艾力更脸色有些尴尬,但他脑子反应很快,笑着回话道:“今天楚书记带着镇政府领导下来视察全镇的乡镇企业,正好路过你们这儿,就想着过来看看。托乎提在家吗?楚书记想找你丈夫了解一些企业的情况。”
女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招呼道:“在呢在呢,快请进,托乎提!快出来,乡政府的领导来了。”
随着女人的喊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托乎提。他看到门口这么多领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一边上前跟楚君握手,一边说道:“哎呀,欢迎楚书记大驾光临,欢迎各位领导,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
托乎提满脸堆笑,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屋内,一边招呼着女人去准备茶水,一边忙着给领导们让座。
楚君一走进客厅,就看见五六个男人正围着一张长茶几专心致志地玩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摞百十元的钞票。
楚君等人进来时,那五六个男人只顾着看牌,都没注意到有客人到来。直到托乎提大声招呼,他们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到这么多镇政府领导站在面前。
尤其是居买尔,他顿时惊惶失措,手忙脚乱地收起面前的钞票,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楚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屋内玩牌的众人。
托乎提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和紧张。他连忙解释道:“楚书记,这……这只是大家闲来无事,偶尔玩玩,消遣消遣。”
托乎提回头朝着那几人吼道:“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牌收了,没看见乡政府的领导来了吗!”
那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收拾起桌上的牌和钱,一个个低着头,顺着门边溜了出去。
托乎提开始招呼家人出来接待客人,此时楚君的脸色由阴转晴,和颜悦色地跟托乎提聊起天来。
楚君看似随意地询问着托乎提砖窑的经营状况,从原材料的采购到产品的销售渠道,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托乎提说起自己的企业,如数家珍,应对自如。双方交流的气氛非常融洽,似乎双方都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双方交谈了十几分钟,楚君起身告辞,托乎提连忙挽留,说道:“楚书记,马上就要吃饭了,家里人正在准备,您要是走了,我会生气的。”
楚君微笑着摆摆手,笑道:“托乎提老板,今天我们人多,留下吃饭多有不便,实在不能给您的家人添麻烦,请你理解我。你这砖窑经营得不错,很有思路,企业要是有什么困难,及时跟镇政府反映,我们镇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尽力帮助解决。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定要合法合规经营,绝对不能出现安全生产事故。”
托乎提连忙点头称是,满脸感激地说道:“楚书记放心,我一定合法经营,有什么困难肯定第一时间找镇政府。今天真不好意思,还让您看到那不好的一幕。”
临出门,楚君握着托乎提的手,点了一句:“玩牌嘛,娱乐一下,无妨,但是,千万不要赌博,这是违法行为。居买尔他们是国家干部,每月就那点死工资,要是跟你们玩,怕他最后连饭都吃不上了,以后不要跟他再玩了。”
托乎提是老板,具有很强的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能力,他脸色微微有些尴尬,随即又堆起笑容,连声赔笑道:“是是,楚书记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居买尔平时工作很辛苦,生活也不容易,我以后不会拉他玩牌了。我向您保证。”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上车。坐在车上,托乎提隔着窗户,还在跟楚君等人告别,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和保证的话,直到将一行人送上车,望着车子远去,才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车上,楚君的脸色依旧严肃,他对着众位领导说道:“今天这个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作为基层干部,不仅要关注群众的生产生活,更要时刻提醒自己和身边的人,远离不良嗜好,坚守底线,不能让群众对我们的信任因为一些小事而打了折扣。”
他对马木提说:“马木提书记,你分管行政,劳动纪律、工作人员职业操守都是必须关注的方面,今天这件事,你就按镇政府的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居买尔进行严肃处理,同时要在全镇范围内开展一次纪律作风整顿活动,坚决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我们要让群众看到我们整顿作风、严肃纪律的决心和行动,树立政府在群众心中的良好形象。”
第408章 拜耳请客
小车抵达乡政府时,夜幕已然降临。领导们纷纷下车,骑上自行车匆匆回家。院子里,只剩下楚君、拜耳、阿乡长和齐博这几个单身汉。此时,几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楚君刚要说话,拜耳乡长吧,抢先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今天我请客,我们去拉汗饭馆吃顿过油肉拌面。”
吃饭只要不涉及公款,私人请客大家自然毫无顾虑。楚君微微一笑:“好啊,那家的拌面确实味道不错。不过咱们说好了,不喝酒,每人一盘拌面,吃饱就行,别铺张浪费。”
拜耳乡长笑着应道:“楚书记,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下午饭有了着落,又有人请客,于是,一行人欢天喜地朝着拉汗饭馆走去。
走进饭馆,上来主动打招呼的竟是图拉汗的丈夫——小学教师亚库甫。亚库甫看到镇里的几位大领导,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一边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一边忙着去张罗茶水。
亚库甫深知楚书记是镇里的大领导,平日里工作繁忙,能来自己的小饭馆吃饭是难得的事情,因此服务得格外殷勤。他亲自将菜单递到楚君面前,倒着茶,赔着笑说:“楚书记,您看看想吃点啥。咱们这饭馆虽然不大,但特色菜可不少,尤其是这过油肉拌面,那是店里的招牌菜。”
楚君接过菜单,却并未急着点菜,而是微笑着对亚库甫说:“亚库甫老师,您就别这么客气了,我们今天就是简单吃顿便饭。您真不错,平时上课那么辛苦,下班了还得到饭馆帮忙,也太不容易了。这样吧,就按拜耳乡长说的,给我们每人来上一盘过油肉拌面就行,茶水我们自己来倒,您去歇会儿吧。”
亚库甫听楚君如此体恤下面人,心里更是感动,连忙点头回道:“楚书记,没办法啊,家里孩子还小,用钱的地方多,我的工资太低,又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所以,我只有下班来饭馆帮帮忙,多挣点也是好的。”
亚库甫正说着,图拉汗走了过来,她冷着脸,白了丈夫一眼,冷冷地说:“你去别的桌招呼去,这桌我来。”
亚库甫不敢回嘴,转身去了别桌收拾碗筷,去了后厨。亚库甫离开时,楚君隐约看见那男人头上有一道道的绿光。
图拉汗走到桌前,脸上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她先是对着众人微微欠身,然后说道:“楚书记,各位领导,欢迎光临小店,今天就让我来为各位服务。”
齐博笑着回应:“老板娘,您这生意可是越来越红火了,客人也越来越多了。”
图拉汗倒着茶,笑道:“齐乡长过奖了,不过是乡亲们捧场罢了。听说你们干部不让喝酒,那今天就好好尝尝我们的拌面,保证让各位满意。”说着,她便转身去后厨安排。
几人喝着茶,这时,路所长带着一名民警走了进来。路所长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镇政府的几位领导,就大声打着招呼:“哟,楚书记、拜耳乡长,你们几位大领导都在这儿吃饭呢。”
楚君抬头,笑着回应:“路所长,真巧啊,你也来吃饭,快过来一起坐。”路所长也没有客气,他招呼属下一起过来坐了。
不一会儿,图拉汗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过油肉拌面上来,炒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面条晶莹剔透,筋道十足,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图拉汗将炒菜、拌面一一摆在众人面前,笑着说道:“各位领导,趁热吃,不够再添。”
拜耳客气地道了声谢,便招呼路所长一起开动。路所长也没有客气,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这拌面味道就是地道,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众人一边吃着拌面,一边闲聊着乡里的琐事,气氛十分融洽。很快,大家吃完饭,开始喝茶聊天。
楚君见图拉汗已经走到了收银台,便起身走过去,拦住拜耳不让她结账。拜耳说道:“楚书记,我提前说过了,今晚是我请客的,怎么能让你去结账呢,”
楚君笑着说道:“拜耳乡长,刚才我跟你开玩笑的,哪有让女同志请客的道理?你赶紧过去陪着路所长说话,剩下的事情你不要管。”
拜耳乡长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坚持道:“楚书记,你请客的次数太多了,这顿饭无论如何得我请。”
楚君坚持说:“拜耳乡长,饭钱没多少,一点小钱,我们就别争了,不好看。”拜耳乡长只好回到了座位上,陪着路所长聊天。
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交给了图拉汗。女人收了钱,准备找钱,楚君笑道:“老板娘,算了,没几个钱,不用找了。”
图拉汗见状,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行,您能来我这小店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不找钱呢。”
楚君认真地说:“真的,不用找了。”
女人没有再坚持,她见旁边没人,小声说道:“可惜,晚上去不了你那儿了,原本想着今天晚上再去的,不想他突然回来了,看来不行了。”
楚君脸红了,他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便说:“太危险了,以后别这样了。你爱人是个多好的同志啊,勤劳厚道,以后好好对他,别那么凶了。”
女人却很不屑,鼻孔里哼了一声,小声说:“他要是有你百分之一的好,我睡觉都会笑醒的。”
女人的话,楚君完全没法接下句。
女人看着他,小声说:“你经常去县里开会,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县里找你。”
楚君不敢接话,更不敢长时间在收银台逗留,便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走了。”
楚君匆匆回到座位,脸上虽还挂着笑,但心里却有些忐忑。他偷偷瞄了眼拜耳乡长和路所长,见他们正聊得火热,似乎并未注意到刚才他和图拉汗的对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乡里的琐事转到了最近的政策上,楚君也渐渐恢复了常态,认真倾听并适时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看看天色已晚,楚君便起身提议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众人纷纷响应,于是起身告辞。
在和路所长分别时,路所长说:“对了,楚书记,有件事想和您汇报一下。最近乡里有人给我们举报,说现在从村子到场镇都流行一种‘诈金花’扑克游戏,输赢快得很,一把几十块,多的甚至上百,参与的人不少,而且好像还牵扯到一些村里的年轻人,影响挺不好的。不仅容易引发纠纷矛盾,还可能滋生赌博等违法犯罪行为。就这‘诈金花’的赌博活动在亚尔镇已经引发好几起治安案件了,有3起偷窃案,5起打架案,都是因为‘诈金花’的赌博活动。对乡里的治安和风气都有很大负面影响。我们派出所打算接下来重点整治一下这事儿,想听听您的意见。”
楚君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瞬间紧锁,他神情严肃地对路所长说:“这‘诈金花’赌博活动必须尽快制止,绝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否则将严重影响乡里的风气和治安。路所长,你们派出所要做好宣传教育工作,让大家深刻认识到赌博的危害。同时也要加大巡查力度,对参与赌博的人员进行严肃处理,”
路所长点头回应:“楚书记放心,我们派出所一定会全力以赴,重点打击一批,尽快遏制住这股不良风气。”
楚君接着说:“另外,拜耳乡长,你们乡政府这边也得配合派出所的工作。以前你们乡政府对这种情况是如何处理的?”
拜耳乡长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主要是上门抓赌。我们的综治办、社事办、治安联防、民兵就是做这件事的。楚书记,这件事你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派出所的工作,把这件事处理好。查赌这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路所长,这样吧,我们就定在明天晚上,全体出动,由派出所和综治办、社事办联合下村查赌,分成十个小组进村查赌。”
路所长听后,赞同道:“行,只是十个小组太多了,也没有必要,毕竟车不够。就分成四个组,每组一辆车,配一名民警加三名乡政府工作人员,每个小组负责查三个村。每个小组分工明确,能更高效地开展查赌行动。拜耳乡长,还是老要求:行动前注意保密工作,把参与人员的传呼机全部收缴,出发前再交代具体任务。到时候我们提前做好规划,确保每个村都能覆盖到。城镇这一块因为有街道办管理,情况要好得多。”
楚君思索片刻,补充道:“这样安排不错,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阿乡长,齐乡长,你们两人也要协助拜耳乡长的工作,参与到查赌工作中去。”
阿乡长和齐博连忙点头应道:“行!我们听拜耳乡长指挥就是了。”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大家回去后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晚上这场行动可是关系到乡里风气和治安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众人纷纷表示明白,随后便各自散去,准备回去为第二天的查赌行动做准备。
楚君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期待,希望这次查赌行动能够取得良好的效果,彻底遏制住“砸金花”赌博活动在乡里的蔓延势头,还乡镇一片风清气正的环境。
上午,楚君去县里开会,中午返回。他立即打电话通知阿孜古丽,让她通知人武部长尼亚孜和企管办主任达吾提到办公室来一趟。
人武部部长尼亚孜是上次党委会上马木提极力推荐分管乡镇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而这两项工作对于尼亚孜和达吾提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他们此前并没有从事或管理过相关行业,缺乏实践经验。楚君很不放心,把他们叫过来,想详细了解一下他们对于即将开展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和计划。
不一会儿,阿孜古丽带着尼亚孜和达吾提来到了办公室。楚君微笑着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起身坐在他们的对面,开门见山地说道:“尼亚孜部长、达吾提主任,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聊聊乡镇企业和安全生产这两块工作。这两项工作对于乡镇的发展至关重要,你们之前没有太多相关经验,但这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努力,把工作做好。尼亚孜部长,你先说说你对乡镇企业工作的初步想法和计划吧。”
尼亚孜微微坐正身子,认真说道:“楚书记,我虽然之前没直接管过乡镇企业,但我打算先花些时间对乡里现有的乡镇企业进行全面调研,了解全镇乡镇企业的生产规模、经营状况、面临的困难等具体情况。然后,根据县煤管局《安全生产条例》和亚尔镇《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定期对企业进行安全生产达标验收。我计划每年至少检查一次。”
楚君听后,点头表示认可:“嗯,这个思路不错,调研是基础,只有了解清楚情况,才能有的放矢。那达吾提主任,你对安全生产工作有什么想法呢?”
达吾提思索片刻,说道:“楚书记,我打算先组织相关人员对乡镇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大检查,做到心中有数。对于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下达整改通知,明确整改期限和要求。同时,建立健全安全生产长效机制,定期组织企业进行安全培训和应急演练,增强大家的安全意识和应急处置能力。另外,我还想和尼亚孜部长紧密配合,在调研乡镇企业的过程中,同步开展安全生产检查,将两项工作有机结合起来,提高工作效率。”
楚君听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很好,你们的想法都很务实,也很全面。尼亚孜部长,调研工作要细致深入,不仅要了解企业的现状,而且在安全达标验收方面,要严格按照标准执行,不能走过场。对于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企业,要坚决要求其整改,整改不达标的不允许继续生产。达吾提主任,安全检查要全面覆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角落。长效机制要具有可操作性和实用性,真正能够保障乡里的安全生产。你们两人要密切配合,形成工作合力,遇到问题及时沟通解决。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完成这件事,到时候我要听你们的详细汇报。”
楚君郑重地在记事本上记下了此事。两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楚书记是个办事十分认真的领导,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领导。
第409章 沉默是金
党政办主任热哈提走了过来,他从门缝中瞥见楚君还在与尼亚孜、达吾提开会。他不敢贸然敲门打扰领导,便悄悄走到艾孜古丽身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说:“你去通知一下楚书记,开饭时间已经过了。”
艾孜古丽是个小姑娘,她知道打断领导的谈话进程,可能会让人不悦,但像楚书记这样的同龄人应该不会怪罪她。她轻轻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食堂的方向,那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气,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暂时逃离这场会议的诱惑。她出了门,穿过走廊,轻轻推开了楚书记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几人还在仔细斟酌每一个细节,讨论声、翻纸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进行曲。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仿佛也在静静等待着会议的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鼓起勇气,走到楚君身边,弯腰附耳轻声说道:“楚书记,刚才任主任过来说,食堂的饭菜准备好了,让赶紧过去吃饭,一会儿饭菜凉了。”
女孩的说话口气轻柔如春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她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楚君的鼻息,让他有些眩晕。楚君微微一怔,目光从记事本上移开,看向艾孜古丽,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一丝紧张与期待。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好的,谢谢你来通知我们,你先过去吧,我们把手头这点事情讨论完就过去。”
艾孜古丽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轻盈地离开了办公室,那飘动的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楚君特意看了女孩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自那次意外丢失文件的风波之后,楚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艾孜古丽,并没有因此对她产生戒心。他的宽宏大量,让女孩心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微妙情愫,宛如初绽的花蕾,隐匿在心底的角落。于是在不经意间,她总会于楚君面前轻展自身的灵动与妩媚,似是春日里翩跹的蝶儿,在阳光下轻舞飞扬,试图捕捉那一抹温暖的目光。
此刻,女孩瞬间领悟了楚君的眼神示意,朱唇轻启,一抹胜利的笑意悄然晕染开,宛如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花朵,带着一丝俏皮与满足。她轻移莲步,优雅地向后退去,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既不显得突兀,又满含着别样的韵味。
楚君合上记事本,语气平和:“这件事就按你们说的,这么定了。人是铁饭是钢,现在先去吃饭!”
楚君的举动证明,女孩的尝试得逞了。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松动,两人合上记事本和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出大门向食堂走去。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满了餐桌,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下午一上班,楚君又召开了镇政府办公会议,参会的是拜耳、阿布里肯、齐博等。会议主题是集资建房。
“楚书记,”说话的是拜耳乡长,她轻声细语,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原本策大乡政府已经制定了《关于使用国有土地政府工作人员集资合作建房的通知》,就是准备个人集资盖房,因为突然来了撤乡并镇,这事只能停下了。现在我们策大乡的干部到了亚尔乡上班,短时间骑自行车上班没啥,时间长了可真的受不了,中午也没有地方休息。希望楚书记考虑工作人员住房工程能在三月份开工建设,争取年底前入住。”
楚君微微点头,表情严肃认真。他深知住房问题对于工作人员的重要性,这不仅关乎大家的工作状态,更影响着整个乡镇工作的稳定开展。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拜耳乡长提出的问题很实际,撤乡并镇后大家面临的实际困难我们都要想办法解决。关于集资建房这个事情,虽然之前因为撤乡并镇有所搁置,但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们确实要重新提上日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参会人员,继续说道:“三月份开工建设这个时间节点,我觉得可以考虑,但具体还要结合实际情况,比如资金筹备、土地规划等等。齐博,之前让你负责和相关部门对接一下,看看目前镇政府有多少人有购房意愿,我们能筹集的资金有多少,能不能满足前期开工的需求。阿布里肯,之前让你跟进一下土地征收、办证等方面的情况,确保土地使用合法合规,没有纠纷。不知道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停顿了一下,打开了记事本的前几页,找到了那天的开会事项。随即转头看向阿布里肯:“阿乡长,齐乡长,半个月前,我跟你们两人交代了一个任务,让你们各草拟一份集资建房可行性研究报告,报告出来了没有?”
阿布力克乡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嘴唇微动,声音有些嗫嚅:“前段时间工作太忙了,一时疏忽,我给忘了。刚好,拜耳乡长他们不是有这份文件嘛,我们拿过来结合亚尔乡的实际情况,修改一下就行了。我们两乡是近邻,情况也基本上差不多,这份报告拿过来稍作修改应该问题不大。”因为忙着结婚的事情,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工作没干就是没干,最可恶的莫过于找一堆理由来掩盖,这无异于掩耳盗铃,让楚君非常生气。对于阿乡长的言行,楚君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他本想在会上痛斥他一顿,让他当众认错,但理智的楚君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发火。
想起之前茹鲜那满含恳求与柔情的目光,她在亚尔乡反复央求自己,一定要好好关照他们家那位。哪怕有错,也别当众批评,免得让他下不来台。楚君看着她那双仿佛能诉说千言万语的眼睛,那是他最亲近的人啊!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她面前,随着一声叹息,应下这份沉重的承诺。
如今,这份承诺宛如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将心中的怒火,如同吞下的火星,强行咽回腹中,化作一腔隐忍。阿乡长似乎也察觉到了楚君的不悦,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地往楚君这边瞟,却又不敢多言。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股压抑的氛围。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他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齐乡长身上。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见齐乡长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份四页纸的文件。他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楚君桌前,微微弯腰,十分恭敬地把文件放在桌上,小声说道:“楚书记,我起草了一份草稿,不太成熟,请您审阅!”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透着一种刻意的尊重。
楚君今年才20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而齐乡长今年26岁,是基层干部中的佼佼者。他在楚君面前从未用过“您”一词,而今日这般刻意地使用,无疑是想在众人面前羞辱阿乡长,让他无地自容、羞愧难当。楚君心中微微一凛,他看向齐乡长,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思与疑惑。
齐乡长虽是科班出身,曾经担任过党政办主任,写文章更是一把好手,在文字处理上有着一定的天赋。然而,集资建房的文件并非普通文案可比,它涉及诸多复杂条款和政策细节,是专业性极强、难度系数极高的文件。也正因如此,当时楚君安排两人一起动手,本就是希望借由集体智慧,集思广益,让这份文件滴水不漏,避免出现任何可能的漏洞。
如今,齐乡长这般自信地拿出草稿,那张满是笃定的脸庞上,仿佛写着“我能独自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可他真的能吗?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楚君心中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楚君的目光从齐乡长的脸庞移向桌上的那份草稿,他拿起文件。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却整齐有序,每一行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楚君微微挑眉,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楚君翻动纸张的细微沙沙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齐乡长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楚君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领导对自己草稿的评价。阿乡长则低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和复杂的情绪,似乎在为自己的疏忽和齐乡长的举动感到焦虑。
楚君翻到最后一页,眉头渐渐舒展,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条款上,那是关于集资额度的计算方式。他抬起头,看向齐乡长:“齐乡长,这报告里的计算公式,你是怎么确定的?”
齐乡长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楚书记,这个计算方式是根据建设工程相关规范以及我们亚尔乡的实际情况综合确定的。我查阅了大量关于集资建房的资料,也咨询了相关领域的专家,结合我们镇政府工作人员的收入水平和购房需求,经过反复推算和验证,才得出了这个相对合理的计算方式。这个公式既考虑到了大家的承受能力,又能确保建房工程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不会出现资金短缺影响工程进度的情况。”
楚君微微颔首,他继续仔细审阅着文件,时而点头,时而陷入短暂的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将文件合上,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赞许道:“齐乡长这份草稿,整体思路清晰,内容较为翔实,尤其是这个集资额度的计算方式,考虑得周全且合理,既兼顾了大家的实际经济状况,又保障了工程能够顺利推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不过,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可能还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我们后续也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确保集资建房这件事能圆满完成,让乡亲们都能早日住上安心房。”
“好,报告我大体上看过了,很不错。你能把报告初稿写成这样,很不容易,说明你在这份文件上是真正用心研究过的。材料的框架可以先定下来,你再把策大乡的文件找过来,找出里面对我们有用的适用条款,增加进去,希望你能把材料再打磨一下,确认每一个条款,确保没有遗漏或错误。”
齐乡长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好的,回头我就去把策大乡的材料找过来,结合两份材料再修改一次。”
楚君微微一笑,将文件轻轻放下:“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也希望你能理解,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还是建议你和拜耳乡长一起再把文件梳理一遍,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拜耳乡长忙着点头,笑道:“好的,楚书记,我会和齐乡长一起审阅稿件,确保这份报告的质量。”
所谓“春秋笔法”,是孔子修订《春秋》时独创的书写原则。它以简洁的文字,暗藏褒贬之意,将深邃的微言大义巧妙地融入叙事之中,既依据事实直书,又隐含着深邃的评判。这种笔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增减一字都能蕴含深远的意义。例如,在“克段于鄢”这一记载中,通过称谓的微妙差异,称“郑伯”而不称“庄公”,便隐晦地讽刺了郑庄公在教育上的失职。这种写作手法,让读者在看似客观的叙事中,感受到作者的褒贬态度。
这种笔法委婉而含蓄,从不直接表露立场,而是通过细腻的叙事细节,传递出深刻的道德评判。而此时的楚君,正是运用了这种“春秋笔法”。面对阿乡长的不作为,他并没有直接提出批评,而是选择了褒扬齐博,将阿乡长晾在一边,不予理会。这种不评价的方式,其实就是一种最清晰的评价。相比直接的批评,这种沉默的处理方式对阿乡长的心理冲击或许更为强烈。
如果阿乡长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他一定能从这种无声的评价中,感受到最沉重的警示。
阿布力肯的学历是大学,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楚君的这种做法,他虽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搞法,但这种明显的厚此薄彼,摆明了就是让自己靠边站,这让他感到难堪。他坐在那里,看着楚书记给其他两位副乡长安排工作,对自己却置若罔闻,他感到无地自容。
此时,他心里暗想:“楚书记,你别太嚣张了,我把这事跟茹鲜说说,等到茹鲜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还不是乖乖地来向我道歉!”
第410章 何时成熟
所谓“春秋笔法”,是孔子修订《春秋》时独创的书写原则。它以简洁的文字,暗藏褒贬之意,将深邃的微言大义巧妙地融入叙事之中,既依据事实直书,又隐含着深邃的评判。这种笔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增减一字都能蕴含深远的意义。
这种笔法委婉而含蓄,从不直接表露立场,而是通过细腻的叙事细节,传递出深刻的道德评判。而此时的楚君,正是运用了这种“春秋笔法”。面对阿乡长的不作为,他并没有直接提出批评,而是选择了褒扬齐博,将阿乡长晾在一边,不予理会。这种不评价的方式,其实就是一种最清晰的评价。相比直接的批评,这种沉默的处理方式对阿乡长的心理冲击或许更为强烈。
如果阿乡长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他一定能从这种无声的评价中,感受到严厉的警示。官场上,一旦你成了领导眼里的可有可无的“边缘人”,那你的仕途基本上也就走到头了。这种沉默式的处理方式,不仅避免了正面冲突,更在无形之中树立了楚君的权威,让下属们明白,偷懒和勤政的不同待遇。它像是一把无形的尺,丈量着每一个官员的言行举止,引导着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阿布力肯的学历是大学,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楚君的这种做法,他虽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搞法,但这种明显的厚此薄彼,摆明了就是让自己靠边站,这让他感到难堪。他坐在那里,看着楚书记给其他两位副乡长安排工作,对自己却置若罔闻,他感到无地自容。
此时的阿布里肯,已经让愤怒蒙住了双眼,他还在幼稚地幻想:“楚君,你不用太嚣张,你终归是有畏惧的人。等茹鲜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还不是乖乖地来向我道歉!”
阳光洒在阿布力肯的身上,却犹如一层薄纱,暖洋洋的,但是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眼神中透着倔强和不服气。回到了宿舍,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拨通了茹鲜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茹鲜的声音,略带一些不耐烦:“你啊,什么事?”
阿布力肯心里的委屈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爆发出来。他愤怒地说道:“古丽,楚书记今天的做法太过分了!当着大家的面,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工作全部分给了其他两位副乡长,把我晾在一边,根本不搭理我,完全背离了他当初的承诺。”
茹鲜很疑惑,问道:“你们不是就你和齐乡长两位副乡长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副乡长?”
阿布力肯的情绪愈发激动,解释道:“上星期两乡就已经开始合并办公了,策达乡的拜尔乡长和乡长助理热哈提也过来了。这帅哥真没一个好东西,他就是一个、见利忘义、见财起意的小人。”
“住嘴!”听见男人如此恶毒地咒骂自己的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让她十分生气,制止道:“说话就说话,别侮辱人。”
阿布里肯固执己见,说:“我说的都是事实,真的。他见人家拜尔乡长长得漂亮,就让她当了第一副乡长,把我手里的财权也给她了。这分明就是厚此薄彼!”
拜尔乡长,茹鲜未曾见过,长得是否漂亮自然无从知晓,但让拜尔乡长任第一副乡长这件事,她却是清楚的。之前阿布力肯因为拜尔乡长分管财务,拿走了财务签字权,曾向她抱怨过楚君,给茹鲜告状。
茹鲜也曾为此打电话询问楚君,而楚君也很耐心地解释过为什么要让拜尔乡长出任第一副乡长的原因,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茹鲜立刻反驳道:“你少胡说八道,楚君不是那种人。让拜尔乡长任第一副乡长,他已经跟我解释得很清楚了。人家已经干了三年副乡长了,资历比你深,而且人家是女性,上面对于领导层的性别比例也是有要求的,这一点你不要无理取闹了。万事皆有原因,我就想问问,楚君一个大领导,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把你晾在一边?你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你实话实说。”
阿布力肯虽底气不足,仍心怀不甘,开始狡辩道:“我哪有做错什么嘛!半月前,楚书记让我和齐博写份材料。今天会上,楚书记突然问起这事的进度。我因这几日结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只顾着满城奔波,选购装修材料、结婚用品,将这件事忘了。可齐乡长却偷偷把材料写好,也不多说一声,当众递了上去。会上,楚书记就不再搭理我了,看我的眼神也是冷冷的,这分明让我难堪嘛!”
茹鲜沉默了片刻,声音渐渐柔和了几分:“阿布力肯,你这就不对了。楚书记是你的上级,他安排的任务你都没完成,还跑到我这儿来诉苦,这合适吗?要是换作我,会上我就直接开骂了,哪里会像楚书记那样给你留面子,只是把你晾在一边呢?”
阿布力肯听了这番话,心中承认茹鲜说得有理,虽仍有些不甘心。他握着手机,原本阴沉沉的心情,似乎也透进了光亮。
但仗着茹鲜在楚君面前说话有分量,阿布力肯仍在极力怂恿:“要不这样,你给楚书记打个电话,说说这事儿,让他给我道歉!我好歹也是副乡长,他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茹鲜正忙着赶去上课,实在没时间和他继续啰唆,便匆匆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得马上去上课,等下课后,我就去给他打。行了吧?”
尽管嘴上应允,可她心中却满是对阿布力肯的无奈。她不禁想起,自己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男人,想想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男友的事情,替他出头也算是在赎罪吧。每当想起男友,那个头顶上顶着大片的绿色草原,那怯懦且老实木讷的模样,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楚君正在办公椅里看文件,门被推开。齐博拎着水杯进来,自己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嗓门,笑道:“楚书记,我憋两天了,一直没敢说,您是不是怕阿乡长啊?”
楚君一愣,文件“啪”地合上,心想这小子眼够尖,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他淡然一笑,用了另一套说辞来掩饰,他说:“开什么玩笑?我是他的领导,怕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真的,我看你谁都敢批评,唯独阿乡长,是不是因为茹……”
“不是。”楚君知道要说什么,马上打断他,说:“你不要瞎猜。我是他的领导,我掌控着全镇的各领导的工作分配和决策权,我为什么要怕他呢。我之所以在会议上没有批评他,这是给他留着面子。他最近工作态度不认真,交代给他的任务也没有按时完成。因为个人私事把公事儿给忘了?对于没有进取心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而对于有前途,有上进心的下属,哪怕他们偶尔犯了错,我肯定会批评他,也会给予他们改正的机会,只有这样,他才会不断进步。阿布力肯最近的表现,实在是让我失望。他是成年人了,他必须对他的自己事情负责。如果他有悟性的话,希望能够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
他起身给齐博倒了杯开水,接着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也一样,一个手伸出来,指头还不一般齐呢?”
齐博听了楚君的解释,心中豁然开朗。又问道:“前段时间,阿乡长跟你在办公室大吵大闹的,是不是因为上班饮酒被罚款的事情。”
楚君提起此事就火大,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齐博冷笑:“楚书记,你还是有点冲动了。遇到像阿乡长这样无理取闹的领导干部,我觉得,你离开办公室就行了,没有必要跟他发火。弄得这几天,整个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在传这件事。还有更邪乎的,说你在办公室打了阿乡长。”
楚君这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苦笑地说:“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我一直在为这件事在反省呢,后悔得不行的。我已经发誓,以后不会再为这些小事生气了。事情已然发生,我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所以就不用去想了,让时间来淡忘吧。群众想议论就议论吧,翻不起大浪来。”
楚君说:“明天,县党代会预备会议要召开了,乡里的16名代表要出席大会,会期两天半。副科级里面只有你不是代表,所以这次你要临时主持全镇的工作了。”
齐博一听,脸上露出既惊喜又紧张的神情,连忙说道:“楚书记,这,这我能行吗?我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把工作搞砸了。”
楚君轻松地耸耸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齐乡长,不用担心,这是一次锻炼你的好机会。你平时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不用施政,只需要维持镇政府正常的工作状态就行。一切工作按照既定的安排和流程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齐博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逐渐坚定起来,说道:“那行,楚书记,我一定尽力做好。”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次县党代会很重要,乡里的代表们参加会议,镇里、村里两级主要领导都离开了,这段时间,镇里的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稳定大局这个主题。主持工作期间,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跟我联系。”
齐博认真地点头记下,说道:“我明白了,楚书记。”
随后,楚君便开始详细地跟齐博交代起这两天半乡里工作的重点和几项待办事务,齐博也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楚君都一一耐心解答。
两人正说话,楚君的手便急促地敲响,齐博只得起身离开。
楚君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茹鲜。他心头微微一紧,赶紧接听:“喂,茹鲜,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他又给你打电话求援了,我跟你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电话那头,茹鲜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她打断了他的话头,说:“老公,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埋怨你的。上次他上班喝酒,你罚他的钱,我完全支持。他喝酒这事儿,我早就跟他吵过不知多少次了。每次当着我的面,他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一旦和那些狐朋狗友聚在一起,酒瓶一开,他就把所有承诺都抛到脑后了。他呀,就是那种见酒就喝、喝了就醉的人。为这事儿,我跟他闹翻过好多回了。这事,我还得谢谢你呢!”
楚君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连声表示:“谢谢你这么理解。”
茹鲜又叮嘱道:“那你可得替我多盯着他点。他要是喝酒,你一定要批评他,要是不听,就狠狠地罚他,别手软。”
楚君一边应着,心里却在琢磨:你马上就是人家的妻子了,管教丈夫本来就是妻子的分内事,怎么全推给我了呢?要是我真去管他,那我岂不是太闲了吗?
但楚君嘴上还是应承着茹鲜的请求,毕竟茹鲜能在这种事情上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已经让他颇感欣慰。他说道:“你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关照他的。不过,你也得和他好好交流一下,他人年轻,趁着在基层锻炼的时间,还是应该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也多劝劝他,让他明白,在基层工作,机会难得,得好好珍惜,别到时候光看着别人晋升,而自己始终不动窝,再怨天尤人就来不及。行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你上课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茹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每次说他的时候,他总是答应得快得很,并向我保证要改正。只是他现在远在乡下,我管不了他,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拜托你多费心了。”
楚君安慰道:“别太着急,改变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慢慢来,只要他愿意听,我们就不能放弃。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茹鲜应了一声,接着又说:“对了,他刚才还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给他道歉呢。我觉得他真是太不懂事了,没理他,你没批评他,已经是给他留足面子了,他还不知足。”
楚君苦笑了一下,说:“算了,别和他计较了。他要是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够了。希望他经过这次的事情,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以后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茹鲜在电话那头轻声说道:“希望如此吧,他要是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我也希望他能在基层好好锻炼,以后能有更好地发展。老公,真的麻烦你了,我这边上课也快迟到了,就不和你多说了。”
楚君连忙说道:“行,你赶紧去上课吧,别耽误了。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
说完,两人便挂断了电话。楚君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椅,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心中想着阿布力肯的事情,还是有些无奈,只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别再那么幼稚了。
第411章 新的项目
亚尔镇党政联席会议召开。
会议室里,各股室负责人悉数到齐,气氛庄重肃穆。会议主持人马木提神情严肃,手持文,郑重宣读了镇政府关于里玉县党代会期间的工作安排。
马木提的声音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显得掷地有声,“党代会期间,镇、村、组的代表们将参会履职,为保障全镇工作正常运转、有序推进,镇党委研究决定,党代会召开期间,亚尔镇全面工作由副乡长齐博临时主持。”
马木提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随后,他继续宣布:“下面,有请齐乡长讲话。”
齐博这是第一次临时主持镇里的全面工作,他只是这是楚君这给他锻炼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感谢镇党委和楚书记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承担起这份重任。党代会期间,我将全力以赴,确保镇里的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平稳有序进行。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我的工作,共同为亚尔镇的发展贡献力量。”
齐博的话语简洁有力,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他接着说:“请楚书记、马木提书记及各位代表放心,党代会期间,我将全力以赴,严格遵照既定安排和预案,切实履行好临时主持全面工作的职责。我会做好镇里的日常工作,做好突发事件处置,提前部署、完善预案。各股室要明确职责分工,预判潜在风险,做到防患于未然。安全保障方面,要专人值守、强化巡逻,紧盯重点区域与场所,筑牢社会稳定防线,让群众安居乐业,各部门负责人要管好队伍、抓实工作,确保党代会期间全镇各项工作平稳有序、万无一失。紧盯各项工作推进情况,及时协调解决各类问题,确保日常工作高效运转、突发事件妥善处置,绝不辜负镇党委的信任和大家的支持。”
齐博表完态,马木提书记又要求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表态,负责人纷纷表态,将全力配合齐博工作,同心协力保障党代会期间全镇工作平稳有序。
会议接近尾声,马木提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镇党委书记、镇长楚君同志作重要指示。”
楚君拿起话筒,轻咳一声,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干部。他表情严肃、语气铿锵:“同志们,里玉县党代会的召开,意义重大,我们作为乡镇党代表参会,既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参会期间,大家要严格遵守会议纪律,认真聆听会议内容,积极参与讨论发言,精准传递基层心声与诉求;同时,要把会议精神学深悟透、带回到工作中,结合亚尔镇实际,谋划切实可行的发展举措,让党代会精神在基层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我们外出参会期间,镇里的工作就托付给齐博同志了。”楚君转头看向齐博,目光中满是信任,“齐博同志经验丰富、能力突出,我相信他能扛起这副重担,带领大家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各股室负责人要主动配合、服从管理、各尽其责,遇事及时沟通、协同攻坚。”
正午时分,暖阳洒满镇政府大院,暖意融融。县政府安排的大巴车已停靠在院子中央,镇政府前往各村组接送党代会代表的车辆也陆续返程。十几位代表有序登车,齐博作为留守干部,伫立在办公区大门前,为即将启程的代表们送行。
楚君、马木提等主要领导依次上车,齐博快步上前,与他们逐一握手道别。楚君紧握齐博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齐乡长,镇里的工作就辛苦你多费心了,遇到难题及时沟通对接。”
齐博连忙回应:“楚书记、马书记,你们放心参会,我一定坚守岗位、履职尽责,全力保障镇里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大巴车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车轮滚滚,载着亚尔镇的希望与期盼,向着里玉县城疾驰而去。
下午两点半,楚君带领的亚尔镇代表团抵达都护府大酒店。酒店大堂宽敞明亮,会务组在大堂中央设立了接待专柜,醒目指示牌引导代表们前往签到处。签到现场,工作人员早已各司其职、忙碌有序,细致登记代表信息、统筹安排房间,逐一发放代表证与文件袋——袋中整齐摆放着会议材料、钢笔、铅笔、公文纸等用品,各项筹备工作井井有条。
大堂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始终秩序井然,处处洋溢着庄重和谐的氛围。
在大堂内,楚君偶遇了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副书记兼乡长艾买提,以及六个星乡党委书记方宏图等几位相熟的代表。
三个乡镇地域相邻,同处216国道沿线,彼此往来密切。大家热情寒暄,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相约安顿妥当后,到胡开富房间小聚,交流基层工作经验、探讨发展中遇到的难题,一时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代表们陆续完成签到,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房间放置行李、简单盥洗。楚君回到房间后,迅速打开会议资料,仔细翻阅议程安排与主题文件,心中反复思索如何在会议中精准为亚尔镇发声。他深知,此次党代会不仅是全县发展的“风向标”,更是亚尔镇开启新征程的关键契机。
简单整理着装后,楚君如约前往下一楼层的房间,准备与其他两乡的代表深入交流,倾听各方发展思路,汲取有益经验。
因为楚君知道阿布里肯将要调到沙坝乡去了,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两人进门时,房门敞开着,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的房间里已围坐了七八位代表,正热烈讨论着。
胡开富见楚君进来,笑着起身介绍:“各位,这位是我们里玉县最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亚尔镇楚君同志,大家欢迎!”
房间里顿时响起热烈掌声,楚君微笑着点头致意:“各位前辈、同仁,大家好!很高兴能和大家齐聚于此,感谢胡书记的介绍。沙坝乡的经济发展独具特色,多次获得县里表彰,我这次来,就是想多向大家请教,听听各位关于乡镇发展的宝贵经验和独到见解。”
沙坝乡副书记艾买提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楚书记太谦虚了,论发展势头,我们沙坝乡可比不上亚尔镇。这几年,亚尔镇在产业多元化、基础设施建设、民生福祉改善等方面都取得了亮眼成绩,很多做法都值得我们借鉴学习。就说交通建设、绿色农业、大棚种植、乡镇企业培育这些领域,你们始终走在全县前列。我们沙坝乡虽然也有一些特色产业,但在规模化运营、市场化对接方面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楚书记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些成功经验?”
楚君谦逊地摆了摆手,坦诚说道:“艾副书记过誉了,亚尔镇只是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短板和不足还很多。”
胡开富听完后连连点头,赞许道:“楚书记还是太保守了。我们沙坝乡在产业发展上一直处于探索阶段,正缺乏这样切实可行的思路和方法。楚书记,今后我们两乡要加强交流合作,互帮互助,共同为里玉县乡镇经济高质量发展添砖加瓦。”
其他代表也纷纷表示赞同,各自分享了所在乡镇的发展情况,现场交流氛围愈发浓厚。谈话间,代表们有人提到,原县长托乎提将去人大,而副县长吾守尔将任县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一边的阿布里肯脸色却极为难看。
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胡开富悄悄拉了拉楚君的衣袖,示意他到隔壁房间说话。待房门掩上,他立刻凑近几分,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楚书记,县招商局马木提副局长给我引荐了一个好项目!我琢磨着,咱们两个乡联手来做,收益能翻一番,对老百姓太有利了。”
楚君一听能让乡亲们增收,眼睛当即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期待:“胡书记,快说说,是什么好项目?”
胡开富顿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香港惠民堂药业有限公司是一家香港的集团公司,在咱们内地某市有布局。带队的总经理叫张振武,身后跟着两名银行经理,还有一位模样周正的女秘书。四个人清一色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坐着一辆黑色高档轿车,开进乡政府大院时轻得几乎没声响。下车后,每人手里都拎着印着烫金logo的文件袋,递过来的名片也透着精致,全是烫金工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他们带来的是国家针对乡镇的重点扶贫惠民项目,计划在里玉县投下500万元,建一个‘千亩药材种植基地’。采用‘公司+集体+农户’的模式,集体出启动资金,农户可以入小股,年回报率保底就有40%,行情好的时候能冲到60%!”
楚君身兼财会、金融、法律三张文凭,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没等翻看对方带来的投资计划书,心底便已泛起警觉,暗觉此事蹊跷。他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如此离谱的高额回报率背后,必然藏着难以预料的风险。
他神色一敛,语气严肃地劝道:“胡书记,这事儿绝不能草率。项目听起来确实诱人,但高回报从来都和高风险绑定在一起。这家香港公司的底细,咱们连个正规的核实渠道都没有,40%的保底回报率更是离谱——你想想,银行定期存款利率才多少?根本不存在这种稳赚不赔的高收益项目,你一定要谨慎行事。”
胡开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淡了下去,语气里不自觉地掺了几分不耐烦:“楚书记,我看你就是太保守了!在大山里待得久了,眼界也跟着窄了。香港大公司的实力,哪是咱们这小乡镇能想象的?人家图的是咱们这儿的政策扶持,咱们图的是脱贫致富,本就是各取所需。再说,张总都亲口答应了,除了正常给乡里交税,项目成了之后还会给乡政府10%的分红,到时候咱们修路、建校的资金不就都有着落了?”
为了打消楚君的疑虑、证明项目的真实性,胡开富当即打开公事包,逐一取出一沓材料: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投资者身份证明、投资计划书、承诺收购合同、担保书,还有那张张振武递来的烫金名片,一一摆放在桌上。
楚君拿起材料,快速翻阅起来,短短几分钟便将核心内容过了一遍。这些材料看似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实则拼凑痕迹明显,字里行间全是漏洞。但他和胡开富同为乡镇一把手,抬头不见低头见,话不能说得太冲,只能耐着性子委婉提醒:“胡书记,这些材料表面上看很齐全,可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诸多问题。就说这份投资者身份证明,连权威机构的认证印章都没有,真实性根本无从考证;投资计划书里对资金流向的规划模糊不清,后续资金如何保障更是只字未提;还有这份承诺收购合同,连最基本的收购价格定价标准、具体收购时间安排都没有明确,这样的合同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细节值得深究。”
可此时的胡开富早已被暴富的幻想和盲目自信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分劝诫。他在心里暗暗埋怨楚君:这小子真是张狂,不过是带着亚尔镇有了点起色,见我为沙坝乡争取到这么大的项目,就心生嫉妒,故意来泼冷水、拆台。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满,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和不容置喙:“楚书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咱们乡再想有这样的脱贫契机就难了。不能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疑虑,就放弃这么好的项目。这事我会向施县长反映的,看看县领导是什么意见?”
楚君见胡开富如此固执,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和与冷静。他深知,此时再强行劝阻,只会让胡开富更加抵触,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于是,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材料,语气平和却坚定地说:“胡书记,我理解你为沙坝乡谋发展的急切心情,也明白脱贫致富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但作为乡镇党委书记,我们有责任对每一个项目进行审慎评估,确保乡亲们的利益不受损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项目虽然听起来诱人,但其中的风险也不容忽视。我建议,我们可以先通过正规渠道对这家香港公司的背景进行核实,比如联系香港的相关机构或者通过我们的招商部门进行深入调查。”
胡开富听后,眉头锁的更紧,沉默片刻后,他说:“我们都是基层干部,很多事情不一定看的清楚,我还是向上汇报吧。”
楚君见胡开富态度有所松动,知道他是想借助上级的力量来推动项目,便接着说道:“向上汇报是正确的,在项目推进上我们确实应该多请示、多汇报。不过在等待上级意见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不能盲目等待,不妨先找一下业内专业,比如懂经济、法律的人士,对这个项目再做一次全面深入的评估,把可能存在的风险都梳理出来,这样等上级有了指示,我们也能更有针对性地处理。”
胡开富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我是小领导,大主意还是让施县长定吧。”
楚君见胡开富如此执迷不悟,心里不由得暗暗着急,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暂且按下此事,转开话题:“胡书记,党代会马上就要召开了,这事牵扯重大,咱们等开完会再详谈吧!”
第412章 旁观者清
正所谓“旁观者清”,外界之人皆看得真切。按照常理而言,一位秘书给领导任职一年多后便被下放到基层,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吾守尔副县长对其工作并不满意。因为在他被调走不久后,新秘书便从办公室产生,此人便是毕业于师范学院、已在府办工作三年的李继军。
据传,李继军接任秘书一职后,迅速投入到工作当中。他工作细致入微、认真负责,将吾守尔副县长的工作安排与日常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很快便赢得了吾守尔的信任与赏识。
而在亚尔乡担任副乡长的阿布里肯,陆续听闻这些消息后,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与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楚君在与阿布里肯相处的半年时间里,从他的言谈举止中,从他偶尔流露出的迷茫与失落里,从他对过往经历的轻描淡写间,逐渐读懂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他明白,吾守尔副县长对阿布里肯的“不喜欢”,并非源于个人偏见,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政治与利益权衡。
楚君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已预判出阿布里肯目前的结局和处境。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职位调动,充满未知。但在楚君眼中,他从这一表面现象洞察到了问题的本质,深知这背后是复杂的职场博弈与人际关系的微妙变化。阿布里肯的失意,不仅是因为工作不顺,更是因为未能精准把握领导心思和职场规则。阿布里肯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出局,与他的性格和做事细节密切相关。
他性格过于率直天真,不懂得委婉含蓄地表达自身想法,在处理某些人际关系时也显得不够世故。在做事细节方面,尽管他工作勤勉,但有时会忽略一些关键环节,未能将工作做到尽善尽美,致使领导难以看到他的突出优势。口风不严,这对于秘书而言是最为致命的。综上所述,在复杂的职场环境中,这些劣势被无限放大,最终使他在与他人的竞争中落败,只能无奈接受当下的处境。
夜幕降临,酒店餐厅内灯光柔和,代表们步入餐厅。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次晚餐的座位上摆放着单位名牌,代表们依照指示牌依次就座。亚尔镇共有16名代表,被安排了两桌。楚君的座位被安排在靠近餐厅角落之处,这个位置相对静谧,能让他有机会观察周围人的举动与表情。
乡里的代表们全员准时抵达了餐厅,此时餐桌上的碗筷已摆放整齐,凉菜也已全部上桌,只等热菜了。乡里的代表们依次就座,很快餐桌便坐满了人。然而,县上的代表们由于家就在附近,平日里较为散漫,致使此时餐桌上空出了不少位置。
代表们刚刚入座,会务组的工作人员便微笑着告知大家:餐厅将晚几分钟上菜,因为县委副书记李玉琦、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等几位领导,临时决定前来看望代表们。
这一消息传开后,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原本各自轻声交谈的代表们,纷纷停下话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坐姿也变得更加端正,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期待与拘谨。楚君也不例外,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不时朝餐厅入口的方向望去,心里暗自揣测着这几位领导到来后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不一会儿,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五六个身着西装、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出现在大门口。紧接着,县委副书记李玉琦、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等几位领导面带微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他们皆身着精致考究的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妥帖,皮鞋擦得锃亮反光,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宛如明星般闪耀在众人眼前。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代表的目光,餐厅里先是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后便是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李书记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向每张餐桌。他热情地与代表们逐一握手,那温暖的笑容恰似春日暖阳,洒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他不时停下脚步,与相熟的代表轻声交谈几句,话语中满是亲切与关怀。随即,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在餐厅内回荡,如清泉般流淌在每个人的心田,营造出一片与民同乐、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
当李书记缓步来到县直部门的餐桌旁,映入眼帘的是几乎每张餐桌上都有几个空位。这一幕让他的脸色微微一沉,原本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轻轻皱起眉头,目光在那些空位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抬头,用略带严肃的语气对谢卫江说:“谢主任,我们这次党代会是一个团结、奋进的大会,大家来自各个岗位,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看看现在餐桌上的这些空位,虽说可能有些同志是因为家近或者其他原因晚到一会儿,但这也反映出我们有些同志在纪律性和集体观念方面还有待提高。”
谢卫江听着李书记的话,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与紧张,他微微低下头,赶忙说道:“李书记,您说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会后我一定加强这方面的管理与提醒。”
李书记微微点头,目光又扫视了一圈餐桌,语气稍缓地说:“不过,这也提醒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要更加注重细节,从小事做起,才能更好地管理干部,推动工作。”
李书记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的不悦如轻云般消散,随即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继续逐一与代表们握手。他的手温暖而强劲,眼神中满含亲切之意。他的身影在餐厅中来回穿梭,所到之处皆是欢声笑语。
楚君目睹这一幕,心中对李书记增添了几分敬佩。他深知,在如此大型的会议里,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整体的氛围与效果。而李书记能够敏锐地察觉这些细微之处,并及时给予批评与指导,充分展现出他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对工作的严谨态度。
楚君还留意到,谢卫江在接受李书记批评时,尽管脸上浮现出尴尬与紧张之色,但毫无抵触与不满情绪,而是虚心地接纳了意见,并表示会即刻进行整改,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当李书记走到楚君这桌时,见餐桌已坐满了人,他下意识地回头,轻声对谢主任嘀咕道:“还是基层干部守规矩啊!”话语中既透着欣慰,又夹杂着一丝无奈。
他伸手与代表们逐一握手,亲切地问道:“住宿条件如何?伙食还合口味吧?”
“要认真学习大会文件,深刻领会大会精神,切实履行代表权利。”
这些话虽是套话,但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他对每一位代表的关怀与期望。
当李书记的手与楚君相握时,他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楚君,眼中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神情。他点头微笑,转头对谢主任说:“小伙子是亚尔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叫楚……”
楚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赶忙报上姓名:“李书记,您好,我叫楚君。”他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洋溢着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李书记一边紧紧握住楚君的手,一边轻轻颔首,语气中满是赞赏:“嗯,里玉县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不错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今年亚尔镇的工作干得很出色,各项数据都有了跳跃式发展,孟书记几次在会议上都提及了你和亚尔镇,对你的工作成果给予了充分肯定。你们在基层一线积极探索、勇于实践,为全县的发展提供了诸多可借鉴的经验。特别是你们在推动交通建设、绿色农业、乡镇企业发展以及改善民生等方面付出的努力,在全县起到了显着的示范作用。希望你继续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态度,将开拓进取、勇往直前的精神延续下去!期望你们能持续保持这种干事创业的热情与劲头,把亚尔镇的工作开展得更为出色。”
楚君聆听着李书记的指示和赞扬,心中既激动又倍感压力。他赶忙诚恳地回应道:“李书记,感谢您和孟书记的鼓励与支持,我和亚尔镇的全体干部群众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县委的期望。目前亚尔镇所取得的成绩只是阶段性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许多困难和挑战等待我们去克服。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会继续围绕县党代会工作报告的要求开展工作,紧密结合亚尔镇的实际情况,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投入到各项工作中去,为全县的发展贡献更多的亚尔镇力量。”
李书记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鼓励道:“好,说得好,有决心就好。我相信你,一定能行。”心中暗自思索:这小伙子十分机灵,时刻都不忘把领导的支持摆在前面。
随后,李书记又与其他代表亲切交谈了几句,才缓缓向下一桌走去。餐厅里的氛围愈发融洽,代表们都被李书记的亲切关怀所打动,纷纷表示要认真学习大会精神,为全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李书记身旁的领导们望着楚君英俊且朝气蓬勃的面容,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之意。县委办公室主任谢卫江更是暗暗记住了楚君这个名字,心想:孟书记一直对这位年轻的镇党委书记关怀备至,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在李书记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看来这位年轻人确实有着非凡的能力和魅力,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李书记一行在餐厅内继续与其他单位代表们交流互动,所到之处欢声笑语不断,原本略显拘谨的氛围也随之变得轻松而热烈。
李书记来到了城镇代表桌,这一桌汇聚的是建设系统的代表,有城乡建设局、规划部门、城管执法队、环卫公司、城市服务中心等单位的代表,施孝仁也在其中。施孝仁的目光始终紧随着领导们的一举一动,当李书记走近时,他赶忙起身,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李书记微笑着伸出手,施孝仁连忙用双手紧紧握住。李书记只是按照惯例握了握手、点了点头,施孝仁微微欠身,声音洪亮清晰地说道:“李书记,感谢您对我们建设系统的关怀。”
李书记并未回应施孝仁的话,而是继续与其他代表握手。一圈握手结束后,李书记对大家说:“建设系统的组织纪律性值得表扬,今天人员到得很齐嘛!里玉县要发展,建设系统是排头兵,大家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希望各位代表能将大会精神带回去,落实到实际工作中,以更饱满的热情和更严谨的态度,投入到城市建设的各项任务中。要勇于创新,敢于担当,不断提升建设系统的整体水平和效能,为里玉县的繁荣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代表们听到领导的最新指示,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李书记向大家挥了挥手,便又匆匆前往下一桌。
与楚君相比,李书记仅在握手时看了施孝仁一眼,此后便未再瞧他,也未与他有任何言语交流。即便施孝仁说了一大串恭维之词,不知是李书记压根没听见,还是无暇回应,总之完全未予理会。
简而言之,李书记在建设系统这一桌的态度,与其他几桌并无二致,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或偏爱,只是以平和且满怀期望的口吻,对建设系统整体提出了要求并予以鼓励。
这让原本满心期待能与李书记单独交流、获得关注,起码能像楚君那般引起李书记注意,在众人面前与自己单独交谈几句,好能在同事面前露脸显摆的施孝仁,心里不禁泛起失落与沮丧。
如今,党代会已然召开,接下来便是人代会。当上级领导考察和提拔干部时,Gdp增长是领导干部晋升最为直观的指标,这使得各级政府对Gdp增长有着执着地追求。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里玉县也未能幸免。县领导们都密切关注着经济数据,各单位“一把手”的升迁与经济数据息息相关。一旦Gdp增长,仕途便会一帆风顺;若数据停滞不前,也只能无可奈何。
上行下效,各个乡镇都在暗自竞争,努力提升自身的经济数据。在楚君的带领下,亚尔镇积极推动各项产业发展。交通建设不断完善,为乡镇企业开辟了更广阔的市场;绿色农业也正朝着规模化、标准化的方向发展;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为镇里的经济增长注入了持续的动力。
截至11月底,亚尔镇全年人均收入从去年的1150元大幅提升至2200元,在全县排名第一。工农业总产值已达510万元,仅比领头羊大道镇的550万元少了40万元。取得如此显着的成绩,很难不受到上级领导的关注。
第413章 念念不忘
施孝仁步出餐厅,回到房间,然而那烦闷的心情依旧如影随形,难以消散。他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餐厅里李书记与楚君亲切交谈的画面,还有自己遭受冷落的尴尬场景,心里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异常压抑。
他深知,在当下这个以经济数据评判成败的时代,亚尔镇的优异表现无疑使楚君在领导们心中占据了重要位置,备受青睐。而他所在的建设系统,尽管工作繁重、责任重大,但在Gdp这个直观的指标面前,似乎并未获得应有的重视,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施孝仁叹了口气,暗自思忖:没办法,眼下就是楚君这样的人才吃得开,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那伪君子的面具之下,隐藏着一副小人的嘴脸,学究的伪装之中全是算计。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为了将数据粉饰得好看,博得上级领导的青睐,进而平步青云。夜深人静之际,施孝仁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愤懑与不甘。那是一个复杂且强烈的情感漩涡,让他心有不甘、难以释怀、恨意难消、心绪难平。
尽管被调到县规划局,可他的斗志并未磨灭,反而在心底燃起了新的希望之火。他始终在暗中观察,寻觅时机,渴望找到一个能一举击败楚君的致命破绽。
毕竟两个月前的“跳票”选举事件,对他的打击实在是过于致命,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依然未能从当时的阴影中走出来。那次选举的失利,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不仅让他已经代理了两个月的乡党委书记的官职丢掉了,自己的仕途上摔了一个大跟头;也让自己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让力捧他上位的领导失望至极。原本一马平川的仕途也急转直下,原来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谀奉承之人,如今也都纷纷散去,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在县规划局,他虽然是党委书记,但是政府部门跟乡政府不同,尤其是乡规划局这种专业性很强的行业部门,局长是技术专业人员,在业务决策上往往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施孝仁空有党委书记之名,却在很多实际事务上难以施展拳脚,这让他感到十分憋屈。他努力想要融入这个新的工作环境,试图在规划局的工作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可每一次尝试都似乎被那无形的专业壁垒给挡了回来。
他望着局长在各类规划方案讨论会上滔滔不绝地发言,那种自信和专业无可挑剔,每一个决策和规划都精准无误。施孝仁坐在一旁,表面上认真倾听,内心却五味杂陈。他看着局长在各种规划方案讨论会上侃侃而谈,那些专业术语如同流水般从局长口中说出,而他只能在一旁默默记录,偶尔插上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根本无法真正参与到核心讨论中。
他空有领导之名,却难以真正掌控局面,很多工作开展起来都束手束脚。他时常回想起在乡政府他任党委书记时的风光,那时的他,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决策一言九鼎。可如今,在县规划局,他只能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专业文件和数据,头都要炸了。
这种巨大的待遇落差,如同从云端坠入深渊,让施孝仁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屈辱。
他无数次在深夜中辗转难眠,施孝仁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楚君。他利用自己在亚尔镇的成绩,拉拢人心,为自己在选举中铺路。而自己,却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这些背后的阴谋诡计。如今,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等待着复仇的机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楚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要揭露楚君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丑恶嘴脸。他要让楚君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以解他心头之恨。
1995年12月25日上午,里玉县党代会隆重举行。会议由大会主席团主席吾守尔主持,县委书记孟广平代表中共里玉县第八届委员会向大会作《擘画蓝图,勇担使命,奋力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县的新征程》的报告。
主席台上,座位的安排非常讲究:第一排是大会主持人和县领导向大会作报告的位置;第二排是县委常委的座位,里玉县共有9名常委,于江涛作为县委常委、大道乡党委书记(城镇),坐在常委座位的右手最外边;第三四排是县委委员的座位,尕依提副县长是县委委员排名靠前的位置,他的座位是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这次,楚君顺利入选主席团,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亚尔镇工作的肯定。而像楚君这样的新当选县委委员,则是按当选时间的先后排序。楚君的排名在最后,坐在第四排最边上的位置。
下午,代表们分组讨论孟书记的工作报告。亚尔镇、沙坝乡、六个星乡是一个讨论小组。
主持讨论的是施孝仁的叔叔、县委常委、副县长施佳俊。会议室里,讨论的气氛热烈而融洽,代表们围坐在一起,就县委孟书记所作的工作报告展开了深入细致的讨论。
楚君率先发言,他结合亚尔镇的发展经验,就产业升级、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等话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建议。他结合亚尔镇的实际情况,谈了自己对报告的理解和感悟。他说:“孟书记的报告全面而深刻,既总结了过去五年的辉煌成就,又指出了当前面临的挑战和问题,更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对于亚尔镇来说,我们要紧紧抓住县里提出的发展机遇,特别是在绿色农业、产业升级、乡镇企业振兴、交通建设等方面下功夫,努力推动亚尔镇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
在讨论过程中,楚君还特别关注了教育、医疗等民生问题。他说:“教育是乡镇发展的基石,医疗是保障群众健康的重要防线。我们在推动经济发展的同时,绝不能忽视这些民生问题的解决。我们要加大对教育和医疗的投入,改善教学条件和医疗设施,提高教育和医疗水平,让群众享受到更好的公共服务。”
六个星乡党委书记方宏图也发言,他表示,虽然六个星乡比亚尔镇、沙坝乡在经济发展上相对滞后,但也有着独特的资源和优势,比如丰富的矿产、旅游资源、独特的民俗文化等。他们希望能够借助县里的发展机遇,加强与亚尔镇、沙坝乡等先进乡镇的交流合作,共同推动里玉县的乡镇经济发展。
沙坝乡的胡开富书记接着发言,他对楚君的观点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沙坝乡和亚尔镇在产业发展上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也可以借鉴亚尔镇在绿色农业和乡镇企业培育方面的成功经验,结合沙坝乡的实际情况,探索出一条适合我们自己的发展道路。特别是在特色产业规模化、市场化方面,我们要加大投入,提升产品品质,打造自己的品牌,提高市场竞争力。”
此时,胡开富仍然不能忘记自己首先找到、那个诱人的大项目。他再次把给楚君说过的那个项目复述了一遍,他说:“这是一项国家针对乡镇的重点扶贫惠民项目,惠民堂药业有限公司计划在里玉县投下500万元,建一个‘千亩药材种植基地’。采用‘公司+集体+农户’的模式,由他们公司出200万元的启动资金,农户可以入小股,乡政府、乡镇企业可以入大股,年回报率保底就有40%,行情好的时候能冲到60%!这个项目一旦落地,不仅能极大提升我们沙坝乡特色农产品的附加值,还能带动周边一大批农户增收致富,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从长远看,对推动我们乡的经济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刚好,今天施县长也在现场,不如请施县长来评估评估这个项目,看看是否具有可行性。”
胡开富说完,目光投向了主持会议的施佳俊。施佳俊性格是好大喜功,可他毕竟是副县长,在没有看到相关材料时,他是不便发表意见的。他微笑着点点头,说:“胡书记提到的这个项目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和研究。毕竟,投资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到这么多资金和这么多农户的利益,我们必须要谨慎对待。这样吧,会后胡书记你把项目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给我,我组织相关部门和专家进行论证,看看这个项目是否真的可行,是否适合在我们里玉县落地。眼下,我们讨论的重点还是县委的工作报告。”
施佳俊的话让胡开富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县长的话在理。他点了点头,说:“好的,施县长,我回去后就整理资料,尽快给您送过来。”
楚君看着胡开富如此执拗,心中暗自摇头。
话题还是回到正轨。代表们纷纷发言,他们结合各自乡镇的实际情况,就如何落实县里的规划、推动本地发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楚君认真倾听每一位代表的发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或提出自己的见解和疑问,展现出他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和对同事的尊重,也为整个讨论增添了更多的深度和广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讨论愈发深入。代表们不仅就县里的规划提出了具体的实施意见,还就如何加强乡镇之间的合作、形成发展合力进行了深入探讨。大家一致认为,通过相互学习、相互借鉴、相互支持,可以更好地推动里玉县乡镇经济的全面发展,实现共同繁荣的目标。
讨论正在热烈进行,楚君感到收获颇丰。他深感乡镇发展需要不断创新和探索,也需要加强与其他乡镇的合作与交流。他坚信,在县里的正确领导下,在全体代表的共同努力下,里玉县的乡镇经济一定会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讨论过程中,代表们还就如何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提高党员干部素质、改善民生福祉等话题展开了热烈讨论。大家各抒己见,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有的代表提出,要加强基层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通过开展各种形式的党员教育活动,提高党员干部的政治素养和服务意识;有的代表则关注民生问题,建议加大对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投入,切实解决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还有的代表提出,要加强乡镇之间的合作与交流,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推动里玉县的乡镇经济协同发展。
施佳俊副县长认真听取了每一位代表的发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重要的观点和建议。他深感这次分组讨论意义重大,不仅为各乡镇之间提供了一个交流学习的平台,也为里玉县未来的发展凝聚了共识和力量。
散会后,施佳俊又单独点了胡开富的名,要他一个小时后,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六点,会议主席团举行第二次会议。
晚餐过后,楚君和代表们正准备回房间。在路上,楚君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热孜宛打来的。因为两人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联系了。此时打电话过来,楚君还是有些意外。他接起电话:“喂,你好!”
热孜宛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询问道:“晚上方便过来吗?如果方便,我过来接你。”
楚君摇头,语气有些无奈:“不行,一会儿还要开会。你怎么这时候有空打电话来?”
热孜宛说:“今天我回亚尔镇了,到镇政府跟齐乡长谈了很长时间。他在规划图上给我看了亚尔镇明年的几项重点工程:敬老院、商业步行街、职工宿舍楼、镇政府办公楼。这些工程都是大工程,敬老院和职工宿舍都是五层楼,对建设企业的要求是三级资质。可我们镇的八家建筑公司资质都不够,齐乡长正为这事发愁呢。”
楚君说:“镇里的小公司不都是挂靠大公司的吗?”
“是啊!现在小建筑公司的通常做法就是挂靠有三级甚至资质更高的建筑公司,但这种做法的弊端就是管理费都让别人收走了。”热孜宛的声音里透着一些不满。
三日不见仍刮目相看,楚君没想到热孜宛此次在通话时,看问题已经完全是从一个商界女强人的视角出发了。她不仅关注着镇里的建设企业的困局,还对行业内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建议。楚君心想,女人在外面打拼,果然成长得很快,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和鼓励:“老板娘,不得不说你很有商业天赋,观察事物也很细致嘛。挂靠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不仅管理费流失,还可能因为管理松散带来一系列质量问题。亚尔镇的建设需要的是有实力、有信誉的企业来支撑。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只是不知道切入点在哪里。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第414章 接见代表
这时,楚君已经回到了房间,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电话。
热孜宛早已胸有成竹,她轻咳一声,声音虽轻却透着自信:“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与其让镇里的几个小公司去挂靠县里大公司,不如由我牵头,整合镇里这些小建筑公司的资源,成立亚尔镇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各包工头都是公司股东。这样既能保证工程质量,又能带动镇里建筑行业的发展。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提升整体资质,还能统一管理,避免管理费外流,更能保证工程质量。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楚君闻言,心里不禁大喜,没想到热孜宛能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想法。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也确实能解决镇目前建筑行业目前面临的一些问题。不过,实施起来可能会遇到不少困难,首先是公司的资质如何解决?”
热孜宛早有准备,她接着说道:“资质问题其实很好解决。首先,我的公司本身就是三级资质的建筑公司,我们可以以我的公司为主,全镇各公司入股我公司,将原来的挂靠形式变成股东关系。各建筑公司仍然是相对独立的,只是对外打出的招牌从‘建筑公司’变成了‘项目部’。这样一来,既能凭着我公司的资质去承接更大的工程,又能让各项目部保持一定的自主经营权。而且,我们可以逐步引进和培养专业的技术人才,提升公司的整体技术水平,为以后申请更高的资质打下基础。另外,关于资金方面,我们可以鼓励各包工头以资金或设备入股,同时积极争取和承接镇政府和县里的各类基建项目,这样就能解决公司成立初期的资金难题。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楚君听后,不禁对热孜宛的远见和魄力暗暗佩服,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方案不错,考虑得也很周全。不过,在具体操作过程中,我们还要注意规范公司的管理和章程。”
热孜宛见楚君赞同自己的想法,心里也很高兴,她接着说道:“你说得对,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我会尽快制定一份详细的公司章程,然后召集各包工头开会讨论,争取早日把公司成立起来。”
楚君突然想起,问道:“听说你在塔指油田又拿下了两个标段?标的有两百多万。”
热孜宛莞尔一笑,说:“不会吧,这么秘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看来你一直在关注我嘛!老实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君解释道:“前两天,中原筑路公司的马总来镇里和冷库签了一年的牛羊肉和蔬菜购销合同。中午杨总请客,非要让我作陪。席间马总无意间提到了你在塔指油田中标的事情,从他说话的口气里,看得出他对你的能力还是非常佩服的。”
热孜宛听后,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谦虚道:“运气好罢了,不过这两个标段确实能给我们带来不少收益,也能进一步提升我们公司在业内的知名度。有了这笔资金,我们成立新公司的底气也更足了。等新公司成立,我们就可以接更多更大的项目,把亚尔镇建筑公司的品牌打出去。”
楚君赞同地点点头:“没错,这对我们镇的建筑行业来说是个难得的机遇。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公司做大做强……”
楚君正在通话,就在这时,会务组工作人员一溜小跑正在挨门通知:各位代表,孟书记等领十分钟后就会过来看望大家,请各乡镇一把手召集好本乡镇的代表,做好迎接准备!”
楚君听到通知,微微一怔,随即对电话那头的热孜宛说道:“老板娘,会务组通知,孟书记等领导马上要过来接见我们,我得先准备一下。你刚才说的成立新公司的事情,我觉得非常可行,等领导们走后,我们再详细商量后续的具体事宜。”
热孜宛在电话里应道:“好的,你先去忙吧,领导来看望可是大事,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细聊成立新公司的事。”
跟楚君合住的是镇小学校长吾斯曼,他听到通知后,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此时的他,只穿着一条毛裤和一件毛衣,显得随意而惬意,完全不符合即将面对领导的严肃场合。
吾斯曼是小学校长,文化人,最讲究的就是礼仪,深知孟书记对下属的要求是很严的,第一印象的尤为重要,尤其是在这样的关键场合。
他顾不上许多,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嘴里还嘟囔着:“这可怎么办,这衣服都放哪儿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套整洁的西装,他迅速地穿上,又手忙脚乱地打领带,可越急越打不好,领带在他手里就像个调皮的孩子,怎么都不听话。吾斯曼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开始打领带。终于,领带打好了,他又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整理好着装后,吾斯曼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安定的坐在床边,准备迎接孟书记等领导的到来。
此时的楚君,刚刚洗漱完毕,整个人精神抖擞,衣着整齐清爽,正处于最佳状态。这并非偶然,楚君一直以来都极为注重仪表,将外在形象视为个人素养的重要体现。
他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干净利落,全身上下都是挑选的名牌服饰。然而,由于基层工作环境的特殊,尘土飞扬,他偏爱灰色调的服装,这样即使衣服沾染了灰尘,也不易被察觉。
更有趣的是,楚君在购买衣服时,总是一次性买上三到四套同一颜色的衣物。每两天清洗一次,换上的依旧是同一颜色的衣服。外人看来,楚君多年来似乎总是穿着那一套衣服,却不知这背后隐藏着他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和对形象的精心打理。
除了独处或者临近就寝的时刻,楚君总是保持着严谨的仪表。只有在那宁静的私人时光里,他才会褪去那一身的正装,身心完全放松下来。换上柔软的睡衣,泡上一杯热茶,拿起一本心仪的书,轻轻仰靠在沙发上,让身心在茶香与书香中沉醉。这份惬意,如同春日暖阳下的一缕微风,温柔而宁静。
这种自律的生活方式,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塑造了他规律的生活节奏和自律的人生态度。它不仅体现在他的穿着上,更渗透到他日常的言谈举止中。楚君深知,自律是成功的关键,而规律的生活则是健康和效率的基石。因此,无论工作多么繁忙,他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阅读、锻炼,保持身心健康。这种自律不仅让他在工作中表现出色,更让他在生活中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
楚君只是对服饰稍加整理,起身去了隔壁几个房间,将亚尔镇的党代表都召集到了楚君的房间,房间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楚君索性主动带着本镇代表们都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让代表们站在走廊两侧,夹队欢迎领导。
楚君又简单地跟代表们交代一下接见的礼仪,然后坐站着等着领导接见。
时间不长,走廊上响起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楚君、马木提等人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不一会儿,孟书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身后跟着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谢卫江,县委办副主任、县委书记秘书李成柏等人。
孟书记出现在走廊时,看见整齐站在走廊两侧,排列的亚尔镇代表们整齐的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持久,在走廊里回荡。
孟书记面带微笑,步伐加快,朝着亚尔镇代表们走来,他一边走一边挥手示意,嘴里说着:“大家好啊,都辛苦了。”
楚君和耿书记迅速迎上前去,楚君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地说道:“孟书记,你好!”
孟广平微微一笑,停下脚步,伸出右手与楚君、马木提等领导一一握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中满是鼓励与期许。
孟广平语气平和问道:“小楚书记,你们觉得怎么样了?”
大领导说话一般是不带主语的,但是楚君心里明白,他挺直脊背,朗声答道:“孟书记,我们认真学习了工作报告,讨论了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对未来镇里的发展也充满了信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上级领导的期望,积极献言建言,保证圆满完成党代会的所有议程。”
孟广平听了很满意,微微点头,目光在亚尔镇代表们身上扫视一圈,关切地说:“很好,看大家精神面貌都不错。这次党代会意义重大,你们来自基层,最了解实际情况,一定要把基层的声音、群众的需求如实反映上来,为咱们县的发展多提宝贵意见。”
楚君连忙应道:“我们亚尔镇的代表们一定认真履行职责,孟书记,感谢您来看望我们亚尔镇的代表们,代表们得知您要来,都特别激动,早早就在这里等着您了,大家都很期待与您的见面。”
孟书记被这感人的场面深深打动,他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扫视着每一位代表,语气亲切地说:“看到大家精神饱满,我很高兴。亚尔镇今年发展得不错,离不开在座各位的辛勤付出,你们亚尔镇领导得力,干群团结,各项工作都走在了全县前列,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势头,为全县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大家,听听的心声,了解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点着楚君,笑着说:“你们亚尔镇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很突出啊,报表我已经看过了,各项数据都很突出,尤其是在交通建设、绿色农业经济、乡镇企业发展方面,有不少创新思路和实际行动,这很难得。你们要继续保持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把好的做法和经验进一步推广和深化。小楚书记。希望你继续保持这份热情和干劲,带领亚尔镇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同时,也希望在座的各位代表能够积极建言献策,为咱们亚尔镇乃至全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孟书记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鼓舞人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上级领导的关怀与期望。代表们自发的全部鼓起掌来。
楚君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看着孟书记,郑重地说道:“孟书记,您放心,我们亚尔镇的全体干部群众一定会团结一心,继续发扬艰苦奋斗、勇于创新的精神,不辜负您的期望和重托。我们会把交通建设、绿色农业经济和乡镇企业发展作为重点,不断探索新路径、新方法,为亚尔镇的繁荣发展贡献我们的全部力量。”
孟书记满意地点点头,又与周围的代表们亲切交谈起来,询问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倾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代表们也纷纷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
整个接见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但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孟书记那亲切的话语、和蔼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每一位代表的心田。他不仅对亚尔镇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还对未来的发展提出了殷切期望,这让代表们倍感振奋,也更加坚定了他们为亚尔镇发展贡献力量的决心。
接见结束后,孟书记一行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缓离开。楚君望着孟书记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孟书记的肯定既是鼓励,也是鞭策,亚尔镇未来的发展之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等待着他们去克服。
晚上九点,会议主席团举行第三次会议。讨论通过县委委员、县纪委委员和出席县第九次党代会代表候选人预选建议名单,并提交各代表团酝酿;审议通过大会选举办法(草案),提交各代表团讨论;布置推选分团预选的监票人和正式选举的总监票人、监票人;通过关于全县党费收缴、使用和管理情况报告。孟广平主持会议,吾守尔、李玉琪等主要领导参加会议。
晚上十点,楚君回到房间,吾斯曼校长还没有睡觉。两人聊天时,吾斯曼无意间提到了镇政府拖欠乡小学三个月教师工资的事情。
楚君一下想起在图拉汗饭馆吃饭时,无意间听到其爱人亚库甫说起过此事,他便让吾斯曼去把拜耳乡长请过来。
拜耳乡长就在对面的房间,她进门后,刚坐下,楚君表情严肃,直接切入主题,说道:“拜耳乡长,吾斯曼校长反映镇政府拖欠乡小学三个月教师工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拜耳乡长微微低下头,说道:“楚书记,这有客观原因。最近镇里财政资金已经准备好,结果因为该由县财政承担的配套资金出现了一点问题,导致工资没能按时发放。楚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回去协调镇财政所,优先解决教师工资的问题,争取这几天把拖欠的工资全部发放到位。”
楚君听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三人就学校的发展、教师队伍、教育质量等话题展开了深入讨论。
第415章 再见故人
12月26日上午13时,里玉县党代会在完成所有议程后,圆满闭幕。
中午,代表们在酒店享用过丰盛的午餐后,纷纷办理退房手续。酒店停车场里,一辆辆接送各乡镇代表的大巴车整装待发。代表们带着党代会的收获与使命,踏上返回工作岗位的征程。
楚君吃完饭,正往回走时,在大厅里看到大坝乡的胡开富书记背着大包小包正往外走。
胡开富和楚君一样,当选了县委委员,下午五点还要参加县委委员会议。
楚君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胡书记,你拿这么多东西,需不需要帮忙?”胡开富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回答说:“楚书记,我们这些干部,大部分人家都在沙坝乡,来一趟县城不容易。代表们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要带回家去,我这是帮着他们送上车。”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临别胡书记还是不忘说了一句:“那个计划书施县长看过了,他准备和投资方见个面。”
楚君心里清楚,依着施佳俊的性格,此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这时,六个星乡党委书记方宏图也走了过来,他正在叮嘱六个星乡长吐尔地,要求他把全乡代表安全送回家。吐尔地和方宏图握手告别,一转头,两人都看见了楚君。
吐尔地热情地打着招呼:“楚书记,您好!早听说你们亚尔镇经济发展迅猛,我一直想过来向您取取经,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带着村干部过来取经,您可千万别保留啊。”
楚君笑着回应:“吐乡长太客气了。亚尔镇取得的一点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们六个星乡资源丰富,发展潜力巨大,我们应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嘛。等你们过来,我一定好好介绍介绍我们的经验,也希望能听听你们的好做法。”
方宏图也凑了过来,说道:“楚书记,吐尔地乡长说得没错。咱们各乡镇之间就应该多交流。这次党代会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咱们可得撸起袖子加油干,把经济搞上去才是硬道理。”
楚君点头表示赞同:“方书记说得在理。咱们要以党代会精神为指引,立足各自乡镇实际,找准发展路子。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几人正说着,又有其他代表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谈论着党代会的收获和对未来的展望,气氛融洽而热烈。
随后,大家各自乘车,带着满满的信心和期待,踏上了返回各自工作岗位的路途。
这时,拜耳乡长走了过来,请示道:“楚书记,你看,我们是先走,还是在这里等您,下午一起走?”
楚君看了看时间,说道:“你们也不用在这里等着。我看了一下议程,下午四点的会议时长是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五点半散会。你去跟司机说一声,让车在这里等着。我们给代表们放假三个小时,让大家去逛街。代表们平时工作很辛苦,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就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也给家里人买点东西。五点半咱们准时在这里集合,一起回去。”
拜耳乡长听了,十分高兴。这是她想说却不敢提的事情,现在见楚君如此爽快地答应放假,连连点头称是,随后便去安排车辆和通知代表们了。
代表们得知可以放假三个小时去逛街,都十分高兴,纷纷结伴而行,朝着县城的各个商场和店铺走去。一时间,酒店门口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
楚君看着代表们脸上洋溢着的喜悦,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他深知,这些代表们平时为了村里的事情,日夜操劳,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放松一下,这样挺好的。大家都很开心。
随后,楚君在大厅重新开了钟点房,因为原来的房间在上午11点已经被组委会集体退房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种放松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上好闹铃,抓紧补觉。
因为同房间的吾斯曼是个大胖子,晚上睡觉时,他的呼噜声震天响,那声音仿佛具有穿透力,即便楚君睡得再沉,也会被他的呼噜声吵醒,弄得他连续两个晚上都睡不好觉。不过,楚君也并没有太在意,他只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想办法再开一间单人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三点半。楚君赶紧起床,去前台退了房间。
县委的会议在县政府五楼大会议室隆重举行。参加会议的县委委员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会议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县委常委、县委书记、副书记和常务委员会委员人选。同时,新的纪委领导班子产生。
孟书记在大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他的讲话高屋建瓴,既对过去的工作进行了全面且深入的总结,同时也清晰地指出了当前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他着重强调,面对新形势、新任务,各位委员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增强责任感和使命感,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
孟书记还对未来的工作做出了详细的规划和部署,明确了各个领域的发展目标和重点任务。他鼓励大家要勇于创新、敢于担当,积极探索适合本地发展的新路径、新模式,努力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实现高质量发展。
在讲话的最后,孟书记号召全体委员要团结一心、携手共进,以党代会精神为指引,凝聚起全县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共同为实现里玉县的繁荣富强而努力奋斗。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位委员都深受鼓舞。
在这次会议上,吾守尔顺利地当选了县委副书记。会议在庄重而热烈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楚君迈出会议室大门时,时间刚好是五点十分。
接下来的两天,亚尔镇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迅速掀起了学习和讨论党代会工作报告的热潮。作为亚尔镇的党委书记,楚君自然要参加动员大会。然而,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种形式化的会议上,他更希望把精力投入到实际工作中,去解决那些实实在在的问题。但作为一把手,他又不得不带头遵守上级的指示。
为了考察各乡镇学习工作报告的情况,县委专门下派了督导组。督导组由县委、县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组成,他们带着明确的任务和要求,深入到各个乡镇和直属部门。各督导组都有自己明确负责的片区,他们认真查阅会议记录、学习记录、会议笔记,与参与学习讨论的干部群众进行交流,详细了解大家对党代会工作报告的理解和认识,以及在实际工作中贯彻落实的思路和举措。走廊上的学习专栏里贴满了单位工作人员的学习心得和体会。
在亚尔镇,督导组由县政协副主席侯振天负责。侯振天原是县政府副县长,现在年龄已经到点了,这次党代会已经退了下来,为一个月后县人代会选举腾位置。侯主席到了政协后,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没有了在县政府时的严肃和威严,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带着督导组一行人来到亚尔镇后,先是认真听取了楚君关于亚尔镇学习党代会工作报告活动开展情况的汇报。侯主席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随后,侯主席和督导组其他成员一起,认真查看了亚尔镇关于学习活动的各类记录,包括会议记录、学习笔记等。他们仔细翻阅着每一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对于记录中的一些重点内容和亮点部分,还会相互交流看法,深入探讨。
接着,侯主席又与参与学习讨论的部分干部群众进行了亲切交流。他面带微笑,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大家对党代会工作报告的理解程度,以及在实际工作中打算如何贯彻落实报告精神。他的耐心和真诚让干部群众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困惑。
中午,楚君在食堂小餐厅宴请了侯主席,马木提、拜耳乡长作陪。两杯酒下肚,拜耳乡长便开始抱怨起来:“因为开会学习占用了太多上班时间,导致乡领导和驻村干部都被困在会议室,原本计划推进的几个重要工作都因此搁置,进度严重滞后。像村里的灌溉水渠修缮工程,原本计划这几天就开工,材料都准备好了,可现在乡领导和负责的干部都被困在会议室学习,根本没时间去现场协调安排。这眼看着农忙时节就要到了,要是水渠修不好,会影响庄稼灌溉,到时候村民们的收成可就要受影响了,这可咋整啊?”拜耳乡长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马木提也在一旁发牢骚:“还有策达乡麦开尔村的泥巴路,齐乡长原本已经答应好了,这两天组织施工队要铺砂石硬化的,也因为这没完没了的学习会议,一直拖着没法施工。路不好走,农产品的运输都成问题,更别说发展乡村旅游这些产业了。”
侯主席听了基层干部的意见,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干过副县长,非常了解基层干部的苦衷。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何尝不明白呢。但咱们也得理解上级的苦心呀,党代会工作报告里提出的那些目标和任务,都是关乎全县发展的大事。要是大家都不认真学习、深入领会,那怎么能在实际工作中贯彻落实好呢?用一句现在比较流行的话说:你们不能只低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大家还是要相互理解,理解上级领导的苦心。”
侯主席的一番话,让楚君、马木提和拜耳乡长都感到一时竟无言以对。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楚君送走了侯主席后,便立即召开党委会。会议决定,即日起,把近段时间的学习任务放在下午,上午按既定计划正常工作。而组织学习的任务交给了马木提书记。
第二天,齐博和热孜宛一起来到了楚君的办公室。两人一进门,楚君便起身迎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阿孜古丽赶紧过来给两人倒茶。楚君招呼热孜宛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着她。一个月不见,热孜宛不仅变得更加漂亮,气质也更加出众,仿佛已经从一个饭馆的老板娘蜕变为职场女强人。
楚君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微笑着问道:“热孜宛老板,听说你公司现在是越做越大,又在石油基地拿了两个大工程,真是可喜可贺啊。”
热孜宛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说道:“楚书记,这都多亏了党的好政策,又赶上里玉县油田大开发这么好的发展时机。我也就赶上了好时候,抓住了一些机会。”
楚君点点头,接着说:“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和你自身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你不仅有着敏锐的商业头脑,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像你这样能干的女企业家,不仅带动了一大批当地企业,还极大解决了当地的就业问题,你可是咱们亚尔镇的骄傲啊。”
热孜宛连忙摆手,谦虚地说:“楚书记,您过奖了。带动就业是我应该做的,目前公司已经吸纳了不少当地的劳动力,其中还有不少是贫困户呢。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大家一起富起来才是真的富。楚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成立亚尔镇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事情。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跟齐乡长沟通过了,他很支持我的想法。这次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楚君点头,说:“齐乡长已经跟我汇报过了,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把亚尔镇所有零星的建筑公司组织起来,按股份组成一个大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这样不仅能整合资源,提升咱们亚尔镇建筑行业的整体竞争力,还能更好地规范市场秩序,避免恶性竞争。而且,通过股份制的形式,能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为亚尔镇的建筑事业出力。我觉得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我完全支持。不过,城建归齐乡长分管,乡镇企业归拉合曼部长分管,召集这些包工头开会,还是要拉合曼部长出面协调。”
第416章 同命人生
1996 年的元旦如约而至。由于 12 月 30 日恰逢周末,按照规定,镇政府安排了三天的假期。整个场镇沉浸在一片节日的喜庆氛围中,大街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息。乡亲们换上新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纷纷走出家门,走亲访友,互相道着祝福。
维吾尔族是一个热情好客且非常看重亲情的民族。每逢节假日,各家各户都会事先约好时间,精心准备丰盛的美食。手抓饭、烤羊肉、馕坑肉等特色佳肴摆满了茶几、餐桌和炕头,还有各种点心、水果和干果。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畅谈着家长里短,分享着过去一年的收获和对新一年的期望。孩子们在一旁嬉笑玩耍,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场镇,为这喜庆的节日增添了更多的欢乐与活力。
然而,放假三天,整个镇政府大院显得格外空荡冷清,只有党政办留了一个人守着值班电话。楚君自然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整天待在办公室里。与其他人不同,楚君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他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时光。他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一些往日的文件资料,结合自己在基层的切身体会,用笔记本电脑为区农工部主办的刊物《农村观察》撰写稿件。
楚君的稿件主要观点和论据都来源于他在基层工作中的所见所闻所感。那些鲜活的事例、朴实的乡亲以及基层工作中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都成为他笔下的素材。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托腮沉思,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偶尔,他会停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看着场镇上热闹的人群。虽然心中有一丝向往,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份宁静的珍惜。在这三天里,他不仅完成了几篇质量颇高的稿件,还对自己的基层工作有了更深地思考和感悟。
楚君时而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耳听着窗外那喧嚣的热闹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与他此刻安静的小天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初稿成型后,他开始认真打磨、斟酌每一个字句,力求将最真实、最有价值的信息呈现出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稿件也在逐渐成型。楚君仿佛沉浸在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喧嚣与寂静都与他无关,他只专注于屏幕上的稿件。
楚君到亚尔镇工作已经一年了,他亲眼目睹了基层最真实的情况,对农民的疾苦和期盼有了切身的体会。他深知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份收获都来之不易,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生活的艰辛。在撰写稿件的过程中,楚君不仅是在记录,更是在思考如何能让这些朴实的农民生活得更好,如何将他们的声音传递到更远的地方。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深情厚谊,以及对未来改善现状的殷切希望。
楚君对农村的种种问题有着切身地体会和深入地观察。他深知农民负担过重,许多家庭为了缴纳各种费用而节衣缩食;土地问题也十分突出,土地分配不均、流转困难等情况屡见不鲜;农村经济陷入困境,传统农业收益微薄,新兴产业发展又面临诸多阻碍;干群关系紧张,部分干部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群众对此颇有怨言;农村社会问题也不少,治安状况不佳,文化生活匮乏;而政策与制度方面,一些规定在基层执行时走了样,未能真正惠及农民。楚君决心通过自己的笔,将这些情况反映出去,为农村问题的解决贡献一份力量。
由于食堂这三天也跟着放假,楚君只能上巴扎吃饭。只是他现在位置比较敏感,一个人上街吃饭太引人关注。于是,他只好在中午的吃饭时间,开车出了亚尔镇,上了 216 国道。那里吃饭的都是过路客,饭菜偏贵,镇里人是不会去的,自然不会有熟人。
因为楚君不会做饭,他总是会在饭馆吃完饭后,再买上几个馕和几袋榨菜,作为没时间出来时的备用。
元月一日中午,楚君正在办公室忙着修改稿件,这时拜尔乡长打来电话,问道:“楚书记,你现在在哪儿?”
楚君回答道:“我现在在办公室,正准备开车去吃饭。”
拜尔乡长接着说:“楚书记,你先别急着去吃饭,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拜尔乡长的父母亲都在县上,前天她就放假回县上去了。楚君听后,说道:“你明天早上来上班都来不及,干嘛这么急着跑来。有什么急事吗?”
拜尔乡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楚书记,没什么急事,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待在镇里,太可怜了,我想过来陪陪你。”
楚君一听,心里并不以为然,因为他的想法与拜尔乡长并不相同。他并不认为一个人独处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安静思考的时刻。楚君边说:“谢谢你,我哪能让你放弃陪伴家人的时间来陪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一个人这样已经习惯了。你还是好好陪陪家人吧。”
但拜尔乡长态度坚决,她说家里已经待了两天,连续几天不工作有些不习惯,马上就要到了。
楚君无奈,只能点头应着,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安。
亚尔镇地处天山脚下,山区偏远,乡下文化生活又相对匮乏。拜尔乡长是一位漂亮且未婚的女乡长,关键是她一直没有谈男朋友。女人漂亮且单身,这样的女性总是容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再和年轻帅气的镇党委书记搅在一起,那联想的空间更是无穷,很容易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各种猜测和传言怕是会甚嚣尘上。
楚君心里清楚,在这偏远的小镇,人们生活单调,这样的事情很容易被放大,成为大家消遣的谈资。他担心这样的传言会给拜尔乡长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伤害,毕竟她是个善良又努力工作的好干部,不应该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到无端的指责。
楚君心里隐隐担忧,与拜尔乡长单独相处,会不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他在心里反复琢磨,拜尔乡长前来陪伴自己,终究是出于一片好意。只要自己心底无私,行得正、坐得端,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行,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没过多久,拜尔乡长就到了。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身着工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粉色碎花连衣长裙,显得格外温婉动人。这是维吾尔族女性的习俗,无论冬季多么寒冷,出门做客或参加重要场合时,她们总会精心挑选漂亮的衣裙,将自己打扮得美丽动人。拜尔乡长的这身粉色碎花连衣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为这略显冷清的镇政府大院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两手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类肉类和蔬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她并没有来到楚君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斜对面的食堂。
楚君站在窗前,看着她吃力地提着两大塑料袋进了食堂,心里明白,她这是打算亲自下厨做饭了。楚君自然不好做甩手掌柜,他保存了电脑里的稿件,关了电源,离开办公室,出了办公区,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拜尔乡长已经系上围裙,戴上袖套,正将塑料袋里的食材一一拿出来,有新鲜的羊肉、翠绿的蔬菜,还有几个圆滚滚的鸡蛋。楚君挽起袖子,说道:“拜尔乡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
拜尔乡长却笑着说:“楚书记,这可不是你们大领导该做的事。一会儿等饭菜做好了,你只需要负责把饭菜吃完就好了。今天,我就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虽然楚君对做饭一窍不通,拜尔乡长也不让他帮忙,但楚君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他笑着回应:“那我今天可就有口福了。不过,我也不能干看着,搭把手总还是可以的。”
说着,楚君便伸手去拿那些蔬菜,准备帮忙理菜。拜尔乡长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分配了剥蒜剥葱的任务。楚君坐在小凳上,剥着葱蒜,而拜尔乡长则忙着洗菜、切菜、装盘。两人一边忙碌着,一边闲聊起来。
拜尔乡长问楚君在基层工作这一年感觉怎么样,楚君感慨地说:“这一年我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基层工作虽然辛苦,但收获满满。每天和乡亲们打交道,能真切感受到他们的淳朴善良,也深知他们生活的不易。看着他们为了生活努力拼搏,遇到困难又坚韧不拔,我心里既感动又心疼。而且基层工作复杂多样,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这既是对我的挑战,也让我成长了许多,让我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处理问题、协调关系,为乡亲们办实事。农民们真的很不容易,他们朴实善良,为了生活努力劳作。但同时也面临着很多困难和问题,沉重的负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土地分配和流转的难题也限制了他们的发展,农村经济陷入困境,新兴产业又举步维艰。干群关系有时也不那么和谐,部分干部的工作方式让群众有意见,农村社会治安和文化生活方面也有不少短板,政策制度在执行中也走了样,没能真正惠及他们。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啊。”
拜尔乡长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说:“楚书记,你说得太对了,这些问题我也深有体会。不过,亚尔镇有你当书记,我相信这些问题肯定能逐步得到解决。你来了这一年,给咱们镇带来了不少新变化和新思路。就拿你一直关注的农民负担问题来说,你不仅积极向上级反映情况,还搞了很多适合咱们镇发展的绿色农业项目,就是想帮乡亲们增加收入,减轻负担。在改善干群关系方面,你也做了不少工作。你经常组织干部们学习,强调工作方法要得当,把‘同吃同住同劳动’活动真正落实在行动上,让干部们换位思考。我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咱们亚尔镇一定会有大变样的。”
楚君谦虚地说:“拜尔乡长,要想让亚尔镇大发展,靠的是大家和集体的共同努力。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农村问题复杂且艰巨,要真正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我们大家一起长期不懈地努力。不过,既然我们都在这个岗位上,就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乡亲们谋福利,让他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些。”
拜尔乡长的炒菜前的准备工作结束了,她对楚君说:“楚书记,厨房油烟大,对身体不好,你先回办公室,等饭菜好了,我来叫你。”
楚君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我在这陪你聊聊天,顺便还能学学你的厨艺呢。”
拜尔乡长没有再坚持,她让楚君把前后门都打开,以保持通风。她熟练地打开炉灶,蓝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起来。拜尔乡长果然是持家过日子的能手,厨房里的各种厨具在她手中仿佛都有了生命。倒油、下葱姜蒜、炒菜、大火里颠锅的动作,轻车熟路,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起了诱人的饭菜香。
她先将新鲜的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放入锅中煸炒。随着“滋滋”的声响,羊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接着,她又加入各种调料,那独特的香气愈发浓郁,让人垂涎欲滴。之后,她将翠绿的蔬菜一一放入锅中,与羊肉一起翻炒。蔬菜在锅中翻滚着,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便摆上了临时拼凑起来的餐桌。有香气扑鼻的红烧羊肉,有清爽可口的清炒时蔬,还有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拜尔乡长又从带来的食材中拿出几个圆滚滚的鸡蛋,做了一个韭菜炒鸡蛋。
楚君很少有时间如此近距离地看人炒菜。此刻,拜尔乡长专注的模样与平日里干练的乡长形象大不相同。她微微皱着眉头,眼神紧紧盯着锅中的菜肴,手中的锅铲熟练地翻动着,仿佛在指挥着一场精彩的演出。那翻炒的动作轻盈而有力,每一次翻炒都让锅中的食材均匀受热,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
楚君站在一旁,看着拜尔乡长忙碌的身影,心中的那点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温暖和感动。他意识到,或许自己之前的猜测太过复杂。拜尔乡长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个节日里,给同样孤独的他带来一份家的味道。
第417章 新的情况
楚君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拜尔乡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发现,平日里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拜尔乡长,此刻竟展现出如此温柔贤淑的一面,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不到半小时,几盘色香味俱佳的民族风味菜肴便被端上了桌。有香气扑鼻的青椒肉丝,鲜嫩多汁的葱爆羊肉,脆爽可口的皮辣红,最后她端出了一盘清炖羊肉,下面铺着红萝卜,上面撒着皮牙子。
楚君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心中满是惊讶与感动,他真诚地说道:“拜尔乡长,真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还特意为我做了这么多菜,真心地感谢你。”
楚君的这番话让拜尔乡长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拜尔乡长笑着招呼楚君过来吃饭,楚君走到桌前。她还贴心地摆好了小碟、筷子、汤勺和纸巾,轻声说道:“楚书记,别客气,快坐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君看着这些菜肴,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远离父母,离开大城市,孤身一人来到这偏远的亚尔镇。曾经在大学里是学习尖子的他,如今在这偏远的山区,没有掌声和羡慕,也没有赞美和恭维,陪伴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忙碌和辛苦,以及回到宿舍后与自己身影为伴的孤寂和凄苦。
然而此刻,面前这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拜尔乡长那真诚的笑容,却让他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其实也蕴藏着无尽的温情与希望。
“楚书记,发什么呆呢,快吃呀。”拜尔乡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楚君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他等着拜尔乡长入座,招呼着拜耳,两人一起拿起筷子。楚君夹起一口菜,细细品味着。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忧郁,如一股暖流,流淌在他的心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孤寂与凄苦。
他又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不禁赞叹道:“这羊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味道太鲜美了。”
拜尔乡长听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说:“喜欢就多吃点,做饭是我们维吾尔族女人的特长。”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起了工作和生活。楚君向拜尔乡长分享了自己撰写稿件时的一些想法和感悟,拜尔乡长则认真地倾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他们谈论着农村的发展,探讨着如何更好地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如何利用当地的资源优势发展特色产业。
拜尔乡长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给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思路,比如可以结合当地的自然风光发展乡村旅游,利用特色农产品打造品牌等等。楚君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拜尔乡长更加敬佩,也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屋内的气氛也愈发融洽温暖。
“楚书记,尝尝这个,这是我拿手的菜。”拜尔乡长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韭菜炒鸡蛋放到楚君面前,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冬天,在偏远的山村,能吃到刚刚出棚的新鲜韭菜,楚君第一次体会到了勤劳的维吾尔族乡亲们为了改善生活所付出的努力。这韭菜的鲜嫩程度,完全不输给大城市里那些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品种,甚至还多了一份自然的清甜。楚君夹起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瞬间,那熟悉而又久违的家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让他不禁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馨与宁静。那韭菜的清香与鸡蛋的醇厚完美融合,让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他由衷地赞叹道:“拜尔乡长,这韭菜炒鸡蛋真是太美味了,我在这里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韭菜,真是太难得了。”
拜尔乡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说:“楚书记,你喜欢就好。我们维吾尔族人最讲究待客之道,只要客人来了,我们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这韭菜啊,是早上我刚才杨总家里的大棚里割的,就想着给你尝尝鲜。”
楚君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份质朴而真挚的情谊。
“很好吃,关键还是你的厨艺好啊!”楚君由衷地赞叹道,眼中闪烁着赞赏。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说道:“拜尔乡长,这顿饭,是我来亚尔镇这么久,吃过的最温暖、最难忘的一顿。谢谢你!”
“哦,差点忘了。”拜尔乡长突然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那熟悉的商标,楚君一眼就认出那是“伊犁老窖”。这酒很贵,每瓶要45元,除非遇到贵客或者办大事,乡下人极少有人买来自己喝的。
楚君一看,心里顿时有点不安,忙说道:“拜尔乡长,这酒太贵重了,咱们简单吃个饭就好,没必要这么破费。”
拜尔乡长却笑着把酒放在桌上,说:“楚书记,今天过节,咱们就好好放松放松,你们汉族人有句俗话:寡酒难饮。今天我们开开心心的过节,这酒我陪你喝啦。”
楚君一听这话,身体跟电打了一样,内心一阵后怕:熟悉的场景,老套的方法,一样的对话,只有时间和地点不同而已,茹鲜那个女孩就是这样用这样的俗套让年轻的楚君一次次中招,最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的楚君,努力的稳了稳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拜尔乡长,酒就算了。今天你做了一桌好饭,我想好好品味一下,一旦喝了酒,恐怕就品不出这饭菜的真正滋味了。而且,我下午还有一篇稿子要赶,喝酒容易误事。”
拜尔乡长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了那温婉的笑容,也没有再坚持,说:“楚书记,既然你坚持不喝,那这酒我也就不勉强你了。这酒我给你存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喝了,咱们再一起喝。来,来,咱们以茶代酒,一样能尽兴。”说罢,她便亲自为楚君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桌上,楚君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拿起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路所长的声音:“楚书记,我这儿有个情况得跟您说说。昨天我们抓了一个赌局,有人交代,说马木提书记的老婆周末常和包工头的老婆们凑在一起打牌赌博呢。”
楚君听后,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与马木提书记的爱人素未谋面,可在他对维吾尔族女性的认知里,虽听说过维族女人因跳舞惹出些事端,也见过因金钱纠葛而起纷争的,但赌博这种事,对他而言实在是闻所未闻,他压根不信马木提书记的老婆会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楚君沉吟片刻,对路所长说道:“路所长,这事儿你得核实清楚了。马木提书记一直是个兢兢业业、清正廉洁的好干部,他的爱人我不认识,但我相信一般的维族女同志应该不会有赌博这种爱好。你先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人故意造谣生事。”
路所长在电话那头摇头叹息,说道:“楚书记,您作为书记,还是有点太官僚了。您得多出去走走,听听下面群众的声音。这里面的具体细节我也没法细说。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这事涉及到您手下的干部,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不然我早就直接抓赌了。现在我还是先给您汇报请示一下。”
听了路所长这番话,楚君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满心疑惑地说道:“我实在是有点想不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要是了解一下那女人的交际圈子,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我们派出所是不会随便冤枉人的,事情我已经跟您反映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就看您的决定了。”
楚君听着路所长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他深知基层工作的复杂性和敏感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他语气平和地对路所长说:“好的,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挂断电话后,楚君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在基层工作中,不仅要面对各种复杂的社会问题,还要时刻警惕各种潜在的矛盾和风险。作为乡党委书记,他不仅要带领群众发展经济、改善生活,还要维护好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团结,这确实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拜尔乡长,发现她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自己。楚君放下电话,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便开口问道:“拜尔乡长,马木提书记的老婆你认识吗?”
“怎么会不认识呢?”拜尔乡长轻松地笑笑,“她叫巴哈尔古丽,我们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呢。她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太好,没考上高中,就上了职业中学。毕业后在亚尔乡供销社当会计。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大她将近二十岁的马木提。那时候马木提才离婚半年多,两人就闪电般结婚了,当时在乡里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呢。楚书记,刚才路所长说的,该不会就是巴哈尔古丽打牌赌博的事吧?”
楚君一听,心里有点蒙圈。听拜尔乡长这意思,这件事在乡里众人皆知,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他连忙问:“怎么?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
拜尔乡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楚书记,这其中的事情比较复杂。巴哈尔古丽结婚前,和我是闺蜜,关系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结婚前,她还曾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自然是反对的。可女人一旦痴心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最后还是嫁给了马木提。前几年,两口子吵架,女人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竟把我当初反对她嫁给老男人的话说了出来。马木提知道后,骑着摩托车到了策达乡找我理论,我和他因此大吵了一架,马木提就此恨上我了。他不许女人跟我交往,我以后也没有再和这家人来往过了。”
“自从巴哈尔古丽和马木提书记结婚后,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甚得男人欢心,大事小事都依着她,平日里在家里就骄横惯了,在乡里也颇有些跋扈。男人是乡党委副书记,靠着他的关系,巴哈尔古丽在乡砂石料场当会计,其实也只是挂名,工作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月领着两三百的薪水。她平日闲暇时间多,接触的都是乡里的那帮汉族包工头的老婆,那帮女人平日里在家里只是带孩子做饭,剩下大把时间都凑在一起打麻将。”
“巴哈尔古丽和我一样,从小学一年级上的就是汉族学校,语言和思维跟汉族人基本上没什么差异。她跟那帮女人凑在一起非常投缘,长期交往,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麻将圈子,基本上都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维族汉族的都有,这些人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打牌赌博。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大家意见很大,但大家看在马木提书记的面子上,也都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而且,我之前也侧面了解过一些情况,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都比较复杂,乡银行营业所、信用社也有人参与其中,我怕处理不好反而引发更大的矛盾。我虽然是主抓政府工作的,但刚来这儿,又牵扯到马木提副书记,如此敏感的事情,我哪敢随便触碰。您是乡党委书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人跟您汇报呢?”
楚君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他体会到了拜尔乡长的难处和顾虑。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要考虑到各种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拜尔乡长,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马木提是乡党委的副书记,更应该严格要求家属。他的家属出现这样的问题,影响会更大,后果会更恶劣。这样吧,你们都是女人,曾经又是闺蜜,沟通起来应该容易一点。找个合适的时间,你跟巴哈尔古丽谈一谈,先听听她怎么说,看看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等明天上班以后,我再跟马木提书记谈一谈,毕竟这涉及到他的家属,得让他也重视起来,一起配合我们把这事处理好。”
第418章 另有打算
拜尔乡长沉默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行,楚书记,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我与她两口子早已反目成仇,她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我只能尽力而为。”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笑道:“你们本是情谊深厚的闺蜜,又是本乡本土,即便如今有些隔阂,但往日的情分还在,总比我们这些男人去沟通要容易些。聚众赌博可大可小,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关键在于当事人的心思。倘若她自恃后台强硬,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真弄到了派出所那一步,那可就两败俱伤,谁都不好看了。我们提前做思想工作,也是为了她好,相信她终能明白其中的利害。你尽管放心去与她谈,也可以直接告诉她,说这是我的意思。”
上午,党政联席会议的刚结束,楚君回到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热哈提便匆匆走了进来。
他请示了几项日常工作后,临走时,仿佛不经意地试探道:“楚书记,我带着综治办的同志们参与了几次抓赌行动。然而,被抓的部分群众却甚是不服,他们抱怨我们只会抓小虾米,对真正的大头却视而不见,不敢出手。甚至还有传言说,乡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在官官相护,与那些赌博头头有着利益勾结。楚书记,您看这事儿,我们该如何处理?”
楚君听后,眉头微微蹙起,沉思片刻,目光如炬般看向热哈提,语气严肃地说:“热哈提主任,你反映问题不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既然提到了这个问题,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妨直说,真正的大头是谁?官官相护,又是谁在护着谁?”
热哈提见楚君问得如此直接,不留余地,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楚书记,有群众举报,马木提书记的夫人巴哈尔古丽长期与乡里众多包工头的老婆们混在一起,频繁组织并参与赌博活动,且涉赌金额巨大,在群众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村民们普遍认为,马木提书记作为乡里的主要领导,对其家属的行为不仅没有加以约束,反而有包庇纵容之嫌,这才引发了群众对乡政府官官相护的质疑。楚书记,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巴哈尔古丽参与赌博的事情,在乡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背后议论声不绝于耳,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热哈提与马木提书记素来不睦,借着此事给马木提上眼药,这同样也是事实。
这已是楚君第二次听到下属向自己反映马木提书记家属涉及赌博的相关事宜。第一次听到风声时,楚君便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毕竟这关乎乡里领导的形象以及乡政府的公信力。如今“官官相护”一词再次被提及,楚君深知必须严肃对待、妥善处理,否则这不良影响将持续扩散,严重影响乡里各项工作的开展以及干群关系。
楚君的神情愈发严肃,他质问道:“你说‘众多包工头的老婆们’,到底有几个人参与?你说‘涉赌金额巨大’,具体赌资到底有多大?你不能这样很笼统地说这件事,要详细讲出具体的情况。”
热哈提被楚君咄咄逼人的提问愣住了,他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记录相关事项的那一页,看着本子,认真地说道:“楚书记,根据我当时的记录,据群众反映,参与赌博的包工头老婆大概有九至十人。每次赌博的赌资少则几十块,多的时候能达到上百块,而且这还不是偶尔一次,而是每逢周末,她们都会约在一起赌博。巴哈尔古丽在其中很是活跃,经常参与并组织大家赌博。”
楚君听后,眼神愈发凝重,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件事不能仅凭群众反映和初步调查就下结论,你要亲自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务必掌握确凿的证据。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人,但也不能放过任何违规行为。”
热哈提答应一声,转身要走,被楚君叫住了,他沉吟片刻,说:“这事我还是先找马木提书记好好谈谈,沟通一下,看看他对此事的态度。毕竟,这涉及他的家属,我们得给他一个解释和改正的机会。如果马木提书记能够积极配合,主动约束家属,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但如果他对此事持消极态度,甚至试图包庇,那我们也不能姑息,必须按照规定严肃处理。”
热哈提听到这样解气的答复,心中满是满意,脸上露出喜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楚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该如何落子。他深知,这件事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整个乡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必须慎之又慎。
楚君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丁部长沉稳的声音。丁部长电话里告诉楚君,他将于明日带领调研组深入各乡,针对元月份即将召开的乡人代会,对镇长及副镇长候选人的名单展开细致的调研考察。他特别强调,要重点了解各乡领导班子在群众中的口碑,以及是否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尤其要关注涉及勤政懒政、生活作风、酗酒赌博等不良风气的问题。
丁部长还特意提到,由于亚尔镇在两乡合并后,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过多,孟书记要求亚尔镇在1996年这一年里,必须完成人员精简的目标。而且这次亚尔镇副镇长名额仍为三名,这对如何考量副镇长候选人资格成了难题,希望楚君要有思想准备。
楚君沉默片刻,微微皱眉,思索后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丁部长,我一直都有一个想法,看你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我。”
“说来听听,如果能够帮到,我会尽量去做。”丁部长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坚定。
楚君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是这样的,亚尔镇的民族副乡长实在太多了。让我在提名候选人时,实在是难以取舍,能不能帮我调走一个,这样,我就有更大的运作空间了。”
丁部长一听便明白了,楚君想要调走的那位,一定是他觉得难以安排,或者与自己工作理念不合,又或者是工作中的一块短板。他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想把谁调走?”
楚君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阿布里肯,阿乡长!”
丁部长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深知,楚君与阿乡长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同僚可比。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楚君与阿乡长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用“好”来简单描述了。眼下楚君的举动,着实匪夷所思。
那是在亚尔镇的某次视察,晚宴设在乡政府的庭院之中。楚君与阿乡长并肩而坐,两人谈笑风生,话语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酒过三巡,他们勾肩搭背,相互敬酒,言辞间满是亲昵与玩笑,仿佛多年挚友。旁人眼中,这番景象仿若一幅生动的画卷,将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情谊展露无遗。
丁部长望着这融洽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羡慕。如今,许多乡镇的正副职之间,关系微妙而复杂,常因一些微不足道的权力纷争而产生矛盾与隔阂。然而,楚君与阿乡长却能如此和睦相处,实在令人艳羡。
酒至半酣,有人醉醺醺地凑到丁部长身边,低声说道:“楚书记对阿乡长可真是照顾有加,工作上也十分包容。即便阿乡长偶尔出错,楚书记也极少批评他。阿乡长是全镇第一个敢在办公室与楚书记吵架的副职,可楚书记从未因此给他穿过小鞋。”
丁部长听后,心中愈发感慨。他深知,在官场的江湖中,这样的关系实属难得。楚君与阿乡长之间,或许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之分,而是建立在深厚的信任与理解之上。这种融洽和睦的关系,宛如一缕清风,拂过丁部长的心田,让他不禁对这对搭档投以深深的敬意。
原来他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吾守尔副县长在任县长以前,一定要将自己的贴身秘书阿布里肯,那个在工作中一直都很循规蹈矩、勤恳敬业的秘书小伙子,“发配”到偏远的亚尔镇任副乡长。现在他仿佛一下悟了吾守尔副的苦衷了。
所以,当听到楚君要调走阿布里肯阿乡长时,丁部长忍不住问道:“楚书记啊,据我了解,我听说你和阿乡长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工作上合作得也很愉快。马上就要到换届选举了,为什么突然想着要把他调离呢?”
楚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缓缓说道:“丁部长,我和阿乡长私下里关系很好,而且此人工作能力也很强。只是亚尔镇这次换届选举,常务副乡长的要求很严,阿乡长并不达标。上次你告诉我,三棵树乡的常务副乡长这届要退了,看看组织部能否考虑一下?年轻人渴望进步,这也是人之常情,希望丁部长考虑一下。”
丁部长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楚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组织部的干部调配向来严谨,常务副乡长的候选人资格,我只有提名权,最终决定权在组织部牛部长手中。你最好亲自跟牛部长当面交流一下,这样效果会更好一点。”
楚君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说道:“丁部长说得很对,我本就有这样打算,准备这两天去县委组织部,与牛部长当面沟通此事。阿乡长在咱们镇工作一年来,能力有目共睹,只是此次常务副乡长岗位的特殊要求,确实让他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若能将他调至三棵树乡担任常务副乡长,既是对他能力的合理利用,也能让他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乡镇发展贡献力量。”
丁部长听后,轻轻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对楚君想法的认可,说道:“你有这样的考虑很是周全。组织部在干部调配方面,向来注重人岗相适,阿乡长有能力,若能到合适的岗位上,确实能更好地发挥作用。不过,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牛部长综合各方面因素后的考量。但你放心,我这边也会在适当的时候,为阿乡长说几句好话。但是人事调动向来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成不成不好说,你最好做两手准备。”
楚君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说道:“那就多谢丁部长了。有您在中间帮忙沟通,我心里更有底了。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强求,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争取让阿乡长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平台。”
丁部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干部的成长和发展,不必如此客气。看到你为了属下的进步,而如此费心费力,真是令人感动啊!你和牛部长沟通时,一定要把阿乡长的优势和特长详细说明,让牛部长能更全面地了解他。同时,也要把咱们镇目前的实际情况和阿乡长面临的困境诚恳地讲出来,争取得到牛部长的理解和支持。我相信,以阿乡长的能力和表现,只要有机会,肯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成绩。”
楚君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丁部长您放心,我一定把情况如实、详细地汇报给牛部长,突出阿乡长在处理复杂事务时的果断与智慧,还有他在群众工作中积累的丰富经验和良好口碑。同时,我也会诚恳地说明咱们镇目前面临的发展瓶颈,以及阿乡长因岗位限制而难以完全施展才华的现状。我相信,牛部长作为经验丰富的组织干部,一定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并给予阿乡长一个公正的评价和合适的发展机会。”
然而,楚君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复杂得多。目前,他和阿布里肯之间有茹鲜的存在,这让他在工作中畏首畏尾,始终无法施展拳脚。阿布里肯已然成为楚君在开展工作中的一块短板。在许多决策和推进事项时,因顾及与阿布里肯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茹鲜这一因素,楚君不得不有所顾虑,导致一些原本可以高效开展的工作进展缓慢。
而此次换届选举,恰逢三棵树乡常务副乡长岗位空缺的契机,正好是一个将阿布里肯合理调走的绝佳机会。这既能不破坏彼此表面和睦的关系,让阿布里肯在新的岗位上获得更好的发展,又能为楚君解决眼前的困扰,让他在后续工作中放开手脚、大展身手,可谓一举两得。
第419章 明争暗斗
楚君放下电话后,缓缓走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凝视着远方。他心中盘算着明天与牛部长见面时,该如何巧妙地说动他,促成阿乡长的调离。他思索着语言的组织和节奏的把握,不知不觉间有些出神。以至于齐博拿着记事本推门进来时,他竟毫无察觉。
齐博进门后,见楚君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便轻轻咳了一声。楚君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转身回到座位上,示意齐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齐博将记事本放在桌上,说道:“楚书记,现在全镇集资建房报名工作已经结束。政府工作人员报名共有77户,中小学教师报名的有22户,场镇报名的有17户,总计106户。按现在的报名数,可以先建五栋条楼。”
楚君微微颔首,说道:“嗯,齐乡长,这后续的工作要抓紧了。向县政府及相关部门报备,五栋楼的选址、设计,还有施工队伍的选定,都得尽快落实。”
齐博认真记录着,回应道:“楚书记,您放心,这些工作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昨天就成立镇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事,我把镇上所有的包工头都召集起来,开了半天会。会上大家讨论了热孜宛老总的方案,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不过也有几个包工头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主要集中在资金投入和利润分配方面。他们担心投入过多资金后,如果利润达不到预期,自己的利益会受损。”
“我在会上转达了你的意见,告诉他们这个方案是经过镇政府多方面考虑提出的,就是把拳头握起来,形成合力,让建筑企业资质上等级,以后能够接到更大的工程,获得更多的利润。而且,镇政府也会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倾斜,比如以后亚尔镇的所有基建项目都将立足于本镇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优先选择本镇建筑公司技术实力强的项目部承接。这样既能保证工程质量,又能让大家的利益得到保障。现在这项提议原则上已经获得通过。只是有些细节问题,这两天各股东还在谈判。”
楚君听后,沉思片刻,说道:“齐乡长,这件事做得很好。对于那些有不同意见的包工头,我们要耐心解释,做好思想工作。毕竟,成立亚尔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各个包工头都有好处。”
齐博说:“楚书记,热孜宛老总说,镇建筑公司计划六号举行公司开业庆典,邀请你参加。”
楚君微微皱眉,说道:“这两天我要到县上去,开业庆典就不参加了。这些事是你们政府的事情,你就按规定办就是了。还有,马木提书记老婆参与赌博的事情你知道吗?”
齐博微微一愣,随即说道:“知道。我也是在饭馆吃饭时,听那些吃饭的人在那里议论,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说,我估计这消息应该不是假的。”
楚君严肃地问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汇报?”
齐博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再说人家是副书记,二把手,老婆平时闲着没啥事,喜欢找几个人打打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跟你说。你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吧?”
“是的,我非常生气!”楚君语气严厉地批评道:“你作为镇政府的副乡长,政治嗅觉实在太不敏锐了。尤其是镇政府领导家属参与聚众赌博,可不是小事,这不仅仅关乎个人作风问题,更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影响到镇政府干部形象和工作作风的问题。”
齐博见楚君脸色难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说道:“楚书记,是我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存在偏差,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负面影响这么大。”
楚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我现在生气的是你对此事的态度。你作为我的左右手,又在基层的最前沿工作,每位领导干部的基本情况你应该最清楚。镇政府有什么社情民意、大事小情,你都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让我掌握第一手材料。而你却对如此重要的事情视若无睹,这是非常不应该的。基层工作无小事,任何看似不起眼的问题,都可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前段时间饮酒致死的热合曼,大家都对他嗜酒如命的性格很了解。热合曼喝醉以后,依明副书记他们这帮朋友当中,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出面阻止他的话,也不会出人命的事情,弄得依明副书记现在官位也丢了,昨天递上来一份辞职报告,要求工龄买断。我理解他的心情,他一个副科级领导干部,你让他在股室任一般干部,他如何面对曾经领导的属下?又如何开展工作?有鉴于此,我已经批了他的申请,他确实没法在镇政府工作了。”
楚君顿了顿,接着说道:“依明副书记的事情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咱们得从中吸取经验啊。千里长堤,溃于蚁穴。你以后一定要提高警惕,增强政治敏锐性,对任何可能影响到干部形象和工作作风的事情,都要及时向我汇报,让我随时掌握第一手资料。”
面对楚君的这份信任,齐博内心感到十分愧疚,他声音诚恳地说:“楚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从您看问题的角度出发。您说得对,基层工作无小事,我以后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自己的政治敏锐性,对任何可能影响到干部形象和工作作风的事情,都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楚君看着齐博,语气缓和了一些,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说道:“齐乡长,在我眼里,你跟别人不一样。不管面对多么复杂的局势,千万别放松政治这根弦。你始终冲在一线,我知道你平时工作也很辛苦,但越是辛苦,越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我们作为领导干部,肩负着带领群众发展致富的重任,也承载着上级领导的信任,不能有任何一点疏忽。”
齐博连连点头,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话,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那马木提书记老婆那事,您打算如何处理?”
楚君沉思片刻后,说道:“班子要讲团结,也要讲原则。我准备先跟马木提书记沟通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两人正说话,楚君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手机号,是热孜宛打来的,楚君对齐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热孜宛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楚书记,公司开业庆典的筹备基本妥当了,不知道齐乡长把我的话带到了没有,公司开业庆典,你可一定要来啊!”
楚君微微皱眉,态度非常热情而歉意地说道:“热孜宛老总,对于镇建筑公司的开业,我对你表示衷心的祝贺,也感谢你为镇里建筑事业发展做出的努力。按道理我确实应该参加,但实在不巧,这两天我得到县上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实在抽不开身,开业庆典就不能参加了。不过我已经安排了马木提副书记、拜耳乡长、齐乡长都将参加你公司的开业庆典。我相信,在你的领导下,镇建筑公司一定能够蓬勃发展,为咱们亚尔镇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你放心,虽然我不能亲临现场,但我会让参加庆典的同志转达我对公司未来的美好祝愿。”
热孜宛在电话那头连声道谢,表示理解楚君的难处,并说会认真筹备好庆典,不辜负大家的期望。突然她话头一转,低声说道:“老公,你明天到了县里,晚上就不要回乡里了,我开车过来接你。”
楚君听闻,吓了一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齐博,很快他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略带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回应道:“热孜宛老总,我去县里也就是一天,下午就回来了。这次没时间了,以后再说吧。”
热孜宛见楚君说得一本正经,她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没事,你不想来就明说,反正我家的大门对你始终是敞开的。”
楚君笑着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楚君看着齐博,说道:“关于马木提书记老婆的事,等我和马木提书记沟通完,根据他的态度,咱们再商量具体处理办法。这事处理一定要稳妥,既要维护班子团结,又不能让不良风气滋生。”
齐博认真记录着,回应道:“楚书记,我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咣当”一声猛地推开了,门卫玉素甫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大声喊道:“楚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让我干门卫工作的,怎么突然就把我开除了,还要把我送回村里?”
齐博见状,脸色一沉,呵斥道:“玉素甫,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是楚书记的办公室,不是街上的饭馆。你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这么大大咧咧、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玉素甫被齐博这么一呵斥,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怒气,他梗着脖子说道:“齐乡长,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着急。楚书记,你得给我个说法,我好好的门卫工作,怎么说没就没了?”
齐博制止着玉素甫,说:“那你的声音就要小一点,说话不要那么冲,不然楚书记怎么给你解决问题?坐下慢慢说。”
玉素甫没有坐,继续耍赖道:“我跟你说,楚书记,我是不会回村的。从今天开始,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你在哪儿吃饭,我就跟你去哪里吃饭。”
楚君听了玉素甫的话,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玉素甫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来人。平静地说道:“玉素甫,你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是谁跟你说,要开除你,还要把你送回村里了?从头说。”
玉素甫并没有坐下,气呼呼地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声音小了很多:“就在刚才,热哈提主任通知我,说是镇政府都在裁员,乡财政承担不了这么多人的工资,要把多余的人裁掉,而我就是那个多余的人,让我明天就回村。楚书记,我可是县委孟书记交给你的,这才干了没多久,怎么能说裁就裁呢?”玉素甫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楚君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热哈提主任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事先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对玉素甫说道:“玉素甫,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并不清楚,不能随便答复你。我只是答应安排你工作,不一定要干门卫的。这样,你先回到工作岗位,这里面具体有什么情况,我先了解一下再说。实在不行,我会给你另外安排工作。”
经过一番安抚,玉素甫这才愤愤不平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楚君望着玉素甫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其他隐情。
目送着玉素甫那愤懑的背影渐渐远去,齐博冷笑着开口道:“这热哈提主任胆子可真够大的,开除门卫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向您汇报就擅自做主,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嘛。楚书记,您平时太放权了,现在副职们都有些胆大妄为了,完全不把您当回事了。您真有必要把权力收一收了,这种眼里没有上级领导的风气可不能在镇政府里蔓延开来。”
楚君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齐乡长,先别急着下结论。以我对热哈提主任的了解,他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事。马木提书记主管行政工作,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决定的。”
听到这番话,齐博心中不禁对楚君更加佩服。难怪楚君刚才没有当着玉素甫的面提出自己的疑问,原来他早已料到此事多半是马木提书记所为。他不愿意在玉素甫面前追查此事,是不想把矛盾暴露在群众面前。将此事尽量在领导内部解决,避免冲突。
楚君遇事不急不躁,沉着冷静,总是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处理,考虑事情也总是面面俱到,不愧是成熟的领导者。
第420章 话不投机
楚君拿起电话,拨通了热哈提的号码。电话那头,热哈提似乎对领导的来电并不意外,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办公室里那紧张的气氛。
楚君一脸冰霜看着热哈提,严肃地说道:“热哈提主任,玉素甫说你要把他裁掉,送回村里,这是怎么回事?”
热哈提表情轻松,似乎并无压力,随即解释道:“楚书记,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啊,这事是马木提书记早上跟我说的,让我通知玉素甫走人的。”
果然如此,楚君和齐博情不自禁地对视一眼。楚君语气平和地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理由?”
热哈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马木提书记说,现在镇政府财政紧张,正在大量精简人员,后勤也不能例外。镇政府的门卫工作本身是一项福利政策,工作轻松,且可替代性强。现在门卫岗位有两个人,完全用不着。玉素甫还是让他回村里,他有手有脚的,自食其力完全没有问题。”
楚君听完汇报,平静地点点头,神色如常,说:“知道了,你去吧。”
齐博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楚书记,还是你厉害,这事你一眼就看透了。”
楚君心情不佳,没有心思听他开玩笑。便说:“好了,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了,就不用再抬轿子了。这几天你把这几件事落实一下:一是改扩建老旧水库的拆迁工作,看看那两家搬得怎么样了?二是各村的五保户统计和收容工作。三是会同策达工作组下到各村检查蔬菜大棚的种植情况。争取在下周一的党政联席会上,我要听你的工作汇报。你顺便考虑一下玉素甫的工作安排。”
齐博认真记录下楚君交代的各项工作,点头说道:“楚书记,我这就去落实这几件事,保证按时完成,并在下周一的党政联席会上向大会做详细的汇报工作。”
楚君微微点头,说道:“嗯,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每一项工作都不能有丝毫马虎。尤其是像改扩建老旧水库拆迁、五保户统计收容以及蔬菜大棚种植情况检查这些工作,都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和乡镇的发展建设。另外,关于马木提书记老婆参与赌博的事情,我也会尽快找他沟通,争取妥善处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策达工作组那边的工作,要多和曲卫东沟通、多交流,具体执行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齐博离开后,楚君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烟,起身去了马木提书记的办公室。因为并乡后办公室紧张,马木提书记和乡纪委书记拉合曼共用一间办公室。楚君进来后,给两人各递了一支烟,然后把烟放在桌上,顺势找了一张沙发坐下。拉合曼主动给马木提点上了香烟,三人随意地聊着天。
谈话中,拉合曼看出楚君此行是想找副书记商量工作,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办公室。
楚君见拉合曼离开,便收起闲聊的神情,认真地对马木提书记说道:“马书记,刚才门卫玉素甫找我来了,说是党政办把他裁了,我想这应该是你的意思。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玉素甫一个月也就80块钱的工资,一年也就一千多一点,他又不是正式编制,对镇政府的财政压力影响有限。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你看能不能这样,不让他在门卫室工作也可以,看看现在镇政府哪个部门能把他安排一下,随便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瞎跑就行。这种人回到村子也是不稳定的因素,村主任见了这种人也头疼。”
马木提书记听后,微微皱眉,态度很坚决,说道:“楚书记,裁掉玉素甫,这可不是我一时兴起,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个玉素甫是个老光棍,以前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媳妇,但是,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跟他啊!”
“这家伙坏透了、损透了。趴门缝、传闲话,下作得很,人见人恨。他就是抱着那种‘小错误不断,大错误不犯’的思想,你政府拿我没办法。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说,既然你问了,我就给你透露一下:前两天,有人向我举报,说他晚上隔着门缝偷看拜尔乡长换衣服。我不敢告诉拜尔乡长,怕她去揍他。还有一次,你晚上在办公室加班,秘书阿孜古丽拿着文件让你审批,这本是镇政府很正常的事情,可这家伙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在窗户下面听了半个小时,被人发现后,才把他骂跑了。这家伙在镇政府就是个害群之马,留着他是个祸害,不能留他,绝对不能留他。”
楚君听后,点点头,深以为然。他对玉素甫的做派太了解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玉素甫这种不齿的行为,楚君一样也是深恶痛绝。
楚君见马木提态度坚决,只好说:“你自己也说了,对于这种人政府是很难管理,现在我们只是花小钱买稳定而已。你分管镇里的行政工作,既然对此事已经有了明确的处理意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吧。玉素甫的工作我再想其他办法解决吧,在他的工作没有解决前,还是先住在门卫室,稳住他,不要赶他走。”
马木提书记点头答应了。
楚君低头沉吟了片刻,接着说:“另外,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我听有人举报,说你老婆参与赌博,这件事情在乡里传得沸沸扬扬,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马木提书记听后,脸色大变,一脸愤怒,跳脚大骂道:“楚书记,我知道,这一定是拜尔和热哈提这对狗男女在告我的刁状!”
楚君见马木提书记情绪如此激动,连忙摆手示意他冷静,说道:“马木提书记,你也是主要领导干部,说话要文明一点。什么叫狗男女?我跟你说,举报你老婆聚众赌博的不是他们说的。这件事情是我在巴扎的饭馆吃饭时,听见村民都在议论此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吧?”
马木提愤愤不平地说道:“拜尔那个女人不是一个好东西,自己长期不正经谈对象,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还挑拨人家的夫妻关系,整天跟热哈提搅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我早就想找机会收拾这两个家伙了。”
楚君眉头一皱,语气严肃地说道:“马木提书记,你听不懂我跟你谈话的主题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老婆参与赌博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地扯到其他人身上,更不要进行无端猜测和人身攻击。你作为领导干部,说话办事要实事求是,就事论事,以解决问题为导向。”
“赌博不仅违反了法律法规,也严重影响了我们干部的形象和作风。你作为亚尔镇的主要领导干部,不仅要自己以身作则,还要对家属严格要求。我希望你能重视这件事情,主动约束家属,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给镇政府带来不良影响。”
“马木提书记,你老婆赌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正视这个问题,尽快采取措施加以解决。如果你觉得处理起来有困难,那只有我们出面解决问题了。”
此时,马木提的态度很固执,他反而去提醒楚君:“楚书记,这两人的话你可不能相信,他们这是想挑拨我们正副职的关系,大是大非面前,你要站稳立场啊!”
楚君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着马木提书记,说道:“马木提书记,你好歹也是乡党委副书记,我说话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我谁的立场都不站,我只站在我的立场上看问题,处理问题。”
“我现在跟你谈的是你老婆参与赌博的问题,你怎么总是跟我扯东扯西的?拜耳乡长作风有问题你是看见了,还是亲自抓住了?领导干部说话要负责任。你老婆赌博的事情,不是一个人跟我反映过,这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你分管党务和行政工作,是乡政府主要领导,作为领导干部,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不能让个人的情绪和偏见影响工作的开展。说话办事要谨慎,不要道听途说,更不能信口开河,偏离正确的轨道。希望你能够以大局为重,主动去处理这件事情,给群众一个交代,也给镇政府一个交代。”
楚君并没有被马木提的话题带偏,这让马木提感到了压力。他终于服软了,情绪稍微缓和,叹了一口气:“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一开始我也不信,现在听您这么一说,看来事情是真的。我回去一定好好跟她谈谈,如果她真的参与这些事情了,我也会加强对她的管教,避免再给镇政府带来不良影响。”
楚君点头,语气缓和,说:“马书记,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咱们作为领导干部,不仅要自身过硬,家属也得严格要求。这事儿你得严肃对待,跟她讲清楚利害关系,不要再参与赌博了,迟早要翻车的。关于玉素甫的工作安排,你这边也得配合一下,等我这边找到合适的岗位,就尽快把他调走。”
马木提书记连忙应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楚君站起身来,委婉地提醒道:“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都是为了镇政府的工作,为了亚尔镇的发展,得齐心协力才行。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咱们多沟通、多商量,我们的办公室很近,又有电话,提前打个招呼很容易的,要尽量避免误会和矛盾。”
马木已经提早听明白楚书记的意思了,这是怨自己没有打招呼,就裁掉玉素甫。他赶忙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楚书记,这事儿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以后我一定注意,有啥情况第一时间跟您汇报沟通。您放心,之后关于玉素甫岗位安排的事儿,还有我老婆那边,我都按您说的办。”
楚君见马木提服了软,也露出欣慰的神色,出了办公室。
楚君走出马木提书记的办公室,心中仍在思索着玉素甫的工作安排问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拨通了齐博的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齐乡长,你看,玉素甫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齐博此时已经到了策达工作组,正和曲卫东一起查看蔬菜大棚的情况。他在电话那头略作思索,说道:“楚书记,您还记得上次计生办主任李银秀找您要人手的事吗?她当时特别强调要一个男同志。她说,计生办任务重、纠纷多,在处理那些‘大肚婆’的过程中,拉扯、追赶、包夹、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没有男同志协助,很多工作根本没办法顺利开展。而且,拉‘大肚婆’去计生办堕胎,这毕竟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愿意去做断子绝孙的事呢?所以,计生办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男同志来帮忙。”
“李银秀主任当时还说,要是能有个男同志帮忙,很多棘手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楚书记,要不把玉素甫安排到计生办去帮忙?一来能解决计生办人手不足的问题,二来也能给玉素甫找个工作,不至于让他回村。计生办的工作虽然繁杂,但也不需要太高的文化水平。玉素甫虽然有些毛病,但好歹是个男的,力气大,在处理一些纠纷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而且,计生办每次搞定一个‘大肚婆’,还有十块钱的补贴,这对他应该有点吸引力。至于住宿,门卫室住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就让他继续住着吧。楚书记,您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楚君听后,微微思索片刻,觉得齐博的提议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计生办确实面临着人手紧张且工作棘手的状况,而玉素甫虽然有些不良行为,但安排过去或许能发挥他力气大的优势,协助处理一些纠纷。而且,计生办搞定“大肚婆”有补贴,也能让玉素甫有额外的收入,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激励。
于是,楚君说道:“行吧,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下午回来后,你去跟李主任和玉素甫谈吧。”
齐博在电话那头连忙应道:“好。我会跟李银秀主任详细说明情况的,让她对玉素甫多加约束和监督,争取让他在新岗位上好好表现。”
第421章 意外收获(1)
清晨,天色尚浅,楚君便早早收拾好行装,驱车前往里玉县。
上午上班时间,楚君在楼下打电话给牛部长请示牛部长接见。牛部长刚好此时有空,他让楚君现在就上来。楚君赶紧下车,进入县政府办公大楼,上了三楼,找到了组织部牛部长办公室。
楚君见到牛部长的时候,牛部长依旧如往常一般和蔼可亲,他热情地起身过来跟楚君握手,并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牛部长询问了楚君近期的工作情况,楚君一一作答,还简要汇报了镇政府近期工作。
牛部长听后,对楚君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表示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说:“你楚书记我是了解的,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情?”
楚君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奔主题,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他说:“牛部长,您是知道的,现在亚尔镇两乡合并后,副科级干部虽然少了三人,但是裁员的工作量还是很大,尤其是马上临近的乡人代会换届选举,镇长名额只有三个,而现在亚尔镇有资格成为副镇长候选人的人选至少有六人,这让我为难和取舍。”
牛部长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楚书记,这个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组织上一直很关注亚尔镇的发展,对于干部的选拔任用,我们也会慎重考虑。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楚君有点犹豫,欲言又止。牛部长说:“没事,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都是为了工作,即使不对,我们也可以讨论。”
楚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牛部长,我是这样考虑的。我听说三棵树乡的常务副乡长这次要退了,而我镇的阿布里肯乡长年轻有为、能力出众,你看是不是能够考虑一下他……”
牛部长仰头想了一下,努力地回想着阿布里肯这个人,然后问道:“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曾经给吾守尔县长当过秘书?”
楚君连忙点头称是,说道:“正是他,阿布里肯在担任吾守尔县长秘书期间,展现出了极强的协调能力和文字功底,后来到亚尔镇任职副乡长后,更是深入基层,对乡镇工作十分熟悉,在群众中也很有威望。而且他对于镇里的各项发展规划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为镇里的经济发展出了不少力。”
牛部长听后,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而是微微沉吟,似有几分思量。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嗯,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阿布里肯倒是有一点的印象。你的提议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过,县里的人事任命向来是最敏感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吧,这个情况我会记在心里,组织上也会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进行慎重地研究和讨论。”
牛部长认真地把楚君的建议记在了记事本上,他说:“党管干部,这是我党的铁律。干部人事任命是一件大事,事先得到孟书记的点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孟书记沟通一下,看看他的意见。如果孟书记同意了,还要通过常委会的讨论。只要常委会通过,阿乡长的调动后续流程就相对简单了。你回去后也先不要声张,做好手头的工作,等待组织的安排吧。”
楚君听后,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对着牛部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那就太感谢牛部长了,那我就先回去等您的消息。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回去后认真做好手头的工作,还希望牛部长您能多费心,跟孟书记好好说说。”
牛部长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好,那就这样。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楚君再次感谢了牛部长,然后离开了牛部长的办公室。
楚君告别了牛部长,坐上车前往人民银行,拜访了王行长。楚君此次拜访的目的是,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按照当时县政府扶贫工作文件要求:金融单位每家银行值班半年时间,轮流派专人驻守亚尔乡,参加扶贫工作队的工作。可是到现在为止,除了上半年县农行派出了楚君自己在亚尔乡蹲点工作,下半年就没有银行单位过来接班。
楚君见了王行长后,楚君说明了来意,双方一交谈,王行长这才知晓事情的真相。他立刻让属下查看县政府和县人民银行的相关文件。文件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下半年该由县工商银行下乡的任务。王行长当着楚君的面给工商银行县支行行长王鸿儒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王行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情况,将亚尔乡目前还未有银行对接扶贫工作的事情告知了王鸿儒,并着重强调了此事的重要性。
王鸿儒在电话里表示,可能是单位内部信息传达上出现了偏差,导致工作安排没有及时落实到位。他向王行长表达了歉意,并承诺会立刻安排专人负责此事,尽快与亚尔乡取得联系,确保扶贫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两人都姓王,王行长也没有深究,只是说:“那这样吧,你们在亚尔镇的扶贫工作时间就再延长半年,也算是对之前工作疏忽的一种弥补。同时,我会跟县里其他金融单位也打个招呼,让他们也关注一下扶贫工作,确保亚尔镇的扶贫工作能得到全面的支持。刚好,亚尔镇的党委书记楚君同志就在我跟前,你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吧。”
王鸿儒在电话里一再向楚君表示歉意,态度也非常诚恳,他说:“楚书记,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工作没做到位,让您操心了。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员跟你们亚尔乡对接,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扶贫工作落实下去。而且后续我们也会全力配合,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不过,扶贫工作的内容很多,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楚书记,要不然,你现在就过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好好谈谈。你看怎么样?”
楚君听王鸿儒的态度如此诚恳且积极,心里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他连忙说道:“王行长,您太客气了,有您这番话我就放心了。行,我一会儿就过去找您,我们好好谈谈。”
挂了电话后,楚君不停地向王行长说着感谢的话。王行长摆摆手,笑着说:“楚书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扶贫工作是大事,我们金融单位也有责任出一份力。你赶紧过去和鸿儒行长好好沟通,争取把后续工作安排妥当。”
楚君再次致谢后,便匆匆离开了人民银行,驱车前往县工商银行。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和王鸿儒具体要沟通的细节,想着如何进一步推动扶贫工作高效开展。
到了工商银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在他的引导下,楚君很快上了二楼,来到了王鸿儒的办公室。
王行长不过三十出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一见楚君,便热情如火,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春风拂面。
他紧紧握住楚君的手,热情地拉着对方坐下,动作中透着一股热忱与亲切。接着,他亲自走到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为楚君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也带着他的热情。
王行长微微俯下身,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着楚君,眼中满是钦佩与赞赏的光芒。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感慨,叹息道:“楚书记,我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都说在里玉县亚尔镇,竟出了这样一位全州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今年才二十岁,真是令人惊叹不已!俗话说得好,‘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您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自嘲和羡慕:“以前,我还总觉得自己还算年轻有为,可今日见到您,我竟突然觉得,自己仿佛都成了老同志了。”
王行长微微一笑,语气中满是真诚,“楚书记,您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你是我们年轻干部学习的榜样啊,佩服,实在让我钦佩!”
楚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道:“王行长过奖了,基层工作也不是什么高科技,需要的只是三心:‘用心、恒心和平常心’,我只是在基层岗位上,尽自己所能为群众做点实事罢了。而且,这工作如果能够取得一点成绩的话,也离不开上级领导的支持和同事们的配合。”
王鸿儒摆摆手,笑着说道:“楚书记,您太谦虚了。基层工作看似简单,实则千头万绪,能把各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还取得这么好的成效,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您刚才说的‘三心’,说得太好了,这‘用心、恒心和平常心’,正是做好基层工作的关键啊。而我们现在的年轻人缺的就是这‘三心’。”
楚君接着说道:“王行长,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这次扶贫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后续工作安排得更加合理高效。”
王鸿儒点点头,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楚书记,真不好意思,这次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还劳您亲自过来一趟。”
楚君微笑着回应道:“王行长太客气了,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把扶贫工作做好。我这次来呢,也是想跟您具体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王鸿儒连连点头,神色认真地说:“楚书记说得对,扶贫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拖延。我们银行这边已经制定了初步的计划,打算先派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亚尔乡蹲点。只是……”
王鸿儒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钦佩说道:“楚书记,上次我和农行的黄祖民行长在一起喝酒,无意间他提到了你,说你原来是州农行信贷科的科长,后来到了县农行当了副行长。想不到,楚书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亚尔镇党委书记、镇长,真是了不起!真的了不起!我要向你学习。”
楚君谦逊地笑了笑,说道:“王行长过奖了,我们应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您刚才说打算先派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亚尔乡蹲点,这很好,我想听听王行长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前面全是铺垫,现在的谈话才进入主题。王行长此时面有难色,说道:“楚书记,你也是从银行出来的,又是银行的管理人员,想必对银行的组织架构和业务流程十分熟悉。不瞒您说,上级银行对我们基层银行各项考核指标都十分严格。存款是银行各项任务中的重中之重,考核指标权重通常超过30%。具体包括:个人客户金融资产、本外币储蓄存款、代发资金。贷款是银行的主要盈利途径,考核指标权重也在30%以上。具体分为:住房贷款、消费贷款、经营贷款、信用卡贷款。其他的还有中间业务收入、新拓客户、贵金属、保险等,这些是个人金融板块的指标,对公板块还有公司存贷款、普惠贷款等,压力真的很大啊!”
听到如此熟悉的术语,楚君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理解和关切,他缓缓说道:“王行长,我深知银行工作的压力与不易,这些考核指标确实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过,咱们今天主要聚焦的是扶贫工作,我想这两者之间其实也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影响银行开展业务,又要把扶贫工作做好,应付好上面的检查。”
王行长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们银行内部目前能派去亚尔乡蹲点且经验丰富的人选有些紧张。原本有几个合适的人,可最近都因为一些紧急业务被抽调走了。不过楚书记您放心,既然我们承诺了全力支持扶贫工作,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我初步打算从即将退休的老员工里挑一位,像老张,他在银行工作了几十年,对各类业务都很精通,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责任心极强,而且对农村工作也有一定的热情和经验,让他去亚尔乡蹲点,应该能胜任。只是他年纪也大了,长期待在乡下,家里也会产生矛盾。楚书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想跟你商量一下。”
楚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王行长,说道:“王行长但说无妨,咱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推动工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拿出来一起探讨。”
王行长微微蹙眉,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我想着,能不能让老张每周在亚尔乡蹲点一天,剩下时间还是在银行上班。为了弥补老张在乡里工作的时间不足,我们再安排一点资金补给镇政府,毕竟做扶贫工作,哪一项工作也离不开资金。”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几分期许,似乎在等待楚君的回应。
第422章 意外收获(2)
楚君心中不禁一阵激动:眼下镇政府财政十分困境,中小学教师的工资已经有三个月没发了,乡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虽然能够正常发放,但今年的奖金还没见影呢!虽然今年亚尔镇的财政收入有了较大提升,但以前年度欠债太多,为了清偿旧债,乡财政压力依旧沉重如山。
眼下如果有了工行的资金支持,那么多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了。他有些激动地说:“王行长,您这主意好啊,这样就解决了双方的难题了!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县政府发放给各乡的扶贫回访表由镇政府包办了,不会让你们单位有一点麻烦。只是不知道王行长准备给补助多少钱?”
王行长思索了一下,说道:“楚书记,您也是老银行了,我就不瞒您了。上级银行每年都有给各县支行扶贫专项资金指标核销,今年我们县支行还有五万元的扶贫专项资金未使用,我打算拿出三万元作为对亚尔镇扶贫工作的补助。至于这笔钱如何使用,我就不过问了,全由你们镇政府自由支配。我只有一个要求: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发挥出这笔钱最大的效益。你看怎么样?”
三万元!这笔钱对于亚尔镇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雨,能解决的可不止燃眉之急。教师的工资、政府人员的福利、学校、敬老院、村委会的修缮都有了着落。这笔钱只要到账,将极大地缓解镇政府的财政压力,让各项民生工作得以顺利推进。
楚君听到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他郑重地对王行长说:“王行长,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代表亚尔镇政府和全镇人民感谢您的慷慨相助。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把这笔钱用在最需要的地方,确保每一分钱都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同时,我们也会及时向您汇报资金的使用情况,做到公开透明。至于您单位派人下乡的事情,您可以视情况而定,如果单位人员抽不开身,可由我们镇政府负责派人补缺点卯,绝对不会让你们银行来担责。”
王行长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楚君站起身来,准备告别。王行长走到楚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楚书记,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咱们都是为了扶贫工作,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样,我马上安排人起草一份简单的协议,把咱们今天商量的内容都写进去,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避免以后出现麻烦。”
楚君握住王行长的手说:“好的,王行长,那就按您说的办。协议起草好后,我们镇政府这边会尽快签字盖章,把这件事情落实下去。”
王行长点点头说:“行,那我这就去安排人起草协议。另外,你们镇政府过来盖章时,顺便把会计也一起叫上,把三万元汇款一起办了。”
楚君听后,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忙说道:“好的,王行长,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回去安排,让相关人员准备好手续,等协议起草好,我们第一时间过来签字盖章,把汇款的事情也一并办了。”
楚君抬手看看表,说:“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王行长,今天我们一见如故,非常投缘,我想中午请你吃顿饭,请你一定要赏光。”
王行长一听,连连摆手,笑着说:“楚书记,你到了我这里,哪能让你请客呢,应该是我尽地主之谊才对。这样,我一会儿叫人在都护府大酒店订包间,我们两点钟在酒店大堂碰面,如何?”
楚君听后,连忙推辞道:“王行长,您太客气了,本来是我来拜访您,应该是我来安排。但既然您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点钟在大堂碰面。”
王行长笑着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楚书记,咱们两点不见不散。我也希望以后咱们两家单位能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楚君笑着回应:“那是自然,王行长,以后咱们两家单位一定要加强交流合作,共同为乡村的发展出力。”
楚君出了银行大门,上车以后,他赶紧给齐博打了电话:“齐乡长,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忙完策达工作组的事情,现在正回镇政府。”
“那正好,你现在赶紧到刘会计那里,让她提供镇政府的银行账号,顺便到党政办阿孜古丽那里把公章带上,做完这些工作后,你马上坐车赶过来,到都护府大酒店来找我。一刻也不要耽误,赶紧行动吧!”
齐博听了很高兴,问道:“楚书记,你又从哪里弄到钱了?”
楚君在电话这头笑着说道:“我刚从工行王行长那里争取到了三万元的扶贫专项资金补助。这对咱们镇来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你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协议签了,把资金落实到位。另外,王行长还邀请咱们中午一起吃饭,两点钟在都护府大酒店大堂碰面。你知道的,我喝酒不行,关键时刻就看你的战斗力了。王行长对我们亚尔镇那是真心实意的好,在礼节上我们可不能失了分寸,一定要表现出我们亚尔镇的诚意和热情。吃饭的时候,多聊聊扶贫工作的事情,看看以后还有没有其他合作的可能。他告诉我,这笔扶贫补助金有五万元额度,我想的是,尽量让王行长把剩下的两万也投到我们镇的扶贫工作中。”
齐博笑道:“楚书记,你也太不知足了,人家给了你三万,已经是雪中送炭了,你还想着把剩下的两万也争取过来,这胃口可不小啊。”
楚君有些尴尬地笑笑:“没办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咱们镇现在这种情况,就像干涸的鱼塘,多一滴水都是救命的。这三万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要想彻底翻身,还得把剩下的两万也争取过来。再说了,王行长刚才也说了,大家都是为了扶贫工作,只要咱们把道理讲清楚,把诚意摆出来,说不定他真能松口呢。齐乡长,你脑子活络,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把这两万元拿下。”
齐博说:“你放心吧,楚书记,到了酒桌,我一定好好表现,和王行长他们把酒言欢,把咱们镇的情况和需求都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再争取点支持。”
楚君点头:“总之,这次见面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
楚君驱车前往酒店,他在前台开了两个小时的钟点房。进了房间后,他开始盥洗。经过十几分钟的精心打理,楚君感到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他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了身上的西装、衬衫和西装裤,梳理好头发,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自己以最佳的精神面貌出现在王行长面前。毕竟,这次会面不仅关乎着镇政府的财政状况,更关系到亚尔镇未来的发展与合作机会。
整理好着装后,楚君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两点钟还有不到半小时。他提前下楼,在大堂的休息区和司机小张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一边耐心等待着齐博的到来,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等会儿在饭桌上要谈论的要点。
齐博办事果然利索,两点钟的钟声刚落,齐博就准时赶到了都护府大酒店。他和司机一起走进酒店,齐博简单地让两位司机自己去食堂吃饭,随后两人继续坐在大堂,等待着王行长的到来。
时间不长,王行长带着四位身着统一银行工服的人走了进来。王行长面带微笑,老远就向楚君和齐博招手示意。楚君和齐博赶紧起身迎接,双方热情握手寒暄后,王行长向楚君和齐博介绍随行人员:副行长、办公室主任、信贷部经理、营业部主任等。楚君也把齐博介绍给王行长一行。
营业部主任是个女孩,长得很像周美琪。原本楚君就想跟王行长提议,叫上周美琪一起过来吃饭,但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这种话总不能硬生生地提出来,否则会让大家都觉得很尴尬。没想到营业部主任和周美琪长得如此相似,这倒让楚君心里有了想法。
当王行长介绍到营业部刘主任时,楚君很轻松地笑了笑,随口说道:“我一看见刘主任,感觉你长得很像周美琪啊!”
周美琪是个大美女,女孩被楚君这么一夸,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又带着几分开心地回应道:“是吗?看来楚书记眼力不错,很多人说我长得美琪。谢谢楚书记的夸奖!周美琪是我们单位的大美女,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能这样说我,我还是很高兴啦。”
严格来说,刘主任只是有一点点像,论长相,她比周美琪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不过夸别人也是一种美德,楚君并不想扫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包间走着。王行长突然反应过来,他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追问道:“楚书记,你认识我们单位的周美琪?”
楚君笑着点点头,说道:“是的,王行长,不瞒您说,我和周美琪有过几面之缘,是她的客户。说实话,她的服务工作很到位,工作认真负责,待人热情真诚,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今天看到刘主任,一下子就让我联想到了她。”
王行长听后,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楚书记和我们银行还真是有缘。周美琪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员工,不仅业务能力强,而且很有亲和力,在单位里人缘特别好。”
然后,王行长马上转头对办公室主任说:“你打个电话,让周美琪也过来一起吃饭吧,既然楚书记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是有缘分,大家一起聚聚,也热闹些。”
办公室主任听后,连忙点头,走到一旁去打电话通知周美琪。
楚君等人在王行长的引领下,众人进入包间,大家纷纷落座。王行长把主位留给了楚君。但楚君哪里肯坐,他连忙谦让着,坚持让王行长坐主位,说道:“王行长,您是东道主,这主位自然得您来坐,我哪能喧宾夺主呢。今天咱们能聚在一起,都是为了扶贫工作,为了咱们亚尔镇和银行能更好地合作,您就别推辞了。”
王行长见楚君态度诚恳,便也不再推让,笑着坐到了主位上。楚君则挨着王行长坐下,齐博坐在楚君的另一侧,其他人员也依次就座。
不一会儿,周美琪匆匆赶来,她穿着银行统一的制服,显得干练又精神。她还是那么美丽,光彩照人,长得不可方物。看她的人,目光都久久不愿离开。
周美琪进门后,优雅地微笑着,向着大家打招呼。楚君看到她,也是笑着回应地点头。周美琪的到来,让气氛一下变得活跃起来。
周美琪面带微笑,逐一和大家打过招呼。当她和楚君打招呼时,表情一下凝固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竟然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营业部刘主任拉她,她才如梦初醒,恍惚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王行长却不依不饶,笑着对周美琪说:“小周,今天楚书记可是特意提到你,说和你有过几面之缘,对你的印象特别好,不仅夸你人长得漂亮,还夸你服务工作到位,工作认真负责,待人热情真诚呢。你今天就坐楚书记旁边,好好和楚书记交流交流。”
齐博一听,赶紧起身,让出空位,大家纷纷起身,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过后,又给齐博让座。
周美琪听后,脸上红晕更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楚君一眼,楚君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周美琪便扭扭捏捏地坐到了楚君旁边。
众人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陆续端上桌,酒也斟满。
王行长端起酒杯,众人端酒,他说道:“今天,我先破个例,先隆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今天请的客人:里玉县亚尔镇党委书记兼镇长楚君同志,今年二十岁,他是我们全州、甚至也是我们整个自治区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
王行长接着说道:“别看楚书记年轻,人家工作能力那可是相当出色,把亚尔镇治理得井井有条。今年县政府已经公布了前十一个月的经济数据,亚尔镇各项经济数据在全县名列前茅,尤其是绿色农业产业发展、交通建设和扶贫工作成效显着,为全县树立了榜样。楚书记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为人谦逊有礼,今天咱们能和他相聚一堂,共同探讨扶贫合作事宜,是我们的荣幸。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我们的合作成功,为亚尔镇的美好未来,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气氛热烈而融洽。楚君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说道:“王行长过奖了,亚尔镇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县里各级领导的关心支持,也离不开像工行这样合作伙伴的鼎力相助。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扶贫工作做好,让亚尔镇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来,我也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说完,楚君一饮而尽,赢得了在场众人的阵阵掌声。
第423章 意外收获(3)
酒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持续着,觥筹交错间,宾客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愉悦。因为是午餐,下午银行三点半还要上班,宴会在王行长的提议下,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楚君给了对面的齐博一个眼色,齐博心领神会,他借口有事,起身离开了。其实他是去吧台结账去了。
在酒店大堂门口,微醺的王行长身体虽有些摇晃,但意识却很清醒。他拉着楚君的手,豪气地说:“楚书记,我还是有点后悔,认识你太晚了。今天这顿饭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有事,你只管开口,我只要能帮你的,绝不推辞。”
楚君微笑着,轻轻拍了拍王行长的手背,说道:“王行长如此豪爽,我楚君真是交定您这个朋友了。以后若真有需要麻烦王行长的地方,还望您不要嫌烦。”
随即,楚君无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周美琪,对王行长低语道:“小周不错,相信以后会成为单位的栋梁,王行长您可得多多栽培。”
王行长顺着楚君的目光看向周美琪,只见周美琪亭亭玉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中透着聪慧与灵动。
王行长哈哈一笑,说道:“楚书记放心,我明白了。”
楚君赶紧道谢:“给您添麻烦了,费心!”
王行长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说哪里话,朋友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只管说。”
楚君马上接话道:“王行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求您一件事。我知道:按照上级银行工会和团委的要求,你们银行每年都要在爱国基地搞团建活动。那么现在,我在这里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把县支行的团建活动安排到我们亚尔镇,我保证将以最隆重的规格接待你们。”
“我们亚尔镇虽然地处偏远,经济发展滞后,可是我们亚尔镇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有着丰富的红色文化资源,爱国主义教育氛围浓厚。而且自然风光也是别具一格,地处天山脚下,气候纯净,风光优美,有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民俗文化。大小天山天池,湖水碧蓝如宝石,背靠终年积雪的山峰,宛如仙境。冬日里,银装素裹,冰湖交相辉映,静谧圣洁;夏季则湖光山色,绿意盎然。体验哈萨克族风情,如穿民族服饰、学打馕,能增添旅途的人文趣味。天山大草原:被誉为‘空中草原’,夏季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秋季则层林尽染。可以在这里骑马漫游,深入体验少数民族牧民的游牧生活。能让你们银行职员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放松身心,也能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我们亚尔镇。到时候我们镇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做好各项后勤保障工作,让你们银行的团建活动开展得顺利又开心。”
王行长被楚君一番优美山水景色的介绍和描绘所感染,去乡下走走看看的兴致被调动起来,脸上浮现出心驰神往、无限期待的神情。副行长及几个部门主管也齐声附和,纷纷怂恿王行长赶紧表态。
王行长也很激动,说道:“楚书记,听你这么一介绍,我还真对你们亚尔镇充满期待了。这样,等我回去跟行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个答复。要是可行的话,我们明年四月份的团建活动就安排在你们亚尔镇。到时候可就麻烦楚书记和镇政府多多费心,给我们安排一些丰富多彩的活动项目。”
楚君赶紧表态说:“王行长放心,我们一定精心策划,让你们银行的团建活动既有趣又有意义。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自然景观和民俗体验,我们还可以组织一些团队拓展活动,增强银行职员之间的团队协作能力。”
王行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太好了。楚书记,我看你把齐乡长都叫来了,那一会儿去单位把协议签了,我们这边把汇款手续也一并办了。李主任,你去把账结一下。”
办公室李主任赶紧回道:“王行长,我刚去了吧台,吧台说楚书记他们已经把账结过了。”
王行长一听,心里着实有些感动。他曾听说过,很多乡镇因财政吃紧,现在连政府人员的工资都会延期发放。没有想到楚君身为镇书记,在这样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还抢着把账结了。这份诚意和担当真是令人钦佩。王行长看向楚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他拉着楚君的手,语气诚恳地说:“楚书记,你这做法太让我意外和感动了,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冲你这份诚意,我们银行和你们亚尔镇的合作肯定错不了。”
他转头对办公室李主任说:“李主任,我们的扶贫专项账户还有五万元限额,今天就把这五万元全部打给亚尔镇,我相信,有了这笔钱,亚尔镇在楚书记的带领下肯定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这五万元虽然不算多,但也是我们银行的一点心意,希望能为亚尔镇的建设添砖加瓦。后续要是还有需要,我们银行也会在合规的前提下,尽力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楚君听后,脸上露出欣喜又感激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和旁边的齐博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两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与振奋的光芒。
楚君紧紧握住王行长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却满是真诚地说道:“王行长,真的太感谢您了!感谢您和银行对亚尔镇的支持,这五万元对我们亚尔镇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给我们镇发展注入的一股强大动力。我们亚尔镇虽然目前经济发展滞后,但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改变现状。这笔钱我们会合理规划使用,妥善使用这笔资金,把它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让每一分钱都发挥出最大的效益,绝不辜负银行和王行长对我们亚尔镇的这份深情厚谊。”
“我们计划用这笔钱先改善镇里一些基础设施,比如修缮几条年久失修的道路,方便村民出行和物资运输;再为镇里的学校增添一些教学设备,让孩子们能有更好的学习条件。后续我们也会积极努力,寻找更多发展机会,争取早日让亚尔镇摆脱经济滞后的局面,以更好的面貌来回报银行的支持。王行长,真的盼着你们明年四月份能来我们亚尔镇来看看。”
王行长听后,再次用力握着拍楚君的手,说道:“楚书记,我相信你们亚尔镇在你们的带领下,一定能越来越好,希望以后咱们携手共进,共同发展。”
楚君心里有事。因为从前天开始,组织部已经派组下到各乡,对下月乡人代会候选人预备人选进行综合考察,全面了解其德、能、勤、绩、廉等方面的表现。而丁部长此时正带着考察组对亚尔镇候选人预备人选进行综合考察、走访和谈话。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与丁部长见面。
楚君跟着王行长到了单位,双方签了协议,又办了汇款,双方握手告别,楚君和齐博这才走出了银行办公大楼。
楚君不敢耽搁,两辆小车在216国道上开始疾驰。
楚君和齐博并肩坐在小车后排,楚君看着手里的五万元电汇回单,内心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合理且高效地利用这五万元资金。
首先,修缮主干道是当务之急。场镇通往216国道那条主路是镇政府的门面,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村民出行极为不便,货物运输也受到很大影响。大晴天又是尘土飞扬,道路两边的树木、建筑物、牌匾都被尘土覆盖,有碍观瞻。得尽快联系工程队,对这条主路进行全面修缮,确保道路平整畅通。
其次,镇里学校的教学设备陈旧破烂,门窗桌椅、体育设施、教学设备等,大多已经使用了多年,损坏严重,不仅影响了孩子们的学习环境,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这笔资金可以用来更换一批新的课桌椅,让孩子们能坐得舒适安心地学习;重新安装校舍门窗的玻璃,让孩子们在温暖的教室里安心上课,不再受寒风侵袭;购置一些崭新的体育器材,像篮球、足球、跳绳等,让孩子们在课余时间能尽情享受运动的快乐,增强体质;为老师们提供更便捷的教学工具,提升教学质量。
另外,镇里还有一些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对于有劳动能力的,用于组织一些技能培训活动。邀请农业专家来镇里给村民们传授种植养殖技术,提高他们的生产技能,增加收入。或者开展一些手工艺制作培训,挖掘镇里的民俗文化潜力,发展特色手工艺产业。对于丧失劳动能力的,修缮房屋,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援助,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得到保障。
楚君深知,这五万元虽然不能彻底改变亚尔镇的现状,但今天自己一个无意间的举动,却点燃了他心中希望的火花,让他的视野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亚尔镇未来发展的崭新蓝图。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五万元用好,让它成为撬动亚尔镇发展的有力杠杆,让每一分钱都成为改变亚尔镇的力量。要以这五万元为起点,拉动更多的社会资金参与进来,合理规划、精准使用,定能在改善基础设施、提升教育条件、帮助困难群众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为亚尔镇的未来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楚君此刻正沉浸在对未来发展的美好憧憬之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亚尔镇焕然一新的景象:道路平坦宽阔,车辆穿梭自如,两旁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学校里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操场上他们尽情嬉戏玩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的生活得到改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整个镇子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而旁边的齐博望着窗外,思绪也随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飘远。他想到亚尔镇这些年的艰难发展,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乡亲们的期盼与无奈。如今,仅凭楚君一己之力,就从县工行拿到了五万元。这五万元就像一场及时雨,虽然不算多,却给亚尔镇的发展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他感慨道:“楚书记啊,佩服啊!真没想到你这一顿饭的功夫,不仅和王行长成了朋友,还为咱们亚尔镇争取到了这五万元的资金。这五万元对于咱们镇来说,可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咱们镇发展的大门啊。以前咱们镇发展受限,缺的就是资金和机会,现在好了,有了这五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咱们就能先从基础设施和教育方面入手,逐步改善咱们镇的面貌。”
楚君微笑着,目光坚定地说:“齐乡长,这只是一个开始。咱们亚尔镇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和绿色农业潜力,之前只是缺乏一个发展的契机。现在有了这五万元,还有王行长他们的支持,咱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规划,把亚尔镇建设得越来越好。接下来,你要赶紧联系县规划局和城建局,把上次张局长做的亚尔镇规划设计图再优化一下,按照我们上次党委会定的方案执行。要求他们尽量在半个月之内完成。还有就是几大建设项目的招标工作,虽然只是针对镇建筑公司的内部招标,但镇政府办公楼和敬老院还是要资质高的项目部来做。”
齐博用力地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楚书记所说的“资质高的项目部”,其实就是针对的热孜宛所属的公司项目部。热孜宛不仅是镇建筑公司的主要股东,更是建筑公司的支柱企业。她的公司凭借着她丈夫公司的强大实力,在短短半年时间,便迅速完成原始积累,不仅在塔指石油基地建筑市场站稳了脚跟,还凭借着过硬的工程质量赢得了甲方的良好口碑。
热孜宛为人正直、热情、随和、豪爽,对待工程质量一丝不苟,对待工人关怀备至,在甲方和县里口碑极佳。让她来负责镇政府办公楼和敬老院的建设,楚书记没有明说,但齐博却心知肚明。
他说:“楚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联系县规划局和城建局,把规划设计图再优化优化,按党委会定的方案,争取半个月内完成。”
因为司机小张在前面开车,话不能明说。齐博隐晦地说道:“镇政府办公楼和敬老院的建设,工程质量要求较高,建设难度也较大。我会通过招标选出资质过硬、公司实力强、工程质量有保障、在业内口碑好的项目部来做这两个项目。”
楚君见齐博已经领会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点点头。
楚君看看快到了亚尔镇,赶紧拨通了丁部长的电话,声音恭敬且热情:“丁部长,您好,欢迎您和考察组到亚尔镇来。考察工作结束了吗?”
丁部长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着回答:“楚书记啊,考察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总体情况还不错,你们亚尔镇的候选人预备人选表现都挺出色的,大家对候选人的评价都挺高。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方面,我还需要跟你交流沟通一下。”
楚君连忙说道:“好的,丁部长,我再有十分钟就到了,我们见面再详谈吧。”
第424章 有人反对
楚君的办公室,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下斑驳的光影。
丁部长与楚君并肩坐在一张深色的长沙发上,沙发的皮质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丁向群轻轻弹了弹烟灰,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他缓缓开口:“此次,组织部门肩负起代表候选人考察审核的重任,政治素质、道德品行、履职能力、廉洁自律——每一项都需严格审查。重点核查干部档案、个人有关事项报告、纪检监察机关意见以及信访举报线索,确保问题未查清、疑点未消除者,绝不能成为提名人选。”
“亚尔镇,作为此次考察的重点区域之一,早已被组织部门提前介入。”丁部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对当地推荐的候选人进行了详尽的背景调查和实地走访,不仅查阅了档案资料,还与他们的同事、下属以及当地群众深入交流,力求全面了解候选人的真实情况。目前,亚尔镇的候选人基本考察完毕,整体情况较为良好,未发现存在严重问题或疑点的候选人。不过……”丁部长微微一顿,这“不过”二字如同一声低沉的惊雷,让楚君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丁部长神情略显凝重,继续说道:“在考察过程中,我们还是发现有个别候选人存在一些小问题。比如齐博,他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方面不够详细准确。他在担任村级企业法人代表的经历,竟未填写在报告中,这是我们走访过程中无意间听见群众反映的。虽然时间不长,但这种疏漏反映出他在对待组织审查时的态度不够严谨认真。”
楚君急忙解释:“这件事我清楚。当时我是山口村的扶贫干部,齐博是驻村干部。村民们东拼西凑,集资办了一家绿色农林牧公司,因为村民都没有文化,便推举了有点学历的村主任杨发胜,让他和齐博担任公司正副职经理,带领村办企业发展。后来企业逐渐走向正轨,依照政府规定,齐博便辞去了公司的所有职务。他可能觉得这段经历时间短,且已经辞去职务,对个人影响不大,所以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里就没填写,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中的一个疏忽。”
丁部长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楚书记,在基层,发生这种事情我能理解。不过我们组织审查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能忽视。之所以规定如此严格,也是为了确保选拔出真正政治素质过硬、道德品行端正、履职能力突出且廉洁自律的干部。好在事情不大,希望下不为例吧。还有一个问题,马木提副书记在评价候选人名单时,好像对阿布里肯颇有微词。”
楚君心中一沉,脸上却尽量保持着平静。马木提,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早已成了一个刺耳的音符,总是与反对和破坏联系在一起。调走阿布里肯,是他开始布局的第一步,只有这样,他才能放手开展工作,实现自己的工作目标。他绝不能允许有人对这件事情说三道四,从中作梗。
楚君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故作疑惑地说道:“没道理啊!马木提副书记对阿布里肯有微词,这一点我确实没有想到。阿布里肯在亚尔镇的工作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工作认真负责,积极为群众解决实际问题,在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方面做出了不少贡献。调走阿布里肯,是基于整体工作布局的考虑,是为了让他在新的工作单位发挥更大的作用,实现人才资源的优化配置。马木提副书记可能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才会有些不同的看法。他具体有什么看法?”
丁部长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目光沉稳地看向楚君:“楚书记,我理解你的考虑,但马木提副书记提出的问题也不能忽视。他说阿布里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群众纠纷时,方式方法缺乏灵活机动,手段简单粗暴,部分群众对此颇有怨言。虽然阿布里肯的出发点可能是为了推动工作快速发展,但方式方法上确实存在可商榷之处。他认为把这样一个同志放到常务副乡长的位置上,还是稍欠火候。你知道,组织部门在考察干部时,不仅要关注工作表现,群众口碑同样重要。毕竟干部是为群众服务的,如果群众基础不扎实,即便工作能力再强,也难以真正发挥应有的作用。”
楚君两肩一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基层工作复杂而琐碎,长期与那些没什么文化且难缠的村民打交道,即使再有好脾气的干部也难免会有急躁、发火的时候。阿布里肯在处理群众纠纷时,可能确实存在方式方法不够灵活的问题,但这并不能完全否定他的工作能力和贡献。当然,对于马木提副书记提出的问题,我们也会认真对待,及时与阿布里肯沟通。有时候为了推动工作进展,难免会在方式方法上显得直接一些。阿布里肯这个人我了解,他的性子急了点,处理问题可能不够圆润。但他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都是为了能让村里的工作更快更好地开展。”
丁部长微微点头,说道:“为了验证马木提书记的说法,我还特意跟阿布里肯接触了。总体感觉还可以,倒不像马木提书记说得那样不堪。在这件事情上,你可能没有跟他沟通过吧?”
楚君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没有。不过,作为领导干部相对过剩的亚尔镇来说,现在裁谁都是难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外调。对于干部往外调这种事情,按照常理,谁也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跳出来反对呢?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希望丁部长在此事上给予协助。”
丁部长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楚书记,干部调动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涉及多方面的利益和考量,我也不清楚马木提副书记提出反对意见的动机。但组织部门会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进一步去了解核实情况。马木提副书记的意见也只能作为参考,对整个事件并无实质的影响。放心吧,这件事情只要孟书记点了头,估计问题不大。你可以去试试!”
楚君送走了丁部长,站在办公区的台阶上,目送着小车缓缓驶出大院。丁部长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让楚君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准备拨号的时候,突然想起上午才找过牛部长。在政府部门求人办事,最忌讳的就是一事托两家。
楚君有过这样的经历。年初,乡长尕依提想调他到亚尔乡工作。经过反复做工作,楚君勉强答应愿意到亚尔乡工作。尕依提托的是州宣传部副部长穆哈木提,而穆哈木提又托了州委组织部副部长热西提。而楚君自己并不知道,王正军在走访全区各地州时,无意间在亚尔乡逗留,他看到了楚君的工作场景,感念楚君领导广大干部群众在艰苦条件下取得的显着成绩,出于爱惜人才的角度,便给州委组织部部长徐黎明暗示了给予楚君更多的帮助。徐部长动用了特殊人才引进机制,将他调了过来,这一举动刚好与尕依提通过多层关系运作的调动事宜撞了个车,引起了双方的不快,均认为是楚君两面托人,弄得楚君两面为难、双方怪罪。
楚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原本准备拨给孟书记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明白,此刻必须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思考如何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找到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出路,既不得罪各方势力,又能实现自己的调动目标。
夜幕降临,楚君回到房车,盥洗完毕,换上睡衣,泡上一杯热茶,拿起一本书,惬意地半躺在沙发上。茶香袅袅,在静谧的房车内弥漫开来。楚君翻着书,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文字里。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白天与丁部长的对话,还有那复杂得如同乱麻般的干部调动之事。马木提副书记的反对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计划里,让他隐隐作痛。而之前那次调动的复杂经历,更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轻易做出下一步动作。
夜色如墨,楚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宁静。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图拉汗”三个字。他按下接听键,轻声说道:“喂,你好!”
图拉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楚,明天他要到县上出差,你晚上能来我家吗?”
楚君微微一愣,瞬间明白图拉汗口中的“他”是谁。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对不起啊,我明天下午就要出差了,先去塔尔州报到,然后去武琦市集合,和其他代表一起去北京开会,来回行程大概五六天。”
电话那头,图拉汗似乎有些失望,沉默了片刻后,她低声说道:“这样啊,那只能等你回来我们再聚了。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你。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吧。”
楚君心中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忠厚老实、少言寡语且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教师,下班后在饭馆大堂里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赶紧阻止道:“千万不要,不方便。那个门卫的事态很麻烦。还有,你爱人是个多好的人啊,不要伤害他。”
图拉汗刚才只是情绪上一时冲动,嘴上这么一说而已,此时,家里人都在,她是不可能过来的。听见楚君这么说,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哀怨:“我明白你的顾虑,小楚,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最近心里实在烦闷,有些话想找个人说说。你这一走就是五六天,我怕以后见你就更没机会了。”
楚君握着手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明白图拉汗的苦衷呢。两人又磨叽了一会儿,终于挂掉了电话。
楚君抬手看表,此时已经晚上11点了。他合上书,准备睡觉。他洗了脸,抹了面霜,刚要上床,手机又响了。他瞄了一眼号码,是周美琪打来的。
“喂,你好,美琪!你现在才下班吗?”楚君热情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周美琪略显疲惫却依旧甜美的声音:“是啊,今天晚上营业部组织学习上级防控文件,结束以后又要业务培训,搞得人晕头转向,刚从单位出来。现在正在往宿舍走。你不是已经上床睡了?”
楚君深表同情:“准备睡了。你们银行真的辛苦了!好在你还年轻,现在全看这几年的拼搏。”楚君曾在银行工作过,对这份辛苦有着切身体会。
周美琪轻轻笑了声,那笑声如同夜风中摇曳的风铃,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疲惫后的释然:“没办法,我就是这个命了,其实,我都不想理你了,想着以后再也不和你联系了。”
楚君很惊讶,他想不出女孩为什么会这样,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么绝情的话啊?美琪,我好像并没有得罪你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楚君关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周美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唉,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朋友就应该以诚相待,无话不谈,是吧?”
楚君连忙应道:“那是自然,我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并没有什么隐瞒你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没有想到,周美琪说得非常直白,她说:“可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能装,很虚伪。”
楚君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很是惊讶,他急忙问道:“美琪,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自认为对你一直都是以诚相待,对你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什么隐瞒,谈不上什么虚伪吧?”
周美琪捂嘴笑道:“你现在还在装,你现在已经是亚尔镇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你当了这么大的官,为什么要隐瞒,不告诉我?”
楚君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赶忙解释道:“美琪,这可真不是我有意隐瞒你,主要是你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啊,我总不能逢人就跟人说,我是亚尔镇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吧?再说了,一个镇党委书记也并不是什么大官啊?”
周美琪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娇嗔:“哼,你少装蒜!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问过你没有?我记得我当时是这样问你的:你在乡政府做什么工作?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楚君脑子多好啊,哪能记不住这些事情。他马上说道:“我就是这么回答的,在亚尔乡政府工作,现在正在村里蹲点。可是我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第425章 走后安排
周美琪不禁又气又笑,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是的,你当时就是那样回答的。我问的是你在乡镇具体担任什么职务,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镇政府工作,这答复实在太过笼统。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在乡镇混得不如意,所以才会回答得很含糊。更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我请你来我宿舍吃饭,你明明有车,却非要走路来单位接我。我穿着高跟鞋,跟着你走了整整一公里,还要绕弯去菜市场买菜,走了一大圈才到宿舍,脚都快磨破了。”
楚君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仿佛春日里的一缕清风,他轻声说道:“我没有开车过去,是不想让你成为单位里议论的焦点。人只要生活在世间。必须保持平和、平静、平淡的心境,这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生活态度。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人们常常因为过度的攀比而陷入无尽的烦恼之中。当我们学会放下这种攀比之心,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就会发现,那些曾经看似重要的烦恼,其实并不值得我们耗费过多的心力。”
“攀比是一种无底洞,它会让我们永远无法满足。当我们看到别人拥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更高的社会地位,或者更令人羡慕的生活方式时,很容易陷入一种焦虑和不安的情绪之中。这种情绪会让我们不断追求更多,却往往忽略了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当我们能够平和地看待这些差异,我们就能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生活,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从而获得内心的宁静和满足。”
“平和的心境还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当我们保持一颗平静的心,就不会被外界的喧嚣和纷扰所左右。这种心态让我们能够在困境中保持清醒的头脑,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被烦恼所淹没。”
“平淡的生活并非没有意义,它是一种真实而质朴的存在。在平淡中,我们可以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感。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里,其实蕴含着无数的温暖和感动。当我们不再追求那些虚幻的荣耀和浮华的物质,而是用心去感受生活的本真,我们就会发现,平淡的生活同样可以充满诗意和美好。”
“保持平和、平静、平淡的心境,是一种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和感悟。它让我们能够远离攀比带来的烦恼,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世界,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从而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真正的幸福和满足。”
“至于我在镇政府的工作,我确实觉得,具体担任什么职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的修为与德行,只要能为乡镇的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实事,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是一样的。”
“至于走路来接你,我是想和你多走走路,一路上可以多聊聊天,增进彼此的了解。事实证明,这样的效果还不错。毕竟,生活不仅仅是光鲜亮丽的一面,朴实平凡才是它的本色。”
周美琪听了楚君的长篇大论,心中不禁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她之前的误解。她这才意识到,楚君的内心世界远比她想象得要深沉而丰富。他并非真的对职务漠不关心,而是更看重工作的实质和内心的平和。他选择走路来接她,也并非刻意为之的朴素,而是想在平凡的相处中,让彼此的心更加贴近。这一刻,周美琪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楚君的了解,似乎还太过肤浅。
周美琪有些害羞地笑道:“你说我这个人可不可笑,当时你走路来接我,又把担任什么职务说得含糊,所以我就以为你可能是因为在乡镇是一般干部,所以不好意思直说,才故意说得那么含糊其词。看着那么阳光帅气的一个高材生、基层干部走路来接我,当时我心里难受极了。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努力攒钱,争取三年给你买一辆小车,让你开车来接我。现在看来,小丑竟然是我自己。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听了女孩的发自肺腑的言语,楚君内心感动不已。要知道,两人仅仅见过几面,交往并不深,女孩竟然说出如此感人的话语,这份真诚与善意,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楚君的心房。因为是隔着电话,如果是面对面,他一定会温柔地拉着她的手,满眼温柔地看着周美琪。
楚君感动地说:“美琪,你真的很善良,也很可爱。其实,你完全不用有这样的想法,能和你这样真诚善良的女孩相识相知,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幸运。至于买车的事情,更是不必放在心上。你能够这样想,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千万不要付诸行动。我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是两颗心能否真正地靠近,能否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共鸣。你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比任何物质都要珍贵得多。未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心中有爱,有彼此,那么,再长的路,也会变得温暖而美好。”
周美琪听着楚君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是被理解、被珍视的感动。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隔着电话,但她仿佛能感受到楚君那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正穿越千山万水,温暖地落在她的身上。
周美琪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那以后,我们还一起走路,好不好?”
楚君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温柔,他轻声回应道:“好啊,当然好。我们是朋友,没事了可以一起走过大街小巷,一起感受生活的点点滴滴,让这份平凡而真实的相处,成为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周美琪听了,脸上的红晕更甚,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画面,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幸福。
上午一上班,楚君接到了县委宣传部打来的电话,让他参加元月六号在北京举行的“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务必在下午五点以前赶到州委宣传部宣传科报到。
当楚君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心头瞬间被一种久违的喜悦点亮。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这不仅是对他过往辛勤付出的最高赞誉,更是对他工作成果的有力肯定。然而,这份喜悦如同初升的朝阳,很快就被乌云遮蔽。
镇里那堆积如山的事务,如同一团乱麻,让他颇费心思。这些天,他正全力以赴地试图解决那些纠缠不清的矛盾和冲突,却没想到表彰大会的通知打破了这一进程。他深知,若不及时处理这些矛盾,它们可能会像干柴遇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将局面推向更加难以收拾的境地。
楚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心中满是忧虑。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的困境束缚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这些矛盾和冲突,只能暂时搁置,等待他从表彰大会归来后再着手解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楚君决定: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镇政府的工作交给拜耳乡长负责。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拜耳的号码,沉声说道:“拜耳乡长,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商量。”
不一会儿,拜耳匆匆赶到楚君的办公室。她看到楚君一脸平静,正在整理文件,热情地说道:“楚书记,祝贺你啊!听说你要去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你是我们里玉县亚尔镇的骄傲啊!可算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露脸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下午。”楚君简短地回答。
“那你这一走,镇里的工作你准备怎么安排啊?”拜耳关切地问。
楚君示意她坐下,然后缓缓说道:“拜耳乡长,我也是因为这事找你呢。我这去北京,来回得要五六天,镇里的工作我就得暂时交给你了,由你来主持大局。”
拜耳心里大喜,这一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按排名,马木提副书记是排在她前面的,顺理成章,这样的重任应该轮到马木提副书记头上。可此事是楚书记自己提出来的,她除了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理由。
拜耳试探着问道:“楚书记,按排名是轮不到我来主持工作,您突然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一旦镇里的工作出现什么差错,怕是辜负了您的期望。而且马木提副书记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楚君轻轻摆了摆手,神色认真地说:“拜耳乡长,马木提书记是管党务工作的,镇政府主要事务由你来抓,这并不矛盾嘛!在这个关键时刻,要你主持镇政府工作,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责任心。你在基层工作多年,对乡里的情况非常熟悉,处理各种事务也很有经验。我相信你有能力主持好这段时间的工作。我还是那句话,镇里的工作如果出现什么差错,我就拿你试问。”
拜耳听到楚君如此信任自己,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她挺了挺胸膛,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说道:“楚书记,既然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一定竭尽全力,把镇里的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辜负您的期望。您就放心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楚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拜耳乡长,我离开的这几天,你要重点关注一下镇里的几个重点项目进展情况,还有那几个矛盾纠纷的排查化解工作,也不能松懈。遇到什么难题,及时和其他班子成员商量,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拜耳认真地记录着楚君的嘱咐,一边点头一边回应道:“好的,楚书记。您就安心去开会,这些工作我会盯紧的。”
交代完工作,楚君又和拜耳聊了一些镇里近期的情况,对一些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做了预判和安排。拜耳见楚君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几家欢喜几家愁,拜耳带着满心的愉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楚君又拨通了马木提书记的电话。很快,马木提便出现在楚君的办公室门前。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推门而入,问道:“楚书记,找我有事?”
楚君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指着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说:“马木提书记,我要去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来回大概五六天时间。这期间,镇里的工作,我已经安排拜耳乡长暂时主持了。”
马木提书记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微微点头,心中却似有波澜涌起:按镇政府排名顺序,临时主持工作本该是我,如今让拜耳乡长主持,这明显是对我有意见、不满意。不就是上次把玉苏甫裁掉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至于嘛?
楚君敏锐地捕捉到了马木提书记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他目光温和,认真地说道:“马木提书记,你在党务工作方面非常出色,我一直都很认可你的能力。但这次我离开后,镇政府的主要工作都涉及很多具体的行政事务和项目推进,拜耳乡长在这方面经验更加丰富,对镇里的情况也更熟悉。而且,这只是暂时的安排,等我回来后,我们还是要按照既定的分工和排名来开展工作。希望你能理解和支持。”
马木提书记听了楚君这番推心置腹的解释,心中的疑虑仿佛被春风拂散,消散了不少。他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赔笑道:“楚书记,您说得有道理。既然您这么安排,我肯定全力支持。您就放心去开会吧,镇里的事有我们呢。”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待,接着说道:“马木提书记,我离开的这几天,你除了做好自己的党务工作,也要多和拜耳乡长沟通协作,共同把镇里的工作抓好。”
马木提书记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的,楚书记。我会和拜耳乡长密切配合,把工作做好。”
第426章 旧念新程
中午时分,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洒在桌案上,浸得人浑身发暖。楚君在单位食堂用过午餐,便在齐博的陪同下,登上了镇政府那辆略显陈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桑塔纳2000”,朝着县城方向驶去。车上,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现金,轻轻递到身旁的齐博手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齐乡长,五号阿乡长结婚,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就麻烦你代表我去一趟,送上我的祝福。这五百元,你拿去包个红包,替我转交给她。”
那是九十年代,乡镇人家办婚事,大多恪守着传统习俗,往来的贺礼多是洗脸盆、暖水瓶这类实用物件;即便送钱,关系普通的不过十元,交情好些的送二三十元,唯有至亲之间,才会拿出五十到一百元的礼金。齐博捏着手中沉甸甸的五百元现金,心中不禁暗暗赞叹:不愧是镇党委书记,出手就是不一样,一送便是五百元,这份豪气,寻常人可比不得。只是他哪里知晓,楚君与新娘茹鲜之间,藏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过往。
齐博连忙将钱收好,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祝福和心意原原本本带到。您出手这么阔绰,阿乡长得知了,定然会格外惊喜。”
楚君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后退的田埂,深邃中透着几分温和:“阿乡长平日里在镇里兢兢业业,为乡亲们办了不少实事,也辛苦了。咱们都在基层打拼,人情往来本就重要,这也是增进彼此情谊的一种方式。礼金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送到。”
齐博连连点头应下,语气坚定地保证绝不误事。小车沿着216国道笔直前行,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尘土。一路上,两人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木与村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镇里的趣事,爽朗的笑声在不大的车厢里回荡,气氛轻快而融洽。不多时,小车便稳稳停在了县政府大门口,齐博与楚君握手告别,反复叮嘱他一路平安,才转身驱车离去。
楚君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进县政府办公大楼,前往里玉县委宣传部报到。宣传部的工作人员递给了他一份详细的出差行程表,还有一笔出差费用。办妥手续后,楚君走出办公大楼,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便匆匆朝着客运站赶去——他要乘坐前往塔尔州的线路车,再从那里转车去北京参加会议。
赶往客运站的路上,一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茹鲜家开的饭馆旁,竟多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楚君心头一动,他清楚地记得,茹鲜从前最是偏爱喝咖啡,总说那苦涩中藏着的醇厚,最是耐人品味。
他停下脚步,站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前,望着里面暖黄的灯光、雅致的陈设,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犹豫了片刻,那份想见她一面的念头终究压过了顾虑,楚君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此时已是下午,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两桌客人正低声交谈。楚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面,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没响几声,便传来茹鲜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喜:“老公,你真的给我打电话了!我这两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知道你一定会找我。你现在在哪儿呀?”
听着电话那头欢快又带着依赖的语气,楚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也软了下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现在正要去塔尔州,之后还要去北京开会,大概五六天才能回来,所以……没法去参加你的婚礼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有!当然有!”茹鲜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
楚君望着窗外,轻声说道:“我在你家饭馆旁边的咖啡馆里,已经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拿铁,你过来吧。”
“好!你等着我,最多五分钟,我一定赶到!”茹鲜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温柔,末了又轻声补了一句,“亲爱的,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服务员恰好走了过来,楚君又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他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拿铁,轻轻吹了吹,目光却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远方。那些与茹鲜相伴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与悸动、温柔与不舍,如同老电影般在脑海中缓缓回放。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茹鲜之间,早已没有了可能,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却如同手中这杯黑咖啡一般,苦涩中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醇厚,久久无法散去。他轻轻搅拌着咖啡,袅袅升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始终模糊不了心中那份复杂的眷恋与不舍。他明白,这一次见面,既是与过去好好告别,也是对彼此未来的一种释然。
这份悄悄点好的拿铁,算是他送给她新婚最特别的祝福——一份无法亲自送到婚礼上,却藏着满心牵挂的祝福。咖啡馆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楚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街道,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咖啡馆门口,一个急刹车扬起些许尘土。车门轻轻推开,茹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下来。她身着一袭大红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如烈火般炽热,又如朝霞般绚烂夺目。高挑的身材在红裙的映衬下愈发修长,每一步都迈得优雅而从容,带着独特的韵律。她的脸庞靓丽动人,眉眼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温婉,仿佛是从古卷中走出的佳人,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
她身姿挺拔如翠竹,亭亭玉立;容颜娇美似春日桃花,眉眼间漾着天然的明媚与灵动。在这略显灰暗、烟火气浓重的大街上,她的出现如同一束光,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又似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周遭的寒凉与阴霾。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唯有她,如同一簇明亮的火焰,在微凉的风里静静燃烧,温暖而耀眼。过往的行人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她吸引,眼神中满是惊艳,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久久无法移开。
茹鲜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从容与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的中央,自带光芒。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咖啡馆,每一步都轻柔而有韵律,宛如精心编排的舞蹈,动人不已。
一走进咖啡馆,茹鲜便看到了靠窗的楚君,她眼中瞬间闪烁起璀璨的喜悦光芒,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几步便走到了楚君的桌前。楚君连忙起身示意,邻桌的客人也被茹鲜的风采吸引,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
茹鲜走到近前,楚君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那熟悉的淡淡体香——那是一种如同清新茉莉般的香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甘甜,萦绕在鼻尖,熟悉又温暖,瞬间勾起了心底无数的回忆。
茹鲜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冒着热气的拿铁,她轻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娇艳动人,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与寒凉。她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着楚君,眼中盛满了暖意,轻声说道:“谢谢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喝拿铁。”
楚君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深情而专注地凝视着她,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你的喜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茹鲜轻轻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脸颊瞬间微微泛起红晕,如同被春风吹红的桃花,娇俏动人。她凑近楚君,声音细若蚊蝇,却满是期待:“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能不能……留给我一个小时?”
楚君微微沉吟了片刻:抽出一个小时谈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晚了,大不了到216国道路边搭一辆高价车去塔尔州,虽然时间会有些紧张,但应该还能赶得上行程。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轻声问道:“一个小时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现在还在上班,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吗?”
茹鲜笑了,脸庞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苹果,娇俏又可爱。她凑近了些,声音依旧轻柔:“我没问题的,我已经请了半天假,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要不然这样,我先去旁边的酒店开个钟点房,等我进了房间,再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房号,你再打车过来,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与期待,眼神中满是恳求。
看着茹鲜满脸通红、眼神娇羞的模样,楚君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一刻,他的心中不禁微微一颤——眼前的女孩,有着漂亮的面孔、迷人的身材,而他正值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纪,听到这样极具挑逗性的话语,要说没有一丝心动,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可就在心动的瞬间,阿布里肯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平日里虽然有些小心思,却忠厚正直的小伙子,这两天已经正式请了婚假,此刻或许正在家里忙碌着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脸上一定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喜悦,满心期待着与茹鲜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想到这些,心底的悸动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楚君轻轻握住茹鲜的手,目光依旧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茹鲜,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我来见你,就是想好好跟你道个别,也真心祝福你新婚快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我们都该放下,去迎接新的开始。”
茹鲜却并不死心,她轻轻拉住楚君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老公,走嘛!我答应你,我们到了房间,就只是好好聊聊天,别的什么也不做,好不好?”
楚君斜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却又藏着一丝无奈:“算了吧,你这样的保证,我听了不止一次了,可你从来没有做到过。以前是我不好,一时糊涂,没有考虑到对你、对阿乡长的伤害。现在,我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也不能再继续伤害他了。”
听到这话,茹鲜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落,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黯淡无光。但这份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神情,轻轻靠在楚君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是我不好,总是让你为难。可我是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舍不得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
楚君轻轻拍了拍茹鲜的后背,动作温柔,如同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茹鲜,我懂你的不舍,我也一样。可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有你的新生活要过,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要承担。今天能再见你一面,能好好跟你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希望你以后能幸福,是真心的希望。”
茹鲜的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被温柔与理解取代。她依旧靠在楚君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楚君轻轻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茹鲜,今天我们的见面,已经足够完美了,就当是给我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我们都要以新的身份,去拥抱新的生活,那些过去的美好回忆,就让它好好留在心底,成为我们彼此生命中一段珍贵的过往就好。现在,你要幸福地走进新的婚姻生活,我们都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勇敢地向前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释然。片刻后,茹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认真地望着楚君,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说些心里话。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那些日子,就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永远在我心里闪耀,从未熄灭。但如今,我马上就要步入新的生活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真正放下过去,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你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只是我没有那个福气,能陪在你身边,嫁给你。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珍惜你的人,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
听着茹鲜的话,楚君的心中五味杂陈,有不舍,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望着茹鲜,轻声说道:“茹鲜,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今天来,一方面是想给你送上新婚的祝福,另一方面,也是想正式和过去做个告别。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珍贵的回忆,我会永远珍藏在心底。你放心,我会努力放下过去,好好生活,去开启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
茹鲜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楚君的手,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语气真诚而温柔:“老公,谢谢你能这么想。我们都要向前看,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相信,我们都会过得很好,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对过去的释怀,有对彼此的祝福,也有对未来的期许。咖啡馆里的音乐依旧轻柔地流淌着,舒缓而治愈,仿佛在为他们这段深埋心底的过往,画上一个温柔而圆满的句号。
又坐了片刻,楚君抬腕看了看时间,脸上露出了些许急切:“茹鲜,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去塔尔州的车了。最后,再祝你一次,新婚快乐,一生幸福。”
茹鲜伸出手,轻轻抚着楚君的脸庞,指尖温柔地摩挲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谢谢你,楚君。你也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到了北京,一定要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楚君点了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温柔而郑重:“亲爱的,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这是两万元,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你好好存起来,不要随便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受了什么委屈,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帮你。”
茹鲜看着楚君递过来的信封,听着他温柔而关切的话语,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此刻,她早已顾不得这里是公共场合,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她上前一步,双臂紧紧搂住楚君的脖子,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说道:“老公,你对我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可这钱,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那些回忆,比任何钱都珍贵,这就足够了。老公,你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能再贪心,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楚君轻轻抚摸着茹鲜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舒缓,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悄悄将那个厚厚的信封放进她随身带来的挎包里,贴心地拉上了拉链。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带着几分急切:“好了,别哭了,赶紧松开吧。你父母就在隔壁的饭馆里,这里又是公共场合,万一被熟人看见,就不好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君的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茹鲜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急忙松开紧紧搂着楚君脖子的双臂,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羞涩。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红长裙,又用手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她红着脸,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哽咽,轻声说道:“老公,真的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这份情谊,好好存着这笔钱,也会好好生活,不辜负你的心意。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北京,记得给我发消息。”
楚君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和阿乡长过日子,新婚快乐。”
说完,他轻轻握住茹鲜的手,两人紧紧握了握,没有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都藏在了这紧握的双手之中,藏在了彼此的目光里——这一握,是告别,是祝福,也是此生最后的温柔。
楚君转身,缓缓走出了咖啡馆。茹鲜不敢出门相送,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眷恋,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咖啡馆的门外,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茹鲜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鼓鼓的挎包上,她轻轻拉开拉链,看到了那个厚厚的信封,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双手,将信封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道:“老公,谢谢你……谢谢你……”
咖啡馆里的咖啡依旧冒着热气,轻柔的音乐依旧在流淌,只是桌上的两杯咖啡,一杯已然微凉,一如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一杯尚有余温,一如那份深埋心底、从未消散的温柔与祝福。
第427章 赴京荣光
楚君按时抵达塔尔州宣传部,在这里,他与另外两名“全国优秀党员”代表汇合,三人结伴踏上了前往武琦市的火车。
清晨时分,三人顺利抵达武琦市。简单用过早餐后,便一同前往报到地点——边疆酒店。自治区宣传部宣教处的工作人员已在大厅等候接待,此时的酒店大厅,早已汇聚了来自各地州市的36名“全国优秀党员”代表,各位代表身着得体装束,神情庄重而自豪,宛如群星点缀夜空,熠熠生辉。
在酒店的大会议室里,宣教处的伍处长——一位热情爽朗的女领导,笑容满面地迎接每一位代表,她的声音里满是热忱与期许,细致入微地介绍着此次赴京行程的具体安排与注意事项,着重强调:此次前往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是一份无比光荣的使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希望各位代表都能拿出最佳精神风貌,彰显新时代党员的过硬素质与良好形象。
楚君坐在会议室后排,全程凝神聆听,心中既有对此次行程的满心期待,更有对这份荣誉背后责任的深刻体悟,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在肩头凝聚,激励着他前行。
伍处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回荡:“今天晚上大家就在酒店休整,养足精神。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大厅集合,集体乘车前往机场,上午11点的航班。在候机大厅,区委宣传部将专门组织‘全国优秀党员代表欢送会’,自治区政府副主席艾尼瓦尔、宣传部副部长艾力将亲自出席,区电视台也会进行现场直播。请各位代表提前做好准备,以最饱满的状态参会,展现出我们自治区优秀党员的风采与担当。”
代表们听完伍处长的叮嘱,纷纷点头应和,脸上无不洋溢着自豪与激动,仿佛每一张脸庞上,都镌刻着“我是党员”的坚定誓言。楚君的内心,也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暖流与激昂,他深知,这份荣誉从来不属于自己一个人,更承载着整个基层党员干部群体的期望与形象。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欢送会上展现出最好的自己,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与人民的信赖。
下午,楚君特意请假缺席了晚上的集体聚餐,匆匆赶回家里看望父母。推门而入时,父亲、母亲与姐姐早已等候在家中,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得知小儿子回家,母亲连忙给大儿子楚峰打了电话,催促他回家团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萦绕耳畔,宛如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明亮,熨帖着每个人的心房。
楚君向家人分享了自己即将前往北京参加表彰大会的喜悦,父母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一遍遍叮嘱他要牢记使命、好好表现;姐姐楚仙则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星光般的期许。楚君耐心地回应着家人的每一个问题,心底满是温情,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更让他坚定了出色完成此次任务的决心。
短暂的相聚总是匆匆,楚君依依不舍地与家人告别,及时返回了酒店。这一晚,楚君早早就上床休息了,他要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这段紧张而光荣的行程。
次日上午九点,欢送会在机场候机大厅准时召开。
当楚君等人到达机场候机厅时,宣传部早已在候机大厅搭建起临时平台,铺设上鲜红的地毯,后方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影壁墙,“热烈欢送自治区‘全国优秀党员’代表赴京参会”几个鎏金大字格外醒目,宛如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振奋人心、催人奋进。欢送会现场气氛热烈而庄重,自治区政府副主席艾尼瓦尔、宣传部副部长艾力如期出席,他们的到来,更为这场欢送会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荣耀。
多家媒体的记者早已抵达现场,他们手持摄像机、相机,在人群中有序穿梭,悉心寻找最佳拍摄角度,力求将这一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完整留存、完美呈现。记者们或低头调试设备,或轻声研讨采访提纲,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紧张,更饱含着几分期待与兴奋。区、市、兵团电视台的主持人身着笔挺正装,手持话筒站在临时舞台一侧,反复核对流程细节,严谨细致、一丝不苟,确保欢送会的每一个环节都能平稳推进、尽善尽美。
楚君与其他代表们身着统一配发的深色正装,胸前佩戴着鲜红的党员徽章,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就座。他们神情严肃而自豪,目光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表彰大会的热切期盼,更透着身为党员的责任与担当。
楚君端坐于人群之中,目光专注地望向主席台,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王夏露。此刻的她前面架着两台摄像机,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身着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洋溢着自信而亲切的笑容,从容不迫,手持话筒,热情洋溢的正在做着现场直播。
楚君心中微微一动,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与她相遇。王夏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亮眼,因为她所代表的是媒体中规格最高的自治区电视台。
欢送会现场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楚君身处其中,根本没有机会上前打招呼,而忙碌的王夏露,也难以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他。楚君迅速调整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欢送会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忽然,大厅一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掌声——这意味着领导们来了。果然,几位身形挺拔的领导在下属与记者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会场,现场的掌声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久久不息。
欢送会正式开始,自治区政府副主席艾尼瓦尔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在讲话中,高度赞扬了各位代表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默默奉献所取得的杰出成就,鼓励大家倍加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充分展现出自治区党员干部的优良作风与精神风采。
“各位优秀的党员代表们,你们是全区广大党员干部的杰出楷模,是新时代奋斗者的缩影。此次前往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是你们长期以来辛勤付出、无私奉献的最好回报。”艾尼瓦尔副主席的话语铿锵有力,“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担当作为,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共产党员的初心与使命,为全区的经济社会发展、民生改善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希望你们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展现出我们自治区党员的风采与担当,为家乡争光、为党员添彩。”
随后,艾力副部长上台讲话,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各位代表,出行务必注意安全,严格遵守各项纪律要求,时刻牢记自身身份,以严谨务实的作风、昂扬向上的姿态,为自治区增光添彩。他的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殷切期望,如同沉甸甸的嘱托,深深印在每一位代表的心田,时刻提醒着大家肩头所肩负的责任与使命。
楚君站在台下,全程凝神聆听着领导的讲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与责任感。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牢记组织与领导的嘱托,在表彰大会上展现出最好的精神风貌与工作风采,不辜负组织的培养、领导的期望与人民的信赖。
简洁而庄重的欢送会很快便结束了,领导们接受完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后,陆续离场。紧接着,各家电视台的记者纷纷行动起来,寻找各自关注领域的党员代表进行专访,现场虽略显嘈杂,却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与热烈的氛围。
楚君虽说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但在茫茫代表与记者之中,并未显得格外突出。他静静站在一个角落,看着身边的代表们从容接受采访,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也并未上前。
他下意识地搜寻着王夏露的身影,想看看她正在采访哪位代表,可下一秒,他便愣住了——王夏露竟径直朝自己走来。她手中握着话筒,头上戴着耳机,身后跟着摄像师,目光坚定、目不斜视,步伐从容而稳健,仿佛早已锁定了采访对象。
王夏露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灿烂而明媚,暖意十足。她走到楚君面前,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专业地问道:“这位代表,您好,请问您贵姓?”
楚君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愣了片刻,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调皮,瞬间便明白了——这是电视台的现场直播采访,有固定的流程与模式,不便提及私人关系。他连忙回过神来,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从容回应:“你好,王记者。我姓楚,名君。”
王夏露轻轻点头,随即转入正式采访,问道:“楚代表,此次能够前往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您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楚君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着坚定与自豪,语气沉稳而真挚:“我此刻的心情非常激动,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这份荣誉,不仅是对我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承载着我们基层党员干部群体的形象与期望。我一定会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充分展现出我们基层党员的担当与风采。”
王夏露认真聆听,手中默默记录着,又接着问道:“那在日常工作中,您是如何践行共产党员的责任与使命,立足基层、服务群众的呢?”
楚君稍稍思索,缓缓开口,话语中满是真诚与坚定:“在我看来,共产党员的责任与使命,从来都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我们基层工作者,面对的大多是琐碎繁杂却关乎民生福祉的小事,但每一件小事,都牵动着老百姓的心。比如之前,我们镇地处大山深处,交通极为不便,村民们出行难、货运难,严重制约着当地的发展。我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大办交通年’的号召,依托政府的政策支持,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带领全乡村民齐心协力修公路、通脉络,彻底解决了村民们的出行难题。在绿色农业发展方面,我们全乡大力推进蔬菜大棚建设,积极组织村民学习先进种植技术,专门邀请农业专家进村入户指导,经过一年的不懈努力,蔬菜大棚产业取得了显着成效,不仅让村民们增加了收入、改善了生活,还带动了周边乡镇蔬菜产业的协同发展。在乡镇企业振兴方面,我们依托本地丰富的矿产资源优势,积极开展招商引资工作,主动与多家企业洽谈合作,仅一年时间,就成功引进了六家中小型企业,有效解决了当地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切实提高了村民们的生活水平。这些,都是我作为一名基层党员干部,不辱使命、服务人民群众的具体体现。”
王夏露听完,眼中泛起敬佩的光芒,继续问道:“楚代表,此次赴京参加表彰大会,对您未来的工作,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和激励呢?”
楚君目光坚定,语气铿锵:“这次能有机会前往北京参加表彰大会,对我来说,是一份巨大的鼓舞,更是一份深刻的鞭策。它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责任与使命,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扎根基层、服务群众的信念。在未来的工作中,我会把这份荣誉转化为干事创业的强大动力,继续坚守基层一线,更加用心、用力、用情为老百姓服务,切实解决他们的急难愁盼问题。同时,我也会把在北京的所见所闻、所学所感带回基层,分享给身边的同事和群众,带动大家一起扎根家乡、奋斗实干,为家乡的发展、为乡村振兴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王夏露微笑着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楚代表,您的回答非常真诚,也让我们真切感受到了基层党员干部的担当与奉献精神。最后一个问题,您对这次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有什么期待吗?”
楚君望向远方,目光中满是期许,坚定地说道:“我期待能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党员代表交流学习、取长补短,汲取更多先进经验和工作方法。同时,我也希望借助这次机会,让更多人了解基层党员的工作与付出,让全社会更加关注基层发展、支持基层工作,凝聚起推动乡村振兴、实现共同发展的强大合力。”
王夏露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楚代表的真诚分享,您的故事和精神,一定会激励更多人不忘初心、奋勇前行。祝您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一切顺利、满载而归!”
楚君微笑着回应:“谢谢王记者。”
采访结束后,摄像师扛着设备,转身前往别处拍摄素材,现场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此时的王夏露,瞬间卸下了工作的严谨,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一把拉住楚君的手,笑着说道:“我爸爸的眼光果然独到,当初就一个劲夸你,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没有看错人!”
楚君一听,连忙问道:“王叔身体还好吧?之前王叔跟我说过好几次,让我有时间给他打电话,可我想着王叔是领导,日常工作肯定特别繁忙,实在不好意思主动打扰。回去之后,麻烦你替我跟王叔解释一下,还请他多多包涵。”
王夏露捂着嘴轻笑起来,说道:“我爸身体好得很,你就放心吧。他呀,天天在家念叨你,还总让我多向你学习,踏实肯干、脚踏实地。要是让他知道,你现在不仅是镇党委书记兼镇长,还评上了全国优秀党员,不定又要拿我跟你作对比,批评我不够努力呢!不过说真的,我爸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忙,我经常去看他,有时候就见他一张报纸、一杯茶,偶尔开个会,日子也还算清闲。”
楚君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她的说法,又问道:“王叔现在还在区党委政研室工作吗?”他在心里暗自思索,王叔今年应该有五十五岁了,按常理来说,这个年纪差不多已经到了临近退休的阶段,多半是在岗位上坚守,等待退休了。
王夏露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还在呢。我爸虽说年纪不小了,但精神头十足,一点也不输年轻人。他常跟我说,自己就像一棵老槐树,枝叶或许有些稀疏,但根系早已深深扎进这片土地,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会动摇。他还说,政研室的工作,就像是在纸上种庄稼,虽然看不见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但每一篇调研报告、每一份政策文件,都是对这片土地的用心耕耘,都是为家乡发展出谋划策。他现在还一直坚守在岗位上,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把自己的余热,全部奉献给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楚君由衷地赞叹道:“王叔真是我学习的楷模和榜样,他的这份坚守与担当,值得我们每一位基层干部学习。等我从北京回来,一定抽时间去看望他,好好向他请教学习。”
王夏露轻声说道:“我爸确实一直在区党委政研室坚守着。他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个踏实肯干、有想法、有担当的好青年,还让我多下基层、深入一线,把采访视角更多地投向基层干部,多挖掘像你这样的好故事、好典型。我爸是真的特别欣赏你,总念叨着,要是基层干部都能像你这样,脚踏实地、真抓实干,基层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所以你真的别不好意思给我爸打电话,他要是接到你的电话,肯定特别开心,也乐意跟你聊工作、聊基层。”
楚君轻轻点头,郑重地说道:“好,我知道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给王叔打电话,也一定去看望他。”
王夏露望着身着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的楚君,由衷地感叹道:“你真的变了好多,和我年初见到你的时候,简直是脱胎换骨。这一年在基层的锻炼,你成长得太快了——不仅工作能力有了显着提升,为人处世也越发成熟稳重、从容得体,这份蜕变,真的太成功了。”
第428章 京行载誉
0428京行载誉
楚君听罢,心中似有春日暖阳缓缓漫过,一股暖流顺着心底潺潺流淌,熨帖而温暖。他神情恳切,语气谦逊:“夏露姐,这话说早了。成功?我还差得太远,不过才上路!到了基层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要学、要提升的地方还有太多太多。基层工作远比我预想中复杂,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都牵着群众的切身利益,半点马虎不得。夏露姐,您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论社会阅历和工作经验,都比我丰富太多,往后还请您多多指点,我一定好好向您学习。”
王夏露被楚君这番诚恳的话说得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抬手捂嘴轻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好了好了,咱俩就别相互抬轿子啦。不过姐始终看好你,相信你肯定能在基层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事业。基层虽说苦点、累点,却是最能锤炼人的地方,也是最能成就人的舞台。你能始终一心一意扎根基层、踏踏实实做事,就这一点,就比那些在经济大潮中迷失方向、心浮气躁的年轻人强上不止一星半点。我爸就非常看好你,他常对我说:基层这片广阔天地,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冲劲、有干劲,还肯沉下心来学习钻研的年轻人,你一定能行的!”
楚君心中满是感激,真挚地说道:“谢谢您和王叔的鼓励了!王叔对我的认可和鼓励,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鞭策,我一直把王叔当作自己学习的榜样,他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和务实作风,始终深深影响着我、指引着我。我还需要不断学习、不断提升,绝不能辜负您和王叔的殷切期望。我深知基层工作的重要性,也明白唯有脚踏实地、久久为功、不断进取,才能在这片广阔天地中有所作为。我会以王叔为标杆,把他的工作态度和务实精神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努力提升自己,争取早日成长为一名让群众满意、让组织放心的优秀基层工作者。”
“等我从北京回来,一定第一时间给王叔打电话,向他汇报我在基层的工作情况,也特别渴望能听到他的教诲和指点。”
王夏露笑着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好啊,我爸要是知道你主动给他打电话,肯定会特别开心,爸爸喜欢跟年轻人聊天。”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仿佛世间只剩下彼此的话语,时间却如指尖的流沙、天际的流星,悄然飞逝。忽然,机场广播里传来清晰的登机提示音,领队也开始逐一招呼代表团成员集合,准备办理登机前的最后手续。
楚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脸上掠过歉意,对王夏露地说道:“真不好意思,时间太紧,很多话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等我回来了,给你打电话,我们再聊。”
王夏露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叮嘱:“是啊,跟你聊天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快去吧,祝你一路顺风、平安抵达。回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楚君微笑着点头应下,眼底满是暖意:“好的,夏露姐,我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你。”
经过四个小时的平稳飞行,飞机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这是代表团抵京的第一天,北京的天空澄澈明净、湛蓝如洗,和煦的阳光洒在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大地上,仿佛为这座承载着千年历史的都城,披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纱衣。代表团成员刚走出机场,就看到早已等候在门外的专车,随后便被顺利送往王府饭店,与会代表们在酒店一楼大厅有序排队报到,依次领取了代表证、参会服装、党徽以及装有会议资料的文件袋,一切都井然有序。
当天下午,代表团开启了一场兼具文化底蕴与历史厚重感的参观之旅,先后走进了毛主席纪念堂、故宫博物院、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圆明园遗址公园,以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知名学府。每到一处,都有专业的工作人员、热忱的社工志愿者或是学校领导全程陪同讲解。由于楚君等人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党员,走到哪里都备受欢迎,代表们之间也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交流起来格外亲切融洽。每抵达一处景点,陪同人员都会细致入微地讲解相关的历史背景、文化内涵,以及那些藏在背后的动人故事,让代表们在行走中感悟历史、在聆听中汲取力量。
夜幕降临,各代表团团长会议如期召开,会议主要通报了此次表彰大会的详细日程安排,着重强调了会议纪律和相关注意事项。会议室内,灯光柔和却明亮,如星辰般点缀其间,每一位参会人员都神情专注、认真聆听,默默为即将拉开帷幕的盛会,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上午,“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在庄严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大会宣读表彰决定,依次为受表彰的优秀党员颁发表彰证书和荣誉奖项,获奖的优秀代表们先后上台发言,分享自己的工作经历与初心使命。最后,大会在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中完成各项议程,顺利落下帷幕。
当天下午,组委会精心安排代表们前往北京多家重点企业参观学习,先后走访了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建工集团、首钢集团、北京市公共交通公司等骨干国有企业,随后又前往两家休闲农业星级产业园区考察。这些企业和园区凭借专业的培训指导和持续的创新突破,积极推动非遗工坊、文化演绎等新业态蓬勃发展,成为带动乡村产业振兴、促进群众增收的重要支撑,宛如一朵朵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新时代之花,在这片土地上绚烂绽放。
第三天上午,代表团一行前往平谷区,参观首届北京鲜食玉米产业发展大会。现场聚焦玉米产业链融合发展,通过育种研发、金融赋能、成果转化等一系列合作项目,不断提升农业产品附加值,堪称一场汇聚现代农业成果的盛宴,让代表们开阔了眼界、深受启发。当天下午,代表团又前往怀柔区,实地参观学习当地的优质农业项目。听着当地领导的详细介绍,看着农田集约化、机械化种植的先进模式,代表们纷纷表示眼界大开、受益匪浅。在怀柔区的田间地头,代表们亲眼目睹了大型农机在广袤的田野上翻地、耙地的高效作业场景,轰鸣的机器声铿锵有力,宛如现代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强劲脉搏,深深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当晚九点,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沉甸甸的荣誉,代表们乘坐飞机踏上返回武琦市的旅程。飞机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轨迹,宛如一颗承载着希望与收获的流星,划破夜空,向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到武琦市时,楚君虽面带几分旅途的疲惫,但内心却被满满的收获与喜悦填满。他深深明白,此次北京之行,不仅让他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更让他汲取了许多宝贵的工作经验和发展理念,为今后的基层工作指明了方向。
飞机降落时已是凌晨一点,机场候机厅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带来一丝温暖。领队随即宣布代表团就地解散,并告知大家:愿意直接乘坐飞机返回本地的代表,可在机场直接购票等候;愿意返回市区的,有专车统一接送。最终,大部分代表都选择了返回武琦市区。
楚君没有随专车返回市区,此时已近凌晨三点,他不忍心深夜回家打扰家人休息,便打车前往盛源大厦的玉君酒店——酒店11楼设有他的专属办公室和卧房。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依旧如初,仿佛一直在静静等候他的归来:柔和的灯光、整洁的床铺、书桌上整齐摆放的文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熟悉的暖意,默默诉说着“欢迎回家”的温情。
第二天上午,楚君准时前往盛源公司参加董事会。会议结束后,他又与公司董事长马玉婷在办公室促膝长谈了一个多小时,谈话的核心的是盛源财务公司明年的发展方向与规划。
楚君缓缓说道:“目前,国家对于私人开设银行的相关政策尚未全面放开。这次在北京,我专门向金融领域的同行了解了情况,如今深圳、海南等部分对外开放城市,仅允许符合条件的私人资本依法合规进入银行业,而且设定了极为严格、审慎的准入标准。具体来说,政策的核心要点的是:私人开设的银行正式名称为‘商业银行’,必须经过国家银保监会严格审查批准后方可设立;注册资本需为实缴货币资本,且必须达到法定最低限额——设立全国性商业银行的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为十亿元人民币,设立城市商业银行为一亿元人民币,设立农村商业银行为五千万元人民币。现在这些政策还只在少数试点城市推行,想要落地到我们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所以我认为,咱们公司目前不妨先从财务咨询、资金托管等基础业务入手,稳扎稳打,逐步积累行业经验和市场信誉。与此同时,我们要密切关注国家政策动态,安排专人跟踪相关政策走向,一旦政策放开,我们就能迅速调整发展战略,抢占市场先机。另外,我们还可以加强与各大国有银行、商业银行的合作,积极学习他们先进的管理经验和专业技术,不断提升我们自身的服务水平和市场竞争力。”楚君的话语沉稳而有力,字里行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长远眼光。
马玉婷认真聆听着,频频点头赞许,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如初升的朝阳般温暖而明亮:“楚君,你的想法既务实又有前瞻性,贴合咱们公司的实际情况,也顺应了行业发展趋势。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稳步推进,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盛源财务公司一定能在未来的市场中站稳脚跟、占据一席之地。”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玉婷姐,以后就别叫我‘楚总’了,直接叫我楚君就好。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明一下——今年区、州、县三级政府反复下文,明确要求政府工作人员不得经商办企业。所以,我打算逐步从盛源财务公司的具体管理事务中脱身,不再过问公司的日常运营事宜,今后公司的大小事务,就只能全部拜托你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依然会从战略层面,为公司的发展出谋划策,毕竟我对公司有着深厚的感情,也真心希望它能越来越好,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
马玉婷当即点头,表示完全理解,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楚君,你的决定我完全明白,也全力支持你。虽然你不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但你的战略眼光、行业经验,还有对公司的感情,对我们来说依然无比重要。以后公司遇到什么难题或是重大决策,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找你商量,希望你能不吝赐教。至于公司的具体运营事务,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带领公司团队恪尽职守、真抓实干,把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绝不辜负你这位董事的信任和期望。”
下午五点,公司的各项会议终于全部结束,楚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便是给王正军打电话。然而,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不是王正军熟悉的声音,而是他的秘书。楚君礼貌地报上自己的身份后,秘书告知他,王正军正在召开重要会议,让他耐心等候半小时,会议结束后会第一时间回电。
挂了电话,楚君心中难免有些纳闷:王正军作为政研室主任,配备秘书并不奇怪,但手机却交由秘书保管、代为接听,这一操作,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尽管心中存有疑惑,但楚君还是礼貌地应下,坐在办公室里耐心等候。半小时后,楚君的手机准时响起,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王正军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楚君心中的些许疑惑,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楚君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向王正军详细汇报了此次北京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重点讲述了自己在参观各类国有企业、农业产业项目过程中的收获与感悟,以及这些先进经验、创新理念,对自己今后开展基层工作的启发与指引——就像他在基层工作中始终坚持的那样,多倾听、多学习、多借鉴,才能更好地回应群众诉求、解决群众难题。
王正军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在电话那头给予肯定和鼓励,还结合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对楚君的汇报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点评,提出了许多具有针对性和建设性的意见。他叮嘱楚君,此次北京之行收获颇丰,不仅开阔了眼界、拓宽了思路,更汲取了许多先进的发展理念和管理经验,这些都是今后开展基层工作的宝贵财富,对他今后扎根基层、服务群众,有着极大的帮助。王正军进一步鼓励楚君,要把此次学到的知识、积累的经验,灵活运用到实际工作中,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大胆探索,努力走出一条适合本地发展、贴合群众需求的新路子;同时,要始终坚守初心、牢记使命,继续扎根基层、深耕基层,多深入群众、倾听群众呼声,多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盼。
眼看通话即将结束,楚君才鼓起勇气,提出想请王正军吃饭的想法。起初,王正军婉言拒绝了,他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说道:“小楚啊,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你刚从北京回来,一路奔波劳累,好好回家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能在基层踏踏实实做事、勤勤恳恳工作,多为群众谋福祉、办实事,比请我吃多少顿饭,都更让我高兴、更让我欣慰。”
听了王正军的话,楚君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着急,他连忙语气诚恳地极力争取:“王叔,我知道您一直关心我、支持我,这次去北京,我看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也产生了很多关于基层发展的想法,但这些想法我有些拿不定主意,特别想请您给我把把关、出出主意。我就是想借吃饭这个机会,好好跟您汇报汇报我的想法,认真听听您的教诲和指示,真诚地希望您能给我这个表达心意、请教学习的机会。”
楚君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十分诚恳,王正军在电话那头沉默思索了片刻,便爽朗地笑了起来:“行吧,小楚,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不过说好,这顿饭得我请你,不能让你破费。”
楚君一听,连忙急切地说道:“王叔,那可不行,说好了我请您,怎么能让您破费呢?我已经在假日大酒店订好了包间,您就给我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吧,求您了王叔!”
王正军见楚君态度如此坚决、诚恳,也不好再继续推辞,便笑着应允:“好,好,那就听你的。不过假日大酒店的消费可不低,让你破费了。”
楚君连忙说道:“王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和指导,是我这辈子都受用不尽的宝贵财富,这点心意,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吃饭、向您请教问题,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高兴还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的王正军听了这话,心中难免有些隐隐的担心:这小伙子,该不会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他平日里对妻子和两个女儿有着严格的约束,再三叮嘱她们不要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来应该不会出现纰漏。思索片刻后,王正军便放下心来,笑着说道:“那行,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我们在假日大酒店不见不散。”
王正军刚要挂断电话,楚君又连忙说道:“王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想请夏露姐也一起来,您看方便吗?”
王正军在电话那头稍作思索,便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小楚啊,你这是想搞个家庭小聚会啊?没问题,夏露那丫头今天晚上应该没什么别的事,你直接给她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楚君听到王正军答应了,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连忙说道:“太好了王叔,太谢谢您了!我这就给夏露姐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王正军笑着说道:“好,那你忙吧,晚上咱们假日大酒店见。”
其实在前两天,人在北京的楚君就已经吩咐盛源公司马玉婷董事长的秘书蔡雯丽,提前预订了假日大酒店的包间。他心里清楚,假日大酒店作为当地知名的高端酒店,包厢十分紧张,若是不提前预订,很难订到合适的包间,尤其是晚上用餐高峰期,更是一位难求;而且酒店有明确规定,消费达不到千元,根本订不到独立包间。
确认好王正军和王夏露都会赴约后,楚君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立刻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王夏露打去电话,告知她晚上一起吃饭的好消息。
第429章 姐弟邀约
楚君拿出手机拨号,这时手机振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楚仙”二字,让他眉头微蹙,无奈且宠溺,浅淡却真切。楚仙是区文广团的演员,职业的特殊性,让她的作息时间与常人倒置:夜幕降临,她登台献艺,在聚光灯下绽放光彩;白日里,上午闭门练功,打磨身段与唱腔,下午才得片刻清闲,稍作歇息。
这个时辰打来电话,楚君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多半没什么正经事,无非是让他帮忙寻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或是拉着他蹭些饭局,凑个热闹、这般光景,早已是常态。
楚仙比楚君大两岁,于楚君而言,这位姐姐却不止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自他记事起,便是被楚仙一手带大的,那些细碎的温暖与依靠,早已刻进骨子里。因此,无论姐姐提什么要求,哪怕有些苛刻得过分,他也总想着拼尽全力去满足。这般纵容,渐渐养得楚仙在他面前愈发骄纵任性,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被偏爱出的娇憨,可楚君对此,却甘之如饴,半点不觉得烦扰,反倒觉得,这便是姐姐该有的模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楚仙甜得发腻的声音,裹着几分刻意的撒娇,软乎乎地钻入耳膜:“弟,你在哪儿呢?我下午没事,陪我去逛街呗,我想买条裙子。”
“姐,你这是犯了什么迷糊?大冬天的,买什么裙子?”楚君无奈地笑了,笑声里满是纵容,心底明明惦记着手头堆着的一堆琐事,终究还是软着语气敷衍,“今天真不行,我有事。明天吧,明天我一定陪你去买,好不好?”
楚仙却不依不饶,撒娇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不好!你就陪我去嘛~ 今天我心情格外好,就想出去逛逛,而且我都好久没添新衣服了。再说了,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能有什么要紧事啊?”
楚君拗不过她的软缠硬磨,只好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今天我要请一位重要的客人吃饭,真的抽不开身。”
“吃饭?”楚仙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好奇与兴奋一起袭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光亮,“你在哪儿吃啊?”
“假日大酒店。”
“什么?假日大酒店?”楚仙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向往与惊叹,“那可是接待外宾的地方,气派得很,档次高得离谱,就是消费贵得吓人!是谁请客出手如此阔气?”她想起前段时间自己曾经路过那家酒店,远远见过那家酒店进出的人影,大多是衣着体面的外国人,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庄重。
楚君老实应道:“是我请客。”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爆发出楚仙欢快的笑声,爽朗又明媚:“弟弟,你发财啦?居然舍得去假日大酒店请客!老实交代,‘全国优秀党员’的奖金,到底发了多少?还是你另有发财的渠道”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解释:“没有,我就是靠我那点死工资。而且,按文件要求,‘全国优秀党员’一次性颁发两万元奖金,工资浮动一级,每月多15.50元。只是现金现在还拿不到,得等我回县里才能领取。今天请客,跟这笔奖金没关系——关键是,即便你花再多的钱,也未必能请到这位客人。”
楚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追着问道:“那到底是谁啊,这么难请?难道你请的是市委书记?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
楚君顿了顿,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倒不是,是个武琦市的一位老干部,姓王,我们是在里玉县认识的。他的级别应该不低,就是我们常说的高干吧!一般人请,他是不会来的。”
楚仙虽不太清楚高干的概念,可听弟弟说得这般郑重,又听闻“高干”两个字,也隐约猜到,这位客人来头不小,绝非寻常之辈。她眼珠一转,心底生出一个念头,语气又软了下来,裹着几分讨好的撒娇,语气黏糊糊的:“弟弟,那你带上我一起去呗~ 那家酒店我还没有去过,听说是国际五星级酒店,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嘛。我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绝不捣乱、绝不说话。大领导我见得多了,我不稀罕。我只是想去蹭饭,见识一下,你就圆我一个小心愿啦。”
楚君犯了难,语气里满是迟疑:“哎,你去,不太合适吧?今天是我特意设宴请客向人家致谢的,人家是老干部,场合不能随意,得庄重些。”
他深知这次饭局的重要性,关乎着心意的表达,也关乎着分寸的拿捏,原本就怕自己应对不周,若是再带上性子跳脱、爱热闹的姐姐,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辜负了王叔的心意?
“怎么不合适?就因为是你请客,我才会去啊!要是别人请客,请我去,我也不会去的。”楚仙突然反应过来,追问道:“难道你还请了别的女孩了?”
“没有,王叔有个女儿,王夏露,是电视台的记者,也是那次一起认识的。他们父女二人,漏掉一个总是不妥,我就两人一起请了过来。”楚君缓缓答道。
楚仙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眼里的光亮更甚:“王夏露?就是那个美女记者吗?这女孩你也认识?看来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么上档次的人物呢。弟弟,你更得带上我啦。我认识她!那女孩长得可真漂亮,气质也好,来我们团里采访过好几次,还主持过我们团的文艺晚会,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聊过几句话,就是不知道她还记得我不。我保证,我去了绝对规规矩矩的,就当是去给你撑撑场面嘛,你想啊,有姐姐我在,那场面不得更热闹些呀。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楚君解释道:“年初的时候,王叔和夏露姐出差,路过我们亚尔乡,车子偏偏在半路出了故障,抛锚在了路边。恰逢我路过,就帮忙找了修车师傅,帮他们解了围,就这么认识了。”楚君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王叔这一年来,在工作上帮了我不少忙,给了我很多指导和支持;七月份,我在县检察院遇到点麻烦,进退两难的时候,也是夏露姐挺身而出,帮我发声、为我解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正好有空,就想请他们父女吃顿饭,好好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楚仙闻言,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收起了方才的娇憨,立刻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要是仅仅是答谢,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理应如此。但弟弟,若是你有追求王夏露的心思,我可得劝你一句,可得想清楚了,千万不能冲动。王夏露那可是电视台的明星记者,长得漂亮、气质出众,能力又强,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个个都很优秀;而且她爸爸还是正厅级干部,家庭背景不一般,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你要是真动了心,可得做好万全准备,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自己伤心,还影响了你和王叔的关系,得不偿失。”
楚君被姐姐这番天马行空的分析逗得哭笑不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耐心解释道:“姐,你不愧是搞文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简直是天马行空。你想哪儿去了,我请他们吃饭,纯粹是出于感激,人家帮了我这么多,我表达一下谢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若是我趁机动别的心思,那不成了恩将仇报了?我和夏露姐,就是普通朋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你就别瞎猜了。”
楚仙却不肯信,依旧打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哟,还嘴硬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差啊,年轻有为,踏实稳重,配她也不算委屈。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不用不好意思,姐姐绝对支持你,还能帮你们搭搭桥、牵牵线,帮你说说好话呢。”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君有些无奈,故意板起语气,装作生气的样子,“你要是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就不带你去了,我怕你到时候乱说话、瞎起哄,坏了我的正事。”
楚仙一听,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坚定了要去的决心——既是高档酒店的饭局,又有自己认识的人,还能帮弟弟“考察”一下潜在的弟媳,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她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我跟你说,弟弟,这顿饭,我是去定了!吃饭就得人多才热闹,万一到时候场面冷了下来,多尴尬啊,到时候还得靠我来活跃气氛、制造话题呢!”
楚仙天生就是人来疯,性格外向热情,眉眼间都带着几分鲜活的灵气,再加上身为演员的功底,最擅长的便是调节气氛。不管是多么尴尬的沉默,还是多么沉闷的场合,只要有她在,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适时抛出几个幽默的笑话,或是聊起几个有趣的话题,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僵硬的场面缓和下来,让整个场合重新变得轻松愉快、暖意融融。
只是,楚仙这般张扬跳脱、爱热闹的性子,和楚君的低调内敛、沉稳寡言,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烈火与静水,截然不同。楚君实在不愿让姐姐出现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毕竟,这不是寻常的家宴,也不是朋友间的小聚,而是他第一次宴请这么高级别的领导,一言一行都要拿捏分寸。他生怕姐姐的热情过了头,或是心直口快、说话没个遮拦,不小心冒犯到王主任,或是让场面变得难以控制,到时候,反倒弄巧成拙。
楚君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劝说:“姐,我是第一次请王叔这样的领导吃饭,场合比较正式,半点马虎不得。你去了之后,可得收敛收敛你的性子,别像平时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一说错话、或是行为不得体,不仅会让我格外为难,也会给王叔和夏露姐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样就不好了。”
楚仙却不以为然,在电话里大大咧咧地说道:“弟弟,你也太小看你姐姐了!我什么大领导没见过?当年我们参加自治区政府春节团拜会文艺汇演的时候,党委书记、政府主席都跟我们握过手、合过影呢,那般场面,我都从容应对,一个政研室的主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别瞎担心了。”
顿了顿,她又语气笃定地补充道:“放心,姐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肯定知道拿捏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给你丢脸。再说了,我是演员,演戏可是我的老本行,到了那儿,我保证装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乖巧又懂事,一言一行都端庄得体,绝对不给你添乱。而且,我看人的眼光准得很,那个王夏露到底适不适合你,姐去跟她聊一聊、唠一唠,帮你摸清底细,不打无准备之仗。要是她真的不错,人品好、性子也好,姐姐还能帮你出出主意,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追人家呀。”
楚君听着姐姐这番自信满满的话,心里的顾虑虽未完全消散,可也渐渐动摇了——他不得不承认,姐姐确实见过不少大场面,遇事有分寸,而且她调节气氛的本事,确实有目共睹,说不定,有她在,还能让这场略显庄重的答谢宴,变得轻松一些,不至于太过沉闷。
他迟疑了片刻,心底的柔软终究压过了顾虑,终究还是软了心,松了口:“那好吧,我带你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那儿,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分寸,万万不可任性妄为。你是演员,此时此刻,就当是登台演戏,一定要把‘大家闺秀’的样子演好,展现出我们楚家文艺世家、书香门第应有的气质——举手投足、一笑一颦,都要端庄得体,彰显出骨子里的教养与高雅。”
“千万别像在文工团里那样,见到你那帮小姐妹,就没了分寸,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整条楼道都能听见你们的喧闹声,没个正形。要是你到时候掉链子,说话没分寸、做事不得体,让我下不来台,以后这种场合,我再也不带你来来了。”
楚仙立刻不乐意了,语气里满是不服气,连忙反驳道:“你懂什么呀?那叫吊嗓子,是练功!是为了打磨唱腔、锻炼气息,可不是什么大呼小叫!真是外行看热闹,啥都不懂就乱批评,太冤枉人了。”
“好好好,是我不懂,是我冤枉你了。”楚君无奈妥协,语气里满是纵容,“总之,你别把团里练功、闹闹哄哄的那套,带到饭局上就好,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一点你的性子,端庄些、稳重些,就够了。”
楚仙连忙在电话那头保证,语气里满是笃定,带着几分拍胸脯的豪气:“弟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姐姐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规矩不懂呀?到了那儿,我肯定端庄优雅、落落大方,一言一行都拿捏得当,给你长足面子,让那位王主任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帮你促成和王夏露的好事呢!”
楚君想着,还要给王夏露打电话确认饭局的事宜,便不再和她多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要是没事,现在就可以动身了。外面正在下雪,雪下得不算小,路上肯定会堵车,你就别开车了,打一辆出租车过去,安全些。一会儿我把包间号用短信发给你,你到了直接去包间就好。我现在就联系夏露姐,确认一下她的行程。”
“好嘞好嘞!”楚仙满心欢喜地应下,语气里满是雀跃,挂了电话,便立刻在宿舍忙活起来,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她要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那场饭局上,既不能给弟弟丢脸,也要好好“考察”一下王夏露。她翻出衣柜里最亮眼的一身大红长裙,轻轻换上,裙摆垂落,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在略显素雅的宿舍里,摇曳生姿、夺目耀眼。同宿舍的小姐妹见她打扮得这般隆重,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笑着打趣。
一个小姐妹笑着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戏谑:“楚仙,看你这打扮,花枝招展的,是要去见什么重要人物啊?这么用心,该不会是去见未来弟媳,特意打扮给人家看的吧?”
楚仙对着镜子,一边细细整理着头发,将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算你们猜对了一半!我弟弟请重要客人吃饭,让我一起去撑场面,顺便帮他把把关,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好姻缘呢!”
另一个小姐妹满脸羡慕,语气里满是向往:“你弟弟也太好了吧,这么疼你,这种正式的场合,还想着带上你。凭你的颜值和气质,再加上这身打扮,去了肯定是全场焦点,没人能比得过你。”
楚仙笑了笑,语气里满是骄傲与得意,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被偏爱的娇憨:“那是,我弟弟最疼我了,什么好事,都不会忘了我。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出门了,外面正在下雪,万一堵车,就赶不上饭局了,那样可就麻烦了。”
说着,她拿起随身的包包,戴上一顶软糯的毛线贝雷帽,又披上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呢子大衣,将大红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裹好,便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窗外的雪下得正柔,如漫天纷飞的柳絮,轻轻吻过枝头、覆上路面,天地间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里,静谧而美好。她踩着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一串深深的脚印,循着心底的期待,往假日大酒店的方向延伸。她的心里,满是雀跃与期待,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饭店里的场景,想象着自己如何优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何用幽默的话语调节气氛,如何得体地与人交谈,让这场答谢宴,变得热闹而圆满,也让弟弟脸上有光。
而楚君这边,挂了和楚仙的电话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底的繁杂情绪,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毕竟,宴请的是厅级干部,他难免会有些局促。他指尖微动,拨通了王夏露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便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王夏露温柔悦耳的声音,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耳畔,瞬间抚平了楚君心底的几分紧张。
楚君定了定神,语气恭敬又略显局促,一字一句地说道:“夏露姐,我是楚君,晚上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今晚有空吗?”
王夏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快而温柔,问道:“就请我一个人吗?”
楚君连忙补充,语气急切又诚恳,生怕她误会:“不是不是,我还请了王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您和王叔在工作上对我的帮助和支持,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正好有空,就想设宴请您和王叔一起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心意。刚才我已经跟王叔打过电话了,他说您今晚有空,所以我才斗胆给您打电话,希望您能赏光,一起吃顿饭。”
王夏露听着他的话,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失望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转瞬即逝。但转念一想,邀请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份淡淡的失望,便渐渐消散了大半。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依旧温柔动人,还带着几分小小的揶揄,语气轻快:“原来,你主要想请的是我爸,请我,只是捎带的呀?”
楚君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又急切,生怕自己的话让她误会,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夏露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没有半点‘捎带’的意思。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您和王叔,当初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不定,早就陷入困境,难以脱身了。请你们吃饭,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您和王叔在我心目中,同样重要,没有厚此薄彼、谁轻谁重之分,绝对没有‘捎带’这一说。今晚这顿饭,就是想好好跟你们说声谢谢,咱们一起聚聚,好好聊一聊,也让我能有机会,好好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第430章 饭局之遇
王夏露听楚君说得字字恳切,心里乐开了花,笑着打趣:“好啦好啦,逗你玩呢,瞧把你紧张的,连声音都绷着。这事我爸早说了,今晚我有空,一会儿过去就是。”
话音刚落,楚君便听见电话那头钻出个脆生生的女孩声,甜丝丝裹着点小顽皮,耳熟得很,可脑子里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那女孩扯着嗓子娇喊:“姐!你去吃好吃的,我也要去!”
夏露忙用手掌捂住话筒,对着那头嗔道:“你凑什么热闹?属小尾巴的?哪儿都有你!” 语气里半是嫌烦的无奈,半是藏不住的宠溺,连话尾都带着软意。
女孩却不依不饶,赖声赖气地撒娇:“我就要去嘛姐,你带上我呗!我保证乖乖坐角落,不吵不闹,绝不搅你好事,行不行嘛?”
王夏露被磨得没辙,轻斥一句,声音却软乎乎的:“好了别闹,人家请的是我和你王叔,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算哪门子事。”
楚君一听这话,总算逮着台阶,忙不迭接话,语速都快了些:“这么巧?我给你打电话时,我姐也在旁边缠磨,非吵着要跟来,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应下了。你就让妹妹一起来吧,我订的包间大得很,多两个人反倒热闹,让她过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王夏露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事,扑哧笑出声,打趣的语气更浓:“你也真是的,我们都说了半天话了,反倒是把最要紧的忘了 ——晚上到底在哪儿吃饭啊?”
楚君这才惊觉,方才只顾着紧张解释,竟把吃饭的地点抛到九霄云外,脸微微发烫,忙不迭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地方就在你们电视台对面的假日大酒店,16 楼天池厅,包间早订好了。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开车过去接你们!”
王夏露听了地址,竟愣了半晌没出声。楚君心里瞬间揪紧,生怕她变卦,忙急急追问:“怎么了?是不是雪天路滑,过来不方便?”
不想夏露忽然笑了,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意外欢喜:“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跟你说,我这会儿正和我妈、我妹在假日大酒店 5 楼美容院做美容呢,我们已经到了10分钟!”
楚君闻言也吃了一惊,心头的雀跃直往上冒:“真巧了嘛!我选这儿,就是想着这几天武琦市大雪封路,外出不方便,你吃完跨过天桥就能回单位,省得折腾。要不我去美容院接你们?”
“不用不用,” 夏露忙摆手,电话里都能听见她摆着手的动静,“这儿都是女的做美容,你一个大男人来反倒不方便。我们做完美容自己上去,你在包间等着就好。对了,跟你说下我妹,她是老师,先前也在里玉县中学支过教,不过时间不长。这丫头性子野,活泼得很,待人也随和,典型的自来熟,就是嘴直,说话不过脑子,你到时候多担待些。我们约莫一小时弄完,弄完就上去找你。”
楚君听着,心头莫名漾开一丝不安 —— 夏露说的这性子,怎么跟鞠秋思一模一样?可转念一想,二人一个姓王一个姓鞠,想来定不是同一个人,便连忙应道:“好的夏露姐,那我就在天池厅静候你们光临了。”
挂了电话,楚君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他转身跟马总打了声招呼,借了车,拿了钥匙,背上挎包便快步下楼驱车,朝假日大酒店驶去。
首府的主干道,雪后结了层薄冰,路滑难行,车子只能慢慢挪,堵车更是家常便饭。楚君足足开了半小时,才堪堪抵达酒店。他刚停好车,踏上酒店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便见旁边的斜坡上滑进来一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旋转门前。车门一开,一个身姿窈窕、容貌艳丽的女孩走了出来,楚君一眼便认出,那是他姐姐楚仙。
楚仙冲车里的小伙子抛了个娇俏的飞吻,对方也笑着回了一个。待瞧见楚仙挽住楚君的胳膊,那小伙子便从车窗探出头,嬉皮笑脸地冲楚君摆手:“嗨!帅哥,我是你未来姐夫!”
楚君还没来得及答话,楚仙便啐了他一口,笑骂道:“少在这儿自作多情,臭不要脸的!谁的未来姐夫?赶紧滚蛋!” 语气里虽带着嗔怪,眉眼间却漾着几分亲昵,半点真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那小伙子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迟早的事儿嘛,我先提前熟悉下称呼,免得到时候叫错!” 说罢,一脚油门,车子便一溜烟驶远了,只留下一阵轻烟。
楚仙挽着楚君的臂膀往里走,步履轻盈得像阵风,嘴上还叨叨:“别理他,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开个破车整天油嘴滑舌缠着我。”
楚君摇头:“姐,你把这样的人带回家,就不怕妈妈把他打出去?”
楚仙耸耸肩,笑道:“弟弟你放心,姐姐眼亮着呢,我可看不上这号花花公子。”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劝解,话里满是实在:“既然看不上,就别坐人家的车,平白欠了人情。雪天路滑,人家开着豪车送你,油费、保养、过路费,哪样不要钱?你方才又是飞吻又是打情骂俏的,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暧昧,日后定要惹上麻烦。”
楚仙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挽着他的胳膊往里头拽:“又不是我要他送,是他自己上赶着献殷勤,我有什么法子?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才不管。弟弟,快进去,外头冻死人了,风刮得脸都疼。”
楚君见姐姐这样说,忆往昔联想到了自己:是啊,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对于女人送来的温情,也是一样的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暧昧,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惹上麻烦呢?
二人踏入酒店,暖融融的空气迎面裹来,便似闯进了一方与外头冰天雪地隔绝的温暖天地。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他们乘着电梯上去,到了 16 楼的天池厅。服务员轻轻推开包间门,宛若为他们开启了一扇通往雅致天地的门扉。
包间宽敞明亮,是间精致的套间。地面铺着手工编织的民族纹样地毯,绒面柔软厚实,踩上去便似踩在云端,能将一路的疲惫尽数消融。墙壁上挂着几幅民族特色的挂毯画,色彩浓烈艳丽,在柔和的暖光灯下,宛若流动的异域画卷。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方形茶几,青瓷茶具、精致点心、新鲜果盘、各色干果摆放得整整齐齐,件件都似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沙发间隙的小方桌上,插着几束娇艳的玫瑰与百合,淡淡的馨香在空气中萦绕,为这方精致的空间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外间的几组真皮沙发与实木茶几错落排布,柔软的坐垫似在无声邀请人落座,偷得片刻清闲。对面的电视墙在灯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一旁的卡拉 oK 设备静静伫立,静待着歌声将这方空间填满。
往里走要上两级浅木台阶,便是用餐的里间,一张能容十几人的大圆桌摆在正中,洁白的桌布衬着莹润的骨瓷餐具,中央花瓶里的鲜花衬得桌面包容又雅致。高背椅裹着酒红色金丝绒面,柔软舒适,似能将所有的疲惫都妥帖安放。整个包间装修得富丽而不张扬,灯光温温柔柔地洒下来,在家具与摆件上晕开浅浅的光晕,氤氲出一种舒适又高雅的氛围。包间里还配了一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各类卫生用品一应俱全,连洗手液都是精致的香氛款,细节处尽见酒店的用心。
包间里守着一位专职的服务小姐,身着素雅的旗袍,始终含笑立在角落,随时准备着提供周到的服务,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熨帖人心。
楚君和楚仙刚落座,服务小姐便轻步走上前,柔声询问想喝点什么。楚君点了一壶龙井茶,楚仙则娇俏地要了一杯鲜榨橙汁。服务小姐含笑点头,转身轻步离去,不多时便端着银质托盘回来,将沏好的茶水与鲜榨的橙汁分别放在二人面前,而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静静候着,绝不打扰客人闲谈。
楚仙满意地环顾着四周,凑到楚君耳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到底是高档酒店,这档次果然不一样,处处都透着精致。看来你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这儿的消费起点得多少?没个千八百下不来吧?” 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孩童般的好奇,眼睛都亮晶晶的。
楚君示意姐姐喝橙汁,自己端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冽,回甘悠长,他含糊应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包间是马总他们提前订的,我们只管吃就好。再说,能请到夏露姐和王主任,这钱花得值当,一点不亏。” 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似将这次相聚,看得格外郑重。
二人正说着,楚君的手机忽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包间的静谧。他拿起一看,屏幕上跳着夏露的名字,忙不迭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夏露轻快的声音:“帅哥,我们做完美容了,正准备坐电梯上 16 楼,你到了吗?”
“我已经到了,” 楚君忙笑着应,语气里满是热情,“那我这就去电梯口接你们!”
挂了电话,楚君转身对楚仙道:“姐,夏露姐她们上来了,我去电梯口接接。”
楚仙点点头,忙拿起精致的小挎包起身,踩着细高跟往卫生间走,边走边笑:“你去吧你去吧,我补个妆。客人来了,总得以最美的样子见人,这是起码的礼数,可不能失了分寸。”
楚君出了包间,快步走到电梯口,抬手看了看表,不过片刻,电梯门便缓缓打开。王夏露与一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夏露身着淡蓝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气质优雅大方;王妈妈则穿了一件藏青色羊毛外套,脖颈间围着一条米色丝巾,眉眼温婉,透着岁月沉淀的端庄稳重。
楚君忙迎上前,热情地招呼:“夏露姐,阿姨,你们好!欢迎欢迎。咦,你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王夏露笑着指了指楼下,无奈又宠溺:“我那妹妹,就是个小调皮,坐不住。方才在楼下碰见林逸,两人一见如故,在楼下聊上了,说等会儿再上来。对了,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妈,鞠丽红,在区政府史志办工作。”
“鞠丽红” 三个字入耳,楚君的大脑倏地飞速转了起来 ——“鞠” 本就是少见的姓氏,鞠秋思也姓鞠,难不成,这二人是母女?一念及此,后脊竟莫名窜上一股凉意,连指尖都似僵了几分,心底暗暗叫糟:这下完了,怎么偏偏是这样?
鞠丽红看着倒比实际年纪年轻些,架着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周身透着淡淡的书卷气,一看便知是久居文职、与文字打交道的人。她细细打量了楚君一番,目光温和而亲切,而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嗯,不错不错,是个精神的帅小伙。常听夏露在家夸你,说你在基层肯吃苦,又能干,领着乡亲们在大山里修桥铺路,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在老百姓里头口碑、威望都高得很,真是个好孩子。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表人才。” 声音温和舒缓,满是真切地赞许,半点客套都没有。
楚君被夸得耳尖微微泛红,脸上漾开一抹羞涩的笑,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忙谦虚道:“阿姨您过奖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分内之事。能有这点成绩,也离不开大家的帮衬,尤其是王叔和夏露姐,没少为我费心,处处提点我。”
三人正站在电梯口说着话,另一扇电梯门 “叮” 的一声,缓缓开了。一个穿粉色连衣裙、外搭白色针织开衫的女孩蹦蹦跳跳走了出来,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发梢还晃悠着个小发圈,身后跟着个穿休闲装的年轻小伙子,眉眼温和,气质沉稳。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鞠秋思,小伙子则是林逸。
楚君一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 他知道,鞠秋思这一出现,今天这顿饭,怕是别想安生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鞠秋思一出电梯,目光先扫过母亲和姐姐,而后便定在了楚君身上,眼睛倏地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楚君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整齐的西装,面带微笑,眉眼周正,仪表堂堂。
鞠秋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像一朵骤然盛开的向日葵,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便攥住了楚君的手腕,力道还不小,语气满是意外的欢喜:“真的是你!楚君!我就说今早出门右眼皮跳,准有好事,没想到竟在这儿碰见你!合着今天这饭局是你做东啊?”
她的手温乎乎的,攥得楚君手腕发紧,楚君心头一慌,忙不动声色地轻轻抽手,指尖都带着点僵硬,脸上硬扯出一抹笑:“秋思,你好,见到你还挺意外的。今天请夏露姐吃饭,倒是巧了。” 他刻意避开 “请客” 二字,只想赶紧把话头绕过去,生怕这丫头口无遮拦,说出里玉县那些旧事。
可鞠秋思偏生是个心直口快的,半点没察觉他的窘迫,反倒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像跟老熟人撒娇,嗓门都比刚才亮了些:“可不是巧嘛!世界这么大,竟在这儿遇上了,还是我姐的局!说起来,小楚,你当初在里玉县给我们补英语,还说我单词背得烂,音标不准,这事你可别忘了啊!”
这话一出,楚君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偷偷瞟了一眼王夏露和鞠丽红,见二人脸上都是笑意,才稍稍松了口气,忙打圆场:“那不是为了你们好嘛,支教回去要上课,基础打牢了才不耽误学生。我看你后来进步还挺快的。”
他想着赶紧夸两句,把这茬揭过去,谁知鞠秋思半点不按常理出牌,眨着大眼睛笑道:“那是我聪明!不过说真的,你教得是真不错,比我们市里学校的英语老师讲得清楚,我现在上课还能用得上你教的技巧呢!对了,你当初在里玉县,还跟那个哈萨克族的大叔争过修蔬菜大棚的事,硬邦邦地一点不让步。我当时还觉得你挺倔,现在看,倒觉得你这人实在!”
楚君没想到她竟连这事都记得,心里暗暗叫苦 —— 这丫头真是啥都敢说,什么话都往外倒,一点都不藏着。他只能干笑两声,连连摆手:“都是为了乡亲们,该争的还是要争。”
王夏露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拉过鞠秋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这丫头,一见到熟人就话多,没完没了的,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姐,我这是跟楚君熟,不用见外!” 鞠秋思噘了噘嘴,又转头看向楚君,眼里满是笑意,“对吧楚君?我们也算半个同事,还一起在里玉县待过,可不就是熟嘛!”
楚君只得连连点头,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丫头的 “熟”,可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他偷偷挪了挪脚步,想离她稍远些,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窘迫的话,谁知鞠秋思竟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对了,你今天请我姐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求她啊?放心,我帮你说好话,我姐最听我的了!”
楚君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刚想解释,一旁的林逸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鞠秋思,笑着打圆场:“别瞎猜,人家小楚请夏露姐和阿姨吃饭,就是朋友相聚,哪来那么多事。” 说着,他向楚君伸出手,语气温和而稳重:“你好,小楚,我们又见面了。这次倒是我冒昧跟来,叨扰你了。”
林逸这一插话,才算解了楚君的围,他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逸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笑着道:“你好,林逸。今天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朋友相聚,本就是缘分,何来叨扰一说。走,咱们进包间聊,里头暖和,别在外头站着冻着阿姨。”
他说着,忙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鞠丽红走在前面,王夏露跟在一旁,鞠秋思还想拉着楚君说话,被林逸轻轻扯了扯胳膊,才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跟王夏露说着楼下遇到林逸的趣事。
楚君走在最后,看着鞠秋思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却依旧七上八下 —— 这顿饭局,有鞠秋思这个 “活宝” 在,怕是注定要热闹到底了,只希望她别再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不然他今天这脸,怕是要丢尽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几人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散开,楚君听着身旁鞠秋思清脆的笑声,只觉得头微微有些大,却又无可奈何。
第431章 风雪宴聚
林逸微微颔首,目光在楚君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身旁的鞠秋思,温和打趣道:“今日能来,我实在是沾了秋思的光。”
鞠秋思当即挑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抬眼斜睨着他:“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没请你,楚君的局,你巴巴跟着来算什么?难不成还想借着我的面子混熟?” 她身子微侧,刻意拉开与林逸的距离,神色里的抵触毫不掩饰。
王夏露连忙伸手攥住鞠秋思的胳膊,轻轻扯了扯,脸上堆着笑打圆场:“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林逸大老远赶来,也是一番心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耍小性子。今日这种场合,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好好珍惜这相聚的时光才是。”
鞠秋思听了姐姐的话,悻悻地撅了撅嘴,碍于姐姐的面子,终究没再言语,只是别过脸去,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悦。
林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却又很快舒展开,只摆了摆手,豁达道:“没事,秋思心直口快,我懂。能和大家聚在一起,就挺好。”
楚君瞧着气氛依旧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大家都别站在这儿了,我们进包间吧,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阿姨,您先请!” 说着,他侧身做出一个恭敬的请姿,语气热忱又得体。
鞠阿姨微笑着点了点头,迈着优雅的步伐,率先往前走去。楚君紧随一侧引路,王夏露则拉着鞠秋思,两人凑在一起附耳说着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笑声;林逸跟在最后,目光时不时落在鞠秋思的背影上,一脸的恭顺。
快到包间门口时,一道艳丽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 只见身形高挑、容貌艳丽的楚仙,身着一袭大红长裙,正笑吟吟地站在包间门口等候。
楚君快步走过去,拉过楚仙,笑着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姐姐,楚仙,在区文工团工作,是一名演员。”
楚仙性子爽朗,见人毫不怯生,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鞠丽红的手,笑容明媚:“阿姨,欢迎您的到来,您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跟夏露、秋思站在一起,倒像是姐妹似的。” 这一句贴心的夸赞,说得鞠丽红眉开眼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楚君笑着打圆场:“我们先进去吧,等人到齐了,我们再做相互介绍。”
众人陆续走进包间,各自找位置落座。包间装修颇为豪华,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陈设精致典雅,可在座众人皆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对周遭的精致陈设也只是淡淡扫过,并未过分留意。
鞠丽红目光轻扫一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包间倒是雅致。”
楚仙顺势挨着鞠丽红坐下,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唠起了家常,言语间满是体贴,时不时逗得鞠丽红开怀大笑。王夏露和鞠秋思坐在一块儿,姐妹俩凑在耳边说着私房话,偶尔捂着嘴偷笑,眉眼间满是亲昵;林逸坐在鞠秋思身旁,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试着融入她们的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楚君则忙着招呼众人喝茶、吃水果,手脚麻利,周到又贴心。
不一会儿,服务小姐端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轻步走进来,将点心一一摆放在茶几上,声音轻柔而礼貌:“各位请慢用。”
楚君笑着对众人说道:“大家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等王叔到了,我们就开席。”
话音刚落,楚君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正是王正军打来的,连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王正军爽朗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小楚啊,我马上就到了,你说的地方是在 16 楼吧?”
楚君连忙应道:“是的王叔,就在 16 楼天池厅,我现在下去,在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鞠阿姨等人说道:“阿姨,你们坐着稍等,我下去接一下王叔。”
鞠丽红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小楚,你安心坐着就好,这个地方他比你熟,让他自己上来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鞠丽红虽这么说,楚君却不敢怠慢,依旧坚持道:“阿姨,王叔是第一次来这儿参加我的聚会,我做晚辈的,下去接他是应该的。您先坐着吃些点心,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给楚仙递了一个眼色,拿起外套便匆匆走出包间,楚仙也连忙拿起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姐弟俩一同乘电梯下楼,电梯门刚合上,楚仙便侧过身,盯着楚君的脸,压低声音直戳戳问道:“那个鞠秋思,就是上次车展扇你耳光的女孩吧?你老实说,你对她俩到底是什么心思?别跟姐扯‘都是朋友’,当我眼瞎?” 她胳膊抵着楚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里满是 “我早看穿了” 的笃定。
楚君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挠了挠眉骨,语气稍显慌乱却又强装镇定:“姐,你想多了,真就是朋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们是姐妹,再说,她们家境摆在那儿,我哪敢有别的想法?”
楚仙嗤笑一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别跟姐说这些没用的!家境是一回事,性格是另一回事 —— 王夏露稳当通透,跟你搭调;鞠秋思那性子,娇蛮又任性,你要是真敢碰,以后有你受的,到时候姐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楚君无奈叹口气,抬手挡开她的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现在这情况这境遇,哪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楚仙听了,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眼中满是理解与关切:“行,姐不说了,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你可得记着,找对象这事,别着急,性子合得来、真心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楚君连忙点头应下,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姐弟俩并肩走出电梯,来到大厅门口。
楚君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眉头微蹙,对楚仙说道:“外面天冷,你在大厅等着,我出去候着王叔,免得他找不到地方。”
楚仙却摇了摇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姐可没有那么娇贵,我跟你一起出去候着,还能给你做个伴,陪你说说话,省得你一个人冷清。” 说着,便自然地挽住楚君的胳膊,两人一同走出了大厅。
雪花在路灯的柔光映照下,纷纷扬扬地打着旋儿飘落,铺在地面上,转眼便积了薄薄一层。抬眼望去,天地间银装素裹,一片清冽雅致,美不胜收。寒风裹挟着雪花,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冬日的寒凉,却丝毫不影响眼前的景致。
楚君和楚仙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上,静静地等候着王正军的到来。楚仙瞥见楚君肩头沾了几片雪花,伸出手,轻轻拂去,笑着说道:“这雪景真美,白白皑皑的,给今天的聚会添了不少浪漫的氛围呢。”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路口,语气温和:“是啊,希望今天大家能抛开琐事,聚在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台阶前。车门打开,王正军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下来,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他抬眼瞥见楚君姐弟俩在门口等候,脸上立刻绽开和蔼的笑容,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楚君和楚仙连忙迎了上去,楚君快步上前扶住车门,语气恭敬又热忱:“王叔,辛苦您了,这么大的雪,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王正军摆了摆手,爽朗地大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在亚尔乡开山修路、拓荒种菜,顶着那么多困难干实事,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辛苦。我这只是过来吃饭,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双手捧着公事包走到王正军面前,低声说道:“王书记,我明天还是按时来接您,您先上去吧。”
王正军接过公事包,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路上注意安全。” 小伙子应声上车,轿车缓缓启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王正军转头,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楚仙,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楚仙笑着上前一步,语气亲切:“王叔,您好,我是楚君的姐姐楚仙,在区文工团当演员。”
王正军连忙抬手示意,笑着夸赞道:“哎呀,原来是楚君的姐姐!文工团的演员,难怪这么端庄漂亮,和你弟弟一样,都是人中龙凤啊!”
楚仙脸颊微微泛红,略带羞涩地说道:“王叔您过奖了,我弟弟在家常提起您,说您为人和蔼可亲,经验丰富、为人正直,不管是工作还是做人,都是他学习的榜样。”
王正军听了,笑得更加爽朗,伸手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小楚,你这孩子,可不能这么夸我。要说学习,应该是我向你学习才对,年轻有为,敢闯敢干,在基层踏踏实实做实事,不容易啊。”
楚君连忙谦虚道:“王叔,您太谦虚了。您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积累了那么多宝贵的经验,是从基层一步步干出来的好领导,您才是我真正的榜样,以后还得请您多指点我。”
三人一同走进大厅,乘坐电梯来到 16 楼,推门走进了包间。包间里的众人见王正军来了,纷纷起身相迎,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问候。
鞠丽红率先站起身,优雅地伸手接过王正军手里的公事包,又顺手帮他理了理外套的衣领,然后将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又自然,满是夫妻间的默契与温情。她转头便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早上给你带的药,吃了吗?”
王正军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放软:“早上在家你盯着,我吃了;中午开了一下午会,忙得晕头转向,小陈也没敢打断,就给忘了。”
鞠丽红当即皱紧眉,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药和温水,直接塞到王正军手里,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胸口,语气陡然提高半分,带着嗔怪的斥责:“正军!你是不是非要等身子熬出大毛病才甘心?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工作再忙,药不能停!小陈提醒你你不听,我看你就是仗着有人替你记着,越发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眼底泛着急色,可手指戳他的力道却很轻,藏着心疼。
王正军被戳得连连点头,捧着水杯和药片,像个犯错的孩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多亏老婆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吃,这就吃。”
说着,他赶紧把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还特意把空杯递给鞠丽红看,“你看,吃完了,以后一定记着,绝不偷懒。”
鞠丽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急色才慢慢散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叮嘱:“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非要人盯着。以后再敢忘,我就天天跟着你去单位,看你还敢不敢偷懒。”
一旁的楚君和王夏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神色都带着几分动容。楚君凑到王夏露身边,轻声说道:“王叔平时工作是真忙,鞠阿姨这么细心周到地照顾他,这份默契和温情,真是让人羡慕。”
王夏露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地投向父母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温情:“是啊,我爸这人,一旦投入工作,就什么都忘了,这么多年,多亏了我妈在一旁提醒他、照顾他。爸妈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互理解、相互扶持,感情特别好。”
王夏露进医嘱解释道:“有了小孩也是这样,我出生以后,就跟着爸爸姓王,妹妹出生以后,就跟着妈妈姓鞠,这是他们当年约定好的,也是两人感情好的见证。”
“原来如此!” 楚君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感慨道,“这样的感情真是难得,不张扬,却在平淡岁月的细微之处藏着最真的温情。王叔和鞠阿姨,又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在感情和生活上,都是我学习的好榜样。”
王夏露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父母身上,轻声说道:“是啊,他们那一辈人,对待感情都很纯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用尽心思去守护、去付出。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爸爸的饮食起居,妈妈已经办理了内退手续,明年三月就能提前退休了。她愿意为这个家、为爸爸,放下自己奋斗多年的事业,这份默默地付出,真的很让人动容。”
楚君听后,心中对鞠阿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由衷感慨道:“鞠阿姨为王叔,是真的付出了很多。这种默默奉献、全心全意支持伴侣的心意,太让人感动了。王叔能有鞠阿姨这样的伴侣,真是莫大的福气。现在生活节奏快,诱惑也多,很多人都没法静下心来经营一段感情,像他们这样相濡以沫、彼此守护的感情,就愈发显得珍贵了。”
王夏露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轻声补充道:“他们也不是一味地付出,我爸对我妈也特别好。虽然他工作繁忙,但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陪着我妈,陪她散步、逛街、买菜、跳舞。我妈妈还在她们所在的社区参加了舞蹈团,有专业的老师进行指导。就连刚才我们去的那家美容院,都是爸爸特意打听推荐的,他总想着法子,让妈妈过得舒心些、开心些。”
两人正说着话,服务小姐端着茶杯轻步走了过来,微微俯身附耳对楚君说道:“楚先生,冷菜已经全部上齐了,请问可以请客人入席了吗?”
楚君听后,微微点头,轻声对服务小姐说道:“好的,辛苦你了,麻烦通知一下,热菜也可以准备了。”
服务小姐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轻盈地转身退了下去。
楚君快步走到王正军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往里间的餐桌方向伸了伸手,说道:“王叔,有请您入席!”
王正军见楚君态度这般拘谨,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楚,今天就是一场家宴,不用这么拘束客气,我们都随意点,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说着,王正军拉着鞠丽红的手,率先往里间的餐桌走去。众人也纷纷跟在后面,陆续入席。
楚君引着王正军坐在了主位,鞠丽红坐在主位左侧,楚君则坐在右侧,身旁挨着王夏露,剩下的人也都各找位置坐下,气氛轻松自在。服务小姐依据各人的意愿,分别给每人倒了茶、饮料和红酒,忙完这一切,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布菜,动作轻盈,举止得体。
入座后,众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彼此又熟悉了几分,包间里的气氛也愈发融洽。自我介绍结束后,楚君起身,笑着请王正军给大家讲几句话。
王正军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今天这场合,主角可不是我,你才是东道主啊!再说了,大家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个开心热闹,我就不来讲那些场面话,扫大家的兴了。不过呢,看到你们这么多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小姑娘,我是打心底里高兴。我们啥也不多说,尽情吃、尽情喝,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王正军说完,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感染力十足,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楚君端起桌上的红酒杯,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王叔说得太对了,今天我们就彻底抛开工作的忙碌,好好放松,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刻。来,我先敬王叔一杯,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聚会,更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悉心指导。”
说完,楚君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神色真挚。王正军因为刚吃过药,不能饮酒,便端起桌上的一碗温开水,笑着说道:“小楚太客气了,大家聚在一起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说罢,也喝了一口水,算是回敬了楚君。
众人见状,纷纷端起桌上的杯子,或红酒、或饮料、或茶水,相互碰杯致意,一时间,包间里满是清脆的碰杯声和欢声笑语,气氛热闹非凡。大家一边品尝着桌上的美味菜肴,一边愉快地交谈着,话题天马行空,无拘无束 —— 从日常工作聊到琐碎生活,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每一个人都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席间,王正军和楚君同为公职人员,又加之楚君正在基层任职,两人聊起天来,话题自然离不开农村发展。他们从农村经济发展滞后、村民收入增长缓慢,聊到乡村基础设施薄弱、村民生活条件有待改善;从农业生产现代化的推进难点,谈到部分地区矿产资源无序开发的隐患,以及相关政策落地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难题;从当下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聊到国内社会治安的维护、各民族关系的和谐共处等诸多议题。
王正军身为政研室的高级领导,多年来深耕基层、走村入户调研,积累了极为丰富的实践经验,对这些议题都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他聊起这些时,语气恳切,神情认真,还不时抬手比画着,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深入乡村、实地调研的现场。他结合自己多年的基层工作经历,侃侃而谈,分享了许多鲜活的实际案例,也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言语间满是对基层工作的热爱与担当。
楚君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皱起眉头思索,也会适时提出自己在基层工作中遇到的疑问和一些不成熟的见解,两人你来我往,交流得十分投机热烈。一旁的众人,也时不时凑过来插几句话,这场聚会,既有家人朋友间的温情惬意,也有志同道合者间的思想碰撞,温馨而有意义。
领导就是领导,在和楚君交谈的半个小时内,王正军至少接了五六个来电,听内容基本上都是请示工作的。
第432章 忘年之交
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被这层暖黄的滤镜隔绝开来,包间里的时光被暖黄的灯光裹着,慢悠悠的,连空气都透着松弛,只留下室内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和谐。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两人的话题又回到了工作上。
楚君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对基层工作的热爱与执着,他向王正军汇报了自己在基层工作的感受和见解。而王正军则不时点头,认真倾听,偶尔插话,两人的交流充满了默契与理解。
楚君说:“90 年代的边疆农村,恰逢改革开放深化、西部发展起步的关键阶段,叠加地域辽阔、民族多元、自然条件恶劣、基础设施薄弱等特征,再加上当时社会发展阶段的共性问题,农村工作的推进面临自然、民生、发展、治理、民族等多维度的交织难题,且北疆绿洲,南疆戈壁荒漠乡村的难点,存在明显地域差异,南疆难度远大于北疆,核心难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第一,自然条件恶劣,生存与生产基础极度薄弱。第二,基础设施与民生保障滞后,基本生活需求难以满足。第三、农业产业单一,农民收入极低,脱贫攻坚任务艰巨。第四、基层治理体系薄弱,工作推进面临多重现实阻碍。第五、民族与宗教工作复杂,维护农村和谐稳定压力大,第六,农业生产技术落后,农民科学素养偏低。”
王正军分析道:“我区农村工作的难点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北疆因靠近首府等一些大城市,有绿洲农业基础,交通、通信相对便利,民族混居程度高,工作难点主要集中在农业技术推广、农民增收、生态保护;而南疆因地处沙漠边缘、自然条件更恶劣、基础设施更滞后、少数民族占比极高、语言沟通障碍突出,工作难点几乎涵盖上述所有方面,且民族宗教工作、双语教育、脱贫攻坚成为南疆农村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整个自治区农村工作的硬骨头。”
“所以,我曾经跟你说过,农村工作是非常锻炼人,尤其是你这样有理想、有闯劲的年轻人,在基层能接触到最真实的社会状况,能深刻理解国家政策在落地过程中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在这里,你会看到农民们为了改善生活而付出的努力,也会看到基层干部为了推动工作而日夜奔波。这种经历会让你迅速成长,积累宝贵的经验,对你未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而且,只有真正扎根基层,才能明白农村工作的复杂性和重要性,才能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为农村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楚君点头,说:“到了农村以后才发现,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那些在田间地头与农民交流的场景,那些为了解决一个实际问题而四处奔走的经历,都让我对农村有了全新的认识。这里没有城市里的繁华与便捷,但却有着最朴实的人情和最迫切的发展需求。我见过农民们因为一场及时雨而露出的欣慰笑容,也见过他们因为农产品滞销而愁眉不展。我参与了帮助村里修建道路、改善灌溉设施的工作,也协助基层干部调解过村民之间的矛盾纠纷。”
“每一个经历都如同刻刀,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深切地感受到,农村这片广袤的土地,既充满了挑战,也孕育着无限的希望。它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等待着我们去解读、去书写。”
“据我长期观察,我区农村工作的核心逻辑是:自然条件决定基础薄弱,基础薄弱导致产业落后、民生滞后,产业与民生问题叠加民族宗教、基层治理难题,再加上资金和人才的短缺,形成了 ‘环环相扣、层层制约’ 的发展困境,基层工作的核心任务就是在破解自然壁垒的基础上,逐步完善基础设施、保障民生、发展产业、强化基层治理,为后续新疆农村的发展奠定基础。”
两人在忘我地交谈间,包间里的氛围愈发融洽。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桌上那壶老茶氤氲着袅袅热气,为这温馨的氛围添上了一抹淡淡的茶香。偶尔,窗外会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仿佛在分享着不为人知的趣事。
鞠阿姨一边夹着菜,一边用目光在丈夫和楚君之间转了转,眼里漾着温软的笑意,心想:老王跟着这个年轻人聊得这么投入,仿佛他也变得年轻有活力了。
楚仙便对鞠丽红轻声说:“鞠阿姨,你看我弟弟跟王叔真是投缘,一聊工作就没完没了,跟遇着知音似的,看着就舒心。”
鞠丽红笑了笑,点头应着,心里也觉着这氛围难得:“可不是嘛,你王叔和小楚都是在体制内工作的,工作早融进了生活了,三句话不离本行,上哪儿都是这样,老毛病了,改不了的。”
一旁的鞠秋思拽着王正军的胳膊撒娇,满心都是想唱歌的雀跃,催着:“爸,你和楚君光聊天,快吃饭呀!吃完我陪你唱歌,我刚看了,这包间音响特别高级,咱俩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肯定特别好听。”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比着唱歌的样子,满心期待着。
王正军这才拿起筷子吃菜,一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眼底满是宠溺。想着女儿开心就好,笑着哄:“好嘞好嘞,先吃饭,吃完爸陪你唱个够,唱到你满意。你这丫头,一提唱歌就欢实得跟小兔子似的。先把肚子填饱,唱歌才有力气。”
饭间,没有人喝酒,吃饭的节奏很快。饭后,众人挪到外间坐,鞠阿姨瞅见角落的麻将机,心里想着凑个牌局热闹热闹,便笑着提议:“不愿意唱歌的,要不咱打几圈麻将,凑个热闹?闲着也是闲着。”
楚仙立马应声,心里也觉着打麻将来劲:“行啊,正好解解闷。”
王正军本来还想着陪女儿唱歌,见妻子兴致高,便先依着她,回头再陪女儿,也笑着点头:“成,陪你们玩几圈。秋思,唱歌先搁搁,爸说话算话,肯定陪你。”
鞠秋思小嘴噘了一下,心里有点小失落,但转念一想支开林逸才是关键,转眼又笑了,转头冲林逸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热情:“你平时不是最爱搓麻吗,陪我爸妈玩几圈呗,正好凑一桌,他们玩着也尽兴。”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只想把林逸支开,别让楚君误会他俩的关系。
四人坐定麻将桌,码牌完成,鞠阿姨想着打牌就得认真才有意思,便认真说:“你们俩年轻人,跟我们打牌别放水,拿出真本事来,认真打才有意思。我定个小彩头,省得你们不当回事,瞎打。”
这话一出,大伙都打起了精神,麻将桌前顿时热闹起来,牌声、笑声、偶尔的拌嘴声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另一边,鞠秋思拉着楚君和王夏露的手不放,想着人多唱歌才热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俩今天必须陪我唱歌,少一个都不行!” 她站在点歌屏前,手指划得飞快,挑的全是王菲、叶倩文的歌,都是她爱唱的,满心都是即将开唱的欢喜。
鞠秋思虽是英语专业的,对唱歌却特有天赋,她是受过专业训练,开口音准节奏都刚好,歌声软软糯糯的,满是感情。
楚君和王夏露起初就陪着,听她唱《我愿意》唱得投入,也忍不住跟着轻轻哼。歌声飘在包厢里,暖融融的,气氛特别好。
鞠秋思每唱完一首,都会回头看一眼林逸,眼里带着笑,心里想着跟他分享这份开心,那是他俩独有的默契。
王夏露是传媒大学毕业的,嗓子本就清亮。她走到麦克风前,心里原本就有失恋的委屈,想借着歌声发泄一番,便轻轻开口唱了张蔷的《分手以后》,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难过,不重,却揪得人心头发酸。楚君抬眼,正好看见她眼里含着泪,睫毛湿湿的,连唱歌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心里立马清楚,她肯定是刚失恋了,心底也悄悄泛起一点心疼。
就在这时,鞠秋思凑到楚君耳边,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姐姐的事,免得她尴尬,便压低声音急急地说:“替我保密啊,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姐刚失恋,心里正难受呢,别让她难堪。”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看王夏露的眼神多了些心疼和理解,心底也悄悄冒出了说不清的醋意,想知道是谁让她这么伤心,便轻声问:“那小伙子是干啥的,能让你姐这么伤心,看来条件应该不错。”
鞠秋思捂着嘴,小声说:“那男的条件是真不错,只是心太凉薄了。他也是区电视台的,制作部的导演,是个混血呢,爸是汉族,妈是维吾尔族,长得可帅了 —— 你不用瞪我的,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比你帅。”
楚君失笑,摆了摆手,心里也没生气,只觉着这丫头嘴直:“你这丫头,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嘛非要拿我跟他比?我就是个普通人,武琦市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哪有什么可比性?”
“帅倒不算啥,关键是他特有才,说他出类拔萃一点不夸张。” 鞠秋思皱着眉,一脸愤愤不平,心里替姐姐抱屈得很,“他编导的节目拿过国内大奖,写诗画画都会,还会弹冬不拉、跳维吾尔族舞呢。结果这人特凉薄,借着美国亲戚的关系,一开始说过去看看,后来直接在那边上班了。年初打了个电话就说分手,说在那边找了个黑人女朋友!”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红了,末了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想着姐姐的委屈:“我姐多优秀啊,模样、本事、家世样样都好,为他掏心掏肺三年,付出那么多,他说分就分,一点情分都不念。我姐表面装得没事人似的,硬装坚强,可我半夜总听见她在房间里偷偷哭,声音压得低低的,听得我心都疼。我劝了她好多回,可她就是放不下,钻牛角尖。”
楚君听着,心里对王夏露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想着这么好的姑娘,怎么遇上这么个人,太不值了。抬眼望去,王夏露已经唱完了,正静静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看着就让人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王夏露才慢慢起身,悄声走向卫生间,脚步轻轻的,生怕吵到别人,想必是应该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了。
楚君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揪得慌。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想压下心底的情绪,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对王夏露的心疼,还有那一点悄悄冒出来、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麻将桌那边的热闹还在,这边却安安静静的。鞠秋思见楚君魂不守舍,眼睛直勾勾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心里觉着他肯定对姐姐有意思,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我姐都走了,你还看啥呢,魂都跟着飞了?是不是对我姐动歪心思了,看上她了?”
楚君被说中了心思,有点尴尬,耳根微红,心里慌慌的,忙掩饰:“哪能啊,就是觉得你姐挺可怜的,遇上这么个人,心里有点感慨,替她不值。”
鞠秋思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一脸看透一切的样子,心里想着谁信啊,嘴上说:“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别打我姐主意,她现在心门关着呢,压根不想谈恋爱,心里全是事儿,你凑上去也是白搭,白费功夫。”
楚君望着王夏露坐过的空位置,心里叹了口气,一边觉着自己确实配不上,一边又忍不住惦念,认真地说:“我哪敢有那想法。你姐家世好、人又优秀,跟天上的月亮似的,遥不可及,能配得上她的,肯定是特别拔尖的人,我这普通人哪够格,想都不敢想。”
鞠秋思突然笑了,眼里闪过一点狡黠,心里想着这两人其实挺配的,便凑近他说:“那可不一定。女人哪有那么复杂,未必喜欢光芒万丈的,累的时候有人递杯热水,难过的时候有人安安静静陪着,懂她的委屈,就够了,比啥都强。”
她顿了顿,又故意逗他,心里憋着笑:“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的温柔。她就想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 你别看着我,我说的不是你,可别对号入座。”
楚君被她怼得没话说,只能无奈笑了笑,心里却悄悄记着她的话,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卫生间瞟,满脑子都是王夏露的样子。没多久,王夏露从卫生间出来了,发梢沾着点水汽,手指红红的,明显是用冷水洗了脸,想压下心里的难过,逼着自己冷静。
她坐在沙发上,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指尖微微蜷着,心里还沉在失恋的情绪里,五味杂陈。楚君看在眼里,心里揪得更紧了,只想做点什么让她舒服点,便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她,心里想着希望能让她稍微好受点。
王夏露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楚君,撞进他眼底纯粹的温柔和关切,心里微微一颤,那点冰冷的委屈好像被暖了一下,眼里的落寞散了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接过纸巾擦了擦指尖,声音软软的,满是感激:“谢谢。”
楚君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却藏着点紧张,耳根微微发红,心里怦怦跳,只想让她知道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多大点事,不用谢。你这么好的姑娘,本就该被好好对待,遇上那样的人,不是你的错。”
一旁的鞠秋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着有戏,凑过来挤了挤眼,拖着长音打趣,故意逗两人:“哟~这氛围,咋还甜丝丝的,有点微妙啊,羡煞旁人咯,我这电灯泡都亮得慌。” 说完,吐了吐舌头,咯咯笑了起来。
王夏露的脸唰地红了,心里有点慌乱,还有点说不清的悸动,抬手轻轻拍了鞠秋思一下,娇嗔道:“就你嘴贫,净瞎说,乱嚼舌根,别胡说八道的。”
说完,她再看楚君时,眼里多了点别样的温柔,朦朦胧胧的,像蒙了层薄纱,心里对这个温柔的男生,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王夏露望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心里想着透透气,理清乱糟糟的情绪,便轻声说:“我想去阳台站会儿,看看雪,透透气,心里憋得慌。”
楚君立马起身,心里想着外面冷,她肯定没带外套,便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帽子,快步走过去给她披上,又细心地帮她拢好帽檐,把碎发别到耳后,生怕她冻着,轻声说:“外面风大,天冷,我陪你。”
阳台门一拉开,冷风裹着碎雪扑了过来,王夏露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楚君赶紧帮她拉紧衣领,自己往风口站了站,替她挡住了大半寒风,心里只想着护着她,别让她冻着。
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凉的,可王夏露却觉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被楚君的温柔撞开了一道缝,正慢慢化开。两人并肩靠着栏杆往远处看,楼下的万家灯火、川流的车河,都裹在漫天飞雪里,朦朦胧胧的。城市的喧嚣好像被雪盖住了,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花飘落的轻响。
王夏露轻轻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难过都吐出来,心里满是迷茫和孤独,轻声说:“你看这城市,就算到了深夜,也有人醒着,有人为了生活奔波。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街边的一盏灯,默默亮着,却没人多看一眼,没人懂我,孤零零的。”
楚君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满是心疼,只想让她知道她很好,值得被爱,语气温柔又坚定:“哪能啊,每盏灯都有自己的光,不管亮不亮,都是独一份的,无可替代。你不是孤灯,是雪夜里让人觉得暖心的那束光,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舒服。就像那本《小王子》里说的,正因为一朵花的特别,整个花园才有意义。你就是那朵特别的花,总有懂你的人来珍惜,来疼你。”
“真的吗?” 王夏露愣了一下,眼里的迷茫散了点,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不敢置信地问,她太久没听过这样温暖的话了。
楚君转头看她,目光认真又真诚,心里想着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很好:“当然是真的。你就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就算天再黑,也能照出一片光,闪闪发亮。你的好,不用别人来认可,自然有懂得的人,把你放在心上,好好疼惜。”
王夏露听着,心里的那道冰缝彻底化开了,暖流涌了上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眼里的泪意散了,满是感激,想着原来还有人这么看自己:“楚君,谢谢你。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话,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楚君没再说话,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替她挡住更烈的风,心里想着就这样陪着她就好。两人并肩站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雪花落在发梢、肩头,安安静静的,时光都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王夏露轻轻开口,心里想着还是要自己消化剩下的情绪,不想麻烦楚君,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其实……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好好看看雪,理理心里的事。”
楚君愣了一下,心里虽有不舍,却也想着尊重她的想法,不能勉强,眼里满是理解,轻声叮嘱,满是关切:“好。外面冷,别待太久,小心着凉,有事喊我。” 他慢慢退进房间,轻轻带上阳台门,生怕吵到她,心里却依旧惦念着。
楚君走到楚仙身后,看似看着她出牌,心思却全在阳台那边,根本没心思打牌。麻将桌的牌声、笑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朵里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一下下,揪着心。他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往阳台看,哪怕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也觉得心安,又心疼她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过了没多久,楚君索性坐回沙发,没心思再装样子,刚坐下,鞠秋思就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打趣,心里想着果然被撵回来了,嘴上说:“怎么样,被我姐撵回来了吧?我早说了,她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人打扰。”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心里虽有点失落,却也理解,嘴上说:“人家想静静,理理心思,总不能硬陪着,扰了她的清净,那样不好。”
鞠秋思眨了眨眼睛,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小得意,又带着点娇憨,心里想着自己比姐姐好哄多了,嘴上说:“不过说真的,不是每个姑娘都这么好说话的,我姐这外柔内刚的性子,心思重,你可搞不定。倒是我,心软又单纯,没那么多心思,轻轻松松就被你搞定了。”
第433章 狭路对峙
楚君靠在沙发靠背,眼神不时往鞠秋思身上瞟,那点藏了太久的心思,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心在不停地乱跳。
鞠秋思坐在他旁边,脸被电视的柔映衬得有些阴暗,声音压得低,她说:“姐姐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人比较敏感,受不得一点委屈,这都是人失恋以后,孤单寂寞造成的。你人长的帅,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希望你抓住机会,多上点心,花点时间好好关心和照顾她!”
女孩说着,探过身子,伸手就握住了楚君的手,温暖的掌心传递过来信息,让楚君的心开始驿动,她动情地说:“真的,我姐对你印象不错,你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你们两人真的能成!她现在最缺就是一个能真心陪伴她、理解她的人。你若能在这段特殊时期给予她足够的温暖与关怀,她定会铭记于心。”
楚君听着鞠秋思的话,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鞠秋思姐姐美好的未来。
只是楚君光顾着高兴了,压根没防备鞠秋思这话里的圈套。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倾慕,还有对她姐姐那份不敢言说的好感,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握紧女孩的手,眼睛放光,可话一出口,又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不自信,语气有些怯懦,质疑道:“你姐那条件,他能看上我吗?我就是偏远山区一名普通干部,没车没房,家里也是普通家庭,跟她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硬凑上去,只怕是会自讨没趣。说实话,我是有这份心,可我真怕配不上她,也怕委屈了她。她真的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鞠秋思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紧张与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温柔地说:“你别这么贬低自己呀,感情这玩意儿,哪有什么配不配的?真心最值钱!我姐不是那种只看物质条件的人,她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真心和品格。你踏实、善良,又有上进心,这些都是很宝贵的品质呢。”
楚君听了她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点不确定。
女孩掌心的温度,加上这番掏心掏肺的鼓励,楚君心里一热,所有的自卑和怯懦,仿佛都被这股暖意冲淡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她,用行动照顾她、守护她,绝对不辜负你这份托付。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平时不能常在她身边,这让我有些担忧。不过,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立刻赶回来陪她,哪怕只是短短的相聚,我也会格外珍惜。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调到一个离她近些的地方,这样就能更好地照顾她,给她更多的陪伴和安全感。”
鞠秋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依旧柔声道:“我姐看着强势,其实心里软得很,比谁都想找个真心对她的人。你只要用心,肯定能打动她。而且我姐现在正处在感情空窗期,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真诚又可靠的人陪伴在侧。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按照你心里想的去做,我相信你的真心她一定能感受到。”
楚君被鞠秋思的话鼓舞着,眼神愈发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我会用我的行动来证明我对她的心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退缩。”
楚君说得心潮澎湃,眼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夏露她并肩的模样——他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能跨过那些差距。
可就在楚君热血沸腾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夏露,夏露上身穿着白色的貂皮皮大衣,戴着白色的貂皮帽子,耳朵下面吊着两个金光闪闪的耳环,在阳台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而冷艳的气质。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看向远方,又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与屋内这热烈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楚君看着她,心中那刚刚燃起的火焰,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冷却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与夏露之间,似乎真的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不仅仅是因为物质条件的差距,还有那截然不同的生活背景和气质气场。夏露就像一朵盛开在云端的花,美丽而遥不可及,而自己,不过是尘世中一个努力打拼的普通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他长叹一声,脱口就说:“算了吧,我和你姐基本没戏。”
“为什么?”
楚君的眼神黯淡下来,刚才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和无奈:“还问为什么,差距太大了,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可现实的问题是绕不开的啊!我怕就算我俩真的走到一起,两地分居,双方交流少,也会因为这些差距产生矛盾和隔阂,到时候反而会伤害到她。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委屈,也不想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的下场。”
这话一出口,两人瞬间都不说话了,堂屋的麻将声、电视声,仿佛一下子远了,空气静得吓人,那股子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跟哭似的,衬得这满屋子的无奈和遗憾,更重了。
楚君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自己这话,不仅断了对她姐姐的念想,也辜负了鞠秋思的托付。
“本来就不可能!”鞠秋思的声音陡然炸响,那种冰冷和愤怒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寂静。
女孩猛地甩开楚君的手,跟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怒火和不屑,嘲讽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楚君!上次我看见你跟文工团的女演员勾三搭四,还有个女的亲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就是个花花公子!后来知道那女的是你姐,我还挺后悔,觉得话说重了,打算原谅你。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就是这种人。见一个爱一个!刚跟我分手没几天,就打上我姐的主意了,你是不是离了我们家的女人,就找不到女朋友了?你要点脸行不行?有没有点自知之明?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彻头彻尾的登徒子、臭流氓!”
女孩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楚君被惊得浑身一僵,跟被人当头一棍子砸懵了,眼睛瞪着鞠秋思,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的委屈、愤怒、震惊,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他没想到,自己的坦诚和顾虑,换来的竟是这样一番恶语相加;他更没想到,前一秒还温柔体贴的鞠秋思,下一秒就能变得如此刻薄恶毒。
楚君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他心里清楚,两人要是再在这吵起来,肯定会被一旁打麻将的长辈们关注的,不仅引来一堆不必要的担心,还得被人说三道四,惹上一堆麻烦,到时候,俩人都下不来台。
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拼命压下心底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在长辈面前失了体面,也不想和鞠秋思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默默站起身,脚步沉得像坠了铅,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卫生间。身后鞠秋思的冷哼,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怎么?被我说中了?理亏了?”鞠秋思的声音在身后追着来,冰冷刺骨,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讽。“有本事你就站住,跟我把话说清楚!没本事,就只会躲在卫生间里装无辜?只有理亏的人,才会遇事就逃!”
楚君的脚步顿住,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隐忍,在她眼里,竟成了理亏和窝囊。他缓缓转过身,刻意压着音量,不想引来更多关注:“我不是躲你,也不是理亏!你要是真想听我解释,我俩换个地方说!我不是怕你,是不想在这丢人现眼,给你,也给我,留点脸面!”
可鞠秋思的咄咄逼人,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说完,他不再看鞠秋思那张愤怒的脸,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喧嚣和嘲讽,都隔在了门外。
卫生间里狭小又阴冷,楚君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底的怒火和委屈,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拿起洗漱台上的一次性牙刷,机械地刷着牙,动作僵硬得很,脑子里全是鞠秋思的恶语相加,全是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刷完牙,他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带来一点刺骨的清醒,心底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一点。可鞠秋思那愤怒的咒骂、冰冷的眼神,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清晰得吓人,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淡泊!”。一遍又一遍,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实在想不明白,鞠秋思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前一秒还温柔体贴、巧笑倩兮,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恶语相加。两人相识以来的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温柔瞬间、那些真诚的承诺,此刻想来,全都是笑话,一个无比残酷、无比讽刺的笑话。
就在他拿起梳子,胡乱梳理着自己微卷的头发,想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镜子里,突然映出了鞠秋思的身影。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双臂抱在胸前,脸色冷得像冰,眼神很决绝。
“你装什么装?”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扎进楚君的心里,语气里满是鄙夷,“我明白告诉你,我就是个虚荣心强的女人!我就喜欢长得帅、肯为我花钱的男人!长得帅,我带出去有面子;肯为我花钱,才说明他心里有我,愿意为我付出!你呢?年纪轻轻,倒是挺会来事,长得帅,又肯花钱,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软肋!我承认,我一开始是被你的外表骗了,被你那些小惊喜、小浪漫哄得团团转,还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可我没想到,你就是个骗子!打着爱情的幌子,到处玩弄别人的感情!刚跟我分手,就打上我姐的主意,你这种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男人,简直让人恶心!”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姐有半点歪心思,我绝对饶不了你!到时候,别怪我不顾情面,把你那些丑事,全都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货色!让你在这地方,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君看着女孩那副歇斯底里、穷凶极恶的模样,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了,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他猛地转过身,伸手一把拉上卫生间的推拉门,“砰”的一声,声音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扇门上。生怕两人的争吵声,被外面的长辈听见,事情闹得更不可收拾。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鞠秋思的胳膊,用力将她从门口拽了进来,猛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鞠秋思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就炸了,拼命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楚君!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跟你没完!”
可她的挣扎,在愤怒的楚君面前,根本半分也动弹不得。她只能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楚君,眼神里满是恨意和不甘,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愤怒,显得格外狼狈。
楚君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燃着熊熊怒火,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给我闭嘴!我楚君是什么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恶语诋毁!我自问对你不薄,那些小惊喜、小浪漫,哪一样不是出自真心?你既然如此看不上我,当初又为何要接受我的好?现在分手了,就把我贬得一文不值,还如此恶毒地威胁我,甚至牵连到无辜的姐姐!我楚君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不怕你威胁!你若真敢把我所谓的‘丑事’抖出来,我倒要看看,大家是会相信你一个满口谎言、翻脸无情的女人,还是会相信我!”
他的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还是强压着,一字一句地说:“鞠秋思,我告诉你,从前,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和你走到最后!我给你制造惊喜、给你搞浪漫,省吃俭用给你买礼物,全都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什么玩弄感情!至于你姐,我从来没有过半点歪心思,从来没有!我对她,就只是朋友间的关心,就只是看她可怜,想帮衬她一把,仅此而已!”
“我楚君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你别在这血口喷人,无端地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既然如此绝情,如此不讲道理,那从今往后,咱俩之间就彻底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楚君问心无愧,不怕你诋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是个人民教师,受过高等教育,本该知书达理、明辨是非、温文尔雅,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集市上撒泼打滚的泼妇,有什么区别?骂街、威胁、胡搅蛮缠,你还有半点人民教师的样子吗?”
“你还好意思说脸面?中国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朋友之间相处,最要紧的也是脸面!你倒好,在主人家吃好喝好,拿了人家的好处,转头就摔脸子、骂大街,你还有半点脸面可言吗?你不是没读过书,你是人民教师,怎么就不懂,给别人留体面,就是给自己留体面?怎么就不懂,做人要讲良心、要明事理?”
“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说难听的话,从来不会把人逼到绝境!因为他们知道,人性就是这样,不需要听什么大实话,只需要懂分寸、留余地!更要有那种气魄:万物不为我所有,万物皆为我所用!可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一身的戾气和虚荣心,只有满心的算计和刻薄!”
“都说中国女人有五大好品质:专一、善良、勤俭、贤惠、有素养!专一,是对感情的忠诚,身处诱惑,能守得住本心;善良,是心底的柔软,不咄咄逼人、不恶语伤人;勤俭,是持家的本分,不铺张浪费;贤惠,是通情达理,懂得体谅别人、尊重别人;素养,是言行的分寸,遇事不撒泼、不胡闹,讲道理、有底线!”
楚君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嘲讽,语气冰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鞠秋思的心上:“可你呢?鞠秋思,这五大品质,你一样都没有!你自私、刻薄、虚荣、蛮横、朝三暮四,刻薄寡恩,除了会撒泼骂街、咄咄逼人、玩弄感情、算计别人,你还会什么?你配当人民教师吗?你配教书育人吗?你配跟我谈脸面、谈真心吗?你连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
鞠秋思被他这番话,骂得哑口无言,整个人都愣住了,女孩平时骄横惯了,哪曾受过这样的指责和辱骂,一时间,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那原本盛气凌人的气势,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没从楚君这一连串的质问中回过神来。
挣扎也渐渐停了下来,眼神里的凶狠,瞬间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慌乱和狼狈。她从来没有见过,平日里温和体贴、对她百依百顺的楚君,会如此愤怒、如此强硬,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狠,会把她的伪装,撕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不允许她低头,不允许她认输。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咬着牙,反驳道:“你胡说!你骗人!你就是强词夺理!你那些所谓的真心,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玩弄感情的借口!你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就能这么对我姐,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我姐的!”
她一边骂,一边又开始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试图挣脱楚君的束缚,脸上满是倔强和不甘,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明知自己占不到便宜,明知自己理亏,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可楚君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瞪着他,无能狂怒,只能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往下掉。
卫生间里,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愤怒、委屈、不甘、失望,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外面的麻将声、电视声,依旧热闹,却再也传不进两人的耳朵里,仿佛此刻,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只有这场无休止的争吵,就只有这段被算计、被撕碎的过往。
楚君看着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点疲惫和无奈。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瘫软在墙上,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鞠秋思大口喘着气,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和咒骂。她知道,楚君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输了脸面,还输了自己仅存的一点真心。
楚君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伸手拉开卫生间的推拉门,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灯光,有些刺眼,长辈们依旧在窃窃私语,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
楚君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挤出还算自然的微笑,朝长辈们微微点头示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儿,我和秋思闹了点小别扭,已经说开了。”长辈们见他神色尚可,便也没再多问,又各自将注意力转回到麻将和电视上。
楚君拿起茶壶,给客人们倒茶。
第434章 曲终人散
楚君再次回到卫生间,此时的鞠秋思,脸上仍然有些不服软。
楚君的眼神里又落寞又失望,无奈地说:“秋思,我真以为你就是闹闹小脾气,没想到你这么钻牛角尖,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我刚才跟你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半点儿虚的都没有。我楚君是没多大能耐,但做人做事的道理还是懂的,你犯不着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糟践别人的自尊心啊。”
“我是真搞不懂,你那天生的优越感到底是哪儿来的?就因为家里条件好,还是长得好看?可这些,也不能当成你无视别人、随心所欲的理由啊。你看看你爸爸,那是一位多随和、多和蔼可亲的长辈,他常跟我说,做人要谦虚有礼貌,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得好好尊重人家。我还以为,你跟着他耳濡目染,也能变得温柔懂事点,能体谅他人,可现在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在你身上,我半点儿都没看到你爸的影子。”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该平起平坐、真心相待吗?可你现在这态度,换谁能不寒心?我是真把你当好朋友,你遇到难处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伸手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陪着你一起笑;你难过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哄你开心。我还以为,我们这份情谊,能经得住时间打磨,能扛得住外面的风雨,现在才知道,是我太天真了,想多了。”
“你总说我花心,说我玩弄感情,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有没有正式交往过,所谓男女朋友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一厢情愿。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你的男朋友了?你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我啊?我和你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处在好朋友的阶段,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发展过程。至于你姐姐,你的说辞更是无稽之谈,不值一驳,就是把她当普通朋友,多关心了几句而已,真没别的。”
“可你呢?就因为那些没根没据的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甚至用最难听的话来伤我。你这么做,伤的不光是我的心,也把我们之间的朋友情分给毁了啊。”
“我楚君确实不完美,身上也有毛病,但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和底线,你今天这事,是真的触碰到我的底线了。即使我们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好歹我们也有过一段开心的日子。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我们可以好好从头捋一捋,看看到底是谁的错。首先,是你主动让我做你男朋友,还让我过年去你家提亲,这事儿,你总不能否认吧?”
鞠秋思抿着嘴,脸憋得通红,没办法,只能不情愿地嘟囔道:“是!可那时候我被你迷惑了,脑子一热,才说了那些没经过脑子的话。可你既然答应做我男朋友,为什么还总跟别的女人走那么近,整天眉来眼去的,换谁能不生气啊……”
楚君抬手打断了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点委屈和生气:“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会说话算话,从来没敷衍过你。可你呢?车展那天,就因为楚仙亲了我一下,我跟你解释了半天,反复说她是我亲姐姐,你就是不信,不分青红皂白就跟我发脾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我一耳光,然后扭头就走,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这事儿,到底是谁的责任?”
鞠秋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可……可我那时候不是生气嘛,没多想……”
楚君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指责:“就说今晚吃饭,你把你喜欢的男的带过来,我有没有给你甩脸子、找不痛快?有没有故意为难你们?可你为什么总用双重标准要求这事?你一口一个说我对感情不忠诚,那你自己做得又怎么样呢?你就没觉得自己太双标了吗?”
鞠秋思被楚君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最后憋得脖子都红了,气冲冲地甩出一句:“哼,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林逸,还故意把他扯进来,故意气我!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洗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你那些花言巧语,也就只能骗骗我这种幼稚的小姑娘罢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慌乱之下,她也顾不上多想,抛出了一句狠话,语气里满是质问:“我就问你一句,你和茹鲜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要是敢做,就敢说清楚,别躲躲闪闪的!”
这丫头是真厉害,一句话就戳中了楚君的软肋——茹鲜,本来就是楚君心里不能碰的坎。楚君听到茹鲜的名字,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点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心里清楚,他和茹鲜之间的事,外人看到的都只是表面,那些实质性的东西,他们是无法知晓的。
想到这儿,楚君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辩解道:“秋思,我和茹鲜之间的事,你也是亲眼看到的,清清白白,真没任何乱七八糟的牵扯。而且她这个月五号已经结婚了,我因为要去北京开会,没能去参加她的婚礼,心里还挺遗憾的。我跟她,真的就是普通朋友,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别瞎猜,也别多想行不行?”
鞠秋思立刻抓住了把柄,语气冷冷的,带着点嘲讽:“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她啊,不然她几号结婚,你能记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忘不了。楚君,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也别骗我了,我又不傻。”
楚君却一点儿都不慌,语气很平淡,带着点理所当然:“她男朋友在我们乡上班,是我的同事,还是副乡长,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又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卫生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夏露探着脑袋站在门口,一脸尴尬地搓了搓手,语气小心翼翼的:“那个……你们俩在这儿说啥呢?声音也太大了点,我爸在外面等半天了,一个劲儿催我,说准备走了,让我来叫你们一声。”
楚君和鞠秋思这才反应过来,他俩的争吵早就惊动别人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和无奈,没再继续吵。
他们默默走出卫生间,回到了宴会厅中央。这时候,王正军和鞠阿姨已经在收拾东西、穿外套,准备离开了。
王正军看到楚君走过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语气温和又关切,还带着点疲惫:“小楚啊,我和你鞠阿姨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这都快睁不开眼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年轻人难得聚一次,别拘束,好好玩,别因为我们走了扫了兴。年轻人嘛,气头上闹点误会、拌两句嘴都很正常,心平气和坐下来慢慢说开,就没事了。”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君的肩膀,拍了两下又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宽容,鞠阿姨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拉了拉王正军的胳膊,笑着说道:“是啊小楚,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好好说,别太较真。”眼里带着对年轻人的无奈和疼爱。显然,两位老人早就看出楚君和鞠秋思闹矛盾了。
楚君赶紧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语气很客气:“王叔,您太客气了,那我送您二位下楼吧,这么晚了,外面又下雪,我也不放心。”不管王正军怎么推辞,说不用麻烦他,他都坚持要亲自送两位老人下去,王夏露也赶紧穿上外套,跟着一起送。
离开酒店的路上,楚君强打精神,陪着两位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想掩饰自己心里的烦心事。王正军一眼就看出他心不在焉,眼神飘恍惚惚的,就关心地问道:“小楚啊,是不是跟秋思闹别扭了?别藏在心里,年轻人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多沟通沟通,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
楚君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王叔,没事的没事的,您别误会,刚才我俩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语气也冲了些,没闹别扭,让您费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到了楼下,一推开大门,刺骨的寒风就刮了过来,大雪纷飞。王正军的专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楚君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手还稳稳地挡在门框上,怕老人碰头。王正军先让鞠阿姨上车,然后自己才慢慢坐了进去。
王正军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楚君,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语气沉重又恳切:“小楚,我知道年轻人谈恋爱、相处,难免会有磕磕绊绊,你们在一起,就多互相体谅、互相包容着点,别太执拗。要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我能帮的,肯定帮你。”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鼻子微微一酸,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感动,语气很真诚:“王叔,谢谢您,我记住您说的话了,您和鞠阿姨路上慢点开,雪天路滑,一定要注意安全。”车子慢慢启动,轮胎在雪地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摩擦声。
楚君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一直看着车子走远,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楚君心里忍不住感慨,王叔这单位是真正规、规矩大,这么晚了,人刚从酒店出来,专车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点都不耽误事。他不由得为政研室里的秘书和司机的高素质而赞叹,这背后,都是组织对每一位成员的用心关怀与细心呵护啊。
楚君和王夏露一起返回酒店,路上,王夏露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他,语气很温和:“楚君,我都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啊?别瞒着我了。”
楚君也不藏着掖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很坦诚地说:“是啊,那没什么用。我的条件太差了,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就是个普通人,秋思根本看不上我。我有自知之明,这种事强求不来,不然以后大家再见面都会难堪。”
王夏露没想到楚君这么坦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很亲切:“其实你别这么想,秋思她真不是那种只看条件的人,她可能就是最近心里有点乱,烦心事多,才对你态度不好、说话冲了点。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开的误会啊?要不找个时间,我帮你说说情,帮你们搭个桥,好好聊聊?”
楚君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落寞:“不用了夏露姐,谢谢你的好意。有些想法在她心里扎根太深了,不是简单一个误会就能说开的。好在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纯粹一点,不被这些外在的东西影响,可现在看来,真是我太理想化了,太天真了。”
王夏露看着楚君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太消沉了,感情这东西本来就说不准,谁也预料不到以后会怎么样。说不定秋思现在就是还没从迷茫里走出来,等她想明白了、想开了,或许就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看到你的真心了。”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懊悔:“都怪我自己太天真,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明知道我和她之间有那么多跨不过去的坎,有那么大的差距,还是一时冲动,一头扎了进去。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我自找的吧。不过还好,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我也该学会放手了。也许,我主动退出,对我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王夏露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挺感慨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点急切:“楚君,这可不像你啊!你以前那股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劲头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了?感情这事儿,虽说有时候要理智些,但也别这么快就放弃啊。秋思她或许只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蒙蔽了双眼,没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没看到你的真心而已。你这一放弃,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彼此,以后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楚君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黯淡,慢慢说道:“夏露姐,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明白。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再怎么挣扎也没用。我和秋思之间,不只是外在条件上的差距,还有观念、性格等好多方面的不一样,根本合不来。与其这样互相消耗、彼此折磨,不如趁早放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秋思并没有谈过恋爱,所谓的男女朋友也只是秋思顺嘴这么一说,我们两人实质上并无真正的交往过。所以,我跟她根本就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男女朋友是秋思强加给我的,我真的一厢情愿的信了,现在想想有点可笑。”
王夏露皱了皱眉头,语气更急切了些:“真的?你这种说法我是第一次听到。”
楚君微微仰起头,望着酒店外飘落的雪花,神情有些落寞又带着几分释然:“真的。可能我在她心里,从来都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些所谓的男女朋友,也许只是她一时的兴致罢了。可能是我太年轻了,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现在看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
王夏露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关切:“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呀。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啊?你心里明明还喜欢秋思,还放不下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鼓起勇气再努力争取一下呢?说不定她只是一时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会有转机呢。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至少自己努力过、争取过,以后想起这事,也不会留有遗憾啊。”
楚君苦涩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和恳求:“夏露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安慰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和秋思的事,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毕竟,我和她闹成这样。”
王夏露赶紧摆了摆手,语气很真诚,带着点无奈:“怎么会呢!楚君,你别多想,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看待,而且我们认识,也不是通过我妹妹介绍的,跟她没关系。我就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消沉、落寞,心里有点替你着急。感情这事儿虽然复杂、麻烦,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勇气和坚持。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不勉强你,尊重你的选择。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向前看的。”
夏露又笑了:“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像你优秀的小伙子,要是进我们家门做女婿,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我妹妹要是放弃了,确实太可惜了。”
楚君马上接话,打趣道:“要不然就这样,我们肥水不流他人田,夏露姐,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有没有可能……?”
王夏露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轻轻捶了楚君一下,笑着说道:“哟,你可真坏,还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不过说真的,咱俩还真不合适,我们差着五六岁呢,传出去,让人笑死了。”
楚君挠挠头,也跟着笑了,但笑容里还是藏不住那一抹落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还是没这个福气啊。”
那天晚上的聚会,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散场。鞠秋思好像完全没受刚才和楚君吵架的影响,全程玩得都特别开心,说说笑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聚会结束的时候,她还大大方方地给楚君告别,然后坐着林逸的车走了。
楚君开车,先把王夏露送回了对面的电视台,看着她安全进去,才又开车把姐姐楚仙送回了文工团宿舍。
楚仙下车前,楚君像往常一样,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她,让她自己买点吃的、用的。楚仙一下子就激动了,又凑过来在楚君脸上亲了一口,楚君笑着推开她,语气里带着点宠溺和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让人看了笑话。”
楚仙吐了吐舌头,一脸调皮,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宿舍楼,还回头跟楚君挥了挥手。楚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楚君把车稳稳停在玉君酒店楼下,下车后把车钥匙交到了总台服务员手里,还特意叮嘱了两句。然后上楼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双肩包,背着包匆匆下楼出了酒店,在路边挥了挥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顺利坐上了凌晨五点途经里玉县的火车。在火车上,他找列车员补了一张卧铺票,因为前一晚又吵又闹、折腾半宿太过疲劳,楚君一倒在上铺就沉沉睡了过去,一睡就是七个小时,直到火车快到亚尔镇车站才醒。还好卧铺车厢有叫醒服务,楚君是在到站前的十分钟被列车员叫醒的,没误事。
楚君下了火车,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中午一点半了。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齐博早就等在那儿了,脚边还积了薄薄一层雪。齐博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在寒风里不停地跺脚取暖,双手插在棉衣兜里,脑袋时不时地往出站口这边望,眼神里满是焦急。
看到楚君出来,齐博眼睛一亮,脸上的焦急一下子就散了,赶紧快步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接过楚君手里的双肩包,一边搓着手,语气里带着点抱怨,还有点委屈:“楚书记,你可算出来了!可把我等急了,火车还晚点了半个多小时,这大冷天的,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手脚都快冻僵了,差点没扛住。”
楚君笑着拍了拍齐博的肩膀,语气很温和,满是歉意:“辛苦你了,齐乡长,这么冷的天,让你在这儿等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停车场走去。齐博快步上前,打开车门,恭敬地让楚君先上车,自己随后也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第435章 私下交易
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彩,洒在亚尔镇的小站上,把这个安安静静的小镇罩上了一层灿烂的金光。
“楚书记,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啦。”司机小张的声音,把楚君从愣神儿中拉了回来。小张恭恭敬敬地拉开后车门,脸上堆着实诚的笑,语气里满是尊重。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随口应道:“辛苦你了小张师傅。”他先一步坐进后座,齐博则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小张关好车门,快步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稳稳当当地开出了停车场。
楚君靠在软乎乎的座椅上,眼神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点点往后退的街景。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房子、街道,一个个往后退,看着看着就有些模糊,好像都在跟他念叨着小镇这些年的事儿。他皱着眉头,像是在琢磨啥要紧事,没一会儿又慢慢舒展开了。
楚君一踏上自己的座驾,那种一方诸侯的自信瞬间回归。昨晚被鞠秋思怼得颜面全无的小伙子,仿佛被车门轻轻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镇党委书记独有的沉稳与掌控力。他不再是那个被儿女情长牵绊的“小楚”,而是执掌亚尔镇万千事务、扛起一方发展重任的主心骨。他微微靠在座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方才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神,此刻变得清亮而锐利,扫过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昨晚与鞠秋思、王夏露等人的感情纠葛,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曾泛起涟漪,却终究抵不过他心中沉甸甸的责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眉宇间的褶皱,将那份未说出口的歉意与挣扎,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全镇干部职工的生计,关乎亚尔镇的稳定与发展,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的牵绊,更容不得自己有丝毫的失态与彷徨。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神悠远而坚定。车窗外的街景依旧熟悉,那些低矮的房屋、蜿蜒的街巷,都是他日夜牵挂的土地;那些擦肩而过的群众、奔波忙碌的干部,都是他肩头的责任。
他想起县政府下发的裁员文件,想起丁部长电话里的嘱托,想起全镇干部职工的期盼,心中的思路愈发清晰,那份自信也愈发坚定——裁员的难题再棘手,人事调整的任务再繁重,人代会的筹备工作再紧迫,他都必须扛起来,也有信心扛起来。
“楚书记,您赴京参会一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齐博转过头,打破了车里的安静,“途经武琦市,您为何不回家稍作休整,多停留两日?”
楚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又有点苦涩:“没办法啊!工作职责所在,不容我懈怠。我人还没有到武琦市,州委宣传部领导便来电,核实我们塔尔州三名代表的返程时间,明确要求十一号上午十点,在州宾馆会议厅参加表彰大会。今天已是九号,我今天下午便需动身前往塔尔州。另外,镇内近期各项工作推进如何?”
齐博顿了顿,才缓缓说道:“镇内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全体干部职工均按既定部署履职尽责,各项事务均已妥善处置,请您放心。今日上午,县政府编制办向我镇下发一份正式文件,拜耳乡长审阅后未敢批示,已转交马木提书记,马木提书记审阅后亦未作出批示,明确待您返程后,由您亲自批示审定。”
楚君身子微微一挺,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他心里清楚,这文件指定跟裁员有关,不然两位主要领导也不会都不敢轻易拍板。他琢磨了几秒,问道:“哦?什么文件如此棘手,竟让两位同志都不敢擅自批示?”
齐博赶紧从公文包里翻出文件复印件,递到楚君手里,说道:“就是这份文件,请您审阅。”
楚君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文件里把并乡后亚尔镇的裁员事宜,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裁员期限是三个月,最晚到1996年3月31日必须完成;要裁24个人,其中副科级领导干部7名,还包括调离的,一般干部17名,也含调离的。这些被裁的,全都是镇政府的正式员工。文件后面还附了好几份材料,有裁减人员的方案、实施步骤、经济补偿的办法,还有说裁减方案得备案之类的。
楚君看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州里、县里发的文件,关于裁员就只说个大概原则,而这一次,两级政府都把裁员的具体要求、完成时间、裁员人数、裁员步骤,都有明确操作指南。现在亚尔镇的领导班子出了难题,原本想着能拖一拖、缓一缓的裁员工作,如今被明确限定了时间、人数和步骤,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这文件一下,镇里领导班子怕是都慌了神,怪不得拜耳乡长和马木提书记都不敢轻易批示,这烫手的山芋,确实得他亲自来接。
楚君合上文件,手指轻轻敲着文件边缘,眼神里闪过凝重。他明白,这裁员工作不仅仅是数字游戏,背后是24个家庭的生计,也是镇里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
毕竟裁员这事,牵扯到好多员工的饭碗,弄不好就会闹矛盾、出乱子。楚君心里清楚,他沉思片刻,语气坚决地对齐博说:“县政府文件已明确各项工作要求,作为下级单位,我们必须坚决贯彻落实、严格执行。在具体推进过程中,务必严谨细致、稳妥审慎,既要确保裁员工作严格按照文件规定落地见效,也要充分考量被裁人员的实际困难与合理诉求,多措并举化解矛盾,严防出现不稳定因素。齐乡长,你立即与热哈提主任联系,通知在家的全体党委委员,下午临时召开党委会,集中研讨该裁员方案,务必制定出一个既符合政策要求、又切实可行的实施办法。”
正说着,楚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在火车上一觉睡过头,没吃早饭,这会儿连午饭时间都过了。他问道:“中午我们返回单位食堂用餐,请你与食堂工作人员联系,确认是否留饭菜了。”
齐博笑了,说道:“楚书记,您长途返程,十分辛劳,我哪能再让你到单位食堂凑合用餐。我出来前已提前与饭馆老板娘图拉汗说好了,中午去她那里吃饭。”
楚君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推辞:“也行,吃饭力求简单、填饱肚子就行了,下午还有重要会议需召开,此次会议事关重大、话题敏感,不能耽搁了。”
小车很快就到了图拉汗饭馆门口,停稳后,两人下了车,司机则开车去乡政府了。两人刚走到饭馆门口,大门就开了,老板娘图拉汗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楚书记、齐乡长,快里头请!早上齐乡长就跟我说你中午来,菜都备好了,你一到我就下锅炒,快得很。”
楚君笑着回应:“老板娘,辛苦你了,简单做点就行,别太麻烦。”
图拉汗连连点头:“知道,都是家常便饭,配菜都切好了,几分钟就上菜,绝不耽误你们办事。”说着,就领着两人往包间走。
路过一个包间时,因为门没关严,里面传来了拜耳乡长的声音。楚君没作声,径直走了过去。两人进了包间,图拉汗凑到跟前,小声说道:“楚书记,今天中午拜耳乡长请派出所的路所长吃饭,估计是商量工作上的事,您要不要过去跟他们并一桌?”
楚君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用了,估计他们也快吃完了,别打扰人家谈工作。”图拉汗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去厨房安排上菜了。
没一会儿,饭菜就陆续端上了桌,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虽说都是家常菜,但色香俱全,看着就让人有胃口。楚君和齐博一边吃,一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下午的党委会和裁员方案上。
楚君一边夹菜,一边说道:“齐乡长,下午的党委会议,我们需重点研讨如何平衡政策要求与干部职工切身利益。裁员工作的核心目的,并非单纯缩减人员,而是通过此次调整,优化干部队伍结构,提升行政履职效能。同时,我们要切实做好思想引导工作,引导被裁人员正确认识、理解并支持此次工作部署,最大限度减少矛盾冲突。此外,末位淘汰制需尽快提上议事日程,同时缩短考察周期;宣传引导工作要同步强化,清晰解读裁员相关政策及利害关系,积极动员文化素养偏低、业务能力薄弱的同志主动报名,尽量避免启动末位淘汰这一备选方案。”
齐博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您的意见非常中肯,我将提前做好各项筹备工作。前期宣传引导工作至关重要,本质上是既要做好政策扶持解读,也要明确相关纪律要求,需向全体干部职工精准核算工龄买断的相关补偿标准,清晰说明末位淘汰情况下的补偿政策,引导大家权衡利弊、理性抉择。”
楚君点了点头:“原则上的确如此,但此类表述不宜公开提及,需注重工作方式方法,做好政策解读的分寸把握。”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把桌上的菜吃了大半,也喝足了茶。图拉汗进来倒茶,齐博则起身出去付钱了。
图拉汗熟练地给楚君的杯子倒满茶,茶水在杯子里轻轻晃着,溅起几滴小水花。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小楚,你这一走就是八天,我感觉跟过了八年似的,尤其是晚上,太难熬了。白天干活也没心思,满脑子都是你。”她说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楚君,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渴望。
楚君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图拉汗话语里的深情。他也知道,自己对图拉汗,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不敢表露。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想用茶水的温度,压一压心里的波澜。“姐,我……”楚君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图拉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楚君,我今晚想去你的房车,就待一小会儿,行不行?”
楚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抬起头,目光和图拉汗撞在一起。他看到了图拉汗眼里的坚定,也看到了那份藏不住的期待。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点一下头,他俩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会发生再也无法挽回的变化。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给不了她承诺,给不了她未来。
“姐,你别这样。”楚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知道我的身份,全镇的人都盯着我呢,我不能……”
“我知道你是镇党委书记,我也知道全镇人都盯着你。”图拉汗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更坚定了,“可小楚,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难道就因为你是书记,就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了吗?”
楚君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图拉汗承诺,给不了她未来,可他又舍不得放下这份感情,心里矛盾得厉害。他说:“你知道的,我……就一个普通干部,什么也给不了你的……,到最后,你会是一场空的。”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要,小楚,真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求你陪我一晚,就一晚上。”图拉汗的声音有些发颤,眼里闪过一丝哀求,“我就想让你陪我一晚,让我知道,你心里确实有我。”
楚君的心,被图拉汗的话刺痛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哀求,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我……不能,不,是我……我没法给你定具体时间,得看……看时间。”
楚君的退让,让图拉汗的眼里瞬间有了光,闪过一丝惊喜,眼角也微微湿润了。她轻轻握住楚君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小楚,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等你的电话。”
楚君的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图拉汗太不负责任了。他轻轻拍了拍图拉汗的手,站起身,无奈地说道:“姐,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的心意,我懂……”
两人的心里,都装满了矛盾和挣扎。楚君清楚,自己给不了图拉汗任何承诺,给不了她未来;图拉汗也明白,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终究是爱而不得,两人不会有好结局,可即便如此,她也放不下这份感情,心里已经认准了一条道,即使再黑也要走到底。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楚君办公室的长桌上,屋里既有阳光的暖意,又透着一股严肃庄重。
下午上班前,楚君就忙了起来,忙着给即将召开的党委会准备讲话提纲。这次会议,要商量镇政府裁员、月底人代会的准备工作,还有其他几件要紧事。楚君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他心里清楚,这些事,都关系着小镇的未来,关系着好多干部的切身利益,半点马虎不得。
就在会议快要开始的前五分钟,楚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委组织部的丁向群副部长。楚君迅速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沉稳:“丁部长,您好!”
“楚书记,上午县委常委会已经开完了。”丁向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平和却不失严肃,“此次会议主要部署两项重点工作,一是明确月底各乡镇人民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要求,二是宣布几项重要人事任命事宜。”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却还是沉稳地问道:“丁部长,请问此次会议有关我镇相关的新消息?”
“嗯,根据你的意见,阿布里肯同志的人事任命已正式确定,其将调任沙坝乡代理常务副乡长,任命文件明日正式下发,要求两天内完成人员到岗衔接工作。”丁向群接着说道,“当前距离各乡镇人代会召开还有二十天,候选人与代表的沟通衔接时间紧张,你们务必高度重视,加快推进相关衔接工作,确保各项筹备工作有序落地。”
楚君连忙回应道:“感谢丁部长提前通知,此举为我镇后续人代会人事调整工作提供了重要指导,助力我们高效推进筹备事宜。另外,丁部长,关于月底人代会的筹备工作,县委层面有何具体的指导意见和工作要求?”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接着说道:“乡镇人民代表大会,是各乡镇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尤其是本届,牵扯到换届选举,县委要求各乡镇必须提高政治站位,高度重视此次会议筹备工作,确保会议规范有序、圆满成功召开。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和程序要求,扎实做好各项筹备工作,重点抓好代表选举、议案收集、候选人提名等关键环节,务必做到严谨细致、规范有序,坚决杜绝差错,严禁出现‘跳票’等违规违纪情况,否则将严肃追责问责。此外,关于你镇的裁员工作,县委此次态度坚决、决心明确,希望你在推进工作过程中,既要坚决贯彻落实上级决策部署,严格执行各项政策要求,也要扎实做好群众工作和思想引导工作,切实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确保圆满完成裁员工作指标。”
楚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请丁部长放心,亚尔镇党委、政府将坚决贯彻落实县委各项决策部署,严格按照要求,扎实做好人代会筹备和裁员两项重点工作。目前,针对裁员工作,我们已初步拟定实施方案,下午将召开党委会议集中研讨完善,力求制定出既符合政策规定,又能切实兼顾干部职工切身利益的最优方案。”
楚君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丁部长,冒昧问一句,您近期是否有购车计划?”
九十年代那会儿,一辆全新的普通桑塔纳(大伙儿都叫它“普桑”),在中国的售价大概在十八万到二十万之间。这价钱在那会儿可真不便宜,就说1995年,里玉县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就3283块钱,一辆普桑算上购置税、保险,落地差不多得二十三万,差不多得让普通人不吃不喝干几十年才能买得起。所以那时候,普桑不只是个交通工具,更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君会突然问这个,过了几秒才笑着说道:“楚书记,你这话题转换得倒是突然。购车之事,我确有想法,但你也清楚,一辆全新的普通桑塔纳(俗称‘普桑’),售价约二十万元左右,我每月工资仅1635元,加之仍需偿还房贷,经济压力较大。此前购房,我已向你借支十万元,该笔款项预计需两年时间才能还清,目前确实无力再举债购车。怎么,你那边有相关的渠道或合适的车源推荐?”
第436章 又出新招
楚君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是这样,我在武琦市有一位同学,她经营着一家公司,生意做得很大。最近她要换车,淘汰了一辆九成新的普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你也知道,在基层已经有一辆房车了,再开一辆车,未免太招摇。但她的车给的价钱实在是太便宜了,完全就是友情价,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便把车买下来了。现在车就放在武琦市父母家里。我哥哥有时候开车。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转手卖给你。”
丁部长问道:“你买那辆普桑花了多少钱?”
“六万元。”
丁部长低头沉思片刻,说实话,这个价格着实让他心动不已。一辆原本近二十万的普桑,如今只需六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毕竟自己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之前买房借楚君的钱还没还清呢。而且楚君六万元买一辆二手普桑,摆明了这是在给自己送人情。但转念一想,这车要是能买下来,以后逢年过节回家可就方便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笑道:“楚书记,这价格确实很诱人,可我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毕竟一辆九成新的普桑卖这么便宜,我感觉你是在贿赂我?”
楚君知道他在开玩笑,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我哪敢贿赂国家公职人员?白送给你才是贿赂,我是要收钱的,属于转卖。同学她之所以卖给我这么便宜,不仅因为我们是同学,关系很好,更主要的是,我在毕业后的半年里,在她公司任过职,做过几笔大生意,帮她挣了一点钱,她念得是这份情谊。她以最低价卖给我,是我和她的同学情谊,我买你六万是平进平出,是朋友情谊,你可千万别忘别多想。”
丁向群听了楚君的解释,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楚书记,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车你买下来也是花了钱的,我横刀夺爱,不好吧!”
楚君笑着说道:“丁部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朋友,讲究的就是个情谊。您平时对我关照有加,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帮您这个忙是应该的。再说了,这车对我来说也不是必需品,放在武琦市父母家里,他们也不常开,还不如转手给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丁向群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楚书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见外了。这车我就买下了,不过钱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来,得分期给你,你看行不行?”
楚君心里非常高兴,爽快地说道:“行啊,丁部长,我们之间什么事都好说。钱的事情你不用着急,以后有了再说。”
丁部长感谢了楚君一番,两人这才挂了电话。
楚君挂断电话,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小镇,阳光洒在屋顶和街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阿布里肯要走了,楚君心里很高兴。这是楚君第一次使用阳谋,搬开了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且,阿乡长被调走以后,取得的效果是双方都高兴。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阿布里肯来说,肯定是极大的好事,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楚君已经把他以后发展的路铺好,关键看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乡长如果不改变性格上的惜命缺陷,以后难有太大的发展。
阿布里肯一直以来在基层工作都总是浮在面上,做事沉不下心来,志大才疏,好高骛远,嘴还特别碎,没有把门的。他一直认为机会不好,自己的竞争对手太多了,虽然有着满腔的热情和抱负,但实际工作能力还有所欠缺。楚君这次运作把他调走,出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是骡子是马,正好拉出来遛遛。
这对阿布里肯而言,是一次难得地证明自己的机会。倘若他能借此契机,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地开展工作,充分发挥自己的热情与抱负,将所学所知运用到实际工作中,那么他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干出一番成绩,不仅能让那些质疑他的人刮目相看,也能为自己的未来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可要是他依旧改不了浮躁的毛病,沉不下心,不能正视自身的不足,那么即便有再好的机会,他也难以把握,最终可能还是会碌碌无为,错失这来之不易的发展契机。
楚君望着窗外对面阿布里肯的宿舍,心中默默祝愿,希望他能在新的岗位上有所作为。他深知,每个人的路都要靠自己去走,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拉他一把,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未来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楚君说了声“请进”,只见热哈提站在门口,小声说道:“楚书记,开会时间到了。”
楚君抬手看表,发现时间确实已经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对热哈提说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前,拿着保温杯和记事本,出了办公室,步伐沉稳而坚定。一路上,他脑海中还在梳理着会议要讲的提纲内容。
一进会议室,烟雾缭绕,雾气昭昭。参会的除了楚君和拜耳,全部都在抽烟。
楚君微微皱了皱眉,用记事本扇了扇空气,笑着说:“各位领导,我们这里面还有女同志,请大家本着‘女士优先’的传统美德,克服一下,少抽两根,照顾一下女同志。”
他用眼神示意热哈提去开窗户,果然,窗户一开,空气流通,会议室里的烟雾很快散去不少,大家的视线也清晰起来。
拜耳乡长一听,立马来了劲,大声说道:“楚书记说得对,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得有点绅士风度,要学会体谅女同志。我刚才一直想说,没好意思开口。还有楚书记最体谅我们女同志,现在你们知道楚书记为什么受乡里这么多女人喜欢了吧?人长得帅,又是一把手,知书达理,又懂得体贴人,”
拜耳的话引得会议室里一阵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来来,把烟都掐了,我们专心开会。”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叫“这样的领导,哪个女人不喜欢呢?”乡里人说话就是这样,原本好好地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了,领导干部也不例外。
公共场合,楚君在这个问题上还没法跟拜耳较真,只能装作没听见,让事情过去。
但是楚君想过去,那几位领导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心坎上过不去,马木提书记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掐灭了烟头,打趣道:“是啊,我们跟楚书记可比不了,人家人年轻,长得又帅,又是镇党委书记兼镇长,讨女人喜欢也是正常的嘛。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别跟年轻人争风吃醋啦。”
其他几位领导听了,也纷纷附和,后面的内容就越来越露骨。楚君见状,他清了清嗓子赶紧阻止,说道:“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开始开会。今天的会议内容很重要,也很敏感。马木提书记,还是你来主持会议吧。”
马木提书记点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好,那今天的党委会正式开始。在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学习县民政局文件:《关于亚尔镇精简人员的具体实施细则》,这份文件是经过县里多方调研和慎重考虑后制定的,目的在于优化我们亚尔镇的人员结构,提高工作效率,更好地服务群众。大家要认真领会文件精神,结合我们镇的实际情况,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精简方案。现在,我先把文件的主要内容给大家传达一下。”
经过半小时的沉稳宣读,马木提书记终于将文件的精髓完整传递。他合上文件,目光如炬,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缓缓开口:“文件内容大家都听清楚了,现在咱们就结合咱们亚尔镇的实际情况,来讨论讨论这个精简方案。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众人皆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拜耳乡长率先打破沉默,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马书记,楚书记,这个精简人员的事情,我觉得难度挺大的。咱们镇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多家庭生活都是比较困难的,他们供养一个大学生、中专生不容易,毕业后好容易有了一个铁饭碗,现在说铁饭碗没了,这些家庭恐怕很难接受这个现实。而且,原来我们乡里很多岗位都是一个人干着几个人的活,现在合并后,大家算是喘了一口气,再精简人员,恐怕会影响工作效率和服务质量啊。”
拜耳乡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附和声,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马木提书记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拜耳乡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们也要看到,现在亚尔镇政府工作人员偏多,乡财政很难承受的。现在最关键的是县政府这次规定得很严,要求我们必须完成任务。”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楚君见气氛有些僵持,便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目光温和而坚定,缓缓说道:“各位,我理解大家的担忧和顾虑。精简人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涉及很多方面的利益和情感。但是,我们也要从大局出发,看到这次精简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亚尔镇要发展,就必须提高工作效率,优化人员结构。这是县政府的要求,也是我们自身发展的需要。”
“县里文件对并乡后的亚尔镇裁员有了明确的要求:裁员的时间为三个月,最后期限为1996年3月31日;裁员名额为24名,其中副科级领导干部7名(含调离),一般干部17名(含调离)。以上被裁人员均为镇政府的正式员工。我看了一下我们镇里现在的情况,科级干部还差三人,一般干部还差15人,摊到各股室正好一个部门要裁一人。现在裁员是大势所趋,大家对于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我们只讨论裁减人员方案、实施步骤、经济补偿办法、裁减人员后续安置方案等。”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一份完整的裁减人员方案终于出炉。楚君看过文件后,说:“大家辛苦了,这份方案稿凝聚了大家的智慧和心血,考虑得比较全面,既有裁减人员的具体方案,也有实施步骤和后续安置措施,基本符合县里的要求,也结合了我们亚尔镇的实际情况。不过,方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完善,比如经济补偿标准是否合理,裁减人员的后续安置渠道是否畅通,这些都需要我们再深入研究。散会以后,马木提书记、拜耳乡长、齐乡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再讨论一下细节。”
散会后,马木提书记、拜耳乡长和齐乡长三人跟着楚君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楚君示意大家坐下,然后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水,他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四人围坐在茶几周围。
楚君这才缓缓开口道:“刚才在会议上,大家都尽力了,也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现在,我们就针对裁减人员方案的细节,再深入讨论一下。”
马木提书记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我觉得经济补偿标准这一块,我们得再仔细斟酌一下。毕竟,这些被裁减的人员都是我们的同事,他们为镇里也做出了不少贡献。我们不能让他们在经济上受到太大的损失。”
拜耳乡长也附和道:“是啊,楚书记。而且,很多被裁减的人员家庭情况都不太好,经济补偿标准要是定得太低,他们以后的生活可能会陷入困境。我们得在符合县里要求的前提下,尽量提高补偿标准,让他们能有个基本的保障。”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人情归人情,政策归政策,经济补偿标准哪是我们说了算的事情?我看了,如果工龄达到20年以上,可以拿到12万左右,这已经不少了。现在我们不要讨论那些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我们还是做点实际工作吧。全镇的裁员工作我就交给你马木提书记负总责,拜耳乡长,齐乡长你们两人协助马木提书记工作。这事我就交给你们三个人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干?”
第437章 棋高一着
拜耳乡长和齐乡长都看向马木提书记,马木提书记思索片刻,说道:“楚书记,我的想法是,先成立一个裁员工作小组,由我担任组长,拜耳乡长和齐乡长担任副组长,再从各股室抽调一些得力的人员作为成员。然后,我们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明确各个阶段的任务和时间节点。首先,对全镇的正式员工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调查,了解他们的……”
话没说完,马木提看见楚君的脸色阴了下来,端起茶杯,喝着茶,并不停地摇头。马木提见状,赶紧问道:“楚书记,那你的意思……?”
楚君放下杯子,沉思片刻,说:“马木提书记,我仔细想过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次裁员,不要开会,不要宣传,不要讨论。你们散会以后,马上把县编制办和亚尔镇的裁员文件复印成册,做到每个股室一份并组织群众认真学习。你们三人把17个股室均分一下,每人负责五六个股室,深入到各股室答疑解惑,把工龄买断得到的好处讲透,把经过末位淘汰制淘汰下来的人员的后果讲清楚。”
“总之,裁员这件事是大势所趋,是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我们一定要把政策宣传到位,让每个人都明白这次裁员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现在中央倡导改革开放,全国都在搞第三产业,内地广东沿海很多国家公职人员都纷纷下海经商,投身到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去了,发财的不计其数,远的不说,就说乡政府元党政办主任玉素甫现在开了一家超市,生意很好,现在他又在镇商业大街买了一间一百平方米的商铺,准备开家更大的超市,最近他还买了小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例子。这次裁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给那些有能力、有抱负的同志一个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他们可以去创业,去闯荡,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们亚尔镇的公职人员也应该有这种勇气和魄力,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投身到市场经济中去。尤其是那些年龄偏大、技能单一的同志,有十几万的资金到手,开店经商,种地买菜,挣的钱只会比公职人员的工资要高。”
“镇政府全体人员这两天就不安排下村任务了,集中精力学习文件精神。宣传册下午发下去,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人就可以开始受理接受工龄买断申请报告,半天向我报告一次递交申请报告的人数,科级和一般干部分别统计。”
“这次裁员工作,我主张对外不宣传,对内不做思想工作。文件精神由其自行阅读和理解。有关裁员的一切工作在内部悄悄进行,内紧外松。我将不参与此事,也不会在任何场合谈论此事。要给全镇工作人员一个直觉:如果哪个人一旦被裁员,即使是楚书记出面也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州、县两级政府的统一行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马木提书记、拜耳乡长和齐乡长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马木提书记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楚书记,您的这个思路很新颖,也很有魄力。我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了,就是要在镇政府内部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大家都意识到裁员是不可避免性,大势所趋,从而让群众主动去适应这个变化,对吧?”
楚君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没错,就是要取得这样的效果。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上级的指示,而是这次我们要装作被动一点,无奈一点,给群众的印象就是这是上面下来的压力,我们镇领导是无能为力的。”
拜耳乡长听后,点点头,说:“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再给群众解释政策的时候,可以这样解说:如果递了买断工龄的申请,就是争取了主动,能够拿到政策规定的补贴资金,如果不愿买断,而镇政府又达不到裁员指标,就开始末位淘汰制,而经过末位淘汰制刷下来的人员,只能拿到五六千元的补助,是不是这样?”
楚君赞许地看了拜耳乡长一眼,说道:“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在解释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让群众明白政策的严肃性,又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抵触情绪。”
齐博又补了一句,说:“是不是还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三人在群众面前,要一会儿演红脸,一会儿演黑脸,胡萝卜加大棒交替使用。一旦被末位淘汰制刷下来的人员,即使找你楚书记也不管用,因为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参与此事?”
楚君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自始至终不参与,不表态,这样群众才会觉得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我们要让大家都清楚,主动买断工龄是有利的选择,能拿到十几万的补贴资金,有这笔钱,无论是创业还是做其他事情,都有了一定的基础。而要是等到被末位淘汰,那可就只能拿到很少的补助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们是政府领导,不能说大白话,让群众在感情上一时无法接受。”
马木提听了半天,低头沉思半晌,这才笑着用手指指着楚君,笑道:“楚书记,我平时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做起裁员工作来,手段这么高明,这么果断。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实在是妙啊,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能让群众自己权衡利弊,主动选择买断工龄。这样一来,我们的裁员工作就能顺利推进,还能减少很多麻烦。楚书记,我真是佩服您啊。”
楚君摆摆手,笑着说:“先别急着捧,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施效果如何才是关键。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手段,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亚尔镇的长远发展考虑。只有淘汰掉一些不适应发展的人员,才能引进更多有能力的年轻人,为亚尔镇注入新的活力。好了,既然大家都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就赶紧行动起来吧。散会后,你们三人就按照刚才说的,去各股室解释政策,务必把工作做到位。”
马木提书记等三人收起记事本,拿着保温杯,起身离开办公室。楚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这次裁员工作能否顺利推进,就看他们三人的执行能力了。他相信,只要工作做到位,政策宣传到位,群众一定会理解并支持这次裁员行动的。毕竟,这是为了亚尔镇的长远发展,也是为了大家更好的未来。想到这里,楚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期待。
楚君坐在办公室里,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抬头思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楚君抬起头,轻轻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副乡长阿布里肯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拘谨地走了进来,今天的他有点意外,一进来就满脸堆笑,走到楚君跟前,低头哈腰,伸出双手要和楚君握手。
楚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站起身来,与阿布里肯握了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问道:“阿乡长,你今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出来,我也替你高兴一下。”
阿布里肯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说道:“楚书记,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谢谢楚书记的提拔和推荐!”
“推荐和提拔”楚君一下明白了,看来阿乡长知道自己将要调到沙坝乡任常务副乡长了。楚君赶紧起身把门关严,坐到座位上,这才纠正道:“不是我提拔,是县委组织部,我只是推荐。”
阿布里肯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意更浓:“是是,是孟书记,是县委组织部,不过,楚书记您的推荐才是关键一环,要不然谁会知道亚尔镇还有一个阿布里肯呢?要不是您赏识我,我这哪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呀。”
楚君心里暗笑:赏识?开什么玩笑,我是嫌你碍事,才把你踢开的。试想一下,让楚君和前女友的丈夫在一起共事,而且前女友还一再要求楚君,对其丈夫要格外关照和提携。而楚君因为对茹鲜一直怀有深深的歉意,对茹鲜的要求也都是尽量满足。这让楚君对阿布里肯在共事时总有些不自在,仿佛有根无形的刺扎在心里。
所谓眼不见为净,把阿乡长弄走,就是在拔刺。
但这种负面情绪,楚君面上是不可能显露出来的,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阿乡长,你太过谦了,你自身要是没能力,我推荐也没有用。现在组织上既然选中了你,那就是对你工作能力和个人素质的认可。”
“你到了新的岗位上,要继续保持这种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为沙坝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到了那边,工作上可能会遇到一些新的挑战和困难,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经验,一定能够很好地应对和解决。同时,也要尽快熟悉新的工作环境和同事,融入新的集体,和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你这次去沙坝乡,不仅是你个人发展的一个新机遇,也是为咱们亚尔镇争光。你到了沙坝乡,要好好干,争取干出点成绩来,让那边的人也看看咱们亚尔镇干部的实力。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我这边帮忙协调的,只管说。阿乡长,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沙坝乡报到?”
阿布里肯连忙微微欠身,脸上满是感激:“我打算明天回家一趟,后天就去沙坝乡报到,早点过去熟悉情况,也能早点投入工作。到了那边,我肯定不会给咱们亚尔镇丢脸,一定努力干出个样子来。”
楚君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好,有这份决心就好。到了新岗位,要尽快把工作捋顺。沙坝乡那边情况可能和咱们亚尔镇不太一样,工作方式方法上也得灵活调整。”
楚君拨了一组号码,不一会儿,电话通了,楚君说:“马木提书记,阿乡长要调走了,晚上你找家饭馆聚餐,我们一起欢送一下阿乡长。”
沙吾提一听阿乡长要调走,惊得下巴快掉了,他在电话里说:“怎么一点小道消息也没听说啊,太快了,我马上过来。”
不一会儿,马木提书记匆匆推门进来,一进门就主动上前跟阿乡长握手,一边说:“阿乡长,祝贺阿乡长高升啊,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怎么事先一点小道消息也没有听说啊!你调哪儿,担任什么职务?”
阿布里肯笑着站起身,和马木提书记握手,脸色红扑扑的,说道:“马书记,真的没有保密,我也是刚才才接到电话的,这不马上来找楚书记了。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说:调任沙坝乡担任代理常务副乡长的职务。”
马木提书记拍了拍阿布里肯的肩膀,笑着说:“不错不错,常务副乡长,这可算是升了啊,阿乡长你这是要大展宏图了。以后到了沙坝乡,可别忘了咱们亚尔镇这些老同事啊。”
阿布里肯连忙说道:“哪能呢,马书记,我在亚尔镇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就算到了新的地方,我也不会忘记大家的。”
楚君安排道:“马木提书记,你安排一下,阿乡长要走了,让党政办给买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要好一点的,留个念想吧。”
马木提书记点头应下,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挑质量上乘的。阿乡长,晚上,我们在巴扎的饭馆安排一桌,给你送行。”
马木提书记喜滋滋地走出办公室,落实刚才的事情。
这次,阿乡长主动过去关上了大门,他坐定后,犹犹豫豫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然后他嗫嚅着小声说道:“楚书记,您对我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要不是您推荐我,我哪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去沙坝乡担任常务副乡长啊!您的深情厚谊,我无法报答,为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一定要收下,”
楚君看着桌上的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至少有两千元现金。他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伸手将信封轻轻推回给阿布里肯,说道:“阿乡长,你这是做什么。我推荐你,是因为你自身有能力,组织上也看中了你的工作能力和个人素质。我做的这些,只是尽了一个领导应尽的责任,绝对不是为了收取什么好处费的。你赶紧把这信封拿出去,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呢,影响不好,赶紧收了。”
第438章 自掏餐费
阿布里肯的脸上闪过尴尬之色,他连忙解释道:“楚书记,您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感谢您。我知道您为人正直,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楚君摆摆手,语气坚定而温和:“阿乡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信封我绝对不能收。我们两人都是党员,都是为党和人民工作的干部,应该遵守党纪国法,不能搞这些不正之风。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就好好在新的岗位上干出成绩来,让人家知道,从亚尔镇出来的干部都是好样的,为我们亚尔镇增光添彩,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楚君起身,走到阿布里肯跟前,把信封拿起来,轻轻装进了他的上衣口袋,然后拍了拍他的臂膀,笑着说:“阿乡长,你到了沙坝乡以后,要尊重和听取书记和乡长意见,尽快熟悉乡里情况,把分管的工作开展起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把钱存起来,你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回家一趟,后天就安心去新岗位报到吧。”
阿布里肯见楚君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红着脸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感激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到了沙坝乡,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和组织对我的期望。”
送走了阿乡长,楚君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院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工作人员身上。他们的表情严肃,显然他们的话题很沉重。现在裁员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人人自危,让整个大院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楚君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思索着裁员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他深知这不仅是人员上的变动,更关乎着许多家庭的生计和未来。他正在思考动员镇政府工作人员工龄买断的操作步骤,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给这件事添一把火的好办法。
他正想着心事,看见木马提、拜耳等人正挨着办公室分发文件。分发完毕,两人开始往回走。
楚君便打开窗户,大声喊道:“木马提书记、拜耳乡长,你们两人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儿和你们商量。”
木马提和拜耳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身朝楚君的办公室走来。
楚君又走出办公室,走到对面的党政办,对热哈提说:“热哈提主任,你通知一下齐乡长,让他到我办公室,你也跟着一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楚君面前。马木提笑着问:“楚书记,啥事儿啊,这么着急喊我们。”
楚君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说道:“我刚想到个事儿,关于咱们镇政府工作人员工龄买断这件事,我想再推动一下,让大家都更积极一些。我们稍等一下齐乡长,一起说。”
阿孜古丽过来给几人倒茶。正在这时,齐乡长、热哈提助理匆匆赶来,进门就问:“楚书记,啥重要事儿啊,这么急把我喊过来。”
楚君笑着示意他坐下,接着说道:“咱们镇政府工作人员工龄买断这事儿,为了更快地推进,提高大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这会儿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文件的原文,明天各股室负责人全天组织政府部门的人员认真学习文件,领会精神,你们四人再到各部门解释一下文件的关键要件,施加一点压力。一天的思考时间应该够了,中午回家该跟家人商量的,也应该商量过了,这件事的大局面已经基本形成。晚上,镇政府在大礼堂聚餐,办上八桌。”
几位领导相互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他们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种画面:在那月色朦胧的夜晚,镇政府的灯火通明,一场久违的全镇工作人员集体聚餐悄然拉开帷幕。对于全体工作人员而言,这顿酒,宛如久旱逢甘霖,是他们内心深处渴望已久的慰藉。杯盏交错间,酒精的魔力悄然施展,将原本平静的湖面搅得波澜起伏,让群众的精神在亢奋的浪潮中翩翩起舞。而此刻,这股亢奋的力量,恰似一把神奇的钥匙,为工龄买断动员工作的大门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让那些原本灰暗未知的未来,在酒精的晕染下,变得愈发清晰、诱人,仿佛成了众人眼中的一条光明大道。
楚君问拜耳:“拜耳乡长,你算一下,按八桌算,要花多少钱?现在镇政府账上还有多少钱?”
拜耳乡长很快从兴奋中挣脱出来,回到了残酷的现实:财务没钱!她的脑子在飞速运算,说:“现在一桌炒菜加上羊肉并不贵,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镇农业公司自产自销的,40元够了。主要是白酒,看你买什么档次,如果是次一点的‘白粮特’,每瓶6元,每桌要配5瓶,这就是30元,加起来一共70元。七八五十六,八桌就是560元。现在镇政府账上只有1200元,根本不敢动,这点钱是应急用的。还有好几个人的出差费没有报销,要等到下个月。”
齐博说:“楚书记不是才从工行要来五万元吗?”
拜耳乡长马上说:“楚书记说了,那是专款,不能随便动用的。现在2.3万元已经补发了前几个月中小学教师的工资欠款了,一万元还了两家饭馆的欠款,剩下1.7万元留作3月份商业街开工的启动资金。”
众人一时无语。楚君想了想,说:“工行那钱不能动。好在560元也不是太贵,但是每桌10个人要配5瓶酒,太多了,而且每桌至少都有两名女同志,每桌配2瓶吧,这样既能够让大家尽兴,也不至于喝醉。省钱不是目的,安全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现在是冬天,如果出现喝醉的情况,走路回家再醉倒在野外,那可就是乐极生悲了。马木提书记你记一下:明天晚上,聚餐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必须负责把自己部门的人安全送回家。”
马木提正在记事本上记录,听到楚君的安排,他连忙点头应道:“楚书记,你考虑得很周到,我负责将此精神传达到每位负责人,保证不出现人身意外。”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镇政府一再强调上班时间严禁饮酒,我们当领导的更应该带头遵守。只是这次情况特殊,我们要做好善后工作,不能留后遗症。”
讲到这里,楚君叹了一口气,说:“人家县里干部聚在一起饮酒,讲究的是心灵相通,身心愉快,现在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追求的是嗜酒如命、一醉方休,此等做法的确不可取。”
“如果每桌是2瓶酒,这样算下来每桌就是40元的饭菜加上12元的酒,总共52元,八桌就是410元。现在是敏感时期,非年非节的集体聚餐,就怕有群众举报我们公款吃喝,这个钱就别在镇政府公家账上报了。”
拜耳仔细想了想,笑说:“楚书记,你的建议很好。一桌52元,10个人一桌,每人均摊5.2元,相信大家不会计较这点餐费的。”
其他几位领导听了也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楚君赶紧摇头,举手示意道:“不不,镇政府的聚餐哪能让群众均摊呢?这样他们喝酒都不香了。听说,我这‘全国优秀党员’后面还会发一点奖金。我单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负担没有那么重。这样吧,这笔聚餐的费用就由我负担,算我请大家吃饭。”
几位领导一听,马上兴奋起来,纷纷对楚君竖起大拇指,都说楚书记豪气,有格局。
马木提书记笑着说道:“楚书记,就您这格局,我真心服了。跟着您干,心里踏实,也更有干劲儿了。”
齐博感慨地说:“楚书记,您处处为大家着想,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处理问题的角度和出发点都和我完全不同,让我感到和您比起来,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进步的地方。您这种以身作则、勇于担当的精神,不仅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更激发了我们工作的热情和动力。”
拜耳乡长也说了一句实话:“单说楚书记主动承担这桌餐费来说吧,我想我们中间没有哪个人会有魄力去承担这次的聚餐费吧?现在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工作呢。这次工龄买断的事儿,有了楚书记的这个好办法,肯定能顺利推进,大家也都会积极响应的。我们也会按照您的要求,把各项工作都落实到位,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齐乡长满脸敬佩地说:“楚书记,就您这格局,评选您为‘全国优秀党员’的称号那真是实至名归,我以后可得好好向您学习。”
楚君笑着摆摆手,说:“大家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为了镇政府的工作,为了咱们亚尔镇的发展。只要大家能齐心协力把工龄买断这件事推动好,让大家都得到实惠,这比什么都强。热哈提,明天晚上的聚餐的前期工作由你去准备,餐费标准就按会议内容执行。”
热哈提应和着,楚君又开始安排其他事项。
楚君继续说:“马木提书记,聚餐的时候,你把科级领导全部打散,每桌都要有一到两名科级领导。喝酒的时候注意把握说话的分寸和节奏,领导之间分工协作,相互配合,只要大家能积极响应,把工龄买断这件事落实好,这钱就算没白花。”
“还有,这两天我要去州上参加宣讲团的工作,镇里的工作还是由拜耳乡长负责。下午下班后,我就要走。大家还有什么事情?”
拜耳乡长提议道:“楚书记,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纸笔和辞职申请范文,万一有人现场要写申请呢?”
马木提书记不太相信,说:“不会吧,才一天时间,他们就能下决心递辞职申请?”
齐博长期在基层工作,对乡村干部的特点很熟悉,他说:“这说不好,这些人只要喝点酒,精神都特别亢奋,性格都是一点就着。轻将不如激将,加上我们这几个领导的轮番轰炸,说不定就会有人当场递申请的。”
楚君心里并不是很有把握,说:“就按拜耳乡长说的办,把这些东西都准备上,免得到时候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手忙脚乱的。”
重点问题讨论完毕,几人起身要走,楚君提醒道:“还有一个事情:餐费的事情要保密,如果有人问,就说是企业赞助。”
几人离开楚君的办公室,脑子里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楚书记真的是个怪人,一件令人赞叹和仰慕的壮举,一次多么好的宣传自己的机会,一般人不会介意有人去传播此事,而楚君则反其道而行之。
众人离开后,楚君在办公室开始整理宣讲团的演讲材料。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厚厚的宣讲材料,那是他为即将到来的宣讲活动精心准备的。窗外的夕阳洒在办公桌上,给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楚君的目光却有些恍惚,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拽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微微一震,是茹鲜。
“喂,老公。”电话那头传来茹鲜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悦,“我是你老婆茹鲜。”
“哦,你好,茹鲜。”楚君对于茹鲜的胡乱称呼,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声“老公”还是让他心潮澎湃,血脉上涌。他努力压抑兴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老公,我刚接到他的电话,说他被调到沙坝乡任常务副乡长了,算是升了。我只是顺嘴跟你说了一句,因为我知道办成这事的希望并不大,所以也没抱太大指望,没有想到你真的把此事办成了。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电话里,茹鲜的声音有些激动。
楚君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说的事情我自然会记在心上。其实能办成这事,并不是我本事有多大,而是我的运气比较好,沙坝乡刚好缺一个常务副乡长,而我们镇又多两个副乡长。我正是看准了这个机会,跟牛部长一说,没想到此事就顺利地上了常委会,一下就通过了。这也说明阿乡长在县领导的口碑很好,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第439章 出乎意料
“老公,你真的太好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在淡化自己的功劳,太谦虚了。”电话那头,茹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看来我以前还是对你了解不够,轻易就放弃了你,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后悔啊!”
楚君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和茹鲜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欢笑、泪水和争吵。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可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如今,她已经嫁为人妻,而他,也将开启没有茹鲜的生活。
楚君轻声说道:“茹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阿乡长有了好的发展,我也为他高兴。夫荣妻贵,一损俱损。你也要好好待他,珍惜眼前人。”
茹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老公,你说得对,我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你。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为阿乡长所做的一切。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报你。”
楚君笑了笑,说:“不用,完全不用,我们之间真的不需要说谢谢,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阿乡长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到了新的岗位上,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的。你也要多鼓励他,支持他的工作。”
茹鲜连连点头,说:“我会的,我会一直支持他的。老公,周末你有时间吗?如果休息的话就过来找我吧!”茹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周末?我……”楚君犹豫了一下,“周末我还有事,要去塔尔州出差,可能要两天。”
“什么?你说什么?”茹鲜的声音一下提得很高,她有点不敢相信楚君所说的话。
楚君很奇怪,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便实话实说:“周末我要去塔尔州出差,可能要两天时间。”
“真的,谢天谢地,那可太好了,”茹鲜惊喜地喊道,“县教育局组织专业教师周末到州教育局接受统一培训,我中午就到了,现在就在州教育电大培训中心,你什么时候到?”
楚君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大概是下班后出发,应该是晚上10点左右到。”
茹鲜兴奋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在塔尔州见一面了。老公,你到了之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我想过来看你。”
楚君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这次出差竟会意外地和茹鲜在塔尔州相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到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太晚了,就别来打搅你休息了。再说不知道人家会安排什么酒店,有可能会两人一间的。”
茹鲜急忙说道:“没关系呀,就算十点也不晚呀,我等你呢。至于酒店,要是两人一间,我就在你所在的酒店再开一间房间。”
楚君听着茹鲜那热情如火的话语,想着那个迷人的女孩,血气方刚的他,心里开始动摇,这让他左右为难。他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茹鲜,我们都已经有家庭了,这样见面会不会不太合适啊,我怕……出事啊!”
茹鲜柔柔地说:“我就是单纯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这么多天没见你了,就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话。这里是塔里市,几十万人,谁都不认识谁,怎么会有事?”
楚君的心最终被融化了,犹豫片刻,说道:“那好吧,到了塔尔州我们再联系。不过,你来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别因为见我而违反校规。”
茹鲜开心地说:“好的,我知道了,这是成人班,管理没有那么严的,请假就行了。”
楚君又去了党政办、综治办、社事办、农业办等几个办公室。此时,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大声讨论着是走是留的话题,场面十分火爆。他们见楚书记进来,纷纷停止了争论,放下手中的工作,热情而恭敬地跟楚君打着招呼。主动围拢过来,询问着亚尔镇这次裁减人员方案、实施步骤、经济补偿办法等细节。
楚君耐心地解答着大家的问题,同时也鼓励大家要正确看待这次改革,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继续努力工作。楚君询问大家,有谁有买断工龄意向,大家都有点犹豫不决,说是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现在还下不了决心。
楚君心理压力很大,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没事,这买断毕竟是大事,回家以后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想好了,再决定是走是留。”
楚君回到办公室,抬手看表,此时已经七点,天已经黑了下来,还有半小时下班。他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跟对面的热哈提打了招呼,出了办公区。齐博早已经在车前等着送楚君。
楚君上车前,跟齐博握手告别,说:“镇里的事情,拜托你了。”楚君的话是有深意的,镇政府的事情虽然是拜耳负责,但镇里有个大事小情,还是要靠齐博随时汇报,方便楚君即使在外,也能及时掌握镇里的近况。
面对这种信任,齐博用力地点点头,低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吧,有事会跟你及时汇报的。”
楚君满意地和齐博握手告别,随后钻进了车里。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塔尔州的方向。
楚君靠在座椅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他想象着即将在塔尔州与茹鲜见面的场景,心中既有兴奋又有一点不安。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镇政府工龄买断的报名情况,这次改革对镇政府工作人员的影响巨大,虽然台上讲要求群众正确看待此事,但是这是事关每个人后半生的出路问题,不是小事,楚君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小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小车马上就要到进入塔里市了。这时,手机响了,是齐博打来的。他在电话里汇报道:“楚书记,好消息,刚才在巴扎上的饭馆,遇到了农业办、社事办、驻村工作队三位负责人在一起吃饭,我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根据他们的反应,农业办和社事办各有4个人想要买断,占本部门的一半,驻村工作队共有9人,现在有6人想买断,这就是14人有申请意愿,形势非常好。”
楚君的精神一下被提了起来:三个部门有14人有申请意愿,看来情况不错啊!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楚君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齐博说道:“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啊,齐乡长,你做得很好。不过,现在这只是个人意向,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接到书面的买断申请,所以还是要谨慎乐观,不能掉以轻心。等收到书面申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齐博在电话那头应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会密切关注其他部门的情况,一有消息就马上向您汇报。”
楚君顾不上多想,赶紧给马木提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马木提熟悉的声音:“楚书记,我刚准备跟你打电话呢。我联系的党政办、综治办、文教办等几个部门,情况不错,基本上每个部门都有三分之一的人员想要买断,现在我统计的人数大约是7个,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楚君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又增添了几分信心,他对着电话说道:“马木提书记,做得好。不过现在这还只是初步统计,我们还是要等收到正式的书面申请才能确定最终结果,你继续跟进。现在你就要认真考虑,如何办好明天的聚餐了,有新情况随时和我沟通。”
马木提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楚君挂断电话后,又联系了拜耳乡长。拜耳乡长反馈,她负责的财政所、市管所等部门,目前大约有5人有意愿买断。楚君自然又是一阵鼓励。目前初步估计,已经有26人有申请买断意愿,这个情况让楚君有点欣喜若狂。
楚君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盘算着这次改革如果能顺利推进,对亚尔镇的长远发展无疑将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不仅能够有效精简机构,提高行政效率,还能为镇财政减轻不小的负担,为未来的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等项目腾出更多的资金和资源。想到这里,楚君的心情更加舒畅了。
这时,开车的司机小张问道:“楚书记,亚尔镇镇政府这次裁员不会裁到我们司机吧?”
楚君闻言,微微一笑,温和地安抚道:“小张啊,这次裁员主要是针对镇政府正式员工,有编制的员工,并不涉及你们这些临时聘请的司机,所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开车就行。”
“那我们这一裁员,我想转正是没希望了?”小张的话让车内的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与宽慰:“小张,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更加稳定,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但转正这事儿,它涉及很多方面的因素,不仅仅是镇政府这次裁员这么简单。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在工作上表现出色,积极向上,机会总是会有的。而且,镇政府这次裁员,如有空出的编制,我可以向上申请的。”
楚君补充道:“不过有些事情要做两手准备,你也不能光等着这一个机会,平时多看书多学习,报个电大什么的,提升自身价值,毕竟高中生想找好工作不容易,这样以后不管遇到啥情况,你都能有更多的选择。就算这次没有转正的机会,你凭借自己的本事,也能在外面找到不错的工作。”
小张听了楚君的话,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楚书记,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开车,多学习,报个电大上上。”
两人正聊着,楚君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我是楚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女声:“你好,楚书记,我是州委宣传部宣教科的小刘。我是负责接待你们三位代表的。其他两位已经到了,您大概什么时候到呢?”
楚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到。这么晚了,您就不用等我了。只要把住宿的事情交代给前台,我到了以后找前台的人就行。您赶紧回家休息吧!”
小刘听了楚君如此暖心的话,明显很高兴,不由得叹道:“全国优秀党员,又是地方上的主要领导,水平果然就是不一样,平易近人,体恤下属,谢谢你,楚书记。那我就不等您了。您住的酒店是人民东路的楼兰大酒店。我把住宿的事情交代给前台小姐,您来了以后找她就行。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一楼餐厅等你们。”
楚君连声道谢,挂断电话后,继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塔尔州的公路上,窗外的夜色如墨,只有一辆辆闪过的路灯划破黑暗,带来一路光亮。
小车抵达塔尔州塔里市时,已经接近十点。楚君按照小刘的安排,在楼兰大酒店门前停下。他下车后,小张把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因为小张在市里有亲戚,他决定打车去亲戚家住。车留在停车场,楚君手里有备用钥匙,万一遇到事情需要用车,也不用再麻烦司机,双方都方便。
楚君背着挎包,走进酒店大堂,向前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前台工作人员热情地为他取了房卡和早餐票。楚君顺便问了一下情况,得知其他两位代表已经到了,只有自己是最晚一个到的。这次的房间安排是一人一间,正好符合他不喜欢和别人同住的习惯。
楚君进入房间,抬手看表,此时已经十点半了。他还是保持着老习惯,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洗完澡后,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边,随意地打开电视。但很快他就皱了皱眉,因为电视喇叭有点破音,声音刺耳难耐,他便关掉了电视。
随后,楚君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打算利用睡前时间再看看。但白天一直在奔波忙碌,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看着文件,竟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第440章 深夜约会
深夜的酒店房间,灯光昏黄而静谧。楚君和衣而卧,却只是浅眠,意识在清醒与朦胧之间徘徊。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将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是茹鲜。
“喂?”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老公,你到酒店了吗?”电话那头,茹鲜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兴奋,背景音是酒店大厅空旷的回声,“对不起啊,刚才参加了一个亲戚的结婚典礼,时间太长了,把我都急死了。现在刚刚打的过来,已经到了酒店大厅了。你在几号房?”
楚君微微一怔,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纠结。但想到之前已经答应了见面,他还是说道:“808房。不过现在太晚了,你上来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关系啦,”茹鲜的语气轻快,“我都到大厅了,就想见见你,陪你说会儿话。而且这么晚了,我也懒得再折腾去别的地方了。”
楚君思索了片刻,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见面,也不必再过于推脱。于是,他说道:“那好吧,你上来吧。不过你上来时看着点人,我先把门打开。”
挂断电话,楚君赶紧起身。他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下睡衣,穿上正装。站在镜子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门,探出头查看走廊的情况。
走廊里灯光柔和,静谧无声。偶尔有脚步声传来,却又很快远去。楚君紧张地等待着,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茹鲜上身穿一件红色羽绒大衣,下身露出半截青色碎花连衣裙,脚步轻盈地朝着这边走来,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楚君探出身子,向她示意。茹鲜远远地看见他,加快了脚步。好在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楚君紧张地扫视着其他房门,担心此时会有人走出来,好在并没有。
茹鲜走到门口,一闪身进了房间。楚君赶紧关好房门,上锁,这才心安。
他刚一转身,茹鲜已经脱掉了羽绒大衣,还未来得及挂上,就一下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她的双臂环绕在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脸上,嘴唇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老公,我好想你。”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他感受到了茹鲜的温暖和依赖,心中的那份纠结渐渐消散。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茹鲜的背,说道:“我也想你。不过咱们先坐下说吧。”
茹鲜并没有松开,依旧抱着楚君,呢喃道:“不嘛!我们有几个月没有亲热了,想死我了!”
楚君有些尴尬,轻轻往外推着茹鲜,说道:“茹鲜,咱们不是事先说好了吗?你自己也答应过了,见面就是聊聊天。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们坐着好好聊聊,好吗?”
茹鲜这才抬起头,盯着楚君,手指点着楚君的鼻子,小声说道:“听说你是全国优秀党员,但是你做得还不够。你应该争取获得‘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的称号,那才是真正的荣耀。不过以你目前这个状态,够呛!”
楚君被茹鲜这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他问道:“那你知道这两个称号的区别吗?”
茹鲜摇摇头,笑道:“我不知道,请楚书记赐教。”
楚君非常认真地给她解释道:“‘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是中共中央授予党员的崇高荣誉,旨在表彰在不同领域忠诚奉献、担当作为的优秀代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是由国务院设立的荣誉称号,旨在表彰在维护民族团结、促进民族地区发展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个人代表。这两个称号虽然都是极高的荣誉,但侧重点有所不同。一个是强调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另一个则是突出在民族团结方面的贡献。在民族团结方面,我的确存在一定的缺陷,我以后会在这方面下功夫的。”
看着楚君一本正经的样子,茹鲜被逗乐了。她把楚君拉进怀里,附耳对他说道:“那你现在就要从小事做起,从我开始,和我一起做一件有利于民族团结的事情。”
楚君这才明白,茹鲜说话的重点是在这里。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茹鲜,揶揄道:“茹鲜,你别胡搅蛮缠,乱开玩笑了。你好好坐着,我们认真地说会儿话。”
茹鲜这才松开了楚君,坐在床沿。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碎花连衣裙,衬得肤色如玉。楚君注意到女孩的脸颊上有几片闪着金光的晶片,眼睫毛很长,弯弯的,眼睛明亮而灵动,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她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嘴角带着一抹俏皮的微笑,说道:“老公,你看我今天漂亮吗?”
楚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愣神,随即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漂亮,你一直都很漂亮。”
茹鲜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她轻盈地站起身,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般,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个圈。藏青色的裙摆如同舒展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停下来,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朝坐在一旁的楚君伸出手。那只手纤细而白皙,指尖微微颤动,泄露着内心的澎湃。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起身将椅子挪到床边,顺从地握住了茹鲜的手。两人的手掌相贴,温度交融,却各怀心事。茹鲜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辰。
“老公,”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知道吗?接到任命的那一刻,他马上给我打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哭了。”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告诉我,组织上任命他到沙坝乡任常务副乡长,他终于等到这个出头之日了。”
楚君轻轻捏了捏茹鲜的手,他能理解阿乡长的百感交集的心情。在亚尔镇工作,顶头上司甚至比他还年轻几岁,换谁都会觉得前途渺茫,难有翻身之日。
“阿乡长这次下去,”楚君沉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忧虑:“并不意味着可以一劳永逸。沙坝乡的情况复杂,他需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沙坝乡地处偏远,经济发展滞后,基础设施薄弱。当地的干部习惯于按部就班,求稳不求变。村民们观念保守,守着几分薄田就安于现状。基层干部不同于县级领导,工作方式方法截然不同。县里的领导下来视察,大多是走马观花,发表几句高屋建瓴的指示就走了,真正沉下心了解群众疾苦的机会少之又少。”
楚君的声音渐渐凝重:“阿乡长在大机关待惯了,初到沙坝乡,面对这种复杂局面,想要迅速打开工作局面,难度不小啊。他不仅要有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更要有务实的工作作风和创新的思维方式。只有真正沉下心来,深入群众,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和想法,才能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茹鲜的眼睛,语气郑重:“这方面,你的作用很关键。你得提醒他,在基层工作,不能只讲大道理,要实实在在地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这样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茹鲜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她的手指在楚君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几分调侃:“要是用你在亚尔镇工作的标准来要求他,我看够呛。”她抬眸望向楚君,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真的,就像你说的,他很浮躁,很难沉下心来,专注去做一件事的。”
楚君被她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心跳不止。茹鲜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刚才听了你这一番话,我就明白了,县上领导用人还是很准的。”
她十分感慨地说道:要不然为什么要任命你为亚尔镇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呢?”
她的目光与楚君相遇,一字一句地说:“你确实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见识和魄力,难以复制的清醒与决断,难以追赶的格局与担当,难以撼动的定力和锋芒。所以,你无法要求他跟你一样做人做事。”
这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楚君的心上。他看着茹鲜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茹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茹鲜歪着头看他,眼神纯净如水。
楚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松开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阿乡长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他最终这样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茹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她站起身,为楚君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轻盈而优雅。
“其实,”她背对着楚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遇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楚君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向茹鲜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身,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在诉说着一种他不敢回应的情愫。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汇。
“我送你回去吧。”楚君最终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道:“明天你要上课,而我早上七点就得集合。”
茹鲜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笑容。她点点头:“好,你送我吧。”
楚君站起身,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茹鲜伸出双手,用力将楚君推回沙发。楚君猝不及防,跌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茹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转身,轻盈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动作自然而流畅。她的双手如同两根柔软的藤蔓,紧紧环住了楚君的脖子,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老公……”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憨,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她将头轻轻靠在楚君的肩膀上,发丝间的香气瞬间包围了他,“就让我再坐一会儿嘛,明天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楚君的身体微微一僵,如同被定格的画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茹鲜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惊人。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微微的暖意和一丝酒香。她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颈,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手在空中犹豫了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还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在了茹鲜的背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别闹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时间真的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我也得早起集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理智的清冷。“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然而,尽管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他的手却依然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更进一步。这个姿势,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他内心的挣扎——既无法完全接受,又不忍心彻底拒绝。
茹鲜没有动。她依然靠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知道吗,”茹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等这一刻,我等了整整三个月。”
“茹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我们不能……”
“我知道。”茹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却带着笑意“我知道我们不能。”她轻轻地说,“但是,就这一刻,就这一晚,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楚君望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他意识到,这个看似冲动的举动,其实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不是在要求一段关系,她只是在索要一个回忆,一个可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短暂而美好的瞬间。
他的手,终于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抚了抚,动作生疏而僵硬,但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你不怕吗。”他最终妥协道,声音很低,“后果说不定会很严重。”
茹鲜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得让人心碎。她重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不怕。只要能和你这样做,哪怕后面有再大的风浪,我也心甘情愿。”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融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美丽而危险。
第441章 巡回演讲
清晨六点半,闹铃声骤然响起。楚君从梦中惊醒,迅速止住铃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人。他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又仔细关好,这才开始洗漱。
洗漱完毕后,楚君换上整洁的西服套装,系上领带,戴上手表,然后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装,确保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一丝不苟。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卫生间,将女孩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检查完挎包里的物品和材料,确认无一遗漏后,楚君背上挎包,坐在床边,凝视着仍在熟睡的茹鲜。他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如同蝴蝶掠过花瓣,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望着茹鲜恬静的睡颜,楚君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心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拿起外套,轻轻地打开房门,又轻轻地关上,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离开房间后,楚君的脚步渐渐加快,乘电梯来到一楼餐厅。
刚走进餐厅,一位身着褐色西服套装的高挑女孩便迎了上来。她见到楚君,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媚而动人。
“您是楚书记吧?您来得真准时。”她快步上前,轻声说道,“我是州委宣传部的刘慧敏,是这次宣讲团的工作人员,负责巡回团的后勤工作。
楚君微笑着点头回应,伸出手与刘慧敏轻轻一握:“你好,小刘同志,辛苦你了。
刘慧敏忙摆手道:“不辛苦,为你们服务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我们先吃早饭吧,等另外两位同志来了,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今天的巡回演讲流程和注意事项。
两人正说着,蒋从锋和方项也走了进来。蒋从锋是塔里市公安局刑警队的侦查员,今年24岁,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方项是河之景县宏光电子厂的技术员,今年30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沉稳而睿智。
他们和楚君去北京开会的短短一周里,他们三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人和刘慧敏打过招呼后,便各自去取早餐。早餐是自助餐,楚君拿了三个包子、一点咸菜和一碗小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慧敏也端着餐盘坐到了楚君对面,她的餐盘里是一个鸡蛋、两个包子、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杯牛奶,搭配得既营养又精致。
不一会儿,蒋从锋和方项也取完早餐回来了,分别坐在楚君两侧。四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蒋从锋性格开朗,一坐下就跟刘慧敏打趣道:“领导,咱们今天去哪儿?
刘慧敏笑着回应:“小蒋,你可别乱叫,真正的领导一会儿才到。我只是为你们服务的后勤人员罢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今天的第一站是切莫塔尔县,距离塔尔州480公里,需要坐飞机过去,航班是十点半的。这次带队的是州委宣传部副部长艾力同志,八点半我们准时出发。
此时,茹鲜还在酒店房间里熟睡着。她本就喜欢睡懒觉,再加上昨晚体力消耗过大,睡得很晚,更不可能早起了。楚君心里惦记着要不要给她买点早餐备着,但眼下这种情况根本脱不开身,只好作罢。好在房间并不用退,因为今天还是入住这家酒店,茹鲜可以安心睡个懒觉。
八点半,刘慧敏准时带着三人出了酒店,坐上了停在门口的丰田商务小巴。等了没一会儿,艾力副部长和宣教科的刘科长也上了车。两人一上车,便在最前排坐了下来。
艾力副部长转过身,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刚毅,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的巡回演讲任务光荣而意义重大。你们都是全国优秀党员,是全体党员的杰出代表。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党员的形象,所以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这次巡回演讲中。
他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这次巡回演讲,我们要深入基层,把党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了解共产党员的先进事迹和崇高精神。大家要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准备,熟记讲稿,确保演讲效果。同时,也要注意安全,遵守纪律,展现出我们党员的良好风貌。
艾力副部长的话让车内的气氛变得严肃而庄重。楚君、蒋从锋和方项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和期待。他们深知,这次巡回演讲不仅是一次宣传党的声音的机会,更是一次展示党员风采、传递正能量的重要活动。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内气氛热烈而融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对即将开始的巡回演讲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到达机场后,政府部门走的是特殊通道,很快就办理好了登机手续,顺利登上了飞机。飞机起飞后,楚君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思绪飘向了远方。他从未去过切莫塔尔县,心中不禁想象着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切莫塔尔县的机场。刚走出机场,切莫塔尔县委宣传部部长便亲自带人到机场迎接。众人寒暄过后,直接上了中巴车前往演讲地点。
一路上,楚君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县城。切莫塔尔县的街区规模比里玉县稍大一些,最大的特点就是树木繁多。只是时值寒冬,大树都光秃秃的,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街道两旁大多是灰突突的平房,直到进入县城中心,才看到几栋略显陈旧的楼房。不过,这座小城整体给人一种质朴而宁静的感觉,仿佛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车子很快抵达了演讲地点——一座宽敞的大影院。接下来的工作都是按照事先制定的议程进行。三名代表的演讲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随后宣讲团又参观了切莫塔尔县的两家工厂和两个乡镇,最后回到县政府,与该县的青年代表进行座谈。
座谈会上,楚君、蒋从锋和方项三人结合自身的经历,分享了成为“全国优秀党员”的心路历程以及在工作中的感悟与收获。他们的话语朴实而真挚,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让在场的青年代表们深受触动。
青年代表们纷纷踊跃发言,提出了自己对于工作、生活和理想的一些疑问。
楚君始终保持着专注的姿态,耐心倾听着每一个提问,并逐一给予细致而深刻地解答与鼓励。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告诉在座的青年们要坚定理想信念,勇于担当作为,在各自的平凡岗位上发光发热,用实际行动诠释共产党员的初心与使命。
蒋从锋则以自己身为刑警的独特经历为例,生动地讲述了在面对生死考验和重重危险时,如何坚守初心、不畏艰险,用鲜血和汗水书写党员的责任与担当。他的讲述跌宕起伏,时而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时而感人得让人热泪盈眶,那些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真实案例,让在场的青年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
方项则从自己技术员的专业视角出发,娓娓道来他在技术创新和团队协作中的宝贵经验。他特别强调了终身学习的重要性,鼓励青年们要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强烈的求知欲,不断充实自己的专业技能,以创新思维推动社会进步,为国家的发展贡献青春力量。
然而,相较之下,年轻人更愿意围在楚君身边交流倾诉。原因不言而喻——楚君不仅仪表堂堂,谈吐更是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如同春日和煦的阳光,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他总是面带温和的笑意,双眸专注而真诚地凝视着对方,每一个回答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既有理论的高度,又紧贴生活实际,让青年们觉得既受益匪浅又备受鼓舞。
最为关键的是,他讲述的每一个事迹都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汗水的温度。如何带领村民们不等不靠、白手起家,在崇山峻岭中开山修路;如何在荒芜的土地上开垦出希望的田野,建起蔬菜大棚,让贫瘠的山村焕发生机;如何依托丰富的矿产资源,引来外来企业投资,将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让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实现就业增收……这些事迹在1996年经济大潮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恰恰触动了无数怀揣梦想却不知如何起步的年轻心灵。
他的话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迷茫的青年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让他们看到了奋斗的方向和人生的希望。
楚君的报告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有的只是一个个鲜活的细节,一幅幅生动的奋斗画卷。他用朴实无华的语言,勾勒出了乡村巨变的壮丽图景,让在场的青年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走的路,看到了平凡岗位上也能创造出不平凡的业绩。
在他的故事里,有挥汗如雨的艰辛,有挫折失败的眼泪,更有收获成功的喜悦和实现梦想的自豪。这些真实的情感深深触动了青年们的心弦,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共鸣。
难能可贵的是,楚君从不将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的英雄,而是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讲述着在平凡岗位上做出的不平凡努力。他坦言自己初入职场时,也和许多年轻人一样,怀揣着满腔热忱却面临着诸多迷茫与挑战。
他回忆起,为了早日开通进山的公路,连续加班数周的艰苦岁月,那些漫漫长夜里,他和村民们同住在十几人的帐篷里。遇到难题时也会焦虑不安,也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他从未想过放弃,而是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一次次从挫折中站起来,最终让项目取得了巨大成功,也让他在基层工作中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这些亲身经历让青年们感同身受,他们从楚君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奋斗的希望和前进的动力。
为了让抽象的道理更加通俗易懂,楚君还巧妙地穿插了许多生动的案例。他善于运用比喻和类比,将复杂的理论讲得深入浅出,让青年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和会心的笑声。
在交流过程中,楚君还时不时地询问青年们的想法和看法,鼓励他们大胆表达、畅所欲言。这种平等互动、双向交流的方式,进一步拉近了与青年们的距离,使得整个座谈会的气氛异常热烈而融洽,如同一场思想的盛宴、精神的洗礼。
座谈会结束后,青年代表们纷纷表示不虚此行、受益匪浅。他们不仅从三位优秀党员身上汲取了宝贵的精神养分,更激发了他们投身工作、服务社会的热情和动力。
中午时分,楚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茹鲜发来的短信:“下午培训就结束了,我们晚上要赶回县里,有空再联系。谢谢你,亲爱的。
楚君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回复道:“一路平安,祝你幸福!发送完毕后,他将茹鲜的这条短信删除了。
下午,宣讲团搭乘飞机返回塔尔州,依旧住在楼兰大酒店。临下车前,刘慧敏叮嘱道:“明天早上八点,在一楼餐厅吃早餐,九点准时乘车前往河景县。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吃完晚饭早点休息吧!
众人下车后,领导们都陆续离开了。蒋从锋故意落在最后,和刘慧敏并肩而行。他左右看了看,见前面两人走远了些,才小声说道:“小刘,晚上我想请你出去喝一杯。
刘慧敏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看了走在前面的楚君和方项一眼,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小蒋同志,谢谢你的盛情。不过晚上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改天吧。
蒋从锋脸上闪过一点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没事没事,工作重要。那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刘慧敏点点头:“好的,有机会一定。
第442章 利好消息
刘慧敏跟随三人来到一楼餐厅。柔和的灯光洒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为这略显疲惫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四人各自取了餐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用餐时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即将前往的河景县以及后续的巡回演讲安排。
蒋从锋对刘慧敏颇有好感,谈话间表现得格外积极主动,不断寻找各种话题与刘慧敏攀谈。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巡回演讲中可能遇到的趣事,他试图用言语拉近与刘慧敏之间的距离。
刘慧敏始终保持着礼貌地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既不显得冷漠,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让蒋从锋既不会难堪,也不会产生误会。
楚君和方项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领神会。方项不时地在旁边敲敲边鼓,为蒋从锋创造与刘慧敏交流的机会。而楚君则并不看好这一对,凭直觉,他认为优雅的刘慧敏不大可能看上刑警出身的蒋从锋。因此,他只是微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轻松的话语,调节着餐桌上的气氛,让整个交流过程显得融洽而不尴尬。
蒋从锋虽然察觉到了刘慧敏若有若无的抗拒,但并未因此气馁。在他看来,这只是女孩应有的矜持罢了。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相待,总有一天能打动她的心。
晚餐结束后,刘慧敏在一楼电梯口与三人告别,她还特意给楚君挥挥手,笑道:“楚书记再见!”
旁边的蒋从锋、方项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楚君,又看看刘慧敏,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寻。楚君笑着挥手告别,神色坦然。
蒋从锋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但是笑得很尴尬。
方项则一脸八卦地凑到楚君身边,小声问道:“楚书记,你和刘慧敏以前认识啊?”
楚君摇头,平淡地说:“没有啊,我来的时候,她说你们已经到了,那是第一次见她。”
两人似信非信,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蒋从锋望着刘慧敏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点点失落。
电梯里,方项鼓励着蒋从锋:“小蒋啊,我看你对小刘挺有意思的,你的眼光不错嘛。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不过只要你有恒心,有毅力,这山再高也能翻过去。我看小刘那姑娘,人挺不错的,端庄大方,又懂得分寸。你要是真能追上她,那可是你的福气。
蒋从锋听了方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看了方项一眼,说道:“方哥,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的。其实我也知道,追女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刘慧敏这样优秀的女孩。但我不怕,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感受到我的心意的。
电梯到了八楼,三人告别,各自回房。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楚君洗过澡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今天与青年代表的交流心得,为撰写“三农”专稿积累素材。材料整理完毕,他看了一个小时的英文新闻,随后放着轻音乐,开始阅读。夜里十二点,楚君刷牙洗脸,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楚君以为是齐博打来的,看也没看就接通了:“齐乡长吗?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笑声:“小楚,是我啊。
楚君立刻听出来了,是饭馆的老板娘图拉汗!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会打电话过来。楚君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轻声说道:“大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着:“小楚啊,没啥大事,听说你去了塔尔州,想着你是不是一个人在房间寂寞了,想找你聊聊天。
楚君心里一惊,想着图拉汗为人一向谨慎,这种时候她一般不会打电话过来。他试探着问道:“谢谢你的关心。这会儿怎么会有时间打电话过来?是你爱人没在店里吗,还是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图拉汗依旧笑着:“今天镇政府全体工作人员聚餐,听说还邀请家属都去。你知道的,镇里的工作人员是我们饭店的主要客源,今天镇政府搞聚餐,他们就不可能来了。还有舞会,场镇的年轻人都跑到大礼堂去了。店里今晚生意很冷清,他就带着孩子先回家写作业去了,我留着看店,现在闲着没事,就给你打个电话。这么晚了,你找齐乡长干嘛?
楚君笑着解释道:“我正跟齐乡长沟通工作上的事呢,他说一会儿要给我回电话的,我在等他的电话。
图拉汗说道:“我估计他今天晚上可没有时间接你的电话。我刚才路过镇政府,他们还在大礼堂聚餐跳舞呢,那音响快把耳膜震破了,现在还没有散呢。
楚君说:“齐乡长跟我说了,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活跃镇里的文化生活。穷乡僻壤,文化生活本来就匮乏,大家平时工作压力也大,偶尔组织这样的活动,能让大家放松放松,还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是好事。大姐,上次乡财政有了一些钱,我跟拜耳乡长打过招呼了,让她清理几家饭馆的部分欠款,拜耳乡长给你家批了多少钱?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小楚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拜耳乡长给我家批了五千块呢,这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说实话,我们是摊上一个好书记了,我家那口子上星期才把三个月的工资拿到手,听说这钱也是你想办法解决的。这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啊,可是解了饭店的燃眉之急。我也终于把欠别人的面、肉、蔬菜、工资都给清了。小楚,你让姐咋谢你呢?
楚君笑着说道:“大姐,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领导干部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嘛。只要你们日子过好了,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对了,大姐,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除了镇政府的人,还有没有其他客源啊?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说道:“我们是小本生意,比不得人家热孜宛的饭馆,店面大,装潢好,店员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实行的是什么经理人管理制度。我主要是坚持保持自家饭馆的特色菜就够了,自家的生意,够一家人生活就行了。除了镇政府的人,偶尔也会有一些过路的司机和游客来吃饭,生意还不错。只是,最近镇里商业街正在开挖基础,路有点不好走,来的人比以前少了些。但总体来说,还算能维持下去。小楚啊,给你提点建议吧。
楚君来了兴致,忙问道:“大姐,您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我听着呢。
图拉汗接着说道:“你看啊,这商业街开挖基础,路不好走,确实影响生意。现在镇政府一直在给我结账,眼看着我的欠款就剩一万元,我心里有些着急啊!
楚君并没有完全领会图拉汗话语里的担忧,安慰道:“大姐,您先别着急。这商业街开挖基础也是为了镇里以后更好地发展,等基础建好了,路修好了,来的人肯定会更多,到时候您的生意肯定也会更红火。至于您那剩下的一万元欠款,您放心,我跟乡里再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尽快给您结清。
图拉汗却笑了,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商业街建设是好事,这事我理解。我的意思是,原来镇政府一年下来,随随便便要在我的饭馆欠上五六千元,可是自从你当了书记以后,在我这里签单只有两张,总额只有区区212元。你是把全国优秀党员称号拿到手了,可是我的饭馆可是遭殃了,几乎做不成镇政府的生意了。
楚君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大姐,原来您是担心这个啊。你恐怕还不知道中央关于惩治腐败和加强作风建设的一系列政策吧。现在国家大力倡导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尤其是对政府部门的公务消费有着严格的规定和限制。”
“我作为书记,自然是要以身作则,严格遵守这些规定。镇政府不光是在你这个饭店签单少了,在其他饭店的签单也同样大幅减少了。这不是针对您这一家,而是整个镇政府都在严格落实中央的政策要求。大姐,您想啊,要是咱们政府工作人员都大手大脚地花钱,那老百姓会怎么想?咱们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您饭店的生意,咱们也得从长远看,等咱们镇发展好了,老百姓都有钱了,来饭馆吃饭的人多了,您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再说,你这种心思就太小家子气了,你怎么能把你饭店的生意全部寄托在镇政府的公款吃喝上。退一步讲,如果我管不好公款吃喝问题被免职,对你的饭馆并不是什么好事。道理很简单,镇政府的领导不干正事,不想着带领老百姓致富,光想着公款吃喝,镇政府和老百姓只会变得越来越穷,导致恶性循环。首先,镇政府欠的饭钱,你根本就别想着很快拿回来了;第二,镇政府的饭钱只会越欠越多,而且要账会变得遥遥无期;最后,你的欠款账本越来越厚,那只是数字,变不成现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楚君的话。随后,她又爽朗地笑起来:“小楚啊,是姐目光短浅了,只想着眼前这门生意。你说得对,国家政策咱得支持,你们当干部的以身作则也是应该的。其实我也知道,公款吃喝这种风气不好,就是之前习惯了,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楚君听后,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像图拉汗这样的普通群众,需要时间去理解政策的变化。但只要耐心解释,他们终究会明白的。他轻声说道:“大姐,您能这么想就对了。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镇子的明天一定会更好。您的饭馆,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图拉汗连声应道:“是是,小楚书记,你说得太对了。姐以后啊,就好好经营我这小饭馆,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对了,小楚书记,你啥时候有空,来姐这饭馆,姐给你做几道拿手好菜,好好报答你。”
楚君连忙说道:“大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您那饭馆,好好尝尝您的拿手好菜。”
就在这时,图拉汗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而暧昧,像是掺了蜜糖的温水,缓缓流淌进楚君的耳朵。她在电话里喃喃低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小楚,姐想你了……
楚君虽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但哪里经得起成熟女人这般直白而大胆的挑逗。他只觉得脸颊“唰”地一下滚烫起来,头皮发麻,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姐,您别这样……我们是好朋友,您跟我好好说话,行吗?
电话那头,图拉汗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不仅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带着几分调皮与挑衅,娇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呀,并没有什么不同。怎么了,难道你对姐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楚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诚恳,赶忙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大姐您就别打趣我了。我一直都把您当亲姐姐看待,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图拉汗的笑声愈发欢快,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楚君窘迫的模样。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暧昧,小声说道:“我跟你说的可都是正事呢,姐真的想你……想你的房车,想在你房车里的卫生间洗热水澡,想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和你聊天。
女人的话语如同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楚君的心弦,让他心里痒痒的,既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他努力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他开始主动转移话题,说道:“大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对了,上次乡小学的哈斯木校长找我谈学校的工作,我专门了解了亚库甫老师的工作情况。哈斯木校长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教学认真负责,还主动承担了修理教室门窗、课桌椅的工作,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年年都是先进教师。你作为他的爱人,肯定也为他感到骄傲吧?
第443章 尘间烟火
楚君脑海里浮现的,是乡小学那位勤勤恳恳教书育人的亚库甫老师。他仿佛看见亚库甫站在简陋却盛满希望的讲台上,切换着流利的双语,逐字逐句给孩子们拆解知识点。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求,对未来的向往。楚君清楚,像亚库甫这样扎根乡村教育一线的人,是孩子们梦想的守护者,他们耗着青春、洒着汗水,为孩子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亚库甫老师确实出色,教学上尽心尽责,还主动揽下不少额外活儿,这份奉献劲头少见。”楚君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有他在乡小学,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只会越来越好,劲头也会更足。大姐,你们夫妻俩都是镇上的榜样——一个在教育岗位上默默深耕,一个把饭馆经营得有声有色,踏实肯干,真让人佩服。”
电话那头,图拉汗的声音带着风沙侵蚀过的干涩,裹着几分凉意在听筒里散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饭馆桌角磨得发亮的木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维族人有句谚语:谁家锅底没点灰呢。”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轻轻发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像憋了许久的雨水没处倾泻,“亚库甫在学校里是人人称赞的好老师,可家里的事,他连搭把手的功夫都少。孩子发烧、老人卧床,哪回不是我放下饭馆的生意,手还沾着油污就里外奔忙?我这饭馆看着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可天天天不亮就起、半夜才能歇,揉着发酸的腰算账时,那份苦,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除了我自己,谁也替不了。楚大书记眼里,只瞧见我们夫妻俩的体面,哪见得着背后的难?寻常人家过日子,哪有那么多顺风顺水,不过是我硬撑着、互相凑合着往前走罢了。真要再活一回,我死也不选这样的日子。”
楚君握着电话,能清晰感受到话语里裹着的无奈与疲惫,语气不由得放得更软、更诚恳:“姐,我懂你的难,这话可别乱说。亚库甫心里定然装着你和这个家,只是学校的事多、担子重,像座山压在他肩上,实在脱不开身。再者,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总把我扯进来。你模样周正、性子爽朗,去饭馆吃饭的客人,没一个不夸你气质好、待人热络,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舒坦。亚库甫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你们家的造化。别凭着一时气话,寒了他的心,也轻贱了自己。你这么能干、这么好的女人,犯不着这般苛待自己。”
可图拉汗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委屈,反倒裹着几分甜丝丝的撩拨,顺着听筒飘过来,像春日里沾了花蜜的风:“小楚,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姐的男人,我就把你当神供着,什么活也不用你做,我就是再苦再累,姐也认。”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动,还有几分直白的向往,“哪怕你天天忙于公务,顾不上家、顾不上我和孩子;哪怕你心思活络些,外面再有别的女人,只要你说一句心里有我,爱我,不跟我离婚,认我是你的老婆,姐就心甘情愿,像藤蔓缠树似的,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绝不反悔。”
楚君一时手足无措,压根没料到图拉汗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大胆,语气里满是慌乱,又带着几分坚守,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满心无措却不肯退半步:“大姐,这玩笑真开不得,万万使不得。亚库甫心里是有你的,也是有这个家的,他只是工作太忙、身不由己。有话咱们好好说,别总扯到我身上,不合适。你模样周正、气质出众,待人又热络能干,像枝迎风绽放的沙棘花,坚韧又亮眼,亚库甫能娶到你,是他修来的福气。别凭一时气话,否定他的心意,也轻贱了自己。你这般好,何必跟自己较劲、苛待自己。”
图拉汗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如铃,裹着几分调皮,又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泼辣:“没办法,姐就是这么个直性子,好面子,也藏不住心思,像棵直挺挺的白杨树,心里想啥就说啥。姐就喜欢你们这样英俊精神、有担当的小伙子,尤其是你这般年轻有为、待人谦和的干部,像天上的启明星,让人看着就踏实,姐打心底里稀罕。不瞒你说,只要你肯让姐跟着你,别说烧洗脚水、倒马桶,就是再苦再累的活,姐都乐意干,绝不抱怨一句。”
二十岁的楚君,正是血气方刚、精力充沛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直白又炽热的撩拨。脸颊微微发烫,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像烧开的沸水似的翻滚,心跳急促,呼吸也乱了几分。他结结巴巴地劝着,语气里满是无措与坚持:“大、大姐……别这样,真的别这样。我们是朋友,是乡里乡亲,有话好好说,成吗?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清脆的笑声里,妩媚与调皮更甚,还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我可没开玩笑,也没说别的,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哪里不一样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调侃,“怎么,难不成你对姐,还真的有这样的心思,被姐说中了?”
楚君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诚恳又坚定地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大姐就别打趣我了,万万不可这么说。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你对我的好、对乡里的实在,我都记在心里,从没敢忘。咱们别再扯这些题外话了,还是聊正事吧,行吗?”
可图拉汗偏不松口,语气依旧带着调侃,还有几分执拗的认真:“哟,你说聊正事,姐跟你说的这些,哪件不是掏心掏肺说的正事?姐还是那句话,姐喜欢帅哥,也喜欢大官,姐就认这个死理,就想嫁你这样英俊有为、有担当的干部,要是能遂了这个心愿,姐这辈子,也就值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姐也知道,这话听着荒唐,你说不定在心里笑我,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可姐就是管不住自己这颗心,它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满脑子都是你。天天守着这饭馆,看往来的人,心里头最盼的,就是能看见你推门进来,跟我说上几句话。”
楚君愈发尴尬,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连忙清了清嗓子,刻意转移话题,语气也恢复了几分沉稳:“大姐,亚库甫为镇上的教育事业,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像头老黄牛似的,默默耕耘,咱们该多给他些理解和支持,别总跟他置气。他在学校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下来浑身疲惫,像泄了气的皮球,回到家,定然也盼着有个暖融融的去处,盼着能歇口气、松松劲。”
图拉汗却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泼辣的执拗:“小楚,你别拿亚库甫当挡箭牌,姐今天不跟你聊他。”她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直白的表态,“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姐就是稀罕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心里话。你要是不依,姐以后就天天给你打电话,早一个、晚一个,让你一摸手机就想起姐,看你怎么躲,怎么装糊涂。”
楚君心头更慌,额角甚至冒了些细汗,他再清楚不过,自己与图拉汗之间,绝不能越过半分朋友的界限,这道界限像一道警戒线,碰不得半分。这不仅关乎他的名誉前途,更牵扯着亚库甫的家庭幸福,关乎镇上的和谐安稳,半点马虎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却依旧带着温和:“大姐,真的别这样,万万不可。你是有家室的人,亚库甫是你的丈夫,有些话不能乱讲,有些事不能乱做,传出去,对你、对亚库甫、对咱们镇上,都不好。”
“你和亚库甫都是镇上的实在人,勤劳肯干,像两块踏实的基石,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是真觉得累、觉得委屈,就跟我吐吐苦水,我陪着你说说话,别拿我开玩笑,也别跟自己较劲。多想想孩子,多想想以后的日子,好好跟亚库甫搭衬着,把日子过红火,让孩子们有个好未来,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泼辣与撩拨,只剩藏不住的委屈与疲惫,像被风雨打蔫的花,没了半分精气神:“小楚,你说得对,姐有时候就是太好强、太执拗,明明心里苦得不行,却偏要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没人能说,也没人能懂……”
两人正说着,楚君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有新的电话打入,他连忙打断图拉汗,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又不失沉稳:“姐,实在不好意思,齐乡长的电话进来了,估计是有急事,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你刚才说的那些委屈,我都懂,谁家过日子没点柴米油盐的辛酸,谁家夫妻没点磕磕绊绊。你和亚库甫是镇上公认的模范夫妻,互相体谅、互相搭衬着,孩子们慢慢长大,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红火。等我有空了,再陪你聊天,听听你的心里话。先这样,姐,我先接电话。”
挂断电话,楚君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紧绷的周旋中脱身。他望着手机屏幕,心绪繁杂。图拉汗的热情直白,让他既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更多的却是不安与无措。他深知,作为镇上的主要领导,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更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楚君心里明镜似的,做任何事都得有分寸。常年在基层奔波,其中的艰辛,唯有自己知晓。他并非反感女人的示好,可近来接二连三有女人向他表露心意,让他倍感压力,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既享受着被关注的滋味,又深受束缚与不安。他清楚,与异性相处,更要保持清醒,守住距离。他暗暗告诫自己,无论面对何种诱惑,都要守住分寸,不能沉溺于虚幻的温柔,否则不仅会迷失自己,更会惹来一堆麻烦纷争。原则与底线,绝不能破。
来不及再多想,楚君立刻回拨了齐乡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齐博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楚书记,好消息!截止现在,已经有26人递交了买双工龄的申请!”
楚君猛地坐直身子,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道:“多少人?”
齐博在电话那头清晰重复:“26人,楚书记!聚餐结束到现在,一共26人递交申请,其中一般员工21人,科级领导5人。这5位领导里,3人申请病退,2人申请买断。今晚几位领导的政策宣讲太到位了,大家响应得特别积极!”
楚君迅速调整坐姿,眼里泛起兴奋的光,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县编制办王鑫合主任曾私下交底,只要完成17名一般员工、4名科级领导的裁员目标,每空出一个编制,都会足额补齐,而且保证分配应届毕业大学生。
这样一来,亚尔镇政府就能分到5名大学生。这对于长期受人员结构老化、新鲜血液匮乏困扰的亚尔镇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楚君立刻沉声安排:“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齐乡长,你马上通知马木提书记、拜耳乡长、热哈提助理,现在全部到党政办公室,我们立刻召开电话会议。”
齐博应声应下,匆匆去通知相关人员。片刻后,电话会议准时召开。楚君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工作:“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目前已有26人递交买双工龄申请,远超预期,开局很好,但咱们不能松懈,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第一,务必确认劳动关系终结与参保状态。党政办今晚加班,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等法律文件复印成册。明天一上班,马木提书记在大会议室组织双方签字仪式,买断人员先行签字确认,法律手续必须齐全完备,不能有任何疏漏。”
“随后,乡财政所核查买断人员的社保缴费情况:未再就业的,确认其是否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续缴养老、医疗保险;已在新单位就业的,确保新单位按规定办理社保增员缴费。建议到县社保局柜台打印缴费记录,确保缴费年限连续无断档。”
“第二,严格落实内退、病退基本条件。无论是否买断工龄,内退需满足法定退休年龄,男性55周岁、女性干部50周岁;病退需在县医院出具的五大病种范围内,且基本丧失工作能力。内退、病退申请报告需附上镇政府审批文件,尽快上报县委组织部、人事局,不得拖延。”
“第三,规范补偿金发放流程。所有办完买断手续的人员,由乡财政所核算工龄买断补偿金,开具领取通知单,统一到县财政局领取。发放期间,安排专人负责政策解读,避免出现误解纠纷。对有疑问的群众,要耐心做好思想工作,确保每一笔补偿金都准确发放到位。同时,财政所要建立发放台账,详细记录申请人基本信息、补偿金额、发放时间,以备后续核查。”
“第四,做好人员安置与再就业帮扶。对买断后暂时未就业的人员,乡劳动保障所要主动对接县就业服务中心,收集适配岗位信息,通过专场招聘会、岗位推送等方式,帮助他们尽快就业。对有创业意愿的,提供创业指导、政策咨询和创业贷款支持,鼓励自主创业、带动就业。”
“此外,要密切关注改革对镇里各项工作的影响。各科室、站所要及时调整人员配置,确保工作不受影响,尤其是民生保障、公共服务等重点领域,必须做到人员到位、工作不断档。同时,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协调,及时汇报改革进展,争取更多政策和资源支持。”
“最后我强调一点,这次买双工龄改革,是咱们镇深化人事制度改革、优化人员结构的关键举措。各位务必高度重视、精心组织、周密安排,确保改革平稳有序推进。同时做好宣传引导,及时回应群众关切,营造良好改革氛围。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圆满完成改革任务,为镇上长远发展筑牢基础。”
第444章 暖行宣讲
上午九点半,暖融融的阳光漫过河景县的街巷,金色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明亮而不灼人。
“全国优秀党员宣讲团”的车队踏着晨光准时抵达,循着既定行程,稳稳驶向县委大礼堂。此刻,礼堂前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来自全县各条战线的党员、干部与群众齐聚于此,目光里满是热切的期盼,静静地站着等候。
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庄重而热烈的气息。当宣讲团成员身着整洁正装,依次步入礼堂时,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穿透屋顶、经久不息,是河景县人民对宣讲团最诚挚的欢迎,更是对优秀党员精神最崇高的致敬。
整场宣讲活动历时两个小时,宣讲团成员用朴实生动的语言、真实具体的事例,把优秀党员的感人事迹讲给大家听。他们的讲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股暖心的力量,走进了每一位听众的心里。宣讲一结束,成员们没多停留,立刻赶往了下一站——波湖县。
此时的波湖县,县委宣传部李部长早已带领工作人员在路口等候,一心盼着宣讲团的到来。临近正午,阳光越来越足,李部长热情地迎上前,招呼大家去县招待所用餐休息,还仔细说了下午宣讲的各项安排,想得十分周到。吃完午饭、稍作休息后,宣讲团成员们很快调整好状态,全力投入到波湖县的宣讲准备工作中。这边的会场,县城的党员、干部与群众早早赶来,有序签到、依次就座,现场秩序很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期待,就盼着能听到这场有意义的宣讲。
波湖县的宣讲活动也持续了两个小时,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顺利结束。宣讲团成员讲得十分精彩,温暖了每一位听众的心,也把优秀党员的精神,悄悄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两场宣讲任务圆满收官,艾力部长召集大家,轻声征求返程意见。成员们纷纷表示,心系工作岗位,希望尽早返程。于是,宣讲团再度启程,匆匆踏上返回塔里市的路途。
途中,中巴车经过河景县时,方项提前下了车,他的工作单位虹光电子厂就在这里,心里惦记着工作,急着赶回去上班。
傍晚七点,中巴车稳稳停在楼兰大酒店门口,宣讲团就在这里解散。艾力副部长走过来,和每一位成员亲切握手告别,诚恳地叮嘱道:“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后好好休息,把这次宣讲传递的精神用到日常工作中,在各自的岗位上好好干,发挥自己的作用。”
楚君、蒋从锋点头答应,脸上虽然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却格外坚定有力。他们心里清楚,这次宣讲意义重大,不仅把优秀党员的先进事迹带到了基层,也让自己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两位领导离去后,刘慧敏转过身,笑着对楚君问道:“楚书记,你是今天赶回单位,还是在酒店住一晚?
楚君没有犹豫,说道:“我得赶回单位。这十多天离开岗位,案头的工作已经堆积了不少,更何况现在正是镇政府撤乡并镇的关键时期,机构人员调整、各项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我必须尽快回去。”
刘慧敏听后,温柔地点了点头,满眼理解:“楚书记,你这时候回去,走夜路一定要多加小心,回去后也别太拼,记得抽空休息。”
楚君眼中泛起暖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你也早点休息。”
另一边,蒋从锋正陪着艾力副部长说话,远远看见刘慧敏和楚君在交谈,还轻轻握了手,看样子是要告别。他赶紧结束谈话,快步跑过来,拉住刘慧敏,语气恳切:“小刘,你昨天答应我的,说有时间一起坐坐。现在正好是晚饭时间,我请你吃顿饭,简单吃点就行。”
楚君见状,默默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小张的电话,让他尽快开车过来。
刘慧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轻声拒绝道:“小蒋,真的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今天实在太累了,就想早点回家休息,咱们改天再约吧,好吗?”
蒋从锋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坚持说道:“就吃顿便饭而已,不喝酒,你回家不也得吃吗?趁现在吃了,回去就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也省得再麻烦。”
看着蒋从锋真诚又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神,刘慧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实在太累了,浑身都没力气,只能再一次拒绝:“小蒋,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今天真的累坏了,连走路都觉得腿不听使唤,浑身提不起劲。改天,改天我一定陪你好好吃顿饭。”
蒋从锋见刘慧敏态度坚决,知道不好再勉强,心里正有点懊恼,忽然看见正在打电话的楚君,一下子有了主意。他快步走过去,诚恳又得体地对楚君说:“楚书记,您是从偏远县城来塔里市的客人,我作为东道主,理应尽尽地主之谊。您今晚要是没别的事,就让我请您和小刘吃顿便饭,也算是给这次宣讲活动画个圆满的句号。您也知道,小刘这几天一直在为宣讲团忙后勤,跑前跑后、尽心尽力,特别周到,确实太辛苦了。这顿饭,就当是我们谢谢她这些天的付出。”
蒋从锋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十分真诚,楚君没法拒绝。他稍微想了想,笑着说:“小蒋同志,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你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平时工作辛苦,压力又大,连节假日都难得休息,要请客,也该我来。这样吧,今晚这顿饭我请,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吃点,一来谢谢小刘这几天的辛苦付出,二来也庆祝我们这次宣讲活动圆满成功,你看怎么样?”
蒋从锋瞬间喜上眉梢,连忙说道:“楚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刘,你看这样可以吗?”
刘慧敏本来打算,回到家随便泡碗面应付一下,她实在不想和蒋从锋单独吃饭,免得以后说不清楚。可她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现在是楚君书记请客,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她略带羞涩地看了楚君一眼,轻声说道:“楚书记,要不然你们两个人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楚君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又亲切:“小刘同志,别客气。这几天大家一起工作,天天相处,都这么熟了。现在活动结束,就要分开了,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朋友聚聚,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这样聚在一起。而且你这几天为宣讲团忙前忙后,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顿饭是大家的心意,谢谢你的付出,可不能推辞。”
其实,刘慧敏本来就没真打算拒绝楚君的邀请,刚才只是女孩子的一点小矜持。听楚君这么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后露出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好吧,楚书记。只是您远道而来,是客人,这顿饭按理说该让小蒋请才对。”
蒋从锋赶紧摆了摆手,笑着说:“小刘,你就别见外了。本来是我要请客的,是楚书记坚持要尽这份心意,我们听楚书记的安排就好。再说,楚书记是领导,他愿意请客,也是看得起我们,我们就别推辞了。”
楚君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大家都是朋友,就别计较谁请客了。小刘,你是女士,又是东道主,今晚去哪儿吃饭,就由你定,好不好?”
刘慧敏想了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那行,我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一家‘淡水渔都’,他们家的鱼做得特别鲜,肉质也嫩,环境也不错,干净又安静,价格也实惠,我们就去那儿吧。”
楚君和蒋从锋都点头同意,三人并肩朝着“淡水渔都”餐馆走去,晚风轻轻吹过来,带走了一些白日的燥热和疲惫。
到了餐馆,刘慧敏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找了个安静又靠窗的位置坐下——既能躲开喧闹,又能看到窗外的夜景,让人觉得很舒服。服务员连忙走过来,热情地递上菜单,楚君笑着让刘慧敏先点菜。
刘慧敏也不客气,细心地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鱼菜,又配了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和一份热汤,想着大家这几天跑前跑后、都很累,还特意点了几杯能快速补体力的饮品,想得特别周到。
点完菜,三人就随意聊了起来。
蒋从锋照顾女孩很贴心,他不停地给刘慧敏倒茶、主动拧开饮料瓶盖,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周到。他先打开话匣子,感慨地说:“这次宣讲活动能这么顺利成功,离不开小刘在后勤保障上的付出,你做得特别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们才能专心搞宣讲,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楚君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见蒋从锋给自己使的眼色,连忙笑着附和:“是啊,小刘这几天忙前忙后、从不叫苦叫累,我们都看在眼里,真的太辛苦了。”
被两人这么一夸,刘慧敏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说:“这都是我该做的,能给大家做好后勤服务,我也很高兴。而且通过这次活动,我也听了很多优秀党员的先进事迹,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思想上也有了很大进步。”
没一会儿,菜就陆续上齐了。鲜嫩的鱼肉飘着浓浓的香味,一下子就勾起了大家的胃口;清爽的小菜摆在一起,颜色鲜亮,让人看着就想吃。三人一边吃着美味的菜,一边聊着这次宣讲活动的点点滴滴,语气里满是感慨,气氛特别融洽温暖,没有了工作时的拘谨,多了几分朋友间的亲切。
吃饭的时候,蒋从锋还是一直照顾着刘慧敏,不停地给她夹菜,还时不时讲些轻松好笑的小笑话,想让她放松一下,少些疲惫。刘慧敏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被蒋从锋的热情和真诚打动,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眼里的疲惫也少了一些。
楚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心里很是欣慰。他觉得这样的氛围特别好,没有身份的区别,没有工作的忙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分享彼此的开心和感动。他端起桌上的饮料,笑着提议:“来,咱们一起举杯,庆祝这次宣讲活动圆满成功,也真心谢谢小刘这几天的辛苦付出,大家都辛苦了!”
三人都端起饮料,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杯声里满是开心和期待,随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三人继续聊天,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上。
蒋从锋兴致很高地讲起自己在刑警大队工作时,破获的那些难办的案件,语气里满是自豪;刘慧敏则轻声说起自己在宣传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小趣事,语气轻松又愉快。而楚君,想起自己在基层的那些日子,事情琐碎又繁杂,很多辛苦没法说出口,就没有多提,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几句,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
饭桌上的笑声一直没断,蒋从锋聊天是个高手,而楚君在这种场合说得很少,大多数时间是作为听众出现。
而刘慧敏总是想跟楚君说话,她主动问起了楚君的工作情况,因为蒋从锋在场,楚君不能抢戏,他总是用简练的语言回复了。
因为没有喝酒,饭吃得就很快。楚君起身去柜台结账,蒋从锋陪着刘慧敏先走出餐馆,顺势提出要步行送她回家。
刘慧敏摆了摆手,说:“还是等等楚书记吧,一起走也热闹些。”
说着话,楚君已经从餐馆里走了出来,刘慧敏连忙上前,轻声问:“楚书记,你的车来了吗?”
楚君抬头看向门前的停车场,正好看见司机小张从车里走出来,朝自己挥手。他笑着回应:“来了来了。小刘、小蒋,今天就送到这儿吧。小蒋,你送小刘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刘,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我也好放心。”
蒋从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把小刘送到家,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您回去也早点休息,今天大家都太累了。”
没想到,刘慧敏连忙摆手说:“不行了,楚书记,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一步路都不想走了,我还是搭您的车回去吧。小蒋,咱们刚好顺路,一起走也能有个伴。”
蒋从锋脸上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说:“好嘞,那就一起走。刚好我也能再和楚书记聊聊天,这几天相处下来,每次和楚书记聊天,我都能学到不少东西,收获很多。”
三人一起朝着楚君的车走去,小张早已打开车门,站在一旁等候。楚君侧身让刘慧敏和蒋从锋先上车,自己随后才坐进去。车子慢慢启动,平稳地朝着刘慧敏家的方向开去,微风透过车窗吹进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车里,三人还是随意地聊着天,气氛依旧轻松愉快。刘慧敏轻轻靠在座椅上,脸上带着疲惫后的放松,看着窗外的夜景,感慨地说:“塔里市这几年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城市也越来越美,基础设施也越来越全,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变化,特别惊喜。楚书记,您这次来塔里市,有没有觉得这里变化很大?”
楚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着灯火通明的夜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慢慢点了点头:“确实变化很大,塔里市这些年发展得很快,城市面貌变了很多,到处都充满了活力。”
蒋从锋也连忙接过话,语气里满是自豪:“是啊,楚书记说得对。塔里市这几年,不光城市建设搞得好,社会治安方面,我们也下了很大功夫。我们刑警大队大家一起努力,破了不少大案要案,严厉打击了违法犯罪,就是想给市民们创造一个安全、稳定、和谐的生活环境,让大家能安心工作、安心生活。”
车里的说话声、笑声,随着车子的行驶,慢慢消散在夜色里,只有大家一起工作的情谊,还有宣讲路上的温暖,在心里慢慢沉淀,变得越来越深厚。
第445章 曲高和寡
小车先抵达蒋从锋的住处。蒋从锋下车后,转身对楚君含笑道别,又特意转向刘慧敏叮嘱:“小刘,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车子再度启动,朝着夜色深处驶去。刘慧敏望着蒋从锋渐渐模糊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小蒋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楚君注视着前方路况,嘴角噙着笑意回应:“是啊,人不错,工作踏实肯干,为人也热忱周到。”
刘慧敏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座椅上,任由窗外的流光掠过多彩的脸庞。时间不长,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她推门下了车,转身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又让您破费请客,还特意送我回来。”
楚君摆了摆手,笑容温和:“不必客气,快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刘慧敏关上了车门。她走到楚君车窗外站定,又补充道:“楚书记,您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也早些休息。希望……我们以后常联系。”
“好,常联系。”楚君挥了挥手示意。直到看见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确认刘慧敏安全到家后,他才示意司机小张驱车离开。
当晚十点,楚君返回亚尔镇。镇政府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齐博一直在办公室等候他归来。
“楚书记,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奔波想必累坏了吧?”齐博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楚君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道:“还好,不算太累。说说看,这几天镇里的各项工作进展如何?”
齐博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策达工作组的蔬菜大棚推广工作进展顺利;两座老旧水库周边的居民搬迁工作已近尾声;自来水入户工程已完成全部管线铺设;商业街的地基开挖工作正在稳步推进……谈及人员精简工作时,他的语气微微一顿:“昨天上午,党政办收到了三十份工龄买断申请,下午已经顺利办结所有离职手续。另外还有三份内退、病退申请。这些材料已经全部上报县政府,预计一周内就能拿到批复。”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不过楚书记,镇政府原本有七十六名工作人员,如今一下子走了三十三人,人员缩减了近一半。驻村工作组现在只剩曲卫东一个组长,文教办也只剩吐尔逊主任孤身一人。这般人手配置……是不是缩减得过于急促了?”
楚君端起桌上的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道:“人员缩减未必是坏事。人员减少后,乡财政的负担就能减轻不少,而工作效率,我反倒认为能进一步提升。”
他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申请买断工龄的大多是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同志,对他们个人而言,能拿到更多补偿金,也是一条可行的出路。另一方面,这也能为有能力、有冲劲、有抱负的年轻人腾出发展空间。眼下,我们的工作重心就是做好各项工作交接,用心把年轻人培养起来、带起来。”
齐博轻轻点头,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对了,前两天和派出所路所长一起吃饭时,听他提起,场镇上拘留了两名男子,两人因为赌博输得急红了眼,最终大打出手。”
楚君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赌博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狠狠遏制、坚决刹住。场镇的风气,确实该好好整治一番了。”他目光转向齐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过,路所长抓人是分内之事,你特意提及此事……这里面是不是还牵扯到其他人?”
齐博不由得心生敬佩,笑着说道:“楚书记果然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没错,这个赌博场子的牵头人……是马木提书记的爱人,巴哈尔古丽。”
楚君的神色愈发严肃,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缓缓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和马木提同志谈过不止一次。看来,仅仅依靠谈话提醒远远不够。家属如此行事,负面影响极大,必须出手严肃管控。”
星期一的党政联席会,会场气氛略显沉闷。按照会议议程,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上周工作完成情况及本周工作计划。发言过程中,所有人都流露出同一个担忧:当前工作人员严重不足,难以顺利推进各项工作。
有的部门负责人坦诚表示,由于离职人员较多,本周既定工作任务恐怕难以按时完成,希望能从其他部门调剂部分人手,或是招聘临时工作人员应急。有的负责人则表示,会尽力调整内部分工,克服人员短缺的困难,确保重点工作不脱节、不落后。还有的负责人已经重新梳理了部门工作,充分发挥留存人员的特长,尽力维持部门正常运转。
马木提听完大家的发言后,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楚书记,各位同志,目前人员缩减确实给我们带来了诸多现实困难。驻村工作组只剩曲卫东一个组长,很多驻村工作根本无法顺利铺开;文教办也只有吐尔逊主任一人,各项教育工作推进起来十分吃力。我担心长此以往,不仅会影响各项工作进度,还可能引发其他各类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合理调配人力,确保全镇工作大局稳定。”
拜耳乡长结合实际情况,提出了一个建议:“驻村干部短缺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我认为,可以安排每个部门对口负责一个村子,每周至少抽调两天时间下沉村里开展工作。这样既能有效缓解驻村工作的压力,也能让机关干部更深入地熟悉基层情况、了解群众需求。采取轮流下沉的方式,也不会给单个部门和个人带来过重负担。”
楚君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拜耳乡长的思路很好,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完善。抽调下沉人员要兼顾本职工作与驻村任务,不能顾此失彼、本末倒置。另外,要明确兼职驻村干部的工作职责,制定具体工作要求,杜绝走过场、搞形式主义。村子里若出现工作失误或问题,对口部门的负责人要承担相应责任。”
会场内响起了低声的议论声。有人赞同这个方案,并结合自身工作实际,补充了一些具体操作细节;也有人提出了其他想法,比如招聘临时工作人员、向周边乡镇借调人手等,以此缓解人员短缺的困境。
经过一番充分讨论,会议最终达成共识:先按照拜耳乡长提出的建议,每个部门抽调一名工作人员兼任驻村干部;同时,针对个别工作紧迫且人手极度短缺的岗位,考虑招聘少量临时工作人员协助开展工作。
会议期间,马木提传达了相关通知:后天县政府将召开“三级干部大会”,会上将对前一年签订的工作责任状进行考核兑现,发放相应奖励,并组织各单位与县政府签订新一年的工作责任状,我镇参会人员包括镇政府主要领导、各股室负责人、各村支书、村主任等。
拜耳乡长随后传达了月底将召开乡人代会的通知,并详细说明了会议筹备的相关事项,包括会议议程的初步安排、代表名额分配以及需要提前准备的各类材料等。他着重强调,乡人代会是全乡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各部门必须高度重视、精心组织、周密部署,确保会议顺利召开、取得实效。
会议临近尾声,楚君清了清嗓子,开始作总结发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会场每个人的耳中:
“同志们,亚尔镇眼下确实面临着工作人员短缺的困难,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合理调配各类资源,就一定能顺利闯过这道难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继续说道:“其实,我反倒认为,现在镇政府的人员结构,或许是最合理、最高效的。过去那种人员冗余、事务繁杂、职责不清的状态,不仅浪费财政资金,更严重降低了工作效率。如今人员减少了,但每个人的工作职责更加清晰、明确,工作的方向更加清晰,工作干劲也理应更加充足。”
在场人员纷纷凝神聆听,楚君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思熟虑与坚定决心。“过去那种‘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的传统理念,在如今亚尔镇的政府机构改制工作中,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深入剖析当前农村发展面临的问题根源:“第一,农民经济负担沉重。我镇村民需要承担农业税、‘三提五统’等多种税费,这些费用名义上用于农村公共事业发展,但在征收过程中,常常因监管缺失而出现层层加码的情况,让本就不宽裕的农民生活雪上加霜;与此同时,农资价格连年上涨,农产品价格却长期在低位波动,导致农民收入增长缓慢,家庭经济十分拮据;此外,子女教育费用和医疗支出,也成为压在农民身上的两座大山,农村合作医疗保障水平有限,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现象十分普遍。”
“第二,工业化与城镇化水平偏低是根本症结。我区农村新型工业化进程推进缓慢,经济发展长期依赖传统农业,工业基础十分薄弱,导致二、三产业发展滞后,无法有效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难以创造多元收入来源;同时,城镇化水平偏低,农业人口占比居高不下,大量劳动力被困在低效的农业生产中,难以形成人口和经济的集聚效应,第三产业缺乏发展的土壤和动力,进一步拖慢了农村经济转型的步伐。”
“第三,基础设施落后和投资不足加剧了发展瓶颈。农村地区在交通、通信、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严重滞后,乡间道路崎岖难行,网络信号时断时续,自来水尚未完全普及到每一户村民家中;加之民间投资不足,市场消费活力匮乏,农村市场需求偏冷,形成了经济萎缩的恶性循环。这种基础设施的短板,不仅限制了农业生产效率的提升,也阻碍了农产品的流通和外部资源的引入,让农村发展陷入被动局面。”
“第四,农民收入增长机制不健全和劳动力素质有限制约了内生动力。农民收入缺乏可持续增长的长效机制,受收入增长缓慢的限制,农民消费能力不足,城乡收入差距不断拉大;同时,农村劳动力综合素质不高,就业意识落后、专业技能匮乏,尤其是少数民族农牧民,由于语言文化差异和心理障碍,向非农产业转移面临诸多困难,增收渠道受到极大限制,只能依靠土地维持基本生计。”
“第五,历史遗留问题和地理环境挑战是难以回避的客观因素。我区农村长期以传统农牧业为主,工农业总产值偏低,现有产业多是规模小、技术落后的私营小作坊,经济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薄弱;南疆地区多为荒漠戈壁,雨量稀少,土地贫瘠,自然条件恶劣,给农业生产和农村发展带来了极大困难。许多村庄地处偏远,交通闭塞,信息不畅,与外界的交流合作受到严重限制,进一步阻碍了农村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第六,外部政策变化和市场冲击带来了额外压力。国际市场竞争日益加剧,国内农业政策调整也对小农户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城市化进程加速虽带来了发展机遇,但也导致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加剧了乡村衰退,而乡镇企业发展不足,未能有效弥补农村经济的活力缺口,让农村发展雪上加霜。”
“此外,行政与社会压力也不容忽视。乡镇机构人员膨胀导致财政缺口日益扩大,最终通过‘三提五统’等形式转嫁给农民,征收过程缺乏透明度,甚至出现粗暴执法的情况,让农民怨声载道;人情往来中,婚丧嫁娶的随份子钱数额越来越大,农民为了维系亲情和面子,即便经济困难,也不得不咬牙支出,进一步加重了生活负担;城乡生活差距带来的心理落差和身份焦虑,再加上经济发展滞后、挣钱渠道匮乏,形成了恶性循环,让农村地区的发展愈发艰难,村民生活改善的步伐十分缓慢。”
楚君的语气愈发恳切,眼神里满是期盼:“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找准问题根源,精准施策、靶向发力,就一定能扭转当前的发展局面。亚尔镇政府必须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既要立足当前,着力解决人员短缺、工作推进困难等紧迫问题,也要着眼长远,从根本上改善农村经济发展环境,提升农民收入水平。我们要继续深化政府机构改革,优化人员结构,提高行政效率;加大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投入,改善农业生产条件,畅通农产品流通渠道;加强农民技能培训,拓宽增收渠道,增强农村经济的内生动力,让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盼头。”
他最后总结道:“首先,我们要对现有工作人员进行全面评估,摸清每个人的特长和优势,再根据工作需要进行合理的岗位调整,做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其次,要加强对工作人员的业务培训,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以适应新形势下镇政府工作的要求。最后,要建立健全激励机制,打破‘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局面,激发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和创造力,形成积极向上、团结协作、真抓实干的工作氛围。”
然而,楚君这番高屋建瓴、鞭辟入里的讲话,却让在场的基层干部们陷入了沉默。这些天天扎根基层、与群众面对面打交道的干部,早已习惯了讨论具体的村务琐事、落实细致的工作任务,对于这样宏观的形势分析和深层根源剖析,竟生出了几分曲高和寡的感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闷。
楚君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家的反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会上讲述的这套理论,正是他此前在区政府内部刊物《“三农”资讯》上发表的学术文章内容。这篇文章虽然获得了自治区分管农业的副主席的批示肯定,也受到了农林行业专家的关注,但这些纯学术、偏理论的内容,对于常年扎根基层、专注具体事务的基层干部而言,显得有些过于抽象和遥远,难以快速产生共鸣、学以致用。
第446章 实干践诺
亚尔镇的这些基层干部,天天泡在田间地头,打交道的全是灌溉水渠堵了、邻里宅基地争来争去这类实打实的琐事,肩上扛着的是项目赶工的期限、村民盼着的眼神,心里想的是每个月工资能不能准时发、家里人日子过得稳不稳当。
楚君那番谈长远、说发展的话,道理确实戳中了亚尔镇发展的要害,但没法立马解开干部们眼前的难处。他们最操心的就三件事:咋能快点把手里的资源用起来,别耽误眼下的活计;咋能让村民真真切切感受到日子在变好,增收的盼头能攥在手里、看在眼里;还有就是如何应付村里那些天天都能遇上、看着琐碎烦人却半点不能马虎的麻烦事。
楚君说的高深一点的道理,大伙儿能听明白,可没法真正往心里去,更谈不上有什么共鸣了。
楚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疲惫却彷徨的脸庞,说:“我知道,改革这事儿不好干,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关键就是咱们能沉下心、扎下根,一步一个脚印地干。作为基层干部,咱们既要低下头,把乡亲们的琐事办扎实,邻里闹矛盾、水渠堵了这些事,都要当成自己的事来解决;也要抬起头,看看咱们亚尔镇以后该怎么发展,找准路子不跑偏。踏踏实实干事是根本,心里有长远打算才不迷向,这两样都做好了,咱们镇才能越来越好,乡亲们的日子才能真正有奔头、过得踏实。”
楚君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实在的内容:“我明白,刚才我说的那些,可能有点飘,离咱们天天干的活有点远。但大家记住,再大的发展道理,都离不开咱们田间地头的小事;再实的治理办法,最终都得落到解决乡亲们的难处上。咱们处理每一件难事,多问问为啥会这样、以后怎么避免,多往长远想一步,就能找到准头、摸到法子,咱们的力气才不白费,才能真正帮到乡亲、推动镇子发展。”
他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边写边说:“结合咱们亚尔镇的实际情况,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把难题拆解开,一步一步来,就是最实在的办法。征收提留统筹这块,必须公开透明,该免的一分不能多收,该公示的必须贴到显眼地方,让乡亲们每交一分钱,都明明白白、踏踏实实;农技推广不用搞花架子,请专家来村里讲课,弄几块示范田,让乡亲们亲眼看到,用了新技术能多打粮、多赚钱,他们自然就愿意学、愿意试;基础设施建设,咱们一方面多往上级跑,争取政策和资金支持,另一方面也发动乡亲们出点力、投点工,大家一起动手,路才能修得宽,水渠才能挖得通,生产生活条件才能越来越好。”
楚君放下马克笔,坐定,语气稍缓,眼里带着温和笑意:“刚才说得太严肃了,跟大家说件高兴事,关乎咱们每个人的腰包。去年一年,大家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年终奖人均950元;今年咱们镇的工作干得有起色、有成效,按照年前咱们跟县政府签的责任状,年终奖本来该是1450元。现在镇机关人员精简了一半,这么折算下来,咱们每个人的年终奖,就能拿到2900元。说句实在的,凡事都有两面性,人员少了,大家的工作量确实大了,但咱们的付出,也能得到更实在的回报,这也是对咱们每一位坚守岗位的人的认可。”
楚君的话刚落音,齐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会议室里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还有雷鸣似的掌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就跟在紧绷的工作氛围里扔了一颗开心果,一下子就让气氛活泛起来。之前还带着点严肃、放不开的基层干部们,这会儿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惊喜和期待,互相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话里话外全是对这份意外收获的高兴劲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楚君望着热闹的景象,语气重回沉稳,说得实在又恳切:“大家常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话一点不假,咱们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不会白费。咱们在山口村劈山修路,就是为了打破山里的闭塞,让山里的煤炭、蔬菜、牛羊肉能运出去,卖个好价钱;咱们在各村建蔬菜大棚,就是为了让乡亲们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还能多一份收入;咱们推广农技,就是为了让乡亲们少费力、多收成,不用再靠天吃饭;咱们修敬老院,就是为了让村里的老人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有后顾之忧。这些事看着平凡、不起眼,但每一件都关系着乡亲们的日子,每干好一件,咱们镇就往前迈一小步,每一件都是咱们对这片土地、对乡亲们的一份心意和责任。”
“我知道,大家天天泡在村里,打交道的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了不起,没干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想说,伟大的事,都是从平凡的小事攒起来的;咱们镇的变化,都是靠大家一天天干出来的。水滴石穿、聚沙成塔,乡亲们的每一个笑容,咱们镇的每一点进步,都离不开大家的坚守和付出。大家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工作,珍惜自己的付出,这次年终奖涨了,就是对大家一年辛苦最实在的肯定,也印证了‘付出就有回报’这句话。”
“咱们基层干部,就是架在上级和乡亲们之间的一座桥,是扎根在村里、为乡亲们办事的人。咱们天天面对的这些琐事,看着小,但都关乎乡亲们的切身利益,合起来就是咱们亚尔镇发展的大事。乡亲们的事,没有小事,每一件都要放在心上、办在实处。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股务实的劲头,踏踏实实干事,把每一项工作都落到地上,把每一件实事都办进乡亲们的心坎里。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踏踏实实、齐心协力,咱们亚尔镇的明天肯定会越来越好,乡亲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越幸福。”
楚君的话,就跟一股暖流似的,慢慢淌过每个人的心里,把会议室里剩下的那点沉闷劲儿,全融化了。
二级干部们纷纷点头,有的拿出笔记本认真记着,有的互相交换着赞同的眼神。他们这才真正明白,楚君那些看似“高大上”的话背后,藏着的是实打实的工作法子,是能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路子。
马木提先笑着开了口:“楚书记,您这话可真是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虽然人员少了,工作压力大了点,但要是年终奖能多这么多,大伙儿干活肯定更有劲儿,再苦再累也值了!”
其他负责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拜耳乡长说道:“楚书记,您总结得太到位了!人少不一定是坏事,只要咱们把每个人的长处都发挥出来,合理分配任务,照样能把工作干得有模有样,不辜负乡亲们的期盼!”
会议室里又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之前因为人员短缺而有点压抑的气氛,这会儿变得格外活跃、格外热烈。大伙儿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坚定和信心,开始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热烈讨论着咋能更好地落实楚书记说的各项措施,咋能把手头的工作干得更扎实、更出彩。
午后的太阳慢慢往西斜,楚君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县人大督导组的一行人就来了。他们这次来,是检查验收各乡月底要开的人代会准备情况的。督导组由县人大一名副主任带队,一行人在会议室坐下后,楚君代表亚尔镇政府,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人代会的筹备进展——从会议议程的细化、代表名额的合理分配,到候选人的民主推荐流程,再到会场布置的细节安排,每一项都介绍得详详细细、实实在在,能看出来镇政府对这次会议的高度重视和精心筹备。
督导组认真听着汇报,时不时就一些细节问题提问。楚君从容不迫,每一个问题都细致地作了回答,既显出他对筹备工作的全面把控,也能看出来他对政策要求的深刻理解。督导组对亚尔镇的筹备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说各项准备工作扎实有序、规范合规,为会议顺利召开打下了坚实基础。
送走督导组,楚君没顾上休息,又和拜耳乡长一起开车去了策达工作组。刚一进门,就看见曲卫东趴在桌子上整理材料,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里,浓茶早就凉透了。
曲卫东看见两位领导,赶紧站起身迎接,笑着汇报起工作组的近况:“楚书记、拜乡长,现在虽说叫工作组,其实从大前天开始,原来留守的7名工作人员里,有6个人都递了辞职申请,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守在这儿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曲卫东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抱怨,反倒透着一股轻松和坚定:“楚书记,您放心,虽说就剩我一个人,但我肯定守好岗位,把四个村的工作都做好。这四个村的情况,我现在摸得门儿清,村民们也信任我,我一定尽我所能,把上级的好政策原原本本落实下去,带着大伙儿勤劳致富、奔小康。现在四个村的蔬菜大棚长得特别好,乡亲们冬天不光能吃上新鲜蔬菜,还能把多余的蔬菜统一卖给镇里的绿色农业公司,手里都有了闲钱,不少人家买了小四轮、电视机,还装了电话机,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
“看着村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心里也特别有成就感。”曲卫东脸上挂着自信又满足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真诚,“虽说工作组就我一个人,但各村的村主任、村支书都特别支持我的工作,分配下去的任务,从来都是积极配合、认真完成。而且现在交通也方便了,我骑上摩托车,一天就能把这四个村跑个遍,村民有啥问题、有啥诉求,都能及时解决,一点不耽误事。”
楚君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小曲,你做得非常好。在这么难的情况下,还能守好岗位,把工作开展得有模有样,你这份担当和奉献的劲头,值得全镇干部学习。现在工作组虽说人少了,但工作标准不能降、责任不能少,你一个人扛着四个村的发展担子,可不轻啊。不过从你刚才的汇报来看,你对村里的情况摸得透,各项工作也都在稳步推进,这让我很放心。接下来,你继续保持这份工作热情和责任心,多为村民们办实事、办好事。另外,也得注意劳逸结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为乡亲们办事。”
离开策达工作组,返回镇政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楚君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热哈提手里拿着一摞发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楚书记,前天咱们聚餐的发票,您给报一下呗。当时没控制好,费用超了一点点,这都是经过齐乡长同意的。”说着,就把发票轻轻递到了楚君面前。
楚君接过发票,一张一张翻看着,每张发票上都有齐博的签名,心里一算,一共550块钱,确实就超了一小点。他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数了550块现金递给热哈提。
热哈提见楚书记没仔细核对就痛痛快快付了钱,心里格外高兴,接过钱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眼神里满是对楚君的敬佩:“楚书记,您可真是个爽快人!以后有啥事儿,您尽管吩咐,我热哈提绝对不打含糊,一定好好干!”
楚君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叮嘱道:“热哈提,咱们都是为了工作,该花的钱就得花。不过以后聚餐啥的,喝酒可得有分寸,千万别喝醉了,既伤身体,也容易误事。”
一说到喝酒,楚君突然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情景——两三个醉醺醺的男人互相搀着,脚步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他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热哈提主任,你现在就给各村村主任打电话,一是通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去县里开会的事;二是让他们组织村里的民兵,今晚就开始夜间巡逻。眼下农闲,喝酒的人多,尤其是夜里天寒地冻的,万一有人喝醉了躺在野外,很容易冻坏,甚至出人命,巡逻能及时发现,避免出悲剧。”
热哈提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轻轻叹了口气:“楚书记,您说得对。有时候啊,村民手里有了钱,也不一定全是好事。有些人天生就爱喝酒,现在农闲,晚上喝酒的人就更多了,每年冬天都有喝醉了在路边冻死的情况。只是让民兵夜间巡逻,说到底也只是治标的法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楚君脸色愈发严肃,语气坚定有力,说得掷地有声:“就算只是治标,咱们也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半点懈怠。咱们干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既要解决眼前的急事、难事,守住乡亲们的安全底线,也要盘算长远的法子,为以后的发展打基础。哪怕咱们的巡逻,只能救下一个喝醉的乡亲,避免一个家庭破碎,哪怕只能减少一次意外,这份付出就有价值,就值得咱们拼尽全力去干、去坚守。”
他稍作思索,语气渐渐缓和,说得实在又有远见:“你说得很对,夜间巡逻只是权宜之计,想从根上解决问题,还得靠治本。咱们干基层治理,不能只堵不疏,得堵疏结合、标本兼治。以后,咱们联合村委会和村里的老长辈,多跟乡亲们唠唠,讲讲酗酒的危害,劝大家少喝酒、喝好酒,养成健康的好习惯,摒弃酗酒的坏毛病。另外,咱们也多组织点拔河、篮球赛之类的活动,丰富乡亲们的业余生活,让大家闲下来有事可干、有乐可寻,自然而然就少了喝酒闹事的闲工夫,才能从根上守住咱们村的和谐安宁。”
热哈提连连点头:“楚书记说得在理,我这就去安排巡逻和通知的事,后续也会跟各村沟通,把宣传和文体活动搞起来。”说着,就拿着钱转身匆匆走了,脚步里透着几分急切。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楚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轻轻皱着。他心里清楚,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既要应付眼前的急事、难事,还得盘算长远的发展,每一步都得踩实、走稳,半点不能马虎。
第447章 担当致远
岁末冬寒,暖意涌动。里玉县“三级干部大会”暨1996年责任状签订大会在都护府大酒店隆重召开,县、乡、村三级主要领导干部齐聚一堂,承载年度期许,明确工作目标,压实各级责任,为全县各项事业迈向新阶段擂鼓助威、凝聚合力。会场内,百余位干部身着正装、神情肃穆,认真聆听讲话、研读责任状条款,庄重氛围里涌动着奋进热忱,每一寸空气都充盈着使命与担当。
县级“三级干部大会”,从来都是里玉县辞旧迎新的重要坐标——春节前夕如期举行,汇总过往得失、部署年度工作、表彰先进典型,为全年发展锚定方向、凝聚共识。此次大会循此纲领,有序铺展1995年工作总结、先进表彰、责任状签订、领导总结讲话等环节,议程紧凑、重点突出,每一项安排都彰显着务实奋进的工作导向,意义深远。
大会由县政府常务副县长施佳俊主持。他稳步登台,声音洪亮沉稳,着重强调了此次会议的重要意义,要求与会人员摒除杂念、严守纪律,以专注姿态投入这场“攻坚动员会”;随后清晰宣读会议议题,那声“现在,大会正式开始”,拉开了整场盛会的帷幕。
紧接着,吾守尔县长登台作年度总结报告。他的话语既有温度又有力度,全面回溯1995年里玉县在经济发展、社会稳定、民生改善等领域的坚实足迹与亮眼成效,字里行间满是对全县干群拼搏付出的肯定与赞许;谈及当前发展短板,他不避不足、直言问题,客观剖析产业结构亟待优化、基础设施仍需补强等现实难题,让在场每一位干部都清醒认识发展现状、增强危机意识。
报告后半段,吾守尔县长掷地有声,明确提出1996年工作的总体要求与目标任务。他号召全县干部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舍我其谁的责任感,怀揣饱满热情、秉持务实作风,在新一年奋力实现经济发展新跨越、社会和谐新提升、民生改善新突破。话语落处,台下响起阵阵共鸣的掌声,奋进的信念在每一位干部心中悄然扎根。
掌声渐息,大会进入万众瞩目的责任状签订环节。这不是简单的仪式,更是责任的传递、使命的交接。各委办局负责人、各乡镇主官依次登台,与县委、县政府领导郑重落笔,在1996年度工作责任状上签下姓名。墨迹落下,一份沉甸甸的使命便扛上肩头,既进一步压实了各级工作责任,更点燃了干部们干事创业的豪情与斗志。
县直各单位负责人签字间隙,亚尔镇党政一把手楚君,恰好与邻座的大道镇党委书记于江涛并肩而坐。于江涛身为县委常委,乡党委书记只是兼任,此番以大道镇代表身份参会,是楚君敬重的老领导。楚君趁机侧身向前,语气恭敬地向于江涛请教责任状中的关键条款与实操要点。于江涛颔首回应,耐心拆解条款内涵,分享过往签订责任状的经验与开展工作的心得,言语间满是前辈对后辈的悉心提携。楚君凝神静听,不时点头领会,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关键内容一一记录,眼神里满是对新一年工作的郑重与期许。
随后轮到各乡镇负责人登台签约。因需分别与县委、县政府签订责任状,各乡镇的书记与乡(镇)长均亲自上阵。楚君作为亚尔镇“领头人”,率先走向县委孟书记面前,郑重签下姓名,明确了在党的建设、乡村振兴、社会治理等领域的工作目标与具体责任;紧接着,他又移步至县政府签约席,与吾守尔县长完成签约,敲定了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等领域的攻坚任务。两次落笔,楚君神情始终肃穆——他深知,签下的不仅是一纸文书,更是全镇百姓的殷切期盼与厚重嘱托。
签约完毕,楚君回到座位,随即与身旁的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等同行交流起来。几人围坐在一起,坦诚分享各自乡镇的发展思路,直言当前面临的难点堵点,在相互借鉴中探寻破解之法,言谈间满是抱团发展、共促提升的真诚,尽显基层干部务实奋进的底色。
签约环节落幕,大会迎来高潮——先进表彰环节。为激励全县干群在新一年接续奋斗、再创佳绩,县委、县政府对过去一年表现突出的先进个人与集体进行隆重表彰,荣誉证书与奖金的颁发,让会场气氛瞬间升温,奋进的力量在全场涌动。
欢快激昂的乐曲声中,颁奖仪式正式启动。按照议程,首个颁发的便是“全国优秀党员”荣誉,这份殊荣的获得者,正是楚君。此次颁奖由县委孟书记与县政府吾守尔县长共同主持,两位领导面带微笑,双手捧着荣誉证书与奖金信封,郑重递到楚君手中。信封之上,“元整”的字样格外醒目。楚君接过荣誉,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先是向两位领导微微鞠躬致谢,随后转身面向全场,轻轻挥手致意,眼中满是谦逊与感恩。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属于亚尔镇整个团队,属于每一位默默付出、并肩奋斗的同事与乡亲。”楚君在掌声中轻声表态,语气坚定有力,“我将以这份荣誉为新起点,在新的一年里接续拼搏、实干笃行,为里玉县的发展倾尽绵薄之力。”话音刚落,掌声再度雷动,久久不息。随后,其他先进个人与集体的表彰依次推进,一个个闪耀的名字被宣读,一份份荣誉被传递,现场气氛持续高涨,每一位与会人员心中都燃起了干事创业的火焰。
会场角落,县电视台的记者们早已忙碌开来。他们手持相机、肩扛摄影机,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用镜头定格下每一个珍贵瞬间:获奖者脸上的自豪笑容,领导与获奖者亲切握手的鼓励,与会人员专注聆听、认真记录的神情……这些画面,将成为里玉县发展历程中的珍贵印记,见证着一代代干部为县域发展挥洒的汗水与心血。
此次表彰奖项覆盖面极广,涵盖县域发展各个领域,既有“基层党组织建设先进集体”“平安建设先进集体”“脱贫攻坚先进集体”,也有“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农业生产全程机械化示范乡(镇)”“乡镇企业产值冠军”等,诸多奖项楚君亦是首次听闻,尽显县委、县政府对各项工作均衡重视、全面推进的坚定决心。
大道镇此番成为“获奖大户”,因其国民生产总值在全县10个乡镇中高居榜首,不仅斩获“先进集体”殊荣,更将“思想政治工作先进集体”等多个奖项收入囊中,实至名归,成为全县乡镇发展的标杆。
亚尔镇亦不遑多让。尽管国民生产总值位列第二,但经济增幅超20%,成功斩获“经济发展突出贡献奖”,这是对该镇过去一年经济工作的高度认可。更令人振奋的是,早在县政府提出“大办交通年”理念之前,楚君便已带领村民劈山修路,以敢为人先的魄力,踏出了全县交通攻坚的第一步。这份前瞻性与行动力,让亚尔镇再添一项“勇于开拓创新奖”,县政府更特意拿出十万元现金作为奖励——这一特殊奖项的设立,正是为了表彰那些突破传统思维、勇于探索实践、切实取得实效的集体与个人,而亚尔镇在楚君带领下“不等不靠、主动作为”的担当,正是对“开拓创新”精神最生动的诠释。
当吾守尔县长高声宣布亚尔镇获得“勇于开拓创新奖”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是对亚尔镇工作成绩的充分肯定,更是对全县干部群众“敢闯敢试、勇于担当”精神的倡导与激励。按照惯例,楚君作为亚尔镇代表,登台领奖是理所当然。
令人意外的是,楚君并未起身领奖,而是转身示意身后的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乡长拜耳上台,分别领取“经济发展突出贡献奖”“勇于开拓创新奖”及相应奖金。马木提与拜耳先是一怔,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到楚君再次微笑示意,二人才确信这份荣耀同样属于自己,惊喜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领奖台。
马木提双手接过“基层党建先进集体”“经济发展突出贡献奖”两份荣誉证书,指尖微微颤抖,紧紧将证书攥在胸前,激动的声音略带哽咽,连连向台上领导表达谢意;拜耳接过“勇于开拓创新奖”的证书与奖金,挺直腰杆,脸上满是荣光,转身向台下深深颔首示意,传递着亚尔镇干群的感恩与奋进之心。台下掌声再度响起,这掌声里,有对二人的祝贺,更有对亚尔镇干群同心、拼搏奋进精神的由衷赞美。楚君站在台下,微笑着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心中满是欣慰——有这样一群敢担当、勇作为的战友并肩同行,亚尔镇的未来必定可期。
表彰环节持续推进,一个个先进集体与个人依次登台,荣誉的传递从未停歇,会场的热烈氛围也始终未减。每一位与会者的心中,都激荡着昂扬的斗志,仿佛已做好了在新一年里大干一场的充分准备。这些奖项覆盖县域发展方方面面,每一份荣誉背后,都是无数干部群众的日夜操劳、无私奉献与实干担当。
表彰落幕,大会进入最后的核心环节——主要领导登场,发表重要讲话。县委孟书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他首先对大会的圆满召开表示祝贺,对过去一年全县各项工作取得的成绩给予充分肯定,尤其向受到表彰的先进集体与个人致以热烈祝贺与崇高敬意。
“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全县各级干部的辛勤付出,更离不开广大群众的团结奋斗与鼎力支持。”孟书记的话语饱含深情,直击人心。谈及发展形势,他依旧保持客观清醒,深入剖析当前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强调新一年里,全县上下要进一步统一思想、凝聚共识,以更坚定的信心、更务实的作风、更有力的举措,推动里玉县各项事业再攀新高。他着重强调了党的建设、经济发展、社会稳定、民生改善等重点工作,要求各级干部切实增强责任感与使命感,勇于担当、积极作为,为县域高质量发展贡献全部力量。孟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内涵深刻,既有对过往的系统回望,更有对未来的科学擘画,让在场干部深受启发、倍感振奋,进一步明确了工作方向、凝聚了奋进力量。
最后,常务副县长施佳俊对大会进行全面总结。他直言,此次大会是一场团结的大会、奋进的大会、鼓劲的大会,圆满达成了“明确目标、凝聚共识、激发干劲”的预期目的。他再次叮嘱各级干部,要深入贯彻落实大会精神,以饱满的热情、昂扬的斗志、务实的作风,迅速投身新一年的工作实践,凝心聚力、真抓实干,共同开创里玉县发展的新局面。
“我宣布,里玉县‘三级干部大会’暨1996年责任状签订大会圆满结束!”随着施佳俊副县长的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这场承载着希望与使命的盛会,在庄重而热烈的氛围中落下帷幕,而里玉县各级干部干事创业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启。
楚君带领亚尔镇代表团走出会场,刚到大门口,县编制办主任王鑫合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热情地握住楚君的手:“楚书记,恭喜恭喜!亚尔镇今年在你的带领下成绩斐然,拿了这么多奖项,都是你们实打实干出来的成果,来之不易啊!”
楚君连忙谦逊回应:“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全镇干部群众一起拼搏、同心协力的结果,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也离不开各部门的支持帮助。”
“说到实干,你们亚尔镇这次的裁员工作做得相当出色,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值得全县学习。”王鑫合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作出承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空出的编制我会优先给你们配齐。你放心,五月份之后,陆续会有大学生报到,我一定优先考虑亚尔镇,为你们引进更多优秀人才,助力乡镇高质量发展。”
听闻此言,楚君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紧紧握住王鑫合的手:“太感谢王主任了!有您的支持,我们亚尔镇的人才队伍建设就更有底气了。我们一定不负所望,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抓出成效,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与群众的期盼。”
两人正交谈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县规划局党委书记施孝仁。他如今未兼任局长,闲暇时间相对较多。当年在农行共事时,施孝仁与楚君曾是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但在公共场合,两人始终维持着应有的礼节。王鑫合见状,知晓施孝仁有话要跟楚君交谈,便笑着与二人告辞离开。
施孝仁满脸堆笑地握住楚君的手,指尖却浸着冷汗——虽是寒冬,这份湿冷却透着几分心虚与局促。“楚书记,恭喜啊!亚尔镇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拿了这么多重量级奖项,真是让人羡慕不已。”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语气里的客套显而易见,少了几分真诚。
楚君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回应:“施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算不上什么风头。说起来,亚尔镇现在还是你留下的老班底,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你当初打下的坚实基础,我们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发力而已。”
这番恰到好处的话语,让施孝仁脸上原本僵硬的笑容瞬间舒缓了不少,心中的局促也消散大半。他连忙摆手,嘴上依旧客气:“哪里哪里,楚书记太谦虚了。我那时候也就做了一些基础性工作,不值一提。能取得如今这样耀眼的成绩,还是靠楚书记你领导有方、实干担当,带领全镇干群真抓实干的结果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着,言语间尽是言不由衷的客套。就在这时,于江涛缓步走了过来。刹那间,亚尔镇三任党委书记齐聚一堂,过往的工作交集与当下的身份境遇在此刻交汇,场面颇为微妙,也为这场盛会的落幕,添上了一抹特殊的印记。
第448章 选举风云
时光回溯至金秋十月,楚君与两位前任的交集,早已如深刻的烙印,镌刻在亚尔乡跌宕起伏的发展年轮里。
年初,楚君刚到亚尔乡工作时,于江涛还是亚尔乡的乡党委书记,尕依提为乡长。不过半年光景,楚君,这位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便以实干的精神、亮眼的政绩崭露头角,擢升为科技副乡长。
时序流转至九月,于江涛升任县委常委,兼任大道镇党委书记,亚尔乡党委书记的空缺,瞬间成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角逐焦点。施孝仁当时才从农行调任到里玉县气象局,任局长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凭借其叔、县委常委兼常务副县长施佳俊的运作,在乡党代会召开前一月,被任命为亚尔乡代理党委书记,为十月的换届选举铺就“坦途”。
彼时,乡长尕依提仍在其位,楚君则选择继续蛰伏于副乡长任上,于静默中默默积蓄力量。
党代会开幕前夕,尕依升任副县长,悄然离开了亚尔乡。至此,施孝仁终于成了亚尔乡一言九鼎、一呼百应的存在。权力的骤然膨胀催生了他虚妄的幻觉,他竟觉得整个亚尔乡已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态度不再谦和,性格不再收敛,开始肆意妄为地按个人意愿行事。各项工作安排与人事调动,他全然绕过党委会与党政联席会,独断专行的作风,没有半分顾忌对其他领导的意见,更罔顾倾听群众呼声。
亚尔乡原本那群对工作满怀热忱、敢于直言进谏的干部,目睹施孝仁这般做派,都陷入敢怒不敢言的困境,或默默忍受,或明哲保身。
唯有楚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筹谋。他深知,长此以往,亚尔乡的发展必将陷入停滞的泥沼。他暗下决心,要在合适的时机挺身而出,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奋力一搏。
党代会如期而至,选举的硝烟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弥漫。
施孝仁自恃有后台撑腰,选举前期四处奔走钻营,大肆拉拢人心。在他看来,当选亚尔乡党委书记不过是手到擒来、水到渠成之事。为巩固自身优势,酒桌之上、办公室里、往来的小车中,他向属下许下诸多不切实际的承诺,画下一个个虚无缥缈的“大饼”,妄图以此换取廉价的支持。
施孝仁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楚君安插在其身边的眼线齐博密切注视,每一个细节都及时传递到楚君耳中。楚君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对这场选举风暴漠不关心,暗地里却在有条不紊地布局。
他抛开一切杂念,沉下身子深入基层。筑路工地上有他挥汗的身影,蔬菜大棚里有他问询的声音,村民的田间地头、热炕边沿,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真心实意地与他们攀谈,倾听他们的急难愁盼,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渐渐赢得了广大基层干部与群众的信任与拥戴。
与此同时,他主动联络那些对施孝仁独断专行作风心怀不满的干部,与他们推心置腹坦诚交流。他深入剖析亚尔乡当前面临的发展困境,描绘未来的发展蓝图,将一众有志于乡村发展的力量凝聚起来,形成一股反对不良作风、渴求健康发展的坚实合力。
楚君针对亚尔乡的农业提质、基础设施完善、民生福祉改善等关键领域,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规划与举措,既展现出卓越的领导才干,更彰显出为亚尔乡谋发展的坚定决心。他与那些曾敢怒不敢言的干部促膝长谈,倾听他们对乡村发展的思考与期许,力所能及地解决他们遇到的实际难题,这份真诚进一步筑牢了群众基础。
与村干部、村民相处时,楚君口中谈的永远是如何加快发展步伐、如何依靠勤劳致富、如何改善生活品质。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饱含力量,如穿透迷雾的光,让大家清晰地看到了亚尔乡未来的希望。即便乡人代会换届选举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楚君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选举二字,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只全心沉浸在为乡谋发展、为老百姓谋福祉的实际行动中。
偶尔有村民跟他开玩笑:“楚乡长,你的领导水平比县上派来的施书记强多了,我们选你当书记吧!”
楚君要么笑而不语,要么巧妙地岔开话题,一副对此毫无兴趣的模样。可他们哪里知晓,这位年轻的副乡长正在下一盘关乎亚尔乡未来的大棋。
这份沉稳务实,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楚君,心中暗暗为他喝彩。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干部与群众,也渐渐被他的真诚与决心打动。民心如秤,悄然间,天平已开始向楚君倾斜。
乡人代会召开当日,会场气氛紧张得近乎凝固。施孝仁满脸志得意满,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楚君却神色如常,平静淡然,言谈间依旧谈笑风生,仿佛眼前的激烈博弈与自己无关。
下午七点,主席团正式推出候选人名单。公示的名单一出,便透着浓重的“组织意图”:书记一职实行等额选举,候选人仅有施孝仁一人;副书记为差额选举,三名候选人中取前两名当选。按常理,县委组织部拟定的人选,需先经乡党委推荐酝酿,再提交党代会投票表决,表面流程看似严谨周详,下面却早已暗流汹涌。有施佳俊撑腰,又有等额选举的“保障”,施孝仁自觉上位已是板上钉钉,言谈间尽是志得意满、成竹在胸。
可施孝仁万万没料到,楚君早已在山口村等村组攒下了深厚的群众根基。驻村干部齐博、达吾提,山口村主任杨发胜、三棵树村主任买买江等人,早已围绕楚君凝聚成紧密的支撑力量,他们所组成的团队,早已为选举准备好了完整的应对预案。
或许是楚君的功绩太过耀眼,名声早已传遍乡野。未等齐博等人主动出手,一名来自其他村的党代表便率先出头,在关闭提名最后五分钟,毅然决然地提议楚君为新增的书记候选人。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恰如瞌睡时递来的枕头。齐博原就准备在最后一刻再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现在时机成熟,齐博一个眼神,杨发胜、达吾提等人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提出复议。
有人出头就会有人跟随,参会代表纷纷响应,复议人数远超大会规定,这一提案再也无法被废止。现场局势瞬间风云突变,原本既定的走向被彻底打乱。
选举前夕陡生如此重大变故,消息如星火燎原般火速传到县委组织部。牛部长不敢耽搁,马上向孟书记做了汇报。
县委孟书记闻听此消息,勃然大怒,在有四位县级主要领导参加的党委会上,当着众人的面,他敲着桌面,狠狠斥责了牛部长。
孟书记脸色铁青,他说:“这个问题的出现,只能说明:亚尔乡书记候选人的推举,既不公正、也不公平、更不公开,完全脱离群众基础!选举前出这样的乱子,是组织部考察干部的重大失误!”
“组织部在亚尔乡候选人推选过程中,存在两个致命问题:第一,调查工作流于形式!这反映出下去考察的干部,工作极不认真,蜻蜓点水、走马观花的问题!为什么你们推选的干部,与基层代表推出的候选人不一致?缺乏起码的预见性,才酿成今日局面,这说明县委组织部驾驭局面的能力亟待提高!牛部长,你也是老领导了,发生这种事,实在不应该!”
“第二,关于楚君,既然他在群众中享有崇高威信,人品过硬、政绩突出,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不向组织推荐?这是典型的识人不明!出现突发状况,你们事先就没有半点察觉和预案?”
孟书记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铿锵回荡,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牛部长低着头,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这次考察工作的疏漏,给自己和组织部带来了极大的被动,心中虽暗呼冤枉,嘴上却不敢有半分辩解,只能连连保证,尽快彻查此事,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拿出应对之策。
此时,亚尔乡党代会现场的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施孝仁原本胜券在握的笃定,被这场变故如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怒火瞬间窜上心头。他太了解楚君,断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此人,看向楚君的眼神里,已然淬满了怨毒。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先前志得意满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竟会被楚君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对手,在关键时刻搅得天翻地覆。他试图搬出“组织意图”威慑那些附议的代表,却发现这一原本好用的“武器”,在代表们看似恭敬却坚定的眼神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牛部长第一时间致电在亚尔乡监督选举工作的组织部副部长、工作组组长尤努斯,经过半个小时的详细沟通,摸清了党代会现场的具体情况。挂断电话后,他出席了县委常委会,将亚尔乡党代表的意见与诉求,完整地进行了汇报。
县委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召开紧急常委会商讨对策。在讨论过程中,
常委们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凝重。有的常委认为,应尊重基层代表的意愿,将楚君纳入书记候选人名单,毕竟他得到了众多代表的支持,且在群众中威望颇高,这反映出群众对他的认可与期待。若强行按照原计划推进,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矛盾与不满,不利于亚尔乡的稳定与发展。
然而,也有常委提出不同意见,他们担心打破原有的安排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对组织工作的权威性和严肃性造成冲击。
会上,各方意见激烈碰撞,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交锋与利弊权衡,孟书记最终一锤定音:“组织部门要深刻反思此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迅速调整选举办法。”
“既然楚君同志在群众中有如此高的威望和支持度,我们不能忽视基层的声音,必须尊重事实、尊重民意。将该同志正式纳入亚尔乡党委书记候选人名单,与施孝仁一同参与公平竞争。让真正有能力、有群众基础的干部,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
书记定了调子,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常委会最终拍板决定:暂时搁置亚尔乡原定的等额选举方案,以现有两名候选人为基础,实行差额选举,得票过半者当选。
这一决定传到亚尔乡党代会现场,紧绷的空气终于稍稍舒缓。代表们从这一调整中,看到了组织的诚意,也对接下来的公平选举多了几分期许。唯有施孝仁如遭雷击,瘫坐在座位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败局已定,对楚君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反观楚君,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低调沉稳。他心里明镜似的,即便手握坚实的群众基础,这场风波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依旧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唯有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方能稳住局面,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公平机会。
次日上午,选举工作如期举行。施孝仁不甘心就此落败,紧急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他把所有提名过楚君的村代表挨个找去谈话,要求他们“以大局为重”,以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服从组织安排,践行“组织意图”,把组织推出的候选人选上去。
可施孝仁终究小看了这些表面老实巴交、内心却秉持公心的农村代表。面对领导的“教育”,他们纷纷表态,坚决执行党的决定,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实现组织意图。
可这些看似顺从的表态,并未平息施孝仁的焦虑。他又采纳了党政办主任玉苏甫的建议:既然楚君在村里的群众基础好,便将场镇代表与村代表隔开就座;印制选票时,把自己的姓名字号放大,置于上方,把楚君的姓名字号缩小,放在下方——他笃定,农村里不少识字不多的代表,极易因此填错选票。
然而,施孝仁的这些小动作,终究是徒劳。选举结果不出众人所料,楚君以超过三分之二的高票数,成功当选亚尔乡党委书记。这一年,他年仅二十岁,便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博弈中,凭借群众的鼎力支持与自身的沉稳睿智,稳稳地站稳了脚跟,为亚尔乡的发展,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施孝仁,则在无声的落寞中,悄然卷起铺盖卷返回县里,等待上级的重新安排。他精心谋划的“上位之路”,最终败给了民心所向,成了亚尔乡发展历程中,一段无人提及的插曲。
第449章 旧事重提
此刻,于江涛、施孝仁与楚君三人猝然相遇,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裹挟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时过境迁,三人境遇早已天差地别。于江涛已跻身县委常委,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仕途坦荡,步履从容;施孝仁则在选举失利后,被调至县规划局任党委书记——级别虽未降,实权却尽失,形同赋闲。这份巨大的落差磨平了他往日的锋芒,只余下满心消沉,整日唉声叹气,对过往的纠葛更是耿耿于怀。尤其是对楚君,那股怨恨非但未随岁月冲淡,反倒如陈酒般愈发浓烈,每次相见,眼底都藏着淬了毒的寒芒,锐利得似要将人洞穿。
再看楚君,自当选党委书记后,便将全部心力都扑在了亚尔乡的发展建设上。凭借此前深耕基层积累的扎实经验与深厚群众基础,他大刀阔斧地推进各项改革:撤乡并镇理顺行政体系,人员买断盘活人力资源,推广绿色农业筑牢产业根基,修缮基础设施补齐发展短板,培育乡镇企业激活经济动能……每一项工作都推进得有条不紊,成效斐然。亚尔乡的面貌日新月异,路宽了、村美了、民富了,楚君的威望也随之与日俱增,成为乡亲们口中最靠谱的“当家人”。
于江涛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楚君,再想起亚尔乡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曾在自己麾下历练的年轻人,如今在同样的岗位上,干出了远超预期的成绩,让他由衷地生出几分自豪。于江涛终究是有格局、明事理之人,他深知亚尔乡的发展关乎全县发展大局,更明白楚君的才干对亚尔乡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因此,面对后辈的崛起,他毫无半分嫉妒,更无打压之意,反倒主动伸出援手,凭借自己在县委常委岗位上积累的人脉与资源,为楚君牵线搭桥,积极争取更多政策倾斜与项目资金。
楚君对于江涛的提携与帮扶也满怀感激,两人虽有上下级之别,却在一次次并肩推进工作的无声互动中,渐渐凝聚起超越职务的深厚情谊与默契。
施孝仁则全然不同。每次见到楚君,他都如见宿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恨与不甘。他始终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被自己轻视的年轻人,如今竟站到了自己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份落差如巨石压心,让他日夜难安,对楚君的怨恨也愈发根深蒂固。他总在私下抱怨命运不公,却从未静下心来反思自己的不足与过错。
施孝仁强压着心头的不快,与两人敷衍地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于江涛望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满是欣赏与期许:“小楚啊,亚尔乡如今的变化,全县上下有目共睹,你功不可没。不过,发展的路还长,往后的挑战定然不少,你可得稳住心性,继续埋头苦干,把亚尔乡的发展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你年纪轻轻就挑起这副重担,不容易,但我信你有这份能力与魄力。眼下亚尔乡发展势头正好,更不能掉以轻心,要时刻保持清醒,多听群众心声,多思发展新路。”
楚君微微颔首,眼神坚定而沉稳,语气掷地有声:“于常委放心,我既然挑起这副担子,就定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亚尔乡还有诸多工作要推进,我绝不会因些许成绩就沾沾自喜,更不会因外界干扰而乱了阵脚。”
于江涛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语气恳切:“这就好,我信你。往后工作上遇到难题,随时来找我,咱们一同想办法解决。”
楚君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于常委支持,有您在背后撑腰,我心里更有底了。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亚尔乡建设得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既有对过往携手前行的感慨,也有对未来共筑辉煌的憧憬。在亚尔乡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他们将继续并肩作战,书写属于这片土地的崭新篇章。
恰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带着几名乡干部快步走来,其中便有刚调任过去的阿布里肯。
胡开富本就是热情豪爽的性子,人还未走近,便扬声招呼:“于常委!有什么好政策,可别光盯着你的老地盘,也得匀着点照顾照顾我们沙坝乡啊!咱们都是为乡亲们谋发展,可不能厚此薄彼!”
于江涛笑着迎上前,与胡开富用力握了握手,打趣道:“老胡啊,你还是这火暴脾气,一上来就‘开炮’。政策扶持得看各乡实际情况,只要是利于发展的好项目、好政策,咱们肯定会积极争取、合理分配,绝不含糊。”
几人围在一起闲聊了片刻,于江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歉意地向两人颔首告辞,边走边接起了电话。
阿布里肯上前一步,与楚君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曾经共事之地的怀念,也有对新环境的忐忑与期许。楚君微笑着回应:“阿乡长,胡书记是一位敢闯敢干的好领导,跟着他好好干,沙坝乡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你定能大有作为。”
阿布里肯郑重地点点头:“楚书记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也希望今后能多向您交流学习工作经验。”
胡开富转头又冲楚君打趣:“楚书记,听说你个人拿了两万元奖金,怎么样,今天就放点血,请我们好好撮一顿?也让沙坝乡的同志们沾沾亚尔乡发展的喜气!”
楚君闻言,爽朗一笑,语气诚恳:“胡书记,请客是小事,只是今天实在不便。您看,我带了镇里三十多人过来,包了辆大中巴,他们都是抱着学习交流的心思来的,我作为带队领导,得把这一车人安全送回去。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专门抽时间,好好请胡书记和沙坝乡的同志们聚一聚,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好好庆祝亚尔乡与沙坝乡的共同发展,也好好交流工作经验,您看如何?”
楚君说的都是实在话,胡开富深以为然,当即哈哈大笑:“行!楚书记,咱们就这么定了,我等着你的宴请。往后咱们两个乡可得多走动、多协作,拧成一股绳,共促发展!”
楚君刚返回办公室,正与拜耳乡长、热哈提、齐博等人围坐一堂,商议工作事宜。此前亚尔乡刚获得十万元奖励,一向拮据的镇政府总算有了一笔可观的流动资金,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笔钱的用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发展的憧憬。
几人讨论得正入神,办公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热烈氛围。楚君接起电话,是派出所路所长的声音。路所长说,所里刚抓获两名因赌博输红了眼而斗殴的男子。这话如同一记警钟,瞬间让楚君想起了那个私开赌场的巴哈尔古丽。
楚君神色一沉,立刻追问:“这些人平时都在哪儿赌博?”
路所长在电话那头详细回话:“据被抓的两人交代,他们赌博的地点不固定,大多是在饭馆偶遇后临时约地方。今天这起,是在村里一户居民家里聚赌的,赌资不算少,有几百元。”
楚君挂了电话,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说今天这起案子与巴哈尔古丽无关,但他心里清楚,领导干部家属带头赌博,正是乡里赌博风气屡禁不止的根源之一,其影响极其恶劣。
赌博绝非小事。这股歪风邪气一旦在乡镇蔓延开来,便如毒瘤般难以根除,不仅会严重败坏乡里的社会风气,侵蚀乡亲们的淳朴心性,更会动摇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公信力。可棘手的是,巴哈尔古丽牵涉到一位主要领导的家属,处置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楚君一时陷入了沉思。
拜耳乡长等人见楚君脸色凝重,兀自坐着沉思不语,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拜耳乡长率先开口询问:“楚书记,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派出所刚抓了两个因赌博斗殴的人,这让我想起了巴哈尔古丽。之前就有传闻说她在场镇聚众赌博,我也找马木提书记谈过话,看来问题根本没得到解决。”
热哈提一听,当即站起身来,语气愤慨:“楚书记,这事绝不能姑息!巴哈尔古丽的赌博圈子要是不彻底端掉,迟早还会出更大的乱子,不仅坑害乡亲们,还会毁了咱们亚尔乡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良好发展势头。”
齐博也跟着附和,语气坚定:“没错!之前就有村民私下反映,家里人因为去巴哈尔古丽的赌局赌博,输光了积蓄,有的甚至闹得妻离子散、家庭不和。咱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再让她继续危害乡里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玉素甫满脸怒气地闯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径直冲到楚君坐的单人沙发旁,一屁股坐到了扶手上,动作蛮横又突兀。
这一举动瞬间让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原本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齐博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一把拉起玉素甫,将他往外推,厉声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放肆!上来就坐在书记旁边,一点规矩都没有,给我滚出去!”
玉素甫是出了名的上访专业户,见惯了大场面,被齐博这么一推,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却丝毫不见慌乱,也不生气。他用力挣脱齐博的手,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我怎么没规矩了?我好歹也是班子成员,找楚书记有重要的事要说!”
众人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齐博笑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谁说你是班子成员了?你是哪个班子的?”
“楚书记常跟我说,我们维汉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坐在一起好好说话。楚书记是班子成员,我自然也是班子成员了!”玉素甫理直气壮地辩解,一边说着,一边又往楚君身边凑了凑,“我这不也是急着想跟楚书记反映情况嘛。”
楚君抬手示意齐博先别激动,压下心头的些许不悦,看向玉素甫,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玉素甫,你进领导办公室,怎么也得先敲个门吧?推门就冲进来,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
玉素甫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楚书记,那我现在出去敲门,重新进来?”
楚君摆了摆手,无奈道:“算了。以后注意就是了,你有什么事,说吧。”
一说起正事,玉素甫又变得愤愤不平起来,语气激动地控诉:“楚书记,马木提书记一直看不上我,事事针对我!他把我撵到计生办工作,我认了;现在倒好,连食堂的午饭都不让我吃了!”
在座的都清楚,食堂是亚尔镇政府的内部食堂,只供应中午一顿饭,标准为一元,个人掏五角,政府补贴五角,荤素搭配合理,经济又实惠。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般情况下都会去食堂就餐。
楚君听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沉稳地问道:“玉素甫,你先别激动,把事情说清楚。马木提书记不让你在食堂吃午饭,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有没有说具体原因?”
听到这话,玉素甫明显底气不足了,原本咋咋呼呼的声调低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说:“昨天中午,我剩了半个馍、一点菜,没吃完就倒在垃圾桶里了,正好被马木提书记看到了。他当时就批评了我,说我浪费粮食,不珍惜劳动成果,还说政府食堂是给大家提供便利的,不是让我来糟蹋粮食的。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就顶了他几句,结果他今天就不让我在食堂吃午饭了,还要罚我五块钱。”
第450章 激烈冲突
玉素甫心里跟明镜似的:食堂推行自助取餐,按需按量、吃多少打多少,是机关里人人默认的规矩。更何况党政办早就贴了公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浪费粮食罚款五元,这规矩在亚尔乡政府机关,早已经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人敢当耳旁风。
听完这话,楚君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厚重的目光稳稳落在玉素甫身上,语气庄重得没有一丝起伏:“玉素甫,浪费粮食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对。咱们亚尔乡这些年日子越来越红火,乡亲们兜里鼓了,但勤俭节约的老传统不能丢,也丢不起。食堂里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菜,都是村民们天不亮就下地、日头晒到脊梁骨忙活出来的,来得不容易,更藏着国家和政府对大伙儿的牵挂与关怀。你倒好,剩了大半碗饭菜,眼皮都不抬就倒进泔水桶,这是对粮食的不尊重,是对食堂工作人员劳动的轻慢,更是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换在六十年代,你这样的行为能算犯罪,你该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代,有改过的机会。”
玉素甫羞愧地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像晒透了的石榴,听着楚君的批评,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含糊地嘟囔:“楚书记,我知道错了。可我……我是‘班子成员’,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玉素甫!”齐博听得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打断他的话,“你少在外边胡吹乱侃,说自己是班子成员!哪有你这样的班子成员,活脱脱一副要饭的模样?要不是楚书记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流浪呢!说这种话,你就不觉得脸红?”
玉素甫半点不服软,当即搬出了上访时那套胡搅蛮缠的本事,梗着脖子说道:“有什么可脸红的?我讲的是实话!我在镇政府计生办工作,代表的就是政府;我是楚书记亲自拍板,让我进镇政府工作的人,我凭什么不是班子成员?”
楚君心里清楚,跟玉素甫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名头上学究、掰扯,根本占不到上风,反倒会浪费时间。他赶紧抬手,示意齐博冷静下来,不必在这事上过多纠缠。随后,他的目光放缓了些,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循循善诱地开导:“玉素甫,你天天在门卫室看港片,里面有句话,我路过时都听熟了——错了就要认,挨罚就要立正。马木提书记的处理是直接了些,但初衷就是让你记住这个教训,彻底改掉浪费粮食的坏习惯。这样,五元罚款你必须交,规矩面前,没有任何人能破例,我也不例外。至于午饭,这几天你就买几个馕,泡点茶水对付一下。等马木提书记气消了,你好好去跟他道个歉,认认真真保证以后再也不浪费粮食,就能重新回食堂吃饭了。他身为乡书记,心里装着的是大伙儿的事,怎么会跟你斤斤计较?这事,你能做到吗?”
玉素甫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泛起光亮,脸上的羞愧一扫而空,忙不迭地点着头,语气急切又诚恳:“能做到!肯定能做到!还是楚书记会办事、会体谅人,你说什么我都听。我以后一定时时刻刻注意,再也不浪费一粒粮食、一片菜叶子!我这就去准备罚款,等过两天马木提书记气顺了,我就去给他道歉!”
话音刚落,玉素甫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脚步轻快,方才的委屈和怒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楚君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对付玉素甫这样的人,不用太较真。只要他能规规矩矩待在镇政府,不惹事、不添乱,不给乡里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好处,其他小事,没必要跟他死磕。”
几人又接着讨论了乡里的几件琐事,可楚君的心里,始终惦记着村民聚众赌博的事——那才是眼下最要紧、最影响乡里风气的大事。他转头看向拜耳,语气郑重地说道:“拜耳乡长,剩下的会议就辛苦你主持了,我先去跟马木提书记沟通一下,谈谈聚众赌博的整治问题。”
楚君站起身,快步穿过走廊,径直走向马木提的办公室。到了门口,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屋内随即传来马木提略显沉闷的回应:“进。”
楚君推门而入,只见马木提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眉头紧紧皱着,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神色疲惫,显然是被一堆琐碎的公务缠得焦头烂额。
马木提见进来的是楚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手摆了摆,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些:“楚书记,快请坐。”
“马木提书记,有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事关乡里的风气,也事关咱们基层干部的形象。”楚君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郑重。
马木提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楚君,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楚书记有何指示?尽管说。”
“谈不上指示,是关于你爱人巴哈尔古丽的事。”楚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而严肃,“刚才派出所打来了电话,抓了两个因赌博输红了眼、当场斗殴的村民。这事让我猛然想起之前村民的反映——有人说,巴哈尔古丽经常在了你场镇居民家里聚众赌博,而那两个斗殴的村民,在派出所也亲口交代,曾经去过她组织的场子。之前我跟你提过一次这事,看来,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甚至可能还在蔓延。”
话音刚落,马木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蹙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神色瞬间变得戒备起来。他猛地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浑身都透着抗拒的姿态,语气里的抵触毫不掩饰:“楚书记,我看你是揪着这事不放了?怎么又提起来?我早就问过我爱人了,她说就是跟几个邻里凑在一起打打麻将,根本没有赌博,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连一分钱的彩头都没有,怎么就成了聚众赌博?”
马木提是二婚。他的前妻家境殷实,娘家在县城,当年就是因为他没能调去县城工作,两人终究没能走到最后,分道扬镳。而巴哈尔古丽生得明艳动人,又比他小了十几岁,自打娶了她,马木提便把她宠成了掌心的珍宝,平日里对她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哪里舍得多说一句、多管一下?
只是在赌博这件事上,马木提嘴上虽硬着头皮为妻子辩解,心里却难免打鼓。他深知“无风不起浪”的道理,可心底深处,终究不愿相信自己疼爱的妻子,会做出这种既违法乱纪、又败坏乡里风气的事,更不愿接受妻子被人指责的事实。
见马木提态度强硬、拒不承认,楚君并未急于反驳,而是放缓了语气,耐着性子劝说道:“马木提书记,咱们暂且不论巴哈尔古丽有没有赌钱,单说聚众打麻将这事,在乡里已经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你也清楚,如今咱们亚尔乡的赌博之风屡禁不止,多少乡亲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积蓄输光、夫妻反目、兄弟成仇,甚至引发各类矛盾纠纷,闹得邻里不安、鸡犬不宁。咱们是乡里的领导干部,是乡亲们的主心骨,咱们的家属,更该以身作则、树立标杆,做乡亲们的榜样,而不是成为这股不良风气的源头、助长歪风邪气啊!”
楚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已经有不少村民私下找我反映,说家里人就是因为去了巴哈尔古丽的场子,染上了赌瘾,最后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苦不堪言。赌博这东西,是危害乡里的顽疾,一旦蔓延开来,不仅会彻底败坏咱们亚尔乡的风气,更会动摇咱们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公信力,让乡亲们对我们失去信任。这事,关系到乡里的稳定,关系到乡亲们的切身利益,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绝不能再放任不管。”
“重视?我看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找茬!”马木提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文件被震得簌簌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激动,“楚书记,你好好想想,马上就要开乡人代会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种事,不是有人故意针对我,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拜耳、热哈提他们!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报复我,挑拨咱们正副书记之间的关系,让咱们内讧,他们好趁机往上爬!楚书记,你可一定要站稳立场,明辨是非,别被他们蒙骗了!”
楚君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愈发凝重。他万万没想到,马木提会说出这样毫无根据、凭空揣测的话,心底的不悦瞬间涌了上来,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解释:“马木提书记,说话要讲凭据、讲事实,我们身为乡里的领导干部,更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不能凭空臆测、冤枉同事。你爱人聚众赌博的事,不是拜耳他们跟我说的,是好几位村民私下找我反映的,都是实打实的情况,有根有据。巴哈尔古丽聚众打麻将,扰乱乡里风气,已经在村民中造成了不良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
“咱们作为领导干部,首先要严于律己,更要管好自己的家属、管好身边的人,给乡亲们树立一个好榜样。如果连你都对家属的不当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那咱们还怎么去要求普通群众遵守规矩?又怎么有底气去整治乡里的赌博歪风?我今天找你谈这事,不是要针对谁,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希望你能正视问题,立即纠正这种做法,管好自己的爱人,别再让她给乡里添乱、给咱们干部队伍抹黑。”
“纠正?我爱人根本没做过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让我纠正什么?”马木提的情绪愈发激动,双眼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楚书记,你可不能被他们当枪使啊!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在乡里好好工作,想趁人代会这个关键时候,把我挤下去,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这些人,想升官都想疯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都敢用!楚书记,你是乡里的党政一把手,可得明辨是非,不能偏听偏信,寒了我们这些在乡里辛辛苦苦干了多年的老同志们的心啊!”
“马木提书记,枕边风已经吹得你看不清是非,迷失了前进的方向,更忘了咱们身为基层干部的初心和使命!”楚君的神色瞬间冷峻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注视着马木提,语气坚定而沉稳,没有一丝退让,“我们都是党的领导干部,是为乡亲们办事的,凡事要讲事实、讲道理,不能一味偏袒自己的家属,更不能毫无根据地猜疑自己的同事、猜忌自己的战友。”
“现在,咱们亚尔乡的赌博风气已经严重到了必须彻底整治的地步,容不得半点姑息、半点懈怠。巴哈尔古丽聚众打麻将,不管有没有赌钱,都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都已经影响到了乡里的风气,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再强调一遍,我今天找你谈这事,是基于事实,基于乡里的发展大局,基于乡亲们的切身利益,没有任何偏袒谁、针对谁的意思!”
说到这里,楚君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赌博是危害乡里、危害乡亲的顽疾,对乡亲们的家庭、对乡里的稳定,危害极大。不管这事牵涉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阻力,都必须严肃处理、一查到底。你一味地袒护你的爱人,逃避问题、回避矛盾,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只会让赌博之风越来越猖獗,最后损害的,是整个亚尔乡的集体利益,是乡亲们对我们政府的信任!”
“我没有袒护!我是在维护我爱人的清白!”马木提猛地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楚君,语气里满是质问、委屈和愤怒,“楚书记,你可是乡里的党委书记,虽然你很年轻,但是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我一直都对你非常敬重,工作上也一直全力支持你,从来没有轻看过你一分一毫,你在这件事上,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楚君也有些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反驳道:“我的马木提大哥,我知道你敬重我,工作上也支持我,可在这件事上,你真的太糊涂、太固执了。你身为乡里的副书记,身为基层领导干部,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有没有一点责任担当?你不能只想着自家那点私事,不能只想着偏袒自己的爱人,更要想想乡里的发展,想想乡亲们的安危。巴哈尔古丽聚众打麻将这事,不管有没有赌钱,都已经给乡里带来了负面影响,都已经让乡亲们有了意见。咱们要是不及时制止,任由这股风气蔓延下去,以后乡里还怎么管理?乡亲们还怎么信任我们这些领导干部?我们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是为乡亲们办事的?”
马木提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楚君,眼神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和猜疑,缓缓说道:“哦!我算是明白了,楚书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挡了某些人的上升之路,想借着这事把我搞,给别人腾位置?”
楚君一听,瞬间懵了——他万万没想到,马木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这样恶意揣测自己,连身为副书记的他,都开始胡搅蛮缠起来。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赶紧解释:“马木提书记,我们现在谈的是整治乡里聚众赌博、净化乡里风气的大事,是关系到乡亲们切身利益的正事,你不要扯到其他无关的事情上,更不要恶意揣测我。咱们亚尔乡的赌博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派出所抓的那两个斗殴村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是赌博引发的祸端。如果再不加以整治,后果不堪设想,只会有更多的家庭因为赌博家破人亡,更多的村民因为赌博深受其害。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放下个人情绪,正视这个问题,配合我们共同把赌博这股歪风刹住,还亚尔乡一个清净、淳朴的风气。”
可此时的马木提,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任何劝说,脑子里全是自己被针对、被排挤的念头,他继续叫嚷着:“楚书记,我在亚尔乡干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风里来雨里去,为乡里的发展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凭什么这样针对我?凭什么借着一点小事,就想把我一棍子打死?”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争执声越来越激烈,几乎要冲破办公室的门窗,传遍整个乡政府大院。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争吵的火气和无法调和的矛盾。
楚君心里清楚,现在的马木提,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两人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再争执下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影响乡里的工作大局。看着马木提这副蛮不讲理、拒不认错的模样,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一阵阵往上翻涌。他原本是抱着耐心劝导、好好沟通的心态来的,希望马木提能认清问题的严重性,主动整改、管好家属,可没想到,对方不仅拒不配合、百般辩解,还反过来恶意揣测、倒打一耙,把一件关乎乡里风气的正事,扯成了针对个人的恩怨。
楚君深吸一口气,用力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怒火,努力压下心中的失望和愤怒,用尽量平静却难掩疲惫的声音说道:“好吧,既然你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执意要回避问题、曲解我的意思,那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里。等你冷静下来,想通了,我们再好好谈。”
“没什么可谈的!”楚君的话音未落,马木提就继续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叫嚷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楚书记,你这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听信谗言!现在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就是想搅得乡里不得安宁,就是想把我挤走……”
楚君再也听不下去了,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马木提一眼,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重重甩在门框上,震得墙壁都仿佛微微颤抖,也震碎了屋内最后一点缓和的可能,更震出了他心中的失望和决绝。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出了办公楼,走到了乡政府的院子里,站在一棵老果树下沉思。寒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刺骨的寒意顺着鼻腔涌入胸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失望。
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而坚定的轮廓,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疲惫,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决绝。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巴哈尔古丽的赌博问题,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马木提如何袒护,都必须彻底解决、一查到底;乡里的赌博歪风,不管蔓延到什么程度,都必须彻底整治、连根拔除。他身为乡党委书记,肩负着守护乡里风气、守护乡亲们幸福生活的责任,绝不能让这股歪风,毁了亚尔乡的发展大局,绝不能辜负乡亲们对政府的信任和期盼——这,就是他身为基层干部的本心,也是他作为镇里一把手必须扛起的担当。
第451章 正风肃赌
他稳了稳神色,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刚抵达门口,屋内传来的谈话声便清晰飘进耳朵,正是拜耳副乡长、热哈提与齐博等人的声音。
热哈提的声音裹着几分担忧:“依我看,咱们楚书记还是太年轻了,遇上马木提这种‘老油条’——又怕老婆又护短,未必能说服得了他。搞不好还会把关系闹僵,给后续工作开展添更大的麻烦。”
拜耳副乡长随即附和:“是啊,马木提书记平日里把巴哈尔古丽宠得没边,事事都顺着她。在赌博这事上,他心里多半也清楚巴哈尔古丽做得不妥,可就是拉不下脸承认,更不愿看到爱人受罚,态度才会这么强硬。”
这时,阿孜古丽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刚才听见两人吵架的声音特别大,马木提书记还拍了桌子,楚书记出来时,关门的声响都快把墙震塌了!”
想来,楚君和马木提争执时,隔壁办公室的阿孜古丽听得一清二楚。
“楚书记为人太实在,手段还是太软了。”热哈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满,“巴哈尔古丽聚众赌博的证据都快堆成山了,他却还在好言相劝、一再忍让,根本不敢对马木提来硬的。再这么拖下去,乡里的赌博风气只会愈发猖獗,咱们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费!”
“热哈提,话不能这么说。”拜耳副乡长的声音相对沉稳,“楚书记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班子团结。马木提毕竟是老资历,又是副书记,直接硬刚容易引发内讧,反而不利于乡里的工作推进。他好言相劝,也是想给对方留个体面,让马木提主动认清问题、纠正错误。”
“维护团结?我看是怕了马木提!”齐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愤愤不平,“咱们楚书记就是太顾及情面,结果反倒被人拿捏住了。竟敢跟楚书记叫板,不就是仗着自己资格老吗?我看再这么下去,谁还会把楚书记放在眼里?以后乡里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怕”这个字,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楚君心中尚未平息的怒火。楚君今年才二十岁,比起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定力和经验确实稍显不足,可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妥协的劲儿,此刻却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他绝不允许别人如此轻视自己!本就因马木提的蛮不讲理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听到下属这般质疑,再想起马木提仗着自己是老资历、多次当众顶撞自己的模样,积压的情绪彻底失控。
楚君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让屋内的谈话戛然而止。拜耳等人转头看来,见楚君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全都愣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几分慌乱。
楚君看向阿孜古丽,语气平静却带着批评:“阿孜古丽,作为党政办的秘书,上班时间要坚守岗位,女孩子家,没事不要到处传闲话,影响不好。”
阿孜古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辩解:“楚书记,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说完,她低头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楚君关上办公室房门,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是一个班子,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把工作干好。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了大家的讨论,我理解大家对乡里赌博问题的担忧,也明白大家希望我能更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解决问题不能只靠强硬手段,更要讲究方式方法。马木提书记是老同志,在乡里威望很高,我们既要尊重他,也要让他认清问题的严重性。”
拜耳连忙起身,神色有些尴尬:“楚书记,我们刚才也是心急如焚,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清楚,您是为了班子团结,才一直隐忍克制。”
齐博仗着和楚君的特殊关系,说话向来直接,此刻他故意用激将法,想激怒楚君:“楚书记,这事你要是怕了,就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办得干净利落,不声不响……”
“你说什么?”楚君抬眼看向齐博,非但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手指轻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齐乡长,中学语文里的‘将相和’你应该学过吧?廉颇与蔺相如尚且能为了国家大义放下个人恩怨、携手合作,咱们身为亚尔乡的领导干部,更该以乡镇发展大局为重,团结一心、共同面对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无端猜测、互相质疑。”
其实,马木提所说的“班子里有人想借着此事整他”,并非空穴来风——拜耳、热哈提与马木提关系不和,这是外人有目共睹的事实。但要说两人想借这件事整倒马木提,便是马木提过于敏感、夸大其词了,楚君自然不会相信。
楚君上任没多久,他只想好好整治乡里的不良风气,可在处理与马木提的矛盾时,难免会被误会成想要卷入他们之间的纷争。
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凝重。拜耳见状,连忙打圆场:“楚书记说得对,咱们都是一个班子的,确实不该互相猜疑,能沟通还是尽量沟通。”这话看似合理,实则等于没说。
楚君只好隐晦点破:“领导班子的威信,源于公正无私的决策、以身作则的行动,以及面对困难时坚定不移的信念。我们每一位成员,都该把心思放在解决实际问题上,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内耗和猜疑里,更不能想着整人。只有我们内部团结一致,才能形成强大合力,有效应对乡里存在的各种问题。”
“我楚君从来不怕任何困难和挑战,更不会因为马木提书记是老同志,就有半分退缩。但解决问题,靠的是理智和策略,不是一味强硬对抗。咱们得想办法,让马木提书记真正认识到巴哈尔古丽赌博问题的严重性,主动配合我们整治乡里的赌博风气——这才是关键。”
拜耳听后,满脸泄气,双手一摊,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马木提能像廉颇那样识大体、明事理,咱们的工作推进起来自然顺风顺水。可眼下他这态度,分明是护短护定了,根本听不进劝,这可怎么办才好?”
热哈提随即说道:“楚书记,咱们不能只指望马木提书记自己醒悟,依我看,咱们得主动出击,搜集更多证据,让马木提书记再无辩解的余地。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他想护短,也无能为力。”
楚君还在认真思索两人的话,齐博又补了一句:“楚书记,要不然这样,你要是怕了,抓赌的事就交给我们,你就在办公室等着,我们一定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楚君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怕?!有什么可怕的!”
楚君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之前我好言相劝马木提书记,是想给他留点面子,也是为了班子和睦。既然他不识好歹、执意护短,那咱们也没必要再客气!”
楚君目光炯炯,声音掷地有声:“面对歪风邪气,我绝不退缩半步。抓赌这件事,拜耳乡长,我就交给你负责。咱们不仅要拿到确凿证据,还要让全乡群众看到,我们乡政府整治赌博风气的坚定决心。但记住,行动必须合法合规,不能有任何过激行为。我们是要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新的问题。拜耳乡长,说说你的想法。”
三人见楚书记终于表明底线、拿出决心,瞬间都兴奋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之所以如此兴奋,原因很简单——这里面藏着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利益。参与赌博本就是违法行为,既然违法,就难免被抓。赌资会被没收,参赌人员还要缴纳罚款;交不起罚款的,就得接受三至七天的拘留;有钱缴纳罚款的,二十四小时后便能释放。而没收的赌资、缴纳的罚款,除了一部分上缴财政,剩下的部分,派出所和乡政府都有分成。
拜耳低头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我、齐乡长和热哈提各带一组,今天晚上,我们三人分别负责一组,带上综治办、居委会的同志,再联系派出所的路所长,让派出所出警,每组配备一名民警协助,组建三支‘抓赌队’。”
拜耳继续说道:“行动时间就定在夜里十二点,至于具体的组队方式、行动细节,等十二点前人员集合完毕,我再现场交代。这次行动,务必一举成功,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许徇私舞弊!”
齐博和热哈提脸上满是兴奋,连忙应声:“没问题!”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记住,行动要隐蔽、迅速,既要注意自身安全,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夜幕渐渐降临,亚尔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微弱。
夜里十一点半,“抓赌队”的成员全部在乡政府门口集合完毕,三辆小面包车早已预热发动,静静等候行动指令。
此次行动由拜耳乡长坐镇指挥,她与齐博、热哈提三人各自带领一组,分头开展抓赌工作。行动前,拜耳再次叮嘱众人:“行动开始后,大家各司其职,迅速封锁各个出入口,不许任何一个人漏网!”
十二点整,三辆小车陆续开出镇政府大院,抓赌行动正式启动。
拜耳和齐博带领的两组前往村里,热哈提则负责在场镇抓赌。热哈提事先已经接到举报,他带领的抓赌队直奔周三全的家中。小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抵达周三全家门口。院子里养着一条土狗,几人事先准备了牛骨头,先扔一块骨头进去,土狗只顾着低头啃骨头,再也没有出声叫嚷。
一名民警率先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大门。众人迅速冲进大院,立刻听见房屋正中的客厅里,传来喧闹的麻将碰撞声和人们的谈笑声。民警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众人迅速聚拢,快速分配好各自的任务。
热哈提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一张麻将桌旁坐着四个人,男女皆有,旁边还有两人围观;烟雾缭绕之中,巴哈尔古丽正坐在桌前,手中捏着麻将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每个人的桌角都放着不少现金。抓赌队成员立刻冲了过去,每人负责控制一人,各司其职,快速稳住现场。
“都别动!我们是乡政府抓赌队的!”热哈提一声厉喝,声音在屋内久久回荡。桌上的赌徒先是一愣,随即陷入惊慌失措,有人想要起身逃跑,却被早已就位的队员当场按住。
巴哈尔古丽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与慌乱,手中的麻将牌“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散落一地。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巴哈尔古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中满是慌乱。
热哈提冷冷地看着她,沉声说道:“巴哈尔古丽,你聚众赌博,证据确凿,现在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我……我只是随便玩玩而已,犯了谁家的王法了?!”巴哈尔古丽还在不死心地狡辩。
这时,热哈提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驳斥:“玩玩?你看看桌上这些现金,这能算是随便玩玩吗?赌博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不仅破坏乡里的风气,还会给许多家庭带来无法挽回的危害。你身为干部家属,更应该以身作则、做好表率,而不是带头违法乱纪!”
巴哈尔古丽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着,还想继续争辩,可抓赌队的成员们根本没有理会她,架着她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热哈提一挥手,下令道:“都带走!”几名队员立刻上前,拉扯着被控制的赌徒,准备撤离。就在巴哈尔古丽被架到门口时,她瞥见墙上挂着一根电灯开关绳,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把扯了下来。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混乱中不知是谁乱摸了一把,一名女赌徒当即尖叫起来。原本就惊慌失措的众人,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全都摸索着往门口挤,场面一度失控。
抓赌队成员迅速反应过来,带队民警大声喊道:“大家别慌,都保持原地不动!”与此同时,几名队员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了客厅的角落,很快便找到了电灯开关绳。
客厅重新恢复光亮,可清点人数时,众人才发现,巴哈尔古丽已经不见了踪影。虽说让巴哈尔古丽侥幸逃脱,但此次行动总体仍大获成功——除她之外,参与赌博的其余七人全部被抓获,桌上的三百余元赌资也被当场没收。路所长安排民警给被抓人员戴上手铐,仔细清点完赌资与赌具后,便带着众人返回了派出所。
此时的楚君,正在办公室看书。拜耳、齐博、热哈提的电话接连打了进来,逐一将今晚的行动成果汇报给他。此次行动成效显着,一个晚上下来,共捣毁赌点五个,抓获参赌人员三十一人。
第452章 乡院闹剧
楚君挂了电话,手掌使劲按在桌子边上,眼神沉沉地落在桌角那张“抓赌队”的战果统计表上——红颜色的字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月查了12起赌博案子,收上来的赌资差不多有两千元,这一片的治安报警电话,一下子少了七成。同事们天天挂在嘴边、觉得特别厉害的“好成绩”,没让他高兴半点儿,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手指在纸上蹭来蹭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镇政府成立“抓赌队”,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错误的。维护社会治安,本来就是乡派出所的活儿,镇政府花这么多人力物力,一门心思扑在这上面,纯属不干自己该干的,把正事和闲事弄反了。镇政府该盯着的是大事:搞经济、促生产,带着老百姓踏踏实实地挣钱过日子,这才是最该干的核心事儿。
上个月下乡看到的事儿,还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转:乌尼尔村突然停了电,冷库里、大棚里的蔬菜烂了一大片,村民们蹲在地窖门口哭;西尼尔村搞养殖的人,因为没技术、没人指导,赔得干干净净,攥着空空的钱袋子,一脸愁容,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些关系到老百姓吃饭穿衣的急事、难事,才是镇政府应该拼尽全力去办的。
可马木提书记偏不这样。他的眼睛,就盯着临时工玉苏甫倒剩饭那点小事,动不动就罚个三块五块的,把心思全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楚君心里琢磨:党委书记应该把精力放在抓党建、建队伍上,打造一支能干事、肯干事的队伍,而不是揪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白白浪费精神。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又扫过统计表上扎眼的红数字。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不能冒冒失失泼冷水、唱反调,只能慢慢引导,一点一点来,让镇政府的心思,重新回到搞经济、帮老百姓致富的正路上来。
这次抓赌,只不过是个开始。凭马木提的性子,以后肯定会有大反应,他接下来要做的活儿,还有不少麻烦。楚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心平气和但又有分量地,跟马木提书记好好聊一聊。
上午的太阳透过窗户,斜着照进办公室,在桌子上投下一块块零散的影子。冬天里难得的暖和劲儿,稍微驱散了屋里的沉闷。
楚君正和齐博一起,低着头看着桌上铺开的规划图,两人都微微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正仔细商量主办公区拆迁后,挖地基的具体事儿。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字,每一笔都牵着亚尔乡的发展。两人时不时指着图纸的某一处争论几句,为每一个施工的小细节争得不让步;时不时又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有笔尖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讨论。楚君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深知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亚尔乡的未来走向,容不得半点马虎。齐博则不时提出一些新颖而实用的建议,让原本看似棘手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块地方的地基,必须挖深点。以后这里要盖办公楼,安全是底线,一点儿都不能马虎。”楚君的手指稳稳地指在图纸中间最关键的地方,语气沉稳。
齐博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而且旁边的排水系统,得跟地基一起规划、一起施工,不能等地基挖好了再补。不然到了雨季,积水泡着地基,房子就不稳了。我看明天就安排施工队过来勘测,赶紧把方案定下来,别耽误后面的工期。”
齐博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刺耳的女人喊声,突然冲破院墙,像一颗炸雷似的,在安安静静的乡政府大院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疼:“热哈提!你这个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活儿下意识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都透着惊讶,然后赶紧快步走到窗边。往下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女人:上身穿得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下半身却奇怪地套着一条花裙子,手里攥着一根坎土曼的把子,气冲冲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四处看,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难听话顺着风,全飘进了办公室。
楚君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马木提副书记的老婆,巴哈尔古丽。比马木提小十几岁,平时被宠得无法无天,说一不二,这会儿浑身上下都透着蛮横劲儿,脾气大得很。
楚君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事:热哈提按照乡里整治赌博的安排,带人端了巴哈尔古丽偷偷组织的赌局。乱哄哄的时候,巴哈尔古丽趁机跑了,但桌子上她赢的两百多块现金,被当场没收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咽不下这口气,专门跑到乡政府来撒野,要把那笔钱要回去。
“这女人是疯了吧!敢在乡政府大院里这么胡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齐博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火气,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都变白了。楚君眉头皱得更紧,沉声说:“先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别贸然出去,不然矛盾闹得更大,更不好收拾。”
楚君的话刚说完,巴哈尔古丽的目光就锁定了党政办的方向。她攥着坎土曼把子,大步朝这边冲过来,嘴里的骂声更难听了,每一句话都像带着火气:“热哈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赶紧把我的钱还给我,不然我就拆了你这破办公室,让你没法上班!”
党政办里,热哈提刚整理完昨晚抓赌的记录,听到外面的喊声,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一抖,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还滚出去老远。他慌忙站起来,下意识就想钻到桌子底下躲着,可巴哈尔古丽已经一脚踹开了党政办的门。
刺耳的踹门声,加上她的骂声,把整个办公室都填满了。看到热哈提,巴哈尔古丽的眼睛一下子红得吓人,举起坎土曼把子就朝热哈提身上砸,嘴里大喊着:“让你多管闲事!让你没收我的钱!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多事的东西!”
热哈提没防备,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湿了。他赶紧往旁边躲,嘴里急着解释:“巴哈尔古丽,你冷静点!赌博是犯法的,没收赌资是规定,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再闹,就是知法犯法,要担责任的!”
可巴哈尔古丽早就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坎土曼把子挥得更狠了,“砰砰”地砸东西声不停,桌子椅子被砸得东倒西歪,木屑飞得到处都是。才几秒钟的工夫,热哈提的胳膊和后背又挨了好几棍,疼得他直抽冷气,也顾不上别的了,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往院子中间跑。巴哈尔古丽不依不饶,攥着棍子在后面紧追,嘴里的骂声,在整个大院里都能听见,一刻都没停。
热哈提慌得不知道往哪儿跑,左右看了一眼,瞥见不远处的男厕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男厕所狂奔过去,“砰”的一声关上厕所门,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又尖又烧,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巴哈尔古丽追到男厕所门口,看着关得紧紧的门板,火气更大了,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出来,举起棍子就对着门板使劲打,“砰砰”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连地面都好像在微微发抖。“热哈提,你有种就躲一辈子!别出来!出来我就打死你这个挨千刀的!凭什么收我的钱?那是我自己赢的,是我的钱!我赌不赌博,跟你们有屁关系,凭什么没收我的钱!”
她的骂声又尖又响,传得特别远,不少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从办公室探出头,好奇地往院子里看。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大院外面的老百姓也听到了动静,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都涌进院子里来看热闹。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瞅,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偷偷笑,还有人对着厕所门指指点点,场面越来越乱,吵吵嚷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楚君站在窗边,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知道,不能再让事情这么闹下去了,再拖下去,不仅会彻底搅乱乡政府的正常工作,还会让老百姓对政府有看法。他转头对身边的齐博说:“你过去劝劝她,把她拉开,别让她在这儿胡闹了,先把场面稳住,不能影响大家上班。”
齐博一直就怕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平时躲都躲不及,这会儿听到楚君的吩咐,犹豫了半天,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巴哈尔古丽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她手里的棍子夺下来,语气尽量温和,劝道:“巴哈尔古丽同志,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在这儿闹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糟。真要是把人打伤了,可不是小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跟你有屁关系!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巴哈尔古丽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见有人敢来夺她的棍子,不分青红皂白,转头就把棍子朝齐博挥过去。齐博没料到她动手这么快、这么狠,根本来不及躲,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气又疼。
“你简直不可理喻!”齐博咬着牙,强忍着胳膊上的疼,转头对着人群中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玉素甫,大声吼道:“玉素甫!你平时一天到晚吹牛皮,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正用得着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女人按住,别让她再在这儿撒野、搅乱秩序了!”
玉素甫本来正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跟身边的人小声调侃两句,被齐博这么一喊,一下子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故意摆起了架子,油嘴滑舌地说:“齐乡长,您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还当众说我不算班子成员,没资格管乡里的事呢!我既然不是班子里的人,怎么好随便插手班子的事?到时候别人该说我多管闲事、越权办事了,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齐博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气得铁青,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是故意的,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把昨天丢的面子挣回来,故意刁难他。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服软,咬着牙,压下心里的火气,大声说:“谁说你不是班子成员了?我现在就正式宣布,你玉素甫,就是亚尔镇的班子成员,有资格管乡里的所有事!”
玉素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一扬,露出了得意的笑,摊开双手,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喊:“乡亲们,大家都听见了吧!我早就说我是班子成员,你们还不信,总说我吹牛皮。现在齐乡长当着大家的面亲口承认了,以后谁再敢说我吹牛皮,我跟谁没完!”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巴哈尔古丽面前,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生硬地说:“妹子,你可别怪我。我现在是班子成员,齐乡长让我管这事,我也是听命令办事,没办法。我劝你赶紧离开乡政府大院,别再在这儿闹事了,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女人。”
玉素甫的话刚说完,就伸手去夺巴哈尔古丽手里的棍子。巴哈尔古丽正骂得尽兴,一肚子火气还没发泄完,突然有人来抢她的棍子,自然不肯松手,死死攥着棍子往后拽,嘴里还不停地骂。两人很快就在院子中间拉扯起来,在农村,男女拉扯的时候顾及很少,难免会有肢体接触,男女缠斗在一起、推推搡搡的样子,一下子就惹得围观的人炸开了锅,哄笑声、口哨声不停,还有人在一旁起哄,场面越来越乱,一点儿都没有政府大院该有的严肃样子。
“玉素甫,你这个流氓!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今天跟你没完!”巴哈尔古丽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一边使劲抢棍子,一边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尖得快要刺破耳膜。
玉素甫本来只是想在大家面前摆摆威风,把面子挣回来,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一下子就慌了神,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不少。就在这时,躲在男厕所里的热哈提,听见外面的骂声渐渐远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往外面看了看,见大家都围着院子中间看热闹,没人注意他这边,立刻趁机溜了出来,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跑,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巴哈尔古丽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热哈提逃跑的身影,一下子就转移了目标,猛地推开玉素甫,捡起掉在地上的棍子,拨开围观的人群,就朝着热哈提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嘴里还大声喊:“热哈提,你别跑!给我站住!今天不把我的钱赔给我,我跟你没完,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放过你!”
“玉素甫!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现在可是班子成员,不能掉链子!行不行,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赶紧追上她,别让她再打伤热哈提!”齐博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一边大喊,一边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生怕热哈提再被巴哈尔古丽打伤。
玉素甫本来还在原地发愣,一听齐乡长这话,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心里的慌乱全没了,打起精神,快步追了上去。在办公区的台阶那儿,他终于追上了巴哈尔古丽,来不及多想,伸出胳膊,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再往前迈一步。
这一下,可彻底乱套了!一个乡里无赖死死抱着副书记的漂亮老婆在缠斗!农村的文化生活本来就少,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热闹又荒唐的场面,一下子就兴奋起来,齐声欢呼,起哄声、口哨声不停。有人甚至掏出随身听,打开开关,放出了欢快的舞曲。偌大的乡政府大院,一下子就变了样:有人跟着舞曲扭身子,有人鼓掌叫好,有人在原地转圈起哄,欢呼声、舞曲声、哄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居然变成了一场突然而来、荒唐可笑的“热闹”,平日庄重的镇政府大院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巴哈尔古丽被玉素甫紧紧抱着,动都动不了,又害羞又生气,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拼命挣扎,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可她的声音,渐渐被周围的吵闹声盖了过去,显得特别无力。玉素甫本来只是想制止她闹事,没料到会闹成这样,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可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松手,一旦松手,巴哈尔古丽追上热哈提,肯定会闹得更厉害,只能硬着头皮,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放。
“玉素甫,你这个流氓!赶紧放开我!我要告你耍流氓,让你名声扫地!”巴哈尔古丽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边骂,一边用脚使劲踹他的腿,用手抓他的脸。
几道深深的血印子,一下子就出现在玉素甫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直咧嘴,可他还是没有松手,嘴里还不停地劝:“妹子,别闹了,有话好好说,你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只会让自己难堪,也让马书记脸上无光。”
这时候,楚君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沉重。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光靠劝说根本没用,巴哈尔古丽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男同志上去劝,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还容易闹笑话,只有换一种方式,才能稳住场面。
他快速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很快就看到了拜尔乡长,抬手朝她招了招。拜尔看到后,立刻挤出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楚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吩咐:“拜尔乡长,你现在赶紧去找计生办的李银秀主任,再叫上几个女同志过来。这个女人情绪太激动,男同志上去处理不方便,还容易把矛盾闹大,你们几个把她送到乡派出所,让路所长依法处理。”
“好!我马上就去!”拜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转身就往人群外挤,急匆匆地去找李银秀。
几分钟后,拜尔就带着李银秀和四个女同志赶到了现场。几个人一到,立刻上前,稳稳地围住了还在挣扎、还在骂人的巴哈尔古丽。李银秀往前一步,脸色严肃,语气坚定地说:“巴哈尔古丽,你在乡政府大院里聚众闹事,大声骂人、随便砸东西,已经严重影响了政府的正常工作,也违反了规定。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到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接受处理!”
巴哈尔古丽见来了几个女人,挣扎的力气明显小了不少,可嘴上还是不服软,梗着脖子喊:“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我要找热哈提,我要把我的钱要回来,拿不到钱,我就不走!”
“你的钱是赌资,赌博本身就是犯法的,赌资本来就该依法没收,没有商量的余地!”拜尔语气强硬,没有丝毫退让,一边说,一边给另外几个女同志使了个眼色,“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跟我们走,到了派出所,有什么话,跟路所长说!”
几个女同志立刻上前,配合着松开手的玉素甫,一边一个,稳稳地架住了巴哈尔古丽的胳膊,强行把她往大院门外拖。巴哈尔古丽还想挣扎、还想骂人,可她被几个女同志死死按住,手脚都动不了,再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她看着围观人群投来的不一样的目光,有嘲笑、有同情、有看热闹的,又害羞又生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再也没力气反抗了,只能被人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不甘心地骂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可渐渐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她被强行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车子发动起来,朝着后院的乡派出所开去,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快要结束了。
随着面包车开走,乡政府大院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没了起哄的兴致,要么没精打采地走出大院,要么摇着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才还乱糟糟的大院,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剩下被砸得东倒西歪的桌子椅子、散落一地的木屑,默默地诉说着刚才的荒唐和混乱。
楚君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心里的沉重感也少了点儿。他转过身,朝着党政办的方向走去。
齐博、热哈提、玉素甫等人都受了伤,都回到了党政办接受治疗,他得去看看他们伤得怎么样,把后面的事儿安排好。
经过桌角的时候,楚君看到了那张被遗忘的抓赌统计表,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轻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抬头看向窗外,太阳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远处的田野上,也洒在他的脸上。
他心里更加坚定了:乡一级的政府,从来都不是用来抓赌、罚小钱、揪小事的,只有把心思放在搞经济、促发展、帮老百姓解决困难上,把每一份力气都用在老百姓最关心、最着急的事儿上,才能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才能守住自己的初心和使命,才能让亚尔乡变得越来越好,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要慢慢引导大家,踏踏实实地干事,把镇政府的工作,拉回帮老百姓办实事、办正事的正路上来。
第453章 无理取闹
楚君一踏进党政办,就看见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消毒用品——碘伏瓶子敞着口,棉签散在瓷盘里,医用纱布叠得整整齐齐。阿孜古丽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棉签蘸足碘酒,小心翼翼地给热哈提、齐博、玉苏甫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热哈提后背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几处淤青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他倒抽冷气,额头上冒出汗珠,却还硬撑着直咧嘴,扯着嗓子安慰大家:“没事找事,这点小伤不算啥,不耽误干活。”齐博胳膊上挨的两棍最狠,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他皱着眉,一边吸凉气一边嘟囔:“这女人也太泼辣了,简直是蛮不讲理,下手一点不留情!”
玉苏甫身上倒没什么伤,可脸却遭了殃,几道血痕从额头划到脸颊,红彤彤的,看着就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捂着脸颊龇牙咧嘴,一边还不忘耍宝,故意挤眉弄眼:“你们瞧瞧我这张脸,都快成花猫了,这模样,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哟!”
阿孜古丽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蘸碘酒时特意绕开了他脸上的伤口。
楚君站在一旁,看着三人身上的伤,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他压着火气,声音稳而有力:“今天这事儿,大家都受委屈了。齐乡长、热哈提助理,关键时刻都能沉住气,保持了克制,值得表扬。咱们是政府工作人员,遇上这种突发情况,首先得稳住心神,不能跟群众正面硬刚,尤其是巴哈尔古丽这种情绪上头的人,硬来只会激化矛盾。”
热哈提连忙点头,刚一动,腿上的伤就扯得他疼得直咧嘴,忍不住喊出声:“楚书记,您不知道,那女人就是个泼妇!不光打我后背胳膊,还把我腿也打坏了,疼得我站都站不稳!哎哟呦……”
齐博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是啊楚书记,这女人太吓人了,以后咱们找老婆可得擦亮眼睛,像这种性子的,白给也不能要!”
楚君忍不住笑了笑,话锋一转:“你们俩平时总觉得玉苏甫不靠谱,瞧不起他,可今天关键时刻,还得靠玉苏甫出面稳住局面。这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都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咱们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更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并肩做事的同志。玉苏甫,你今天做得不错,虽说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总体把局面控制住了,没有让矛盾再扩大,值得肯定。”
玉苏甫一听楚君夸他,脸上的疼劲儿立马消了大半,得意地笑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故作谦虚地说:“楚书记,您过奖了,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巴哈尔古丽也太过分了,既然已经把她送到派出所了,干脆关她个三年两年,让她长长记性!”
这话一出,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玉苏甫同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巴哈尔古丽虽然行为过激,但她的火气主要是因为赌资被没收,一时冲动才犯了错。咱们是基层干部,凡事都得依法办事,不能凭着一时意气用事,更不能随口说狠话、办蛮事。”
玉苏甫被楚君说得满脸通红,脸上的得意劲儿一下子就没了,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乱说话。
楚君弯腰,仔细看了看三人的伤口,声音放缓了些:“你们先好好休息,伤口好好养着,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这次的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处理赌博、邻里纠纷这类问题,得想得更周全、做得更细致,多换位思考,多耐心劝说,避免再发生这样的冲突。”
阿孜古丽一边继续给几人消毒、包扎,一边反复叮嘱:“这几天伤口可别沾水,也别干重活,每天过来我再给你们换一次药,要是肿得更厉害了,赶紧说,别硬扛。”
楚君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梧桐树,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盘算着事儿:现在巴哈尔古丽被送到了派出所,按照规矩,不关上一天肯定出不来。可最棘手的不是她,是马木提。他太了解马木提了,那是个出了名的宠妻狂魔,要是知道自己爱人被抓进了派出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基层工作最怕的就是激化矛盾,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乡里的工作秩序,还可能引发更大的纠纷,甚至影响干群关系。
他走到办公桌前,刚伸手拿起电话,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路所长”三个字。楚君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就听见路所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楚书记,马木提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语气特别冲,一口咬定让我们放人,还说不放人就没完。”
楚君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暗叫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又坚定:“路所长,这事你怎么看?”
路所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我当然是直接回绝他了。拜尔乡长早就把情况跟我说清楚了,巴哈尔古丽在乡政府大院聚众闹事,拿着棍子打伤了齐乡长、热哈提助理,还扰乱办公秩序,这都是实打实的事实,我们这是依法办事,没毛病。我们派出所是条线管理,不归他马木提管,他爱去哪儿反映就去哪儿反映,这种威胁吓不倒我们。不过楚书记,要是你想息事宁人,那就另说。”
楚君缓缓说道:“这个女人确实太冲动,下手也狠,打伤了我们三名同志,送到派出所依法处理,一点错都没有。依法办事是你们的原则,不能因为马木提的压力就破了规矩。但话说回来,马木提毕竟是乡里的副书记,巴哈尔古丽也是乡里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实在不想把事情做绝,把关系闹僵。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她在派出所关一天,好好反省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只要她能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态度诚恳,咱们就考虑放她回去,既给了马木提面子,也守住了规矩。”
路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楚书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尽量配合。既要守住法律的底线,维护法律的尊严,也得兼顾人情世故,不能太生硬。说真的,同样是领导,水平差别真是不小。”
楚君有些诧异,问道:“路所长,这话怎么说?”
“刚才马木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在电话里大吼大叫,说我们知法犯法、滥用职权,还威胁我们,说要是不放他老婆,他就去县委、县公安局告我们,把事情闹大。我们派出所办案讲的是证据、讲法律,他那一套歪理邪说,我们根本不吃。再看看你,遇事不慌不忙,既坚持原则,又懂得变通,兼顾法理和人情,这一对比,高下不就出来了嘛。”路所长的语气里满是赞许。
楚君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路所长,辛苦你们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把这事处理妥当,不能出纰漏。马木提那边,我之后会找他好好谈谈,好好沟通,尽量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别影响乡里的正常工作。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看巴哈尔古丽的态度,希望她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别再胡搅蛮缠。”
路所长笑着应道:“楚书记你放心,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性子再烈,在派出所的小板房里待上几个小时,磨一磨性子,什么错误都能认识到,你让她写什么检查,她都能痛痛快快写完,一点不拖沓。行了楚书记,有任何情况,我及时跟你反馈。”
挂了电话,楚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路所长是个老公安,办案有经验,也懂基层的难处,知道在原则和灵活之间找平衡点,有他配合,这事就成功了一半。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杂着文件纸张特有的油墨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显得格外安静。
临近下班,喧嚣了一天的乡政府大院渐渐静了下来,办公楼上的灯光陆续熄灭,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又响亮,提醒着人们,一天的忙碌即将收尾。
楚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乡人代会的相关材料,拜尔、齐博、热哈提三人围坐在桌旁,正一起商议人代会的准备工作。楚君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马虎的严谨:“这次人代会的代表名单,大家再仔细核对一遍,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错,这关系到会议的严肃性,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会议材料,报告、议程、代表手册,这些东西明天之前必须全部打印装订好,分发到各村的驻村干部手中,让他们提前发给各位代表,确保代表们能提前熟悉会议内容。”
拜尔是个干练利落的姑娘,做事干脆不拖沓,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肯定:“楚书记放心,代表名单我已经核对过三遍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村的代表,都核对无误。会议材料也在加紧打印,我今晚加个班,一定能按时完成,绝不耽误明天的工作。”
齐博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认真地说道:“会场布置的事情也都安排妥当了,桌椅摆放、横幅悬挂,还有音响设备的调试,我都亲自去看过了,明天一早,工作人员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热哈提身为党政办主任,皮肤黝黑,性子直爽,做事周到细致:“安全保障这块也没问题,我已经和派出所对接好了,会议期间,他们会安排专人在会场周边巡逻值守,确保会议顺利进行。代表们的就餐也安排妥当了,找了两家口碑好、卫生达标的饭馆,各接待一半代表,保证大家吃得放心、吃得舒心。”
几人正讨论得投入,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室外的冷风,瞬间涌进了办公室,一下子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马木提副书记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走一步晃一下,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已经醉得不轻。
楚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瞬间就明白了——马木提平时为人谨慎,做事低调,从不喝酒误事,今天这般模样,分明是借着酒劲,来讨说法、闹情绪的。最近乡里正在开展整治农村赌博专项行动,依法查处了一批聚众赌博的人员,其中就包括马木提的妻子巴哈尔古丽。行动开始前,他特意找马木提谈过两次话,开门见山提醒他,要严格约束家人,遵守法律法规,不能参与赌博,可马木提当时要么敷衍应付,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巴哈尔古丽被抓,他这是沉不住气,来找麻烦了。
“楚书记!楚书记!”马木提眯着醉眼,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眼神涣散,最终勉强定格在楚君身上,声音又高又尖,还带着明显的怒气和酒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敢抓我的人?就敢动我的媳妇?”
楚君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马木提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生怕他摔倒,语气尽量缓和:“马木提书记,别生气,别激动。来,先坐下,有话咱们慢慢说,凡事都能商量,别着急上火,伤了身体不值得。”
拜尔、齐博和热哈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形势不妙。马木提这醉醺醺的样子,情绪又这么激动,两位主要领导谈话,他们作为下属,不方便掺和,言多必失,万一哪句话说错了,惹祸上身就麻烦了,不如先悄悄避开,让楚书记单独处理这件事,更能从容应对。三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趁着马木提的注意力全在楚君身上,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给两人留了谈话的空间。
楚君扶着马木提走到沙发边坐下,又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避免外面的工作人员听到里面的争执,影响不好。马木提刚坐稳,就猛地一拍大腿,酒气喷得楚君满脸都是,语气激动:“楚书记,我真没有想到啊!你竟然这么不给我面子,公然打我的脸!我大小也是个党委副书记,在乡里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让拜尔、热哈提他们抓我的媳妇?让我在全乡干部面前抬不起头?”
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楚君见状,连忙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捶着后背,语气诚恳又实在:“我的好哥哥,咱们都是多年的同事,说话办事得讲良心。你好好想一想,关于你媳妇参与赌博的事,我专门找你谈了两次吧?每次我都掏心窝子跟你说,让你管好家里人,别参与赌博,别惹麻烦,可你听进去了吗?你要么敷衍我,要么岔开话题,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按规矩办事。”
马木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楚君的话,语气蛮横:“什么赌博不赌博的?不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打打麻将,玩点小钱,消遣消遣,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全乡上下,谁家不打麻将?怎么就偏偏抓我媳妇?你们这就是故意针对我!”
“这不一样!”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聚众赌博是明确违反法律法规和乡规民约的,不管是谁,不管身份高低,都不能例外,都得依法处理。咱们是基层干部,是老百姓的带头人,更应该以身作则,带头遵守规矩、遵守法律。如果连我们自己的家人都管不好,连法律都不放在眼里,我们再去管老百姓,再去开展工作,谁会服我们?谁会听我们的?”
马木提眼睛一瞪,脸上露出几分挑衅的神色,语气也更冲了:“楚书记,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参加工作的时间比你长得多,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做思想工作的经验也比你丰富,不用你给我上课。我问你,拜尔和热哈提乱搞男女关系,这事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就没资格管我媳妇的事!”
楚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管!只要是违法乱纪、违反干部纪律的事情,我都管!马木提书记,你是乡里的党委副书记,说话办事得讲证据,不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更不能为了给自己媳妇开脱,就随意污蔑其他同志。现在我们就事论事,你媳妇聚众赌博,这是铁打的事实;她在乡政府大院拿着棍子乱打人,不听劝阻,打伤了齐乡长、热哈提助理和玉苏甫,扰乱正常办公秩序,这也是事实,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就忽略事情的本质,颠倒黑白、以偏概全。”
一提到动手打人的事,马木提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楚君的鼻子,声音哽咽,眼里还泛起了红:“楚书记,你少跟我提这个!我媳妇那么漂亮、那么老实的一个女人,竟然被街面上的一个小混混抱住了半个小时!这事你知道吗?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我都有自杀的心了!你们不管那个小混混,反而抓我媳妇,这公平吗?”
楚君听闻此言,心里暗自叫苦。他知道,马木提这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混淆是非,想把水搅浑,为巴哈尔古丽开脱。当时的情况,他已经详细了解过了,根本不是马木提说的那样。他强压下心中的无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耐心解释:“马木提书记,你先冷静一下,咱们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当时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跟你好好说说。”
“当时你媳妇情绪完全失控,跟疯了一样,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见人就打,谁劝都不听,根本拦不住。热哈提主任被她打得没办法,只能躲进厕所,不敢出来;齐乡长上前劝阻,也被她打伤了胳膊。情况越来越乱,再这样下去,还会有人受伤,齐乡长没办法,才让玉苏甫把她抱住,制止她的过激行为。玉苏甫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她再伤害别人,是为了稳住局面,跟你说的耍流氓,有着本质的区别,完全是两码事。”
楚君放缓了语气,继续耐心劝说:“今天在乡政府大院发生的所有事,都有工作人员亲眼目睹,还有现场的痕迹可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不能因为心疼媳妇,就忽略这些事实,更不能借着酒劲胡搅蛮缠。咱们都是基层干部,做事得明事理、讲原则,不能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马木提听着楚君的解释,脸上的怒气稍稍消退了一些,但依旧满脸愤懑,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叉在胸前,闷声闷气地说道:“楚书记,我不管那么多,你就说,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我媳妇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关在派出所吧?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见马木提的情绪有所缓和,不再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楚君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语气温情又实在:“马木提书记,你毕竟是乡里的党委副书记,是我并肩作战的同事,这点面子我肯定要给,也肯定会考虑你的难处。我已经跟路所长沟通过了,你媳妇在派出所也待了一段时间了,也反省得差不多了。只要她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认真真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承认自己聚众赌博、扰乱办公秩序、打伤工作人员的错误,态度诚恳,下午就能回家。”
顿了顿,楚君又补充道:“咱们都是为了乡里的工作,为了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以后你多管管家里人,让她遵守法律法规,不再犯这样的错,咱们还是好同事、好兄弟,一起把乡里的工作做好,让老百姓满意,这才是咱们该做的事。”
马木提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愤懑渐渐散去,酒劲也似乎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楚君诚恳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平时确实没管好家人,心里也有了几分愧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行,就按你说的来。我回头好好说说她,让她认真写检查,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了。”
楚君见他松了口,脸上露出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咱们都是基层干部,肩负着老百姓的期望,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以工作为重,依法办事、以理服人,才能把基层工作做好,才能让老百姓信任我们、支持我们。”
夕阳渐渐落下,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一场可能激化的基层风波,在楚君的耐心劝说和坚持原则、灵活变通的处置下,终于得以平息,也让两位基层干部,更加明白了“实干为民、依法履职”的真正含义——基层工作没有捷径,唯有以诚待人、以理服人、以责履职,才能化解矛盾、凝聚合力,把每一件事都办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第454章 正副冲突
楚君站在马木提身边,耐着性子劝道:“你老婆回家后,你好好跟她唠唠,开导开导她,往后别再这么冲动。咱们都是一个乡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得脸红脖子粗,既伤邻里和气,也坏了你这副书记的名声。”
楚君本以为自己退一步、示个好,总能换得马木提的理解,没承想,马木提听完不仅半分感激没有,脾气反倒更冲了。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楚君身子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马木提醉眼惺忪,双眼瞪得通红,死死盯着楚君,扯着嗓子吼道:“楚书记,你别想就这么打发我!我媳妇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们还要她写检查?这不是明摆着糟蹋人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楚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心里发慌。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乡道,一声不吭,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马木提见楚君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自己,越发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两步,嚷嚷道:“楚书记,你出去看看,外面到处都是打麻将的,现在打麻将谁不赌两把?凭啥偏偏抓我的家人?你有本事,就去抓那些大人物啊!为啥总盯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小虾米不放?你这就是故意针对我!”
楚君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针对你?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到底为啥偏偏抓你家?”
楚君这一声反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木提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咋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楚君憋在心里的火气。他再也装不出平静,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地厉声说道:“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咋了?我楚君没什么大本事,就守着亚尔镇这一亩三分地,可就连这点本分,我都没管好——你马木提,第一个就跟我对着干!你要是有能耐,就去当大官,等你当了大官,我楚君归你管。可现在,你在亚尔镇,就得听我的!”
楚君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语气没有半分缓和:“马木提,我们搞整治赌博专项行动,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是为了全乡的社会治安,是为了让乡亲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媳妇违法乱纪,就必须受处理,不管是谁来说情,都没用!”
说完,楚君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哗哗翻了两页,再也没看马木提一眼,也没再跟他说一个字,摆明了不想再纠缠。
马木提被楚君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醉醺醺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灭了大半。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木提才慢慢缓过神,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神复杂地盯着楚君的背影,嘴唇动了又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在原地踉跄着站了片刻,脚步虚浮地走到楚君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晃动,盯着楚君问道:“楚书记,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拜尔了?”
楚君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马木提,语气严肃得能冻死人:“马木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楚君行事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你这话是听谁瞎传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只要是真的,我立马扭头就走,再也不提这事。”马木提梗着脖子,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挑衅。
楚君重重哼了一声:“纯粹是无稽之谈!我们现在谈的是你媳妇违法乱纪的事,别扯那些不相干的。你是乡党委副书记,说话要讲证据,别转移话题,更别无端猜疑别人!”
见楚君不吃软也不吃硬,马木提开始放狠话威胁:“我明白了,楚书记,你这是想拿我开刀,杀一儆百啊!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去县里告你!这天底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楚君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想去告,就尽管去。上访告状是你的权力,我不拦着你。等你告完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楚君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彻底把马木提逼到了绝境。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可对上楚君那胸有成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来转去,脚步越来越不稳,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酒气,顺着脸颊往下淌。
最后,马木提猛地一跺脚,咬着牙,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好,楚书记,你等着!咱们走着瞧!”说完,他一甩手,转身就往门口冲,“砰”的一声,狠狠摔上办公室的门,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好半天都没停下。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酒气,呛得人难受。楚君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基层工作最难的,就是处理这种胡搅蛮缠的事,尤其是面对马木提这种借酒闹事、不讲道理的人,更是耗心耗力,可他心里清楚,既然守着亚尔镇,守着这里的乡亲,就不能退缩。
马木提走后没多大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拜尔走了进来。她刚才一直在门外等着,听见里面的争吵声停了,又听到了摔门声,知道马木提走了,才赶紧进来看看情况。
“楚书记,你没事吧?”拜尔快步走到楚君面前,脸上满是担忧,“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他说要去县里告你,你别担心。要是县里真的来人调查,我就如实反映情况,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他媳妇要是敢再来找你闹事,我也会护着你。”
楚君抬起头,看向拜尔。灯光下,拜尔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情意,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楚君心里一动,随即又泛起一阵慌乱。他不是不知道拜尔有对自己的心意,可他从始至终,都把拜尔当成得力的下属、并肩作战的战友,从未有过别的心思——他的心思,全在亚尔镇的发展上,全在乡亲们的日子上。
楚君连忙避开拜尔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文件,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操心。他愿意告就让他告,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亏心事,不怕任何调查。你先去忙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拜尔看着楚君躲闪的眼神,心里微微一酸,泛起一丝失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也别太累了,记得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说完,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里带着几分落寞。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楚君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神却有些涣散,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张大网,慢慢笼罩了整个乡党委大院。他心里清楚,楚君也必须坚持到底。马木提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说不定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但他不后悔——整治赌博、维护治安,是为了乡亲们能过上安稳日子,哪怕得罪人,他也必须坚持到底。
第二天一上午,楚君都没见到马木提的影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多半是去县里告状了。楚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镇里的工作,排查安全隐患、对接扶贫项目,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半点不松懈。对他来说,比起应付告状,让亚尔镇的乡亲们过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当天下午,县矿管局局长李友齐来到亚尔镇检查工作。楚君亲自陪同,还有分管安全生产的人武部部长拉合曼、乡企办主任达吾提一起,先后走访了镇上的几家矿山企业,重点检查安全生产隐患,仔细查看设备运行情况。反复叮嘱企业负责人,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既要保证工人安全,也要守住安全生产的底线。
中午,楚君陪着李友齐在镇政府食堂用餐,简单朴素的饭菜,没有多余的铺张浪费,席间聊的也都是镇里的安全生产工作。送走李友齐后,楚君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与此同时,县委办公楼里,冬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在水磨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昏黄的影子,显得有些萧瑟。李成柏送走孟书记,看着书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才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李成柏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袖口都磨得发亮,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拘谨。
身为县委办副主任兼书记秘书,李成柏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记忆力早已被繁杂的事务磨得迟钝。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是?”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某次全县干部大会上见过,可具体是谁,一时却想不起来。
男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手里攥着一包烟,恭敬地递向李成柏,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李主任您好,我是亚尔镇的副书记马木提,冒昧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马木提书记……不用客气,我不抽烟。”李成柏伸手和他握了握,脑海里瞬间对上了号——没错,就是亚尔镇的那位副书记。他示意马木提坐下,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多半是有急事,而且十有八九,是想找孟书记。
果然,客套了没两句,马木提就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他是来告状的,而他要告的人,而他要告的人,正是亚尔镇党委书记楚君。
“楚君?”李成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里玉县,楚君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是实打实的“明星干部”。“全国优秀党员”“农民的贴心人”“群众致富的领路人”,一个个分量十足的称号就像勋章一样挂在他身上,光环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李成柏跟着孟书记,出席过不止一次表彰大会、先进事迹报告会,每次会上,只要提到楚君,耳边全是赞誉:性格内敛、做事踏实,为人谦虚、办事严谨。十九岁就主动请缨,去最偏远、最贫困的亚尔乡当驻村干部。那时候的亚尔乡,穷得叮当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楚君一头扎在乡里,吃住在村里,跟着乡亲们一起修路、引水、搞产业,硬生生用了半年时间,把一个穷乡僻壤,带上了致富路。如今亚尔乡撤乡设镇,楚君顺理成章地成了镇党委书记。就在上个月,州委宣传部还组织了“全国优秀党员”先进事迹宣讲团,楚君在各县区巡回演讲,电视台、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风头一时无两。
可现在,这位风光无限的楚书记,竟然被自己的副手找上门来告状,李成柏先前对楚君的固有印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在心里暗笑:原来那些光鲜亮丽的形象,全都是装出来的!连自己的副手都容不下,还让人抓了副书记的家属,看来楚君的低调随和,全是伪装,他在亚尔镇,多半也是个飞扬跋扈、说一不二的主。
李成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他和楚君,其实素无恩怨,甚至连正经的交集都没有。几次接触,都是楚君来县委汇报工作,他作为秘书负责接待,楚君只是礼貌性地和他握握手,说一句“李主任辛苦了”,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意思。
可就是这份平淡,再加上楚君如日中天的名声,像一根刺,死死扎在李成柏心里。李成柏今年三十五岁,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待了五年,论资历、论能力,他自认为不比任何人差,可就是始终得不到提拔的机会。身处官场,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被上级器重?看着楚君年纪轻轻,就荣誉加身、平步青云,名声传遍整个县里,李成柏的心里,早就被羡慕、嫉妒,混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恨意填满。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阴暗地想,楚君这么顺风顺水,说不定背后有什么靠山,又或者,他那些光鲜的政绩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水分。而此刻,马木提的告状,就像一场及时雨,浇在了他心底那片阴暗的角落,激起了层层涟漪。他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件事,给楚君添点堵。
李成柏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红色的标记把页面填得满满当当——孟书记今天的行程排得极满,早上八点就去工业园区调研新项目落地情况,中午简单吃了口饭就召开座谈会,下午两点到五点是县委常委会,讨论今年的重点项目规划,散会后又接待了市里的督查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按照原定计划,孟书记现在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但李成柏是谁?他是县委办副主任,是孟书记的秘书,手里握着微调行程的权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调整,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一个隐秘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抬眼看向马木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孟书记今天很忙,行程全排满了。不过我帮你协调一下,下班前十五分钟,你过来见他。记住,就十五分钟,你赶紧组织好语言,长话短说,别耽误书记的时间。”
马木提一听,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向李成柏鞠躬道谢,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发抖:“谢谢李主任,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基层干部的贴心人啊!”
李成柏挥了挥手,示意他在沙发上等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打得算盘噼啪响:让孟书记听听楚君在亚尔镇的“糗事”,看看这位风光无限的楚书记,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就算不能让楚君栽个大跟头,能给他添点堵,让他在孟书记心里的形象打个折扣,自己心里也能舒坦不少。
他低下头,假装看文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沙发上的马木提身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而他不知道的是,楚君在亚尔镇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稳健,每一件事,都想着乡亲们,所谓的“告状”,不过是马木提的胡搅蛮缠,更是他自己心底嫉妒的作祟。一场围绕着基层实干与私心杂念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455章 意外访客
正午的日头藏在灰云后,毫无暖意,寒风呼啸着刮过枯枝,撞在办公楼玻璃上。下班的人潮裹紧外套匆匆散去,喧闹的走廊转瞬沉寂,只剩空调微弱的暖风在空旷里流动。
县委办公室百叶窗半掩,昏沉的天光斜洒在桌面。室内暖气充足,几名秘书伏案改稿,笔尖沙沙作响,成了寂静里唯一的活气,桌角墨水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孟书记放下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轻搁进笔筒,发出一声轻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用力捏了捏僵硬的后颈。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疲惫不堪,昨夜的酒意未散,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底的倦意难以掩饰。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而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孟书记声音沙哑,裹着浓重的疲惫,连眼皮都没抬——这个时间点,敢来敲门的,只会是李成柏。
李成柏轻手轻脚推开门,脚步极轻,呼吸也压得很浅,躬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低垂:“孟书记,亚尔镇的一位副书记,在我办公室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尾音还带着几分迟疑,“他说,有要紧事,非要当面向您汇报,态度很坚决。”
孟书记眉头一拧,疲惫瞬间被不耐取代,语气发冷:“今天头疼得厉害,想早点回去休息,不见了。”
他把厚重外套搭在肩上,拉开办公室门,刺骨寒风涌了进来,他缩了缩脖颈,抬步就走,边走边低声自语,语气坚定:“有什么事,该先找他的正职楚君沟通,领导干部做事要讲规矩,不能有个大事小情的就越级往上反映。”
他脚步不停,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一个乡镇副书记,镇里的大事他能拍板?我直接见他,把楚君这个正职放在什么位置?这不是乱了规矩,是什么?”
“县委书记越过镇党委书记,单独见一个副书记,这话要是传出去,镇党委班子里怎么想?只会让正副职生出嫌隙,互相猜忌。人心散了,班子不团结,后面的各项工作,还怎么推得动?”
“我反复强调民主集中制,各级文件、各项精神,都要通过一把手逐级传达、层层落实,这是铁打的组织原则。他越级来找我,本身就不合规矩,我要是见了他,就是在助长这股歪风邪气,以后其他人都跟着学,岂不是乱了套?”
孟书记越说脚步越快,厚重的外套裹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只想把烦心事和严寒一并甩在身后。昏蒙的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随脚步移动。
三十余年官场沉浮,他从基层驻村干部做起,踩着冬日积雪、迎着寒风奔波,一步步走到县委书记的位置,官场的规矩分寸早已刻进骨子里。维护下级正职权威,是保障政令畅通的根本。
楚君是他亲自考察、亲自拍板任命的镇党委书记,是他一眼看中的年轻人,楚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他的决策,关乎着县委的权威。维护楚君,就是维护他自己的判断,维护整个县委班子的公信力。
孟书记愿意对李成柏说这么多,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李成柏跟着他三年,鞍前马后,早已吃透了四条履职铁律:精准把握领导的关注点、细节做得滴水不漏、读懂领导未说出口的心思、凡事顾全大局,守好自己的本分,不缺位,更不越位。
以往的李成柏,向来恪守不渝,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会有。可这一次,面对马木提的越级告状,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私心,终究还是压过了一贯的清醒与克制,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楚君不过是个刚走出校门没几年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却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拼劲,又有孟书记的悉心扶持,在亚尔镇干得有声有色,政绩亮眼,风头正劲,连镇里的老干部,都要让他三分。他和楚君,无冤无仇,甚至连正经的交集都没有,谈不上任何私怨。
可嫉妒这东西,从来都不需要道理,它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旦遇到一丝缝隙,就会疯狂生长。眼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平步青云,轻易就拿到了他打拼多年都未必能拥有的一切,李成柏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一次,马木提找上门来,言辞恳切地要越级告状,而且要告的就是楚君,这让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兴奋,马上激起他要助上一臂之力的想法。按往日的规矩,他理应第一时间拦下,劝其回去找楚君沟通,可这一次,他竟鬼使神差地破了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微弱,却清晰得不容忽视——或许,能借此机会,给风头正盛的楚君,悄悄使个绊子,让他也尝尝受挫的滋味。
李成早料到孟书记会拒绝,脚步紧紧跟着孟书记,两人走到楼梯口时,他特意放软了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含糊:“孟书记,我好像听他提了一句,他要反映的,是楚君同志的问题,好像是作风问题……而且……听着还挺严重。”
他把“作风问题”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字字都能钻进孟书记耳朵里。李成心里门儿清,孟书记对自己亲手提拔的核心干部看得极重,尤其是楚君这样重点培养的对象——楚君要是真出了岔子,不光对不起徐部长的力荐,更显得孟书记当初考察不严,识人不明。
就这一句话,孟书记原本要迈进电梯的脚,猛地顿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抬眼看向李成,眼神像鹰隼似的,锋利得能扎人,一字一句问:“作风问题?”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孟书记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楚君的能力和政绩,他全都放在眼里,那是他和徐部长一起挑中的好苗子——盘活亚尔镇的经济,改善老百姓的日子,不管是口碑还是拿回来的荣誉,全都是实打实的,半点掺不得假。
可副手敢越级告状,还直接点出“作风问题”,这绝不是小事。九十年代,干部的作风就是为官的底线,一旦坐实,不光毁了个人名声,更会砸了整个党委班子的牌子,弄不好还会让老百姓寒心,丢了群众的信任。这事往大了说,关乎整个干部队伍的形象,更关乎党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眼下楚君在里玉县政坛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难免会有春风得意、急功近利的心思,万一真的栽在滥用职权、乱搞男女关系上,不光亚尔镇的稳定要受影响,政府的脸面挂不住,他这个提拔楚君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孟书记越想心越沉——要是楚君真有这种问题,就算政绩再突出,也担不起大任,甚至可能成为组织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他太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对手抓着不放,无限放大,最后变成对手攻击他的靶子。
他沉默了几秒,刚才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骨子里的锐利,整个人像是瞬间换了模样。他伸手把外套又拢了拢,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有力,没有半点犹豫。
孟书记心里是真不愿意相信楚君会出这种事,可这事由不得他不重视。为官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既然当了县委书记,多听几句不同的声音,总没有错。那个副书记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越过层级来告状?难道楚君,真的在作风上出了问题?
片刻工夫,孟书记压下心里的翻涌,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开口问:“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等着呢。”李成连忙应声,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孟书记脸色沉得厉害,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压得很低:“你把那个副书记叫进来。”
李成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带人。
“让他现在就过来。”孟书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李成应了一声,跟着孟书记转身,沿着走廊一步步折返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孟书记回到办公室,刚在椅子上坐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局促。“进来!”他的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那股子严肃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语气里。
李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马木提。“孟书记,这位是亚尔镇的马木提副书记。”
马木提脸上满是拘谨和忐忑,走进办公室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孟书记,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孟书记,您、您好!”
李成给马木提倒了一杯开水,马木提点头哈眼,连声道谢。李成悄悄退了出去,走前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把偌大的办公室,彻底留给了这两个人。
马木提挪到沙发上坐下,屁股只占了半个椅面,坐得笔直又僵硬。
孟书记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动静大了惹孟书记不快。
“马木提同志,听说你有情况要反映?”孟书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下子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马木提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就红得发亮,声音里裹着明显的哭腔,带着无尽的委屈:“孟书记,我要告楚书记,他在镇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孟书记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大男人,当着县委书记的面哭哭啼啼,实在不成体统。他当即沉下脸,语气严肃地制止:“马木提同志,你是领导,有话好好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只要你反映的情况属实,县委、县政府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听了孟书记的话,马木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混在一起的泪水和汗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拼命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断断续续、带着满肚子的委屈,一点点讲述起事情的原委:“孟书记,我妻子巴哈尔古丽,前几天晚上就在隔壁邻居家,和几个老熟人凑在一起打麻将,一分钱的赌注都没有,就是闲得慌,凑在一起聊聊天、解解闷,纯属街坊邻里间的消遣娱乐。可谁能想到,楚书记借着县里‘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的名义,自己组建了一支抓赌队,在亚尔镇不分白天黑夜地搞“整治农村赌博专项行动”。一到晚上,那抓赌队就跟抄家似的往各村窜,不管屋里有没有老人小孩,不管是不是真的赌博,只要看见麻将桌,就一脚踹开门闯进去,翻箱倒柜地抄东西,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派出所带,轻的罚款,重的拘留,折腾了整整半个多月,把全镇搅得鸡犬不宁。老百姓晚上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当成赌徒抓起来,人心惶惶的,连正常的邻里往来都断了。”
“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是县委、县政府两个月前开展的活动,现在见此人妄议这些政策,孟书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心情不悦,却并未立刻打断,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示意马木提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妻子就在亲戚家,跟几个老太太凑着打麻将,没一会儿,镇政府的抓赌队就闯了进来,把屋里的人全抓了起来。我妻子趁着抓赌队乱哄哄的时候,慌慌张张从后窗逃出去,结果不小心摔在台阶上,腿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坐在地上直哭。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第二天天一亮,我妻子实在气不过,强撑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去镇政府找楚书记说理,就想问问他,明明是街坊邻里的消遣,怎么就成了赌博?怎么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抄家抓人?可楚书记呢,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反而当场发了火,叫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围着我妻子动手动脚、调戏侮辱,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我妻子拼命反抗、大声呼救,他不仅不管,还喊来计生办的七八个妇女,硬生生把我妻子按在地上,死死绑了起来,像押犯人一样,直接送到了派出所。现在我妻子还被关在乡派出所里,吃不香、睡不好,腿上的伤也没人管,我看着急啊!”
“我去找楚君求情,连着求了他两次,好话说尽,他连理都不理,我急了,就跟他大吵了一架。楚书记当场就放了狠话:‘除非你当县长,我管不了你,在亚尔镇,我就是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你一个副书记算什么,在亚尔镇,你就得听我的’他还威胁我,要是我妻子不写深刻检讨,不承认自己‘赌博’的错误,就一直关着她,非要让她吃够苦头、受够教训不可!”
说到这里,马木提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胸口剧烈起伏着:“孟书记,您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啊!我妻子就算有千错万错,也不该被这么对待啊!楚君这是借着职务之便,滥用职权、调戏妇女、欺压老百姓啊!我在亚尔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求您为我做主,求您救救我妻子啊!”
话音落下,马木提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压抑着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缩成一团。他知道自己在县委书记面前失了态,可一想到妻子在派出所里受的苦,想到楚君的嚣张跋扈,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无助,连抬头看孟书记的勇气都没有。
可孟书记历经三十余年官场沉浮,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谎言没听过。马木提的话里漏洞百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楚君向来严于律己,做事有分寸,还是“全国优秀党员”,怎么可能做出让社会闲散人员参与执法、调戏捆绑妇女这种低级又愚蠢的事?
更何况,官场之中,上下级正职相互维护本就是常态。楚君是他亲自任命的“自己人”,维护楚君,就是维护县委的权威,更是维护他自己的颜面。而马木提,与他没有直接的任命关联,不过是基层一个副书记,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摇基层班子的稳定,得不偿失。
马木提的动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因为和楚君有矛盾、不受重用,心里憋着怨气,想借他的手,抹黑、打压楚君,出一口恶气。孟书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满满的审视与冷漠,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静待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马木提的呜咽声渐渐小了,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孟书记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戳要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听你说,要反映楚君的作风问题?我听了半天,你说的这些事里,好像没有什么作风问题吧?”
马木提被孟书记这一问,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委屈和激动一下子凝固住,眼神开始闪烁不定,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孟……孟书记,这……这还不算作风问题吗?他……他滥用职权,还……还调戏妇女,这……这不就是作风败坏吗?”
孟书记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马木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马木提同志,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夸大其词,更不能凭空捏造。我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见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妻子跑到镇政府大院大吵大闹,严重扰乱了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作为镇里的一把手,楚君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叫几个工作人员把你妻子制服,再送到派出所。在缠斗的过程中,难免有身体接触,你就把这种正常的执法行为,故意说成是调戏妇女?而且,你说楚君叫来社会闲散人员参与执法,这可有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不能随便冤枉一个干部,更不能拿这种事抹黑基层干部的形象。”孟书记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在马木提的心上。
马木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万万没想到,孟书记对农村基层的工作流程竟这么熟悉,还能这么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再与孟书记对视。“孟……孟书记,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没夸大……”
孟书记没再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先出去等十分钟,我先核实一下情况,稍后再跟你谈。”
马木提愣了一下,看着孟书记严肃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能赶紧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身,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生怕动静大了惹孟书记生气。
这正是孟书记的精明之处:楚君与马木提都是当事人,一方是自己提拔的核心干部,一方是心怀不满的副手,直接询问任何一方,都很难得到客观真实的答案。而乡派出所归县公安局管辖,由公安局出面核实情况,既更具权威性,也能避免让人觉得他偏袒任何一方,守住了为官的公允底线。
孟书记深谙官场门道,也清楚此事的轻重,所以决定暂时不找楚君核实,而是直接联系县公安局。乡派出所归县公安局管辖,由公安局出具详细的情况说明,比当事人的口述更具客观性和权威性,既能查清事情真相,也能避免偏袒,让人心服口服。
马木提刚走,办公室的门还没完全关上,孟书记就拿起桌案上的红色电话——这是内部专线,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专门用来处理紧急、机密的事务,不会被外界干扰,也能保证通话内容不泄露。他手指快速拨动号码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方兆宇的电话。
方兆宇此时正在办公室整理工作汇报,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孟书记”三个字,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起电话,语气不敢有丝毫怠慢:“孟书记,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他太清楚,县委书记这个时候来电,肯定是急事、要事,半点马虎不得。
孟书记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在记事本上记下的关键信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拖延的威严,缓缓指示道:“方局长,你赶紧去处理一件事:昨天晚上,亚尔镇派出所是不是抓了一个名叫巴哈尔古丽的女人?罪名是聚众赌博,她丈夫是亚尔镇的副书记,中午特意跑到我这里来诉苦。现在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没法给他答复。你立刻去核查一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查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查完之后,马上给我回电。”
方兆宇是孟书记的同窗,早年多亏了孟书记的帮忙,才调任县公安局局长,两人私交深厚。但工作上,孟书记向来公私分明,从不因私废公,方兆宇也始终谨守本分,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借着私交徇私舞弊。
深知孟书记行事风格的方兆宇,接到电话后,连忙恭敬地应道:“孟书记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核查,一有结果,马上给您回电。”
挂了电话,方兆宇满心诧异——他万万没想到,县委书记会亲自过问这样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他隐约记得,亚尔镇的抓赌行动近期成效显着,之前确实有涉案人员的家属跑到镇政府闹事,楚君当时就已经交代过,要从轻处理,此事本应就此了结,根本不值当孟书记亲自打电话过问。
可孟书记特意交代,要了解事情的全部细节,还要他亲自去核查,方兆宇哪敢有半点怠慢。他当即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号,直接拨通了亚尔镇派出所路所长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老路,你立刻查一下,昨天晚上你们所里是不是抓了一个叫巴哈尔古丽的女人,涉及聚众赌博。把事情的详细情况,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给我报过来,越快越好,不许有任何隐瞒!”
第456章 一语定音
亚尔镇派出所路丙辉所长接到里玉县公安局方兆宇局长的电话时,整个人猛地一怔,手里的钢笔 “啪嗒”掉在了办公桌上。这案子昨天才结案,前因后果他是一清二楚,没有思考和犹豫,他当场便开始汇报起来:
“方局,巴哈尔古丽,女,年龄24岁,维吾尔族,丈夫是亚尔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巴哈尔古丽因15日晚上(前天)参与聚众赌博,被我们依法查处了。具体情况是这样:前天晚上,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亚尔镇团结巷一处民房内有人聚众赌博,赌资数额不小。我们立刻组织警力以及镇政府抓赌队前往查处,到了现场,人赃俱获,事实清晰,参赌人员也是我们当场控制。就在我们正在挨个检查核对个人身份时,巴哈尔古丽趁我们不注意,关了电源总闸,她自己跳窗逃跑了,在黑暗里慌不择路,她自己摔倒在地,把腿摔伤了。”
“此人非但不反省自身过错,反倒把怨气撒在执法干部身上。第二天上午,竟拎着一根木棍闯进镇政府大院闹事,还打伤了两名副镇长。后来是镇计生办几位女同志合力上前,才把她控制住,送到了我们派出所。”
“我们依法对她作出拘留并罚款的处罚。昨天上午,她态度明显软了下来,主动认错,并写下悔过书,还主动联系受伤领导,承诺全额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亚尔镇的楚书记也专门给我打过电话,强调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看她认罪态度好、又积极赔偿,让我们酌情从轻处理。就在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按规定将她释放,她自己已经回家了。”
路丙辉说得条理分明,时间、地点、关键情节一字不落。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 这桩看似普通的治安案,绝没那么简单,不然方局长不会亲自打电话,问得如此细致。
方兆宇听完,一字一句不敢增减,原原本本转述给孟书记,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
孟书记听完,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默。事情的真相已经清清楚楚:马木提的话里掺了太多水分,所谓 “流氓调戏”“捆绑关押”,全是为了博取同情、恶意抹黑楚君编造的谎言。
真实情况是,他妻子赌博在先,暴力抗法、打伤干部在后。楚君非但没有借机为难,反而网开一面,专门打招呼让派出所从轻处理、提前放人。马木提这一套,完完全全是恶人先告状。
孟书记睁开眼,神情冷了下来。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凭空诬告的行径,尤其是在基层班子内部,这类事最容易散人心、坏团结、耽误工作。
但他也在心里掂量:楚君这件事大方向没有问题,可工作方式上,是不是真有不够周全之处?不然马木提也不会气急败坏跑到县委来告状。年轻人有干劲、敢担当是好事,可性子太急,难免容易得罪人。以后得找机会提醒楚君,做事既要守原则,也要顾大局、讲方法。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孟书记拿起电话,对李成柏说:“李主任,让马木提进来。”
李成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马木提领进办公室。马木提脸上满是期待,眼神发亮,满心以为孟书记已经查清情况,会为他主持公道,说不定当场就会打电话批评楚君。可他刚一进门,就被孟书记身上那股压人的严肃气势逼得喘不过气,刚才的期待瞬间凉了大半,脚步也迟疑起来。
马木提刚在对面椅子坐下,孟书记便直截了当开口:“马木提同志,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全部核实清楚 —— 包括你妻子巴哈尔古丽参与赌博、暴力抗法、打伤镇领导,以及后来依法被释放的全部经过。”
孟书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妻子参与赌博,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是明明白白的违法行为;事后暴力抗法、打伤工作人员,更是错上加错。你所说的‘流氓调戏’‘捆绑关押’,严重偏离事实。我不说你完全是在捏造,但站在你的立场,难免会有偏向,这一点我能理解。毕竟被处理的是你的家人,你有情绪,也属人之常情。”
考虑到马木提是民族同志,孟书记说话始终保持着克制客观,避免激化矛盾。
“马木提同志,你是亚尔镇党委副书记,是基层主要领导干部,政治觉悟、理论水平、品行作风,都应该高于普通群众。遇到问题本该冷静分析、理性处置,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为泄私愤、谋私利,就歪曲事实、恶意告状。你这样做,不但损害了楚君同志的个人声誉,更破坏了镇党委班子的团结,严重影响正常工作推进。”
孟书记的话一句重过一句,狠狠砸在马木提心上。
马木提越听脸色越难看,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他原本以为,只要把事情说得越惨、越严重,就能打动孟书记,让孟书记替自己出头。万万没想到,孟书记如此偏袒楚君,还不偏不倚把事情真相还原得明明白白。他又羞又悔,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孟书记语气稍稍缓和:“当然,我早年也在农村工作过,对其中的一些细节也深有体会。基层的领导干部,素质也是参差不齐的,尤其是在处理复杂问题的时候,难免就会出现:态度粗暴、方式简单、考虑不周等情况。楚君同志在处理你妻子这件事上,总体方向是正确的,也体现了宽容和担当,但在具体工作方法上,或许还有需要改进和提升的地方。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位基层干部都做到尽善尽美,但出了问题,我们也要正视并帮助其成长。”
“你作为亚尔镇党委副书记,有一点你的态度必须旗帜鲜明:镇政府这次行动,是落实县委‘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的部署,楚君同志在这件事上,大方向完全正确。至于你反映他在工作中存在方法简单、态度粗暴的问题,我之后会单独和他谈,督促他改进。”
“事情的全部过程我已经跟公安部门核实过了,事情已经清晰地表明:楚君同志在这起事件中,非但没有因为你妻子闹事就故意刁难,反而看在她认错悔错、主动赔偿的份上,专门打电话给镇派出所,要求其从轻处理、提前放人。这已经是给你留足了面子,法外开恩了。你作为受党教育多年的副书记,本应心怀感激、深刻反思自己和妻子的过错,而不是跑到县委来颠倒黑白、恶意诬告。你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党员干部的基本准则,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你这做法,实在不妥!现在,我要求你立即停止这种错误行为,回去后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向楚君同志道歉,并在镇党委班子会议上作出深刻检讨,以挽回不良影响。同时,你也要积极配合镇政府的工作,共同维护好亚尔镇的团结和稳定。”
马木提的脸瞬间惨白,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和孟书记对视。
孟书记继续说:“楚君年轻有为,一心扑在工作上,把一个曾经的贫困乡,干成现在这个样子,群众看在眼里,组织也信得过他。他也许做事不够圆滑,容易得罪人,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镇上稳定、为了百姓利益。你作为镇党委副书记,是他的副手,本该全力支持、主动配合,帮他补台,不是拆台。”
“可你因为一点个人利益受损,就跑到县委告状,严重破坏班子团结。基层班子团结,是所有工作的基础。班子散了、人心乱了,还怎么带群众发展产业、增收致富?怎么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你这个副书记,连最基本的大局意识都没有,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一番话,说得马木提无地自容,头越埋越低,耳根发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孟书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人。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几句,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低头认错:
“孟书记,我错了…… 是我光考虑自己的事情,…… 我以后一定好好反省,全力配合楚书记的工作。”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孟书记见马木提已经认错,也不想再过多追究 —— 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他语气平和下来:“回去以后,好好配合正职工作。有意见当面提,你们每个月不是都有党委民主生活会吗?有想法就摆在桌面上。我不相信楚君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马木提恭恭敬敬应道:“孟书记,我记住了。”
孟书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马木提如释重负,慌忙起身,灰溜溜走出办公室。刚才那满心的指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羞愧和不安。
孟书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李成柏适时走进来,顺手拎起孟书记的水杯和公文包,紧紧跟在身后。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孟书记对李成柏吩咐:“明天上午,你通知县精神文明办,把‘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 1996’活动的阶段性成效梳理一下,出一份简报,发到各部门、各乡镇,进一步把氛围营造起来,把工作往前推。”
‘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是孟书记在里玉县亲自抓的重点工作。此前他到内地考察,看到当地严厉整治赌博等歪风陋习后,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发展劲头也更足,深受触动。回到里玉县,他立刻牵头推进这项工作,目的就是净化风气、凝聚人心,为全县高质量发展打牢基础。
如今看来,工作虽有成效,但推进中阻力不小 —— 像马木提妻子这样参赌还抗法的,正是整治中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马木提直到坐上回镇的班车上,他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楚君无论做什么事情,孟书记都如此力挺他。因为马木提根本不懂孟书记开展这项工作的深意,反倒把妻子的倒霉事怪到镇里的整治行动上,这恰恰踩中了孟书记的底线。
孟书记办公室里,日光有些发白,照在堆叠成摞的文件和一尊刻着 “求真务实” 的紫砂笔筒上。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微蹙,对进来汇报的李主任说:“李主任,你安排一下时间,我要和楚君谈话。”
他心里想的是:楚君还是太年轻了,为了做出业绩,做事难免会急功近利,行事就难免会欠点火候。
李主任在县委办公室多年,对顶头上司的脾气作风早已了然于心。他心里明白,孟书记说要找楚君谈话,表面是对工作方式有看法,实则更多是关心爱护年轻干部。楚君在基层那股敢闯敢干的劲头,孟书记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垂手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回答:“孟书记,明天您要去州里向巴特尔州长汇报乡镇机构改革进展,后天下午六点以后,您有半小时空档,可以安排见楚君同志。”
“好,就定后天下午六点半,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孟书记挥了挥手,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亚尔镇信访简报上,在 “干部矛盾”“村民负担” 几行字上停了停。
楚君接到通知时,正在亚尔镇政府会议室,和镇建筑公司各项目部经理商量三月份施工队进场的准备工作。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眉头轻轻一挑,很快又恢复平静,对着电话恭敬应道:“好的李主任,我后天下午六点半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轻轻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楚君心里已经明白,这次召见,十有八九和马木提告状有关。他上任镇党委书记、镇长一肩挑还不到两个月,深知这份担子的分量,更清楚基层工作中,班子团结、民族团结,是两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他接着主持召开整治农村赌博等不良风气的会议,部署 “风清气正 1996” 专项行动。直到散会,他才独自留在会议室,把近期工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为了这次谈话,楚君认认真真准备了两天。
约谈当天,楚君吃过午饭,便驱车赶往里玉县城。见时间还早,他先去了县水电局,找到郑世强局长。
“郑局长,亚尔镇那两座老旧水库改扩建,关系到下游上万亩农田灌溉,也关系到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按照县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规划,我们已经完成前期勘测、方案制定,该搬迁的农户也都搬完了。今天过来,想跟您把立项审批和资金拨付的时间节点敲定下来。”
楚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项目计划书,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工程进度安排和资金使用明细。
第457章 交心谈话
楚君从水电局出来,一刻也没耽搁,直奔县民政局。民政局就在政府大楼里,他径直上到四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肉孜局长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肉孜局长,打扰您了。”楚君进门后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亚尔镇敬老院的项目已经正式动工,基础开挖工作全部完成,施工队已经垫付了前期所有资金。按照工程建设流程,现在急需申请第一笔建设资金,主要用于主体结构施工,不能耽误工期。”
他放缓语气,详细汇报了敬老院的规划理念,语气诚恳又坚定:“这个敬老院,不只是简单的养老场所,更是咱们落实农村养老保障政策、推进民族团结进步的重要举措。我们计划专门设置双语服务岗位,全程照顾少数民族老人的饮食起居和生活需求,让每一位老人都能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真正做到老有所养、老有所安。”
肉孜局长听得认真,频频点头,等楚君说完,当即表态:“楚书记,亚尔镇的工作效率我信得过,敬老院这件事,你们推进得又快又扎实。资金拨付的事,我会立刻协调相关科室,尽快落实,绝不会耽误工程进度,你放心。”
“太感谢肉孜局长了,辛苦您。”楚君起身道谢,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工程质量的注意事项,便匆匆告辞。
处理完民政资金的事,楚君低头看了看表,离和孟书记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停下脚步,伸手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装,抚平衣角的褶皱,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二楼县委办公区,径直来到李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李主任正拿着电话低声交谈,瞥见楚君站在门口,立刻匆匆结束通话,起身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楚书记,您来了,孟书记正在里面等着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楚君微微点头,跟着李主任走到对面的办公室门口。李主任先是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他才轻轻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道:“孟书记,亚尔镇的楚书记来了。”
孟书记正低头批阅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严肃,连头都没抬。楚君轻手轻脚走进来,在靠墙的沙发上轻轻坐下,身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不敢随意打量。
李主任给楚君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又快步走到孟书记办公桌前,给茶杯续满水,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孟书记翻页、写字的细微声响。楚君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借着孟书记忙碌的间隙,悄悄扫了一眼办公室——简洁而庄重,正墙高悬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正气;办公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旁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作要点;靠墙的书架上,各类书籍分类有序,既有政策法规类,也有经济文化类,处处透着主人严谨务实、勤于学习的工作作风。
楚君悄悄地瞥了一眼手表,其实自己只等了短短三分钟,可他却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越是安静,心里的焦灼就越甚,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一些,尽量掩饰住心底的紧张。
终于,孟书记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笔轻轻放进笔筒,又将桌上的文件一一码齐,这才端起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楚君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落在楚君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楚君立刻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又沉稳:“孟书记,您好!”
孟书记微微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小楚,你担任亚尔镇党委书记多长时间了?”
“刚好两个月了。”楚君应声坐下,语气平稳,可手心已经悄悄冒出了细汗。他心里清楚,孟书记这是开门见山,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孟书记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嘲讽:“两个月,时间不长,倒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你可是创了咱们里玉县的记录,镇党委书记上任不到两个月,副职就直接跑到县委来告你的状。说说吧,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楚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孟书记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这次来就是挨批的,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已经做好狠狠被批评的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坦然地迎向孟书记锐利的眼神,语气诚恳:“孟书记,关于副职来县委告状这件事,马木提跟我争吵时已经说了,至于他告状的具体内容,我虽然不清楚内容,但是基本上离不开我们两人之间的争吵内容。我想,无论是什么原因,副职被逼得跑到县领导这里告状,这都说明我在工作中可能存在疏忽或不足。我愿意接受孟书记的严厉批评,认真反思,查摆问题,积极整改。”
对于楚君认错态度,孟书记很满意,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愈发严厉:“你这认错的态度,还算有点样子。但小楚,我问你,你这镇里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开展的?”
楚君后背下意识地微微挺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目光坦然地迎上孟书记锐利的眼神,语气诚恳:“孟书记,我自上任以来,始终抱着公正、务实的态度,一门心思扑在亚尔镇的发展上,只想把各项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盼。对于马木提同志反映的问题,我决不回避,如果确实是我工作中的不足,我愿意虚心接受批评,立刻整改;如果其中存在误解,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您、向组织澄清清楚,把事情说透。”
孟书记听着楚君的回答,眼神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但依旧紧盯着他,严肃地说:“公正务实是好事,但工作不能光靠态度,还得讲究方法。马木提告状这件事,不管具体内容是什么,都反映出你们班子内部存在不团结、不和谐的因素。亚尔镇的工作要想顺利推进,班子团结是关键,这一点你可不能忽视。”
孟书记一想到马木提告状的内容,语气里的火气又重了几分:“你知道那个副书记告你什么吗?告你纵容社会闲散人员调戏、捆绑妇女!你说说,这是什么行为?你上个大学出来,又接受党的教育多年,就这水平?这是严重违反党纪国法的行为,是和我们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背道而驰的!你身为镇党委书记,遇到突发事件和民事纠纷,就这点能耐?你的书都白读了。”
孟书记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你是大学高才生,还拿着法律专业的文凭,比谁都清楚法律的边界,比谁都明白党员干部的行为准则。组织选拔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担任一个镇的领头人,不是让你摆架子、耍威风,是希望你能把学到的理论知识,转化为服务群众的实际能力,是让我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而不是利用职权搞特殊化,损害群众的利益!”
“你这个镇党委书记的岗位,是组织信任、群众期盼换来的,你就是这样回报组织、回报群众的?”孟书记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楚君面前来回踱步,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楚君,没有一丝松懈,“这段时间,县电视台、电台、报纸,天天都在报道你,把你塑造成脚踏实地、恪尽职守、精明能干、勤政爱民的典型。我原本以为你能珍惜这份荣誉,再接再厉,没想到你却飘飘然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连最基本的群众纪律都抛到了脑后!”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君,语气里满是失望:“这就是你所谓的‘勤政爱民’?靠调戏、捆绑妇女来树立自己的威望,来推进镇里的工作?小楚,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啊?看来我要调整以前对你过高的期望值了,你这样的工作作风和处事方式,不仅无法带领亚尔镇走向更好地发展,反而会让群众对政府失去信任,让班子内部矛盾重重,严重影响工作的正常开展。”
楚君在路上就反复告诫自己,无论孟书记如何批评、如何发火,都要虚心接受,绝不狡辩——在他看来,狡辩就是回避问题、缺乏担当的表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当孟书记两次提及“调戏、捆绑妇女”这几个字时,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记耳光,他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孟书记,不存在调戏、捆绑妇女。关于这一点,我以人格担保,不存在调戏、捆绑妇女的情况,这是马木提同志自己的观点。”
孟书记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你看你,刚说你态度好,你就开始不服气、开始狡辩了?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真正的错误在哪里!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明确告诉你,调戏和捆绑是不是事实,有没有夸大成分,组织会派人去调查核实,会给你、给群众一个交代,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你的副手,堂堂镇党委副书记,直接跑到县委来告你的状!”孟书记的声音再次提高,“这背后反映的,一方面反映出亚尔镇政府班子不团结、凝聚力不强的问题!另一方面,反映出你楚君对全局的掌控能力严重不足,缺乏应有的领导力和威信!一个班子,如果成员之间各怀心思、互相拆台,那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为群众服务?亚尔镇的发展又从何谈起?你作为镇党委书记,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前,我县正处于农村改革深化的关键时期,县域经济发展任务艰巨,班子团结是推动工作的根本保障,民族团结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生命线。这两个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问题!而你,在对方已经明确告知你去县里告你的情况下,你竟然说出了‘你爱去哪儿告就上哪儿告!’把本身并不大的矛盾和问题上交和暴露,你这种处理方式,不仅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担当和胸怀,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而不是任由矛盾升级,反而将矛盾进一步激化,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棘手。你身为镇党委书记,本应是班子团结的凝聚者、矛盾纠纷的化解者,可你的所作所为,却与这一职责背道而驰。”
孟书记这几句话让楚君彻底信服,他低着头,脸颊滚烫,心中满是懊悔。他终于清楚孟书记的良苦用心,自己当时确实过于冲动,考虑问题过于简单。他这次是心悦诚服,说道:“孟书记,我知道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正确处理班子内部的矛盾,给组织添了麻烦。我愿意承担责任。”
孟书记见楚君态度诚恳,语气开始缓和:“小楚,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反思、不知道改正。你年轻有为,又是法律专业出身,组织对你寄予了厚望。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一个教训,希望你能从中吸取经验,在今后的工作中,学会更好地处理人际关系,增强领导力和威信。””
他放缓语气,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马木提同志作为少数民族干部,组织安排他和你搭班子,就是基于民族团结、班子和谐的考虑。你作为党政一肩挑的领导干部,更要深刻认识到这一点,主动扛起维护班子团结、促进民族团结的政治责任。”
楚君闻言,语气诚恳地说道:“孟书记,我之前就跟您汇报过,我个人能力有限,党政一肩挑的工作压力实在太大,很多事情都顾不过来,也确实没做好。您看,镇长的岗位,是不是可以另请高明?我愿意专心做好书记的工作,或者到其他岗位上锻炼学习。”
“怎么?你年纪轻轻,也跟我来这一套?”孟书记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眼神也冷了下来,“你这是想以退为进,拿辞职要挟组织?”
楚君吓得立刻站起身,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生怕孟书记误会:“不不不!孟书记,我绝对不敢要挟县委,更不敢要挟您,我也绝不敢辜负您对我的培养和期望。我只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实践经验还不够丰富,能力也有限,担心继续担任党政一肩挑,会耽误亚尔镇的工作,会辜负组织和群众的信任。”
“行了。”孟书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是私人谈话,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这么紧张。我让你过来,不是让你找借口、推脱责任的,是想好好批评你、提醒你、点拨你。”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以为,把镇长的岗位让出来,亚尔镇的问题就能解决了?太天真了!当今,经济浪潮席卷全球,咱们区的农村改革也进入了深水区,各种矛盾和问题交织叠加,任何一个乡镇都面临着不小的挑战。组织把你放到这个关键岗位上,是信任你、培养你,是希望你能迎难而上、攻坚克难,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打退堂鼓、知难而退。”
楚君轻轻坐下,腰杆依旧挺直,语气诚恳地承认错误:“孟书记,您说得对,我不是找借口,确实是我在工作方法上存在问题,没有处理好班子内部的关系,没有团结好身边的同志,这是我的失职。”
话锋一转,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孟书记,开始深入分析亚尔镇的实际情况:“孟书记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该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思想了。亚尔镇的问题,并不是我开展抓赌工作才出现的,而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深层次矛盾,只是一直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首先是班子建设的问题,镇里的干部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机制,大家各自为战,只关注自身的利益,没有形成推动工作的合力,有时候甚至会相互推诿、相互拆台;其次是财政债务问题,农民应缴的税费收不上来,镇政府欠村民的集资款、欠饭馆的餐费,一笔笔都拖了很久,动辄几万元,财政窟窿越来越大;更严重的是,镇政府已经两个月没给干部发工资了,学校教师的工资也拖欠了四个月,可部分干部却无动于衷,该偷懒的偷懒,该推诿的推诿,这背后反映的,是工作作风不实、责任担当缺失的问题。”
孟书记端着茶杯,静静听着,脸上的严肃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了许多:“穷地方的问题,根源大多和钱有关,这是普遍现象,我心里清楚。”
他见楚君停了下来,便抬了抬下巴,催促道:“你接着说,谈点有针对性的,实在的,现在基层还有哪些深层次的问题?把你知道的、想到的,都可以跟我说说。”
“确实和钱有关,但又不只是钱。”楚君终于放下心理包袱,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理理思路,继续说道,“亚尔镇去年下半年的经济形势有所好转,村民手里有了一些现金,表面上的繁荣,把那些深层次的矛盾都掩盖住了。而马木提妻子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让这些隐藏了很久的问题,一下子暴露无遗。”
楚君结合自己的理论研究和这段时间的基层实践经验,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从本质上看,这是农村改革深化过程中,利益分配机制不健全、治理体系不完善导致的必然结果。当前,我国农村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干群关系紧张、互信缺失,是很多乡镇都存在的普遍问题。”
“一方面,发展经济、全民经商的导向,让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但也不可避免地损害了部分群众的眼前利益,而相应的利益补偿机制和调节机制,还没有建立健全,群众的合理诉求得不到及时解决;另一方面,乡办企业、私营企业发展,资源开发、荒地开垦等工作,缺乏完善的法律法规保障,导致利益分配不公、权力寻租等问题时有发生。”
楚君的语气愈发沉重:“更严重的是,在干部选拔任用、行政审批、入学办证等公共服务领域,还存在着‘靠关系、讲面子’的不良风气,没有真正做到按程序办事、按制度履职,这不仅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也加剧了干群之间的矛盾,让群众对我们干部失去了信任。”
“还有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这更是农村治理的核心症结。”楚君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农村,当个村干部难,当个好村干部更难。我这段时间调研时了解到,不少群众反映,不是他们没有党性原则、不想为群众服务,而是实在没法干。一是待遇偏低,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干得多、拿得少,甚至有时候还要自己贴钱;二是工作难度大,既要落实上级的各项政策,又要协调群众之间的利益纠纷,两头受气,很容易得罪人;三是制度保障不足,很多工作按规定办行不通,不按规定办又违反纪律,陷入两难境地。”
“这种情况下,部分干部就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严重不足,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混一天算一天,根本没有把群众的事情放在心上。”
孟书记听得十分认真,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轻轻点头,原本严肃的神情已经彻底缓和下来,他示意楚君继续说:“你分析得很深入,也很透彻,还有哪些问题?继续说。”
“亚尔镇的工作之所以难做,还有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土地制度与人口变化的不适应。”楚君语气坚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已经19年了,土地承包关系基本没有调整过。但这二十年来,农村人口增长迅速,人口流动也日益频繁,导致人地矛盾越来越突出。”
“很多家庭因为人口增加,人均耕地面积不断减少,生活压力越来越大,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而部分家庭因为人口减少,却占有较多的耕地资源,形成了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群众的合理诉求得不到解决,心里自然有怨气、有不满。再加上镇政府拖欠集资款、餐费、教师工资等问题,群众的不满情绪更是雪上加霜,一有导火索,就容易爆发出来。我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村民堵着办公室要钱的情况,这既是群众情绪的集中爆发,也是长期矛盾积累的结果。”
听到这里,孟书记主动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瓶,走到楚君面前,给楚君的水杯里续满了热水,语气平和又带着期许:“你别着急,慢慢说,不用有任何顾虑,把你真实的想法、遇到的困难,都跟我讲出来。组织找你谈话,不是为了批评你、问责你,是为了帮你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让你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第458章 暖阳润心
孟书记起身,拿起楚君面前的搪瓷缸,亲手往里面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切,楚君瞬间慌了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就想去拦:“孟书记,不敢不敢,我自己来,您快坐!”
孟书记却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脸上挂着不掺丝毫官气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赞许:“慌什么,坐。看来你在基层,也不是一味低头拉车,心里还是在思考问题,看着前行的路。你有想法,做事又踏实,组织上很看好你,我也乐意给你这个年轻人机会,别这么拘谨。你接着说。”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边,楚君连忙连着道了两声“谢谢孟书记”,双手接过搪瓷缸,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开口:“孟书记,我们农村改革推进中出现的这些问题,最核心的症结,就是利益分配机制不合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笃定:“农村改革要往深里走,乡村振兴要真落地,必须得把利益分配机制理顺,不然说得再天花乱坠,也都是空中楼阁,落不到实处。”
楚君顿了顿,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考:“具体要怎么改,我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得先从干部队伍建设下手。干部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只有打造出一支忠诚、干净、敢担当的队伍,各项改革措施才能真正扎下根、起作用。现在县里推进的撤乡并镇、裁员分流,正是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减轻财政负担的关键一步,也是建好用好利益分配机制的前提。我算过一笔账,亚尔镇这个月就能全面完成减员任务,到时候镇财政的压力能明显松口气,干部们也能从冗余的事务里解脱出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服务群众、推动发展上。”
“还有,”楚君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绝对不能忘了农民。农民是农村的根,是改革的主体,要是改革不能让农民实实在在受益,那改革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我们计划通过土地流转、产业扶持、技能培训等方式,让农民在改革中拿到真金白银,激发他们参与改革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另外,村里的集体资产、土地资源,也要建立公平透明的分配方式,杜绝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真正惠及我们的农民群众。”
孟书记坐在对面,一直静静倾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的赞许越来越浓。等楚君说完,他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说的这些,不只是亚尔镇一个地方的难题,更是当前农村改革发展中普遍存在的痛点,很有研究价值,也很有实践意义。这说明你在基层工作上,是真动了脑子、下了苦功,不是混日子、走过场。能精准找到问题,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好开头。”
话音刚落,孟书记话锋微微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鼓励与期待,语气也更恳切了些:“不过啊,楚君,找到问题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得看怎么解决。你既然对这些问题有这么深入的思考,那有没有琢磨过一些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说不定能为我们县的农村改革发展找到新路子。”
顿了顿,孟书记的语气又多了几分深意,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又像是战友间的期许:“你处理复杂事情的敏锐劲儿,还有那份务实踏实的态度,正是我们基层干部最缺的。接下来,你要继续保持这份肯琢磨、主动干事的劲头,把这些想法细化成能落地、能操作、能见效的方案。推进撤乡并镇、裁员分流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多跟干部群众沟通,把思想工作做深做细做扎实,确保所有工作平稳有序,绝对不能出乱子。”
“基层工作乱得很、变数多,不像坐在办公室里那么简单,不能只靠一腔热血,得讲策略、讲方法。尤其是处理班子关系、干群关系的时候,要学会换位思考,多听听不同的声音,多体谅群众的难处,把大家的力气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
“我明白了,孟书记。”楚君语气诚恳,声音微微发颤,“我年纪轻,没多少工作经验,现在党政一肩挑,担子太重了,我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您的期望。您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县里去,不管哪个部门都行,我都愿意干,一定好好配合工作。”
孟书记闻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语气却格外坚定:“谁说你能力差?我看你能力一点都不差。有理论水平,有实践经验,更有敢闯敢试、敢于担当的劲儿,这正是我们农村改革发展最需要的干部。我不但不会调你回县里,还要把你树成我们县基层年轻干部的榜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县文明办牵头,出一期专题简报,重点报道你们亚尔镇‘风清气正1996’打击农村赌博专项行动的经验,在全县推广。另外,你在撤乡并镇、裁员分流这些改革工作中表现出的能力和魄力,也会作为典型案例进行宣传。这不光是对你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要在全县营造一种积极向上、敢改革、敢创新、敢担当的良好氛围。”
“你得清楚,小楚,基层工作虽然苦、虽然累,却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民情,碰到最复杂的问题,也最能攒下宝贵的工作经验。现在,农村改革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干劲、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扎在基层、沉下心来,为乡村振兴出力气、添光彩。”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楚君备受鼓舞,他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谢谢孟书记的信任和鼓励!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不辜负您的栽培,踏踏实实在基层做事,好好干!”
孟书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亚尔镇让你既当党委书记又当镇长吗?我就是要让你党政一肩挑,有职有权,把那些不和谐的因素都剔除干净,带着亚尔镇的干部群众,在农村改革的浪潮里,闯出一条共同富裕的宽路子。现在正是我们国家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时期,农村改革的任务重得很,就需要你这样有闯劲、有思路、有担当的年轻干部冲在前面,打头阵、当先锋。”
楚君依旧保持着谦逊,语气诚恳:“孟书记,我是真的怕,怕自己能力有限,闯不出这条路子不说,还栽个大跟头,耽误了亚尔镇的发展,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以后的工作,还请您多指点我,多提醒我。”
孟书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坚定:“大家都难。眼下,不管是中央还是地方,都面临着改革发展的硬仗,没有哪条路是一帆风顺的。可越是困难,越能考验一个干部的担当和能力,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成色。我相信你,小楚,你一定能带着亚尔镇的群众走出困境,闯出一条属于你们的共同富裕之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给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楚君站起身,对着孟书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坚定与郑重:“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扎在基层、踏踏实实干事,用实际行动推动亚尔镇的发展,为农村改革事业拼尽全力。哪怕前面全是荆棘,哪怕会遇到再多困难,我也会一直往前冲,用汗水给亚尔镇的群众铺出一条稳稳的、宽宽的共同富裕路。”
孟书记满意地笑了,站起身,伸出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好好干,有困难随时跟县委汇报,组织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楚君紧紧握住那只传递着力量和信任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孟书记,再见!”
走出县委办公楼,夕阳的光洒在楚君的身上,他握紧拳头,步伐坚定地朝着亚尔镇的方向走去。
他已然做好了准备,扎下根、沉下心,用实干与担当,书写属于基层干部的青春答卷,照亮亚尔镇共同富裕的前行之路。
走出县委办公楼,楚君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太多、也坚定了太多。他心里清楚,更难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的目标已经明白——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给自己的发展闯出一片天。
北风卷着雪花,雪片落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转瞬就积起薄薄一层,把整个小镇裹得发僵。偶尔有辆驴车慢悠悠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又被寒风吞没。
亚尔镇的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饭馆的烟囱冒着断断续续的白烟,给刺骨的冷空气里掺了几分烟火气。
可这烟火气里,却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热闹——这几天,全镇人茶余饭后聊的,全是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的妻子巴哈尔古丽挥着棍子打人,又被临时工玉苏甫这个老光棍抱住的闹剧。
这桩荒唐事儿,把平日里冷清的小镇搅得沸沸扬扬,男女老少聚在一起,总少不了议论几句,就连卖烤包子的老汉递包子时,都要给顾客比画一番当时的滑稽样子,眼角眉梢全是看热闹的劲儿。
事发那天,镇政府大院里本来有十几个来镇政府办事的村民,被这阵仗惊得直愣神,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开步。这消息紧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没一会儿大院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乡村里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谁都不想错过,有老人还特意跑巴扎上大呼小叫,招呼闲人,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就在巴哈尔古丽挥舞着棍子追打乡干部的时候,在齐博的逼迫下,玉苏甫冲了上去。他是镇政府的临时工,四十多岁了,老光棍,白天在计生办打杂,帮着进村抓大肚婆、打扫卫生,晚上就住在狭小的门卫室。只见他两步跨到巴哈尔古丽身后,胳膊一伸,像铁箍似的从背后死死箍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勒进自己怀里。
巴哈尔古丽的胳膊被锁得动弹不得,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水泥地上。她拼命扭动身子,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维吾尔语谚语,字句都带着火气,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浑身都在发抖。她活了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想过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邋遢的老光棍死死抱住,那份羞耻感,像潮水似的裹住她,几乎要把她淹没。
也不知道玉苏甫是否故意,他把女人抱得又紧又实,巴哈尔古丽挣扎了半天,胳膊始终纹丝不动,反而越挣扎,对方抱得越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高,原本的冲突,渐渐变成了众人围观的“热闹秀”,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鸣。
寒风里,巴哈尔古丽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平日里精心打理的精致模样,一点都没剩下。一个年轻漂亮的书记夫人,被一个五大三粗、衣着邋遢、袖口还磨出毛边的老光棍死死抱着,这画面冲击力十足,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那些压抑的哄笑声,在冷清的大院里格外刺耳,像针一样扎在巴哈尔古丽心上。
玉苏甫也没占到便宜,巴哈尔古丽挣扎的时候,指甲在他胳膊、脸上狠狠挖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血珠顺着破棉袄的袖口渗出来。可他不敢松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生怕一松劲,巴哈尔古丽又会拿起棍子打人,到时候真伤了人,事情就更难收拾了,他这份临时工的差事,恐怕也保不住。
直到计生办的李银秀带着几个女同志赶过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巴哈尔古丽从玉苏甫怀里拉开,一起把她送到派出所,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这事儿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亚尔镇,街头巷尾的老头老太太搬着马扎聚在墙角,裹紧棉袄聊得热火朝天;饭馆里的食客忘了吃饭,围着饭馆老板打探细节;就连商店里买东西的人,也要跟老板娘扯两句这事儿,才肯付钱走人,脸上满是新奇。
“你是没见那场面,马书记的老婆被玉苏甫抱得死死的,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不是嘛,一个好好的少妇被老光棍抱着,这脸算是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
“也不能怪玉苏甫,不然棍子还不知道要打到谁身上。不过这老光棍,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人!”
议论声里有惋惜,有调侃,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却没人提起,巴哈尔古丽当初为什么会先动手打人,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愤怒,所有人都只把这场闹剧,当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这桩闹剧让乡下人开了眼界,足足乐了好几天,走到哪儿都能听见相关的议论,连走路都带着股看热闹的热闹劲儿。
巴哈尔古丽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出过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院子大门也拴得死死的,生怕有人闯进来,再提起那天的。她比谁都清楚,全镇人都在背后议论她,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怕出门,怕一上街就被人指指点点,怕听见那些含沙射影的议论,更怕看到别人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嘲笑,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怀好意,每一次都能让她的自尊心碎成一片。
楚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把浑身的寒气一点点驱散,冻得发僵的手指,终于有了几分暖意。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党政办秘书阿孜古丽的号码:“阿孜古丽,你把玉苏甫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楚君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子里全是前几天镇政府大院的那场闹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看似荒唐的小事,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闹大,不仅会影响马木提副书记的声誉,还可能搅乱整个镇的稳定,到时候再收拾,就难上加难了。他得好好说说玉苏甫,既要肯定他的初衷,也要教他做事的分寸,不能再出这样的纰漏。
“咚咚——”敲门声响起,楚君心里一动,这玉苏甫,倒还长了点记性,知道敲门了,不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闯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进来坐。”楚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玉苏甫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小角,像是随时要站起来,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腰杆绷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楚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无奈——玉苏甫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分寸,脑子也简单,容易办糊涂事。随即他开口表扬他:“玉苏甫,那天闹事的事情,你处理得不错。关键时刻你能站出来,没让事情闹得更大,立了首功,值得肯定。”
听到表扬,玉苏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腰杆挺得更直了,嘴角咧开,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长这么大,他很少被人表扬,更别说被书记当面肯定,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楚君从抽屉里拿出两瓶简易包装的“白粮特”,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元的食堂饭票,一起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玉苏甫面前:“这两瓶酒和二十块饭票,是我私人奖励你的,算是对你这次行为的认可。好好干,镇上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玉苏甫看到酒和饭票,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抱在怀里,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声音都在发颤,一遍又一遍地道谢:“谢谢楚书记!谢谢楚书记!这都是我该做的,是我应该做的!”他心里又激动又开心,觉得自己这次真是做对了,不仅得到了表扬,还有实实在在的奖励。
楚君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不过,有句话我必须郑重提醒你。以后办事要讲方式方法,得正经、文明。像这次抱女人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你好好想想,巴哈尔古丽是马木提书记的妻子,你从背后死死抱着她,让她多难堪?外人看了,只会说我们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没素质、没分寸,影响太坏了,对我们镇政府的名声也不好。”
玉苏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被冻住似的,随即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急:“楚书记,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情况太紧急了,我不抱住她,她还得打人,到时候伤了人,麻烦就更大了。再说冬天穿得厚,我啥也没感觉到,真就是纯粹想制止她,没别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划着当时的动作,胳膊伸来伸去,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楚君皱起眉头,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心里又无奈又生气——他好言好语跟他讲分寸,讲影响,这小子倒好,还说出这样没分寸的话。他压了压火气,反问了一句:“那你还想感觉到什么?”他本来想好好跟玉苏甫讲讲男女有别的道理,说说做事的分寸感,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浑的话。
玉苏甫却没听出楚君的不满,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意,一只手悄悄抬起来,在自己胸前虚虚地比了个圆滚滚的形状,带着几分得意的窃笑:“楚书记,您是不知道——她的这两个太大了!我感觉到了。”
楚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果然是死性不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竟敢在领导面前说这种浑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他再也压不住火气,伸手指着门口,厉声喝道:“玉苏甫,这种浑话不准再提!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玉苏甫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带着几分得意,抱着怀里的两瓶酒,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完全没把楚君的怒火放在眼里。
楚君独自坐在桌前,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刚才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连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玉苏甫,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459章 上门说理
冬日的阳光透过亚尔镇政府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水泥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裹挟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气息,拂动着桌角那份卷了边的泛黄《亚尔镇乡人代会筹备方案》。窗台上的几盆仙人掌蔫头耷脑,针状叶片蒙着一层薄尘,仿佛也在为这场迫在眉睫的会议愁眉不展。
楚君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对面的拜尔捧着一本票夹,脸颊涨得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攥得发白。
亚尔镇地处天山脚下,是个典型的农业小镇,经济基础薄弱,财政紧张是历届镇政府的心头病。楚君接手工作后,头等大事便是筹备这场乡人代会——这是一届换届选举大会,分量不言而喻:既要总结上一年工作,敲定下一年发展规划,更要完成新一届领导班子选举。可筹备工作刚启动,就卡在了资金短缺的坎上。拜尔手里的票据,全是采购会议物资的开销,可镇财政账户的余额,连这些开支都远远覆盖不了。
楚君心里门儿清,这场会议不仅关乎亚尔镇的未来发展,更牵扯着镇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与威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叩在心头,盘算着这有限经费该如何周转。全镇上千户村民的生计都系于此,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楚书记,实在是周转不开了。”拜尔的声音带着难色,尾音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票夹,将一沓零碎票据摊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您看,前阵子印会议材料的印刷费70元;租面包车去县里拉会议桌椅、横幅,三天110元;买签字笔、文件夹、笔记本这些办公用品,180元;昨天去镇上唯一的饭馆订会议工作餐,老板说必须先交500元定金,不然不预留场地……还有接送代表的两辆大巴车费用没算。”
她逐一点着票据,低声叹气:“县财政拨的5000元,上周就花光了。后续还有代表误工补贴,93位代表开两天会,每人每天10元,这就是1860元;会场布置要买红布、气球、胸牌,至少得220元;再加上可能的临时开支,粗算下来,至少还缺两三千元。”
拜尔说着,眼圈更红了,又翻出一本厚厚的记账本递过来:“这是我记的流水账,每一笔都有凭证,您可以核对。尤其是那家饭馆,老板说至少要付一千元定金,他们好去采购食材,不然实在没法预留……”
话说到一半,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拜尔是镇政府常务副乡长,做事勤恳踏实,为了筹备会议,每天天不亮就到办公室,忙到天黑才回家,可经费这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楚君的目光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票据:印刷店的收据、租车行的白条、饭馆的定金条,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他接过记账本,只见字迹工整清秀,每笔开支都记得明明白白,连开支时间和用途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他心里五味杂陈。
刚来亚尔镇时,他只听闻财政困难。后来兼任镇长,他主动放权,将行政和财务交给马木提与拜尔打理。如今见分管财务的拜尔如此为难,才真切感受到镇财政的窘迫程度。
可镇人代会是亚尔镇政治生活中的大事,必须开成团结、祥和、胜利、圆满的大会,既要让代表满意,也要让上级放心。经费跟不上,很多工作都无从谈起。他抬眼看向拜尔,见她眼圈通红,便知这段时间她为会议筹备费了多少心、受了多少委屈。
“别急。”楚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的暖意,“你先把这些票据整理好,列一张详细费用表,已开支、待开支的都写清楚。”
拜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整理。”
“缺的钱你不用操心。”楚君收起记账本,把票据重新叠好放进票夹递回给她,语气依旧沉稳,“你先把费用表列细,分清已开支、待开支和应急资金。缺口我来想办法,民政局的肉孜局长已经答应我,敬老院大楼前期资金这两天会汇6万元过来。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估计问题应该不大。等钱到账后你先拿三千元先用,等乡财政周转开了再还回去,绝不能耽误人代会。”
拜尔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黑暗中望见曙光。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着对楚君说:“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列费用表,待会儿就给您送过来。”
她攥着票夹的手不再发抖,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转身就要往外走。
楚君点点头,正要嘱咐“列费用表注意分类”,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股裹挟着沙尘与怒气的寒风涌进来,吹得桌角文件哗啦啦作响。
巴哈尔古丽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她穿一件粉色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红色羽绒服,乌黑长发披散肩头,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模样着实漂亮,可眼神里满是戾气,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巴哈尔古丽是从镇政府大院门口一路快步跑过来的,路过传达室时,还狠狠瞪了值班的玉苏甫一眼,吓得玉苏甫赶紧缩回了屋里。
此刻她心里正窝着一团火。这几天实在太倒霉了:前几天晚上聚众赌博被抓,逃跑时摔伤了腿,拿着棍子闯镇政府大院闹事,被玉苏甫抱住制止,又被带到派出所关了一整晚小黑屋,吓得魂飞魄散。出来时不仅写了检讨,还赔了医药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她越想越气,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楚君——在她看来,楚君根本不是在跟路所长求情,而是故意让她难堪、丢脸。
今天一早,她喝了点酒,跟丈夫马木提大吵一架,还动了手。马木提舍不得打她,反倒挨了几拳,鼻青脸肿。女人仍不解气,头脑一热,壮着胆子就往镇政府冲,非要找楚君讨个说法。
拜尔一见是她,想着两人是同学,想借同学情分劝劝,没承想巴哈尔古丽抬手就往门口指,尖声说:“拜尔乡长,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你放心,不会伤害楚书记的,我今天是来找他评理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办公室原本紧绷的空气。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楚君,仿佛要将他看穿。
那人的彪悍,楚君是领教过得,此刻女人保证不伤害自己,这才放下心来。他还是不敢大意,保持应有的警惕,目光温和看着女人,说:“古丽,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她落座,转身倒了杯温水放在桌前,“先消消气,喝口水,有话慢慢说。”
巴哈尔古丽冷哼一声,根本不看那杯水,径直走到办公桌旁,一把拉过旁边的木椅,“哐当”一声砸在楚君身边——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一屁股坐下,震得木椅发出“嘎吱”的呻吟,双手抱在胸前,恶狠狠地瞪着楚君,嘴里嘟囔着:“楚书记,你们两人继续讨论啊,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我倒要听听,你们又在算计什么阴谋,是不是想再整我、整我老公?”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满是挑衅。
楚君的眉头拧得更紧,川字纹深如沟壑。他清楚,巴哈尔古丽仗着丈夫马木提是镇党委副书记,平日里飞扬跋扈,没人敢招惹。
拜尔吓得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手里的票夹差点掉在地上。
前几天巴哈尔古丽大闹镇政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见她气势汹汹、满身酒气,楚君心里已然明了,她今天就是来挑事的。
拜尔更是心神不宁。她亲眼见过上次那场闹剧:巴哈尔古丽拿着木棍在大院里追着乡助理热哈提跑,热哈提吓得鞋都跑掉一只,最后躲进男厕所死死顶住房门不敢出来;齐副乡长好心上前制止,被她一棍子打在胳膊上,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被挠出几道血痕,至今贴着创可贴。
眼下这架势,显然是冲楚君来的。拜尔担心自己留在这儿碍事,更怕被迁怒,连忙站起身,对楚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楚书记,那我先去整理费用表了,您忙。”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君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她知道楚君是外来干部,在镇上没什么根基,而巴哈尔古丽是副书记的爱人,向来蛮横不讲理。犹豫片刻,她推开门对着走廊大喊:“楚书记,别怕,我去叫玉苏甫来!”
喊完便急匆匆跑了。她清楚玉苏甫能制住巴哈尔古丽,上次全靠他,不然镇政府大院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拜尔一路小跑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直奔镇政府后院——计生办的李银秀主任说玉苏甫在旁边的杂物间,他平时没事就待在那儿整理废旧纸张,赚点零花钱。
拜尔的惊慌失措惊动了走廊里的人。女人们天生好奇,纷纷探出头询问情况,一听是巴哈尔古丽又来了,又赶紧缩了回去,没人敢出来看热闹。谁都知道她的厉害,生怕惹上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巴哈尔古丽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君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倾,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声音沉稳:“古丽,你闹够了没有?你是干部家属,平时不严格约束自己,聚众赌博、持棍闯镇政府大院、打伤两名镇干部、扰乱工作秩序,这些错误放在平民百姓身上,够关上三五个月的,我看在马木提书记的面子上,没深究你的责任。况且你在派出所已经认了错、写了检讨,医药费也赔了,这事本该就此了结,就不要再提了。”
“了结?”巴哈尔古丽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哪有那么容易!我是被关在小黑屋吓怕了才写的检讨,不算数!楚书记,我今天来就是要你给我平反昭雪!你得在全镇人面前宣布,我没做错任何事,是你们镇政府乱抓人、乱打人!”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和笔筒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楚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
“还有玉苏甫那个老光棍,竟敢对我动手动脚耍流氓,我必须让他坐牢!”
楚君闻言,惊得差点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料到巴哈尔古丽会提出“平反昭雪”的要求。前几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细节都向齐副乡长和热哈提核实过:聚众赌博属实,赌资不菲。当时热哈提带着镇上的“抓赌队”查处,冲进去时,一屋子人正围着桌子赌钱,烟雾缭绕、吵吵嚷嚷。巴哈尔古丽就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张百元大钞和一堆零钱。其他人都被控制住了,只有她反应快,趁乱拉灭电灯逃跑,慌不择路中在门口台阶摔了一跤,摔伤了腿。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巴哈尔古丽竟然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一瘸一拐地闯进了镇政府大院,指名道姓要找热哈提算账。她在大院里又哭又闹,骂声不绝,从热哈提祖宗八代骂到镇政府不作为。
女人越闹越凶,最后直接冲进热哈提的办公室,见到热哈提抡起棍子就打,热哈提挨了好几棍子,从办公室跑了出来,跑到院子里,女人举着棍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热哈提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不堪地躲进男厕所,死死顶住房门不敢出来。巴哈尔古丽在厕所门口守了好一会儿,见热哈提不出来,就在院子吵闹。齐副乡长闻讯赶来,好心上前制止,却被她一棍子打在胳膊上,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被挠出几道血痕,至今贴着创可贴。
齐副乡长眼看局势失控,命令玉苏甫出手,玉苏甫原本就是乡里的一个混混、老上访户,是楚君收留了他。玉苏甫这次表现得很勇敢,从背后抱住巴哈尔古丽,尽管脸上被女人抓出几道血痕,还是死死将她控制住,直到计生办的几个妇女在李银秀主任的带领下,把她控制住,送到了派出所,那个场景,整个镇政府大院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460章 无理纠缠
楚君实在捉摸不透,明明是巴哈尔古丽有错在先,她怎么反倒理直气壮地索要平反昭雪?眉头紧锁间,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尽量平和:“古丽,你说说看,要我怎么给你平反?”办公室是办公场所,闹起来影响太坏,他想先稳住对方的情绪。
“怎么平反?”巴哈尔古丽猛地一拍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文件纸哗哗乱跳。原本涨红的脸颊因激动更添几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把玉苏甫给我叫过来!让他给我磕头道歉!还有热哈提那小子,平时就跟我丈夫不对付,这次摆明了是故意针对我!我不过是跟几个朋友凑一起玩麻将,就几毛钱的彩头,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中带着哭腔,受伤的腿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蹬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这疼痛非但没让她冷静,反倒催生出更多委屈与愤怒:“楚书记,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年头谁不打麻将?谁玩麻将不挂点彩?凭什么就抓我?凭什么没收我的钱?那些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另外,我这腿摔成这样,精神也受了刺激,镇政府得给我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不赔够一万块,这事没完!”
楚君耐着性子听完,当听到“大家都在玩,凭什么管我”这套说辞时,心中豁然开朗——这话马木提曾在他面前说过。当初他找马木提谈话,要求作为领导干部需要以身作则,管好家属远离赌博,马木提便是用这套说辞搪塞过去的。
如此看来,巴哈尔古丽敢公然聚众赌博,多半是马木提在背后纵容。
楚君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如旧:“古丽,你先别激动,咱们一件一件说。首先,打麻将挂彩,无论彩头大小,本质都是赌博,这是违法行为。热哈提他们作为执法人员,有权制止和处理,没收赌资也是依法行事,没什么可争议的。”
顿了顿,他看向对方依旧激动的模样,补充道:“至于玉苏甫,当时是见局势失控,自发上前制止你的过激行为,初衷是对的。但他有些举动确实鲁莽,这点我不否认,毕竟当时没人能制住你。他的鲁莽是个人行为,与镇政府无关,我已经批评过他了。在这里,我以个人名义,为玉苏甫的不当举动向你道歉。但你要赔钱、返还赌资,这些都不可能满足。”
“不可能?”巴哈尔古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半米,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鼻孔里挤出一声冷笑,她咬牙道:“楚书记,我今儿是好好跟你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不给我平反、不赔钱,我就跟定你了!你上哪儿我跟哪儿,看你怎么办公!”
此时楚君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口干舌燥地端起茶杯喝茶。巴哈尔古丽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瞬间,她身上的香水味、酒味混杂着沙尘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楚君微微蹙眉。
楚君无奈,只得起身挪到对面的长沙发上,语气依旧平和:“古丽,你冷静点,威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巴哈尔古丽紧跟着起身走过来,长沙发明明有大半空位,她却偏要往楚君身边凑。楚君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她扑了个空,重重摔在沙发上。稳住身形后,她非但不恼,反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小伙子反应挺快。楚书记,我跟你说,我以前在县城也处过一个男朋友,长得跟你一样帅,可惜……算了不说了。反正啊,长得帅的男人,没一个好心眼!”说着,竟抬手抹起了眼泪。
楚君神色严肃,语气却仍保持平和:“古丽,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喝多了,这种关于前男友的话,最好别在马木提面前提,免得影响夫妻感情。”
巴哈尔古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愣了几秒后,她猛地扯着嗓子喊起来:“楚书记,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跟马木提刚才吵架,早就把这话跟他说了!他还动手打了我!我们的夫妻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了,他整天就知道忙工作,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马木提不管我的事情,你楚书记也不管。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解决我的问题,我就去县里、去市里上访!让全地区的人都看看,你楚书记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
“古丽,你还是冷静些,胡搅蛮缠解决不了问题。”
巴哈尔古丽却全然不领情,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贴到楚君脸上,大声嚷道:“我怎么冷静?你们一大帮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让我受了这么大的侮辱!不给我个满意的说法,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她索性直接往楚君身上靠,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楚君脸上,让他阵阵窒息:“从现在起,你上哪儿我跟哪儿!你吃饭我跟着,你开会我跟着,你睡觉……”
“睡觉”两个字出口,她突然顿住,脸颊飞快地红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这话的不妥。随即又梗着脖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无赖的决绝,改口道:“你要是敢睡觉,我就开着录音机在旁边听歌,反正就是不让你睡!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到底!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书记到底解不解决!”
楚君被她逼得无处躲闪,只得站起身来。被这蛮不讲理的模样气得反倒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你要耗就耗着。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的事情,是非曲直清清楚楚。”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气陡然严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聚众赌博、闯镇政府大院扰乱工作秩序、打伤两名乡干部和一名群众,这些行为搁在任何地方,都够得上寻衅滋事罪了。我之所以跟路所长说情,让你写个检讨、赔点医药费就了事,全是看在马木提的面子上,想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把关系闹僵。”
他目光直视巴哈尔古丽扭曲的脸,加重了语气:“你不仅不感恩,反倒倒打一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感恩?”巴哈尔古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尖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厉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耳膜发疼。她笑了好半天,才捂着肚子停下,眼泪都笑了出来,可那眼泪里满是怨毒:“楚书记,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恩情’,要不要我陪你一晚上,好好谢谢你啊?”
话音未落,她便摇晃着身子,带着一身酒气朝楚君凑了过来。
楚君赶紧侧身躲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古丽,你这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玉苏甫拦着你,你说他耍流氓、调戏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恪守底线的女人。现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言语和肢体轻薄我,这与你之前指责玉苏甫的模样判若两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巴哈尔古丽的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无所谓的神情取代。她双手叉腰,大声嚷嚷:“我管别人怎么看!我今儿就是要讨个公道!你到底解不解决?不解决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楚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古丽,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的要求不合理,我不可能满足。如果你真觉得权益受了侵害,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反映,而不是在这里撒泼耍无赖。你好歹是副书记的爱人,说话做事能不能注意场合?这里是镇政府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泼耍无赖?”楚君的话彻底点燃了巴哈尔古丽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与羞辱。她猛地朝楚君扑过去,却因腿伤未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下更让她恼羞成怒。稳住身形后,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像要喷出火来,抬手就往楚君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果然帅哥没一个好东西,心肠都黑透了!把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折腾成这样,还想让我感恩?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楚君侧身躲开,这无礼的举动让他彻底动了怒,低吼道:“你疯了!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巴哈尔古丽红着眼睛,像一头失控的母狮。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笔筒,一股脑地朝楚君砸过去——文件夹擦着楚君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笔筒里的签字笔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楚君知道,此刻跟她讲道理已是对牛弹琴,只能不停躲闪。巴哈尔古丽见扔东西砸不到他,便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楚君无奈,只得绕着办公桌奔跑,两人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展开了一场荒诞的追逐。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巴哈尔古丽尖利的叫骂声、楚君急促的喘息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乱粥。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门外,拜尔正带着玉苏甫、齐博急匆匆赶来,看到室内一片狼藉,三人瞬间愣住。紧随其后的几个镇政府工作人员,也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巴哈尔古丽追得正起劲,抬头瞥见门口的玉苏甫,身子猛地一僵,叫骂声戛然而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被玉苏甫死死抱住的屈辱,那场景像一道阴影,让她好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此刻再次看到玉苏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玉苏甫看到巴哈尔古丽,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微微张开,摆出随时准备上前制服她的架势。
巴哈尔古丽吓得尖叫一声,再也不敢追楚君,转身就往门口跑,拨开围观的人群,一边跑一边撂下狠话:“楚书记,你等着!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楚君扶着办公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幸好及时扶住旁边的沙发,才缓缓坐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书记,您没事吧?”齐博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冲到沙发旁,关切地问道。玉苏甫也收起了刚才的架势,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拜尔更是急得眼圈通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君身边,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急切:“楚书记,您别吓我啊,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说着,又转身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楚君面前,“您先喝口水,缓缓气。”
楚君接过水杯,手还有些发抖。喝了一口温水,才觉得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只是这女人太蛮横,根本讲不通道理。”
拜尔仍不放心,又蹲下身,轻轻揉着楚君刚才撞到沙发的小腿,一边揉一边问:“这里疼不疼?刚才看您走路一瘸一拐的,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齐博、玉苏甫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傻了眼。拜尔平时在单位里虽勤快踏实,却性格内向,极少跟男同志有亲密接触。今儿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楚君端水、揉腿,这举动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藏着惊讶,谁也不敢出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尴尬得能挤出水来。
楚君也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还有拜尔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微微侧身,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用了,拜尔乡长,我没事,你别忙了。”
拜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忙收回手,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乱作一团的桌面。
齐博见状,连忙打圆场:“楚书记,您没事就好。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次绝对不能再姑息她了,必须严肃处理!”他想起前几天被巴哈尔古丽打伤的胳膊,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里对她满是怨气。
玉苏甫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楚书记,要是她再敢来闹,我直接把她捆去派出所!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第461章 流言四起
楚君定了定神,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端正坐姿,语气尽量放缓,故作轻松地开口:“算了,不必深究了。都是班子里的人,她是马木提书记的爱人,真把事情闹大,对大局不利。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以和为贵。”
他心里明镜似的,亚尔镇情况错综复杂,眼下人代会召开在即,唯有稳住局面才是重中之重。很多事不能太过较真,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搅乱了既定节奏。
在场的领导都听得出,楚君口中的“班子成员”指的是马木提书记。可这话落到临时工玉苏甫耳中,却变了味——他竟误以为巴哈尔古丽也算班子成员,毕竟自己也是班子里的人。
楚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众人正忙着捡拾地上、桌角散落的文件,清理满地狼藉,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办公室,经巴哈尔古丽这么一闹,已然乱七八糟,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争执后的浮躁。他转头对身旁的人吩咐道:“你们先把这里收拾妥当,我出去一趟。”
齐博紧随其后,脚步放轻,凑到楚君身侧压低声音:“楚书记,您就是心肠太软。这女人今日放过她,明日指不定还会闹上门来。”
楚君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我何尝不知。但眼下乡人代会迫在眉睫,半点岔子都出不得。等会议结束,再慢慢清算不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另外,玉苏甫这人不错。虽说人品次点,不过关键时刻能顶上去,比镇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经过这一遭,那女人定然恨透了他,想来马木提书记往后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你平日里多关照些他。”
齐博郑重点头应下:“楚书记您放心,往后我定会多留意玉苏甫。只是马木提书记那边,咱们是否该提前做些应对?他爱人接二连三闹这么大动静,影响实在恶劣。我总觉得,这事背后未必没有马木提书记的默许。”
楚君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语气沉缓地分析道:“马木提书记在亚尔镇深耕多年,根基稳固。方才那女人也说了,来之前已经和马木提打了一架,事情真假虽不好说,但眼下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镇里诸多事务都需召开党委会敲定。他若是不参加,这会根本开不下去。所以眼下,稳住局面是第一要务,万万不能因这事与马木提书记发生正面冲突。当务之急,是尽快通知马木提回来上班。旁人的面子他未必买账,还是你去跟他沟通吧。”
齐博瞬间领会了楚君的深意,当即应道:“楚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马木提书记家,尽力劝他尽快回岗。只是万一他执意不肯回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楚君低头沉思片刻,抬眼说道:“若是他仍不肯回来,你便告诉他,眼下是非常时期,镇里的工作离不开他。倘若他依旧固执己见,那咱们也只能按组织程序处理。不过我相信,马木提书记是个明事理的人,他自会权衡利弊,做出正确选择。毕竟人代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身为班子成员,理应清楚自己的职责与义务。况且他爱人闹出这般风波,于他自身声誉也有损,这些利害关系,他该能想明白。”
齐博听完,深以为然:“楚书记,您说得在理。我这就去马木提书记家,定尽全力劝他回来。”
两人正站在院子里说话,拜耳乡长忽然像个雀跃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快步跑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喜悦:“楚书记,县里来文件了!重点表扬您呢!”
楚君接过文件,逐字逐句仔细阅览。文件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县委对县文明办近期开展的“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所获成果的表彰通报,其中特意重点提及亚尔镇党委高度重视此次活动,周密部署、积极推进、认真落实,最终取得显着成效;后半部分则是县文明办发布的近一个月各乡镇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的详细数据报表,亚尔镇的各项核心数据均位列全县第一。
看完文件,楚君脸上并无太多惊喜之色。他心里清楚,这份表彰,实则是孟书记在为自己站台撑腰、鼓舞士气。他语气平淡地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一个人可担不起这份赞誉。不过这也说明,咱们的工作得到了县委的认可。后续的工作,还得继续加把劲,扎实做好。”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慢悠悠地罩住了亚尔镇。白日里喧闹的巴扎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几家饭馆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把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卷着戈壁滩的凉意,掠过挂着红灯笼的门框,却吹不散饭馆里飘出的油气与烟火气——那是属于夜晚独有的温热气息,裹着孜然烤肉的香味,混着烤肉摊上的吆喝声,在巴扎的街巷里漫溢开来。
寒风袭来,楚君裹了裹身上的夹克,脚步放缓了些。身旁的齐博刚结束手头的工作,脸上还带着疲惫,跟着他的步伐往巴扎走去。
“楚书记,咱们去图拉汗饭馆吧?她家的薄皮包子和羊肉汤面最地道了。”齐博笑着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楚君微微点头,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图拉汗的饭馆,他每次来心境都有些复杂——这家馆子仿佛有种魔力,让他愿意来,却又不敢来。这家名为“图拉汗拌面馆”的饭馆,是亚尔镇巴扎上与“热孜宛拌面馆”齐名的两家旺铺之一。老板娘图拉汗更是巴扎上出了名的美人,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笑起来眼角会堆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软乎乎的,却又带着几分不怯生的爽朗,对谁都热络得很。
两人走到饭馆门口,棉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暖光与喧闹瞬间涌了出来。图拉汗正站在收银台后算账,顺带招呼客人。
楚君二人刚进门,她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楚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堆起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搁在账本上,快步迎上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满是难以掩饰的热情:“楚书记,齐乡长!你们二位贵人可算来了!快里边请,我给您二位安排个安静舒服的雅间。”她身上那件绣着石榴花纹的连衣裙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齐博打趣道:“老板娘,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屋里暖和,没事!再说,你齐大乡长不就喜欢看我这样穿嘛!”图拉汗笑着回怼,齐博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楚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老板娘,我们就两个人,你忙你的就行。”
“再忙也得把您二位招呼好啊!”图拉汗走到两人身边,自然地侧身引他们往里面走,目光却牢牢锁在楚君身上,丝毫没避讳周围食客的目光,更没留意后厨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那是她的丈夫亚库甫,乡小学的语文老师,此刻正系着沾了油污的围裙,端着一摞刚洗好的碗往后厨走。
亚库甫看到楚君和齐博,停下脚步,略带羞涩地笑了笑:“楚书记,齐乡长,快里面请。”他的声音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忙完一阵。后厨门口的小桌子旁,两个孩子正趴在上面写作业,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一个刚上一年级,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铅笔在作业本上飞快地移动,偶尔抬头瞥一眼路过的客人,便赶紧低下头去。
“亚库甫老师,辛苦了。”楚君笑着回应,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的那阵波澜又沉了沉。他知道亚库甫是个踏实本分的人,每天上完课就来饭馆帮厨,洗菜、洗碗、切菜,什么活都干,从不抱怨;两个孩子也被教得懂事乖巧,这样的家庭,本该安稳和睦才是。
图拉汗却立刻对亚库甫换了脸色,冷声道:“忙你的去,这里有我!”
楚君这时想起口袋里的棒棒糖——前几天出差在县里买的,本是准备送给马木提书记的两个孩子。晚饭前他忽然记起图拉汗也有两个孩子,便随手装了几个在口袋里。此刻他掏出来,放在两个孩子写作业的桌上,孩子们一见是棒棒糖,立刻欢呼起来:“谢谢叔叔!”
楚君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柔声说:“真乖。”随后便跟着图拉汗往雅间走去。
“楚书记,还是您心细。”图拉汗一边走,一边凑到楚君耳边小声说,“工作这么忙,还惦记着我们家俩孩子,那个女孩要是找了你,可就享福了。哪像他爸,啥心都不操。”
楚君并不这样认为,他说:“亚库甫老师多好啊!又勤快又老实,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女人并没有接这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两声。两人进了雅间,这里视野不错,既能看到巴扎的夜景,又能避开外面的喧闹。
“楚书记,您坐这儿。”图拉汗伸手拂了拂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眼神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时服务员提着大茶壶进来,给两人倒上热茶。
楚君依言坐下,齐博在他对面落座,目光在图拉汗和楚君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已然了然,却识趣地没作声。只有楚君自己清楚,面对图拉汗这般毫不掩饰的热情与喜爱,他心里有多不自在。
“楚书记,齐乡长,今天想吃点什么?”图拉汗拿起桌上的菜单,却没递过去,而是直接坐到楚君身边的椅子上,把菜单凑到他面前。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饭馆的烟火气,一股脑地钻进楚君的鼻腔。
楚君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晚上吃得简单点,四个薄皮包子,两碟小菜,两碗汤面就行。”
“好嘞!”图拉汗收起菜单,却没立刻起身,反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娇嗔:“楚书记,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都好久没来我这儿吃饭了,我还以为您把我这儿忘了呢。”她的气息拂过楚君的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让楚君的耳根微微发烫。
“最近在筹备乡人代会,事情确实多了些。”楚君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对了,这次人代会的代表餐定在你这儿,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一听到“乡人代会”,图拉汗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您放心,把代表餐放我这儿,我肯定拿出最好的食材,保证让代表们吃得满意。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在楚君脸上打转,露出几分难色,“楚书记,我这是小本生意,代表们来吃饭,得提前备食材、雇临时工,都需要本钱。您看能不能先付点定金?我好去备货。”
楚君思索片刻,笑着打趣:“老板娘,你可真会做生意。每次遇到这种场合,都要趁机‘敲’政府一笔?我可不相信,几百块钱的食材你还赊不来。换了别的老板说这话,我或许会信,你这么会来事的人,怎么可能赊不到?”
“真的!”图拉汗半真半假地辩解,“现在做生意的都精得很,没现钱人家根本不赊账。”
楚君点头说,可以考虑,女人谢过后,眼珠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小声说:“中午有客人在我这儿吃饭,都在传您楚书记艳福不浅呢。都说这是羡慕不来的,谁让小伙子又帅又高呢。”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调侃,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认真:“老板娘,这种流言你可别信。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图拉汗却不依不饶,笑着追问:“楚书记,您跟我说说呗?都在传,巴哈尔古丽喝醉了在您办公室闹得挺凶,还说非要跟您同吃同住呢。她现在人在哪儿?”
楚君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巴哈尔古丽大闹办公室的事,他本以为只有镇政府的人知道,没想到竟传到了巴扎上,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图拉汗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带着明显的调侃,他赶紧解释:“她已经回家了。你也说了,她当时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后来拜耳乡长他们进来了,她就自己走了。”
“不过嘛,”图拉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是咱们镇的大干部,人长得又帅,喜欢您的姑娘排着队呢,出点这种传闻也不奇怪。”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醋意。
第462章 本心难违
齐博端着茶杯在对面慢饮,不动声色地掩去了嘴角的笑意。他整日跟在楚君身旁。图拉汗对楚书记的那点心思,他早已看得透透的。只是这种个人私事,不便点破。
楚君尴尬地牵了牵嘴角,迅速转移话题:“说正事,代表餐的事你务必亲自把关,外购食材必须新鲜,卫生更是重中之重,食品卫生可半点马虎不得。”
“您尽管放心!”图拉汗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饭馆向来把卫生放在首位,您只管把心揣进肚子里。”说着,她抬手就想去拍楚君的胳膊,楚君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她的手落了空,脸上飞快地掠过一缕失落,却转瞬即逝,随即笑道:“我这就去后厨看看,催催你们的菜。”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楚君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才转身往后厨走去。路过亚库甫身边时,她语气平淡地问:“雅间的饭好了没有?”
“已经在装盘了,马上就上。”亚库甫应声答道。
“跟厨房说一声,再加一份青椒肚丝、一份葱爆羊肉,再上两个凉菜。”
图拉汗的语气,与方才在雅间里的热络判若两人。亚库甫默默点头,不多言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随后转身进了厨房。
楚君望着图拉汗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图拉汗是个极具魅力的女人,漂亮大方、热情爽朗,还格外会来事,总能恰到好处地揣摩并迎合他人的心意,这样的女人,的确容易让人动心。他也早看穿了图拉汗对自己的心思,从第一次来这家饭馆吃饭,便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份不加掩饰的情意。
起初,他只是刻意回避,可图拉汗的热情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直白。她会借着送菜的由头,特意在他身边多逗留片刻;会在他结账时,趁着找零的间隙,悄悄在他手臂上碰一下、摸一把;甚至会在他路过饭馆时,特意站在门口热情招呼,眼神里的情愫浓得化不开。
说实话,楚君对图拉汗并非毫无好感。长年扎根基层,工作压力大、事务繁杂,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热情开朗又温柔漂亮的女人关心自己,他的心里难免会泛起波澜。可每次想到亚库甫那温和踏实的模样,想到那两个趴在桌前认真写作业的孩子,心里那点微弱的触动,便会被浓重的愧疚彻底覆盖。
他是领导干部,是党员,肩负着全镇百姓的期望,更应当以身作则,绝不能做出破坏他人家庭的事。亚库甫是位好老师,教书育人、默默奉献,这家饭馆也是夫妻俩靠着起早贪黑地辛苦经营才日渐红火,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这个原本和睦美满的家庭。
正是这份矛盾的心情,让他对图拉汗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未曾接受。他原以为自己的沉默会让图拉汗知难而退。却没料到,这份含糊反而让她看到了希望,攻势愈发猛烈。
“楚书记,您没事吧?”齐博见楚君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楚君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驱散心里的烦躁,“就是在琢磨人代会的筹备情况,还有不少细节得落实到位。”
齐博笑了笑,没有戳破他的心思:“楚书记,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您坐镇指挥,我和拜尔乡长在前面冲锋陷阵,肯定没问题。怎么样,咱们哥俩喝两杯?”
楚君摆摆手:“算了,晚上一喝酒就晕乎乎的,书也看不成了。”
齐博有意点拨,不由得叹息道:“说实话,老板娘确实漂亮,为人还好,真是不错!”
楚君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说道:“确实漂亮,为人热情,是个人见人爱的女人。齐乡长,你就别想她了,你有26了吧,还是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齐博被岔开了话题,叹道:“楚书记,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谁会看上我们基层干部?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谈恋爱呀。再说了,咱们这基层条件也有限,接触的圈子就那么大,想找个合适的对象,难呐!”齐博苦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仿佛也顺着喉咙流进了心里。
楚君拍了拍齐博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缘分这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来了。”
包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楚君瞥见后厨门口,图拉汗的两个孩子正伏在桌上写作业。大一点的男孩在做数学题,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上了难题;小一点的女孩则在一笔一划地写生字,神情专注又认真。亚库甫忙完手头的活,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低声叮嘱了几句,男孩点了点头,眉头渐渐舒展,重新低头演算起来。
图拉汗路过孩子们身边时,弯腰在两个孩子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语气慈祥地轻声夸赞着。
看着这温馨和睦的一幕,楚君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这个幸福的家庭带来伤害。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妥善处理好与图拉汗的关系,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没过多久,图拉汗便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薄皮包子走了进来,身后的服务员跟着端来两个小菜和两碗汤面,一一摆上桌:“楚书记,齐乡长,先吃点包子垫垫肚子,后面的炒菜马上就好。”
她把筷子递到楚君手里,手指刻意在他手背上轻轻拂过。楚君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手,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笑着说:“这包子刚蒸好的,皮薄馅大,您快尝尝。”
楚君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薄皮包子,轻轻咬了一小口。浓郁的肉香混着洋葱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味道确实地道,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图拉汗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满心期待他的评价。
“味道很好。”楚君敷衍着说了一句,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图拉汗立刻笑开了花:“您喜欢就好!我特意给您多放了点孜然,知道您就爱这个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娇嗔,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齐博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老板娘心思真细腻,难怪生意这么红火。”
“齐乡长过奖了,都是大家捧场。”图拉汗笑着回应,目光却始终黏在楚君身上,“楚书记,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给您炖点汤补补?我炖的羊肉汤可是拿手绝活,滋阴补肾,最适合您这样辛苦操劳的男人了。”
这话里的挑逗意味再明显不过,楚君的脸瞬间红了,放下筷子说道:“不用麻烦了,我没事,就是最近手头事多了点。”
“再忙也得顾着身体啊。”图拉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亲昵的黏腻,“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我单独给您做,送到你办公室去。”
“真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你了。”楚君赶紧拒绝,他此时想到的是住在门卫室的玉苏甫,他要是看见老板娘天天往镇政府办公室送饭,不用五分钟,全镇人民都会知道此事的。“镇政府食堂中午有餐。你饭馆生意忙,还是好好招呼其他客人吧。”
“我听说你们晚上不开伙,吃饭对你们单身干部来说也是个难题。”图拉汗脸上闪过一缕失落,却很快又扬起笑容,“要不然,以后你和齐乡长晚上就来我这儿吃?在哪儿吃都得花钱,大不了我给你们打五折,怎么样?”
齐博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君,在一旁劝道:“楚书记,这主意好啊!五折优惠,而且老板娘手艺这么好,咱们以后晚上吃饭就有着落了。”
楚君却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只想着躲着图拉汗,哪里还愿意主动凑上去?别说五折,就算免费也不能来。日久生情这回事,可不是玩笑话。他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老板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实在不合适。镇政府有严格的纪律规定,我们不能搞特殊化。”
图拉汗见楚君态度坚决,脸上的失落更明显了些。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两盘炒菜,都是图拉汗特意吩咐做的。齐博一看,一盘青椒肚丝,一盘葱爆羊肉,顿时把酒瘾勾了上来。他搓了搓手,笑着起身:“楚书记,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好。别去买酒。”楚君点头,不忘叮嘱一句。
齐博一走,包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又紧张。图拉汗立刻站起身,走到楚君身边,俯身靠近他,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愈发浓郁。口气一下变得柔柔的,她小声说:“小楚,姐有句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柔,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楚君的脸颊。
楚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你说。”
图拉汗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小楚,你怎么这么紧张?姐还能吃了你不成?”她说着,抬起手,轻轻拂了拂楚君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又自然,“我就是想问问你,姐漂亮吗?”
“非常漂亮!”楚君脱口而出。
图拉汗双眼紧紧盯着他,追问:“那你喜欢姐吗?”
“非常喜欢!但仅仅是心里的喜欢,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你为什么非要追求结果呢?”图拉汗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小楚,我对你的心思,全镇人都放在眼里,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就是亚库甫和孩子吗?”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坚定,“我跟亚库甫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了。我们当初结婚,全是父母之命,根本没有爱情可言。这么多年,我跟他在一起,不过是凑合过日子罢了。”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她:“图拉汗,你不能这么说。亚库甫是个好男人,他对你和孩子都尽心尽力,你们的家庭明明很和睦。”
“和睦?”图拉汗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小楚,你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饭馆里干活,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我,我们之间连句像样的话都很少说。这样的日子,你觉得算和睦吗?”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想要的,是一个能懂我、疼我、真心关心我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木头。”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拉楚君的手:“小楚,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温柔稳重、有担当,正是我一直想要的男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离婚,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楚君赶紧缩回手,站起身,语气严肃:“图拉汗,你别再说了!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无奈,“我是领导干部,绝不能做出这种违背道德的事。而且你这样做,本身就已经在伤害亚库甫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毁掉这个家。”
“我不需要离婚,这个家依然是完整的。”图拉汗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小楚,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热孜宛大姐曾经跟我说过:不管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别纠结她能陪你多久、能不能走到最后,遇见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拥有过就足够了。”
“其实有些人的出现,真的只是为了陪你走一段短暂又美好的时光。就算有一天不再联系、形同陌路,你也要明白,有些散场根本不必说再见,尽力爱过就好。”
“人与人之间,本就随缘聚散,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有缘的人,兜兜转转总会相遇;无缘的人,晃晃悠悠终会走散。纠结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强求不来。纠结到最后,除了让自己焦虑,什么意义都没有。”
“说真的,这世间本就无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稀薄寡淡。能够相伴一程,就已经值得万分感激了。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也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相逢的意义,就在于彼此照亮。只要同行的时候是快乐的,能互相滋养,就是一场好的相遇。至于能陪多久、会不会走散,从来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第463章 登门问询
图拉汗仍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像是对楚君,又像是对自己喃喃倾诉:“人与人的聚散离合,本就自有定数,太过纠结反倒徒增烦恼。最舒服的相处,是用真心待你,却不执着于你。缘来之时好好惜缘,缘尽之际便坦然放手,活在缘分里,而非执念于关系本身。一辈子会遇见太多人、历经太多事,有人是为温暖我们的岁月而来,有人则是为了推着我们成长。生活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缘分的交错,人生亦是一次又一次悲喜的轮回。很多人的出现,都只是陪我们走一段短暂却美好的旅程。即便有朝一日不再联系、形同陌路,也该明白,有些散场本就无需说再见,只要尽力爱过便足矣。能在最好的年华里绚烂绽放过,又何必强求天长地久呢?”
“我从不后悔对任何一个人好,哪怕是看错了人、被辜负,哪怕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眼神坚定,语气里却裹着挥之不去的怅然,“我对你好,不代表你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本就是个真诚的人。不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也不怀疑自己的真诚与善良——真正需要反省的,从来都是自己的眼光与见识。人性本就幽深复杂,历经千帆后,我渐渐能体谅所有事。每次付出真心时,我都觉得踏实安稳,所以即便最后失去了,该有遗憾的也不该是我。往后,我依旧会待人真诚,只是不会再抱有过高的期待了。”
此刻的楚君,心湖早已被这番“缘分论”搅得翻江倒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图拉汗早已动了心,可这份心动,在责任与道德的底线面前,终究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我喜欢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跨越道德的底线。”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图拉汗,你是个好女人,该珍惜眼前的生活。刚才看见你们一家四口温馨相守的模样,我心里满是羞愧,真不该对你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不用羞愧,你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声音里浸着浓重的哽咽,“小楚,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偷偷摸摸的,我也愿意。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楚君的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看着图拉汗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底难免生出不忍,可更多的还是挣扎与纠结。“姐,你别这样。”他轻轻推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他原本想说“你好好跟亚库甫过日子吧,别再执迷不悟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变成了:“现在说这事不合适,改天再说吧。”
这份含糊的态度,瞬间给了图拉汗希望。她黯淡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光亮,双手紧紧攥住楚君的衣袖,哭腔里掺着急切的期待:“小楚,你这话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机会?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楚君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姐,现在这个场合真不适合谈这些。而且亚库甫是个好人,你们的孩子也那么可爱,你真该好好珍惜这个家。”
图拉汗见他没有直接拒绝,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急忙解释:“我都说了,这个家我要,我不会离婚的,你就不要有心理负担了。”
面对如此痴情执拗的女人,楚君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妥协着含糊其词:“齐乡长马上就回来了,这事还是以后再谈吧。”
“好,这是你说的,我信你!等你方便的时候,我去找你。”
楚君无奈地点了点头。图拉汗刚要再靠近,楚君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心头一紧,急忙往旁边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
图拉汗也瞬间反应过来,迅速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的表情尽快恢复如常。楚君这才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刚才的紧张与压抑,让他忍不住轻轻喘了口气。
门被推开,齐博走了进来,手里赫然拎着一瓶酒。
齐博走到桌旁,目光先扫过图拉汗泛红的眼眶,又落在楚君凝重的神色上,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他没再多问,只是径直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暗喻地开口:“方才路过瞧见亚库甫老师在给孩子们检查作业,细致又耐心,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情绪里的图拉汗。她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朝着后厨走去:“我去看看你们的菜好了没有。”
楚君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刚才图拉汗的表白,像一块巨石投进他平静的心湖,激起的层层涟漪久久不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懦弱与含糊,或许会让图拉汗陷入更深的执念,也可能让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情感,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滑落。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图拉汗那炽热又真挚的情意——他既怕伤害到她,更怕违背自己的道德准则。
楚君坐在那里,眼神有些涣散,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他想起自己与图拉汗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相处的片段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缓缓放映:初见时她那热情爽朗的笑容,相处中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与细腻,还有面对生活困境时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这一切都曾让他心动不已。可如今,这份心动却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没过多久,图拉汗端着手抓肉走了出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平日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争执与泪水都从未发生过。她把盘子稳稳放在桌上,笑着招呼:“楚书记,齐乡长,手抓肉来了,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楚君与齐博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了手抓肉。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缓和,可楚君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然不一样了。图拉汗依旧会时不时地看向他,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未曾熄灭的情意。
饭后,楚君掏了五十元钱,让齐博去结账,自己则走到后厨门口,向亚库甫道别:“亚库甫老师,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亚库甫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楚书记,慢走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楚君的目光在两个玩耍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笑着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图拉汗原本想着趁楚君来结账时,再说几句悄悄话,没料到他竟让齐博过来结账,这让她难免有些无奈。
两人出门时,图拉汗跟在身后,一直送他们到门口:“楚书记,齐乡长,慢走啊,记得常来!”
楚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清冽凉意,终于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身后饭馆的灯光渐渐远去,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与饭菜的烟火气也慢慢消散在风里,可他心底的矛盾与烦躁,却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久久无法散去。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亚尔镇政府大院的杨树叶上缀满了细密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脚下青灰色的地砖。
楚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越过院子里的花坛,落在通往镇政府后门的小路上。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党委会原定十点半召开,可副书记马木提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楚君揉了揉眉心,昨晚为了梳理镇人代会的筹备方案,他在办公室熬到了后半夜,眼下太阳穴还突突地跳。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茯茶,茶水的醇厚没能驱散心头的烦躁。他按下内线电话,拨通了副乡长齐博的分机:“齐乡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齐博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攥着几张纸,神色有些拘谨。“楚书记,您找我?”
“马木提呢?”楚君直截了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上午要开党委会,你通知到位了吧?他怎么还没来?”
齐博连忙把手里的纸递过去,苦着脸说:“楚书记,马副书记他……他病了。这是他让家里人送来的病假条,说是急性肠胃炎,得在家休息几天。”
楚君接过病假条,上面的字迹潦草,盖着马木提的私人印章,诊断证明是镇卫生院开的,日期是昨天下午。他冷笑一声,把病假条扔在桌上:“急性肠胃炎?我看他是心病吧。”
齐博坐在对面,不敢接话。他清楚,正副职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前几天,因为马木提的妻子巴哈尔古丽聚众赌博,还打伤了拦阻的乡干部,两人在办公室大吵一架。马木提气不过,跑到县里找孟书记告了楚君一状,孟书记当即打电话让楚君去县里,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顿。好在县委的态度很明确,认可楚君的工作大方向,只是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随后还让县文明办下发文件,对楚君的行为予以表扬。
马木提自觉丢了面子,这几天便一直称病不来上班。
“党委会开不成,镇里的很多工作都没法推进。”楚君语气沉重,“尤其是月底的镇人代会,代表名单、会议议程、政府工作报告,这些都得经党委会讨论通过。马木提是副书记,分管党建和民政,这些工作缺了他,根本推进不了。”
齐博叹了口气:“楚书记,您也知道,马副书记在镇上根基深,又是本地人,不少老党员、老村干部都听他的。他要是一直不来,咱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楚君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党委不是谁家开的,党员也不是谁的私有财产,我们都必须听党的。我现在去他家看看。”
齐博一愣:“楚书记,您亲自去?要不我先去探探口风?”
“不用了。”楚君摆了摆手,“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棒棒糖,出了大院,在巴扎的小超市买了两瓶伊力老窖、一条云烟。他知道马木提爱抽烟、喝酒,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带点糖果总能缓和些气氛。
马木提的家在镇政府大院后面的村庄里,绕过镇政府的院墙,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走十分钟就到了。乡下村民的自家大院大多没有围墙,或是只用篱笆简单围一圈,大门除了晚上,基本敞开着,方便邻里往来。
楚君提着酒和糖果,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两个小孩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玩耍。男孩大概五六岁,女孩三四岁,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画。看见楚君进来,两个小孩停下动作,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楚君笑了笑,把手里的棒棒糖递过去:“小朋友,来,叔叔给你们糖吃。”
男孩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女孩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楚君把整包棒棒糖都递给男孩,柔声说:“拿着吧,跟妹妹分着吃。”
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棒棒糖,拉着女孩的手,兴奋地拆开包装纸吃了起来。甜甜的糖果味在院子里散开,两个小孩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楚君抬头打量了一下院子,左边是几间土坯房,屋顶铺着红瓦,右边是一个塑料大棚,里面种着各种蔬菜。这房屋样式在镇里算得上显眼,一看就比普通农户家境好不少。这时,从大棚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上身穿着蓝色劳动布外套,下身披着蓝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竹篮,正是马木提的妻子巴哈尔古丽。
巴哈尔古丽看见楚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堆起浓浓的敌意,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他,提着菜篮子就要往屋里走。
“嫂子,”楚君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尽量缓和,“马木提呢?”
“不在。”巴哈尔古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她忽然瞥见两个孩子正大口大口地吃棒棒糖,还一下子吃了好几个,心疼得不行,觉得这么好的糖这么吃太浪费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男孩手里的棒棒糖袋子,用糖纸重新把拆开的糖包好放回袋中,皱着眉头喝斥:“吃那么多甜的,会坏牙齿的!”
第464章 促膝谈政
男孩被吓得浑身一颤,眼圈倏地就红了。巴哈尔古丽心下一软,从袋子里摸出两颗糖,分别塞到两个孩子手里:“每人就吃一颗,剩下的我收起来了。”说罢,她将剩下的棒棒糖仔细放回竹篮。
许是楚君给孩子送糖的举动,让她心头微微一动。一个小伙子,心思竟这般细腻,那是一种久违的熨帖暖意,也让她对这位镇领导的态度缓和了几分。
楚书记毕竟是镇上的大领导,总晾人家在院子里,终究不合情理。巴哈尔古丽转过身,对楚君道:“进屋坐吧,他在客厅看电视呢。”
楚君道了声“谢谢嫂子”,便跟着她走进客厅。屋里大半空间都被一铺宽大的火炕占据,炕头靠墙立着个老旧的红木衣柜,柜顶摆着几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早已干枯的野花。炕中央搁着一张方桌,桌边散落着几个棉布靠垫。这便是当地人的生活常态,吃饭、休憩、议事,大大小小的事,多半都在这炕头上解决。马木提正半倚着靠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黑白电视机,屏幕上播的正是《神雕侠侣》。
马木提瞧见楚君进门后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楚君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巴哈尔古丽给楚君倒了杯茯茶,搁在桌上,便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楚君也不觉得尴尬,从墙角拖过一张高凳子,挨着炕边坐下,索性也跟着看起了电视。他到底是汉族血脉占了多数,纵使有混血的渊源,也始终不习惯盘腿上炕。
电视里,杨过正背着小龙女在古墓的甬道里缓步而行,悠扬婉转的背景音乐丝丝缕缕漫进屋里。院子里的两个孩子吃完糖,又跑到门口撒欢,叽叽喳喳的嬉闹声,隔着窗棂飘了进来。
沉默约莫持续了十分钟,马木提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转过头,语气硬邦邦地迸出一句:“你别在我这儿耗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撂下这话,他便又扭回头,盯着电视一言不发。楚君也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很:“接着说,我听着呢。”
“我说啥?”马木提陡然拔高了嗓门,“噌”地一下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几乎要戳到楚君的鼻尖,“你楚书记不问青红皂白,偏听偏信,还撺掇拜尔、热哈提来整我!你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楚君眉头微皱:“你胡说什么?谁要整你?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整你了?”
“你还装糊涂?”马木提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腾地站起身,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你在全镇搞那个‘风清气正1996’打击赌博的活动,不是冲着我媳妇来的?把她弄到派出所关了一天,这不算整我?你让那些无赖当众调戏她,叫她在全镇人面前丢脸,这不算整我?”
马木提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粗气直喘:“我跑到县里去告你,倒好,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你呢?屁事没有!县文明办还下文件表扬你,给你站台!现在你得意了,炫耀了!你还想干啥?你现在是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大权在握,一言九鼎,你尽管整!老子不怕!大不了豁出去,这差事老子不干了!”
听着马木提一口一个“老子”,再想起孟书记那顿毫不留情的臭骂,楚君血气上涌。他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肝火正旺的时候,被自己的副手这般当众挑衅,哪里还按捺得住?“嚯”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炕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他死死盯着马木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慑人的力道:“马木提,你一口一个‘老子’,没完没了了?你给谁当老子?”
楚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你还有脸提你媳妇被派出所传唤?她聚众赌博,还拿着棍子打伤阻拦的乡干部,派出所依法处理,你有什么理直气壮的?你说我偏听偏信,不问青红皂白——那我问你,你媳妇聚众赌博这事,我找你谈过多少次?哪次你不是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解决问题!”
“她聚众赌博,这事有多恶劣?她动手打伤干部,这事影响有多坏?你一句不提!昨天她冲到我办公室,拍着桌子骂我,非要我给她平反昭雪。我耐着性子跟她赔礼道歉,这事本该就这么翻篇,化成人民内部矛盾了。我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你还想揪着不放,非要把事情闹大?”
楚君缓了缓语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今天是以镇党委书记、镇长的身份来找你谈话。我不是求你,你上不上班,也不是我给你发工资。我登门拜访,是尊重你,因为你是亚尔镇政府的老前辈。但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楚君这番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让马木提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梗起脖子,态度依旧强硬:“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就是借着撤乡并镇、精简人员的由头,想把我挤走!”
“你糊涂!”楚君又气又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恳切而坚定,“我为什么要撵你走?亚尔镇多少事,都得靠你拿主意!撤乡并镇是上级政策,打击农村赌博是自治区统一行动,你媳妇有多大的面子,能惊动自治区专门为她搞一场运动?”
“她参与赌博,是违法的!派出所秉公执法,怎么就成了整你?还有你说的无赖调戏你媳妇,那纯属无稽之谈!就算当时工作方式有欠妥的地方,我也已经跟你媳妇道过歉了!”
楚君指着窗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镇里财政是什么烂摊子,你比我清楚!干部和教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农民的腰包鼓不起来,村办企业还欠着村民的集资款!你作为镇里的主要领导,你就一点都不着急?我第一天来亚尔镇上班,就在饭馆门口被村民堵了个正着,接风宴直接变成了下马威!这叫什么事?马上就要过年了,干部们的年终奖还没着落,这些事,你们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
马木提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梗着脖子辩解:“这能怨我吗?急有什么用?下半年的亚尔镇,已经比年初好太多了!要不是你楚书记上来搞这些改革,去年这会儿,全镇干部还在村里挨家挨户催缴提留款、粮食和牲畜呢!现在镇里的基层党建、企业税收、农业税征收,哪一项不是我亲自抓落实的?拜尔、热哈提那两个人,要不是调到咱们亚尔镇,就凭他们在策达乡抓赌那点能耐,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讨饭呢!”
“说这些有什么用?”楚君打断他的话,语气沉重,“过去的成绩不能当饭吃!当务之急,是搞到钱,带着老百姓走致富路!修路架桥要钱,招商引资要钱,搞基础设施建设要钱,发展绿色农业更要钱!我们还得挣钱还债,给干部发工资、发福利!要是春节前,干部们的年终奖落不了袋,你我怎么跟全镇干部交代?怎么让他们安心干活?”
马木提起身下了炕,坐回沙发上,摸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呛人的烟雾瞬间在他眼前弥漫开来。他沉默了许久,语气终于软和了些:“楚书记,我不是不配合你。只是你搞的这些改革,撤乡并镇、裁员、抓赌整风,力度实在太大了,把镇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飞鸽牌’的,万一改革砸了锅,你一拍屁股就能走人;就算改革成了功,你提拔得快,横竖你都是要走的人。可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根就在这片土地上,镇上大半人都跟我沾亲带故。要是改革真出了岔子,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镇上立足?怎么面对那些亲戚朋友?”
楚君看着他,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几分期许:“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干工作,是为了亚尔镇的老百姓,不是为我楚君一个人!难道哪天我调走了,或者不在这个位置上了,你就不干工作了?马木提大哥,你在亚尔镇干了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情一况,你比谁都清楚。只要你肯用心干,镇上没人能比得上你。”
楚君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诚恳:“咱们都是老爷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句痛快话。你要是不想干,我这就去找牛部长,让你趁早腾位子,别占着副书记的名头不干事;你要是想干,往后镇里的大事小情,我还得全靠你撑着。”
马木提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被楚君这句掏心窝子的话打动了。他又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忽然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巴哈尔!巴哈尔!”
巴哈尔古丽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扬声问道:“咋了?”
“你去割几斤羊肉,炖一锅手抓肉,再炒几个拿手菜。我今天要跟楚书记喝两杯!”马木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巴哈尔古丽愣了一下,看看楚君,又看看马木提,随即点了点头:“好嘞。”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便要出门。
楚君连忙起身阻拦:“嫂子,别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马木提却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楚书记,这顿饭你必须吃!咱们边吃边聊,把话说透。你刚才那些话,我仔细琢磨了,确实在理。我马木提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见马木提态度彻底转变,楚君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我今天来,就是真心想跟你交交心。”
马木提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对楚君道:“楚书记你坐,我去泡壶好茶。”说罢,便转身进了里屋。没过多久,他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还捧着两个精致的陶瓷茶杯走了出来。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往楚君的杯子里放了一小撮大麦茶,又加了几颗冰糖、几粒红枣,还有一小撮枸杞,然后提起暖瓶,滚烫的开水“哗啦啦”地冲下去,茶香混着枣香、枸杞香,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马木提把泡好的茶推到楚君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诚恳:“楚书记,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是个干实事的好领导。咱们亚尔镇,从来没出过书记兼镇长的情况,你是头一份。以前那些书记,哪个不是把权力攥得死死的,别说放权给副职,连乡长的那点权限都要抢,所以几届班子下来,书记和乡长的关系都僵得很。只有你,不仅不揽权,还敢大胆放权,把要紧的事都交给副职去干。就冲这一点,我就打心底里佩服你。来,尝尝这茶。”
“这是我托人从和田捎来的大麦茶,味道绝了。平常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喝,也就你来了,才舍得泡上一壶。”马木提笑着把茶杯又往楚君面前推了推。
楚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醇厚的麦香混着红枣的甜润、枸杞的微甘,在舌尖缓缓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底。这是他第一次喝这样的茶,只觉得滋味绵长,让人通体舒畅。他笑着赞道:“好茶,多谢款待!马书记,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欣慰。”咱们都是为了亚尔镇的发展,之前那些误会,说开了就烟消云散了。我也知道,改革路上难免有阻力,也难免有不同的声音,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亚尔镇总有一天会越来越好。”
马木提在一旁坐下,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楚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其实我也清楚,这些改革都是为了镇上好,只是我心里总犯嘀咕,怕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纰漏。你看镇政府今年的工作计划,要建四层楼的敬老院、三层楼的商业步行街、三层楼的镇政府办公大楼、两层楼的农牧商公司办公大楼,还有六栋五层的集资建房。这么多大工程,三月份就要动工,那得耗多少钱啊!镇里财政现在这番光景,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我就怕工程搞到一半,资金链断了,到时候烂尾在那儿,不仅镇里脸上无光,更是给老百姓留下一堆烂摊子。”
第465章 宴语谋远
楚君慢慢放下茶杯,目光紧紧锁住马木提,语气沉稳得像块压舱石:“马木提书记,你的顾虑不是多余的,但咱们不能因为怕难就停下脚步。这些基建工程,不只是为了修修镇上的烂泥路、老房子,更要给亚尔镇树张新名片,让投资商看到这儿的潜力,让全镇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咱们得把眼光从眼前的难处挪开,多想想以后的日子。”
“至于资金的难题,我们早有分着解决的办法。敬老院建设,县民政局承担八成投入;商业步行街让商户们集资共建;镇政府办公大楼是县政府全额拨款;农牧商公司的办公楼由企业自己筹钱;干部集资建房,钱也都是大家自愿交的。”
“镇政府要做的,就是在土地审批、税收减免、资源调配这些方面全免政策,把建设成本压到最低,这其实也是一种往长远看的投资。现在就剩中小学设施修建,这是镇政府全额投资的项目。如今随着亚尔镇新增乡镇企业增多,今年乡财政收入已经是去年的两倍,我们只要拿出一半收入作为这些项目的前期投资,以小博大、以点带面,算下来,这些重点工程的资金压力,远没咱们想的那么大。”
楚君顿了顿,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你再想想,等这些工程全建成,给亚尔镇带来的好处根本算不清。商业步行街会变成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带动周边餐饮、零售这些行业发展,给镇里创造不少就业岗位,让那些没事干的劳动力都能有活干。敬老院建成后,能更好地照顾镇里的孤寡老人,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也是改善镇里民生的大事。”
“镇政府办公大楼和农牧商公司办公楼建好后,会吸引更多人才来亚尔镇,提升镇里的管理水平和商业能力。干部集资建房,能让干部们安心留在这儿,更有劲头为镇里发展出主意。中小学设施修好,能大大改善教学环境,给孩子们更好的教育资源,为亚尔镇的将来培养更多能人。到那时候,亚尔镇会彻底变样,从基础设施到人文环境,都会吸引外界的目光,投资商也会主动找上门来,进一步带动镇里经济发展。这些工程就像一颗颗亮闪闪的珠子,串起来能让亚尔镇焕发出新活力,形成良性循环,让亚尔镇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两人正说着,巴哈尔古丽端着菜走了进来。这位女主人做家务手脚特别麻利,没一会儿,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摆满了桌子。手抓羊肉色泽金黄,浓浓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几样荤素搭配的炒菜火候刚好,翠绿的青菜衬着鲜嫩的肉,让人一看就想吃。
马木提站起身,从炕头的衣柜里抱出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是他自己泡的药酒,鹿茸、枸杞、当归、黄芪、人参、红枣这些好药材在酒里静静沉睡着,酒液是琥珀般的红润颜色,一缕淡淡的药香飘在空气中,一看就是精心泡制的滋补好东西。
他笑着把药酒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楚君:“来,尝尝我自己泡的药酒,都是挑最好的药材泡的。这大冬天的,喝一杯,就算在外面待一两个时辰也不冷,对你们年轻人养身体尤其好。”
话刚说完,马木提就拿起酒瓶,给两人的酒杯都倒得满满的。他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楚书记,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我打心底里高兴,来,我敬你一杯!”说完,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神色更爽朗了。
巴哈尔古丽还在往厨房跑,楚君见状开口说:“嫂子,别忙了,过来一起坐,咱们边吃边聊。”
巴哈尔古丽笑着应了声“好”,直接在丈夫身边坐下。
楚君心里轻轻一动——他刚才的邀请本就是客气一下。在亚尔镇,就连周边的村子,男主人招待客人时,女主人向来不上桌。可巴哈尔古丽坐得很自然,马木提也没半点反对,这个小细节让他突然意识到,就算地处偏远,亚尔镇的一些想法也在慢慢改变。同时,这也能看出,巴哈尔古丽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绝不一般。
楚君端起酒杯,和马木提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后称赞道:“马木提书记,这酒真是好酒,口感醇厚,喝下去浑身都暖和。我借这杯酒,再跟你说说咱们镇的发展。咱们亚尔镇有天生的好资源,还有独一无二的民族文化,这些都是咱们发展的宝贝。我觉得,咱们可以在旅游开发上多花点心思,让更多人知道亚尔镇,来亚尔镇看看。”
马木提端着酒杯,眼神里满是诚恳:“楚书记,你刚才说的那些基建工程,我仔细想了想,句句都在理。是我之前眼光太浅,只盯着眼前的困难,没往长远的好处上想。这杯酒,我再敬你,谢谢你为亚尔镇的发展费心费力。”
两人又碰了一次杯,楚君说:“马木提书记,咱们的目标都是为了亚尔镇好,只要咱们一条心,一起使劲,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来,干了这杯!”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酒香和药香在嘴里交织,醇厚中带着清爽,回味很长,忍不住又夸了一句:“好酒!马木提书记,你这手艺真厉害。”两人相视一笑,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热闹。
马木提笑着给楚君碗里夹了块羊肉:“楚书记,快尝尝这手抓肉,这可是我媳妇最拿手的菜。”
楚君也不客套,夹起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质鲜嫩入味,一点腥味都没有,立刻称赞道:“嗯,味道真地道,嫂子的手艺太好了。”
巴哈尔古丽听到夸奖,脸颊泛起一抹害羞的红晕,笑着说:“楚书记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家里,我换着花样给你们做。”说完,又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馕饼,“这馕饼刚出炉,就着抓肉吃,味道特别好。”
楚君拿起一块馕饼,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松软,浓浓的麦香在嘴里散开。他一边嚼一边点头:“嫂子这手艺,开家餐馆都足够了。”
马木提在一旁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我媳妇做饭是咱们村里公认的最好,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请她去掌勺呢。”
巴哈尔古丽听了,更害羞了,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喜欢琢磨吃的,能让大家吃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楚君放下手里的馕饼,认真地对马木提说:“马木提书记,你看,咱们亚尔镇藏着这么多好东西,手抓肉、馕饼,还有你泡的这药酒,都是独一份的特色。这让我想到,咱们镇虽然经济发展暂时落后,但优势和特色一点也不少——广阔的森林、无边的草原、丰富的矿产,还有纯天然的畜产品、无公害蔬菜。咱们完全可以把这些特色推广出去,让更多人了解亚尔镇,来这里体验咱们的风土人情。”
马木提听着,眼里渐渐露出兴奋的光,用力点了点头:“楚书记,你说得太对了!咱们亚尔镇到处都是宝贝,就是一直没人好好发掘推广。以前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咱们镇的发展大有希望啊!”
“没错,马木提书记。”楚君接着说,“咱们可以先从旅游入手,把自然风光和民族文化结合起来,打造有特色的旅游项目。比如组织草原探险、森林徒步,让游客亲近大自然,感受亚尔镇的独特魅力;同时把咱们的特色美食推广出去,让游客都能尝到地道的亚尔味道。”
马木提兴致勃勃地接过话:“楚书记,这想法太妙了!咱们镇的美景、美食要是能让外面的人都知道,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来。到时候镇上的经济就能活起来,老百姓的日子也能更上一层楼!”
楚君笑着轻轻拍了拍桌角:“马木提书记,你这状态真好,喝了点酒思路还这么清楚。除了旅游和美食,咱们还能在民族文化传承上做文章。离亚尔镇三十公里的天山深处,有不少千佛洞和一座古城遗址,这些都是咱们独有的历史文化宝贝。咱们可以请专业团队来修缮保护这些古迹,再打造一些相关的文化体验项目——比如让游客穿上古代衣服在古城里散步,感受历史的厚重;或者安排专人讲解千佛洞的壁画,让大家了解壁画背后的故事和艺术价值。这样一来,既能传承弘扬民族文化,又能吸引更多游客,带动镇上经济发展。而且这些文化活动还能带动手工艺品制作等相关产业,既能保住传统手艺,又能给老百姓增加收入。”
巴哈尔古丽在一旁听得认真,时不时也插几句话,对楚君描绘的蓝图十分认同。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也越来越深入。不知不觉间,马木提的眼神渐渐变得模糊,说话也有些含糊,显然是药酒的后劲上来了。他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已经睡着了。
楚君也觉得有些晕乎乎的,正想起身告辞,无意间看向身旁的巴哈尔古丽,却发现她正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好像有好多话要说,又藏着几分害羞和拘谨。楚君心里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嫂子,今天辛苦你了,谢谢款待。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马木提书记就拜托你照顾了,我先告辞。”
巴哈尔古丽斜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说:“哎,哪有你这样的?临走都不和女主人喝一杯表表谢意,这就想走?”不等楚君回应,她已经自己倒了两杯酒。
楚君看着眼前满杯的酒,知道自己已经喝到极限了,无奈地说:“嫂子,实在对不起,我酒量不行,下午单位还有不少事,再喝恐怕要耽误工作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巴哈尔古丽也不勉强,端起楚君的酒杯,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突然开口说:“人长得帅就是好,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又微妙。楚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轻咳一声打圆场:“嫂子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马木提书记才是亚尔镇的主心骨,有他这样的本地领导在,咱们镇才能越来越好。嫂子你人美心善,马木提书记能娶到你,才是真的有福气。”一番话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不失礼貌,又悄悄拉开了距离。
巴哈尔古丽听了,脸颊又泛起红晕,笑着说:“你这嘴可真甜,说话真中听。你是大领导,工作忙我明白。这样吧,我替你喝掉半杯,咱们再碰杯,这样总公平了吧?”
说完,她仰头喝掉了楚君杯里的半杯酒,然后把酒杯递到楚君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和期待:“来,我们碰杯!”说着,拿起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楚君见状,知道再推辞就不合适了,只好接过酒杯。目光扫过杯口,清楚地看到上面印着一枚口红印,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水浒传》里的情节——潘金莲借喝酒挑逗武松,此刻的暧昧气氛,竟和书里有几分像。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楚君很快回过神来,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更珍惜和马木提的同事情谊,绝对不能陷入这种莫名的纠葛里。
他微微笑了笑,眼神坦荡坚定,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杯口,避开那枚口红印,然后轻轻和巴哈尔古丽的酒杯碰了一下:“嫂子,再次感谢你的热情款待。”
其实,楚君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已经明白,这个小伙子她打动不了。
楚君说完,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干,然后站起身:“嫂子,马木提书记就麻烦你多照顾,我得赶紧回单位了。”
巴哈尔古丽本来还想再留他一会儿,见楚君态度坚决,便笑着说:“那行,楚书记,路上小心,有空常来家里坐。”
楚君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马木提家。门外的寒风迎面吹来,稍微吹散了酒意,他心里更坚定了要让亚尔镇变好的想法,脚步也更稳了。
第466章 会务部署
清晨时分,楚君与马木提乘车抵达里玉县,出席县委、县人大联合召开的乡镇人代会筹备工作专题会议。
会议由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托乎提提主持,他开门见山明确会议主旨:以统一思想、明确要求、细化任务为目标,确保各乡镇人代会规范有序召开,切实保障人民群众当家作主的权利,为县域高质量发展筑牢制度保障。这一表述为会议定下了务实奋进的基调。
随后,县长吾守尔就政府工作筹备事宜作出具体部署。他围绕乡镇人代会中政府工作相关环节,提出三项核心要求:一是扎实推进乡镇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全面总结过往工作成效,客观剖析现存问题,科学谋划后续任务,确保内容贴合乡镇实际、精准回应群众关切;二是系统梳理完善民生实事项目清单,紧扣乡镇发展需求与群众急难愁盼,明确项目推进举措与时间节点,为会议审议筑牢基础;三是严格做好政府工作数据核实汇总,保障数据真实准确、有据可查,全面客观反映乡镇发展全貌。
县委组织部部长牛春山聚焦人事选举筹备工作提出明确要求。他强调,一要严格规范代表资格审查,依循法定程序全面核查乡镇人大代表当选资格,确保代表结构合理合规,充分彰显代表性与广泛性;二要精准制定换届选举方案,明确选举流程、纪律要求与注意事项,规范候选人推荐、考察、公示等关键环节,保障选举工作合法公正、平稳有序;三要强化乡镇人事筹备工作指导监督,县委组织部将组建专项指导组下沉一线,实时解决筹备难题,确保人事选举工作高质量推进。
会议尾声,县委书记孟广平发表重要指示。他强调:“本次人代会恰逢换届选举之年,各乡镇必须严格落实县委‘两个坚持、四个确保’要求。”
“同志们,换届绝非简单的人员更替,而是全县发展接力棒的传承,更是民心民意的再凝聚。”孟广平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既落在前排鬓角染霜的老代表身上,也掠过后排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第一,坚持政治引领,确保换届方向不偏。新当选的班子必须对党忠诚、与党同心,切实把上级决策部署与县域实际紧密结合,摒弃‘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投机心态,争做‘政令畅通、落地生根’的实干者。”台下响起轻缓而坚定的掌声,楚君提笔在笔记本上郑重记下“政治引领”四字。
“第二,坚持人民至上,确保换届过程干净。”孟广平语气陡然加重,指尖轻叩话筒,“换届之年是检验党性的‘试金石’。全体人员必须严守‘十个严禁’铁规,不碰红线、不越底线。凡是在选举中动歪心思、搞拉票贿选的,县委绝不姑息!纪检监察机关要全程跟进、严阵以待,让每一张选票都承载民心,每一次投票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这番话让会场气氛愈发严肃,几名私下低语的干部即刻收住了话头。
“第三,坚持实干导向,确保换届成效扎实。”孟广平语气稍缓,目光中饱含期许,“新班子要有新气象、新作为。换届不是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未来五年,是我县打赢乡村振兴攻坚战、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大家要把心思用在谋发展上,把精力放在干实事上,少搞‘花架子’政绩工程,多做‘利长远’民生实事——比如打通乡里的断头路、建好村里的卫生室、让留守老人吃上热饭、让孩子们走平上学路。这些实打实的成效,远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话音刚落,会场响起热烈掌声。
他顿了顿,抬手轻压会场掌声,声音恳切:“同志们,我们坐在这个会场,不是为了头顶的代表光环,而是为了扛起为民服务的重担。换届之后,无论留任还是新任,都要牢记:权力源于人民,必须用于人民,决不辜负这片土地与一方百姓的信任!”
话音落下,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会场。
托乎提主任作会议总结,要求各参会单位迅速传达学习会议精神,特别是孟广平书记重要指示,倒排工期、挂图作战,确保各乡镇人代会筹备工作全面到位、万无一失,为会议顺利召开筑牢坚实基础。随后,大会圆满完成各项议程,顺利闭幕。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戈壁的凛冽,掠过亚尔镇街巷,路边的白杨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小车稳稳停在镇政府大院门口,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溅起细碎的冰碴。
楚君与马木提下车后,楚君抬腕看表,时针恰好指向中午两点。
“马木提书记,先回去稍作休息,四点半召开党委会传达落实会议精神。”楚君说道。
四点半,镇政府会议室里,长条木桌擦拭得锃亮,桌上整齐摆放着热茶与厚重的文件袋,党委班子成员已悉数到齐。
会前一分钟,楚君手持保温杯、文件袋与公事包步入会场,环视一周确认全员到齐——人大主席团主任热合曼、副镇长拜尔、齐博,纪委书记拉海满,人武部部长尼亚孜,助理兼党政办主任热哈提均已就位。室内暖气融融,与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落座后,楚君翻开文件袋,取出上午县委会议精神传达提纲与亚尔镇人代会筹备初步方案等核心文件。
“同志们!”马木提书记与楚君交换眼神后,正式主持会议,“今天上午,我与楚书记参加了县委乡镇人代会筹备专题会议,县领导分别作了部署,孟书记的重要指示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现在,结合亚尔镇实际,我们专题研究贯彻落实举措,部署镇第八届人代会筹备工作。”
“本次会议核心任务有两项:一是传达县委、县人大关于乡镇人代会召开的各项要求;二是梳理、分工镇第八届人代会筹备工作。”马木提声音不高却极具权威,“人代会是全镇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大事,关乎年度发展方向与群众切身利益。筹备工作千头万绪,核心要抓好五个关键环节:代表资格审查与议程确定、工作报告起草与审查、选举与人事安排、监督与民生议题、会议组织与纪律要求。”
他拿起文件逐条解读:“首先是代表资格审查,必须严格依规推进,这是会议合法有效的前提;其次是议程确定及主席团、秘书长名单拟定,需尽快敲定。会议期间,将重点听取并审议三项报告:政府工作报告、人大主席团工作报告、镇政府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审查报告。其中政府工作报告尤为关键,必须把去年工作讲清楚、今年计划列具体,确保经得起代表质询。”
至此,楚君插话看向拜尔:“拜尔乡长,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工作由你牵头,党政办协作班子全力配合。届时你还要代表镇政府作报告,责任重大,务必抓实抓细。”
拜尔郑重颔首:“请楚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精心起草、反复打磨,把工作实绩如实呈现,绝不辜负组织与群众信任。”热哈提当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中格外清晰。
马木提继续部署:“其次是选举工作,这是法定程序,必须依法依规推进。经镇党委推举、县委组织部批复同意,确定楚君同志为镇长候选人,拜尔、齐博、热哈提三位同志为副镇长候选人。”
话音落下,会场短暂寂静。三位副镇长候选人难掩激动,相视一眼后迅速平复心绪;热哈提虽已于前一日晚间接到楚君谈话通知,此刻听闻正式通报,仍稍感意外,随即露出坚定神情。
楚君补充道:“这是组织的信任,更是群众的期盼,你们三人要做好充分准备,接受代表与群众的检验。”
三人齐声应答:“是!”
“监督与民生议题是本次人代会的核心,也是群众最关心的重点。”马木提强调,“代表需重点审议农村集体‘三资’管理等专项工作报告,严格审查财政预算,监督民生项目落实。要广泛收集群众意见建议,把急难愁盼问题带上会场,推动切实解决。我们一切工作的落脚点,都是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热合曼随即补充:“马木提书记说得对,我们已提前组织人员走访代表与群众,收集到一批关于乡村振兴、民生改善的意见建议,后续将整理成册提交相关部门研究办理。”
关于会议组织与纪律要求,马木提明确:“会议要高效务实,坚决摒弃形式主义。要加强代表履职培训,明确履职要求与职权边界;要充分发挥代表联络站作用,做好议案审查工作,全面提升会议质量。全体代表必须严守会议纪律,依法行使职权,保障会议顺利推进。”一旁的拉海满认真记录、频频点头,作为纪委书记,会议纪律监督是他的核心职责。
核心议题讨论完毕,会议进入具体分工环节。马木提拿起预先拟订的分组方案:“为保障筹备工作高效推进,会议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明确责任到人。”
他看向热合曼:“热合曼同志由我牵头会务组。该组任务最重、头绪最杂,涵盖会风监督、组织联络、文秘工作三大板块。其中,会风监督组要制定详细纪律规范并严格执行;组织联络组负责选举程序管控与代表沟通协调;文秘工作组承担文件印制、会议记录与资料归档工作。”
“拜尔、拉海满同志负责宣传舆情组。”马木提继续安排,“主要承担会议报道、摄影记录、新闻宣传与舆情监控任务。要及时传递会议精神与进展,让群众全面了解会议情况;同时严格把控舆论导向,确保宣传内容合规准确,杜绝负面舆情。”
“齐博同志负责后勤与安全保障组,下设后勤保障与安全维稳两个小组。”他强调,“后勤保障要统筹做好参会人员食宿、交通、物资采购及电力、食品安全等细节工作,让代表安心参会;安全维稳要重点维护会场秩序,妥善处置突发事件与信访问题,保障会议期间安全稳定。”
最后,马木提看向尼亚孜:“尼亚孜同志负责专项事务管理,重点推进健康监测、疫情防控、应急处置及紧急措施落实。当前疫情防控形势虽有好转,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应急准备,确保会议安全有序。”
分组分工明确后,会议进入人事任命环节。马木提拿起任命文件宣读:“经党委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曲卫东同志为党政办主任兼团委书记;任命达吾提同志为策达工作组组长;任命陆欣珍同志为团委副书记兼妇联副主任。”
他特别说明:“鉴于策达工作组六名工作人员已全部辞职买断,为保障工作连续性,决定以股室为单位,抽调两名工作人员轮流驻村支援,任期一个月,到期轮换。”
热哈提迅速记录相关任命,心中盘算着尽快通知相关人员到岗。楚君叮嘱道:“热哈提,你要牵头做好与曲卫东、陆欣珍的工作对接,帮助他们尽快熟悉环境、进入角色。”
“好的!”热哈提当即应答。
会议接近尾声,楚君作总结发言:“同志们,这次人代会筹备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每一项工作都关乎会议成败、关乎全镇发展。希望大家牢记责任、密切配合、协同发力,高质量完成筹备任务。从明天起,各工作组正式开展工作,每日早晨召开碰头会,汇报进展、解决难题。”
散会铃声响起,大家起身离席。马木提与热合曼即刻凑在一起,细化会务组分工;拜尔与拉海满探讨宣传方案框架;齐博开始梳理后勤保障细节清单;尼亚孜拿出手机,对接相关部门协调专项事务;热哈提则径直返回办公室,着手安排政府工作报告起草事宜。
凛冽寒风中的亚尔镇,即将迎来镇人代会的召开。
第467章 大帐小账
曲卫东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说道:“楚书记,这是本周的工作简报,还有下周的工作安排,请您过目。”
年轻人递过来的材料装订得整整齐齐,关键要点用红笔清晰标注,逻辑脉络一目了然,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事实终究印证了楚君的眼光。曲卫东到任不过一周,便将党政办的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文件起草精准高效、传达及时无误,会议组织周密细致、筹备滴水不漏,就连办公室的环境卫生与物资管理,也较以往规范了许多。这份干练与踏实,赢得了镇政府上下的一致认可。
桌上的搪瓷杯还氤氲着热气,杯壁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党政办新任主任曲卫东提着暖瓶,轻轻为楚君的杯子续上开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说道:“楚书记,我想请您吃顿饭。”
“哦?请我吃饭?”楚君抬了抬眼,笑道,“大家都是同事,中午本就一起在食堂用餐,没必要这么破费。”
曲卫东见状,连忙道出实情,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期许:“楚书记,我是真心想感谢您。来镇里工作后,我亲眼见您为了镇里的发展废寝忘食,办了不少实事好事,打心底里敬佩您。我初来乍到,工作上能这么快上手、理顺头绪,也全靠您的悉心指导和信任。我就是单纯想表达一份谢意,饭店的包间我已经定好了。”
楚君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眼前这位诚恳的年轻人身上,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小曲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工资也不高,没必要这么铺张。这样吧,我原本就打算明晚请镇里几位主要领导聚聚,不如就提前到今晚,还用你的包间,我来做东。你去通知一下,包括马木提书记、拜耳乡长、齐乡长、热哈提在内的班子成员,也把你的那位女同学小陆一起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班子成员们辛苦一年了,也该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对了,你订的哪家饭馆?”
曲卫东连忙答道:“是亚尔酒店!就是原来的热孜宛饭馆,现在升级改造了。我订包间的时候特意去看过,装修刚完工,档次在全镇算得上是最高的,实行酒店式管理,服务也是标准化的。”
话音刚落,他又露出几分愧色,连忙说道:“楚书记,这多不好意思,本来是我要请您,结果反倒让您破费了。”
楚君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小曲,不必客气。大家聚在一起,既能增进感情,也方便日后更好地开展工作。而且你刚来党政办,和镇里的班子成员还不算太熟悉,这也是个让你多熟悉熟悉领导的好机会。”
曲卫东感激地点点头:“那我听您的,楚书记,我这就去通知了。”说罢,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楚君望着年轻人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方才严谨得体的谈吐,心里多了几分欣慰。
曲卫东是去年五月从大学毕业分配到亚尔镇的,算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一年。楚君还记得他报到那天,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特意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嘱托:“楚书记,卫东是我家亲戚,这孩子是块好料,你多给他压担子,好好栽培栽培。”
楚君当时便应承了下来。后来接触下来,这年轻人果然没让人失望。曲卫东是法律专业出身,大学期间不仅担任过学生会主席,还早早入了党,既有年轻人的冲劲与朝气,又不失沉稳与周全。楚君有心打磨他,一开始便将他派到了最偏远的山口村,担任党支部第一书记。山口村是多民族聚居村,情况相对复杂,没想到曲卫东沉得下心、俯得下身,跟着老村干部挨家挨户走访调研,尽心尽力帮村民解决灌溉、就业等实际难题,不到半年时间,就赢得了村民们的广泛认可与良好口碑。
后来策达乡撤乡改设工作组,楚君又将曲卫东调去担任组长。策达乡底子薄、贫困程度深,还遗留了不少历史问题,曲卫东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将工作组的各项工作理顺捋清,还牵头化解了好几起积压已久的矛盾纠纷。
这次原党政办主任热哈提被提名为副镇长候选人,党政办主任的位置空了出来,楚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曲卫东。
楚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副乡长齐博主管生产与基建工作,这人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年,社会实践经验极为丰富,处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是游刃有余,是搞经济工作的一把好手;而曲卫东拥有扎实的法律知识与政治理论基础,思维缜密、创新意识强,在处理党政事务、规范文件流程、协调各方利益等方面有着独特优势。让曲卫东担任党政办主任,一来能协助自己处理镇政府的日常事务,二来也能在齐博忙于生产基建工作时,分担一部分综合协调的压力,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共进的工作格局。
想起齐博、热哈提这两位前党政办主任如今都成了副镇长候选人,楚君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来亚尔镇担任书记这几年,一直琢磨着调整和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基层工作要想做好、做实,关键还是要让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在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曲卫东的出色表现,无疑给其他干部树立了榜样,让镇政府内部形成了积极向上、比学赶超的良好氛围,这对于推动亚尔镇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楚君又想起了刚才曲卫东提到的亚尔酒店。他之前多次路过原热孜宛饭馆,都看到该店铺停业,正在进行全面升级装修。碍于和老板娘热孜宛的特殊关系,他一直没能亲自进去看一看。如今听闻饭馆已升级为酒店,且装修完毕正式营业,楚君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深知热孜宛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当年便是凭着一手地道的民族特色菜肴,将饭馆经营得红红火火,在镇里颇有名气。如今升级为酒店,想必在规模、档次上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楚君决定趁着今晚的聚会,亲自去亚尔酒店看看。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升级后的酒店会是什么模样?是更加宽敞明亮的大厅,还是布置得精致典雅的包间?抑或是增添了许多新的服务项目?热孜宛这女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在变幻莫测的商海中总能敏锐捕捉到商机,这次将饭馆升级为酒店,说不定又藏着什么别出心裁的创意。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对面饭馆的老板娘图拉汗要是得知自己和镇里一班领导都去了亚尔酒店,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想法。图拉汗和热孜宛在镇里经营饭馆多年,两家门对门,同为餐饮行业,平日里少不了明争暗斗。图拉汗的饭馆主打家常风味,价格亲民实惠;热孜宛的饭馆则以特色民族菜肴为卖点,档次相对较高。两家经营理念不同,瞄准的消费群体也各有侧重,但竞争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这些年来,两人一直明里暗里较着劲,从菜品价格到服务质量,从店内装修到顾客口碑,处处都想压对方一头。如今热孜宛把饭馆升级为酒店,无疑是在竞争中迈出了关键一步,图拉汗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楚君心里暗自思忖,图拉汗若是得知今晚镇里领导都去了亚尔酒店,心里定然会不高兴。等到下次见到自己,指不定会冷嘲热讽说些难听的话。楚君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每次见到那个既可爱又美丽的女人,心里总会莫名地感到几分心虚与底气不足。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动着白杨树的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略显沉静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楚君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楚君放下茶杯,抬头望去。
门口走进来的是会计刘琴,一位四十出头的汉族妇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上衣,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还套着一副深蓝色的袖套,衣着打扮就像她经手的账目一样,严谨得一丝不苟。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报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书记,1995年的会计年报已经核算完毕,拜耳乡长让我送过来,请您审核后签字。”刘琴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将账本和报表放在桌上,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楚君点点头,伸手拿起报表。他的三个大学文凭中,有一个便是财务专业,对数字天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刚翻了几页,目光便被报表上的一组数字吸引住了:亚尔镇的人均收入从去年的1150元,一跃攀升至2200元,排名位居全县第一;截至12月底,工农业总产值已达920万元,仅比县城的大道镇少240万元。
这样亮眼的成绩,让楚君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要知道,亚尔镇去年刚与策达乡合并,策达乡比亚尔镇贫困得多,合并后极大地拖累了亚尔镇的整体发展,财政压力陡然增加。幸好后来裁员力度较大,有一半的人员主动辞职,才极大地减轻了财政负担。如今看到这样喜人的经济数据,说明合并后的亚尔镇正在逐步走上正轨,这让楚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刘琴的袖套上,那副深蓝色的袖套款式陈旧,像是七十年代干部们常用的样式。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套档次不低的西服,楚君心里不禁泛起微妙的感触。上大学时,他的同桌马玉婷一年四季似乎总穿着一套衣服,楚君曾好奇地问她为何不试着换些别的款式,马玉婷总是笑而不答。
后来一个暑假,楚君去马玉婷家做客,在她的闺房衣柜里终于找到了答案——她的衣服看着普通,实则全是“朵以”“阿依莲”等国际大牌,而且每款都会一次性买五套一模一样的。
楚君十分奇怪,便追问缘由。马玉婷解释说,这样每天换一套,看着像是穿新衣服,又不用花费太多心思搭配,而且这些衣服质量好,能穿很久。当时楚君只觉得她的想法很特别,却没料到这件事会对自己产生如此深的影响。从那以后,楚君买衣服便不再过分在意价格,只要穿着舒服合身、看着庄重大气便好。身上这套西服,是上次回武琪市开会时买的,样式看似普通,每套价格却在千元以上,为了换穿方便,他一次性买了三套,免得频繁送到县里干洗,太过麻烦。
如今与这位朴素节俭的基层财务人员相比,楚君不禁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奢侈了。
楚君深知财务室对于一个单位的重要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把手的“心腹之地”。一个处事灵活、业务精湛的会计,在单位里往往很受重视,地位甚至不亚于某些副职。楚君在镇政府里向来是“甩手掌柜”,只管方向、抓大事,具体工作都交给副职打理,但对于财务工作,他却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识——财政是乡镇工作的生命线,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楚君仔细审核完报表,在审核栏里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自信与笃定。所有数字准确无误,逻辑清晰严谨,他放下笔,抬头对刘琴说道:“刘会计,你们财务室今年的工作做得很出色,这些数据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咱们亚尔镇虽然经济发展上去了,但财务纪律上决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是现在两乡合并后,情况更为复杂,你们一定要把好关,确保每一笔支出都合理合规。”
刘琴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楚书记,您放心,我们财务室一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另外,我看你身上这袖套也有些旧了。工作固然重要,但也得注意自身形象。镇里虽然经费紧张,但给你们财务室改善一下办公条件还是可以的。你回头列个清单,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办公用品,报上来让拜尔乡长审批。”
第468章 青衿擢任
刘琴没想到楚书记会注意到自己的袖笼子,一个镇党委书记心思如此细腻,这让她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说道:“谢谢楚书记关心。”
按常理来说,事情办完,刘琴就该拿着账本和报表离开了。可她却没有动,反而在楚君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拘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楚君心里有些奇怪,但他知道刘琴是个严谨的人,既然坐了下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他没有主动发问,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着刘琴开口。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白杨树的沙沙声和楚君喝茶的轻微声响。刘琴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紧张,小声说道:“楚书记,原先于书记在的时候,他在财务室专门设了一个‘小金库’。”
“‘小金库’?”楚君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有些意外,又隐隐生出几分惊喜。两乡合并后,亚尔镇的开支更大了,策达乡的贫困状况远超预期,让本就不宽裕的财政雪上加霜。虽然之前的裁员缓解了一部分压力,但后续还有很多地方要用钱,这笔突然冒出来的“小金库”,无疑是雪中送炭。
“哦?有账本吗?”楚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有,肯定有。”刘琴连忙点头,从那摞报表和账本的最下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账本,递到楚君面前,“都在这上面记着呢。”
楚君接过小账本,翻开仔细查看。账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字迹工整,记录得十分详细。让他注意的是,各项支出的签字审核一栏,都签着于江涛的名字。
“原来是他。”楚君恍然大悟。于江涛是前任党委书记,之前和自己搭班子的乡长是尕依提。楚君和尕依提的关系一直不错,尕依提调走的时候,也没提过“小金库”的事情,原来这笔钱乡长尕依提根本就不知道,而是在江涛的掌控之中。想必是于江涛调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账,才让这笔钱留了下来,最后落到了自己手里。
楚君马上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抬头问道:“那代理书记施孝仁知道这个‘小金库’吗?”
施孝仁是在楚君之前担任代理书记的,这人做事风格激进,喜欢搅局,楚君一直不太待见他,私下里别人都叫他“搅屎棍”。如果施孝仁知道“小金库”的存在,说不定会从中作梗,那事情就麻烦了。
刘琴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他不知道。于书记调去县里任常委后,我专门打电话请示过他,问这个‘小金库’要不要交给施书记。于书记说,先不要交,因为施书记只是代理书记,时局如何发展还不好说,等选举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楚君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要施孝仁不知道就好,少了这个麻烦事,事情就好办多了。他重新拿起小账本,认真地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收入来源很杂,大多是企业赞助、厂房出租、财政拨款结余、利息收入、投资收益等,都是一些零散但不算违规的合法收入。支出方面,则主要是请客吃饭、给执法部门购买油票、报销一些不方便走公账的票据,还有给工作人员发年终奖等。最后一页清晰地写着,目前“小金库”的结余还有12.3万元。
12.3万元,在1996年的乡镇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楚君心里一阵兴奋,这笔钱无疑解决了他的大难题。他想起上次从工行争取到的五万元赞助,如果早知道有这个“小金库”,他肯定会把那笔钱也打入“小金库”,这样资金就能更灵活地调配。
楚君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现在策达乡政府大院有大量的房屋空闲着,已经有两家砂石料场和铁矿石厂找过他,想租这些房屋当办公室和宿舍。这几项租金收入,都可以悄悄纳入“小金库”,让这笔资金越来越雄厚。
他抬眼看向刘琴,心里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认可。刘琴主动来汇报“小金库”的情况,说明她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该站在谁的队伍里。这种主动示好,楚君很是满意。
“刘会计,这个小账,你现在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泄露给其他人。”楚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我的签字。接下来,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这笔资金的使用。虽然目前镇里的财政压力有所缓解,但后续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用钱。任何支出都不能擅自做主,每一笔都要经过我同意,有详细地记录和合理的用途说明。”
楚君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后‘小金库’这边,你多上点心,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你把小账负责管好,春节前我准备给镇政府全体人员发年终奖,计划每人两千元,你呢,就多发三百元,作为管账的辛苦费。你先把年终奖的发放表做出来。此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外泄”
刘琴一听要年终奖,尤其是自己,可以多拿三百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喜。她没想到楚书记打算用这笔钱给大家发年终奖。这对于一直兢兢业业、收入微薄的基层工作人员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连忙点头,赶紧表态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小账管好,绝对不泄露半点消息。发放表我今晚就加班做出来,保证准确无误。只是……,此处多余逗号删除,科级领导发多少?”
楚君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科级领导和普通工作人员一样,每人也是两千元。咱们这次发年终奖,就是要一视同仁,让大家都能感受到镇政府对大家的关怀和肯定。不能因为职位高低就有所差别,这样才能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刘琴听了,再次点头,眼中满是赞同,说道:“楚书记您考虑得真周到,公平合理,没有私心,这样大家肯定都会更有干劲。”
楚君说:“策达乡耿书记被撤职的事情你知道了?”
刘琴说:“他的情况应该跟这个不一样,他动用的是公款。”
楚君解释道:“下面人并不关心你用的是公款私款,他们关注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是不是公平合理。领导的奖金是一般工作人员的两倍,而基层的工作都是下面人做的,政府和企业不一样嘛,你把发钱的金额差距拉得这么大,人家能服气吗?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刘琴听了,再次点头,眼中满是赞同,说道:“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楚君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好,辛苦你了刘会计。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刘琴抱着账本和报表,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干劲离开了楚君的办公室。楚君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盘算着这笔“小金库”资金的其他用途。除了发年终奖,他准备给上级领导送点过年的礼物。
刘琴连忙站起身,用力点头:“楚书记放心,小账的财务制度和公账是一样的,只是小账全听您一个人的安排,我记住了。”
看到刘琴态度恭敬,楚君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和县财政局的关系怎么样。”
刘琴见楚君脸上有了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连忙回答:“我和财政局的行财科长、分管局长都很熟悉。陈局长刚转正不久,我们之前就打过不少交道,关系都不错。”
说到这里,她还不忘恭维了一句:“楚书记您是全国先进党员,这块金字招牌在亚尔镇,财政局的陈局长肯定会给您面子的。”
楚君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心里清楚,“全国先进党员”这个头衔确实能给他带来不少便利,但也不能过度依赖。
“我事情多,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楚君说道,“很多事情,尤其是申请资金的时候,你要多和财政局的领导沟通协调。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惊动陈局长。关键时刻需要我出马的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记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关系用多了,就不灵了。”
这一番话,既是对刘琴的叮嘱,也是一种敲打。楚君希望刘琴能明白,虽然信任她,但也希望她能把握好分寸,不要自作主张。
刘琴连连点头,把楚君的话记在心里:“楚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楚君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了,财务上的事情你给我把好关,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放心吧,楚书记。”刘琴随口答应一声,拿起桌上的账簿和报表,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能成为书记的心腹,掌管着这笔“秘密资金”,意味着她在镇政府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刘琴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楚君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楚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盘算着“小金库”的使用计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份签好字的年报映照得格外清晰。楚君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他知道,亚尔镇的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有了这支日渐成熟的干部队伍,再加上这笔“秘密资金”的助力,他有信心带领亚尔镇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曲卫东的分机:“曲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曲卫东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楚书记,您找我?”
楚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卫东,策达乡大院那些空闲房屋的租赁事宜,你牵头负责一下。和那两家砂石料场、铁矿石厂的负责人对接,把租赁合同拟定好,注意条款要严谨,租金方面……”
楚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租金谈好以后,把合同副本和收租金的事情交给刘会计就行了。注意,这事你自己去办就行了。”
曲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想到楚书记如此信任自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便郑重地点点头:“好的,楚书记,我明白。”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曲卫东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让曲卫东参与进来,既能锻炼他的能力,也能让他更深入地融入自己的工作体系。
曲卫东离开后,楚君再次拿起那个小小的账本,轻轻摩挲着。账本的纸张有些粗糙,却承载着自己远大的理想和希望。
为呈现这段官场对话背后的深层博弈与人物张力,我将以电话沟通为核心,延伸楚君的心理活动、职场背景及乡镇治理的隐性规则,通过细节描写增强文学质感,构建完整的故事场景。
楚君刚在一份关于山口村水利设施改造的报告上签下名字,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是丁向群的办公室的电话,楚君不敢犹豫,赶紧拿起了听筒。“丁副部长,您好。”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丝毫听不出半分意外。
“楚书记,忙着呢?”电话那头传来丁向群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暖意,与平日里在组织会议上的严肃截然不同,“今天给你打电话,没别的事,主要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楚君心中了然,脸上却摆出一副略带疑惑的神情,语气诚恳:“丁副部长这话可折煞我了,您是上级领导,该是我们多向您汇报工作才对,怎么反倒让您说谢谢?”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落在窗外镇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身影上,思绪却飘回了半个月前的班子会议。
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因热哈提被提名副镇长,主任一职空悬,几个副职各有举荐的人选,争论了数次也没能达成一致。
轮到楚君拍板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稀泥,而是出人意料地提起了曲卫东——那个在山口村当了半年第一书记的年轻人。
第469章 一报还报
楚君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漫过会议室:“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已看清曲卫东同志这半年来的实绩。”
“山口村是咱们镇最偏远的村落,半年前还是集体经济薄弱、矛盾纠纷不断的后进村。卫东同志到任后,一头扎进村里,先踏遍全村的山山水水,摸清症结所在,再牵头改选新一届党支部,把一批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选进村委班子,为村庄发展注入了新鲜活力。他四处奔走协调资源,争得多项扶持政策,带领村民发展特色种植,如今山口村的集体经济已然焕发生机,村民收入也稳步攀升。”
“他领着村民把荒山坡改造成了‘金土地’,建起连片蔬菜大棚。八月汛期,河道堤坝突发险情,是他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带着党员干部和村民奋战整夜,总算保住了下游的农田与村庄。这样的干部,群众认、干部服,提拔他担任办公室主任,既是对他过往工作的肯定,更是为咱们镇政府注入新动能、带来新思路。”
楚君的话语掷地有声,原本争论不休的班子成员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曲卫东的政绩摆在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更何况,此人是楚君书记力荐,他的态度已然分明,且程序合规、于法有据。
齐博率先复议,拜耳紧随其后,僵持的局面瞬间破冰,提拔提议全票通过。
“楚书记,你是不是把小曲这年轻人提拔得太快了?”丁向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藏着几分欣慰。
随即,一阵爽朗的笑声漫过来,满是赞许:“卫东这孩子,性子倔、做事认死理。当初他非要去最偏远的亚尔镇,我还担心他吃不了苦,没想到真能沉下心干出这番名堂。只是,你把他提得这么急,就不怕他摔跟头?”
“丁副部长言重了。”楚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又诚恳,“选拔任用干部是党组织的重要工作,我们始终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的原则。曲卫东同志的提拔,是班子成员集体研究、民主决策的结果,与我个人无关。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把真正优秀的年轻干部放到合适的岗位上,让他们更好地为群众服务、为地方发展出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山口村的村民提起曲卫东,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前阵子我去村里调研,一位老大娘拉着我的手说,卫东书记比自家孩子还亲,不仅帮村里推进修路、自来水入户、蔬菜大棚这些民生工程,还帮着解决农产品滞销的难题,就连村里的孤寡老人,他都记着定期上门探望。这样深得民心的干部,提拔他是众望所归,也是我们镇党委班子的共识。”
楚君的话滴水不漏,既强调了集体决策的公正性,又凸显了曲卫东的能力与群众基础;既未刻意回避与丁向群的关联,也未显得刻意逢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的丁向群连连点头,赞赏之情毫不掩饰:“楚书记,你用人果然有眼光,顾大局、识大体!现在不少地方干部选拔还存在论资排辈、任人唯亲的现象,你却能坚持原则、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份胸襟与担当,实在难得。亚尔镇有你这样的领头人,是全镇的福气。”
“丁副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尽了分内之责。”楚君谦逊回应,“作为镇党委书记,我有责任带好班子、建好队伍,为亚尔镇的发展储备更多优秀人才。年轻干部是党的事业接班人,把他们培养好、使用好,让他们在实践中增长才干、锤炼品格,咱们的事业才能后继有人。”
“好!”丁向群的声音愈发洪亮,“楚书记,你放心,今后在组织工作上,县委组织部一定给亚尔镇更多支持与倾斜。不管是干部培训、人才引进,还是基层党组织建设,我们都会优先考虑亚尔镇的需求,全力配合你开展工作。只要有利于亚尔镇发展的事,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楚君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沉稳,笑着回应:“那我代表亚尔镇党委和全体干部群众,感谢丁副部长的关心与支持!亚尔镇的发展离不开上级党组织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这些年,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引领下,在组织部的关心指导下,我们的工作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也清楚,与上级要求、群众期望还有不小差距。”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表态:“今后,我会带领镇党委班子全体成员,继续真抓实干、攻坚克难,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与期望,不辜负丁副部长的关心与支持,努力把亚尔镇的各项工作做得更扎实,让群众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为全县发展贡献亚尔镇的力量。”
“嗯!”丁向群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楚书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亚尔镇一定能再创佳绩、再谱新篇。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什么需要组织部协调解决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丁副部长。您也多保重身体。”楚君笑着回应。
挂了电话,楚君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曲卫东的提拔,看似是一次常规的干部任用,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丁向群身为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手握干部选拔任用的重权,此次对提拔曲卫东明确表达认可与感谢,既是人情往来,更是一种姿态——这意味着,今后亚尔镇在干部调整、资源分配等方面,将获得更多便利与支持。
而楚君的做法,既坚守了“程序正当、理由充分”的原则,堵住了悠悠众口,又顺理成章地卖了丁副部长一个人情,为亚尔镇的发展争取了更多资源与空间,可谓一举多得。他深知,基层工作既要坚守原则、为民办事,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唯有如此,才能在复杂局面中站稳脚跟,推动各项工作顺利开展。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楚君眼中的坚定与从容。他清楚,这不过是基层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更多挑战与任务在等待着他。
暮色漫过亚尔镇的戈壁滩时,楚君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正贴着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夕照。窗台上那盆沙棘盆栽,叶片被晒得发亮,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
他埋首于一本《塔尔州地方史》中,指尖划过纸页上“屯垦戍边”四个字,油墨的清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沙枣花香,在不大的办公室里缓缓漫溢。
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起,铃声刺破了午后的静谧。楚君抬手看了眼表,下午六点,这个时间点,多半是饭局邀约。他伸手拿起听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机身,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女声便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耳膜。
“楚书记,忙啥呢?怕是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啊?是热孜宛!
楚君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这与和丁副部长通话时的谨小慎微,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热孜宛董事长,怎么会呢?你们公司的事,镇政府一直放在心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话语里满是真切的惊喜与亲切。
热孜宛咯咯地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浸了蜜的银铃:“楚书记,我回亚尔镇了!刚把老房间打扫了一遍,现在我在刚装修完的酒店里。第一时间就想着给你报个平安。这几个月在外面跑项目、谈合作,身子累得散了架,可心里头,从来没放下过咱们亚尔镇,更没少惦记你。”
话音刚落,她的声调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憨,缠缠绵绵地问道:“小楚,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想我了没有?”
楚君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小楚”弄得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顿了顿。他很快敛去神色里的诧异,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回应道:“姐,你走了这么久,说不想是假的。单说工作,咱们亚尔镇的乡村振兴项目还等着落地,七八项重点建设工程都得靠你挑头。你这样有担当、肯为乡亲们做事的企业家,是咱们镇的顶梁柱,我确实盼着你常回来看看,多给亚尔镇的发展出出主意。”
电话那头,热孜宛的笑声更欢了,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小楚,你呀,还是老样子。一身读书人的清高,说话做事一本正经,可心里的想法,哪能瞒得过我?”她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我已经听说了,对面那个妖精最近一直缠着你,又是找借口去乡政府找你办事,又是打电话约你吃饭,缠得很紧,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楚君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微蹙。他暗自思忖:这个女人人不在镇里,消息倒灵通得很。她说的多半是实情,可这般隐秘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怕是身边人无意间泄露的。自从把阿布力肯调走后,本该再无这样的人了才对。
楚君故作懵懂,语气吃惊地问道:“姐,你最近工作那么忙,各种事务缠身,我这边也全是撤乡并镇、减员增效、发展经济、带动村民致富的事,哪还有精力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就是个基层小干部,风里来雨里去,一身土气,哪会有女人特意纠缠?更别说请客吃饭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其实,刚才那番话本是热孜宛的猜测,没想到竟全猜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关切:“弟弟,你太善良了,根本看不透这世间的险恶。姐姐我在石油基地做了半年工程,建筑行业的种种潜规则、复杂的人际关系,我看得明明白白。吐拉汗那个女人,就是仗着有副漂亮脸蛋和好身材,整天想着攀高枝,找个有钱有势的靠山。她那些小动作,镇里人谁不清楚?也就你,整天忙着正事,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这么主动接近你,绝对没安好心。你记住,她是有夫之妇,千万别去招惹,不然只会惹祸上身,脱不了干系。姐姐不在你身边,你可得多留心,别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楚君心中暖意涌动,他知道热孜宛是真心关心自己。他真诚地说道:“姐,我知道了。这些私人层面的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姐,你也知道,我在基层是党政一肩挑,很多人遇到问题,都习惯先找我。这样一来,我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她找我,不过是想为自家饭店争取些政策上的便利,我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是工作上的往来,谈不上纠缠。”楚君不愿过多提及此事,语气尽量平淡。
“谈不上纠缠?”热孜宛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可是听人说,镇里到处都在传,她没事就往你办公室跑,只要你一去她的饭馆,她就黏着你不放。小楚,你就是太好说话,不懂得拒绝别人,才会让这种女人得寸进尺。”
楚君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还被添油加醋成了这般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清者自清。你说的那种场景,在偏远的乡村里本就难成立。乡下人就爱传这些家长里短,你不信、不传就是了。对了,你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热孜宛果然被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然不是。我回公司后,听下属汇报,知道你们镇政府最近干了不少大事,三月份就有七八项重点工程等着开工。楚书记就是楚书记,年轻有为、敢想敢干,真是大手笔!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亚尔镇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70章 宴前暗涌
楚君笑着摇头,谦逊地说道:“是啊。所以我们才盼着你这样的企业家回乡投资,为亚尔镇的发展添砖加瓦。姐,这次回来,你看看我们亚尔镇,是不是有几分不一样了?要是对镇政府的工作,有什么建议或想法,尽管说。”话语里,藏着对热孜宛的期待与敬重。
电话那头,热孜宛的声音轻轻漾着叹惋:“小楚,不瞒你说,这次回来,我是真被镇上的变化惊着了。街道干净得能照见人影,绿地也多了,晚上出门,路灯亮得跟白昼似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黑灯瞎火的小镇了。不过啊,我倒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咱亚尔镇的旅游资源多好啊,那片胡杨林,还有老祖宗留下的古民居,既有美景,又有老宅院,再加上咱这儿的瓜果、风味吃食,哪一样拿出来不是特色?要是能好好开发开发,把游客引过来,对镇上的经济,肯定能拉动全镇的经济。”
楚君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姐,你这建议说到我心里去了!其实我一直就琢磨着开发镇里的旅游资源,只是一直愁没个切入点,关键还是缺资金。你在这方面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支支招?或者帮忙牵牵线,引进些有实力的旅游开发企业?”话音里的期待浓得化不开,仿佛已经望见亚尔镇旅游产业繁花似锦的光景。
热孜宛在那头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信:“你这话可算问对人了!我在外跑项目这些年,接触过不少靠旅游开发起家的企业家,也见过不少成功的案例。依我看,咱亚尔镇得先从整体规划入手,把胡杨林、古民居、大峡谷、千佛洞这些亮点串起来,打造一条特色旅游线路。再把周边的配套设施跟上,建几家有咱本地味儿的民宿,开几家地道的小馆子,让游客来了,既能赏美景,又能尝美食,还能感受咱这儿的风土人情。这些大多都是现成的资源,花不了多少本钱。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基础设施夯实——交通、通讯、水电这些,底子打好了,后面的旅游开发才能顺风顺水。”
“你说得太对了。”楚君连忙接话,“镇政府现在的工作重心,就是放在交通、通讯、水电这些基础设施建设上。”
话音刚落,听筒里的声音忽然添了几分嗔怪,几分熟稔,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光景。女人把声音压低,小声说道:“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有没有想姐?”
楚君面对如此敏感的话题,沉思片刻,笑着回应道:“姐,瞧你这话问的,大家都是朋友,咋能不想呢?虽然这么长时间没见,但是你在亚尔镇的公司,无论大事小情的,我一直都是很关心的。如果你有时间,希望你能来我办公室,无论城镇发展还是企业经营,我们都可以畅所欲言,好好地交流一下。”
女人突然冒出一句:“我希望你能来我家,想和你单独交流。”
楚君赶紧看看门口,见并没有人进来,便提醒道:“姐,上班时间,先不说这些。我不相信,你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打电话给我不会说的都是这些小事吧?”
果然,热孜宛的话题被楚君拉回正轨,她这才绕到正题上:“小楚啊,姐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我要郑重地邀请你——我在场镇上的饭馆,已经装修升级完毕,现在改名叫亚尔酒店,我个人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明天晚上七点,酒店要举办开业庆典,我把县文工团也请了过来,到时候会有精彩的文艺表演,还有咱们亚尔镇的特色美食供大家品尝。像你这样的重要客人,我会在包间单独请你。这是我酒店重要的时刻,你作为咱们亚尔镇首脑人物,可一定得来捧个场,我特邀你当剪彩嘉宾,给我的开业庆典添添喜气,也给我这个老朋友撑撑场面。到时候,你和镇政府班子成员都来,好吗?”
楚君脸上瞬间漾开喜色,忙不迭应道:“好!这可是大喜事,我们一定准时到!你这酒店开业,是亚尔镇的荣耀,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那我可就等着你们了。”热孜宛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到时候咱好好聚聚。小楚书记,这酒店开业对我意义重大,我还请了中原筑路公司的马总和西北局物资处的王处长——这两位,对我公司以后的业务和发展非常重要,对咱亚尔镇今后的发展。那二位领导已经答应了过来,并和你一起为酒店开业庆典剪彩。到时候,我会介绍你们认识。”
楚君心思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话里的分量。这哪里是一场普通的开业庆典,分明是拓展人脉、摸清行业动态、为亚尔镇谋求发展机遇的好机会。中原筑路的马总,西北局物资处的王处长,哪一位在各自的领域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搭上话,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往后亚尔镇的农畜产品外销、工程项目承接、物资供应保障,说不定就能打开新的门路。
想到这里,楚君心里一阵振奋,语气愈发诚恳:“姐,还是你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咱亚尔镇的发展,这份情谊,我楚君记在心里。你放心,明天的开业庆典,我和班子成员一定精心准备,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到时候,我也好好跟马总、王处长讨教讨教,学学人家企业的先进经验,争取为咱亚尔镇多谋几条出路。明晚七点,我准到。”
热孜宛在电话那头笑得格外爽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那咱们晚上不见不散,我在酒店大门口候着你,弟弟!”
挂断电话,楚君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海里开始细细梳理明天庆典的每一个细节。该怎么跟马总、王处长交流?如何在轻松的氛围里,不着痕迹地展现亚尔镇的优势与潜力?又该怎样巧妙地提起合作的意向?他甚至想到了穿着打扮——既不能太过张扬,失了分寸,也不能过于朴素,丢了镇党委书记的气度。一言一行,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君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夕阳早已沉落西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酡红,像醉汉脸上的晕彩,浓淡相宜。他忽然想起热孜宛的模样——身段窈窕,容貌明艳,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说不尽的风情,可笑起来的时候,又偏偏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过三十岁的年纪,那头乌黑的长发早已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更添了几分干练。
他收回目光,伸手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党政办的号码。铃声响了两声,便传来曲卫东恭敬的声音:“楚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曲卫东刚接任党政办主任不久,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年,心思缜密,作风又严,是楚君倚重的得力助手。楚君靠着椅背,语气沉稳:“曲主任,通知一下班子成员,原定晚上的聚餐取消。明晚六点半,全体班子成员一起去参加亚尔酒店的开业庆典,庆典结束后,酒店会安排聚餐。”
曲卫东应了声“好”,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开口:“楚书记,那……庆典这边,咱们镇政府要不要准备份贺礼?”
楚君早有盘算,沉吟片刻道:“你给拜尔乡长打份申请报告,申请一千元资金,去财务室按手续领出现金,包个红包。再去县城的文具店,定做一块像样的牌匾,写上镇政府的贺词,就写‘开业大吉,财源广进’这类吉利话。”
电话那头的曲卫东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色:“楚书记,这一千元……是不是有点多了?咱们镇上平时参加这类重大活动,礼金一般都是一百块,最多也就三百。这一千元要是传出去,怕是有人要说闲话。”
楚君心里跟明镜似的。曲卫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基层乡镇,人情往来的规矩比天大,多一分少一分,都能被人翻来覆去地说道。只是这里面的门道,他没法跟曲卫东明说。
热孜宛今时不同往日,早已是响当当的企业家,最是要脸面的。她请了镇上的主要领导,镇政府若是出手太小气,不仅扫了她的兴,也显得镇政府格局小。更何况,她连中原筑路的马总、西北局物资处的王处长都请来了——这分明是想在甲方代表、镇上商户、亲戚邻里面前,亮一亮自己在当地的威望与人脉。这样的顺水人情,既成全了她,也为亚尔镇铺了路,楚君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热孜宛在商场上,绝对是个厉害角色。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维吾尔族妇女,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把镇建设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一年给镇财政上缴的税收就有近百万。如今又开了酒店,以她的经营能力,等酒店步入正轨,一年少说也能贡献上万元的税收。这笔账,楚君算得清清楚楚。
镇政府这区区千元的礼金,比起给其他活动的礼金是多了些,可放在热孜宛的企业一年上缴的税收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这笔钱,花得值!只是他和曲卫东站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自然也不一样。
楚君点点头,耐着性子解释道:“曲主任,咱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小账。热孜宛董事长对亚尔镇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她这酒店开业,请的又是马总、王处长这样的大人物。咱们拿出一千元,既是对她个人的支持,也是向外界亮明镇政府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决心和态度。这笔钱,花得值!还有,此事只要你和拜耳乡长知道就行了。”
根据楚君的长期观察,会计刘琴是个非常严谨的财务人员,嘴紧得很。剩下的就是拜尔和曲卫东两人。
曲卫东听罢,茅塞顿开,连忙应声:“还是楚书记考虑得周全,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办!”
楚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幕已经降落,亚尔镇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柏油路,勾勒出小镇宁静祥和的轮廓。他的心里,漾起几分期待,盼着明天的庆典,能为亚尔镇牵来一缕发展的春风。
只是,还有一层关系,藏在楚君的心底,未曾说出口。他和热孜宛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月亮,看得见清辉,触不到轮廓,却偏偏在心底亮堂堂的。他们是工作上的伙伴,是互相扶持的朋友,可有时候,目光交汇的刹那,又会悄然滋生出些别的东西,像戈壁滩上的芨芨草,不经意间,就冒出了嫩芽。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图拉汗。
图拉汗是镇上另一家饭馆的老板娘,二十六岁的维吾尔族女子,生得风情万种。一双眼睛像盛着泉水,看人时,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柔情。她的丈夫亚库甫,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学教师,平日里没事,就窝在饭馆里帮厨,闲下来便辅导孩子功课、打理家务、侍弄自家的自留地,工作家庭,样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晚祷的钟声,阿訇悠长而肃穆的祷告词在夜空中回荡,给这宁静的小镇添了几分庄严与神秘。路边的小贩仍在叫卖,烤包子的炉子摊位前,有着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在炉子旁,那金黄酥脆的烤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羊肉、洋葱和孜然的独特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楚君望着这幅烟火缭绕的画面,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亚尔镇就是这样,汉族和维吾尔族的乡亲们世代混居,谁家有红白喜事,街坊邻里都会热热闹闹地去捧场。热孜宛的酒店开业,不消说,镇上的领导、她的亲朋好友、街坊商户、乡里乡亲,都会去凑个热闹。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拐个弯儿都是亲戚,送上三五块钱的礼金,图的不是钱,是那份热热闹闹的人情,是小镇独有的烟火气。
第471章 往事再现
楚君思绪回笼,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桌面上,明天庆典要用的资料还零散地放着,他指尖划过一叠宣传册,特意将亚尔镇的那本抽出来,压在最顶端。册页里,亚尔镇的旅游风光、特色农畜产品,还有未来的发展蓝图都印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把这份资料送到马总和王处长手上,让他们真正看清亚尔镇的潜力,为后续的合作埋下一颗种子。
夜色像墨汁般渐渐浓透了窗棂,办公楼里早已没了声响,到了该下班的时候。楚君简单归置好桌面,起身准备回房车休息——那是他在乡里的临时居所,虽小却整洁。刚要抬脚,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吐拉汗”三个字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楚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掠过眼底。他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飘出吐拉汗的声音,软得像刚揉好的,甜意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黏腻:“小楚,下班了没?”
“已经下了。”楚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静谧,“有事吗?”
“我家亚库甫去县里出差了,店里今晚没什么客人,你过来吃饭吧。”吐拉汗的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
楚君抬腕看了眼表,表盘的微光映出他略带歉意的神色,婉拒道:“不了,刚才在齐乡长宿舍喝了碗汤面,就不过去了。”
“一碗汤面哪够啊?你一个小伙子,晚上扛不过去的。”吐拉汗的声音立刻染上了委屈,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娇嗔的意味,“我知道你平时忙,下午单位食堂又不开伙,肯定没吃好。你现在过来,我给你做几样拿手菜,都是你爱吃的,你来嘛。”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蛰了一下楚君的心,泛起一阵细密的痒。舌尖不自觉地泛起馋意——吐拉汗做的过油肉拌面瞬间在脑海里鲜活起来:鲜嫩的肉片裹着浓稠的汤汁,青红椒丝点缀其间,筋道的面条吸饱了油水,一口下去全是鲜香。还有她烤的羊肉串,外皮焦脆,内里嫩得能渗出汁水,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能飘出半条街。青椒肚丝的爽脆、葱爆羊肉的醇厚、大盘鸡的浓郁……每一道菜都勾得人胃里发空。
可这份盛情,却让楚君陷入了两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吐拉汗的模样:每次见了他,眼睛里总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含情脉脉的,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她的眉眼本就妩媚,笑起来时又透着点纯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楚君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步踏进去,或许就会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里。可那饭菜的香气,又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让他难以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斟酌着词句:“老板娘,谢谢你的心意。我今晚实在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改日吧,改日我一定去尝尝你的手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失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拂过人心尖。可转瞬之间,吐拉汗又强打起精神,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的期盼:“那好吧。他去县里要两天呢,要不……你明天晚上过来吧?”
“他不在家”几个字,像根刺似的扎了楚君一下。女人刻意强调的“方便”,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立刻纠正道:“姐,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是开饭馆的,我要是想吃东西,随时都能去。总提‘他不在家’,反倒显得生分了,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以后反倒不敢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俏皮的歉意:“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文化低,说话不注意分寸,小楚你别往心里去。那明天晚上你可一定要来,我给你做最拿手的菜。”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谢谢你,姐。真不巧,明天晚上,热孜宛的亚尔酒店开业,她邀请了镇上的领导都去参加庆典,我得过去捧场,实在没法去你那里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那沉默像一团浓稠的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楚君能想象得出,此刻的吐拉汗,大概正咬着唇,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甘。
果然,片刻之后,吐拉汗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又是热孜宛。她可真是能耐,什么好事都让她占着。”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吐拉汗和热孜宛素来不对付。两人都是镇上的能人,又都是维吾尔族女人,难免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如今热孜宛的公司越做越大,又开了新酒店,吐拉汗心里,怕是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吐拉汗,你别这么说。”楚君试图劝解,“热孜宛的酒店开业,是镇上的大事。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总得去捧个场。我倒希望你也能过去看看,取取经,你们两口子再想想办法,把自己的饭馆也做大一点。”
吐拉汗却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可没她那折腾的本事。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最会糊弄男人。她那么喜欢你,而且你还是镇上的一把手,邀请你,无非是想借你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忍不住要去凑这个热闹。”
心事被女人一语道破,楚君心里顿时发虚,脸上却强装镇定,语气严肃起来:“姐,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你别乱说。我和热孜宛只是政府服务企业的工作关系,这次去参加庆典,也是为了镇里的经济发展考虑,你别把私人感情掺和到工作里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哼,我才不信呢。你们男人啊,总是口是心非。既然你不来,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得提醒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人家现在眼界高得很,你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也就我把你当宝贝,人家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
这番犀利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楚君的自尊心。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有力:“姐,我非常尊重你,但请你不要贬低我的人格和职业。我楚君虽然职位不高,但自从来了这里,每一件事都尽心尽力,只为了镇里能发展得好一点。热孜宛是个优秀的企业家,我相信她的企业迟早会走出亚尔镇,她的确有比我优秀的地方。但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希望你能理解,以后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的吐拉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惹恼了楚君,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歉意解释道:“小楚,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胡乱揣测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那个女人是过来人,心机太深,手腕也高明。她丈夫艾尔肯本来是搞建筑的大老板,不也被她耍得团团转?最后公司大半都被她吞了,分家的时候,核心业务和资产全落在了她手里。”
吐拉汗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一种“怕你吃亏”的急切:“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们的关系不比外人,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有一次,石油基地的几个领导路过亚尔镇,在我饭馆里吃饭。后来他们喝高了,聊天的时候就提到了热孜宛。说她为了承揽工程,天天跟他们单位的老总、副总,还有负责发包、签约、质检、财务的几个处长搅在一起,不是陪喝酒,就是……就是陪睡觉……”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一向有洁癖的楚君,听到这样的事情,这时已经快要吐了出来。
楚君对吐拉汗的话深信不疑,这份信任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年初三月那场深夜惊魂的风波。正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从一名普通的扶贫工作组组长,一跃成为乡政府的副乡长;也正是那场风波,让他与尕依提乡长的关系,彻底绑在了一起。
三月的天山山脚下,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深夜的乡政府大院更是静谧得能听见风掠过围墙的呜咽声。楚君的办公室兼宿舍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他刚翻完最后一页《乡村扶贫工作指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乡政府大院里的其他办公室早就熄了灯,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白炽灯,像个孤独的哨兵。楚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连日的扶贫走访让他疲惫不堪,此刻只想赶紧洗漱入睡,好应对明天一早的入户调研工作。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回声此起彼伏。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楚君缓步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拧开自来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的困意。楚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带倦容的脸,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坚韧。他来这个偏远的乡已经快一年了,从最初的水土不服,到如今的得心应手,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就在他拿起毛巾擦拭脸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走廊对面的景象。尕依提乡长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此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更让他在意的是,一个纤细的女人的人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尕依提的办公室,门随之轻轻合上,将那道光线也掩了进去。
楚君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尕依提乡长平时住在乡政府后院的宿舍里,这个点怎么会在办公室?而且还来了个陌生女人。他心里泛起一点疑惑,但随即又压了下去。各人有各人的私事,自己只是个扶贫工作组组长,没必要多管闲事。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抛开,擦完脸后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既然事不关己,便不必庸人自扰。回到办公室,他脱掉外套,铺好简易的木板床,正准备躺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楚君拿起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同事、山口村驻村干部齐博打来的。这个点,齐博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叫自己出去喝酒,喝酒这事,楚君是很反感的。
他心里嘀咕着,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在饭馆之类的地方。
“楚老弟,你……你睡了吗?”齐博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含糊不清,还夹杂着周围人的嬉笑声。
“还没,怎么了?”楚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深夜醉酒来电,多半没什么好事。
“出事了……出大事了!”齐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慌乱,“我和达吾提他们几个在热孜宛饭馆喝酒,无意间看到……看到热孜宛的丈夫从县里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三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热孜宛饭馆是乡政府附近最大的一家饭馆,平时乡政府的接待工作大多在那里,欠了不少饭钱。热孜宛做生意是把好手,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因为乡政府在招待费一项上欠了老板娘热孜宛几万元,因为这个原因,她和乡政府里的主要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艾尔肯是热孜宛的丈夫,是乡里的包工头,但是他的工程大多都在县上,他回来的不多。听说此人挣了钱以后,在县里买了房,找了一个女孩包养起来,因此两口子关系一直很冷漠。此人平时爱喝两口,酒品却不太好,喝多了容易闹事。
楚君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别急,慢慢说。”
第472章 暗夜危情
电话那头传来齐博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慌乱:“我们几个在隔壁包厢喝酒,热孜宛的丈夫艾尔肯带着两个人从县里回来了。他们进饭馆没见到老板娘,就吵吵着要去乡政府要人。”
楚君心头一凛,瞬间警觉:“这跟乡政府扯得上什么关系?”
“他们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听了半天才捋明白。”齐博的声音里裹着急促的喘息,“艾尔肯揪着店里的伙计问老板娘去了哪儿,伙计说,老板娘揣着欠款本子出去了,估摸着是去乡政府了。俩人一问时间,老板娘都走俩小时了还没回来,艾尔肯就跟那俩同伙嘀咕:就算是找乡长尕依提签字,哪用得了这么久?街上的传言怕是真的。然后就吵着要去乡政府‘捉奸’。”
“传言具体说的什么?你听清楚了吗?”楚君追问。
“没听清,他们没明说。”齐博的语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我一听这事儿有意思,就提前跑出来等着瞧热闹。现在这三个人正在乡政府大门口跟门卫大爷拉扯呢!”
楚君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你真是个猪脑子!于书记免去你党政办主任的职务,一点都不冤枉!”
齐博在电话那头委屈巴巴地辩解:“我当时也没多想啊,而且我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楚君强压着怒火,语气冰冷:“亏你在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上待了那么久,连最基本的政治嗅觉都没有!这种事是能随便凑的热闹吗?还提前跑出来看,你就不怕捅出天大的篓子!”
齐博被骂得不敢作声,过了好半晌才怯生生地问:“那……那现在咋办啊?”
楚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在那儿盯着,尽量想办法拖住他们,别让事态恶化,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好,我尽量。”齐博连忙应下。
楚君挂了电话,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走廊瞥见的那个纤细身影——难道,钻进尕依提办公室的就是热孜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浑身一紧,后背泛起凉意。
他太清楚艾尔肯的底细了。这个搞建筑的大老板,在乡里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粗鲁火爆。平时乡里就有关于他老婆的风言风语,他碍于没证据才一直忍着。如今听说热孜宛去乡政府许久未归,积压的怒火和猜疑瞬间被点燃,认定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才带着两个同伙气势汹汹地赶来讨说法。
而门卫大爷见他们来者不善,又听着满口污言秽语,自然不肯放行,双方就在大门口推推搡搡地拉扯起来。齐博赶过去,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劝着,却根本起不了作用。
楚君深知,这事要是处理不及时,必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不仅尕依提乡长的前途会毁于一旦,整个乡政府的声誉都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
他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走廊里的冷风迎面刮来,冻得他打了个寒战,可他丝毫没在意,脚步不停地朝着尕依提的办公室狂奔。
“砰砰砰!”楚君攥紧拳头,用力砸在尕依提办公室的门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尕依提乡长!开门!快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楚君的心越揪越紧,砸门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手掌都震得发麻。“尕依提乡长,我是楚君!出事了!艾尔肯他们带人闯进来了!你快开门!”
又砸了几下,办公室里终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尕依提探出头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和被打扰的不耐烦。“谁啊?大半夜地瞎嚷嚷什么?”
可当他看清门外的楚君时,眼神里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楚组长?你怎么来了?”
楚君没工夫跟他解释,一把推开他冲进办公室,目光扫过,立刻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旁、正手忙脚乱整理衣物的热孜宛。她的头发也散乱着,衣衫不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惊慌,见楚君突然闯入,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愣着了!”楚君急声催促,“艾尔肯带着人已经到大门口了,马上就要冲进来!你们赶紧收拾好!”
尕依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脚并用地整理起衣服。热孜宛则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完全没了主意。
楚君目光飞快扫过办公室,瞥见了走廊尽头的后窗——窗外正对着乡政府大院的围墙,围墙旁的大树下有个豁口,身形纤细的女人完全能翻过去。
“没时间了!”楚君当机立断,上前一把拉住热孜宛的胳膊,“跟我来!尕依提乡长,你赶紧把办公室整理干净!”
尕依提如梦初醒,赶紧加快速度穿好衣服,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杂乱的办公室。
楚君拉着热孜宛快步冲进卫生间,卫生间的后窗正对着后院围墙。他用力推开窗户,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先翻身跳出窗,然后伸手示意热孜宛跟上。两人快步跑到围墙下,楚君指着旁边的大树:“快,从这儿爬上去!”
热孜宛抬头看着大树的高度,眼神里写满恐惧,连连摇头不敢动。
“没时间犹豫了!”楚君急得额头冒汗,“他们马上就进来了!要是被撞见,你和尕依提乡长就全完了!”
热孜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楚君见状,立刻弯下腰:“踩我肩膀上,我托你上去!”
热孜宛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脚踩在了楚君的肩膀上。楚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上托。热孜宛死死抓住大树的枝条,拼命向上攀爬,楚君一边托着她的腿,一边扶着她的腰帮她保持平衡。
“再加把劲!快!”在楚君的助力下,热孜宛终于爬上了大树,又小心翼翼地挪到围墙墙头,却迟迟不敢往下跳。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楚君压低声音催促。
热孜宛被他一激,狠下心闭上眼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君迅速从后窗返回,关好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快步回到尕依提的办公室。
尕依提刚把办公室收拾妥当,“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艾尔肯带着两个人闯了进来,个个酒气熏天,眼神凶狠如狼。“尕依提!你好歹也是政府官员,怎么尽做些下三滥的事情!热孜宛呢?把她交出来!”
艾尔肯环顾四周,办公室里除了尕依提和楚君,哪里有热孜宛的影子?他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盯着尕依提:“热孜宛呢?她不是来找你签字了吗?人呢?”
尕依提此时已经稳住了心神,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然摆出了乡长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艾尔肯,你大半夜带着人闯我的办公室,想干什么?简直是胡闹!”
“我胡闹?”艾尔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别以为我不知道,热孜宛在你这儿待了两个多小时!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胡说八道!”尕依提脸色一沉,“热孜宛确实来过,是来让我要餐费欠款的字,我已经答应过她了,明天先付一点钱,签完字她就走了,这人已经都走了一个小时了。不信你问楚组长,你老婆来的时候,楚组长就在办公室。”
那三人的目光,瞬间一下全部聚焦在楚君身上。
楚君心头咯噔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颔首:“没错,热孜宛来的时候,我跟尕依提乡长曾在谈公事,她签完字后就离开了。”
艾尔肯显然不信,又带着人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连卫生间都没放过,可终究没找到热孜宛的身影。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看了看尕依提,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伙。那两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难道是我们搞错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艾尔肯也有些犹豫了——他刚才喝了不少酒,会不会是听错了伙计的话?或者热孜宛真的早就走了?
尕依提见状,立刻板起脸来:“艾尔肯,我看你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艾尔啃咬了咬牙,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尕依提从窗口看着三人出了乡政府大门,这才坐回到椅子上。双不想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满脸感激地看着楚君:“楚组长,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彻底完了!”
楚君摇了摇头:“乡长,没事就好。只是以后这种事,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尕依提连连点头,语气恳切:“是是,你说得对。楚组长,你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自那以后,尕依提对楚君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两人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关系,如今却成了无话不谈的“自己人”。尕依提经常找楚君聊天谈心,乡里有什么事也会主动跟他商量。楚君也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了不少关于扶贫工作的好建议,都得到了尕依提的全力支持。
没过多久,乡里进行人事调整,尕依提力排众议,向县委组织部极力推荐了楚君。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尕依提的大力扶持,楚君顺利从扶贫工作组组长升任为副乡长。
而热孜宛,自那夜之后,每次见到楚君,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愫。那夜楚君助她爬窗翻墙,于水火之中将她解救,又帮尕依提化解了困局。这件事楚君从未向旁人提及,可热孜宛却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了心底。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楚君,总想找机会表达感激。有时在乡政府的走廊上偶遇,她会停下脚步,用那双含着万千情绪的眼睛望着楚君,轻声道一句“谢谢”;有时楚君去她的饭馆吃饭,她会特意下厨做几样拿手好菜,亲自端到他桌前,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感激,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楚君自然察觉到了热孜宛的举动,心中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明白她的心意。他总是礼貌地回应她的感谢,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愿让这份关系变得复杂。他深知自己身为副乡长,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不能因为一时疏忽,给自己和他人招来麻烦。所以每次热孜宛试图进一步表达感激时,他都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找个借口匆匆离开。
楚君心里清楚,那夜的经历,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根隐秘的纽带,将他与尕依提、与热孜宛紧紧捆绑在了一起。这份联系,让他在这个偏远的乡里多了几分牵绊,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此刻,当吐拉汗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时,楚君没有丝毫怀疑。毕竟,在这个乡里,他最信任的人,便是曾经与他一同经历过那场深夜惊变的尕依提乡长。而吐拉汗的话,恰好印证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某些猜测。
很多时候,流言蜚语看似无稽,却往往藏着事情的本质。从热孜宛那天在尕依提办公室的模样来看,她与尕依提之间,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今吐拉汗又说出这样的话,楚君的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他开始思索,热孜宛这般接近自己,除了感激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目的?
吐拉汗缓缓说道:“你刚来乡里没多久,人年轻、丑恶的事情经历得太少,心地善良,容易轻信别人,有这种想法也情有可原。”
其实,从心里,楚君已经认可了她的说法。
听着吐拉汗的解释,楚君心里依旧堵得慌,那种为什么漂亮的女人总是别人的嫉妒心理让他如鲠在喉。他沉默了片刻,话却是这样说的:“姐,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多一些真诚,少一些猜忌。热孜宛人品如何,我们不做评价。但是她能有今天的成就,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和付出。我们不能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对她妄下判断。目前,乡里的发展需要像她这样的企业家,我们应该给予支持和鼓励,而不是一味地贬低和怀疑。”
第473章 人情纠葛
电话那头,图拉汗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细细消化楚君的话。片刻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传来:“小楚,你说得对。或许是我太小心眼了,可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其实我也清楚,她能干、有本事,可心里就是不平衡——凭什么世间的好事,都让她占了?”
楚君听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热孜宛本就是做基建的企业家,商场如战场,没点心思,企业怎么生存发展?她不过是在风浪里摸爬滚打,学会了保护自己和企业的利益而已。图拉汗姐,咱们都是亚尔镇的人,该互相扶持才对,哪能互相猜忌?她的企业发展好了,给镇里带来实惠,对咱们所有人都是好事,不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图拉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固执:“小楚,你还是太单纯。她是地地道道的商人,万事都以利益为先,你跟她打交道,根本占不到便宜,只会吃亏。她现在对你热络,说不定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咱们亚尔镇虽小,可藏着不少资源,她指不定就是冲着这些来的。再说她那么精明,万一合作里耍些手段,咱们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楚君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了沉:“姐,你的话我记下了。但热孜宛的公司给镇里缴了不少税,实实在在有贡献,这次庆典,我理应支持她的工作。我和她之间,纯粹是工作往来,没别的。你也别总跟她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各有长短,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不过话说回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开业庆典,你还是该去露个面。”
楚君的话显然说动了图拉汗。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松了些:“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去凑个热闹,看看她这酒店到底有多先进。”
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楚君连忙趁热打铁:“这就对了嘛姐!你做的菜那么地道,饭馆也有自己的特色,去看看正好能学学经验,说不定还能给你的饭馆找些新灵感呢。”
图拉汗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点别扭:“那行,楚书记,明天晚上我就过去看看。希望那女人别给我甩脸子。”
楚君笑着安抚:“怎么会呢姐?热孜宛好歹是走出亚尔镇的大老板,这点格局还是有的。她要是知道你愿意去,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明天的开业庆典肯定热闹,去感受感受氛围也好。说不定还能从她的酒店经营里学些实用的门道,以后把咱们自己的饭馆经营得更红火。再说了,镇里的发展靠大家一起使劲,热孜宛的企业做大了,亚尔镇的名气也能跟着涨,到时候来旅游的人多了,你的饭馆生意不也跟着受益?”
这番话彻底解开了图拉汗心里的疙瘩,她的语气终于轻快起来,笑了笑说:“行吧小楚,看在你这个领导的面子上,我明天就去瞧瞧。”
听到图拉汗松口,楚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这就对了姐。咱们都是亚尔镇的一份子,镇里好了,大家都能沾光。你明天去参加庆典,不光能跟热孜宛缓和关系,还能学学人家经营的门道,多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眼光,肯定能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把自己的饭馆经营得更出色。”
挂了电话,楚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宿舍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他忽然想起图拉汗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想起她刚才语气里的嘲讽与失落,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他和热孜宛之间,是工作的交集,是人情的往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而他和图拉汗之间,早已不只是几顿饭的交情——是她眼里藏不住的柔情,也是他心底刻意的克制。
在亚尔镇这片土地上,他是镇党委书记,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他要平衡的,从来不只是镇里的经济发展,还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世故,以及那些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情愫。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霜。热孜宛的开业庆典、曲卫东善意地提醒、图拉汗失落的语气,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他忽然觉得,这基层工作,就像戈壁滩上的路,看着平坦,走起来,却满是磕磕绊绊。
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漫过亚尔镇的屋顶,将远处的戈壁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此时的场镇巴扎的主干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摩托车的轰鸣声、商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六点半整,因为酒店距离镇政府只有几百米,镇政府主要领导步行走出了镇政府大院。
楚君身着藏青色的正装,袖口挽起少许,露出手腕上一块简洁的机械表,眼神沉稳,步履从容。旁边是马木提副书记,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拜尔副乡长则是上身是黑色的夹克,下身是浅红色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显得既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身后跟着齐博副乡长、热哈提乡长助理、曲卫东主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热孜宛的酒店走去。
街道两旁,商贩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看,那是楚书记他们,这是要去参加热孜宛的开业庆典吧?”
“可不是嘛,这酒店真的太气派了,今天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此时的亚尔酒店大门,早已不是平日里小饭馆的模样。红色的地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主路路边,两侧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风一吹,彩旗猎猎作响,像是在热情地招手。地毯尽头的舞台上,锣鼓队的队员们早已整装待发,一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锣鼓擦得锃亮。舞台周围摆满了各色的鲜花,玫瑰、郁金香、格桑花簇拥在一起,花香混合着空气中的尘土气息,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小镇庆典的热闹味道。
人山人海的围观群众把酒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整个场面热闹得像是要炸开锅。
在酒店大门的正中央,热孜宛正带着酒店的管理层领导们站在那里迎接嘉宾。作为亚尔酒店的董事长,热孜宛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真丝套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勾勒出她丰满的身形。她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簪,衬得她皮肤白皙,五官明艳。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鲜嫩欲滴,与她满面的春风相得益彰。
站在她身边的酒店总经理,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不时地和身边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神情严谨。其他的管理层人员也都身着正装,胸前同样佩戴着鲜花,一个个喜气洋洋,笑容满面地朝着路口的方向张望。
看到楚君等人的身影,热孜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赶紧迈开脚步,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高跟鞋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楚书记,马木提书记,拜尔乡长,你们可来了!”
热孜宛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亲切的热情。她率先伸出手,握住了楚君的手,手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
“热董事长,恭喜恭喜啊!”楚君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托您的福,托各位领导的福!”热孜宛连忙回应,随后又转过身,一一和马木提副书记、拜尔副乡长等人握手寒暄,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和欢迎的话语。
马木提副书记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热董事长年轻有为,把亚尔酒店经营得这么好,真是我们亚尔镇的骄傲啊!”
拜尔副乡长也跟着点头,语气憨厚:“是啊是啊,今天这庆典,看着就很有档次!”
寒暄了几句后,热孜宛便热情地领着楚君、马木提、拜尔等人往酒店内部的休息室走去。休息室位于酒店一楼的西侧,装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墙壁上挂着几幅当地画家创作的风景画,画中是亚尔镇的戈壁、草原和湖泊,色彩浓郁,充满了乡土气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玻璃茶杯和一个果盘,果盘里装着新鲜的葡萄、苹果和哈密瓜,都是本地出产的特产。
服务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众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走上前,拿起茶杯为他们倒上了热气腾腾的奶茶。奶茶的香气醇厚浓郁,刚一倒出来,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各位领导,快请坐,喝点奶茶暖暖身子。”
热孜宛招呼着众人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楚君旁边的位置上。小声对他说:“楚书记。你对我太好了,要我怎么回报你呢?”
楚君装作没有听懂,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说:“热董事长,您这是哪里话,支持企业发展是我们政府应尽的职责,看到亚尔酒店今天的发展规模,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热孜宛轻轻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很快被温婉的笑容所掩盖:“楚书记总是这么谦逊,不过,我心里可是有数的。等庆典结束后,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楚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热董事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真的不必客气。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庆典上,让亚尔镇的乡亲们都感受到这份喜悦。”
热孜宛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领导,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各位领导,今天亚尔酒店的开业,不仅是我个人的事业迈出了新的一步,更是亚尔镇经济发展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亚尔镇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楚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奶茶的香甜在口腔中散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环顾了一下休息室,目光落在墙上的风景画上,笑着对热孜宛说:“热董事长,这几幅画不错啊,很有我们亚尔镇的特色。”
热孜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楚书记好眼光,这都是我们镇上的手艺人画的,画的都是咱们身边的景色。他们都已经是老人了,可惜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人干这个了,这种民族风格的画艺要失传了、我觉得挺好,就买了几幅,就挂在这里了,也让来的客人能多了解了解我们亚尔镇。”
楚君点头,说道:“说得好,艺术就应该来源于生活,这些画很有感染力。”他又对马木提书记叮嘱道:“马木提书记,这件事你留意一下。关于弘扬濒临失传的民族画艺,咱们镇政府可以出台一些扶持政策,比如提供创作场地、给予资金补助,或者组织相关的培训活动,吸引更多年轻人参与进来,让这门艺术得以传承和发展。现在看来,发展旅游业除了自然风光和特色美食,这些独具民族特色的文化艺术也是吸引游客的重要因素。”
热孜宛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她没想到一场开业庆典还能引发政府对民族艺术传承的关注,心里对楚君又多了几分敬佩。
马木提书记连忙拿出笔记本,将楚君的叮嘱仔细记录下来,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着手研究相关政策,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让咱们亚尔镇的民族画艺”
马木提书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您考虑得周到,我回去就着手研究这个事情,争取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众人随意地聊着天,话题从酒店的装修聊到亚尔镇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而融洽。服务人员不时地过来添茶,又重新换了一盘新鲜的水果,态度恭敬而周到。
拜尔副乡长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忍不住赞叹道:“这草莓真甜!这是场镇的大棚种的吗?”
热孜宛笑着说:“是的,这些都是早上刚从村民大棚里摘的,新鲜得很。”
众人正聊着天,热孜宛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告别楚君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领着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刚一进门,两人身上的气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则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身形中等,肩膀宽阔,神情严肃,步伐稳健,给人一种干练利落的感觉。
楚君等人见状,连忙起身,主动走上前迎接。热孜宛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热情地对楚君等人介绍道:“楚书记,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今天的贵宾。”她先指着前面的高大男人,笑着说:“这位是中原筑路公司的马总,马国栋先生。”
然后又指着旁边的男人,“这位是西北局物资处的王处长,王建军先生。”
第474章 适时营销
“马总,王处长,欢迎欢迎!”楚君率先伸出手,脸上漾着真诚热忱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接待贵客的欣喜。
马国栋稳稳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而恳切:“楚书记太客气了,早就听闻您务实肯干、能力出众,是扎根基层的实干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君笑着摆了摆手,侧身做出标准的邀请手势,引着二人往内走:“马总过誉了,您和王处长能拨冗前来,才是让我们这小镇蓬荜生辉。您这边请。”
王建军上前一步与楚君握手,语气沉稳有力:“楚书记好,很高兴能来亚尔镇参加这次庆典,也借机看看镇上的发展风貌。”
“王处长能来,是我们亚尔镇的荣幸,”楚君微笑回应,目光恳切,“盼着您能在这儿多走走看看,度过一段舒心的时光。”
随后,楚君侧身介绍了身旁的马木提副书记、拜尔副乡长等人,双方一一握手寒暄,问候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融洽又热烈。
热孜宛快步上前招呼众人落座,服务人员立刻端上温热的奶茶与新鲜果碟,动作麻利又周到。刚一坐定,马国栋便目光扫过室内陈设,笑着对热孜宛说:“热董事长,你这酒店办得真不错,装修既有民族特色又不失雅致,服务也贴心周到,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在这上面下足了功夫。”
热孜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诚恳:“马总过奖了,这都离不开您和王处长的扶持、楚书记的鼎力支持。我就是想为咱们亚尔镇多做些实事,把酒店办好,既能方便来往客商,也能为镇上带来些经济活力。”
楚君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暗自盘算,知晓这是推进合作的绝佳契机。待话题渐深,他顺势将话锋引向正题,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整理整齐的宣传材料,双手递到马国栋和王建军面前。
“马总,王处长,今天借着这个好机会,我想给二位详细介绍下我们亚尔镇的情况,”他语气恳切,眼神中满是对家乡的热忱,“我们镇虽不大,但发展潜力十足。这里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捷,周边不仅矿产、生态资源丰富,更有独特的民俗文化与旅游禀赋。而且镇政府一直着力优化投资环境,出台了税收减免、全程代办等一系列优惠政策,全力为投资者保驾护航。我们真心希望能与贵单位携手,共同挖掘亚尔镇的潜力,实现互利共赢。”
马国栋与王建军对视一眼,接过材料认真翻阅起来。楚君坐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补充道:“我们镇的矿产资源储量丰、品位高,煤炭、铁矿石、石灰石等品类齐全,开发前景广阔。同时绿色农业也颇具规模,这里土壤肥沃、光照充足,种出的果蔬纯天然无污染,肉质鲜嫩的牛羊肉在周边县市更是小有名气,很受市场青睐。”
他端起奶茶轻抿一口,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旅游资源也是我们的优势。辽阔的草原、清澈的湖泊相映成趣,古尔邦节、肉孜节等传统节庆更是独具风情,每年都能吸引不少游客前来体验民俗。”话语条理清晰,字里行间满是对亚尔镇的热爱与对未来发展的笃定。
马国栋与王建军一边认真聆听,一边仔细翻阅材料,不时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认可之色。马国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定格在绿色农业板块,抬头问道:“楚书记,你们的绿色农业基地具体规模有多大?农畜产品的质量管控能落到实处吗?是否具备国家相关部门颁发的检测证书?”
楚君从容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马总,我们的绿色农业基地目前已初具规模,总面积达两千多亩,其中蔬菜大棚、水果基地各五百亩,还有一千亩天然草场用于牛羊放牧。为了保障产品品质,镇政府专门成立了绿色农业公司,配套建设了保鲜冷库,从种植养殖、加工分拣到储运销售,每个环节都有专业人员全程监管。而且所有产品都通过了州县两级部门的严格检测,证书齐全,绝对能让大家吃得放心。”说着,他从文件夹中取出检测证书复印件,逐一递到二人手中。
拜尔副乡长也在一旁补充,语气朴实真挚:“是啊马总,我们自己平日里吃的都是基地产的蔬菜,口感确实好,真正做到了货真价实、绿色健康。”
王建军则聚焦投资保障,问道:“楚书记,若我们单位计划投资矿产勘探或旅游开发项目,镇上能提供哪些具体的政策支持?”
“王处长您放心,”楚君立刻回应,语气坚定,“只要贵单位愿意前来投资,我们将提供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优惠等一揽子政策,还会成立专项工作小组,提供‘一对一’全程服务,全力解决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各类问题,确保企业在亚尔镇安心发展、稳步盈利。”
二人听完,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马国栋放下手中的材料,看着楚君语气笃定地说:“楚书记,经过你的介绍,我们对亚尔镇的资源禀赋和发展潜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很有合作意愿。我提议,我们中原筑路公司和西北局物资处,将你们镇的新鲜果蔬、冷藏牛羊肉定为两单位职工食堂的独家食材供应商,你看如何?”
楚君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致谢:“太好了马总!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太感谢你们对亚尔镇的信任与支持了!”
“楚书记客气了,我们也是看中了你们产品的过硬品质,”马国栋笑着摆手,“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可以让双方下属部门对接洽谈。”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镇绿色农业公司的杨发胜董事长,与贵单位后勤处对接,尽快把细节敲定落实。”楚君连忙点头应下。
紧接着,王建军也开口说道:“楚书记,关于矿产勘探和旅游开发这两个项目,我们也愿意先与亚尔镇达成意向性协定。后续我们会派专业团队前来实地考察,待考察结束后,再深入磋商合作细节。”
楚君喜出望外,快步上前分别握住二人的手,激动地说:“太感谢二位了!有了你们的支持,亚尔镇的发展必定能更上一层楼!”马木提副书记、拜尔副乡长也纷纷起身祝贺,休息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之际,酒店门口的人群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吐拉汗身着一身艳丽的维吾尔族服饰,红色连衣裙上用缠绣技法绣着灵动的花卉纹样,银线勾勒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绣花帽,淡施粉黛的脸庞神采飞扬。她身旁的丈夫牙库甫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素雅的布包,神色略显拘谨,亦步亦趋地跟在妻子身后,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吐拉汗径直朝着热孜宛走去,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快步上前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红包,双手递到热孜宛面前,语气真挚:“姐姐,恭喜你酒店开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热孜宛见是吐拉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昔日的“对手”会亲自前来道贺,还如此大度热忱。转瞬之间,她脸上便漾开灿烂的笑容,一把拉过吐拉汗紧紧拥抱,随即轻轻在她两侧脸颊各贴了一下,行起了维吾尔族姐妹间专属的贴面礼,亲昵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这一幕让周围众人纷纷驻足侧目,脸上满是诧异。镇上的人都清楚,这两位能干的少妇,多年来一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或是传言年轻时因情感纠葛结怨,或是因生意竞争心生嫌隙,平日里极少往来,更别说这般亲密的举动了。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人,议论声也悄然响起。
随着事业越做越大,热孜宛对吐拉汗的心态早已悄然改变。那些因竞争与误会产生的隔阂,在岁月沉淀中渐渐消散。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吐拉汗,她便想借着这个公开场合,打破所有不实传言,向所有人证明二人之间并无芥蒂。
热孜宛握着吐拉汗的手,心中满是感慨:“妹妹,以前是姐姐格局小了,咱们都是亚尔镇的乡亲,本就该守望相助、互相扶持才对。”
吐拉汗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用力点头,声音略带哽咽:“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以后咱们姐妹同心,再大的坎儿也能一起迈过去。”
周围的乡亲们见状,纷纷鼓掌喝彩,为二人的和解由衷高兴。这时,齐博乡长走上前来,笑着称赞:“热孜宛董事长眼界长远、胸怀宽广,你们二人冰释前嫌、和睦相处,为咱们亚尔镇的民族团结树立了好榜样!相信在你们的带动下,乡亲们必定能更加团结一心,共同为家乡发展添砖加瓦。”
“齐乡长过奖了,”热孜宛笑着回应,“为了亚尔镇的发展,咱们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镇就是一个大家庭,唯有团结一心,才能吸引更多投资,让日子越过越红火。”吐拉汗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释然的幸福笑容。
热孜宛接过红包收好,笑着招呼:“谢谢你妹妹,心意姐姐收下了,快里面请,我给你们留了位置。”牙库甫也连忙上前,对着热孜宛微微颔首,低声道:“恭喜。”
“谢谢牙库甫大哥,”热孜宛笑着回应,随即安排身边的工作人员,领着吐拉汗夫妇走进酒店就座。
此时,酒店总经理快步走来,对着热孜宛低声提醒:“董事长,时间差不多了,开业庆典可以开始了。”
热孜宛点点头,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套裙,转身走进休息室,笑容温婉地对众人说:“马总,王处长,楚书记,各位领导,庆典时间到了,咱们一起出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紧随热孜宛身后,朝着酒店门口的舞台走去。此刻舞台周围早已挤满了围观的乡亲,看到热孜宛与各位嘉宾走来,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气氛热烈非凡。
热孜宛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抬起头,声音清亮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今天,是亚尔酒店隆重开业的日子,”她顿了顿,语气满是感恩,“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亚尔酒店全体员工,向在百忙之中莅临庆典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致以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也向一直以来关心、支持酒店建设与发展的父老乡亲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待掌声渐歇,热孜宛继续说道:“亚尔酒店能顺利落成,离不开各位领导的悉心指导,离不开合作伙伴的信任相助,更离不开乡亲们的厚爱与包容。未来,我们将始终秉持‘诚信经营、服务至上’的理念,以最优质的服务回馈大家,努力把亚尔酒店打造成亚尔镇的一张亮丽名片,为家乡的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第475章 开业庆典
热孜宛手持话筒,笑容温婉地开始逐一向众人介绍出席庆典的嘉宾:“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今天莅临庆典的各位贵宾,他们是:中原筑路公司总经理马国栋先生,西北局物资处王建军处长,亚尔镇党委书记、镇长楚君同志,亚尔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同志,亚尔镇副乡长拜尔同志……,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嘉宾的到来!”
每念及一位嘉宾的名字,台下便涌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被点到名的嘉宾纷纷起身,面带微笑向台下挥手致意,目光扫过人群时满是温和。
嘉宾介绍完毕,热孜宛略微侧身,声音愈发洪亮:“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西北局物资处的王建军处长上台致辞!”
王建军稳步走上舞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话筒,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身姿挺拔而庄重。待掌声渐歇,他开口说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亚尔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今天,能有幸参加亚尔酒店的开业庆典,我倍感荣幸。首先,我代表西北局物资处,向热孜宛董事长致以最热烈的祝贺,向酒店全体员工表示诚挚的问候!”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透着多年深耕职场的干练。简单介绍了西北局物资处的职能与业务范围后,王建军话锋一转:“亚尔镇这片热土,蕴藏着无限活力与发展潜能,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让这里的未来充满想象。目前,我们西北局物资处已与亚尔镇达成意向性合作协定,未来,我们将全力以赴推动合作落地见效,为亚尔镇的建设发展添砖加瓦、贡献力量。最后,祝愿亚尔酒店开业大吉、生意兴隆,祝愿各位父老乡亲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幸福绵长!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再度响起,经久不息。王建军颔首致意后走下舞台,热孜宛又邀请楚君上台致辞。
楚君随即迈步登台。他接过话筒,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语气饱含深情:“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欢聚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共同见证亚尔酒店的隆重开业,这不仅是热孜宛董事长和酒店全体员工的喜事,更是我们亚尔镇的一件盛事!首先,我代表亚尔镇党委、政府,向亚尔酒店的顺利开业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向热孜宛董事长及全体员工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楚君的话语里满是对家乡发展的期许:“亚尔酒店的开业,对我们亚尔镇而言意义深远。它不仅能大幅提升我镇的接待服务能力,更能有效带动旅游、餐饮等相关产业联动发展,为全镇经济社会发展注入新的动能。未来,镇党委、政府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全力支持各类企业扎根发展、做大做强,奋力推动亚尔镇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最后,祝愿亚尔酒店财源广进、蒸蒸日上,祝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幸福!谢谢大家!”
真挚的话语赢得了台下观众的阵阵喝彩,掌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致辞结束后,热孜宛再次登台,声音里透着几分激动:“接下来,就是我们庆典最激动人心的剪彩环节!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马国栋先生、王建军先生、楚君书记上台剪彩!”
马国栋、王建军与楚君缓步走上舞台,工作人员迅速递上系着红绸的剪刀与象征吉祥的彩带。三人并肩站成一排,双手握住锃亮的剪刀,对着台下观众颔首微笑。随着热孜宛一声清脆的“剪彩开始!”,三把剪刀同时落下,彩带应声断开。刹那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广场上空回荡,红色的鞭炮纸屑如漫天红霞般簌簌飘落,落在人们的肩头与发间。欢快激昂的鼓乐声紧随其后,整个亚尔镇都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之中,热闹得如同古尔邦节时的欢聚盛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剪彩仪式落幕,县文工团的演员们身着绣着精美纹样的鲜艳民族服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文艺演出正式拉开帷幕。第一个节目是经典的民族舞蹈,演员们身姿曼妙,舞步欢快灵动,艾德莱斯绸制成的裙摆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格外耀眼。她们时而轻盈旋转,裙摆如绽放的花朵;时而快步跳跃,身姿如奔跃的羚羊,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活力与风情,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紧接着,悠扬的民族歌曲响起,歌手的嗓音清亮婉转,旋律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让在场众人都沉醉其中。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掌声与叫好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有的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洒满广场;有的攥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蹦蹦跳跳地跟随着音乐节拍晃动身子。大人们则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品尝着酒店精心准备的特色美食——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香气浓郁的手抓饭、外酥里嫩的馕饼,还有香甜软糯的油果子,各色美味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动。大家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精彩演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马国栋、王建军等嘉宾,以及楚君等亚尔镇领导,在热孜宛的热情陪同下,走进了酒店内部装修奢华的包间。包间内,墙壁上悬挂着格调高雅的油画,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整齐排列着十几把真皮座椅,质感十足。服务员早已将精致的餐具与各色本地特色菜肴摆放妥当,菜品色泽鲜亮,香气氤氲,透着主人的用心。
就在踏入包间大门的瞬间,王建军刻意放慢了脚步,趁着身边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微微侧身凑到热孜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热孜宛听完,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宛如熟透的石榴果般娇艳。她抬眸望向王建军,眼底满是含情脉脉的柔光,随即伸出纤细的小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动作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这个互动极其隐蔽,不过转瞬即逝,却恰好被紧随其后的楚君与齐博看在眼里。彼时两人正低声交谈,目光不经意间撞见这一幕,当即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齐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楚君:往日里这女人总是围着你转,一口一个“弟弟”喊得亲昵,那份喜爱直白得不加掩饰,如今这模样,莫非是换了心意?
楚君脸上掠过一种无辜,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传递出几分辩解:那都是你们的猜测,我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莫要将我与她牵扯在一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正翻涌着复杂而酸涩的情绪——就像自己珍藏许久的物件,即便平日不常触碰,如今被旁人握在手中,那份失落与怅然也难以抑制。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强压下内心的波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与齐博谈笑风生地走进了包间。
入席后,热孜宛殷勤地招呼着众人:“马总、王处长、楚书记,各位领导,快请坐!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菜,看看合不合胃口。”
马国栋笑着落座,目光扫过满桌菜肴:“热董事长太客气了,单看这卖相,就知道味道必定绝佳。”
众人陆续落座,马国栋与王建军作为主宾,分坐于热孜宛两侧,尽显尊贵。楚君识趣地坐在了三人对面,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言语得体,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却没能逃过身旁齐博的眼睛,唯有他能读懂楚君笑容背后的真实心绪。
服务员上前为众人斟满红酒,醇厚的酒香在包间内缓缓弥漫开来。热孜宛端起酒杯,起身示意:“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喜庆祥和的日子,我敬大家一杯!祝愿我们未来合作顺利、友谊长存,也祝愿各位领导身体健康、工作顺遂!”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间内响起,“干杯!”的声音整齐划一。大家浅酌一口,红酒的醇香在舌尖萦绕,气氛愈发热烈融洽。众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畅谈闲聊,话题从合作项目延伸到亚尔镇的未来发展,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
而包间之外,文艺演出仍在精彩继续,欢快的舞步、悠扬的歌声与热烈的掌声交织在一起,乘着晚风飘向亚尔镇的夜空,久久不散。这一夜,亚尔镇因亚尔酒店的开业而格外热闹,更因即将落地的合作项目,迎来了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希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兴致愈发高昂。马国栋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中原筑路公司在全国各地的施工见闻,那些跨越山河的建设故事听得人热血沸腾;王建军则口若悬河,分享着经济大潮中白手起家、以小博大的传奇案例,偶尔穿插几句幽默趣事,引得众人阵阵欢笑。楚君努力融入这欢乐的氛围,偶尔插几句风趣的话语,试图用热闹掩盖心底的酸涩,可思绪还是会不经意间飘远。
热孜宛始终面带浅笑,适时插话调节气氛,巧妙化解席间的沉默,让整个包间里始终充满欢声笑语。齐博一边听着众人交谈,一边默默留意着楚君的状态,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底暗暗为他感到惋惜。
作为主人,热孜宛再次端起酒杯,笑容灿烂地起身:“各位嘉宾、领导,亚尔酒店今日能顺利开业,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与帮助。我代表酒店全体员工,再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的莅临,也祝愿我们未来的合作更加圆满,祝愿亚尔镇的明天越来越美好!”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回应,包间内的气氛被推向新的高潮,欢声笑语溢出窗外,与外界的鼓乐声遥相呼应。
马国栋喝得兴起,提议道:“热董事长气质绝佳,想必精通民族舞蹈,不如为我们献舞一曲,助助兴?”楚君闻言,心底暗忖热孜宛定会婉拒,毕竟在这样的场合起舞,难免显得刻意。可出乎意料的是,热孜宛欣然应允,脸上不见丝毫扭捏。
她轻盈起身,走到包间中央的空地上。随着欢快的民族音乐响起,她身姿摇曳,宛如一只展翅翩跹的蝴蝶,灵动而优雅。舞步时而如春风拂柳般轻柔婉转,时而似骏马奔腾般刚劲矫健,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她的眼神灵动澄澈,仿佛藏着星辰大海,流转间尽是风情;艾德莱斯绸裙摆随着舞步飞扬,如绽放的七彩花朵,绚丽夺目。在场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身影,沉浸在这极具感染力的舞姿之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一曲舞罢,热孜宛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自信灿烂的笑容,优雅地向众人躬身行礼,包间内的掌声再次经久不息。
众人再度落座,话题依旧围绕着亚尔镇的发展前景与酒店的未来规划展开。王建军兴致勃勃地说道:“亚尔镇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只要科学规划、合理利用,未来必定前程似锦。我们物资处定会全力支持亚尔镇的建设,与大家携手并肩,共创佳绩。”
马国栋连连点头附和:“中原筑路公司也将积极投身亚尔镇的基础设施建设,修好发展路、致富路,为全镇的发展筑牢根基。”
楚君微笑着接过话茬:“镇党委、政府会始终当好企业发展的坚强后盾,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做好服务保障工作,希望我们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共同书写亚尔镇经济社会发展的新篇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畅谈未来,包间内暖意融融、笑语盈盈。而此刻的包间外,文艺演出依旧精彩不断,一个个独具特色的节目将庆典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整个亚尔镇都沉浸在这欢乐祥和的氛围里,共同铭记这场意义非凡的开业盛事。
次日上午,楚君刚在办公室落座,党政办秘书阿孜古丽便匆匆走进来,轻声通报:“楚书记,刚接到县政府通知,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施佳俊同志将要召开各乡镇招商引资工作会议,要求县计委、经委、农业局、科委等直属单位的负责人,以及各乡镇党政一把手参加。”
楚君微微颔首,对她说:“古丽,你去通知拜尔乡长,让她和我一同参会。”虽说楚君身兼党政两职,大权在握,但招商引资本就是政府核心工作,他有意放手让拜尔副乡长牵头负责,不愿过多干涉,意在培养其工作能力。
中午简单用过午餐后,楚君与拜尔一同乘车赶往里玉县。
两人抵达县政府四楼会议室时,县直各单位及各乡镇的党政一把手已然到齐,每人桌上都摆放着一本投资意向书和招商引资相关资料,纸张的油墨香与淡淡的茶香交织在一起。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大家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言语间满是对此次招商引资工作的期待与展望。
不多时,施佳俊副县长与吾守尔副县长出现在会场。
楚君之前早已从县委组织部丁向群副部长那里得到内部消息,已经是县委副书记的吾守尔将将被作为一月后县人代会县长的候选人。此次参会,无疑是其履职前的重要亮相。
第476章 惠民项目
里玉县政府会议室的木窗,将冬日的阳光晒成细碎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缓缓翻滚。烟草的醇厚与旧文件的霉味缠在一起,黏腻地粘在每个人的衣领上,透着几分沉闷的庄重。
施佳俊副县长坐在主位一侧,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节奏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刻意在吾守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再清楚不过,这位原本排名在他之后的副县长,如今已是县委副书记,下月便要在县人代会上正式成为县长候选人,此人的态度,直接关乎这场会议的走向。
会议开场前,施佳俊特意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吾守尔县长,您先讲几句?”
吾守尔微微摇头,右手轻按桌面示意他主持,深邃的眼眸里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先介绍情况,我来只是旁听。”
吾守尔本是不愿来的。新官上任,多年泡在官场的经验告诉他,最忌过早表态,尤其这类牵扯多方投资、利益盘根错节且前景未明的大项目,唯有保持距离、多听多看,才能摸清局势,避开不必要的纷争。
他心里门儿清,这场关于香港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制药公司投资药材种植的议题,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可孟书记特意打来电话,此事涉及外商,关乎县里对外形象,需由他这个准县长出面,彰显政府的重视程度,他不得不来。
施佳俊心中了然。吾守尔向来如此,不到关键节点绝不轻易开口,想来是要把压轴发言留到最后,既摆足姿态,又能掌控收尾节奏。他不再谦让,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的语气里,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大家面前都摆着一份计划书,务必仔细研读,尤其是各乡镇的一把手。”施佳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开来,带着金属质感的穿透力,“这不是普通的招商项目,是里玉县首次迎来香港公司主动抛来的橄榄枝——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制药计划投资五千万,建设药材种植基地。这可是带动全县经济、打响里玉县名气的大好事!”他边说边逐一审视众人反应,目光在吾守尔脸上停留最久,试图从那副沉稳的面容里捕捉到一丝波动。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阅计划书,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这正是施佳俊想要的效果。
他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这个项目能提供大批就业岗位,让农民增收,还能带动药材加工、物流运输等上下游产业链。更重要的是,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承诺优先采购本地药材,这对咱们县农业产业升级,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给众人留足消化时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机遇从来与挑战并存。项目涉及土地流转、资金筹措、技术引进等多个环节,需要各部门密切配合、通力协作。各乡镇一把手要亲自抓、负总责,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话音落,他再次看向吾守尔,似在等待这位准县长的表态。吾守尔依旧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没有多余动作。施佳俊心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不动声色——他清楚,这场会议才刚拉开序幕,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后排几位乡镇书记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机会难得,谁能抓住,谁就是里玉县的功臣。”
那份“投资计划书”的首页,印着“香港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药业有限公司”的烫金字样,边角泛着精致光泽,与会议室斑驳的墙面、褪色的座椅格格不入,透着几分违和。施佳俊拿起文件,话语里满是推崇:“我查过这家公司的底细,在中医药业内算得上响当当的老字号,有上百年发展史——从晚清的一间小药铺,一步步做成如今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大型企业,业务遍及香港、东南亚、内地各大城市,还远销海外多国。”
“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的根能追溯到1856年,第一代创始人张广德在广东立号。那会儿晚清战火纷飞,全靠几剂良方站稳脚跟。上世纪五十年代,张氏后人带着家传秘方迁往香港,正式注册公司,一直守着‘前店后厂’的老规矩,既是药铺也是作坊,凭良心做药。”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润喉,接着道,“这家公司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代中医药商业史。1950年在香港皇后大道中设立总部,深耕中医药研发、生产与诊疗,手握95种注册中成药,生产基地还通过了国际认证。咱们总说中医药难走出去,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却做到了——产品通过欧盟传统草药注册程序,打入了英、德市场,‘惠民活络丸’在美欧各项指标检测中全合格。”
谈及研发实力,施佳俊的语气愈发亢奋:“他们还不守旧,搭建了‘传统验方-临床验证-现代转化’的完整体系,和香港大学、浸会大学等名校深度合作,逐一研究张氏家族流传下来的310多首验方。就说一个普通的‘消食方’,被他们改造成‘降糖宁颗粒’,目前已提交内地注册申请。1995年推出的‘心脑活素胶囊’,更是联合香港中文大学,用上了基因重组、视觉检测系统等尖端技术,硬实力摆在这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施佳俊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些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话锋转向合作由来:“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还热心公益,1995年就设立了‘中医药扶贫基金’,给偏远地区捐过不少药品和设备。这次带队来的是董事长张振武,还带了首席财务官、首席信息官、首席技术官三位核心高管,清一色的行业精英。他们先给县医院捐了一批药品设备,县医院为表感谢,派专车带他们去山里考察——这一考察,就挖出了宝贝。”
施佳俊重重拍了下桌面,声音陡然拔高:“专家们在山里发现了大量优质中药材,甘草、枸杞、赤芍、桃仁、贝母、阿魏、天山秦艽、索索葡萄,应有尽有。还有咱们民族医专用的无花果、孜然、巴旦杏、异叶青兰、沙枣、阿里红,每一样都品质上乘、储量充足,药用开发价值极高。”
他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前景,语气里满是蛊惑:“专家们都很兴奋,说咱们这儿荒地广阔、地广人稀,中草药资源得天独厚,稍加开发就能变成带动经济的‘绿色银行’。他们当场就表态,要在县里建大型中药材种植与加工基地,还承诺给种植户提供技术支持和销售渠道,实现产供销一条龙。这对里玉县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借助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的资金和技术,把中药材产业做大做强,还能带动旅游、餐饮、住宿等产业,让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施佳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计划总投资五千万,打造‘千亩药材种植基地’,采用‘公司+集体+农户’模式。第一期,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出资一千万作为启动资金,在天山脚下的冲积扇山坡开垦五千亩荒地,人工种植各类药材。全县农户可入小股,政府和企业入大股,年回报率保底40%,行情好时能冲到60%!更关键的是,这是国家乡镇重点扶贫惠民项目,有政策兜底!”
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脸上的红晕透着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没人知道,为了这个胡开富牵线的项目,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奔波了一个多月,陪着张振武一行人吃喝应酬,好几次喝得胃里翻江倒海。更没人知晓,他背后承受了多少质疑与压力——白天对接洽谈,晚上整理资料、撰写报告、向上汇报,办公室的灯光无数次亮到深夜,对着方案和数据反复斟酌,生怕有半分疏漏。
面对部门对土地流转政策的顾虑,他奔走协调国土、农业等部门,开了数次专题会议,敲定既合规又能保障农民利益的流转方案;为解决资金难题,他主动对接银行争取贷款,同时撬动社会资本参与;在技术引进上,他带队赴外地考察取经,邀请专家实地指导,确保技术先进适用。他还挨个乡镇跑,给犹豫的农户掰着指头算收益、讲前景,嗓子哑了就含片润喉糖接着说。如今项目终于有了眉目,他仿佛已看见五千亩荒地上药材茁壮生长,加工厂机器轰鸣,里玉县成了远近闻名的药材之乡,乡亲们脸上满是丰收的笑意。这份成就感,让所有辛苦都显得值得。
此刻,他满怀期待地望向吾守尔,盼着这位准县长能给出肯定回应,为项目推进再添一把力。
可吾守尔并未如他所愿流露兴奋,反倒微微蹙起眉,目光沉静如深潭,话语说得极为原则,不偏不倚:“施县长介绍得很全面,惠民堂制药集团公司的实力和项目潜力有目共睹。但这样的大项目,牵涉面太广,必须谨慎对待。土地流转关乎农民切身利益,务必做到流程规范、补偿合理,绝不能让乡亲们吃亏。资金方面,即便有政策兜底,也要做好风险评估,不能盲目乐观。总之,要在稳字当头的前提下稳步推进,让这个项目真正成为惠及里玉县的好项目。”
这番话沉稳有力,让方才还热烈的会议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添了几分凝重。
坐在角落的楚君,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揣着财会、金融、法律三张大学文凭,上学时就和马玉婷等三位同学合伙开过投资公司,专做烂尾楼盘生意,不仅赚得人生第一桶金,更炼就了一双看透商业迷局的火眼金睛。他见过商海沉浮里以小搏大的赢家,更见过无数因追逐离谱高收益而倾家荡产的悲剧。
听着施佳俊的鼓吹和豪赌,而吾守尔的提醒和点拨倒成了不和谐的音符。楚君暗自盘算着项目背后的利益纠葛与潜在风险。土地流转、资金筹措、技术引进,每个环节都可能藏着暗礁,尤其关乎农民利益,一旦处置不当,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拖累全县稳定。在他的认知里,除非涉足灰色产业,正常商业项目的投资回报率,绝无可能达到40%至60%的高位——这种收益不是偏高,是离谱。
楚君甚至没翻开那份精致的计划书,心底的警觉已如藤蔓般疯狂滋长。他太懂“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越是诱人的回报,背后藏着的陷阱可能越深:或许是虚假集资,或许是资金转移,又或许是借项目套取政策补贴。无论哪种可能,最终遭殃的都是里玉县的老百姓。他抬眼看向施佳俊,对方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再看其他乡镇干部,大多面露喜色,显然已被高额回报率冲昏了头脑。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已然在会议室里悄然蔓延。
施佳俊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小时,从项目规划讲到收益分配,从政策支持讲到企业实力,把每个细节都描绘得天花乱坠。直到口干舌燥,他才停下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问道:“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敞开了讲。”
会场沉默了几秒,陆续有几位乡镇领导举手提问。有人问药材种植的技术指导是否到位,有人问企业后续是否会建加工厂房,全是些不疼不痒的问题,既不触及核心风险,又能顺着施佳俊的话茬表露出积极性。施佳俊胸有成竹,一一从容作答,语气里的优越感愈发明显。
会场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有人开始小声交流,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在这个常年排名地区倒数的贫困县,五千万的投资、40%的保底回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大家都在畅想项目落地后,乡里的财政收入能翻几番,自己的政绩能再上一个台阶,没人愿意去质疑这看似完美的计划背后,是否藏着漏洞。
第477章 首批试点
施佳俊望着底下一群情绪高涨的乡镇干部,众人交头接耳,话语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股热烈的氛围烘得他心头愈发畅快,随即抬手示意安静,语气笃定地补充道:“结合全县资源禀赋与地理区位,首批试点乡镇拟定在大山脚下彼此毗邻的五个——亚尔镇、沙坝乡、六个星乡、麦乐提乡,还有乌尔达乡。”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这五个乡镇地域相连、地势平坦,开垦出的土地适宜大规模机械化作业,理应优先承接项目红利,抢占发展先机。”
他进一步掷地有声地强调:“惠民堂制药集团已明确承诺,不仅提供全周期种植技术指导,打通产销闭环,还会定期派遣专家团队驻村培训,确保农户吃透科学种植方法,切实提升药材产量与品质。更贴心的是,集团设立了保底收购机制,无论市场行情如何波动,均按不低于同期市场价的标准收购药材,彻底打消大家的后顾之忧。”
话音未落,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便迟疑地举起了手,脸上拧着焦灼与为难。这位五十多岁的基层干部,头发已花白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里面积攒着常年被山间风沙吹拂的痕迹。“施县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这个项目我最早接触,深知是块难得的肥肉,但沙坝乡的老百姓是真穷啊。一听说要集资入股,个个都犯怵,怕被骗,怕辛苦攒下的血汗钱打了水漂。别说多的,就是三五十块的股金,好些人家都拿不出来,不少农户还欠着农业税、三提五统的旧账,窟窿还没填上。”
胡开富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我想问问县里,咱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村民放下顾虑主动参与?另外,老百姓对中药材种植一窍不通,心里根本没底,总觉得不如种玉米、小麦这些传统作物稳妥,至少能填饱肚子。这两个难题,我们乡干部熬了好几个通宵,也没琢磨出稳妥的法子。”
施佳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不满。胡开富会提这些问题,他早有预料,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干部能力不足、不愿攻坚克难的借口。
“胡书记,你的顾虑我能理解。”施佳俊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但咱们身为干部,得把眼光放长远。这是国家重点扶贫惠民项目,有政策托底,又有惠民堂这样的大企业兜底,风险基本可控。”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便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至于集资入股的问题,别总盯着农民那点微薄收入。你们乡里不是有矿老板、砂老板、煤老板吗?只要能动员他们出手,这点资金缺口根本不值一提。再者,基金会、信用社、银行这些渠道也能利用,你们干部要主动对接,争取让金融机构给乡里信用良好的村民发放小额贷款。这些办法不该等着县领导替你们想,关键看你们自己,能不能调动主观能动性,能不能开动脑筋,敢打硬仗,敢啃硬骨头。你们当干部的,下村以后,要把政策掰开揉碎了讲给村民听,让他们明白跟着干就能赚钱,风险小、收益稳。咱们当领导的,就是要给老百姓吃下定心丸,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干。”
胡开富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被施佳俊严厉的目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颓然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会场很快又恢复了热烈的讨论,没人再提及反对意见,仿佛胡开富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不值一提。
楚君坐在会议室的前排,指尖摩挲着惠民堂那份“投资计划书”的边角,这份材料他已经反复研读过,里面的关键要件,他心里已经领会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反复掂量着这个项目背后藏着的收益与隐忧,这绝非一个简单的农业种植项目,而是关乎全县乡镇经济转型、千家万户增收致富的大事。他眉头微蹙,心底的疑虑如同潮水般越涌越浓,却始终没有当场发作。
此刻全场氛围早已被施佳俊描绘的美好蓝图裹挟,人人都沉浸在对未来致富的憧憬里。他若此时贸然提出反对,不仅会直接得罪施佳俊,还可能被贴上“阻碍县域发展”的标签。更关键的是,吾守尔副县长始终沉默不语,孟书记的态度也不明朗,他必须先沉住气观察局势,再做打算。
楚君暗自盘算,会后一定要找施佳俊深入沟通,把项目的财务安排、风险防控措施,以及惠民堂集团的详细资质逐一核实清楚。他必须弄明白,这个项目究竟是真正惠及百姓的民生工程,还是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幌子。若是真藏着隐患,哪怕得罪上级,他也要守住里玉县老百姓的血汗钱。
会议临近尾声,一直沉默端坐的吾守尔副县长终于开口。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像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冰,瞬间让喧闹的会场添了几分冷静:“首先,我代表县政府,感谢惠民堂制药集团对里玉县的信任与支持,这笔投资对我县经济发展而言,意义重大。”
他先肯定了项目的价值,语气恳切:“这个项目不仅能为我县带来可观的经济收益,还能创造大量就业岗位,让老百姓实现家门口就业增收,切实提升全县群众的生活水平。里玉县坐拥丰富的中药材资源,却常年未能转化为经济优势,这个项目正好给了我们破局的机会。”
话锋一转,吾守尔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但我必须强调,项目推进全过程,务必做到公开透明,严格监管资金使用,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真正落到惠民实处。各相关部门、各乡镇要密切配合、同向发力,把项目抓实抓细抓出成效,让里玉县的中药材资源优势,真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优势。”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施佳俊牵头推进工作的积极性,又毫不含糊地点出了风险防控的核心,恰似一盆冷水,浇向了满场的燥热。
可是,会场上大多数乡镇干部早已被高回报的预期冲昏了头脑,只当这是常规的工作提醒,并未往心里去。四个乡镇的领导更是兴奋不已,纷纷起身表态,会全力配合项目推进,确保各项政策落地生根。他们已开始憧憬项目落地后的变化——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乡镇的基础设施焕然一新,经济面貌彻底改观。有人甚至当场热议起预期收益的分配方案、乡镇未来的建设规划,会场内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构想,喧闹不止。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唯有楚君依旧像一潭深静的湖水,透着旁人难及的审慎。他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着众人的发言要点,偶尔抬头望向吾守尔,眼神里掠过一点赞许——这位即将上任的县长,显然比施佳俊更为清醒。只是这份清醒,能否抵挡住政绩的诱惑、利益的裹挟,楚君心里也没有底。
施佳俊的目光早已锁定了角落里始终沉默的楚君。在这五个试点乡镇里,楚君所在的亚尔镇基础条件最优,而楚君本人更不是寻常乡镇干部——他凭着一己之力,仅用一年时间就将全县经济垫底的亚尔乡,带成了名列前茅的先进镇,还摘得了“全国优秀党员”的称号,年纪轻轻便党政一肩挑,能力之强,全县有目共睹。
施佳俊深知,若是能让楚君带头推进这个项目,必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示范效应,让其他乡镇干部和群众更有信心。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楚君,语气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容拒绝的威严:“楚君同志,亚尔镇的基础条件在几个试点乡镇里相对优越,你又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出色的领导能力。这个项目,你就在亚尔镇先做出个样子来,给其他乡镇打个样板,有没有信心?”
楚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施佳俊的用意——这是把难题直接抛到了他面前,逼着他挑头表态。当着两位县长和众多乡镇领导的面,他不能像私下里和胡开富交流时那样直白点出“项目有问题”,只能委婉表达立场,既守住原则,又给足上级面子。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君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冷眼观望。
楚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笔记本,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吾守尔县长,施县长。这是一个总投资五千万的大项目,咱们基层干部从没接触过这么大规模的投资,心里难免没底,多几分谨慎终究是好的。”
他结合亚尔镇的实际,缓缓道来:“我们亚尔镇去年推进蔬菜大棚项目,总投资不过一百万,为了稳妥起见,先在三个村搞了小规模试点。经过大半年的实践,试点效果远超预期,参与的村民都实实在在赚了钱。其他村子看到甜头,不用我们上门动员,都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建大棚。就这样,在村民的强烈诉求下,镇政府才逐步在全镇推广,不仅实实在在提高了村民收入,还筑牢了大家对新型农业项目的信心。”
楚君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始终觉得,搞农业项目急不得。老百姓最实在,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好处,才会真心实意参与进来。若是强行推广、盲目扩张,反而容易引发问题、埋下隐患。亚尔镇的实践告诉我,用成功的试点经验吸引村民自发参与,远比单纯的行政推动效果好得多。对于这个五千万的中药材种植项目,我认为‘谨慎推进、逐步试点’尤为必要。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先挑选一两个条件成熟的乡镇先行试点,等村民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再稳步扩大规模。这样既能最大限度降低风险,也能保障项目长期顺利推进。”
这番话看似在分享基层工作经验,实则字字暗指当前中药材项目推进节奏过快、风险防控不足。施佳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一寸寸褪去,眼底翻涌着不屑与明显的不满——他万万没料到,楚君竟会当众给自己泼冷水,还用这样温和却坚定的方式,否定了他急于求成的规划。
“楚书记,我看你还是太过保守了。”施佳俊的语气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人哪,不能总是待在大山里,待得久了,眼界也跟着窄了。惠民堂是香港的大公司,实力远非咱们这些基层干部所能想象的。人家图的是咱们这儿的政策扶持和优质自然资源,咱们图的是尽快脱贫致富,这本就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好事。至于你说的风险,大家不妨想一想,这年头做什么事没有风险?走路可能遇意外,吃饭可能被噎着,难道能因为怕风险就原地踏步?”
他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试图重新调动氛围:“咱们里玉县穷了一代又一代,好不容易等来这样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若是因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错失良机,才是对全县百姓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施佳俊又接着说道:“我理解楚书记的谨慎,但也要看清现实——惠民堂有着成熟的项目运作经验和完整的产业链,从种植技术到市场销售,再到保底收购,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这样的好项目,打着灯笼都难找,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全力推进?”
接着,施佳俊又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张总亲口承诺,除了按规定向乡里缴纳税收,项目成功后还会拿出百分之十的利润给乡政府分红。到时候你们亚尔镇修路、建学校、改善基础设施的资金,不就都有了着落?这是惠及全镇百姓的大好事,别因为一时的谨慎,耽误了大家的致富路。”
第478章 群起攻之
施佳俊为了急于证明自己工作的严谨、项目的真实,好打消众人疑虑,他朝刘秘书递去一个默契的眼神。刘秘书立刻起身操作幻灯机。一瞬间,该项目的相关详细数据、实地考察照片与权威机构验证报告,逐一清晰地铺展在大屏幕上。精确的数字、鲜活的场景影像,再加上专业机构的鲜红盖章,刺得在场人眼睛发亮,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
幻灯片一页页切换,会议室里原本弥漫的疑虑渐渐消融,众人的神色从最初的将信将疑,渐渐转为面露惊讶,最终被实打实的材料说服,眼中多了几分信服。
刘秘书一边翻页一边高声介绍:“大家请看,这是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投资者身份证明、投资计划书、承诺收购合同、担保书,还有张振武董事长的烫金名片,所有手续一应俱全!”
“烫金名片” 四个字入耳,楚君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格外刺耳。旁人总说他们是乡下人,可自己不能轻贱自己。所谓 “烫金名片”,不过是多花些银两在制作工艺上做文章,根本代表不了任何实质价值。
一个县政府秘书特意把这事儿拿出来炫耀,反倒暴露了他见识的浅薄与骨子里的虚荣。有这样肤浅的下属,身为领导的施佳俊难辞其咎。楚君心中暗忖,以这般格局参与和香港惠民堂制药集团的商业谈判,施佳俊怕是很难占到上风。
他心里虽对施县长的做法不以为然,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楚君发现,竟没人对 “烫金名片” 的提法流露不屑,大多数人都被屏幕上那些华丽诱人的计算公式和利润数据勾了魂,眼神里满是认可与信赖。
施佳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 至少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让大家聚焦项目本身,而非无端猜疑。他趁热打铁,语气铿锵地说道:“各位,这些资料足以证明项目的真实可靠与可行性。咱们里玉县虽地处偏远,但资源丰富、潜力无限。这次与香港惠民堂制药集团的合作,必将成为我县经济发展的重要转折点!”
他的话语里满是自信与决心,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仿佛要将这份信念强行植入人心。“我们不仅做了详尽的计划与准备,更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和坚定承诺。这个项目能带动全县就业,提高百姓生活水平,为里玉县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此时的会议室安静极了,只有幻灯机运转的轻微声响,众人都专注地盯着大屏幕,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几句。相关材料开始在人群中传阅,有人翻了几页便赞不绝口,有人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两眼,便满脸信服地放下。
施佳俊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引道:“大家都看看,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尽管在会上提。今天的会主要是给大家灌灌耳音,后续如何推行,我们再专门开会落实。”
话音刚落,几位乡镇负责人便纷纷开口。六角星乡长吐尔地率先表态:“施县长,这个项目确实不错,资料齐全,利润数据也很可观,对我们乡的经济发展肯定大有帮助,我完全没意见,全力支持!”
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接着说道:“我也觉得项目可行,不过在具体实施时,希望县里能多考虑我们乡的实际情况,比如资源分配、人员安排这些方面,确保项目能顺利落地。”
六角星乡党委书记方宏图则面露忧色:“施县长,虽然资料显示前景很好,但市场变化莫测,万一实施过程中出现意外,咱们该如何应对?希望县里能提前做好应急预案。”
施佳俊微笑着点头,对众人的发言表示满意:“各位提出的意见建议都非常中肯,也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解决的问题。针对胡书记提到的资源分配和人员安排,我们会结合各乡镇实际情况科学规划,确保项目落地见效、发挥最大效益。至于方书记担忧的市场风险,我们也会制定详细应急预案,包括风险评估、应对措施等,全力保障项目稳健推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当然,一个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齐心协力。希望接下来各乡镇能积极配合、形成合力,共同推动项目发展。我相信,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这个项目必定能成为县里经济发展的新亮点,让里玉县的未来越来越好!”
这番鼓舞人心的话语,让在场不少人都燃起了期待。
楚君接过传阅来的材料,指尖刚触到纸面,心里便猛地咯噔一下 —— 那纸张质地细腻挺括,印刷得极为精良,部分文件的字体、格式都颇为考究,看得出制作者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在表面功夫上。
他重新细细翻阅,目光如炬般捕捉着关键信息,指尖划过纸面时都带着几分凝重。半个小时后,他把发现的诸多漏洞一一记在记事本上:投资者身份证明上没有任何权威机构的认证印章,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签名,真实性无从考证;投资计划书里,资金流向规划含糊其词,只笼统提及用于开垦荒地、购买种苗,既无具体预算明细,对后续四千万资金的到位时间、保障措施更是只字未提;承诺收购合同中,既没有明确的收购价格定价标准,也没有具体的收购时间安排,就连违约责任都写得模棱两可,这样的合同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楚君放下材料,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施佳俊是他的顶头上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话不能说得太冲,只能耐着性子委婉提醒:“施县长,这些材料表面看很齐全,但仔细推敲下来,还是存在不少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比如这份投资者身份证明,缺少权威机构认证,真实性无法保证;投资计划书和收购合同的关键条款都不明确,后续很容易产生纠纷。这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完善。”
此刻的施佳俊,早已被五千万的投资规模、40% 的回报率,以及即将到手的政绩冲昏了头脑。五千万的投资、40% 的回报率像团烈火,烧得他忘了分寸,满脑子都是党代会后晋升的风光,以及项目成功后众人追捧的景象,哪里听得进楚君的逆耳忠言。在他看来,楚君这番质疑纯粹是故意找茬,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想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坏了他的好事。
这一切的根源,还要追溯到楚君与他侄子施孝仁的旧怨 —— 两人曾是农行同事,工作上素来不和;后来到了亚尔镇,楚君又靠着 “跳票” 这种卑劣手段,挤走了代理党委书记施孝仁,自己坐上了镇党委书记的位置。
旧账未清,又添新仇,施佳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此刻不宜发作,于是强压下心头怒火,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楚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可能是下面人办事不够细致,回头我一定让他们好好核查完善。不过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集中精力推进项目,这些细节问题可以后续逐步解决。这个项目对咱们县至关重要,一旦成功,带来的将是全方位的发展与提升。”
“楚书记,我知道你办事谨慎,但也不能因噎废食。这个项目经过了多方考察论证,张总他们也是诚意满满。些许细节瑕疵,后续慢慢完善便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全盘否定一个好项目。”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愈发激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时间不等人啊!其他乡镇都在抢着抓机遇,咱们里玉县耗不起,五个乡镇更耗不起!风险与机遇并存,咱们身为基层干部,就是要敢于担当、勇于尝试。如果都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里玉县什么时候才能脱贫致富?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强烈的道德绑架意味。冷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阴影在桌下拖得长长的,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其他乡镇领导纷纷看向楚君,有人面露赞同,觉得楚君过于保守;有人则眉头微蹙,似乎被楚君的话点醒,开始重新审视项目的可行性;还有人事不关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观这场上下级的博弈。
楚君并未退缩,依旧心平气和、条理清晰地说道:“咱们都是基层干部,天天和农民、企业家、包工头这些搞农工商业的人打交道,心里都该有本账。40% 到 60% 的保底回报率,简直离谱到荒唐 —— 大家想想,现在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才 2.25%,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稳赚不赔的高收益项目。‘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谁都懂,可为什么这样离谱的回报率,大家还会深信不疑?记住一句话:高回报的背后,必然藏着难以预料的高风险。”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在场众人心里一激灵。两位县长微微动容,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思索;各单位一把手也暗自吃惊,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谦虚的年轻书记,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直言不讳的勇气。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出现了微妙的平衡。施佳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楚君会在这样的场合公开反驳自己,而且言辞如此犀利,直戳项目核心要害。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县规划局党委书记施孝仁也在场,招商引资本与规划局关联不大,可眼见叔叔施佳俊被怼得下不来台,局势即将失控,他心里暗叫不好。没想到楚君走到哪里都是个刺头,如此难缠,竟敢在众人面前直白揭露项目的潜在风险。
他立刻站起身帮腔,语气急促地辩解:“楚书记的话听着似乎有理,实则经不起推敲。香港这家公司,你有过具体接触吗?去过他们公司吗?和他们的领导正面交流过吗?如果没有,就不能仅凭表面数据和回报率就断定项目有问题。毕竟咱们看到的资料都经过专业机构审核验证,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和可信度。而且张总他们为了这个项目,多次来我县实地考察,与各部门深入沟通,诚意和决心有目共睹。不能因为一些未知风险就否定一个可能带来巨大机遇的项目,这对县里的发展是不负责任的!”
没想到施孝仁这番胡搅蛮缠的歪理,竟得到了在场大部分单位负责人的附和。他们纷纷点头,嘴里念叨着 “不能因小失大”“错失良机太可惜”。
胡开富跟着说道:“楚书记,谨慎是好事,但步子迈得太小容易掉队啊!咱们不能只盯着风险,更要看到机遇。这个项目要是能落地,对咱们乡镇的经济发展可是天大的好事!”
方宏图也跟着附和:“是啊楚书记,你当初劈山修路、推广蔬菜大棚时的勇气和胆量去哪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倒畏缩不前了?咱们基层干部就得有敢闯敢拼的精神,不能被未知风险吓住。况且施县长都认可这个项目,咱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其他乡镇负责人也纷纷表态,有人说:“楚书记,我们知道你是为大家好,怕大家吃亏。但机遇稍纵即逝,可得牢牢抓住啊!”
还有人附和:“是啊,我们相信施县长和施书记的判断,也相信这个项目能给咱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面对众人的附和与质疑,楚君没有急于辩解。他深知此刻任何激烈的情绪表达都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局势更加复杂。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凉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眼底藏着未说尽的坚持。
第479章 执理力争
作为此次会议的旁观者,吾守尔县长眼看着议题陷入了针锋相对的分歧。一个年轻的下级领导早已顾不上组织原则与方式方法,当众顶撞起上级领导力推的议案。现场气氛霎时绷紧,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吾守尔县长眉头紧锁,他深知这般尖锐的分歧若不及时妥善处置,不仅会打乱会议的既定进程,更可能给后续全县工作的开展埋下难以消解的阻碍。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以平和却不失权威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将众人引回理性讨论的轨道。
“小楚书记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缓缓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呢,我们也不能一味强调风险,就忽略了这项目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毕竟改革开放本就意味着要直面风险,就像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难免会飞进几只苍蝇。我们既不能因噎废食,也断不可盲目冒进。大家不妨都冷静一下,咱们重新梳理这个项目的利弊,把各自的观点和依据都摆到桌面上。只要集思广益、取长补短,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话锋转向另一方:“施县长急于推进项目,这份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也情有可原 —— 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里玉县的经济发展。谁不知道咱们县底子薄、经济落后,对投资的渴望,就像干涸的土地盼着甘霖。但正因如此,我们更得慎之又慎,万万不能操之过急。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全县百姓的福祉,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在风险与收益之间找准平衡点,既要让项目为经济发展注入活力,又要确保不会给县里背上难以承受的包袱。”
“我看这样,” 吾守尔县长话锋一转,抛出了折中方案,“咱们先成立一个专项小组,针对楚书记提出的这些问题,做一次深入的调查核实,把细节都完善到位。这样既能保障项目顺利推进,又能提前规避潜在风险。小楚书记,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听着不偏不倚、公允得体,实则句句都在为施佳俊解围,更想悄悄岔开这火药味十足的话题,避免争执愈演愈烈、难以收场。可作为一县之长,他特意绕开众人,单独征询楚君的意见,这份刻意的偏向早已不言而喻。在座的乡镇干部与县直部门负责人个个察言观色,无不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微妙的变化 —— 县长这时既要维护施佳俊的体面,也要给楚君一个台阶下。
见吾守尔县长做到这份上,楚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再与施佳俊硬争下去,非但讨不到公道,反而会彻底激化矛盾、撕破脸皮,于事情毫无益处,更会让吾守尔县长颜面尽失。
他强压下心头的郁气,头脑飞速运转。片刻沉思后,他抬眼望向众人,抛出了早已斟酌再三的折中方案:“吾守尔县长,施县长,亚尔镇的实际情况两位领导都清楚。三月份一开春,除了常规的春耕生产,山口村那十公里山路要复工开建,场镇商业街、镇政府新办公楼、敬老院这七个大型基建项目也将陆续上马。全镇的基干民兵、青壮劳力几乎都被抽调去了各个工地,根本抽不出多余人手。”
“再说去年推广的蔬菜大棚,如今已经在全镇各村全面铺开,从日常养护、采摘分拣到外运销售,全靠村里的老人在硬撑。上月镇政府又因为工龄买断,走了将近一半的工作人员,现在就连镇里下派的驻村干部,都一头扎进了村民的生产活动里。实话说,我们现在人手紧张到了极限。”
楚君目光诚恳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望向吾守尔与施佳俊两位县长,语气沉稳有力:“所以我恳请县里,允许亚尔镇延后一年参与药材种植项目。等这批基建工程完工,外出务工和抽调至工地的年轻人回流,我们再组织村民全力投入药材种植。这样一来,既能保证项目推进的质量,也能给村民留出足够时间,亲眼看看试点乡镇的实际收益。”
“若是其他乡镇的试点工作能成功,不用我们乡镇干部多做动员,村民自然会像当初追捧蔬菜大棚一样,主动投身药材种植。再说投资方香港公司在我县的投资本就分了一期和二期,我们这样做,也符合国际惯例 —— 既不会耽误一期项目的整体进度,也能为二期项目的全面铺开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延后一年,既是给亚尔镇缓冲调整的时间,也是用实实在在的收益打消村民的顾虑,更能让我们有充足精力学习研究药材种植技术,筑牢项目成功的根基。亚尔镇从没想过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致富良机,只是想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把事情做好。”
这番话条理清晰、情理兼备,既没有公然抵触县里的项目规划,又巧妙道出了当前的人力困境,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在场众人纷纷颔首沉思,显然都觉得楚君的考量贴合实际,无可指责。
可施佳俊却半点不买账,他一眼就看穿了楚君的心思 —— 这分明是拖延,是变相地反对,是明着不给自己面子。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楚书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脱贫增收机会,错过了这次,再想有这样的政策扶持和资源倾斜,难如登天。不能因为人手紧张这点‘小事’,就放弃惠及全镇百姓的好项目。”
在等级森严的基层官场,下级公然违背上级意愿,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实属罕见。在座的乡镇领导们无不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楚君,暗自咋舌:这楚书记竟如此刚硬,竟敢当众与分管副县长叫板,未免也太过彪悍了。
楚君依旧据理力争:“施县长,我并非要放弃这个项目,只是亚尔镇目前的情况实在特殊。我们镇的百姓都盼着能通过项目增收致富,这一点,我和您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人手,强行推进项目,最后很可能落得质量不达标、进度严重滞后的下场。到时候不仅无法让百姓受益,反而可能损害他们的切身利益,更会影响县里项目的整体口碑。”
“而且,延后一年并不意味着我们会错失所有机会。在这一年里,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 比如安排专人去已经开展试点的乡镇学习经验,把成功的模式和做法原原本本带回来;积极与投资方沟通,摸清项目后续的具体规划和要求,确保亚尔镇日后参与时能够无缝对接。这样等一年后条件成熟,我们就能以最佳状态投入到药材种植项目中,为全镇百姓创造更多收益。”
楚君条理分明地阐述着延后一年的具体规划,眼神中满是对亚尔镇未来发展的坚定信心。
施佳俊彻底没了耐心,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撂下一句狠话:“楚书记,你最好想清楚,这个项目对亚尔镇意味着什么。别因为一时的保守怯懦,让乡亲们错失脱贫致富的机会。我言尽于此,希望你慎重考虑。”
说罢,他转头扫向其他乡镇领导,语气冰冷如霜:“既然亚尔镇不愿参与,那这个项目就暂时排除亚尔镇。1995 年亚尔镇的国民生产总值增幅是 12%,我把话放在这里 ——1996 年底,我要看到你们的报表。若是亚尔镇今年的 Gdp 不升反降,或是增幅低于 10%,那 1997 年的全县年终工作总结大会上,楚书记,我要求你把辞职信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霎时死寂一片,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在座的人心里都门儿清,施佳俊虽是常委副县长,手握实权,却压根没有直接任免乡镇党委书记的权力 —— 楚君的职务任免,需经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最终由县委书记拍板定夺。
显然是气急攻心,施佳俊此刻情绪已然完全失控,这番话彻底违背了组织原则。这哪里是正常的工作要求,分明是气急败坏下的赤裸裸威胁,是想靠强权逼楚君妥协,也是在众人面前立威,挽回自己方才丢失的颜面。可这番威胁,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本就紧绷的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让气氛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楚君面色平静,迎着施佳俊冰冷慑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施县长,亚尔镇的工作,我会尽全力推进。1996 年的 Gdp 增幅,我不敢保证一定超过去年,但我能保证,每一分增长都实打实落在乡亲们的身上,每一项工作都贴合亚尔镇的实际情况。至于辞职信,若是我履职不力,辜负了县里的信任,对不起亚尔镇的百姓,不用施县长要求,我自会向县委请辞。但若是靠牺牲民生实际、盲目跟风推进项目换来的虚假增幅,我宁可不要,也绝不会拿乡亲们的切身利益去冒险。”
楚君的话不软不硬,既表明了履职尽责的决心,又暗指施佳俊的要求脱离实际,堵得施佳俊一时语塞,肚子一鼓一鼓地直喘粗气,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吾守尔县长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施县长也是为了全县脱贫大局,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这是在尽县政府的职责;楚书记的提法也有一定道理,亚尔镇的基建任务确实繁重,人手紧张是客观事实。这事不急着定,先搁置几天,县里再派人去亚尔镇调研一下实际情况,同时也看看其他试点乡镇的筹备进度,后续再开常委会研究决定。”
吾守尔的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施佳俊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再争执下去只会更难堪,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里玉县政府工作会议刚散场,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会议室里残留的那股紧绷气息。
参会人员三三两两起身离场,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响由密转疏。原本端坐的各单位负责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神色。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正弯腰整理文件的年轻身影 —— 亚尔镇党委书记楚君。
那些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敬佩是真的,担忧也毫不掺假。敬佩的是楚君方才在会上的硬气,面对施佳俊副县长拍桌而起的威压,竟能始终挺直脊背,一条条摆事实、讲道理,坚决反对在全县范围内盲目铺开中草药种植项目;担忧的是,施佳俊向来心胸不宽,在县里分管农业和招商多年,手底下握着不少资源,楚君这般当众顶撞,日后在工作中难免会被穿小鞋、设障碍。
“楚书记,你这性子,也太刚了点。” 沙坝乡党委书记胡开富凑过来,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劝道,“小楚书记,施县长那边,有机会还是去解释一下,缓和缓和关系吧。不然以后,亚尔镇的工作怕是要处处受影响啊。”
楚君闻言,只是抬头淡淡一笑,将文件仔细塞进公文包,指尖因为方才强压情绪而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平静:“谢谢你,胡书记。但这个项目不是小事,我不能为了缓和关系,就拿乡亲们的利益去冒险。”
他的话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周围几人见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各自散去。
施佳俊路过楚君身边时,刻意顿住脚步,阴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在他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言不发,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楚君视若无睹,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县政府办公大楼,正午的日头悬在天上,却毫无暖意。寒风凛冽地刮过脸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冰冷交织的气息。
拜耳乡长早已在车旁等候,她是提前从会场出来的,楚君在会上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她既为楚君表现出的胆识与勇气深感敬佩,又为他的前途命运,添了深深的忧虑。见楚君出来,她快步迎上前,轻声说道:“楚书记,您刚才在会上的表现真是太令人敬佩了。可施县长那边……” 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从容:“拜耳乡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亚尔镇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不能为了迎合上级,就盲目推进项目,那样只会害了乡亲们。至于施县长那边,我相信只要我们工作扎实,把成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他最终会理解的。”
拜耳乡长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楚书记。只是这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并不是光靠工作扎实、成绩突出就能完全解决的。施县长是常委、常务副县长,你要是得罪了他,怕是以后工作上会遇到不少麻烦和阻碍啊。”
第480章 书记过问
楚君神色坦然,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目光笃定地望着拜尔乡长:“拜尔乡长,我们当干部的,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仕途,更要把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只要一心为公、干的是利民事,即便遇到些坎坷阻碍,又算得了什么?我始终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拜尔乡长听罢,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敬佩。她素来知晓楚君的性子,为了乡亲们的利益,向来不计个人得失、迎难而上。此刻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能看见他身上透着的光——那是对信念的执着坚守,是对职责的毅然担当,也让她对这位年轻书记有了更深的认可。
两人一同上车坐进后排,小车缓缓启动,朝着亚尔镇驶去。拜尔乡长仍难掩忧虑,轻声叹道:“楚书记,您方才在会上说话也太直接了。施县长心眼小、最是记仇,今天您把他的面子驳得干干净净,往后他定然要在别处找补,咱们亚尔镇后续的工作怕是要多受刁难。”
楚君抬眼望向车窗外,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乡野,语气沉稳而坚定:“拜尔乡长,我怎会不知这会得罪施县长?可我不能为了怕得罪人就丢了原则,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的利益被置于险地。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一意为乡亲们谋福祉,上级领导和群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小车渐渐驶离县城,蜿蜒的公路两旁,风景悄然切换——从柏油马路、错落商铺的县城景致,慢慢变成了成片的农田与散落的村落。田埂间,几位白发老人正弯腰打理蔬菜大棚,浑浊的眼眸里满是辛劳却执着的光;远处的保鲜冷库基地外,大型货车排起了长队,工人们身着统一工装、头戴安全帽,驾着叉车有条不紊地装卸货物,热火朝天的景象里,藏着亚尔镇蓬勃的发展生机。
楚君望着这一幕幕,眼底漾开欣慰,语气里满是笃定:“拜尔乡长,你看,这就是咱们亚尔镇的希望。眼下虽有困难挑战,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带着乡亲们踏实干,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拜尔乡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被这鲜活的景象感染,脸上掠过一抹笑意,轻轻点头:“您说得对。咱们有勤劳的乡亲,有扎实的产业,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只是施县长那边,咱们还是得有个应对法子,真要是被他使绊子,工作开展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楚君收回目光,看向拜尔乡长,眼神里透着从容与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把亚尔镇的发展抓实抓牢。成绩摆在这里,自有公论,其余的,我顾不得太多,上级和群众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今年咱们镇的基建任务有多重,你比我更清楚。四层的敬老院、三层的商业步行街、镇政府新办公楼、两层的农牧商公司大楼,还有六栋五层的集资住宅楼,哪一样不需要人手?全镇能调动的青壮劳力,几乎全抽去了工地,就连村里的年轻媳妇都被临时安排去工地做饭打杂,根本抽不出多余人力搞药材种植。”
拜尔乡长重重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我清楚。蔬菜大棚如今全靠村里的老人硬撑,浇水、施肥、采摘,哪一样不是力气活?前阵子镇政府工龄买断,走了近一半工作人员,剩下的人连日常行政事务都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跑工地、下村落,晚上还要加班整理材料,实在没人能再兼顾新项目。”
“何止是人手的问题。”楚君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飘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那家香港制药公司的投资方,疑点太多了。施县长满脑子只想靠这个项目出政绩,压根不顾背后的隐患。”
他想起会上施佳俊拍桌怒斥的模样,想起对方指责他胆小怯懦、错失良机,还夸下40%—60%回报率的海口,只觉得荒谬又心惊。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他比谁都明白,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这般离谱的回报率,纯属哄骗乡野百姓的空话。
小车驶入亚尔镇辖区,刚过镇口的检查站,楚君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孟书记”三个字,他连忙接起,语气恭敬:“孟书记,您好,我是小楚。”
电话那头传来孟书记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小楚,我刚从塔尔州开完会回来,路上接到了吾守尔县长的电话,把县里会议的情况跟我说了。你到哪儿了?”
“我刚到亚尔镇路口,正准备回镇政府。”
“那正好,你在路边等我片刻,我刚好路过,想跟你聊聊。”
楚君心中一动,连忙应道:“好的孟书记,我这就在路口等您。”
挂了电话,他让司机小张在就近路口停车,对拜尔乡长说:“孟书记要过来,咱们一起等他。”
216国道是贯穿亚尔镇的交通要道,来往的货车、客车络绎不绝,路边的白杨树褪去了枝叶,光秃秃的枝干挺拔向上,在寒风中舒展。楚君和拜尔乡长站在车旁,迎着过往车辆扬起的尘土,静静等候。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孟书记走了下来。他身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深邃锐利,透着多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紧随其后的李秘书,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保温杯,恭敬地立在一旁。
“孟书记。”楚君和拜尔乡长连忙上前,伸手与孟书记握手。孟书记的手掌宽厚温暖,握力适中,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路辛苦了。”两人齐声说道。
“你们才辛苦。”孟书记笑着拍了拍楚君的胳膊,“你做得不错,能守住自己的意见。特意绕过来,就是想看看实际情况。”
楚君脸上掠过几分局促,嗫嚅着说道:“孟书记,对不起,这点小事还惊动您,是我太年轻,沉不住气,遇到问题就直说了,考虑不够周全,给领导添麻烦了。”语气诚恳,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孟书记微微点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可不是小事。基层工作,每一个决策都牵着百姓的切身利益,你坚持原则、为百姓发声,没有错。施佳俊那个药材种植项目,吾守尔县长在路上都跟我说了,这里面情况复杂,你能不被高回报率冲昏头脑,保持清醒、为百姓把好关,难能可贵。”
“你和施县长的分歧,本质上是看问题的角度和出发点不同。他更侧重招商引资的政绩、全县经济数据的增长,想靠这个项目快速出成绩,向上级展现工作成效;而你是从长远出发,考虑项目风险,兼顾亚尔镇的实际情况和百姓根本利益。这种分歧在基层很常见,关键是要做好平衡协调。”
孟书记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说道:“你们的谨慎是对的,不能为了一时政绩忽视潜在风险。那家香港公司要是真像你说得疑点重重,还许出这般离谱的回报率,务必慎之又慎。基层工作,稳扎稳打才是正道,不能被短期利益冲昏头脑,更不能为了政绩盲目推进。把百姓利益放在首位,这才是基层干部该有的担当。”
楚君听着这番话,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悬着的心渐渐落地——他知道,孟书记是理解他、支持他的。“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孟书记。我当时在会上反对,就是怕这个项目给亚尔镇带来风险损失。眼下咱们镇发展势头正好,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项目打乱整体布局。”
孟书记凝视着他片刻,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疲惫,打趣道:“你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施县长都敢顶撞,勇气可嘉。”
楚君脸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愧疚解释:“孟书记,我并非有意顶撞施县长,实在是亚尔镇当前的情况,实在容不得盲目推进项目。当时也是急了,说话方式或许有些冲。”
孟书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走,去你办公室说,这里风大。”几人分别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亚尔镇政府驶去。
进了镇政府大院,拜尔乡长陪着李秘书去接待室歇息品茶,楚君则领着孟书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朴素,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正中,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报表和厚厚的工作笔记,背后立着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亚尔镇行政区域图和基建项目规划图,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皆是工作重点。
“孟书记,您坐。”楚君请孟书记坐在单人沙发上,自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对面的茶几旁,姿态谦和却不卑不亢。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来。”楚君应道。
门被推开,阿孜古丽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这位镇政府党政办的文员,年轻秀丽、干练利落,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托盘上放着两个玻璃杯和一个暖水瓶,她动作轻柔地为两人倒上热茶,倒完后微微欠身示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清冷。孟书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开门见山道:“跟我不用藏着掖着,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必绕弯子。我知道你不是冲动之人,敢在会上顶撞施县长,定然有十足的道理。”
楚君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拉过一把椅子坐得更近了些,神情严肃地开口,将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孟书记,会上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讲了,只是没人愿意听,尤其是施县长,他一门心思认定这个项目能挣大钱,根本听不进不同意见。”
他顿了顿,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孟书记面前:“这是我让办公室整理的投资方资料,您看看。我对这家香港制药公司,实在满心疑虑,不光投资方身份存疑,整个药材种植项目也漏洞百出。”
孟书记接过文件,逐页仔细翻看,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楚君坐在一旁,缓缓说道:“您看这份投资者身份证明,连权威机构的认证印章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签名,既看不出签名人身份,也没法考证证明的真实性。我托县商务局的朋友查过,咱们这边根本查不到这家香港制药公司的详细信息,这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孟书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继续说。”
“还有这份投资计划书。”楚君指着文件中的一页,语气沉重,“里面对资金流向的规划含糊其词,只笼统说用于开垦荒地、购买种苗,既没有具体的预算明细,也没有明确的资金监管方案。他们承诺总投资四千万,可资金到位时间、分批次到账比例,还有保障资金按时到账的措施,半个字都没提。这就意味着,项目一旦启动,我们根本无法掌控资金动向,很可能出现资金链断裂,甚至资金被挪用的情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怒火,继续说道:“更离谱的是那份收购承诺书。里面既没有明确的收购定价标准,也没有具体的收购时间安排,就连违约责任都写得模棱两可。按照这份约定,他们可以随意压低价格,甚至拒绝收购,我们却没有任何有效维权手段。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纯粹是用来忽悠人的幌子。”
第481章 强力后援
谈及那个惊人的投资回报率,楚君忍不住轻轻摇头,语气里裹着几分不以为然:“他们还拍着胸脯承诺40%-60%的回报率,口口声声说稳赚不赔,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咱们都清楚,农业项目受气候波动、市场供需、技术水平等多重因素掣肘,风险本就极大,即便种的是经济效益顶尖的经济作物,回报率也难超20%。这么离谱的高回报率完全违背市场规律,背后定然藏着猫腻。”
楚君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田埂上躬身劳作的老人身上,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沉郁的忧色:“孟书记,我是真怕这是一场骗局。亚尔镇百姓的日子刚有起色,这些年靠着蔬菜大棚和零散养殖,好不容易才攒下点薄有家底。要是贸然扎进这个项目,一旦被骗,不仅多年积蓄打了水漂,说不定还要背上债务,那咱们亚尔镇的乡亲们就真的遭大殃了。”
他缓缓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孟书记,语气愈发坚定:“我之所以坚持先选一两个乡试点,图的就是一个稳妥。先找条件较好的乡镇小规模试种,投入少量资金和人力,摸清项目实情,看看投资方是不是真能兑现承诺。等试点成功、实打实证明项目可靠后,再在全县铺开也不迟。这样既能护住百姓的切身利益,也能规避全县性的风险,把可能的损失降到最低。”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辆鸣笛声,混着远处清真寺传来的祷告声,反倒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孟书记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神情瞬间变得异常严肃。他拿起笔轻轻敲击桌面,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像敲在在场两人的心尖上。沉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楚,你的担忧很有道理,分析得也详实透彻、有理有据。这件事绝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许盲目推进。”
“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权力是百姓给的,肩上扛的是百姓的信任与期待,必须对他们负责到底,不能为了追求政绩,就让乡亲们冒无谓之险。你提出的先试点再推广的方案,稳妥可行,也贴合我们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我赞同。”
楚君心中一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日来积压的压力与委屈尽数消散。他知道,有了孟书记的理解与支持,这件事便有了关键性的转机。
孟书记顿了顿,继续部署道:“你尽快把想法整理成一份详细报告,务必把三点说透写清:一是亚尔镇当前工作现状,把基建任务、人力调配、蔬菜大棚运营这些情况掰扯明白,把暂时无法大规模推进药材种植的缘由讲透;二是把你对投资方的所有疑虑逐条列明,附上相关佐证,把其中的漏洞和不合理之处剖析清楚;三是试点的具体方案,包括试点乡镇筛选标准、种植规模、资金投入明细、人力分工安排、风险防控预案等,越细致越好。”
他拿起那份投资方资料塞进公文包,沉声道:“这份报告我带回县里,和县委常委们好好沟通,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明白,争取全员支持。施县长那边我去做工作,让他冷静下来正视问题,不能再一意孤行。”
楚君心中大石落地,感激地站起身:“谢谢孟书记!我这就组织人手筹备报告,保证三天内完成,绝不耽误您协调工作。”
孟书记也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既有鼓励也藏着批评:“好,放手去做,有困难随时找我。不管是协调部门核实投资方信息,还是缺人手整理报告,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对接。但我也要批评你一句,下级服从上级是组织原则,也是民主集中制的要求。施佳俊是副县长,即便他想法有偏差,你在公开场合直接顶撞,也是对上级的不尊重,更容易激化矛盾,反倒不利于事情推进。”
楚君脸颊泛红,愧疚地低下头:“孟书记,我知道错了。当时实在急着护着乡亲们的利益,情绪没稳住,说话方式太冲,分寸没拿捏好。”
“知道错就好。”孟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基层工作,光有一腔热血和坚定原则远远不够,还要懂方式方法、会迂回变通。坚守底线是对的,但也要避免正面硬刚,有时候换种沟通思路,反倒能事半功倍。很多时候,赢了道理,却输了人缘和推进工作的底气,最后事还是办不成。你要记住,既守原则又懂灵活,才能少碰壁、多成事,保住自己才能更好地为百姓谋福,这才是基层工作的门道。”
这番掏心掏肺的教导让楚君深受触动,他用力点头,语气激动又诚恳:“孟书记,您的话我记一辈子!以后工作中,我一定注意沟通方式,遇分歧先冷静倾听,再用事实和数据表达观点,争取上级理解。我也会多学多思、积累经验,从容应对复杂情况,不辜负您的期望和乡亲们的信任。”
孟书记欣慰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基层工作复杂,得在实践中慢慢摸索。施县长心里肯定有疙瘩,后续工作还要和他打交道,毕竟他分管经济招商,项目推进离不开他的配合。我来帮你协调化解矛盾,但你也要主动示好、多主动沟通,把人际关系理顺。”他目光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把亚尔镇的工作做好。安心准备报告,其他事有我。”
楚君重重颔首,眼中满是坚定:“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教诲,把报告做扎实,把亚尔镇的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辜负您和百姓的期待。”
孟书记拿起公文包:“好了,我得赶回县里开会,报告弄好后及时发给我。”楚君连忙上前陪同,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大院方向走去。
走到大门口时,孟书记忽然驻足,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楚君问道:“对了,我听说会上施县长气极了,放了狠话——1995年亚尔镇Gdp增幅12%,他要你们1996年的增幅不低于10%,不然就让你在明年年终会上递辞职信。这事你怎么看?”
楚君闻言,神色依旧坦然,没有半分慌乱:“孟书记,这事我记在心里了。施县长的要求虽严苛,甚至带着情绪,但也倒逼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实、更细。亚尔镇今年基建项目集中,蔬菜大棚和冷库基地也在扩产提质,这些都是拉动Gdp的硬支撑。我不敢保证增幅一定超去年,但能确保每一分增长都实打实,都是惠及百姓的实绩,绝不用虚数凑数、搞表面文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年已有五家乡镇企业确定落户我镇,每家投资都在百万元以上,加上镇里推进的八项重点工程,总投资近五千万元,初步估算总产值增幅能在20%以上。只是不到年底,这种大话我实在不敢乱说,免得落人口实。即便最后增幅略低,我也问心无愧。我会用实际工作向县政府、向亚尔镇百姓证明,亚尔镇的发展走得稳、走得远、走得实。至于辞职信,若我履职不力、真的影响了亚尔镇的经济发展,不用施县长要求,我自会向县委请辞;但若是要靠牺牲民生利益换增幅,我宁可接受批评,也绝不妥协。”
孟书记赞许地点点头,语气带着明确的支持:“你能有这心态就好。施县长那番话本就是气话,不符合组织原则,干部任免是县委常委会集体决策,不是他个人能定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大胆开展工作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争气,把基建、道路建设、蔬菜产业这些优势项目抓牢抓实,再挖掘些新的增长点,比如精准招商引资,争取把增幅稳住。有了实打实的成绩,一切流言非议都站不住脚;否则,再好的理由也没用。”
“你要继续保持这种务实的工作态度,既要盯着Gdp增幅这个硬指标,更要守住民生改善这个根本。亚尔镇的百姓信任你,县委也看好你,只要踏踏实实干,就一定能交出一份让各方都满意的答卷。记住,发展是硬道理,但发展必须是为了人民,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谢谢孟书记!”楚君心中暖意更甚,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笃定与干劲。
两人走到大院,李秘书早已在车旁等候。孟书记握住楚君的手:“好好干,有问题可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便弯腰准备上车,楚君赶紧上前一步拉开车门,伸手护住车顶以防磕碰,待孟书记坐定后,轻轻关上车门。孟书记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镇政府大院。
楚君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直到它消失在国道尽头才收回目光。寒风掠过耳畔,他却丝毫不觉寒冷,心中满是底气与干劲。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往临时办公区走——眼下,先把那份报告做扎实,再紧盯基建和蔬菜大棚的进度,才是最要紧的事。施县长的狠话、投资方的疑点,终究要靠实打实的工作一一化解。
回到办公室,楚君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翻开工作笔记,开始梳理报告的框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笔记本上,笔尖落下的字迹清晰而有力。他知道,一场关于坚守原则与担当责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亚尔镇的冬阳总是来得迟缓,元月十日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镇政府原办公区的大门前已聚了不少搬运家具的工作人员。斑驳的青砖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早已褪色却依旧清晰,檐角的蛛网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这里曾是亚尔镇权力运转的核心,如今却要为新办公大楼的落成腾出空间。镇政府主要机构悉数迁出,暂驻巴扎临街的一栋二层小楼,这栋被时光遗忘的老建筑,终于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办公声响。
这栋小楼的身世,藏在亚尔镇的变迁里。早年,它是镇供销社与棉麻公司的共用办公地,红漆大门曾映着往来商贩的匆匆身影,柜台后的算盘声与棉麻的清冽香气,交织了许多个春秋。后来企业改制,人流散去,小楼便在风雨侵蚀中渐渐闲置,墙皮斑驳剥落,窗棂也早已腐朽变形,直到被划拨给镇政府临时使用,才勉强添了几分人气。
起初,这里只容纳了农技站、文化站、计生卫生室、广播站等零散单位,几张旧办公桌、几把掉漆的木椅,便撑起了基层服务的方寸角落。如今,原办公区的两排平房已被拆除,趁着冬闲时节,热孜宛的工程项目部早已进驻施工现场,两台掘进机日夜运转着拆房、开挖基础,争分夺秒为新办公大楼的落成抢工期。整个镇政府大院被施工篷布层层围住,内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不断,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镇政府主要机构尽数迁入这栋二层小楼,就连楚君这样身兼镇党委书记与镇长的核心人物,也在此办公。小楼空间狭小,楚君尚且能拥有一间带小卧室与卫生间的单间,其他几位副职则挤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三四人共享一方狭小天地,文件堆得快顶到天花板,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地避让。楼下的股室更是拥挤,党政办、综治办、社事办、计生办这些核心部门,虽各占一间屋子,却都是五六人围着一张长条桌办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低声讨论工作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局促与压抑感。
楚君的单间办公室,办公桌紧挨着窗边,抬头便能望见楼下喧闹的巴扎。这栋小楼本就没有围墙大门,是完全开放式的布局,只在入口处搭了一张简陋桌椅,由一位老门卫坐镇值守,形同虚设。一到上班时段,这里便成了巴扎的延伸地带,往来办事的群众、挑着担子的小贩、闲逛的村民随意进出,人声鼎沸得如同露天集市。群众办事的急切问询声、工作人员刻意压低却仍清晰可闻的讨论声、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新鲜瓜果蔬菜的清甜、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五金杂货的吆喝声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临时办公区的宁静搅得支离破碎。
楚君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指尖夹着的钢笔在文件上悬停片刻才缓缓落下。外界的嘈杂虽扰了几分专注,却未真正打乱他的工作节奏。他自小就练就了在喧闹中沉心的本事,如今身居要职,这份定力更成了应对繁杂事务的必备素养。
累了的时候,他便起身走到二楼阳台,凭栏而立,望着巴扎上穿梭不息的人群。不远处的亚尔酒店刚完成重新装修,琉璃瓦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窗换成了气派的欧式样式,门口的霓虹灯牌即便在白天也透着几分高端质感;反观紧邻的图拉汗饭馆,却依旧是旧日模样,土黄色的墙面沾着岁月的尘迹,简易木质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愈发模糊,与亚尔酒店的光鲜亮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第482章 内心挣扎
楚君心里跟明镜似的,图拉汗饭馆就是那种典型的“三无饭馆”——无精致装修,无周到服务,无优惠活动。而热孜宛的心思也昭然若揭,她就是要把自家饭馆升级成酒店模样,靠酒店式服务留住老主顾,顺带挤压那些像图拉汗饭馆这样的老破小馆子的生存空间。
热孜宛本就是商人,这般逐利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
如今图拉汗饭馆能在亚尔酒店的冲击下勉强支撑,全凭图拉汗的一腔热忱与用心经营。没有华丽的装潢,没有贴心的服务,更没有花哨的打折促销,她就靠着那份最质朴的烟火气,以物美价廉的饭食、熟客间的温情维系,硬生生留住了镇上一批老食客。
镇政府原办公区的食堂早已随拆除工程停运,掌勺的大师傅们也都收拾行囊回乡过年,镇上的工作人员没了固定饭点,只得靠巴扎上的饭馆解决一日三餐。楚君更是如此,他独居多年,向来不擅厨艺,除了烧开水,连最简单的煮面条都未曾尝试过,如今三餐全靠周边饭馆接济。
亚尔酒店档次偏高,人均消费远超他的工资水平,唯有同事聚餐或是接待上级领导时,他才会选择那里;平日里独自一人,多半是拐进图拉汗饭馆,寻个靠窗的位置,点一份简单吃食。每次他一进门,图拉汗像是瞬间换了个人,原本略带冷淡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他落座,还特意端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水飘着淡淡的清香,在这略显简陋的小饭馆里,给楚君添了几分暖意。图拉汗一边陪着他闲聊几句,一边轻声询问今日想吃点什么。
一旦楚君点好餐,图拉汗总会亲自下厨、亲自招呼,那份妥帖与热络,让孤身在外的楚君心头屡屡泛起暖意。
图拉汗这般明显的变化,连一旁的丈夫亚库甫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欣慰于妻子难得展露笑颜——自从亚尔酒店开业带来竞争压力,图拉汗脸上的笑容就少了许多。亚库甫清楚,妻子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今能因楚君的到来舒展眉头,他自然也跟着高兴。
楚君也察觉到了图拉汗的不同,他明白,这不只是因为自己常来光顾,更在于图拉汗把这份简单的主顾往来,当成了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温情交流。在这个小镇上,人际关系本就这般质朴直接,没有大城市里的疏离与冷漠。
不多时,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便端到了楚君面前。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餐食,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份饭菜里,藏着的不仅是图拉汗精湛的厨艺,更有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真诚关怀。
暮色渐浓,巴扎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小贩们陆续收拾摊位,空气中交织着食物的香气与尘土的气息,透着几分烟火落幕的慵懒。
下班后,楚君依旧循着往日习惯,和齐博一同下楼,走进了图拉汗饭馆。馆子不大,只摆着四张方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维吾尔族风情壁画,角落里的炉火噼啪燃烧,将不大的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楚君的晚饭向来简单,一个刚出炉的馕饼,配一碗热气腾腾的揪片子汤。馕饼的麦香与汤里的羊肉鲜香缠绕在一起,足以驱散冬日的寒凉与一整天的疲惫。
两人匆匆吃完,就着茶水闲聊着工作上的琐事,齐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凝重,只低声应了几句,便起身对楚君示意:“楚书记,我弟弟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楚君点头应允,看着齐博快步走出饭馆,包间里瞬间只剩他一人。炉火依旧噼啪作响,窗外天色愈发暗沉,巴扎上的吆喝声渐渐远去,只剩零星的犬吠传来。楚君放下茶碗,抬眼望了望表,起身准备告辞,刚走到包间门口,便被迎面走来的图拉汗拦住了去路。
图拉汗穿着一身深色碎花连衣裙,头上裹着浅色头巾,眼角带着几分劳作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温婉模样。她望着楚君,眼神里藏着几分犹豫,语气轻柔又带着试探:“小楚,你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楚君停下脚步,示意她但说无妨,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图拉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镇上的商业步行街,不是说十月份就要竣工了吗?我想着,等步行街建好了,就把饭馆搬过去,重新装修一番,再扩大点规模。只是……资金还差点,想请你帮忙贷五万块钱,你看……”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期盼与不安,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角,透着几分局促。
楚君闻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语气诚恳地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姐。步行街建成后人流肯定旺,你把饭馆好好装修打理,生意定然能更上一层楼。你有这份远见和魄力,实在难得。贷款的事我来帮你协调,你放心。”
得到肯定答复,图拉汗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嘴角绽开久违的笑容。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她又不安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饭馆里没有其他客人,丈夫也正在厨房收拾,才踮起脚尖,微微凑向楚君。女人身上淡淡的油烟味与隐约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轻轻拂过楚君耳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小楚,我听说……你新搬的办公室里有间小卧室,还带卫生间和淋浴?”
楚君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坦然解释:“那是以前供销社老主任的办公室,他是个懂生活的人,从不委屈自己。办公室带个半间套间,卧室、卫生间、淋浴这些都是原有设施。我搬进去后,党政办的同志见卫生间设备年久失修,坏了不少,就把马桶盖、淋浴器都换了。其实那半间房空间很小,只能勉强摆一张小床,转身都有些费劲。”他语气平淡,刻意避开了图拉汗眼神里的异样情愫。
可图拉汗并未就此打住,她的目光愈发炽热,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与试探,气息几乎要贴到楚君颈间:“这些我不想听,我就问你,办公室有暖气吗?卫生间和淋浴有热水吗?”
“这栋楼和粮站、热电厂是一条暖气线,由热电厂供暖,比镇政府的暖气还稳定。热水是24小时供应的。”楚君如实答道。
女人顿时来了兴致,伸手轻轻捂住楚君的嘴,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夜里……我想去你办公室洗个澡。家里没有热水,烧开水要费不少柴火煤炭,巴扎上的公共浴室又乱得很,墙上还有破洞,我实在不想去。”
楚君心头一紧,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贴近的脸庞。
说不心动是假的,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长期远离家庭,独居在这偏远小镇,孤寂早已刻进日常。图拉汗的温婉热忱、平日里的悉心照料,就像一束暖光,照进了他冷清的生活。这般诱人的话语,怎能不让他心潮起伏?
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镇党委书记兼镇长,身份特殊,地位显赫。在这经济落后、思想封闭的乡村,一旦曝出生活作风问题,无异于在仕途上判了死刑。更何况,图拉汗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她的丈夫是镇上小学的老师,为人忠厚本分,平日里对她体贴入微。若是真应了此事,不仅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底线,更是对这个家庭的无情背叛。
楚君问了句略显笨拙的话:“你去我那儿洗澡,要跟亚库甫说吗?”
女人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傻呀,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
楚君压下心底的杂念,语气柔和却坚定地婉拒:“是啊,你也知道这事儿太冒险。你爱人还在家里等你,这么晚不回去,他定然会起疑心。别因这点小事,伤了你们夫妻感情。”
图拉汗沉默了片刻,双手缓缓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脸上满是委屈与不甘。她望着楚君,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其实我知道今天去不了,就是想试试你。我看出来了,你是希望我过去的,对不对?”
“是。我要是说不想,那是假话。”楚君语气真诚,“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守住做人的底线本就不易,咱们相互勉励吧。等哪天我去县里出差,把办公室钥匙给你,你自己过来洗就好。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真的?!那我们一言为定。”图拉汗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恢复了温婉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低声道,“谢谢你,小楚,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这事就咱们俩知道。”
楚君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又被浓重的担忧包裹。他轻叹一声:“姐,这事儿千万不能马虎,一定要万分小心。要是被人撞见,流言蜚语传开来,对咱们俩都没好处。”
“其实我就是……就是想找个地方跟你说说话、喝喝茶。这些日子,心里憋了太多事,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积压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君一时语塞,只能静静与她对视。他读懂了图拉汗眼底的寂寞与渴望——她不满丈夫的平庸清贫,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琐碎烟火,而自己的出现,或许给了她一丝逃离现状的微光。可这份微光,注定是无法燎原的虚妄。
两人就这般坐在包间里,炉火的光影在彼此身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暧昧,无声地缠绕交织。
忽然,图拉汗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语气里藏着明显的醋意,提醒道:“小楚,你可得离那个女人远点儿。”
“哪个女人?”楚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
“还能有谁,就是对面亚尔酒店的热孜宛。”图拉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提起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
楚君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追问:“你又瞧见什么了,这般感慨?”他与热孜宛的关系本就复杂,此刻听到图拉汗的提醒,难免心生好奇。
“我可没胡说,都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图拉汗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凑近楚君,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秘闻。
“亚尔酒店开业庆典那天,你们这些镇领导走后没多久,马总、王处长也先后出来上车告辞。都是热孜宛亲自出来送的。她先送马总上车,马总坐定后,她就趴在车窗上跟人说话。我看得清清楚楚,两人聊天时,马总从车里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换作旁人,早该恼了,可她倒好,不仅没生气,还笑着挥手目送马总离开,那模样,亲昵得很。”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送走马总,她又转头去送王处长。王处长上车前,故意放慢脚步,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动作还挺明显。她照样乐呵呵地,半点儿不恼,还弯腰跟王处长道别。你说这女人,是不是脸皮太厚了?被男人这般轻薄,还甘之如饴,指不定是为了生意,故意讨好那些人。我敢肯定,她那些大生意,都是靠这些下作手段换来的。”
第483章 心丝难理
楚君闻言,心头骤然一沉,脸色也渐渐凝了下来。图拉汗这番话,竟让他信了七八分——王处长在热孜宛臀部那记隐蔽的小动作,他与齐博当时恰好撞个正着。那动作虽快,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楚君当时便隐约察觉二人关系绝不简单,似是早已达成了某种隐秘交易。如今经图拉汗点破,不过是再一次印证,热孜宛与王处长、马总等人的牵扯,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
楚君与热孜宛的关系,向来缠绕着暧昧与复杂,难以言说。初到热孜宛的饭馆时,她便对他格外热络,只是楚君彼时并未过多留意。待到日后接触渐多,那女人总借着各种由头有意无意地靠近,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挑逗,让涉世未深的楚君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涟漪——有兴奋,有好奇,亦有难以名状的困扰与迷茫。他并非不解风情,却也清楚,自己与热孜宛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她身上那份集性感、美丽、炙热与知性于一身的特质,又让他欲罢不能,也曾短暂地迷失在她的温柔乡里。
眼下,热孜宛的突然暴富,与马总、王处长等人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让楚君心底翻涌着嫉妒、忌惮、恐惧与郁闷。可即便如此,热孜宛的魅力仍如磁石般牢牢吸着他,明知前路难测,却终究无法自拔。正是她身上那份异于寻常女子的干练与风情,让两人在无数次不经意的对话中相互试探,字里行间藏满了未说透的潜台词。这份矛盾与挣扎将楚君裹挟,他陷入沉思,开始重新审视这段纠葛,以及它可能引向的未知后果。
他深知,热孜宛作为在复杂商界打拼的独立女性,立足不易,为了生存与发展,或许有着自己的处世之道,那些看似妥协的举动,未必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他们皆是独立的个体,纵使自己心中有几分郁结,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也无权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楚君压下心底的纷乱,故作大度地劝道:“姐,这些都是别人的私事,你跟我说了便罢,在外头可别乱讲。你还是把心思多放在饭馆经营上,把生意做好、多挣点钱,才是正理。步行街新店的事也得上心,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随时找我。”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不愿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图拉汗被他这般抢白,只觉索然无味,脸上的委屈与醋意渐渐褪去,只剩一抹淡淡的落寞。她明知楚君在刻意回避,却也不再强求,只想用温柔拉近距离。她微微向楚君凑近,身上的馨香愈发浓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眷恋:“我晓得了。你放心,饭馆的事我会打理好的。只是我……我心疼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孤零零的,辛苦忙完一天,回到住处还是冷锅冷灶,连杯热水都得自己烧。要不,我给你当老婆吧?我来照顾你。”
楚君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手足无措,他从没想过图拉汗会说得如此直白。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微妙:“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这么好,我可配不上。”
图拉汗却格外认真,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我没开玩笑,是真心的。我知道你心里有热孜宛,可她那样的人,不是你能轻易驾驭的。她身边围着的都是有权有势之辈,你跟她在一起,只会受委屈、受伤害。而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给你一个安稳温暖的家。”
楚君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被图拉汗的真诚打动,一面又放不下对热孜宛那份复杂的情愫。他缓缓抽回手,沉默片刻后说道:“姐,你的心意我懂,但这事根本不现实。你家里的事怎么办?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我大老远来基层,是带着乡亲们致富的,不是来破坏别人家庭的。”
图拉汗还想争辩,楚君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尴尬又暧昧的氛围。屏幕上跳动的“热孜宛”三个字,于楚君而言不啻于及时雨,他如蒙大赦,连忙抽回手起身:“我先接个电话,先走了,有话咱们回头再聊。”
不等图拉汗回应,他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快步走出饭馆,朝着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图拉汗无奈地跺脚与叹息声。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热孜宛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透过听筒传来,竟透着莫名的磁性。
楚君脚步未停,如实答道:“刚吃完饭,正回办公室。”
热孜宛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慵懒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醋意,话语里裹着调侃与质问:“哦?想必是在那女人的饭馆吃的吧?我就知道,她做的菜合你的口味。”
楚君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嗯。你那酒店我也想去,可档次太高,我就这点死工资,哪经得起天天消费。除了必要的请客应酬,平日里自然是选这种普通饭馆,实惠又顶饱。”
“你倒实在,不骗我。”热孜宛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暧昧,语气中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那女人长得妖艳周正,性子又好,对你更是热情周到,换作是我,也愿意天天去捧场。更何况,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止老板看客人那么简单。”
楚君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辩解,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拜尔乡长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楚书记,您在外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我烧了点热水,您泡泡脚,解解乏。”
楚君连忙对电话那头说:“稍等,我先处理点事,待会儿再跟你说。”说完便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起身从墙角拿过洗脚盆,接过拜尔递来的热水,水温恰到好处,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麻烦你了,拜尔乡长,你太细心了。”
楚君连连道谢,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拜尔身为乡里的干部,与他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平日里工作往来频繁、知根知底,可这般细致入微的照料,显然超出了工作范畴。
未等他细想,拜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条崭新的白色毛巾递过来,毛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肥皂清香。她的声音愈发轻柔,眼底的缱绻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楚书记,这两条都是新的,没人用过。一条洗脸,一条擦脚,您分开用。”
楚君心头一懵,抬眼对上拜尔的目光——那目光里的仰慕与爱慕毫不掩饰,像一簇炽热的火焰,让他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拜尔的心意,他并非毫无察觉。自他到亚尔镇任职以来,拜尔便总以工作为由频繁出现在他身边:加班时递来的一杯热茶,下乡时无微不至的照料,处处都透着不一般的情谊。她倾心于他英俊挺拔的模样,更敬佩他处理紧急事务时的胆识与魄力,尤其是上次他直面态度强硬的施佳俊常委,直言不讳地表明立场,那副不畏强权的模样,彻底让她沦陷。
可楚君深知,办公室恋情是他绝不能触碰的红线。身为镇党委书记兼镇长,他手握权力,一言一行皆在众人注视之下,若因私事坏了规矩、失了分寸,不仅会断送自己的仕途,还会扰乱镇上的工作秩序,惹来闲言碎语。更何况,拜尔比他年长四岁,即便未婚,上下级之间的鸿沟,也早已注定了两人无可能。
楚君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接过毛巾,语气尽量保持平和疏离:“让你费心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拜尔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摆手:“不过两条毛巾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您别跟我客气。”
说着,她便自顾自地收拾起办公室,动作麻利,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楚君脱鞋脱袜准备泡脚,见她这般,不由有些着急,劝道:“拜尔乡长,别忙了,办公室明天阿孜古丽会收拾。你今天也在村里跑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翻着手里的书,不愿再多对视。
拜尔见他回应冷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继续收拾着,轻声道:“楚书记,我没事。您安心泡脚,就当我不存在就好。”
楚君见她执意留下,只好委婉下了逐客令:“我刚好还有个电话要接,要不……你过会儿再来?”
拜尔见状,知晓楚君是在刻意回避,只得提着空桶走到门口,回身说道:“楚书记,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您有任何事都能随时叫我。”
“好,我知道了。”楚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与疏离,“明天下村的任务还重,你早点回去休息,别耽误了工作。女同志总熬夜,容易伤身体。”
拜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先走了,楚书记您也注意休息。”说罢,她转身带上门,关门的瞬间,又回头望了一眼楚君的身影,眼底满是不甘与眷恋,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楚君心神不宁地将拜尔支走,擦干浸在热水里的双脚,穿上拖鞋,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喂,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热孜宛显然听清了方才的对话,醋意翻涌,语气里裹着戏谑与质问,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拜尔乡长这是在给你揉脚呢?倒是比我这个朋友贴心多了,不愧是你的下属。”
这话让楚君瞬间面红耳赤,尴尬不已,连忙解释:“你别胡思乱想,拜尔乡长只是出于工作关心,给我送了点热水,没别的意思。我们是上下级,这不过是同志间的相互关照。”
“关照?”热孜宛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哪个女下属会深更半夜给单身男领导送洗脚水、递新毛巾,还留下来等着伺候?小楚书记,你年轻帅气,又身居高位,风度翩翩、气质出众,受女人欢迎也正常。图拉汗对你死心塌地,拜尔对你倾心不已,连我也对你这般念念不忘。跟姐姐说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女人围着你转?”
楚君被她奚落得有些不甘,当即回击:“你别拿我开玩笑。我哪能跟你比?国营老总、央企处长,哪个不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身边围绕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这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这番话里既有明显的暗示,也藏着对热孜宛复杂社交圈的无奈与感慨。
热孜宛在电话那头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狡黠:“哟,小楚书记这是吃醋了?怎么,见姐姐身边有别人,心里不舒服了?”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在楚君心上轻轻挠着。不等他反驳,又连忙软下语气解释,“小楚,你别多心,那些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楚君心头一颤,连忙否认:“谁吃醋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热孜宛是大老板,本就有这份魅力。你是独立的女人,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旁人无权置喙。”他极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可心底的波澜却久久难以平息。
热孜宛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知道他定是看出了些端倪,连忙放缓声音表白:“小楚,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我就怕你误会。那些都是生意上的应酬,有时候难免会听些荤段子,被人趁机碰一下,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翻脸,以后生意还怎么做?我不过是迫不得已。姐姐心里真正在乎的,从来只有你一个。我就欣赏你这份有原则、有底线的模样。”她的声音愈发温柔,还带着几分娇嗔,试图驱散楚君心中的疑虑。
楚君听着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被她的甜言蜜语触动,一面又对她那身不由己的复杂社交圈满心无奈与担忧。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姐,我知道你有难处,但还是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好这些事,我们这里思想是很封闭的,别因为这些应酬坏了自己的名誉。”
第484章 情牵一语
热孜宛语气笃定,字句清晰:“我清楚得很,图拉汗为了离间你我,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她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试探楚君:“你老实跟我说,她没少在你跟前吹枕边风吧?”
听话听音,楚君瞬间捕捉到话里的试探与醋意,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当即纠正:“她在我面前从没提过你,更谈不上什么枕边风。你想多了。”
“你不必哄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图拉汗是什么性子,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天庆典上,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是不是这段时间,她一直缠着你?”热孜宛的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
事实确实如此,可她怎么会知道?楚君心头猛地一震,暗生疑虑,面上却急忙辩解:“没有的事。这段时间单位食堂停了,我和齐博常去她的饭馆吃饭,就是普通的老板与客人关系。她一个女人家独自撑起一家饭馆不易,你也是女人,该多体谅体谅。”
“我体谅她?那谁来体谅我?”热孜宛的声音里带了点情绪,“那个女人,心思早就定了。”
“什么心思?”楚君面露不解。
“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热孜宛语气尖锐了些,“她是打算倒贴给你!”
楚君的心瞬间乱了节拍,却强装镇定地打岔:“姐,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人家有家有业,我就是个单身汉,她凭什么倒贴?你一个公司高管,不好好琢磨经营,倒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热孜宛唇角勾起一声轻哼,语气里满是洞悉:“小楚,别把我当傻子。我虽不常驻亚尔镇,但只需一眼,就知图拉汗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藏的情愫,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我是过来人,嗅觉敏锐得很,直觉从不会骗我。”
这番话戳得楚君脸颊微微发烫,几分尴尬涌上心头,他慌忙补充:“姐,你可别乱猜,我和她真没别的,就是正常就餐。她那眼神,或许只是热情好客,你别想歪了。”
热孜宛却全然不信,语气依旧笃定:“小楚,姐是真心为你好。你不用替她辩解,她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她轻笑一声,从容又自信,“你不承认也无妨。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牵绊,碍于身份和原则,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可图拉汗不一样,她是死心塌地想跟着你,哪怕不求名分、不求回报,只求陪在你身边。”
楚君不愿再在这件事上纠缠,索性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一个大忙人,特意打电话来,总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热孜宛话锋陡然一转,敛去了方才的调侃,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我听说,前些天县政府招商引资会议上,你当众顶撞了施常委,有这回事吗?”
“确有此事,但那只是工作上的意见分歧,并非个人恩怨。”楚君语气平静地解释。
“你是这么想,可外人未必。你还是太年轻,胆子也太大了。施佳俊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楚君问道:“听你这意思,施县长你打过交道吗?”
热孜宛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我跟他没有直接接触,但是塔指物资处的王处长跟县政府打过交道,王处长说,双方还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合作经历,其原因主要就是施县长从中作梗。说那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你这次当众顶撞他,他肯定会记恨在心,以后你在工作上,怕是要多留个心眼了。”
楚君心头泛起诧异:政府内部会议内容向来保密,即便在内部流传也属正常,竟连热孜宛这样的局外人都知晓了。他不禁疑惑,热孜宛究竟手握多少人脉,才能轻易探知这般内部消息?
但他不愿过多追问,只含糊带过:“都是工作上的琐事,不过就事论事,没有原则性冲突。施常委是县级领导,明事理,不会因这点小事跟我计较的。”
热孜宛轻嗤一声,显然对楚君的乐观不以为然:“明事理?小楚,你太天真了。官场上的明争暗斗,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施佳俊若真如你所说那般大度,又怎会落得个心胸狭隘的名声?他这次吃了亏,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你最近还是小心为上,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楚君沉默片刻,心中虽不以为意,却也明白热孜宛是一片好意,便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姐,我会注意的。”
提到王处长,楚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处长伸手抚摸热孜宛后臀的画面,再叠加此前图拉汗的话语,心绪愈发纷乱。他实在摸不透,热孜宛与那些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电话那头的热孜宛似是察觉到他的失神,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主动提及此事:“怎么,还在纠结我和马总、王处长那点事?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闲话了?自从开业庆典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也再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莫非,又是那女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
楚君心头一震,没想到热孜宛会主动点破。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平淡地说道:“没有的事。这些天我一直在基层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很少待在办公室,哪有机会听闲话?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热孜宛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措辞。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裹着无奈与疲惫,意有所指,那刻意压抑的语调中,藏着一丝极少外露的脆弱:“你不懂,一个女人在外打拼有多难。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地方,想立足、想把生意做好,人脉要维系,请客喝酒、应酬往来、礼尚往来,一样都不能少。在这方面,女人向来处于弱势,很多时候,有些举动并非出自本意,只是身不由己。”
楚君心中瞬间便懂了她的难处。他见过太多为生计、为事业被迫妥协的人,热孜宛一个女人在商场摸爬滚打,定然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委屈。那些看似暧昧的举动,或许只是她自保与拓展人脉的无奈之法。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理解与心疼:“我懂。”
简单二字,却似给了热孜宛莫大的慰藉。她的语气渐渐舒缓,带着释然与些许期待,轻声说道:“上个月,我和艾尔肯离婚了,公司也彻底分割清楚。这么多年的牵绊,总算解脱了。我刚在塔里市买了套房子,装修好了,有空的话,过来坐坐。”
楚君心头猛地一怔,一时竟有些失语。他从未想过热孜宛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在他印象里,她与艾尔肯虽聚少离多、关系平淡,却也还算和睦。他忍不住劝道:“你们不过是聚少离多,并无原则性矛盾。强强联合才是上策,无论对公司还是对你们个人,离婚都算得上下下策。”
热孜宛轻笑出声,笑声里既有自嘲,更多的是解脱:“聚少离多只是表象。这些年,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观念想法早已南辕北辙,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分开对彼此都好,我也能更自由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楚君沉默良久,心中五味杂陈——既为热孜宛摆脱不幸婚姻而欣慰,又为她往后的生活暗自担忧:“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热孜宛语气淡然,眼底却闪着坚定的光:“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事业上,把公司做大做强。当然,也会好好享受生活。塔里市的那套房子,就是我新生活的起点。以后,我要把公司开到塔尔州、开到武琦市,还要在武琦市安个家。”
听着她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楚君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敬佩——一个女人历经婚姻变故,仍能如此清醒地锚定前路,这份勇气实属难得。他由衷赞叹:“想法很好,既能深耕事业,又能兼顾生活。只是拓展事业的路上定然困难重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也早有准备。”热孜宛的声音愈发坚定,“这么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我相信只要肯努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而且现在没了家庭的牵绊,我能全身心投入到事业里。”
楚君微微点头,语气郑重地叮嘱:“也好,以你的能力,定然能把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对了,镇政府新办公大楼的项目,你多上点心,调配最强的技术力量,务必保证工程质量。”
热孜宛爽朗地笑了几声,语气里满是自信,仿佛瞬间褪去了方才的脆弱:“楚书记,你尽管放心,我做事,你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这个项目我会亲自坐镇督办,从破土动工到竣工验收,每个环节都安排最专业的技术人员严格把关,一定给你交上一份标杆答卷。我还打算把这个项目做成公司的样板工程,整理一本精美的宣传册,详细记录施工全过程与最终成果,既是展示公司实力,也能为后续承接项目铺路,让合作方看到我们的专业与用心。”
楚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你这份决心和态度,我就彻底放心了。希望这个项目能成为你事业再上台阶的契机。工程开工后难免遇到问题,若是需要我协调帮忙,尽管开口。”
热孜宛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小楚。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
楚君含糊应下:“好。”
“小楚,你记住,跟我交往,我只会助你一路坦途,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热孜宛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直白的诚意,“你年轻有为,往后的路还长,需要打通的关系也多。若是缺资金,我给你凑;若是缺住处,我给你安排。说到底,你能步步高升,对我也只有好处,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我热孜宛虽是女人,却也懂知恩图报。你在亚尔镇的工作,我会全力支持,资金、人脉,我都尽己所能帮你。往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君听着这番直白的表态,心中既有感动,又添了几分无奈。他深知热孜宛的真心,却对这般直接的联结方式有些不适。他轻咳一声,委婉回应:“姐,你的心意我领了。工作上的事,我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不过有你的支持,我心里更有底了。”
“所以你更要保持清醒,千万别和图拉汗那种有家室的女人纠缠。”
热孜宛话锋又转,语气带着恳切地告诫,“她就是个恋爱脑,对你或许是真心无私,可这段感情也是麻烦的开端。她有自己的家庭,即便对你有情,也终究不切实际。这般情感就像泡沫,看似绚烂,一戳就破,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你身为镇党委书记,一旦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不仅会毁了声誉、耽误前程,还会分心误了工作。你要清楚,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关乎自己的未来,更关乎亚尔镇的发展,肩负着重任,不能因一时冲动自毁前程。我吃过婚姻的苦,看得比你透彻,真心希望你能走得稳、走得远,别被无用的情感牵绊。唯有专注于事业,才能实现自身价值,也能为亚尔镇的百姓谋更多福祉。”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楚君心底的纠结,让他一时语塞。热孜宛说得句句在理,他心底对图拉汗那点隐晦的悸动,图拉汗直白炽热的眷恋,早已被她看得通透。那份情感被身份、原则与责任层层包裹,他不敢触碰,却也无法全然忽视。
沉默顺着听筒蔓延开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纠葛,缠绕着楚君,让他无可辩驳。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巴扎的灯火早已隐入黑暗,唯有办公区几盏路灯,在料峭寒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映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第485章 繁政情牵
僵持半晌,热孜宛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发出了邀请:“明天晚上,我在亚尔酒店订了包间,想请你吃顿饭,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赏脸吗,小楚书记?”
楚君心中顿时泛起犹豫。他清楚,若是赴约,两人之间本就暧昧的关系只会愈发复杂;可若是直截了当地拒绝,难免会伤了热孜宛的情面,更何况,他心底也压着太多疑问,迫切想找个机会当面问清楚。思忖片刻,他终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还说不准,明天我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楚君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未动。方才泡在热水里的双脚,早已失了温度,一如他此刻的心境,纷乱又寒凉。拜尔的纯粹仰慕,图拉汗的执着眷恋,热孜宛的暧昧拉扯,三位女子的情意各有模样,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裹。她们都比他年长,各有不同的人生阅历与情感期许,却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这个刚满二十岁、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身上。
拜尔二十五岁,未婚,是他的同事,亦是上下级,彼此知根知底。她相貌平平,性格内敛,心底却藏着一份纯粹又炽热的仰慕,这份情意不掺半分利益纠葛,只是单纯的喜欢、由衷地敬佩。这份心意干净直白,却也最让楚君为难 —— 只因上下级的身份,他连拒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的自尊,更怕影响了日常工作。
图拉汗二十八岁,十八岁便结婚生子,丈夫是镇上的中学老师,性子温和却略显平庸,家境也清贫。她早已不满于眼下的生活,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琐碎平淡,渴望能有个依靠,能让自己的人生多些不一样的色彩。楚君的出现,于她而言恰似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她对楚君的爱,是毫无私心的执着眷恋,带着几分卑微,哪怕明知没有结果,也不愿轻易放手。
热孜宛二十九岁,刚刚离异,身为商界女强人,凡事向来以利益为先。她对楚君的情意里,掺着太多的权衡与算计,或许有几分真心,却终究离不开对他身份、权力的考量。她精明干练,洞明世事,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与无奈。她与楚君之间的拉扯,更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彼此试探,彼此防备,却又在不经意间,交付了几分真心。
楚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他初来此地,本心不过是想扎根最落后的区域,亲身体验贫困百姓的生活,拓宽自己的视野,丰富人生阅历,为往后的道路积累些宝贵的经验。
可他从未想过,初来乍到,竟会陷入这般复杂的情感纠葛。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三位女子,更不知该如何梳理彼此之间的关系。自己的事业才刚起步,绝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可感情之事,从来都由不得人轻易掌控。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思绪飘向远方。想起初来亚尔镇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贫困却淳朴的村民,想起自己曾立下的誓言。可如今,这些情感的纷扰,竟让他有些迷失了方向。他深知,一旦处理不好这些关系,不仅会伤害到旁人,自己也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与困境。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理清与三位女子的牵绊,否则,陷得太深,不仅会毁了自己的仕途,更会伤了身边之人。
夜色渐深,办公区彻底陷入寂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楚君起身,倒掉早已凉透的洗脚水,收拾好东西,走到隔壁的小卧室。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小床,一个简易衣柜,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拜尔温柔的目光、图拉汗委屈的神情、热孜宛暧昧的话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凌晨六点的亚尔镇,还沉在一片淡青色的晨雾里。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晕开一抹微弱的橘红,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缓缓晕染。
镇政府的小二楼里,楚君的办公室兼宿舍早已亮起了灯,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寂静的楼道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是他来到亚尔镇担任镇党委书记的第二个年头,生物钟早已像精准的时钟一般固化。楚君准点起床,洗漱间里,冷水泼在脸上,带着清晨独有的凛冽,瞬间冲刷掉残留的睡意。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运动服,是他常年晨跑的行头,虽不新,却干净利落。换好衣服,他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楼里还在熟睡的同事。
走出宿舍楼,晨雾更浓了,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雾中摇曳,像暗夜里的星辰。
楚君沿着镇政府门前的主干道慢慢跑了起来,脚步稳健,呼吸均匀。于他而言,晨跑不仅是保持体力的方式,更是独属于自己的、梳理思绪的时光。
沿途的风景早已熟稔于心,路边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低声絮语。早起的环卫工人挥动着扫帚,“唰唰”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扫起的落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路边。
晨跑结束,他径直走向巴扎那家开了多年的早点摊。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见了楚君,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楚书记,还是老样子?”
“嗯,四个包子,一碟咸菜,一碗汤面。” 楚君笑着点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早点摊的烟火气渐渐浓了,陆续有早起的居民前来就餐,有人认出了楚君,主动上前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语气平和,半点官架子都没有。
老夫妻手脚麻利,很快便把早点端了上来。汤面温热清香,包子是刚出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咸菜则清爽解腻。楚君慢慢吃着,耳边是食客们的闲谈,有说今年蔬菜收成的,有聊村里家长里短的,这些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总能让他暂时忘却工作的繁杂。他始终记得,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寸都藏着百姓的期盼,每一件看似琐碎的小事,都关乎着民生冷暖。
吃完早点,楚君沿着原路返回办公室。回到宿舍,他换下运动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服。这套西服是他参加重要会议时才会穿的,面料不算高档,却被他熨烫得平整笔挺。穿上西服,楚君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坚定 —— 那个晨跑时放松的普通人,顷刻便切换成了肩负重任的镇党委书记。
镇政府办公楼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各个办公室也陆续传来响动。楚君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先打开窗户通风,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他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书架,两把待客的椅子。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政策理论类的着作,也有农业技术、企业管理方面的书籍,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文学名着。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主人严谨细致的性格。
他刚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倒水,就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忙碌的声响。隔壁是几位副职的办公室,此刻,镇长拜尔、副镇长齐博等人早已到岗,电话声、翻阅文件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工作氛围。
新的一天,忙碌已然开启。楚君收起心中残存的纷乱思绪,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工作上,试图用密集的事务,掩盖内心深处的纠结与迷茫。那些关于个人情感的牵绊,关于改革前路的未知,都被他暂时封存,藏在了沉稳的外表之下。
上午的工作,被会议和接待排得满满当当。八点半,关于新办公大楼地基开挖的协调会,准时在镇政府会议室召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施工队负责人、监理单位代表、镇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围坐一堂,桌上摆着厚厚的施工图纸和安全方案。新办公大楼是亚尔镇今年的重点工程,建成后不仅能极大改善镇政府的办公条件,更能为群众提供更便捷的服务,因此,每一个细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协调会刚结束,楚君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主任便匆匆来报,县委农工部的调研工作组已经到了镇政府门口。楚君立刻起身,带着齐博等人快步迎了出去。调研工作组由农工部副部长带队,一行五人,此次前来,主要是了解亚尔镇绿色农业的发展情况。楚君热情地与工作组成员握手寒暄,将他们请进会议室,随即安排工作人员拿出相关资料,开始详细汇报工作。
工作组成员认真倾听,不时提出问题,楚君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有人询问蔬菜的销售渠道和价格波动情况,有人关心村民的种植技术培训问题,楚君结合当地实际,给出了具体翔实的回应,还带着工作组查看了相关的台账资料。
送走调研工作组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楚君顾不上休息,拿起外套对一旁的齐博说:“走,咱们下村,去看看蔬菜大棚的情况。”
齐博连忙点头,拿起公文包跟上楚君的脚步。司机小张早已将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见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楚君和齐博上车后,小张发动汽车,沿着乡间公路向村里驶去。
乡间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不少地块里种着冬小麦,绿油油的一片,透着勃勃生机。汽车驶过一座座村庄,村口的老桑树下,有老人坐着晒太阳、拉家常,孩子们在一旁追逐嬉戏,一派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象。
汽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抵达了山口村蔬菜大棚种植基地。远远望去,一排排白色的大棚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楚君和齐博下车时,村主任杨乐早已等候在门口,年轻的脸上透着一股朴实能干的韧劲,见了他们,立刻热情迎上:“楚书记,您来了!”
“杨主任,最近大棚里的菜长得怎么样?销路还好吗?” 楚君一边跟着杨乐走进大棚,一边开门见山问道。大棚里温暖湿润,一股浓郁的蔬菜清香扑面而来,绿油油的黄瓜藤顺着支架攀爬而上,枝头挂满了鲜嫩的黄瓜,红彤彤的番茄藏在绿叶间,惹人喜爱。
杨乐笑着答道:“托楚书记的福,今年的菜长得特别好,黄瓜、番茄都比往年结得密,品质也比以前强多了。”
楚君弯下腰,仔细查看蔬菜的长势,手指轻轻拂过叶片,细细询问种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随后,他又走进几户村民的大棚,与村民们亲切交谈。村民们见到楚君,都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种植的收获,也坦言了遇到的困难。
从大棚出来,楚君又沿着田间小路走了一段,查看了其他农作物的生长情况,与村干部细细交流了村里的产业发展规划。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一路问,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到了正午。
直至中午十二点半,楚君才与齐博一同乘车返回镇上。汽车驶回镇中心,路过图拉汗饭馆时,楚君的目光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图拉汗饭馆是一家维吾尔族风味的小馆,开了已有五六年。楚君刚到亚尔镇工作时,常来这里吃饭,一来二去,便与店主图拉汗熟络起来。图拉汗热情爽朗,饭菜做得地道,对楚君更是格外照顾,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便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汽车在饭馆门口缓缓停下,楚君心中的纠结如潮水般翻涌。他怎会不知图拉汗对自己的心意,那份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关怀,像一束炽热的光,让他既感动,又满心不安。他是镇党委书记,肩负着全镇百姓的期望,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逾矩,更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话柄。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小张说:“去前面那家小面馆。”
小张应了一声,正要发动汽车,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开了出来,稳稳停在了他们的车前。皮卡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向他们走来。楚君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 乡煤矿老板李志翔。
第486章 矿企求贷
李志翔眼尖,远远便瞧见了楚君的车,几步快步迎到车旁,隔着车窗笑着招呼:“楚书记,齐镇长,这么巧!您二位这是刚下村回来?”
楚君推开车门下车,脸上漾起礼貌却疏淡的笑意:“李老板,是你。”
李志翔忙上前一步,热情地攥住楚君的手,力道颇沉,语气更是殷勤得格外:“楚书记,您辛苦了,下村跑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走,我做东,咱们去亚尔酒店吃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您。”
说着,他便想拉着楚君往亚尔酒店的方向走。
楚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心中已然透亮 ——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李老板这般盛情相邀,定然藏着心思。在亚尔镇工作的日子里,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了,那些商人、企业家主动请客送礼,背后总归绕着各式各样的诉求。
楚君侧过脸,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齐博一眼。齐博立刻会意,日日跟在楚君身边,他早已摸透了书记的脾气心思。齐博笑着上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图拉汗饭馆,对李志翔道:“李老板,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在这家简单吃点就好,都是老熟人,不必这么客套。”
李志翔愣了一瞬,顺着齐博的手指看了眼那家家常饭馆,随即又堆起满脸笑容,连声应道:“好好好,我听齐镇长的,就这儿吃!这家饭馆味道确实不错,我也常来。”
嘴上这般说,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只是转瞬便掩饰得干干净净。
一旁的司机小张素来明事理,这般场合,自己身为司机本就不便参与;更何况镇政府待他不薄,每月都会发放午餐补贴,按规矩,司机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种饭局上。小张连忙对着楚君和齐博道:“楚书记,齐镇长,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陪二位吃饭了,我先去忙,您二位要用车,随时打我传呼。”
楚君点了点头,叮嘱道:“好,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小张应了一声,转身驱车离去。
李志翔望着小张的车影,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着楚君和齐博做了个请的手势:“楚书记,齐镇长,里面请!”
三人走进图拉汗饭馆,馆内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食客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图拉汗正忙着在灶台与餐桌间穿梭,瞧见楚君进来,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像一只雀跃的小鸟般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楚书记,您来啦!快进包间,里面清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维吾尔族姑娘独有的热情爽朗,目光紧紧锁在楚君身上,那里面的欢喜与珍视直白又真切,仿佛楚君的到来,是她这一天里最开心的事。
图拉汗端着茶壶,引着三人进了最里间的包间,又快步走到茶柜前,拿出一罐包装精致的铁观音,笑着道:“楚书记,这是您最爱喝的铁观音,我特意给您留着的。”
说着,她便熟稔地泡起茶来,动作麻利又轻柔,目光时不时瞟向楚君,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随后她又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厨房的大师傅高声吩咐:“热合麦提师傅,手脚麻利点,把店里最好的食材都拿出来,做几道拿手菜,楚书记、齐镇长都在这儿呢!” 大师傅应了一声,厨房里立刻传来洗菜、切菜的声响,抽油烟机也嗡嗡地转了起来。
图拉汗在包间里忙前忙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楚君的用心。她眼底的欢喜炽热又浓烈,若不是李志翔和齐博在场,她怕是会毫不犹豫地走到楚君身边,诉说连日的思念,做些更亲昵的举动。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愫,像馆内弥漫的饭菜香一般,浓郁又真切。
坐在一旁的齐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他早便察觉图拉汗对楚君的态度不一般,这份热情远胜过普通店主对客人的尊重,倒更像恋人之间的牵念。齐博偷偷瞥了眼楚君,见他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识趣地没多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楚君望着图拉汗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罐,酸、甜、苦、涩缠作一团。他何尝不明白图拉汗的心意,那份纯粹又炽热的情感,曾一次次让他心生感动。在这座陌生的小镇,远离家人,终日被繁忙的工作裹挟,图拉汗的关怀就像一束暖光,悄悄照亮了他独处时的孤独。可他更清楚,自己是镇党委书记,身份特殊,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既不能给这份情感任何回应,更不能让它牵绊了工作、影响了声誉。
他只能尽量保持着礼貌与客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却刻意与图拉汗保持着分寸,不流露过多情绪,既不回应那份心意,也不愿伤了这个善良热情的姑娘。
图拉汗刚端上干果盘、点心盘,又端着泡好的茶水走过来,将茶杯轻轻放在楚君面前,柔声说:“楚书记,您尝尝,还是您喜欢的那个味道。”
楚君顺势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 “谢谢,味道不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漾开,却终究驱散不了心底那一丝淡淡的苦涩。
李志翔坐在一旁,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看得分明,心中已然了然,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他对着图拉汗挥了挥手,高声道:“老板娘,再拿两瓶伊力老窖过来!今天我要和楚书记、齐镇长好好喝两杯。”
图拉汗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嘞,李老板,马上就来!” 楚君抬眼看向李志翔,眉头微微蹙起 —— 他怎会不知,伊力老窖价格不菲,李志翔这般下血本,看来他所求的事,定然不小。
趁着图拉汗去拿酒的间隙,楚君打量着这家再熟悉不过的小饭馆。与一年前相比,这里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从前,这不过是一家纯粹的维吾尔族饭馆,装修简单朴素,只做餐饮生意,客人要喝白酒,还得去隔壁的烟酒店买。可随着亚尔镇经济慢慢发展,来往的客商越来越多,饭馆也悄悄做了调整,在大门口的收银处添了个小卖部,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饮料、糖果、烟酒和日用百货,既方便了食客,也多了一笔收入。这细微的改变,恰恰折射出亚尔镇这些年经济发展的轨迹。
很快,图拉汗便拿着两瓶伊力老窖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还顺带拿了三个酒杯。她借着齐博与李志翔聊天的间隙,走到楚君跟前,压低声音叮嘱:“中午还是少喝点酒,你是领导,喝多了,下午上班不好看。”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
李志翔连忙拿起酒瓶,就要给楚君和齐博倒酒。楚君伸手拦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老板,酒先别急着倒,咱们先说事,说完事再吃饭不迟。”
李志翔倒酒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热情:“楚书记,不急不急,咱们边喝边说,边喝边说。”
楚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还是先说事吧。一会儿喝多了,你说什么我脑子都转不动,反倒误事。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李志翔见楚君态度坚决,知道绕不过去,只得放下酒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他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开口:“楚书记,您也知道,最近自治区下发了《停产整顿通知》,要求关闭国有煤矿矿办小井,整顿乡镇煤矿,态度坚决,措施也严得很。”
楚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这份通知他早便看过,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各地区、各有关部门要站在 “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的高度,充分认识煤矿整顿工作的重大意义,坚决杜绝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正把停产整顿工作落到实处。通知还明确规定,三年内要逐步关停区内所有不符合生产标准的小煤窑,规范煤矿行业的生产秩序。
“按照通知要求,咱们里玉县只能保留县第一煤矿、县第二煤矿两家矿企,四个沿大山山脚的乡镇,每个乡也只能保留一个煤矿,而且还有一个前提 —— 必须完成升级改造,生产标准要达到县第一煤矿的水平。你的煤矿若是不做改变,也在停产关闭之列。” 楚君缓缓道。
李志翔眼中满是焦虑,紧紧盯着楚君:“可不是嘛!我的煤矿是乡办企业,这些年全靠着镇政府的扶持才撑下来,现在面临关停整顿的风险,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很啊。”
楚君端起茶杯,慢慢喝着,静等李志翔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清楚,李志翔前面说的这些,不过都是铺垫,真正的诉求,还在后面。
果然,李志翔顿了顿,又接着道:“楚书记,您也清楚,我的煤矿是乡办企业,镇政府的不少费用,都是在我公司财务上报销的,公司产生的利润,也全都是上交镇政府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为镇政府分忧解难,现在我遇上难处了,镇政府扶我一把,也是理所当然的,您说是不是?”
坐在一旁的齐博忍不住开口:“李老板,你想让政府怎么扶你?”
李志翔脸上立刻露出希冀的神色,目光直直看向楚君:“要想保住企业,必须搞升级改造,可这一切都得花钱,我想贷款 20 万元。”
楚君放下茶杯,眼神平静地看着李志翔,语气平淡:“你想贷款,直接去银行贷就是,找我们做什么?”
李志翔连忙解释:“楚书记,我想在基金会贷款,这就必须得书记、镇长签字审批,还需要镇政府做担保才行啊。”
楚君的眉头蹙得更紧,心中已然生出不悦。当下的经济大势早已明了,自上世纪 90 年代起,我国便对国有企业展开重大改革,核心便是 “抓大放小”—— 关闭那些规模小、劳动和资本生产效率低下的国有企业,或推动其民营化;大型国有企业则实行公司化经营,或整合为国家控股的大型产业集团。历经多年改革,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的劳动生产率逐渐趋同,而国有企业的资本生产率,却始终低于民营企业。以上海为代表的发达地区,严格贯彻中央指示,坚持开创性、坚韧性和操作性有机统一,以率先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基本框架为核心,大力推进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和战略性调整,早已取得了显着成效。
而李志翔的这番做法,显然是背离了改革方向的,本质上就是拿着政府的资源谋取私利,典型的 “拿着政府的骨头熬政府的油,空手套白狼”。
楚君面容一肃,语气冷冷的:“以前你有没有从基金会贷过款?手续是怎么办理的?”
李志翔眼神一阵闪烁,不敢直视楚君的目光,低声道:“前年从基金会贷过 20 万元,当时是经过审贷会讨论的,于书记签的字,镇政府做的担保。”
“那笔贷款还了没有?” 楚君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还没有。” 李志翔的声音更低了,“贷款期限是三年,今年年底才到期。”
“年底能按时还清吗?” 楚君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容不得他有丝毫闪躲。李志翔连忙点头,语气却满是不确定:“差不多,应该能还。”
楚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尖锐:“既然你说公司的利润全上交镇政府了,那这两年,你到底给镇政府上交了多少利润?”
听到这个问题,李志翔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是尴尬,眼神躲闪,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我接手这家企业也就三年,这、这两年企业一直在更换安防设备,投入特别大,目前煤矿还是亏损状态,所以…… 所以就没上交利润。”
“哦?” 楚君挑眉,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你刚才说,公司产生的利润全部上交镇政府,这话从何说起?”
李志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合同责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企业每年获得利润的 60% 上缴镇政府。因为企业一直亏损,所以…… 所以才没交。”
第487章 煤企新政
楚君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语气锐利地追问:“这么说,给镇政府上缴利润不过是纸上谈兵,这笔钱压根就没真正缴过,对不对?”
一连串质问如紧箍咒般套下,李志翔顿时手足无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语无伦次,一个完整的解释也拼凑不出来。
楚君步步紧逼,语气不容置喙:“既然如此,以后你给镇政府上缴利润的事就别再提了。那你详细谈谈,乡政府里都有谁拿发票到你这里报账?具体数额多少?报的都是些什么费用?”
这个问题既直白又尖锐,宛若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开。李志翔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双手交握置于膝头,手指紧张地蜷缩成拳,喉头滚动了半天,才艰涩地开口:“于书记、杨乡长,都在我公司报过……”
此刻的于江涛已是县委常委、大道镇镇党委书记,而杨乡长早已被双规,其贪污受贿案已移交县检察院,近几日便要宣判。
看着李志翔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楚君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语气平复了些,缓缓说道:“于书记已调任县里要职,杨乡长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权力有限,只负责本届领导班子的廉政建设与监督,过往旧事无权追查,还请你理解。”
李志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边用袖口抹去额上冷汗,一边惶恐地应声:“理解,我理解,楚书记。”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全然没了往日老板的从容。
“现在,你老实说,现有领导班子成员里,有没有人到你公司做过不合理报账?”楚君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李志翔,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神情波动。
李志翔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动,试图寻得一点逃避的缝隙,可终究在楚君锐利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迟疑片刻,声音细若蚊蚋:“没有,真的没有。”
楚君耐着性子解释,语气诚恳却带着分量:“李老板,往后不论哪位领导拿票据找你报销,你都让他直接来找我。我把话说明白,你是纳税人,是为镇财政做贡献的人,政府本该维护你们企业的正当权益。你企业挣的每一分钱,都该用在刀刃上,而非沦为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那些拿着发票来报账的,全是个人行为,与乡政府行为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给出承诺:“我楚君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任一天,绝不容许这种不合理报账的事再发生。你若再遇此类情况,尽管来找我,我必为你主持公道。”
李志翔听罢,惶恐不安的神情渐渐舒缓,眼中泛起真切的感激,重重点头:“楚书记,有您这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恰在此时,图拉汗端着几道菜缓步走来,悄然打破了席间的凝重。大盘鸡色泽鲜亮,手抓羊肉香气浓郁,青椒肉片、葱爆羊肉错落有致,全是店里的招牌菜,显然是用最优等的食材精心烹制而成。
她将菜肴一一摆上桌,眼神温柔地望向楚君,轻声说道:“楚书记,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转身离去时,指尖不经意地轻轻划过楚君肩头。
楚君感觉到了,但是他装作不知,颔首道谢,随即转头对李志翔说:“李老板,方才听你说的这些事,我心情很糟,已然没了喝酒的兴致,咱们简单吃点便好。往常都是你做东,今日这顿,我来请。”
李志翔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楚书记,哪能让您破费?还是我来,我来!”
楚君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辩:“我不是跟你客气,这顿必须我请。”他不愿欠这份人情,更不想给李志翔留下任何非分之想。
李志翔仍想周旋:“大家难得聚一次,怎么也得喝上三杯才尽兴啊?”
楚君不矫情,爽利应下:“好,那就喝三杯。”见李志翔还想再加量,他当即抬手制止,“不能多喝,酒喝多了,反倒误了正事。”李志翔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勉强,只得悻悻地给每人斟了一杯酒。
一杯酒下肚,席间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李志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端起酒杯对楚君致歉:“楚书记,之前是我糊涂,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合法经营,为咱们镇的发展出份力。”
楚君含笑回应,语气平和却带着期许:“李老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都往前看。只要你诚信经营、为镇里经济添砖加瓦,政府必定全力支持你。”
李志翔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表态:“楚书记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再干那些糊涂事。”
随后,两人闲谈起镇里企业的发展规划。楚君凭借丰富的经验与敏锐的洞察力,为李志翔提出了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从优化生产流程到拓展市场渠道,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听得李志翔频频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激。
酒过三巡,楚君话锋一转,谈及亚尔镇乡办企业改制与煤矿整顿的核心议题:“如今武琦市国企改制已全面铺开,咱们里玉县、亚尔镇迟早也要跟上。我打算,亚尔镇主动一步推进改制,不搞简单的‘抓大放小’,而是将所有乡办企业整体打包出售,实现完全私有化。”
这话一出,一旁的齐博猛地顿住筷子,满脸惊愕地看向楚君。他虽知晓楚君一直在琢磨企业改制的事,却没料到对方态度如此坚决——这般重大的决策,既未经过党委会讨论,也未向上级请示,竟直接在酒桌上和盘托出。齐博暗自思忖,楚君行事果然雷厉风行,不拘一格。
李志翔亦是满脸错愕,手中的酒杯微微震颤。他暗自盘算,若自家煤矿能归为己有,利润将不可估量;可一旦失去镇政府的庇护与扶持,要独自面对市场竞争与政策监管,未来又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小心翼翼地探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谨慎与疑惑:“楚书记,这……乡办企业全私有化,是县政府的文件精神,还是您个人的想法?”
楚君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而认真:“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想法。眼下国企改制是大势所趋,亚尔镇不能落后。提前推进改制,既能激活企业活力,也能为镇里谋得新的发展机遇。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后续还需经过一系列严谨的讨论与研究。”
齐博此时已然回过神,皱着眉直言担忧:“楚书记,这事非同小可。乡办企业改制牵涉资产评估、资产保全、人员安置等诸多环节,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疏漏。而且未经党委会讨论就贸然提出,会不会太过草率?”
楚君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看向齐博:“齐乡长,我懂你的顾虑,但机会稍纵即逝。若咱们一味按部就班、坐等上级指示,只会错失良机。眼下正好借着煤矿升级改造的东风,尽快将此事提交党委会讨论通过,主动出击才能抢占先机。镇政府也应该轻装上阵,把更多精力放在民生保障、基础设施建设上,而非被乡办企业的杂务缠住手脚。”
他看向两人,进一步阐释:“改制后,镇政府不再干预企业具体经营,只负责政策引导与监督管理。这样一来,既能减轻政府财政负担,集中力量办好民生实事;也能让企业在市场中自主发展、优胜劣汰,这才是企业长久立足的根本。”
李志翔的心跳骤然加速,焦虑与不安攫住了他。他的煤矿能撑到现在,全靠镇政府的庇护与扶持——靠着各类优惠政策,靠着报销费用、政府担保贷款等方式。一旦实现私有化,他便没了靠山,只能独自直面激烈的市场竞争,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满心恐慌。
楚君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稍稍缓和:“当然,这事不能一蹴而就,我们会逐步推进,给企业充足的时间适应转型。而且政府也不会完全撒手,在政策、资金、技术等方面,都会给予扶持,助力企业顺利过渡。”
话锋一转,他将话题拉回煤矿整顿的核心:“目前亚尔镇共有五家小煤窑,按照自治区的通知要求,每个乡镇最终只能保留一家,我们镇只有山口村煤矿和你的煤矿最具有保留价值。但是你们两家煤炭年产量都在10万吨左右,均在关停范围之内。所以眼下,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合并。”
“合并后成立新公司,集中资源对企业进行升级改造,将年产量提升至20万吨,达到县第一煤矿的生产标准。这样既能符合政策要求,避免被关停;又能扩大规模、提升竞争力,实现可持续发展。”楚君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李志翔的神情,捕捉着他眼中的每一丝松动。
李志翔沉默了许久,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显然在反复权衡利弊。合并与升级改造需要投入巨额资金与精力,风险极大;可若不这么做,煤矿只能被关停,多年心血将付诸东流。他缓缓抬头,眼中满是纠结与忧虑,声音低沉:“楚书记,我明白您的好意,也知道这是为企业好。可合并和改造都要花大钱,我这煤矿前两年更新设备就投了不少,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实在承受不起啊。”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语气诚恳地给出解决方案:“资金确实是最大的难题,但并非无解。合并后的新公司规模更大、信誉度和抗风险能力更强,可凭新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专项用于升级改造。但有个前提——你之前从基金会贷的20万元,必须全额还清。否则这笔债务会拖累新公司,后续贷款也难以获批,合并便失去了意义。”
这话让李志翔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急切地追问:“楚书记,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还清旧贷,合并后的新公司就能顺利贷到款?”
“没错,”楚君颔首,“只要新公司符合贷款条件,政府会协助你们对接银行,争取优惠贷款政策。”
喜悦稍纵即逝,愁容再度爬上李志翔的脸庞,他语气无奈:“可还清旧贷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煤矿一直亏损,根本没余钱,哪凑得出这么多钱啊?”
楚君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给出建议:“我知道你有难处,但这是合并的必要前提,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想想办法,比如找合作伙伴入股引入资金,或是处置煤矿闲置资产凑款。合并后新公司产能提升,盈利空间也会扩大,只要经营得当,后续还款压力会慢慢减轻。”
李志翔再度陷入沉默,神色凝重地琢磨着楚君的话。他清楚,楚君说的是实情,合并升级是他的煤矿唯一的出路。即便眼前困难重重,可只要有希望,就值得一试。他缓缓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楚书记,您说得在理。我回去后就和家人、煤矿骨干商量,想办法凑钱还清贷款,全力配合推进合并事宜。”
见他终于松口,楚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这就对了。有任何困难及时和镇政府沟通,我们会尽力协助。”
齐博见楚君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思考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李老板则陷入了沉思,他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思考着自己是否要抓住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时间,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三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有桌上的菜肴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楚君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神色平静却坚定地说道:“这个决定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现在市场形势变化快,乡办企业体制僵化,效率低下,只有通过完全私有化,引入市场竞争机制,才能让这些企业真正活起来,为镇里的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李老板在一旁点头称是:“楚书记说得有道理,现在市场竞争激烈,乡办企业确实需要改变。如果改制成功,对我们企业主来说也是一个发展的好机会。”
三人继续用餐,气氛愈发融洽。李志翔频频向楚君请教合并后的经营思路与政策细节,楚君都耐心逐一解答,席间满是务实地探讨。
第488章 乡企破局
晚餐结束。齐博先去收银台付了饭钱。等到李志翔付款时,收银小姐姐告诉他,饭钱已经付过了,
李志翔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书记已经先行结账。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跟领导在一起吃饭,领导付钱,她这是第一次遇到。他对楚书记的细心与大度十分感激。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那份默契与情谊尽在不言中。
楚君跟图拉汗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和齐博、李志翔一同离开了饭馆。
就在楚君走到门口的时候,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图拉汗,见她眼神迫切地看着他,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意思是让他留步,有话要跟他说。她伸出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恳求,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期盼。
楚君的身体一僵,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能感受到图拉汗指尖的温度,也能读懂她眼神中的诉求,可他不能停留。身边还有李志翔和齐博,他必须保持清醒和克制,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最终,楚君还是转过身,和齐博、李志翔一同走出了饭馆。
图拉汗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楚君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欢喜和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失落和落寞。她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头,心中的委屈和思念像潮水般翻涌。她知道楚君的难处,也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可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却始终无法控制。
楚君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图拉汗那双充满期盼和失落的眼睛,心中一阵愧疚。他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个人情感与工作职责的冲突,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齐博坐在一旁,将楚君眉宇间的心事与纠结尽收眼底,却知此刻不便多问,只是默默提起暖壶,往他手边的瓷杯里续满温热的开水,轻轻推了过去。
楚君端起杯子,将杯底残茶抿尽,瓷杯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轻响。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齐博,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齐乡长,你去通知下拜耳乡长,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楚书记。”齐博连忙颔首应道,起身时动作利落,脚步轻快地退出办公室,朝着隔壁的乡办疾驰而去。
楚君独自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亚尔镇的天际线被连绵的群山勾勒出沉稳厚重的轮廓,山风卷着细碎尘土掠过空旷街道,更衬得这座偏远小镇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寂静。可他心底再清楚不过,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藏着乡办企业积重难返的沉疴,一场迫在眉睫的破局之举,已是箭在弦上。
片刻工夫,拜耳乡长攥着一本磨得发亮、边角微卷的记事本,稳步走了进来。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有神,进门后先冲楚君微微颔首示意,齐博则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楚君抬手示意二人在靠墙的长椅上落座,自己则拿起桌上的记事本,走到茶几对面坐下,与二人相对而坐。拜耳和齐博立刻翻开记事本摊在膝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楚君的目光落在拜耳脸上,缓缓开口,没有半句铺垫,直切主题:“拜耳乡长,亚尔镇目前像李志翔煤矿这样的乡办企业,一共有几家?”
拜耳闻言,眉头微蹙,指尖在记事本的空白处轻轻点了点,凝神思索片刻,随即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楚书记,咱们镇现存的乡办企业共三家。一家是李志翔承包的镇煤矿,一家是周三全经营的二湾砂石料场,还有一家是尔肯负责的策达砖厂,都是经营了多年的老厂子了。”
楚君微微颔首,随即把中午在镇口偶遇李志翔的始末一五一十道来——李志翔此次是想通过镇政府担保,向基金会申请二十万元贷款,言语间还隐隐透露出企业每年向镇政府上缴利润,乡镇主要领导常拿着票据到企业报销等反常情况。那位企业负责人身上,那种只知依赖政府输血、毫无主动求变意识的惰性,让楚君心头颇受触动。
“眼下全国各地都在掀起企业改制的热潮,都在摸索能让企业活起来、强起来的新路子,”楚君的语气渐渐加重,目光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咱们亚尔镇虽说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但绝不能困在这山坳里固步自封,跟不上时代的浪潮。就说李志翔这煤矿,作为乡办企业的代表,经营者不想着拓展销路、革新技术、把企业做大做强,一遇到难处就找政府要扶持、要兜底,把镇政府当成了避风港。这种僵化的经营体制,必须彻底打破。”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拜耳与齐博,沉声道:“企业改制不是小事,它不光关系着这几家厂子的生死存亡、发展前景,更牵扯到全镇的经济结构调整,关乎着老百姓的长远生计。这步棋,咱们必须走,而且要走稳、走好,绝不能出纰漏。”
拜耳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语气里满是认同,又藏着几分积压已久的愤懑与无奈:“楚书记,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这几家乡办企业的问题,早就积重难返了,归结起来,主要有三大硬伤。”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愈发恳切:“第一,产权模糊不清。这些企业名义上归乡政府和集体所有,负责人只是承包者,可实际上呢?集体企业的产权边界模糊难辨,最后就变成了‘人人都有份、人人都不负责’的局面。资产归集体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管理权却攥在咱们乡镇政府手里,所有权彻底虚置,出了问题没人敢担责,有了利益倒人人想分一杯羹。”
“第二,政府干预过度。咱们镇政府作为实际管理者,有时难免把这些企业当成了‘提款机’。要么随意插手企业的经营决策,要么为了完成上级政绩指标,逼着企业盲目扩张产能,完全不顾市场实际需求。长此以往,企业的市场适应能力被磨得一干二净,只能靠着政府的扶持苟延残喘,根本没有自主造血能力。”
“第三,激励机制严重缺失。产权不明晰,企业经营者和职工就没有对资产保值增值的直接责任感。经营者干好干坏一个样,职工也没有归属感,工作积极性根本调动不起来,不仅管理效率低下,内部也毫无发展动力可言。就像李志翔,他打心底里只把自己当成个‘打工的’,又怎么会真心为企业的长远发展打算?”
楚君一边听,一边不停点头,拜耳的话精准戳中了乡办企业的要害,也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你说得很对,既然咱们都看清了这些症结,就不能回避,更不能拖延,必须下决心推进改制。”他语气果决,“咱们得结合亚尔镇的实际情况,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既不能照搬别处的经验,也不能急于求成、操之过急。”
“如今市场竞争激烈,再加上制度本身的缺陷、上级政策的导向,还有企业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这几家乡办企业早就没了活力,也没了发展后劲,再拖下去,只会越烂越深,最后拖垮咱们镇的整体经济。”楚君的手指轻轻叩着茶几桌面,思路愈发清晰,“咱们改制的核心目标,就是明晰产权、提升效率;重点就是减少政府干预,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一步步稳步推进,绝对不能出乱子。”
说到这里,他放缓了语气,道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我的初步打算,是把现有的这三家乡办企业全部出让。具体做法是,先请县财政局国有资产管理局的同志过来,对这三家企业的资产进行全面、公正地评估,以评估结果作为转让底价。之后要么通过公开拍卖,要么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把企业产权转让给有实力、有思路、能真正盘活企业的个人或主体。”
“这样一来,产权模糊的问题能从根源上解决,政府也能彻底从企业经营中抽离出来,不再直接干预企业的生产经营决策。同时,通过产权转让,还能引入新的资金、新的管理理念和技术,让这些老厂子重新焕发生机。”楚君补充道,“咱们镇政府的角色,也要从‘管理者’转变为‘监管者’和‘服务者’,做好后续监管工作,确保企业改制后依法依规经营,切实保障好职工的合法权益,这对咱们镇经济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另外,整个改制过程必须公开透明,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绝不能出现集体资产流失、滋生腐败的问题。”
拜耳听完楚君的设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认同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直言不讳地开口:“楚书记,你的魄力和决心我打心底里佩服,可这么大的事,你跟县政府那边通报过了吗?企业改制牵扯面太广,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万一引发矛盾冲突,咱们镇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楚君神色平静,目光却愈发坚定,他望向拜耳,语气沉稳而有力量:“目前还没有正式向县政府通报,这只是我的初步构想,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想先在内部探讨一下可行性。我知道,企业改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易事,可咱们亚尔镇的乡办企业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与其被动等待、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变、破局重生。等咱们把方案进一步完善,摸清了企业的真实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县政府汇报,全力争取上级的支持。”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二人说道:“现在不是坐而论道的时候,光靠听汇报、想方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走,咱们一起去这三家企业走一走、看一看,实地了解厂子的真实状况,听听经营者和职工的想法,才能找到真正对症的解决办法。”
“好,楚书记,我去备车。”齐博立刻起身应和,转身便快步走出办公室。
拜耳也压下心中的顾虑,合上记事本站起身:“这几家企业我平时接触得多一些,情况也相对熟悉,路上咱们可以再细化交流。”
三人一行走出镇政府办公楼,司机小张早已将那辆老旧的桑塔纳轿车发动起来,引擎发出“突突”的沉闷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小镇的沧桑与沉寂。
齐博快步走到车边等候,待楚君走近,便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楚君侧身示意拜耳先上车,随后自己才落座,齐博则坐进了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出镇区,朝着此次调研的第一站——李志翔的镇煤矿而去。
亚尔镇煤矿坐落于镇子北部的深山之中,需驱车深入大山三公里方能抵达。经过一个小时的颠簸行驶,车子终于抵达了矿区。入口处立着一块斑驳褪色的木牌,上面“亚尔镇煤矿”几个红漆大字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周围堆满了黑褐色的煤堆,一座座如小山般连绵,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尘味,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车子越靠近矿区核心区域,空气里的煤尘便愈发浓重,洁净的车窗玻璃很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三人下车后,站在一旁静静观察:堆积如山的煤仓下,停着五六辆等候装煤的货车,几名工人站在煤仓高处,熟练地操控闸门往卡车上卸煤,动作麻利迅捷,约莫十分钟便能装满一辆车。货车发动时,车轮卷起的煤尘遮天蔽日,瞬间将车身笼罩,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楚君望着眼前这番看似红火的销售场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拜耳说道:“拜耳乡长,你看看这热闹的装煤场面,企业却说在亏损,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要不是咱们亲自到现场来看,又怎么能摸清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拜耳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附和道:“是啊,确实蹊跷。这销售势头看着挺红火,企业却常年亏损,肯定是在成本控制、内部管理上出了大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第490章 夜话卤香
楚君将一块猪蹄送进嘴里,牙齿轻啮的瞬间,表皮胶质裹着恰到好处的弹韧应声化开,卤汁的咸香顺着肌理层层渗溢,绵密的油脂在舌尖缓缓铺展,醇厚却无半分腻味,越嚼越能品出卤料浸润日久的悠长余韵。他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又忍不住伸筷夹向猪头肉——肉质软糯得近乎脱骨,每一丝纤维都吸足了卤料的浓醇,比起他常年食用的牛羊肉,多了几分烟火沉淀的厚重感。
心底陡然泛起一阵惊呼:原来世间竟有这般美味。那些年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不过是被固有认知筑起的薄墙困住,竟生生错过了这般浸润烟火气的滋味。
可这份惊艳尚未在舌尖散尽,母亲的叮嘱便在耳畔回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君儿,我们除了牛羊、鱼肉外,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也是对我们民族信仰的敬重。”
楚君握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紧,愧疚悄然漫上心头。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移向卤牛肉、油炸花生米与凉拌腐竹,偶尔撕一块馕饼塞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萦绕不去的渴望。可猪头肉的独特香气,早已像生了根似的,缠在舌尖,落在心底。
恍惚间,一段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上次县工行的周美琪请他去职工宿舍吃饺子,席间女孩曾端上过一盘相似的肉。彼时他只觉味美,碍于情面没好意思细问究竟,此刻想来,那分明就是猪头肉。原来早在那时,他便已与这份美味相逢,只是后知后觉,未曾细品。
他与齐博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话题从工作谈到家常,又牵扯出镇上的琐事,气氛松快得很。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清脆利落,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楚君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齐博一把拉住。“别开。”齐博压着声音,眼神飞快扫过桌上的卤猪肉,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
楚君瞬间会意。敲门的多半是拜耳乡长——镇里唯一的维吾尔族科级女干部,性子热情爽朗,这个时辰过来,大概率又是送洗脚水的。可她既是维吾尔族干部,向来极重民族习俗,若是撞见办公室摆着猪肉,非但失礼,恐怕还会心生芥蒂。
他这才懂了齐博方才锁门的用意,不是怕影响不佳,而是为了避开拜耳乡长,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楚君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上,假装未曾听见敲门声,端起酒杯与齐博轻碰,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对饮。
敲门声响了数下,拜耳乡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楚书记,你在吗?我给你送洗脚水来了。”久等无应,脚步声便缓缓远去,顺着楼梯下了楼。
楚君从窗户上看着拜耳乡长提着水桶下楼去了,心里有一点内疚,人家是好意,自己却拒人千里之外,这感觉实在不舒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瓶伊力老窖喝了一半。齐博还想再喝,被楚君婉拒,此时两人都有些醉意,但是明天一早还要进山调研乡办企业,行程很紧,想想明天的工作,齐博只得作罢。
此时,两人皆有了几分醉意。齐博说话已经不利索了,走路开始摇晃;而楚君脸颊发烫,脑袋昏沉,不过意识还算清醒。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派出所路所长打来的,说所里今晚举行年度表彰会,特意邀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过去参会。
齐博已然醉得站不稳,步履蹒跚地冲楚君摆了摆手,说要回宿舍歇息,叮嘱他路上当心。楚君扶着他下楼,送进对面的平房宿舍,才转身往派出所走去。因镇政府拆迁重建,派出所临时搬到了巴扎上,不过百米路程,步行几分钟便到了。
表彰会开得简短,无非是总结工作、表彰先进、穿插几段文艺表演。楚君坐在台上按议程讲了话,可酒劲翻涌,头始终昏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精神像浮在云里,浑浑噩噩。直到路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会议结束,他才猛然回神。
路所长亲自送他回镇政府,两人并肩走在巴扎的小路上。夜晚的巴扎格外静谧,只剩几家店铺还亮着零星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划破夜色。路所长把他送上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离去。
楚君抬头望向办公楼,整栋楼浸在漆黑里,只有楼道有一盏灯亮着。冬日的夜,漫长而寒冷,众人早已沉沉睡去,没人愿在屋外多耽搁片刻。他裹紧外套,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脚步因酒劲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怕踩空摔倒,又怕脚步声太响,扰了同事的清梦。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楚君愣了愣,心头疑窦丛生:记得走之前自己明明没锁门,齐博早已醉得步履蹒跚回了宿舍,更不可能特意折返回来锁门。
他疑惑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便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他先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满室黑暗。随手关上门,正要去拉窗帘,却发现两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这份反常,让他心里的疑惑更甚。
楚君习惯性地打开热水器烧开水,准备泡杯茶醒醒酒。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周遭静得能听见水流的细微声响,忽然,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酒意瞬间被惊得散了大半,楚君“嚯”地站起身,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这个时辰,敢擅自进他办公室卫生间洗澡的,除了饭馆的两位老板娘热孜宛和图拉汗,再无第三人。他与二人关系并不一般,几乎每日都去她们的饭馆吃饭,一来二去,彼此熟稔得如同家人,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从不计较。
图拉汗、热孜宛两人有事没事经常跟楚君开玩笑说:“还是你当大领导好啊!不仅工资高,连办公室条件都这么好,卧室里面还带卫生间,晚上我想要过去洗澡!”
楚君只好反复解释,办公室是借的。整栋楼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你要想来洗澡,说笑一下就算了,千万别动真格的,人来人往的,要是让人看见了,那是要出大事的。没有想到,女人是说到做到,真来了!
楚君快速推理:热孜宛三天前便去塔尔市谈修路的施工合同了,临走时说最少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此刻定然不在镇上。那么,卫生间里面的人只能是图拉汗了。
楚君的心跳莫名激动起来,有点兴奋,有点期待,有一点点害怕,连呼吸都轻了些。他重新坐回沙发,这才瞥见沙发扶手上摆着一套女士物件:挎包、外套、鞋子,还有一条花色围巾,正是图拉汗常戴的那一条。
此时,恐惧陡然攫住了楚君。楼下计生办有个叫玉苏甫的街溜子,向来好管闲事,深更半夜总爱四处溜达,扒门缝、听墙根是常有的事。楚君想到这里,楚君连忙关掉房间所有的电灯,借着手机微光在抽屉里翻出两根蜡烛点燃。灯芯绒窗帘挡不住电灯的光亮,微弱的烛光却能藏得严严实实,不至于引来玉苏甫的窥探。安置好这一切,他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无虞,才稍稍放心地坐回沙发。
他终究没有勇气去卫生间门口张望,只得拿起沙发上的一本书假装翻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卫生间的方向。水声潺潺,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望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晃动。楚君心里又慌又乱,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强迫自己沉下心看书,可书上的文字却一个也入不了眼,耳朵里只剩那连绵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楚君立刻坐直身子,收敛心神专注于书页,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图拉汗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脸颊泛着刚洗完澡的红晕。那件衬衫明显不是她的,领口宽大,露出纤细的脖颈,袖口卷到小臂,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那是楚君的睡衣衬衫,平日里只在休息室睡觉时才穿。
见办公室里只有烛光摇曳,图拉汗便知楚君已然回来,也懂了他熄灯点蜡的用意。她没有多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默许了这一切。
她看见楚君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慢慢坐在他身边,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发丝上的水汽沾在他的衣袖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楚君浑身僵住,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刻意放缓呼吸,装作已然熟睡的模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情境,唯有装睡,才能掩饰心底的窘迫与无措。
图拉汗靠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残菜,又瞥了眼“熟睡”的楚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显然是饿了,目光落在卤菜上时瞬间亮了,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又给自己倒了杯剩下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干脆利落,全无半分女子的扭捏。酒的烈劲让她微微皱眉,转瞬便舒展开来,眼底满是满足。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时不时看向楚君,笑意藏在眼底。吃了几口,她夹起一块猪头肉,轻轻递到楚君嘴边,用肉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楚君的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再也装不下去,只得缓缓睁开眼睛,装作刚被吵醒的模样,眼神迷茫地看向图拉汗。
“你怎么进来的?”楚君故意放哑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装作一脸疑惑。
图拉汗笑着把肉送进他嘴里,语气自然:“饭馆今天没什么生意,我早早就关了门。想着你办公室有热水,就想来洗个澡。给你打电话没人接,猜你定是又在外头喝酒,不方便接,我就自己过来了。等我洗完,你就回来了,还睡得这么沉。”
楚君在派出所开会时,手机设了静音。楚君嚼着肉,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卤香再度在口腔里炸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图拉汗又给他夹了一块卤牛肉,眼底带着打趣:“楚书记,你这藏的好东西不少啊,这么地道的菜,亚尔镇可买不到。我看齐总今天开车去县里了,是他带回来的吧?”
“嗯,他出差回来捎的。”楚君点点头,急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慌乱。见图拉汗对桌上的猪肉并不知情,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委婉地提醒:“夜里还是少吃点肉好,容易发胖。”
图拉汗愣了一下,当真皱起眉认真追问:“真的?你听谁说的?”
“不用听别人说,多看看书就知道了,书上都写着。”楚君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平淡。
图拉汗却满不在乎地又夹了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嚼完才放下筷子,盖上食盒盖子,笑着说:“那我就不吃了,免得成了胖女人,小楚就不喜欢我了。不过这肉是真的香,我以前从没吃过,这到底是什么肉?”
楚君耳尖发烫,只得硬着头皮扯谎:“是西藏的牦牛肉,咱们这边少见,你没吃过也正常。”
图拉汗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可转瞬便笑了,摆了摆手:“管它是什么,好吃就行。”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望向外面的巴扎。夜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楚君心头一紧,连忙招呼:“姐,别站在窗边,当心被人看见。”
图拉汗会意,立刻拉严窗帘走回座位,拿起酒瓶又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调侃:“看来姐平时是白惦记你了,总怕你在镇上吃不好睡不香,倒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你这儿的日子可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楚君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姐,你别这么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今天就是齐总带了点特产,凑在一起热闹热闹,都是特殊情况。”
图拉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温柔下来:“姐知道,跟你开玩笑呢。我清楚你平时过得清苦,今晚就陪你再喝两杯。”
楚君握着酒杯,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歉意:“姐,我今晚已经喝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我就陪你一杯应应景,好不好?”
图拉汗眼尾弯起,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语气爽朗:“你没听说吗?现在酒场上流行一句话:这女人不能说随便,这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489章 新的尝试
李志翔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个管理人员站在矿区门口等候。看到楚君一行下车,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伸出手:“楚书记、拜乡长、齐乡长,欢迎欢迎啊!快请进,咱们到办公室里坐。”
楚君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在矿区里扫视着。设备看上去陈旧不堪,矿区内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忙碌地作业着,但整体环境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走进办公室,李志翔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坐下,又亲自给大家泡茶。楚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李老板,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煤矿目前的经营状况,还有你在企业改制方面的想法。”
李志翔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楚书记,不瞒您说,这煤矿现在日子可不好过啊。市场行情不好,煤价一直上不去,成本却居高不下。再加上设备老化,经常出故障,维修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每天都为这事儿愁得睡不着觉啊。”
,车子停在矿区门口,一名守门的老汉连忙迎了上来,看清车里的人后,连忙恭敬地说道:“楚书记、拜乡长、齐乡长,你们怎么来了?我这就去叫李老板。”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过去看看。”楚君摆了摆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煤尘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拜耳和齐博也跟着下车,两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神色平静地跟在楚君身后,朝着矿区深处走去。
矿区里一片嘈杂,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卡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楚君沿着煤堆缓缓走着,目光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矿井口的设备陈旧不堪,几根钢丝绳锈迹斑斑,旁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黑色的污水,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几名工人坐在墙角抽烟,脸上满是疲惫,看到他们过来,也只是抬了抬头,便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楚书记,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李志翔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跑了过来,身上同样沾着不少煤尘,“快,里面坐,里面坐,我这就让人泡壶茶。”
楚君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志翔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厂子的情况。李老板,你这煤矿最近的生产经营怎么样?销路还好吗?”
提到销路,李志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楚书记,不瞒您说,最近生意难做得很啊。周边的小钢厂都在减产,煤的需求量越来越小,价格也一跌再跌,好多煤都堆在这里卖不出去。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正想再找您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政府帮着协调几个买家,再给点扶持款周转一下。”
楚君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指着旁边堆着的煤堆问道:“这些煤堆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想过拓宽销路,比如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或者改进一下煤的品质,提高竞争力?”
李志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楚书记,我也想过啊。可卖到远处去,运费太高,算下来根本不赚钱;改进品质也需要添置设备,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再说了,这厂子是乡办企业,真要投钱改造,万一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拜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起了眉:“李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这煤矿你承包了这么多年,赚了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担责任?现在遇到难处了,就只想靠着政府扶持。你就没想过,一直这样依赖政府,这厂子能撑多久?”
李志翔被拜耳说得满脸通红,却依旧不服气地辩解道:“拜乡长,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厂子名义上是集体的,我就是个承包人,干得再好,最后也不是我的,我犯不着冒那么大风险去投钱、去折腾。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真要是撑不下去,那也是集体的损失,不是我个人的。”
楚君看着李志翔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心中愈发坚定了改制的决心。他没有再和李志翔争论,而是朝着矿井口走去,对身边的一名老工人问道:“老师傅,你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工资能按时发吗?”
老工人抬起头,看了看李志翔,又看了看楚君,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干了快十年了。以前工资还能按时发,最近这半年,总是拖拖拉拉,有时候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拿到手。而且这活儿危险得很,设备都是老掉牙的,我们天天上班都提心吊胆的。”
“是啊,楚书记,我们也想好好干,可这厂子这样,我们也没心思。”旁边另一名年轻工人忍不住接话道,“工资不稳定,福利也没有,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拼命干啊?要是能有个靠谱的老板,把厂子搞好,我们也能安心上班。”
楚君认真听着工人们的抱怨,时不时点头回应,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他又在矿区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生产设备、安全设施和工人宿舍,所见所闻,都印证了拜耳之前所说的问题——管理混乱、设备陈旧、职工积极性低下,整个煤矿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离开煤矿时,李志翔还在身后不停地念叨着希望政府给予扶持,楚君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李老板,政府不会一直当你的避风港。这厂子的未来,终究要靠自己。我们会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你也好好想想,这厂子到底该怎么经营。”
车子驶离矿区,空气中的煤尘渐渐淡去。拜耳靠在后座上,轻声说道:“楚书记,你也看到了,李志翔这煤矿,就是典型的‘等靠要’思想,不改制,根本没出路。而且这矿区的安全隐患很大,要是出了安全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齐博也附和道:“是啊,刚才那几名工人的话您也听到了,大家对现在的状况都很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引发职工上访,到时候就麻烦了。”
楚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家,后面还有两家,我们再去看看,把情况摸透。只有掌握了最真实的情况,制定出来的改制方案才能贴合实际,才能让大家信服。”
腊月的风裹着戈壁的寒气,刮过镇政府斑驳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楚君跟着齐博踏上办公楼前的台阶时,鼻尖先捕捉到了一股混杂着酒香与卤味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勾人。
楼下的硕大的杏树下,停着一辆皮卡车,车门半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靠着车抽烟,见两人过来,立刻掐灭烟蒂迎了上来,从车里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口被仔细折好,却拦不住香气往外渗。
“哥,可算回来了。”男人声音洪亮,是齐博的弟弟齐峰。他是镇农牧商联合有限公司的副总,常年在外跑业务,皮肤是风吹日晒出的深褐色,眼神却亮得很。今天刚从里玉县出差回来,行李箱还放在车上,先绕路给齐博带了一点下酒菜。
齐峰他把塑料袋递过来,笑着解释,“知道你好这口,特意在里玉县老字号买的伊力老窖,两瓶够你和楚书记喝一顿。卤菜也是刚切好的,刚路过巴扎上看见刚出炉的热馕,就买了几个,晚上给你下酒。”
楚君笑着和齐峰握手,指尖触到对方带着寒气的掌心,又很快分开。“齐副总辛苦了,出差还惦记着齐哥。”
楚君跟齐峰寒暄了两句,先上楼去了。齐博跟弟弟站在车边聊天。
镇政府借用的办公楼是老式的红砖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楼道走上去,回声很大,走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惊起墙角偶尔窜过的老鼠。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里外两间,外间是办公区,摆着办公室,一张长沙发,两张单人沙发,一张茶几,一个文件柜和热水器,里间是临时卧室带卫生间,放着一张小床和简易衣柜。
连日来下村走访,身上沾满灰尘,身上也裹着寒气,楚君先钻进休息室,拧开热水龙头洗脸。热水扑在脸上,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衬衫,又套上厚外套,才出来烧开水。
电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楚君靠在办公桌旁,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冬天的乡镇天黑得早,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只有远处巴扎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火。他琢磨着晚上去哪儿凑合一顿,镇政府的食堂早就停火了,外面的小饭馆大多也关了门,正想着,门被推开,齐博拎着那两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楚书记,看看我弟弟给我带来什么东西?这玩意亚尔镇你花钱也买不上。”齐博说着,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七八个透明塑料盒一一摆开,瞬间将不大的茶几占了大半。
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纹理间浸着深褐色的卤汁;卤猪头肉带着胶质的光泽,边缘还挂着些许油脂;卤猪蹄蜷缩着,表皮皱起,满是诱人的香气;还有卤猪肠、卤海带丝、油炸花生米,最后是两张圆鼓鼓的热馕,表皮金黄,还带着淡淡的麦香。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瓶伊犁老窖,玻璃瓶身映着灯光,标签上的“伊犁老窖”四字格外醒目。
楚君不信,他不太相信,亚尔镇还有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他凑过去去看,有几样的卤菜他见过,但是从来没有吃过。他这下心里信了,这几样菜亚尔镇没得卖的。
齐博拧开一瓶酒,先给楚君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楚君开门查看走廊的动向,见楼道无人,便关上了房门。他并不想让人看见下班时间,两人下班时间在办公室喝酒,传出去影响不好。
楚君转回身,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一桌菜,脸上掠过惊喜的表情。奔波了一天,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此刻有酒有菜,确实是莫大的慰藉。他拉过小椅子刚要坐下,齐博却把他让到了沙发上,把小椅子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楚君开始准备小碟分筷子,就见齐博“嚯”地起身,走到门边,“咔嗒”一声,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楚君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镇政府里人多眼杂,晚上在办公室喝酒本就不妥,尤其是齐博作为镇政府领导,更要注意影响。他没多问,只是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的菜里扫过,心里却悄悄咯噔了一下。
楚君的母亲是维吾尔族,父亲是汉族。自他记事起,家中餐桌便浸着母亲民族的饮食习惯,猪肉从未再出现过饭桌上,常年吃的都是牛羊肉。母亲的教诲如春雨润物,悄悄刻进他的骨血,即便并非宗教信徒,那份对猪肉的疏离也成了本能,无关戒律,只为习惯。
大学时,他始终守着在清真食堂就餐的习惯。身边同学虽不解缘由,偶有几句无心的调侃,却也在摸清他的习惯后,默契地避开猪肉的话题,从不多言。到乡镇工作的这两年,日子更是顺遂——这里以维吾尔族为主体,汉族反倒成了少数,饮食上无需刻意迁就,生活上不会遇到饮食的禁忌。
可此刻,卤猪头肉与猪蹄就那样坦荡地卧在餐盘里,深褐的卤汁裹着油光,浓郁的香气像有了形状,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翻涌。
楚君瞥向身旁的齐博,对方正仰头喝下一口酒,夹起一块肉,喝得有滋有味,吃得酣畅淋漓,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惬意。
楚君喉结动了动,咽了几次口水,羞于说出自己从未碰过猪肉:既怕被笑作矫情,更怕这份特殊的癖好让齐博误会,会刻意疏远自己。
犹豫和彷徨,如潮水漫过心头,又在齐博低头夹菜的间隙悄然退去。楚君指尖微微发紧,趁着这转瞬的空档,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猪蹄,几乎是慌乱地送进嘴里,仿佛在掩饰一场隐秘的试探。
第491章 寒夜私语
楚君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图拉汗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显出几分平日里经营饭馆时难得一见的爽利。她随手拎过酒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注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之后便自顾自地抿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睫毛偶尔轻颤。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轻轻拍打着玻璃,留下几道淡淡的水痕,更衬得屋内的暖黄灯光愈发温柔。
楚君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怜惜。图拉汗比他年长六七岁,独自撑着镇上的饭馆,里里外外一把抓,家里家外一把好手。连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操持生活的艰辛。
此刻酒后微醺,她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楚君是国家干部,她是有夫之妇,身份与伦理横在两人之间,如一道无形的界限,坚不可摧。有些话,终究不能轻易说出口,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都怕越过分寸,酿成无法挽回的麻烦。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
几杯白酒下肚,图拉汗的话匣子渐渐打开。她同楚君说起饭馆近来的难处:街口菜贩又涨了价,青椒从三角涨到四角,炒菜成本高了,客人却不肯多掏一分钱,有时候一份菜赚不上几毛钱,还要被人挑三拣四;场镇里的光棍总爱来店里蹭加面,点一瓶啤酒四五个人就能耗上一下午,占着座位不挪窝,点的菜少,话却多,可都是乡里乡亲的老主顾,她又实在不忍心赶人,只能笑着应承。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间或夹杂几声无奈轻笑,那些琐碎的烦恼,在暖黄灯光的笼罩下,倒也轻了几分。
楚君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顺手为她添上热茶,滚烫的茶水漫过杯底,氤氲出淡淡的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清楚图拉汗的不易,饭馆是她家唯一的生计,亚库甫在乡下小学教书,工资微薄,勉强够自己糊口,一家老小的开销,全靠这间小店撑着,大到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小到柴米油盐,每一分都要她精打细算。茶几上摆着一盆清炖羊肉,是图拉汗从店里提来的,肉香醇厚,肉炖得软烂入味,在寒夜里格外暖人,汤面上还浮着几点翠绿的香菜,看着就十分开胃,那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知道他孤身一人在基层,难得吃上一口热乎又地道的家常味。
图拉汗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目光随酒意流转,裹着几分动人的暖意:“小楚,姐今天心里格外舒坦。在你这儿洗了澡,吃了这么地道的羊肉,还喝上这么好的酒,倒觉得这日子,总算松快了些。”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与委屈,仿佛都在这酒香与肉香里,慢慢消散了。
楚君定了定神,拿起筷子,主动为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连带着一点羊汤,放进她的碗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图拉汗的杯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姐,说实话,我一个人在基层待久了,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迎来送往都是工作,身边难得有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你能来我这儿,我很高兴,到了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这话正中图拉汗下怀,她笑意更浓,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举杯又小酌一口,酒液沾湿唇角,她随手一抹,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咀嚼,眉眼渐渐舒展,醉意漫上来,眼神却愈发明亮:“小楚,你人长得周正,做事又实在,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待人真诚,姐打心底里喜欢。不像有些人,见了书记就阿谀奉承,转过身就说三道四。”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擦过楚君的杯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声音也软了下来:“镇上人人都敬你这个书记,可又有谁真的懂你?天天守着这空荡荡的办公楼,白天忙不完的工作,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漫漫长夜,该有多孤单。”
顿了顿,她又笑着圆场,怕自己的话太过直白,让他为难:“以后我那饭馆就是你第二个家,饿了就来,闷了也来,姐陪着你说话,给你做你爱吃的清炖羊肉。不管是想吃口热饭,还是遇上难处,尽管跟姐开口,能帮的姐绝不推脱,绝不藏着掖着。”
楚君指尖一顿,杯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抬眼撞上她带着醉意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慌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羊肉盆里,低声道:“有姐这份心意,就够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却刻意避开了话里的暧昧,不敢多接一句,生怕自己一时失控,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连日工作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他又为她斟满热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怔,那一瞬间的触碰,带着彼此的温度,尴尬与疏离悄然褪去,随即相视而笑,些许尴尬烟消云散,气氛愈发融洽。茶几上的白酒渐渐见了底,清炖羊肉也所剩无几,唯有暖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叠缠绕,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图拉汗一边吃着羊肉,一边絮絮说着饭馆里的趣事,语气轻快,眼底满是笑意:有位老主顾每次来都赊账,嘴上说着“下次一起结”,可到了月底,总会准时送来钱,一分都不少,还会多给几毛钱,说是“茶水钱”;新来的帮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脚勤快,干活利落,就是性子腼腆,见了生人就不敢开口,客人问一句,她就红着脸低下头,模样十分可爱。楚君听得认真,偶尔搭上一两句,屋里满是他的轻快声音,驱散了深夜的孤寂,也让这冷清的办公室多了几分烟火气。
忽然,图拉汗停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眉头微蹙,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对了,拜耳乡长刚才来找过你,在门口敲了好一阵子门,声音还不小,我当时在里间洗澡,水声大,一开始没听见,等听见的时候,又没敢出声,怕误会。她等了半天没回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先走了,想来是有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晚跑过来。”
楚君心头一动,想起傍晚回来时隐约听见的敲门声,当时他正在整理春耕部署的资料,心思太集中,以为是风吹的声音,就没在意。他点点头,指尖轻敲杯沿,若有所思地说:“明天我去找她问问,多半是工作上的事,应该和下周的春耕部署有关,眼下正是备耕的关键时候,不少农户还等着政策指导。”拜耳乡长分管农业,做事干练,性子直爽,从不拖泥带水,是个得力的搭档,平日里两人配合默契,很少有私人往来。
图拉汗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他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其实我看得出来,拜耳乡长对你,不一般。你每次和她说话,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不像看同事,倒像是看自己在意的人,心里怕是对你有意思,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
楚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急切地岔开话题:“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拜耳乡长只是纯粹的同事,一心都在镇上的工作上,只想把春耕、民生这些事做好,哪有那些闲言碎语里的事。传出去对我们俩影响都不好,不仅会被人说三道四,还会影响工作,以后千万别再提了。”
他说得郑重,目光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图拉汗的眼睛。并非毫无察觉,拜耳偶尔投向他的目光里,确实藏着超出同事的情愫,有欣赏,有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只想守住工作的界限,不想让简单的同事关系,变得复杂。
图拉汗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凑近几分,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耳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好好好,姐不说了,不说了,省得你着急。”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碰他的手腕,那触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试探,声音压得更低,软乎乎的:“那……姐在你心里,和旁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吧?”
楚君浑身一僵,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收回手,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辛辣的白酒呛得他喉咙发紧,也恰好掩饰了心底的慌乱,他含糊道:“姐一直很照顾我,平日里也很支持我的工作,自然和旁人不一样。”话说得含糊,始终不敢接下她的话茬,不敢去深究她话里的深意。
图拉汗抿唇一笑,见他这般局促,眼底满是笑意,也不再追问,知道他性子内敛,又有身份的顾虑,逼得太紧,只会让他为难。她拿起酒杯又饮一口,继续说着场镇里的新鲜事,说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说谁家的庄稼长得好,絮絮叨叨,却不令人厌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羊肉又少了大半。楚君的酒意渐渐上头,脑袋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都有些发软,心里却格外放松,连日积压的压力、疲惫与孤独,都在这酒香与闲谈中慢慢散去。
图拉汗也醉意渐浓,眼神蒙上一层薄雾,像蒙了一层水汽,朦胧又动人。她靠在沙发背上,脖颈微仰,望着头顶的吊灯,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声音轻得像梦呓。沉默片刻,她侧过头看向楚君,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实在是累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亚库甫不在家,孩子也不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夜里冷得很,连被窝都捂不热。”
她声音更柔,带着几分征询的呢喃,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今晚不想回去了,想在你这儿歇一晚,就想有个人陪着,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待着,好不好?”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醒了楚君混沌的思绪,他浑身一僵,冷汗顺着后颈滑落,浸湿了衣领,手里的酒杯险些摔落在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为难:“姐,这……这万万使不得。我这儿条件简陋,就一张床一张沙发,连个多余的被褥都没有,实在不方便留你过夜。再说,要是被人撞见,流言蜚语传开来,对你我都不利,你是有家庭的人,我是干部,传出去,我们俩都没法在镇上立足。亚库甫哥和孩子还在家等你,我若是留你,罪过就大了。”
图拉汗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安抚:“你放心,姐不会让你为难。亚库甫中午就去塔尔市了,他报了电大大专师范班,你也知道,他原先只是中专学历,现在县教育局有规定,三年内中专文凭的教师必须拿到大专毕业证,不然就要被清退,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拼命。为了保住工作,他每个周末都要去塔尔市上课,住一晚,明天下午才回来,今晚肯定不回来。孩子也送到爷爷奶奶家了,老人家心疼孩子,让他们住一晚,家里没人,我才敢过来找你,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冒失。”
楚君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的顾虑依旧未消,眉头依旧紧锁。他盯着图拉汗,语气严肃,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是怎么上来的?有没有被人看见?这办公楼夜里有人值班,楼道里还有巡逻的,万一被值班人员撞见,或者被其他同事看见,就算我们没什么,也说不清楚。”这是他最担心的事,在基层工作,流言蜚语最伤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轻则被约谈,重则影响前途,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能让图拉汗被人指指点点。
图拉汗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放心,姐做事有分寸,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十一点过来的,楼前还有几间房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像是综治办的人在打牌,吵吵闹闹的,没人注意外面。我怕被人看见,就绕到后面的楼梯悄悄上来,那楼梯很少有人走,布满了灰尘,也没有监控。原本想着,你办公室门开着就进来等,锁着就给你打电话,省得你跑一趟。上来见门虚掩着,就直接进来了,还顺手锁了门,这样就没人能随便进来了。”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房门,门锁确实扣得严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听了这番话,楚君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可依旧在两难间挣扎。留她过夜,于理不合,违背伦理,也怕惹来流言蜚语;赶她深夜独自回家,又于心不忍,夜里风大天冷,她一个女人,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太不安全。屋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嘀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两人心上,空气里的酒气与暖意,也跟着变得凝滞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楚君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像是有人踮着脚,沿着墙壁慢慢靠近,生怕被人发现,脚步声断断续续,却一步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楚君心头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立刻将手指放在唇边,对图拉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紧张,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迅速伸手,吹灭桌上的蜡烛,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几缕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图拉汗立刻收起慵懒的神态,浑身紧绷,原本朦胧的眼神瞬间清亮,带着几分警惕与恐惧,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紧紧倚偎在楚君怀中,手臂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袖,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夜色更浓,窗外的风愈发急促,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办公楼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而有力。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声,却格外清晰,仿佛踩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让人心头发紧,浑身发冷。
楚君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万一门外的人是值班人员,或者是其他同事,该怎么解释屋里的情况,该怎么保住两人的体面。图拉汗也慌了神,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手心冰凉,微微发颤,指尖的寒意透过皮肤,传递到楚君的心底,也将她心底的恐惧,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楚君紧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她的慌乱,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竟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几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传来几声极轻的试探性敲门声,很轻,只有两三下,又很快归于寂静,像是门外的人,在试探屋里是否有人。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动静,就会被门外的人发现。片刻后,脚步声绕到窗下,停了几秒,似乎有人弯腰,透过窗缝往里窥探,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况,屋里的两人,更是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渐渐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再也听不见。
楚君悄悄起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轻掀开一道窗帘缝隙,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亮,往楼下望去,看清了那个远去的身影——是玉苏甫。
玉苏甫在镇政府打杂,生性懒散,好吃懒做,不爱干活,最爱搬弄是非,整日游手好闲,偷偷摸摸打听别人的私事,镇上的流言蜚语,多半出自他口,不少人都被他背后议论过,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此刻他弓着身子,缩着脖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正挨家挨户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时不时还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那模样,看得楚君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他轻手轻脚走回沙发旁,依旧示意图拉汗噤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是玉苏甫,这人整日就爱打听闲事,游手好闲,不用理会他,他听不到什么,很快就会走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图拉汗身子微颤,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倚偎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厌恶:“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嫌……整天就知道窥探别人的私事,搬弄是非,你是书记,怎么不把他赶走?留着他,就是个惹事精,迟早会惹出麻烦来。”
楚君轻叹一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疲惫:“你别把党委书记想得太神通广大,很多事我也身不由己。玉苏甫是乡里的老上访户,以前因为家里的事,经常去乡里、县里上访,闹得沸沸扬扬。他除了爱嚼舌根,搬弄是非,也没犯什么大错,既没偷没抢,也没违反法律法规,镇政府若是贸然辞退他,他肯定会借机闹事,四处上访,到时候,不仅影响镇上的形象,还会耽误很多工作,反倒更难收拾。只能暂且忍着,尽量少让他抓着把柄,不给他闹事的机会。”
两人依偎着说了许久的话,絮絮叨叨,大多是图拉汗在抱怨玉苏甫的讨人嫌,抱怨生活的不易,楚君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直到窗外彻底没了动静,确认玉苏甫已经走远,两人才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渐渐舒缓。楚君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一直紧紧相拥,他手臂环着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她头枕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有力而急促,交织在一起。酒精让他反应迟缓,此刻才猛然察觉两人的姿态太过亲密,心头一慌,想要轻轻挣脱,保持距离,图拉汗却抱得更紧,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里裹着委屈与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久久不肯松开。
第492章 砂场沉察
楚君口不对心地说:“姐,天也不早了,就算家里没人,留你在这儿过夜还是不太合适。”楚君这时说话时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他说:“要不这样,我现在送你回家,路上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图拉汗何等聪明啊!她早就看出了楚君这番言不由衷的话语,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哀求与酒后的软糯,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试探着施压又留着分寸:“小楚,姐今天是真的不想动弹了,浑身上下骨头就像散了架,根本动不了。”
她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依赖:“我知道你顾虑多,可我就想在这儿待一晚,离你近点,心里踏实。你就当帮姐一个忙,让姐在这儿凑合一晚吧。姐保证,明天一早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也绝不会让别人知道。”
楚君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又对上她恳切的眼眸,心里的防线被那点小心翼翼的依赖撞得愈发松动。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那好吧,姐。你就先在这儿住下,不过只能委屈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我去给你找床被子来,夜里凉,别冻着了。”
图拉汗一听他答应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连连点头:“小楚,姐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姐的。你放心,姐肯定不给你惹麻烦。”
楚君起身走进里间的休息室,翻出一床干净的床单、枕头和厚被子。他将床单仔细铺在沙发上,又把枕头摆好,将被子叠放在一旁。怕图拉汗夜里翻身滚下来,他还特意把茶几推到沙发跟前,当作护栏。最后,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叮嘱道:“姐,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图拉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许多。她点点头,轻声说:“好,小楚,你也去休息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楚君笑了笑,摆了摆手:“姐,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你就叫我。”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可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晚发生的一切——图拉汗酒后的笑容、依偎在他怀里的温度、玉苏甫鬼祟的身影,还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酒精的后劲还在作祟,脑袋昏沉,可意识却异常清醒,直到后半夜,才渐渐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楚君便准时醒了。多年的工作习惯让他养成了早起的作息,每天清晨都要绕着镇子晨跑一圈。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尽量不发出声响,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是惊醒了床上的图拉汗。
图拉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她看着正在整理衣领的楚君,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亲爱的,你这么早就起来啦?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亲爱的”三个字让楚君身子一僵,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住,他转过头,有些不自然地说:“姐,我习惯早起了,要去晨跑。今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你再睡会儿吧,昨晚也没休息好。”他刻意加重了“姐”的称呼,提醒着两人之间的界限。
图拉汗摇了摇头,撑着床板想要起身,刚坐直身子,却又猛地一顿,身子晃了晃,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楚君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心:“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图拉汗顺势靠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带着几分慵懒与娇嗔,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哎呀,小楚,你真是年轻有活力,被你弄伤了。加上昨晚酒喝多了,起身太猛,头还有点晕呢。”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隐晦的试探,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胳膊:“小楚,你今天忙完工作,能不能去饭馆看看我呀?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手抓饭,再温一壶酒。就我们俩,安安静静说说话,像昨晚这样。”她刻意强调“就我们俩”,眼神里满是期盼,等着他的回应。
楚君轻轻扶着她,让她靠得更稳些,语气温和:“姐,只要工作不忙,我就过去,不过,你不要给我打电话,影响不好。你这头晕还是酒劲没过去,要不你再躺会儿,等好些了再回去。”
图拉汗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娇嗔道:“全世界的男人里面,就你最坏,一点也不知怜香惜玉。”说着,她缓缓直起身,开始整理沙发上的被褥,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刚睡醒的狼狈。
两人各自穿好衣服,收拾妥当。楚君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仔细观察了一番——楼道里空无一人,楼下的街道上也只有早起清扫的环卫工人,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异样。他放心地回头,对着楼上的窗户招了招手,示意可以走了。
不一会儿,图拉汗裹着头巾,将大半张脸都蒙在里面,身上套着楚君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裹得她身形显得格外娇小,从外形上看,根本看不出是谁。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办公楼里的人。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办公楼门口,楚君指了指前方的主路:“我去晨跑了,你路上小心。”图拉汗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她垂着眼,不敢看他,语气里藏着忐忑。
楚君心头一动,看着她裹在头巾里的侧脸,沉默片刻,轻声道:“好。路上慢些。”图拉汗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转身拐进了对面的小巷——她的饭馆就在小巷尽头。楚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朝着镇子东边跑去。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只是心底那股被试探撩起的微妙情愫,却依旧挥之不去。
镇政府的旧“桑塔纳”碾着尘土,沿着坑洼的土路缓缓前行,朝着此次乡办企业调研的第二站——周三全承包的二湾砂石料场驶去。
料场地处镇子南边的河湾地带,尚未靠近,便听见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响彻耳畔,打破了清晨山野的静谧。远远望去,开阔的河滩上堆叠着如山的砂石,青灰色的料堆在晨光下泛着粗糙的质感,几台挖掘机挥舞着铁臂,装载机往来穿梭,动作娴熟地铲装砂石。装料区旁,十几辆翻斗车排起了长龙,驾驶员按捺不住地轻按喇叭,短促的鸣笛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派繁忙却嘈杂的生产景象。
楚君走下车,站在料场入口的空地上,目光扫过眼前的忙碌图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方才与图拉汗分别的小巷口。她裹着头巾、穿着宽大羽绒服的娇小身影,还有那句带着忐忑试探的问话,如同料场扬起的细尘,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那份介于克制与悸动之间的微妙情愫,混着清晨的凉意,在心底反复翻涌。
车子刚停稳,一个魁梧的身影便从料场办公室方向快步迎了上来。那人正是周三全,皮肤被日晒风吹得黝黑发亮,透着常年操劳的痕迹,身上却穿了件料子考究、熨烫平整的夹克衫,与周遭的粗糙环境略显违和。他手里攥着一个砖头般厚重的大哥大,步伐稳健,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远远就张开了双手,洪亮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声响传来:“哎呀,楚书记、拜乡长、齐乡长!稀客稀客,欢迎各位领导来我厂检查指导工作!”
他几步走到楚君面前,双手紧紧攥住楚君的手,力道大得近乎用力摇晃,指腹的厚茧蹭过楚君的手腕,那股刻意讨好的热忱毫不掩饰,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尽显礼数。“一路辛苦了,快里边请,办公室备了茶和水果。”周三全一边招呼着,一边侧身引路,目光不住地在三位领导脸上打转,透着几分精明与拘谨。
周老板将三人请进简易却收拾得整洁的办公室,随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倒上热茶、摆好果盘。水果新鲜水灵,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周三全殷勤地抬手示意:“三位领导,快尝尝这茶,是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上好龙井,刚泡的;还有这水果,今早天不亮从批发市场挑的,新鲜得很。”说着,他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神飞快地在三人脸上扫视一圈,静静等候着回应。
楚君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浅尝一口后放下杯子,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周三全:“周老板,你这砂石料场规模不小,看外面机器不停、车辆排队的景象,生意倒是十分红火。”
听到夸赞,周三全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连忙摆手又点头:“哎呀楚书记,这都是托政府的福、靠领导们的关心扶持啊!要是没有好政策兜底,我这小料场哪能有今天的规模,早就被市场淘汰了。”他说着,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三支烟递向三人,姿态恭敬:“三位领导,抽支烟解解乏。”
齐博伸手接过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萦绕开来。拜耳则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直接:“周老板,我和楚书记都不抽烟,你先收起来吧。给我们详细说说料场的经营情况,这才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周三全连忙把烟塞回烟盒,身子微微坐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些愁容,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起了苦水:“要说厂里的经营情况,表面看着热闹,内里的难处只有我自己知道。最近砂石行情倒是还行,周边几条公路改扩建,需求量确实涨了不少,但架不住新增的料场太多,大家都扎堆抢生意,只能打价格战。销量看着一天比一天高,利润却像被刀割似的,一降再降。现在这料场,看着机器轰鸣、工人忙碌,实际上赚的那点钱,也就勉强够支付工人工资、维持设备运转,根本没什么结余。”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时不时偷眼瞟向楚君三人,观察他们的神情变化。
楚君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沉声道:“周老板,市场竞争激烈是客观事实,但一味靠降价抢市场绝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三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性,“你必须在保证砂石质量的前提下,想办法降低运营成本——比如优化设备调度、整合运输资源,同时主动开拓新销售渠道,不能困在低价竞争的死循环里。这是料场能稳住的核心思路。”
一旁的齐博目光扫过窗外的大型设备,开口问道:“我看厂里这些挖掘机、装载机都是大家伙,这些设备是什么时候购置的?平时维护保养得怎么样?”
周三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设备都是五年前买的,当时还是乡政府出面担保,帮我贷了50万才凑够钱。平时也就雇人简单检查、做做基础保养,真要大修根本没钱。有两台机器都快到报废年限了,动不动就出故障,一坏就耽误干活,光维修就得花不少钱,越修越亏。”
拜耳在一旁听得认真,适时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拓宽销路?比如把砂石卖到周边县城,或者和大型建筑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稳定供货渠道?”
周三全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挫败:“拜乡长,我哪能没想过啊!可卖到周边县城,路途远,运费太高,算下来根本没利润;那些大型建筑公司都有固定的供应商,关系盘根错节,我根本挤不进去。就算好不容易搭上话,人家又要求先供货后付款,账期还长,我这料场本来就资金周转困难,哪经得起这样拖欠?再说了,这是乡办企业,我就是个承包人,凡事都得听乡政府的安排,不敢擅自作决定,怕担责任。”
第493章 破局之法
楚君闻言,心中骤然一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追问道:“乡政府平时对料场的干预多吗?具体在哪些方面插手经营?乡办企业要搞活,不能被不合理的干预绑住手脚,你如实说。”
一提到这个话题,周三全脸上的笑容便彻底褪去,眼神闪烁了几下,迟疑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这话我也只能跟几位领导说实话。乡政府对料场的事管得还是比较细的。就说砂石定价,有时候就得按乡里的要求来,哪怕低于市场价也得卖,说是为了乡上的整体规划;还有些乡上的熟人来买料,张口就赊账,我根本不敢拒绝,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背后还都有人脉,到最后很多账都成了死账、坏账。更别说乡上自己搞工程,有时候还会让我们免费提供砂石,这一笔笔下来,对料场的经营影响太大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句,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人员安排的事,也是个大麻烦。料场里有几名工人是乡上直接安排进来的,平时干活敷衍拖沓,不积极不说,还动不动就请假旷工,工资却一分不少要拿。可我根本不敢辞退他们,人家背后都有靠山。这样一来,不仅增加了料场的运营成本,还寒了其他踏实干活工人的心,大家的积极性都被打得越来越差。”
楚君听得十分专注,手中的笔记本不停翻动,时不时低头记录要点。无意间,他瞥见桌角放着一本破旧的账本,封皮早已磨损泛黄,边角卷翘,翻开一看,里面的记录杂乱无章,字迹潦草难辨,收支条目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地方只写了金额,连用途都未曾注明。
周三全见状,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几分尴尬,局促地解释道:“楚书记,我没什么文化,也不懂财务,这账都是随便记的,有时候忙起来,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收支情况。乡政府也很少过来查账,反正这料场也没什么利润,大家也就都敷衍了事了。”
拜耳拿起账本翻了几页,眉头拧得愈发紧实,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周老板,你这账本太不规范了,完全不符合乡办企业财务管理规定。长期这样混乱记账,很容易出现财务漏洞,甚至造成集体资产流失,这可不是小事。”
周三全埋着头,声音愈发微弱,满是无奈与委屈:“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个干体力活、搞生产的,对财务管理一窍不通,乡上也没派专门的财务人员过来负责,我只能凭着记忆随便记记,凑合着应付。”
楚君合上账本,神色凝重,将笔记本随手放在桌上,语气笃定地说道:“你反映的这些问题,我们全部记下了。乡办企业是集体资产,决不能这样粗放经营、放任不管。”
他目光扫过周三全,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后续我们会组织纪检、民政、财务部门联合过来,针对定价干预、人员管理、财务规范、安全保障这几项问题逐一梳理,制定明确的整改方案和时限,帮你理顺经营,也理清权责,让料场真正走上正轨。”
周三全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激动:“多谢楚书记!多谢各位领导!有政府帮忙,我这料场就有救了!我一定全力配合整改,好好把料场经营好,不给乡上拖后腿!”
楚君微微点头,看向周三全时,语气又严肃了几分,着重叮嘱:“安全生产是底线,设备老化、防护不足的问题,先临时管控,禁止故障设备作业,整改方案下来前,绝不能出安全事故。”
三人走出办公室,料场的轰鸣声依旧嘈杂,楚君望着眼前忙碌却混乱的景象,心中既有对乡办企业经营困境的担忧,又有对后续整改工作的清晰盘算,而那份萦绕在心头、与图拉汗相关的情愫,也在这份沉甸甸的公务中,暂时被深深压了下去。
楚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二湾砂石料场的条件比煤矿要好一些,周三全也比李志翔踏实肯干,可由于政府干预过多、管理不规范、激励机制缺失等问题,依旧陷入了经营困境。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乡办企业的改制,不仅仅是改变产权归属那么简单,更要理顺政府与企业的关系,建立规范的管理制度和有效的激励机制。
离开砂石料场时,楚君握住周三全的手,认真说道:“周三全,你踏实肯干,这是优点。但你也要明白,靠现在这种模式,料场是走不远的。我们正在研究企业改制的方案,希望能让这几家乡办企业重新活起来。你也好好想想,如果你有机会接手这料场,你会怎么经营?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我们沟通。”
周三全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透出一抹期待的光芒,连忙点头:“好,好,楚书记。我一定好好想想,有想法就及时向您汇报。要是真能让我自己经营,我肯定会把料场搞好,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调研组的越野车碾过乡间土路的碎石,朝着此行第三站——尔肯的策达砖厂缓缓驶去。砖厂坐落在尔肯镇东侧的一片荒滩上,远离村落的喧嚣,却自有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车靠近砖厂,几根高耸的烟囱便先映入眼帘,淡灰色的烟雾裹挟着细碎的煤屑袅袅升腾,在澄澈的天空下划出柔和的弧线。制坯场地里,工人们推着满载砖坯的小推车,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地穿梭在原料堆与砖窑之间,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与机器的轰鸣交织成一曲忙碌的生产乐章。
烧制成型的红砖被码得整整齐齐,十几行堆叠如墙,砖面泛着温润的赭红色光泽,在阳光下透着几分扎实的厚重感。
楚君一行人刚踏入厂区范围,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独特的气息——既有黏土的湿润土腥味,又夹杂着煤炭燃烧后淡淡的烟火气,那是属于乡村砖厂最质朴的味道。三人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整个厂区:制坯车间里机器运转不停,传送带将混合均匀的黏土输送至模具,工人们弯腰整理着刚成型的砖坯,指尖沾满湿润的泥土;砖窑旁,负责出窑的工人戴着厚厚的手套,将烧好的红砖一块块搬运、码放,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齐博找了守门的维吾尔族老汉,用流利的维吾尔语说明来意:“阿爷,我们是乡里来调研的,想找尔肯老板了解些情况。”
老汉闻言,放下扫帚连忙点头应道:“你们找尔肯老板啊,他在办公室呢,我这就去叫他,你们稍等。”
不过几分钟,一道身影便匆匆从办公室方向跑来,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仓促。来人正是尔肯,他身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端正,头上戴着一顶绣着精致花纹的维吾尔族小花帽,衬得脸庞愈发黝黑。与厂区里满身尘土的工人不同,尔肯的衣着干净整洁,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看到楚君、拜乡长和齐博三人,他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略显局促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意外:“楚书记、两位乡长,快,快里面请,办公室坐。”
楚君没有立刻移步,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热闹的厂区,开口问道:“尔肯厂长,单看这厂区的忙碌景象,可比我预想中还要红火,形势一片大好啊。说说看,目前厂子的经营状况到底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和问题?咱们今天就是专门来听实话的,有啥说啥,不用藏着掖着,能解决的我们当场协调,解决不了的我们也会记下来,尽力帮你想办法。”
尔肯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引着三人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楚书记,您是实在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这厂子看着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可内里的难处,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砖厂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摆在中间,桌面上堆着厚厚的账本和几张订单单据,旁边放着两把旧藤椅和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的饮水机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尔肯连忙转身给三人倒茶,玻璃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边倒茶一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困境,语气里满是无奈:“楚书记,两位乡长,不瞒你们说,今年厂子的日子不好过。最头疼的就是原材料价格,煤炭和黏土的成本比去年足足涨了近三分之一。煤炭是烧砖的必需品,黏土是制坯的核心原料,这两样一涨价,整个生产成本就上去了。可砖价我真是不敢随便涨,周边乡镇还有好几家砖厂,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家砖质量好点,价格稍微高一点,客户转头就去别家订了,订单一跑,厂子就只能停工。”
他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三人手中,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继续说道:“再就是环保的问题。现在环保要求越来越严,上面经常有人来检查,砖窑的脱硫设备得天天维护、定期检修,稍微出点问题就不能开工。而且烟尘排放必须达标,我们得专门安排人盯着设备运行,还得定期更换耗材,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本来利润就薄,这么一来,能剩下的钱就更少了。”
谈及用工问题,尔肯更是满面愁容:“厂里的工人大多是附近村里的村民,有维吾尔族也有汉族,都是农闲的时候来做工,农忙了就回去种地,流动性特别大。新招进来的工人啥也不会,得手把手教他们制坯、码窑、出窑,最少得培训半个月才能上手。可等他们熟练了,要么是家里有事要回去,要么是觉得干活累、工资不够高,转头就走了。工人来来去去,生产节奏总被打乱,熟练工少,生产效率自然上不去,有时候订单赶不上,还得跟客户道歉、协商延期。”
他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头的烦闷,又补充道:“还有订单的事。现在厂子是有订单,但都是周边村民盖房子、村里修点小道路的小订单,量少、周期短,没有长期稳定的大客户。有时候这个月订单多,下个月就可能没活干,工人也留不住。我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找大客户,可咱们这是小砖厂,名气小,人家大型基建项目都愿意找规模大、资质全的厂家,根本看不上我们,我也不知道厂子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说着,尔肯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砖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楚书记,您看那些砖窑,都是几十年的老式土窑,烧一窑砖得花好几天,不仅烧制效率低,能耗还特别高,煤炭浪费严重,早就该被淘汰了。我也想换新型的环保砖窑,既节能又高效,还能符合环保要求,可一套新设备下来得几十万,我这几年攒的钱都投在原材料和工人工资上了,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纠结:“更关键的是,这砖厂是早年的乡办企业,产权一直没理清。当初乡里把厂子承包给我,只签了简单的承包协议,没有明确产权归属。我要是贸然投钱改造设备、翻新厂房,万一以后政策变了,厂子收归乡里,或者产权划给别人,我这几十万就打了水漂,血本无归啊。”
楚君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将尔肯提到的每一个问题都逐一记下:原材料涨价、环保成本增加、用工流动性大、缺乏长期大客户、设备老旧、产权不清。他偶尔会停下笔,追问几句细节,比如煤炭和黏土的具体采购渠道、现有工人的工资标准、周边砖厂的竞争情况等,尔肯都一一如实作答,话语间满是对厂子未来的迷茫。
拜乡长和齐博也不时插话,与尔肯交流看法。拜乡长皱着眉说道:“原材料涨价这个问题,不光是你这砖厂,乡里其他加工企业也都遇到了,主要是今年煤炭运输成本涨了,黏土开采也受环保限制,供应少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齐博则补充道:“用工流动性大的问题,咱们周边几个村都存在,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要么是老人小孩,要么是兼顾种地的中年人,很难长期稳定在一个地方做工。”
楚君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抬头看向尔肯,语气坚定地说道:“尔肯厂长,你反映的这些问题都很实在,也很有代表性,不是你这一家砖厂的难题,是咱们乡办企业、小微企业普遍面临的困境。你放心,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这些问题我们都会逐一研究,帮你想办法破解。”
楚君针对环保问题说道:“环保投入是必须的,既符合政策要求,也是厂子长远发展的保障。我们会邀请环保部门的专家来厂里指导,优化环保设备的运行流程,让设备既能达标排放,又能减少耗材消耗,进一步降低环保开支。”
谈及用工问题,楚君看向拜乡长:“拜乡长,这件事由你牵头负责。一方面,咱们可以和周边几个村的村委会合作,建立定向用工机制,优先吸纳村里的剩余劳动力,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人小孩、不便外出打工的村民,与他们签订长期用工协议,明确工资标准和福利待遇,比如每月按时发工资、年底发奖金、提供免费住宿和餐食,提高工人的归属感和稳定性。”
拜乡长立刻点头应道:“楚书记,我明白,回去之后我就跟各村村委会对接,尽快落实这件事,争取一周内拿出用工和培训方案。”
第494章 乡企改制
面对尔肯满脸愁云,楚君直指问题核心,语气诚恳坚定:“缺乏长期稳定客户,根源是产品知名度不足、规模有限,难以形成竞争力。你放心,乡里会把策达砖厂纳入全镇重点扶持名单,主动对接县镇基建项目——乡村道路硬化、安居房建设、镇政府办公楼翻新、敬老院扩建及商业步行街等工程,均由亚尔镇施工队承建,我们会优先推荐你厂供货,帮你锁定长期订单,彻底解决销路难题。”
谈及老旧设备改造痛点,楚君进一步支招:“设备更新的资金压力,乡里会协助你申请小微企业技改专项贷款,享受政策性低利率优惠。同时我们提前与银行协调,安排专人上门对接,简化审批流程,让资金尽快到位,助力你早日更换新型环保砖窑,兼顾产能提升与环保要求。”
话锋一转,楚君语气愈发严肃,谈及关键的产权问题:“产权模糊导致你不敢投钱,这是人之常情。乡里已联系县国资局专业人员,近期上门对砖厂资产全面清查、梳理确权,严格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原则厘清归属问题。产权出让手续完成后,镇政府会出具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让你安心经营。后续产权变更、登记等事务,乡里也会全程指导支持,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一旁的尔肯,眼神随楚君的话语渐亮,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忧虑如春风散霾,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激动。他本以为客户、资金、产权三大难题无解,此番倾诉只为一试,未料楚书记不仅记下所有诉求,还当场给出具体方案,每一条都戳中要害,让他倍感真切关怀。
尔肯猛地起身,紧攥楚君的手,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楚书记,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书记!有您和乡里支持,我心里有底了,也有十足信心把砖厂办好、办大!”
楚君轻拍他的手背,笑容温和:“不用谢,这是我们镇政府基层干部的本分。企业发展好了,村民能就近就业增收,乡里经济才能上去,我们的工作才算到位。乡里会全程跟踪落实各项事宜,绝不半途而废。你也要用心经营,严控产品质量,顺应环保政策,拓展外部市场,力争把砖厂打造成亚尔镇标杆企业,带动更多村民增收,实现企地双赢。”
尔肯连连点头,语气坚定:“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干!产权明晰后,立刻申请贷款换砖窑,按环保标准升级生产线,配合乡里集中采购,优化用工管理、提升效率,绝不辜负您和乡里的信任!”
随后,在尔肯带领下,楚君一行人深入砖厂各生产环节,查看原料堆放区、制坯车间、烧窑区及成品仓库,询问生产流程、原料配比、设备运行和用工情况,不时与工人交流,了解大家的工作与收入。离开时,夕阳余晖洒满厂区,为斑驳厂房与忙碌身影镀上暖金光晕。楚君望着此景,对乡办企业转型发展思路更清,推动改制的决心也更坚定。
当晚,楚君与政府领导班子围绕三家乡办企业改制细节深入研讨,从资产评估、资产转让方式、定价依据,到职工安置、后续政策支持,每个环节都反复推敲论证,确保方案合规、兼顾各方利益、具备可行性。不知不觉天色全暗,办公室灯光照亮三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一场关乎亚尔镇经济未来的变革悄然酝酿。
次日一早,亚尔镇政府召开党政联席会,拜耳乡长详细汇报三家企业经营现状、问题及初步改制方案。班子成员激烈讨论、各抒己见:支持者认为乡办企业活力不足、管理混乱、效益低下,改制是激活内生动力、推动镇域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担忧者则担心改制涉及面广、矛盾复杂,易引发纠纷影响稳定,建议谨慎推进。
楚君耐心听完所有意见,缓缓开口:“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企业改制风险高、难度大,难免遇到阻力,但不能因困难退缩,放任企业衰败。目前三家企业已到不得不改的节点,设备陈旧、管理滞后、资金短缺等问题突出,再拖下去,企业垮掉、集体资产受损、职工失业,最终损害的是全体村民利益。”
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众人:“只要我们坚持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全程公示流程与信息,充分征求职工和经营者意见,妥善做好职工安置与社保衔接,就一定能赢得支持、顺利推进。希望大家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齐心协力办好这件事,为亚尔镇经济开拓新路径。”
经过充分讨论,班子成员达成共识,同意推进改制并成立以楚君为组长的工作小组,明确分工、压实责任。会议结束后,工作小组立刻行动,对接县国资局开展资产评估,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征求意见,逐一对接企业经营者沟通细节,各项工作有条不紊推进。
改制之路并非坦途,阻力很快显现。乡办煤矿承包者李志翔得知煤矿将公开拍卖后,情绪激动,多次到镇政府找楚君闹事,声称煤矿是自己一手打拼起来的,镇政府不能随意剥夺承包权,甚至扬言组织职工上访阻挠改制。
面对李志翔的无理取闹,楚君始终冷静克制,将他请进办公室,以理服人、讲解政策:“李老板,你承包煤矿的辛苦与付出,镇政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给予了不少政策支持。但你要认清现状,如今煤矿管理混乱、安全设施老化、隐患突出,职工积极性低迷,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因安全事故或经营不善被关停,你失了承包权,职工也会失业,对各方都不利。”
楚君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公开拍卖的核心是引入有实力、有理念、有技术的经营者,盘活集体资产、保障职工就业。镇政府从未将你排除在竞拍者之外,你符合条件即可参与。竞拍成功后,企业归你所有,你可全力投入改造升级。当前困境靠旧模式无法解决,必须引入新管理、新技术、新资金才能破局,希望你从长远出发,为自己、职工和集体谋出路。”
李志翔情绪渐缓,但仍有顾虑:“我担心拼不过大企业,最后落得一场空。”
楚君看穿他的心思,说道:“我们会兼顾你的历史贡献,在竞拍条件上予以公平倾斜。此外,国家对小煤窑环保安全要求趋严,三年内将关停并转不达标企业,即便你拍下煤矿,单打独斗也难应对政策与市场,迟早面临关停。”
楚君进而提议:“最优出路是与山口村煤矿强强联合,合并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整合双方资源、引入资金和技术,既能解决安全与管理难题,又能扩大规模、提升竞争力,收益远超当下。我们会依法保障你的话语权,实现互利共赢。”
李志翔陷入沉思,他深知煤矿困境积重难返,楚君的方案是唯一可行之路。许久后,他抬头说:“楚书记,您说得有道理。只是这事太重大,我需要时间和家人、骨干商量。”
楚君表示理解:“这是大事,理应慎重。但煤矿安全隐患刻不容缓,越早改正越有利。你回去好好考虑,有任何想法随时找我沟通。”
李志翔离开后,楚君马不停蹄投入其他改制工作。他深知改制是场硬仗,唯有坚守原则、耐心协调、兼顾各方利益,才能稳步推进。
清晨刚上班,会议室里已然齐聚众人。马木提副书记、拜尔镇长、齐博副镇长、热哈提副镇长,以及镇政府各部门负责人均准时到场。室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端正坐姿,神情肃穆地坐在各自位置上,静静等候楚君的到来。
此次党政联席会为临时召集,不少领导私下询问会议内容时,牵头组织会议的马木提也只能如实回应:“不清楚具体事宜。”
当时针指向10点半,阿孜古丽手持文件夹走进会议室。她不仅负责会议记录工作,还承担着会前提醒书记参会的职责。众人见状便知,楚君随后就到。果然,阿孜古丽刚落座,楚君便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拿着记事本,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主位,并未急于落座,而是抬眼环视全场。原本就安静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楚君轻轻将保温杯与记事本放在桌上,神情严肃庄重。他看向马木提,微微颔首,示意会议可以开始。
马木提清了清嗓子,起身说道:“今天临时召开这次党政联席会,主要是楚书记有重要事项向大家宣布。下面,请楚书记讲话。”
楚君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有几件紧急且重要的事,需要和各位共同商议、作出决策。”
听闻这话,众人纷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神情愈发专注,生怕错过关键内容。
楚君眼神沉稳,再度环视全场后,翻开记事本说道:“此前,咱们镇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农业与交通领域。直到前几天,镇煤矿的李志翔李老板找到我,提出要为他经营的煤矿申请贷款,还要求镇政府为这笔贷款提供担保,理由是该煤矿属于乡办企业,归镇政府管辖。这件事让我敏锐地意识到,咱们镇政府的工作存在疏漏与不足,眼下正面临新的情况和挑战,已经到了必须、马上、立即解决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企业改制,是这几年全国下上到下都在讨论的话题,国有企业所有权制度如何改革,大家都在讨论、尝试。尤其是内地,非试点地区的大量地方国有中小企业,通过破产、拍卖、租赁、承包经营、股份合作制等多种改革形式,在短时间内基本实现了国有产权的‘民营化’。这其中,‘诸城经验’颇具代表性——1992年10月,山东省诸城市政府在新任市长陈光的推动下,对市属国营电机厂开展股份制试点,由此拉开了当地国有中小企业改革的序幕。”
“如今全国各地都在积极探索企业改制的有效路径,咱们镇虽地处偏远,但绝不能落后于时代发展的步伐。李老板的煤矿作为乡办企业,其改制问题不仅关乎企业自身的生死存亡,更牵动着全镇经济结构调整与长远发展大局。”
说着,楚君拿出一份报表,示意众人传阅:“大家可以看看,塔尔镇除了李志翔的煤矿,还有一家乡办砂石料场,一家砖厂。这三家企业的经营报表都在这里——砂石料场经营运转看似正常,每年营业额有三四十万元,却连年亏损;煤矿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每年营业额近五十万元,始终未能盈利,仅能勉强维持运转,还存在设备老化、安全隐患突出等诸多问题。砖厂情况也差不多,这三家企业不仅从未给镇政府上缴过利润,反而每年都需要镇政府投入资金、给予政策扶持才能撑下去,这样的经营状况显然难以为继,已然成为镇政府的沉重包袱。”
楚君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不及时推进改制,引入新的管理机制和资金活水,这三家企业迟早会垮掉。这不仅会影响到企业职工的生计,还会给本就不宽裕的镇财政带来巨大压力。”
稍作停顿后,楚君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核心就是共同商讨这三家乡办企业的改制方案。我们要结合镇里的实际情况,借鉴外地成功经验,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改制措施——既要牢牢守住职工合法权益的底线,又要吸引有实力、有理念的投资者入驻,让这三家企业重焕生机。”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楚君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此前的沉闷。片刻后,他缓缓道出核心决策:“我的想法是,将这三家乡办企业整体出让,实现企业私营化改制。”
第495章 力排众议
楚君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摊开的记事本扉页,目光如炬般,语气沉稳,径直亮出了此次讲话的核心:“镇政府已正式邀请了县财政局国有资产管理局,对咱们镇三家集体企业开展全面资产评估与清查。这么做,就是要把企业的家底彻底摸清、摸实,不留半点模糊空间,为后续的改制打基础。”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极具冲击力的提议:“基于此,我建议,以国资局出具的评估结果为唯一基准,将这三家乡办企业整体出让,通过个人竞标方式,一次性完成私营化改制。”
这句话如同一颗碎石投入静水深潭,会议室里瞬间泛起细密却汹涌的议论声。众人虽早有耳闻企业改制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但谁也没料到楚君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竟要一步到位将所有乡办企业尽数出让,这无疑是一项牵一发动全身的重磅改革,其魄力之大,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期。
马木提浸淫官场数十载,见惯了宦海浮沉、利益博弈,此刻望着楚君那张尚带着几分英气的年轻脸庞,心底忍不住暗自摇头叹息。在他看来,这般关乎全镇集体资产的重大决策,哪里是镇党委书记一句话就能拍板定夺、说卖就卖的?这小伙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把这官场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想得太过简单了。
马木提比谁都清楚,企业改制从来不是单纯的资产划转,其涉及面之广、牵扯的利益之深,足以牵动全镇的每一根神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轻则矛盾激化、人心浮动,重则滋生事端、动摇基层稳定。
他再清楚不过,这三家乡办企业在镇上扎根多年,早已与镇政府、地方宗族、职工群体缠绕出千丝万缕的利益网络与人际关系。其间的盘根错节,绝非一纸出让协议就能轻易切割。更何况,整体出让、个人竞标的模式,本身就藏着诸多难以规避的隐忧:会不会有地方势力暗中操作、围标串标?资产评估是否能做到绝对公允,会不会出现国有资产被低估、贱卖的情况?这些都是必须反复推敲、慎之又慎处置的关键问题。
而最核心的一点——如此重大的改革事项,楚君向上级领导汇报过了吗?若是已经汇报,上级的态度如何,是否给出了明确的批复指示?若是尚未汇报,那便是典型的擅自做主、越权行事,这般举动的后果,绝非一个正科级镇党委书记能够扛得住的。
念及此处,马木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疑虑。他打定主意,必须在会上把话挑明,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剖析透彻,绝不能任由楚君这般莽撞行事。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尚未平息,马木提轻咳一声。他语气凝重却措辞委婉,给足了楚君台阶:“楚书记,我有几句不成熟的看法,说出来供大家讨论斟酌。”
楚君微微颔首,姿态谦和:“马木提书记,您是老领导了,经验丰富,您的见解我们都洗耳恭听。”
马木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眉头依旧紧锁,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楚君身上,字字恳切却直击要害:“楚书记提出企业改制的初衷是好的,想让沉睡的资产活起来,为全镇谋发展,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也由衷认同。但把三家乡办企业整体出让、彻底私营化,是不是太急了些?这三家企业,乡办厂成立快十年了,镇上一半以上的家庭都跟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老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熬到退休;有的夫妻双双在岗,靠着工资养家;还有不少农户靠着给厂里供货维持生计。一旦整体出让,新老板为了追求盈利,大概率会裁员、改生产线,到时候职工安置、债务清算、供货纠纷这些问题扎堆而来,咱们镇里根本兜不住这个摊子。”
马木提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直指关键:“还有,这么大的事,镇政府有没有提前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国资处置有严格的流程和规定,绝非咱们镇里能自行拍板的。要是没汇报就擅自推进,回头上级追责下来,不仅改制要被叫停,咱们整个领导班子都要受牵连。退一步说,就算汇报了,个人竞标的模式风险也太大了——咱们怎么保证评估公允?怎么防止有人围标串标、暗箱操作,最终贱卖国有资产?真出了问题,那可不是一两个人能担得起的。”
他的话精准戳中了不少人的顾虑,会议室里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纪委书记木拉提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马副书记说的这些风险,我完全赞同,尤其是廉政风险。作为纪委书记,我必须提醒大家,企业改制历来是腐败的高发领域。整体出让缺乏分拆制衡,很容易给暗箱操作留下可乘之机。咱们没法保证每个竞标者都身家清白,也没法保证评估过程绝对透明,一旦出现国有资产流失,纪委必将介入彻查,到时候不管是牵头人还是参与者,谁都脱不了干系,一律从严追责。”
木拉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掷地有声:“我建议,要么分批次改制,先拿一家效益最差的试点,摸索出成熟经验再逐步推广;要么保留部分国有股份,由镇里控股、个人参股,既激活企业活力,又守住国有资产的底线。全额私营化,风险实在太大,我明确反对。”
反对声接连响起,楚君却始终端坐如山,神色平淡无波,笔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均匀,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这场激烈的反对与自己无关。
就在这时,拜尔副乡长挺身而出,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径直为楚君发声:“我不同意马副书记和木拉提书记的意见!这两天我和齐乡长跟着楚书记,跑遍了三家企业的每个角落,里面的真实情况,我们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乡办厂的设备还是十年前的旧机器,一半以上都彻底趴了窝、开不了机,仓库里堆着小山似的滞销产品,职工们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全额工资了;生产线老化落后,明明市场需求旺盛,却偏偏赚不到钱,就因为几家乡办厂互相压价、恶性竞争;砖窑就更惨了,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勒令限期整改,没钱更换设备,只能半停工状态,二十多个职工天天守在厂里,就盼着能早日开工吃饭。”
拜尔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与无奈,眼眶微微泛红:“昨天,我在砖厂跟一位老工人聊天,他说家里孙子要交学费,全家就等着他开工领工资,要是再拖下去,只能扔下老小出去打工。这些企业早就不是什么‘沉睡的资产’,而是压在镇政府背上的沉重包袱!靠着镇里每年拨款补贴,一年要扔进去十几万,却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只有彻底改制,让有资金、有技术、有销路的私营老板接手,才能真正盘活它们,职工才能有稳定的收入,镇里也能卸下这个包袱,轻装上阵谋发展。”
“我补充几句。”齐博副乡长也立刻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本记满密密麻麻数据的笔记本,语气坚定且有依据,“这两天我们连夜核对了三家企业的账目,结果触目惊心——三家企业总负债近五十万,其中欠银行贷款就有三十多万。要是不及时改制,再过半年,企业连到期债务都还不上,最终只能走向破产清算。到那时候,职工连基本的安置费都拿不到,农户的供货欠款也会打水漂,矛盾只会比现在更突出、更难化解。至于大家担心的风险,我们早已考虑到:可以制定严格细致的竞标规则,邀请县国资局全程现场监督,评估结果公示三天,同步公布举报电话,接受全镇群众的监督举报,这样就能最大限度杜绝暗箱操作。”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瞬间交织碰撞,会议室里陷入激烈的争执,气氛剑拔弩张。其他参会人员也各有神态,场面愈发热烈复杂。
乡企办主任达吾提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捻着钢笔帽,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满是纠结与为难——他既清楚企业眼下的窘迫处境,深知不改制唯有死路一条,又怕改制引发大规模职工闹事,迟迟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先抛出了自己最担忧的职工安置问题,不敢轻易站队。
民政办主任古丽坐在角落,双手交叠安静地放在桌上,眼神看似落在会议记录上,笔尖却悬在纸上方寸不动,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财政所所长艾合买提则皱着眉开口,道出了现实难题:“评估和竞标全程需要不少经费,咱们镇财政本来就捉襟见肘、入不敷出,这笔钱从哪儿出?总不能再向上级伸手要吧?”
拜尔立刻接话,语气笃定:“这一点我已经提前跟县国资局沟通好了,评估费用由县财政先行垫付,后续从资产出让款里扣除,不用镇里额外掏钱。另外,竞标保证金可以设置为评估价的百分之二十,既能有效筛选出有实力的竞标者,又能防范恶意竞标、随意弃标等问题。”
“就算有这些条款,也没法完全规避风险。”木拉提立刻反驳,语气丝毫不松,“合同条款里的漏洞可以钻,监督也难免存在盲区,一旦出了问题,损失的是国家资产,受伤的是老百姓,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马木提也再度附和,语气恳切:“楚书记,试点改制才是最稳妥的路子,万一出了问题还有挽回的余地。全额出让要是失败了,咱们真的没法向全镇百姓交代,也没法向上级交差啊。”
“试点只会延误时机,酿成更大的损失。”楚君终于缓缓挺直脊背,原本平淡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语气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心,“这三家企业对于亚尔镇来说,是足以拖垮全镇发展的沉重包袱。如今市场环境瞬息万变,若我们只拿一家企业试点,等摸索出经验再推广,这个过程漫长且充满变数。在试点期间,另外两家企业会持续亏损,债务不断累积,等试点成功再推进时,说不定这两家企业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职工的处境也会更艰难。”
“而且,分批次改制会让潜在投资者产生顾虑。他们看到我们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态度,会担心后续政策不稳定,不敢加大投资力度,甚至可能直接放弃投资。这样一来,改制效果会大打折扣,企业还是难以真正盘活,最终依旧是死路一条。”
楚君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沉稳有力,逐一回应质疑:“关于职工安置问题,我们会在改制方案中明确写入硬性条款——新老板接手企业后,必须按照不低于百分之七十的比例留用原企业职工;对于因生产调整确实需要裁员的,镇政府会联合人社部门,为这些职工提供免费的再就业培训和岗位推荐,确保他们有新的生活保障。同时,企业欠付职工的工资、补偿金,会从资产出让款中优先清偿,绝不让职工的血汗钱打水漂。”
“至于大家最担心的廉政风险,我们更不能因噎废食。”楚君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个人竞标模式确实存在风险,但这不是我们退缩的理由。我们可以制定更严格的竞标规则,引入第三方审计机构,与县国资局形成双重监督,公司接受社会监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这项改革难度大、风险高,但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干部才更需要有勇气、有担当,主动扛起这份责任。现在亚尔镇已经到了必须变革的关键时刻,这几家企业也到了生死边缘,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止步不前,更不能因为顾虑个人得失就错失拯救企业、造福百姓的机遇。没时间慢慢试点、循序渐进,必须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问题。”
楚君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魄力:“根据亚尔镇政府领导班子民主集中制原则,在班子成员意见分歧较大时,书记、镇长拥有最终决定权。这个提议,我坚持推进。”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马木提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奈。
楚君迎着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所有风险我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也比谁都明白。这件事,我固执己见一次,后续不管出现任何问题,无论面临上级追责还是群众质疑,都由我楚君一个人全权承担责任,与其他同志无关。”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拜尔和齐博脸上露出赞许与敬佩的神色,马木提和木拉提则面色凝重如铁,沉默不语。其他参会人员望着楚君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也纷纷收起了杂念,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气氛压抑却又带着一股即将破局的张力。
第496章 雷厉风行
楚君见会场气氛愈发紧张,适时放缓了语气:“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都勇于发表见解,这份民主氛围与务实态度,值得全体同志肯定。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亚尔镇好,反对意见也源于对风险的审慎考量,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了。后续改制过程中,我们会充分吸纳合理建议,严格规范流程,全程公开透明,主动接受纪委与群众的监督。下面,由拜尔乡长公布乡办企业改制的具体细节。”
拜尔乡长清了清嗓子,神情愈发严肃郑重:“各位同志,接下来我详细通报乡办企业改制的具体安排。首先,亚尔镇政府将成立乡办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全面统筹改制各项工作;齐乡长、热哈提乡长助理担任副组长,分别牵头企业调研对接与群众沟通协调工作;下设改制办公室,由曲卫东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事务处置、材料汇总整理及整体流程推进。”
拜尔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乡企办、社事办、财政所负责人全部纳入领导小组成员,实现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其中,乡企办负责全面梳理企业资产、债务及职工信息,建立详实完备的台账;社事办聚焦职工安置政策解读与矛盾纠纷调解,扎实做好群众工作;财政所负责对接县国资局,全程跟进资产评估、出让款核算等事宜,确保资金使用规范合规。”
“第二,资产评估环节,我们将聘请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指定的专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三局二乡办企业资产开展全面清查评估,确保结果公正、客观、精准,不遗漏任何细节,不低估、不高估资产价值。第三,职工安置方面,我们将结合职工意愿与实际情况,提供多元化安置方案:愿意继续留任的职工,优先安排适配岗位;有意自主创业的,给予相应创业扶持资金及政策优惠。第四,改制后企业实行所有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模式,镇政府仅在必要时提供政策指导与服务支持,绝不直接干预企业日常经营。第五,改制资金的筹措与管理,严格遵循国家法律法规及财务制度,设立专用账户实行专款专用,全程接受上级财务部门与审计机构的严格监督,确保资金使用透明可溯。”
会议临近尾声,楚君作总结发言,语气掷地有声:“这里我重点强调三点:第一,企业完成私营化改制后,镇政府必须彻底转变职能,坚决退出企业具体经营环节,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政策引导、市场监管与服务保障上来。这既是为了减轻镇政府财政负担,集中精力投入民生事业;更是为了释放企业市场活力,让其在竞争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
“第二,从今日起,镇政府不得为任何企业提供担保,不得出具任何形式的担保函。企业经营风险由自身全权承担,政府绝不兜底。”
楚君的语气陡然严厉:“第三,严禁任何政府工作人员持发票到企业报账,一经查实,一律按索贿论处,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绝不姑息迁就。”
这三项规定直击要害,既明确了改制方向,又规范了干部行为,从源头上堵住了权力寻租的漏洞。楚君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地补充:“企业改制是一项艰巨复杂的系统工程,牵涉各方利益,必然会遭遇诸多困难与阻力。但我希望大家认清形势、统一思想,坚决贯彻落实各项要求,全力以赴推进改制工作。我们的目标,是让亚尔镇经济焕发新生,让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恳请各位牢记初心、恪尽职守,共同把这项工作抓实抓好。”
拜尔率先起身表态:“楚书记,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企业改制是大势所趋,更是亚尔镇经济突破发展的必由之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履职尽责,确保改制工作稳步推进、落地见效。”其他参会人员纷纷点头附和,表态将坚决贯彻会议精神,抓实抓细各项任务。
楚君放下手中的笔,再次环视全场:“领导小组明天正式启动工作,一周内拿出详细的改制实施方案与竞标规则,报镇党委审阅通过后,同步报县国资局备案。拜尔组长,后续工作就辛苦你牵头统筹,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沟通。”
拜尔当即起身沉声应道:“请楚书记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保质保量完成改制各项工作。”齐博、热哈提、曲卫东也纷纷点头表态,承诺严格落实各项任务。
马木提望着楚君雷厉风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没再反驳。他清楚楚君已是铁了心,此刻再多言无益,唯有在后续工作中多盯守、多把关,尽力规避风险、兜底补漏。
木拉提则看向楚君,语气严肃地说:“楚书记,我代表镇纪委表态,改制全程我们将跟踪监督、全程介入,一旦发现违规违纪行为,绝不姑息迁就。”
楚君点头回应:“欢迎纪委全程监督,这既是对工作的把关,也是对我们干部的保护。”
会议散场后,众人陆续离去,会议室里只剩楚君与马木提二人。马木提走到楚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书记,你有魄力、有思路,这是好事,但改制这条路满是荆棘,处处都是坑。往后遇事多和班子成员商量,多向上级汇报,别一个人硬扛。”
楚君抬头起身,紧紧握住马木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格外坚定的笑容:“马木提书记,感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这条路难走,但为了镇上的发展,为了那些盼着复工的工人,我必须试一试。有你在身边提醒把关,我心里更有底了,咱们并肩努力,把这次改制干好。”
马木提望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楚君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枯叶,指尖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深知,从宣布改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后续还要面对同事的质疑、上级的审视、竞标者的博弈,但他没有退路,唯有一往无前。
次日一上班,拜尔便召集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在乡企办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作为组长,他进一步细化了各成员分工,将任务分解到天、责任落实到人。齐博带领乡企办工作人员,再次深入三家企业,细致梳理资产与职工信息,逐笔核对账目、摸清底数;热哈提牵头社事办团队,挨家挨户走访企业职工,耐心解读改制政策,细致收集群众诉求;曲卫东则负责对接县国资局,协调评估团队尽快进场,同时牵头起草竞标规则与实施方案。
调研推进中,阻力如期而至。砖厂工人聚集在厂门口,担忧改制后被裁员,情绪激动地拦住了齐博的车;砂石料厂的供应商担心欠款无法追回,纷纷赶往镇政府讨说法;部分村民听闻煤矿将实行私营化,顾虑后续煤炭涨价,专程到社事办反映意见。
拜尔与热哈提一边耐心安抚群众情绪,一边逐字逐句解读政策、答疑解惑。楚君也未曾停歇,他亲自接待来访的工人代表,面对面倾听诉求,当场拍板落实职工最关心的安置问题,明确了“优先录用、同工同酬、社保接续”三大保障措施,稳住了职工心绪。
与此同时,楚君专程前往县委、县政府,向孟书记、吾守尔县长详细汇报改制方案,主动说明潜在风险及应对举措,全力争取上级理解与支持。县委领导虽对全额私营化仍有顾虑,但见楚君态度坚决、方案详实,且主动承担全部责任,最终同意其先行试点推进,要求全程公开透明,定期上报工作进展。
一周后,改制实施方案与竞标规则顺利出台,评估团队也完成了现场勘查,正式启动评估报告撰写工作。当方案与规则在镇政府公示栏张贴后,全镇上下瞬间沸腾,支持与质疑的声音再次交织。但这一次,改制领导小组早已做好充分准备,逐一对接群众疑问、化解矛盾纠纷,稳步推进各项工作落地。
楚君站在公示栏前,望着往来驻足议论的群众,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方——竞标环节的利益博弈、合作合同的签订履约、企业资产的平稳交接,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但他坚信,只要守住初心、坚守底线,就一定能圆满完成改制,让三家老企业重焕生机,让亚尔镇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不久后,县委孟书记在县政府工作会议上,对楚君推进亚尔镇乡办企业改制工作所展现的担当与魄力给予高度评价。孟书记指出,楚君在亚尔镇乡办企业改制工作中,思路清晰、措施得力,既充分结合了企业实际情况,又切实保障了职工合法权益,这种勇于创新、敢于负责的精神,值得全县各级领导干部学习借鉴。
“亚尔镇乡办企业改制取得了超出预期的阶段性成效,这离不开楚君同志的敢闯敢试、善作善为。”孟书记目光扫过台下,语气中满是赞许,“面对积弊已久的老企业,他既不畏难退缩,也不盲目冒进,而是深入调研、精准施策,既守住了集体资产不流失的底线,又激活了企业发展的内生动力,这种求真务实又勇于突破的工作作风,值得全县干部认真学习。”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施佳俊却机械地抬起手,掌心相撞的声音沉闷又敷衍,全然没跟上周遭的热烈节奏。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前排侧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楚君正微微侧身,与身旁同志低声交流,脸上带着谦逊却难掩的光彩。那抹从容不迫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施佳俊的心底。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意翻涌,酸、涩、闷、堵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缠缠绕绕地扼住了他的呼吸。半月前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彼时,他以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身份,牵头推进全县中草药种植推广工作,特意召集四个乡镇负责人召开专题部署会。香港制药公司代表亲临现场,言辞恳切地承诺提供技术支持与收购保障,满座皆是赞同之声,唯有楚君——那个时任亚尔镇党委书记、镇长的年轻人,当众提出了反对意见,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定。
这在施佳俊看来,无疑是当众泼冷水,更是对他决策能力的公然质疑。他当场驳回了楚君的建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推广中草药种植是县委县政府初步研讨确定的重点工作,港方也给出了明确合作方案,不宜因个别顾虑延误推进时机。四个乡镇要同步启动、加快推进,确保尽快见到实效。”
散会后,他还特意留下楚君,隐晦提醒对方要顾全大局,切勿固执己见、意气用事。那时的他,根本没把这个年轻镇长的建议放在眼里,只当是年轻人过于谨慎、缺乏魄力。可如今,楚君用亚尔镇企业改制的亮眼成绩,狠狠打了他的脸——那个被他否定的“谨慎”,成了孟书记口中的“求真务实”;而他急于推进的中草药种植工作,至今仍在摸索中磕磕绊绊,尚未取得实质成效。
孟书记的讲话仍在继续,逐一细数楚君在改制工作中的具体举措:如何走访老职工倾听诉求、如何引入优质合作方优化管理、如何盘活闲置资产创造就业岗位……每一项都详实具体,赞誉之情溢于言表。施佳俊听得心不在焉,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楚君那个挺拔的身影,挥之不去。
失落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在仕途上摸爬滚打多年,从乡镇科员一步步走到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位置,靠的是稳扎稳打,更靠每一次实打实的政绩积累。这次中草药种植推广,他本想借此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却没想到被楚君这个“后起之秀”抢尽风头,更反衬出自己决策中的急躁与冒进。不甘的情绪悄然滋生,他不甘心自己的努力被忽视,更不甘心一个曾经被他否定的人,如今站在比他更耀眼的位置上。
施佳俊暗暗咬了咬牙,心底涌起一股狠劲:楚君,分明就是自己仕途路上的克星!这个年轻人既有想法又有行动力,还能精准契合上级期待,若是不加以防备,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晋升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第497章 心事暗涌
会议散场,人群陆续离场,施佳俊刻意放慢了脚步,待身边的人走得所剩无几,才缓缓站起身。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几分孤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其他领导寒暄客套,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平复心底翻涌的郁气。
刚走到楼梯转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叔,孟书记那番讲话,您听了吧?”电话那头,施孝仁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又透着几分急促,“这也太偏向楚君了!不就是改了几家乡办企业吗,吹得跟多大功绩似的,我看啊,纯属运气好!”
施孝仁是施佳俊的侄子,现任县规划局党委书记,靠着他的悉心扶持,在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叔侄俩向来心意相通,在诸多事宜上都保持着高度一致。听到侄子的抱怨,施佳俊心底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了。孟书记对他评价很高,这小子,在舆论宣传这块,确实有两把刷子。”
“有什么刷子?我看就是投机取巧!”施孝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在亚尔镇搞改制,动静闹得那么大,得罪了不少利益团体,也就是没出什么乱子;要是真出了岔子,看他怎么收场!还有上次中草药种植的事,他当众反驳您,摆明了不给您面子,现在倒好,反倒成了先进典型,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提及半月前的纠葛,施佳俊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何尝咽得下这口气?可眼下楚君正得孟书记赏识,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冲动没用,”他沉声道,“楚君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你说得对,他这次改制看似顺利,未必没有隐患——乡办企业的水深得很,里面牵扯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
“还是叔您想得周到。”施孝仁的语气缓和了些许,随即又补充道,“我听说,楚君下一步可能要被提拔,说不定会调到县里任职。要是他真来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他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到时候肯定会处处针对咱们。”
这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施佳俊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楚君若真调到县里,凭借孟书记的赏识,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无疑会成为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现有的地位。“这事还没确定,先别传出去。”施佳俊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孝仁,你在规划局多留意着点,尤其是涉及亚尔镇的项目,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告诉我。楚君既然是咱们共同的对手,往后咱们就得多配合,绝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放心吧叔,我明白。”施孝仁连忙应下,“我这边会盯紧的,有任何情况,马上跟您汇报。咱们叔侄俩联手,还怕治不了他一个楚君?”
挂了电话,楼梯间再度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施佳俊沉重的呼吸声。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了点点灯火,映照在他复杂难辨的脸上,看不清喜怒。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楚君之间的较量,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这两天,楚君正被一件烦心事缠绕着——镇政府临时租用的办公楼房间紧张,单位食堂始终没能恢复。这段时间,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只好三五成群地去巴扎上的饭馆就餐,其中,亚尔酒店和图拉汗饭馆,是大家最常去的两家。
图拉汗饭馆在镇上名气颇大,凭着地道的口味、公道的价格,深得工薪阶层的喜爱,再加上离镇政府不远,更是拜尔、齐博等人的常去之地;而亚尔酒店,则靠着优雅的环境和精致的菜品,吸引了不少有商务需求的客人。楚君作为镇政府的主要领导,平日里也常被同事们拉着,去这两家饭馆用餐。
可让楚君困扰的是,老板娘图拉汗对待其他客人,热情都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分寸,点到为止;可唯独见到他,那双平日里黯淡的眼睛会骤然亮起来,像落了漫天细碎的星光。她会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比平日灿烂许多的笑容,声音也比其他客人温柔了大半,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总不忘给楚君多添几样特色小菜,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起初,楚君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老板娘热情好客,对常来的客人格外关照。可次数多了,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图拉汗看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别样的情愫,炽热又直白。
同事们也察觉到了图拉汗对楚君的不同,常常在饭后打趣他,说笑他魅力过人,连饭馆老板娘都被他吸引了。楚君每次都只能尴尬地笑笑,心里的烦恼却愈发浓重。他一心扑在镇里的工作上,对这种儿女情长之事毫无心思,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来麻烦和流言蜚语。
日子一久,图拉汗那毫不遮掩的注视,成了楚君避不开的困扰。那份目光太过直白,直白得让人心慌,哪怕楚君身边跟着马木提、齐博等同事,图拉汗端菜上桌时,目光也会越过旁人,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绵。
有一次,齐博半开玩笑地说“老板娘看楚书记的眼神可不一般”,楚君只能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心底却泛起阵阵不安。他深知基层官场的流言蜚语有多伤人,自己身为镇党委书记,眼下正是推行乡企改制的关键时期,一举一动都被各方盯着。若是因这点儿女情长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开,不仅会动摇班子的公信力,更可能给反对改制的人留下攻击自己的把柄。
图拉汗的喜爱,或许只是压抑太久后的情愫外露,可落在旁人眼里,便可能变了味道。楚君暗自打定主意:单位食堂必须尽快恢复,自己也要尽量少去外面的饭馆就餐,从源头上减少与图拉汗的接触,避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愈发坚定了心底的想法。他拿起电话,让党政办通知马木提书记过来一趟。
片刻后,马木提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保温杯,笑着说道:“楚书记,您找我?”说着,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君示意他先喝茶,斟酌着开口:“马书记,这么大一个镇政府,连个单位食堂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咱们中午总去外面饭馆吃饭,既不划算、不卫生,也不方便。我想着,把镇政府的职工食堂恢复起来,你看怎么样?”
马木提闻言,脸上当即露出难色,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楚书记,这事我也琢磨过,可难度不小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开单位食堂,首先得解决配套的上下水,其次,至少需要五间房才行。”
“五间房?这么多?”楚君从没管过后勤工作,听到这个数字,微微一怔,问道:“要这么多房间做什么?”
马木提一听,忍不住笑了:“楚书记,看您说的,您一看就是没管过后勤,也没怎么下过厨房。我给您算算,您就明白了:厨房一间、库房一间,职工就餐要分普通间和雅间,咱们三十来名工作人员同时就餐,得要两间普通间;另外,就是上下水的问题,食堂的污水多,不能乱倒,必须专门铺设下水道才行。”
楚君这才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场镇这么大,周边应该能腾出五间房来吧?至于上下水的问题,咱们可以请专业的施工队过来看看,总能想办法解决。现在镇里正在裁员、搞企业改制,大家的工作都很繁重。咱们作为领导,就得为干部职工们着想,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大冬天的,总不能让大家天天跑出去吃饭。而且,恢复食堂,也能让大家吃得更放心、更舒心,无形中也能提高工作效率。”
可马木提却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楚书记,从现在算起,新办公大楼十月份就能投入使用了。要是咱们现在花钱建食堂,用不了十个月,等镇政府一搬到新大楼,这食堂不就浪费了?再说,现在镇里财政也紧张,您看是不是能省则省,让大家再忍忍,也就十个月的工夫。”
楚君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马书记,恢复食堂不是可选项,是必须尽快落实的事。政府工作人员的吃饭问题,是大事。经费的事,你先从财务上协调,优先从行政经费里挤一挤,设备能修就修,实在不行,就先添置必要的;真要是不够,就先从建办公楼的专用账户里支一点先用着。食堂的大师傅,还是把原来那位请回来,他炒菜味道好,人品也靠谱。”
见马木提还想开口争辩,楚君抬手拦住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难处,但食堂恢复,势在必行。这不只是让大家吃得放心,也能避免咱们的人满大街乱跑,引来不必要的闲话。我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拿出具体方案,尽快让食堂恢复运行。”
马木提望着楚君严肃而决绝的神情,心里虽仍有顾虑,却也明白他的态度坚决,再无商量的余地。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应道:“好,楚书记,我这就去找房、找人,一定在三天内推进落实。不过,三天之内未必能完全恢复,而且现在是寒冬腊月,找人施工、筹备物资都不容易,钱这方面……”
楚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时间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要实实在在去做。至于钱,你是在办正事,该花就花,不用太拘谨。”
马木提一听,心里的顾虑顿时消了大半,心情也轻快起来,爽快地应了一声,拎着保温杯转身出了办公室。
楚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镇口饭馆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院墙,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的改制文件上——比起儿女情长的困扰,如何顺利推进乡企改制,才是他此刻最该握紧的重心。
稍作思忖,楚君拿起电话,给党政办主任热让提报备请假事宜:“热让提,我明天请假一天,以前农行的同事结婚,我去参加婚礼,跟你报备一声。”
科级领导离开亚尔镇,必须向党政办报备行程,这是前任书记于江涛定下的规定。楚君觉得这个规定很合理,既能保证镇里工作的正常运转,又能让上级及时掌握下级的动态,便一直沿用至今。
热让提在电话那头爽快地应道:“楚书记,我知道了。哪能算请假啊,明天是周日,本来就是法定休息日,党政办记下您的行程就好。要不要给您安排车辆?”
楚君婉言拒绝了:“不用了,这是私事,不能动用公车。”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夜色仍笼罩着小镇,楚君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双肩包,坐进了一辆车里——这是他昨天特意去镇农牧商公司,找副总齐峰借来的红色桑塔纳。在九十年代的西北小镇,这辆车算得上是顶体面的座驾,车身被擦得锃亮,红色的车漆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又张扬的光,像一团压抑着的火焰。
他要去塔尔州塔里市,亚尔镇距离塔里市有一百五十公里,恰逢216国道正在改扩建,路况极差,按照往常的车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楚君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镇,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田间早已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庄稼茬,在昏暗的天光下连成一片,透着几分荒芜与萧瑟。
楚君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颠簸的路面,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却也让他心绪难平——塔尔州农行副行长苏炳坤的女儿苏美娟,今天结婚。
苏美娟,曾经是他的同事,两人一同在州农行信贷部任职,那时楚君是信贷部副经理,后来施孝仁调走,苏美娟接任了他的职位,两人朝夕相处了一年多;而新郎刘益州,是州工行的常务副省长,比苏美娟大九岁,今年三十五岁,一年前刚离异,在塔尔州的金融系统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498章 迟来缺憾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挪动,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褪去浓重的墨色,渐渐亮了起来。楚君抬手,轻轻摩挲着副驾驶座上的红色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两千元现金——那是他特意为苏美娟准备的结婚礼金。
1996年的塔尔州,普通人结婚,亲朋好友的礼金大多是三五十元,关系亲近些的,也不过一百元;即便银行系统的职工,收入比普通工薪阶层略高,礼金也极少有超过两百元的。楚君这两千元礼金,算得上是天价重礼,足以让周遭所有人为之侧目。
他不是不知道这份礼金太过扎眼,也绝非刻意张扬,只是心底清清楚楚,这份礼金承载的,从来不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及对苏美娟当年那份热烈而执着的情意,迟来太久的回应。这份回应太晚、太晚,晚到苏美娟已然嫁作他人妇,晚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一年前。那时的楚君是少年班出身,19岁便从财经学院毕业,凭借农行区分行副科级干部招聘考试第一名的成绩,顺利被录取,分配到塔尔州农行信贷部。彼时的他年轻气盛,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一身笔挺的工装穿在身上,格外精神,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青涩,又藏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张扬。他聪明能干,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熟稔了信贷部的各项业务,处理工作有条不紊、利落干练,深得领导与同事们的喜爱,尤其是副行长苏炳坤,更是将他视如己出,处处关照、悉心提携。
而那时的苏美娟,已经二十六岁,比楚君大六岁,在信贷部任职多年,是楚君的业务指导老师。她业务娴熟,性格爽朗,模样也十分出众,柳叶眉弯,丹凤眼顾盼有神,皮肤白皙细腻,身姿窈窕温婉,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间尽是动人风情。两人在工作上是Ab角搭档,苏美娟早早便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楚君的青涩、执着与认真,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平淡安稳的生活,让她沉寂了二十六年的心湖,重新泛起了涟漪,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苏美娟的追求,热烈而直接,毫无半分掩饰。每个清晨,楚君的办公桌上总会摆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稀饭,全是他爱吃的口味;加班到深夜时,苏美娟总会默默陪在他身边,给他泡一杯温热的热茶,帮他整理散乱的资料,哪怕自己并无工作要处理,也会一直等到他下班,再借口顺路,陪他走上一段归途;休息时,她会主动约他出去,看一场老旧的电影,逛一逛热闹的公园,吃一碗街头的小吃,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身边的同事们都看在眼里,时常拿两人打趣,笑着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楚君不是傻子,他怎会感受不到苏美娟的心意。苏美娟漂亮、能干、温柔又体贴,是很多人心中的理想伴侣,身边也从不缺乏追求者,可她却偏偏看上了自己这个刚刚毕业、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说实话,楚君的心底不是没有触动,他感激苏美娟的悉心照料,也欣赏她的干练通透,可那份触动,终究没能发酵成爱情。
他的顾虑有太多。一来,两人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同为信贷部副经理,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走到一起,难免会影响工作;万一感情生变,不仅自己会陷入两难的尴尬境地,也会给身边的同事添扰。二来,也最让他难以逾越的,是两人六岁的年龄鸿沟——彼时他不过二十岁,还处在懵懂青涩的少年时光,对爱情充满了朦胧的憧憬,却也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怯懦,他觉得自己尚且没有能力扛起一份感情的重量,更没有勇气去接纳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女人。再者,他心底总隐隐觉得,苏美娟对他的情意,或许并非真正的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新鲜感,一种对年轻生命的向往,他害怕这份热烈的感情来得快去得快,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徒留遗憾。
于是,楚君选择了婉拒。他舍不得直接伤害这个真心待自己的女人,便在苏美娟主动约他时,找各种借口推脱;在她直白表达心意时,委婉地转移话题;在同事们打趣他们时,坚定地否认两人之间有任何超出同事的情谊。他以为,这样的婉拒,会让苏美娟慢慢死心,两人便能继续以同事的身份相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美娟的执着,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没有因为楚君的婉拒而退缩,反而愈发执着地靠近他,那份炽热的爱意,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向楚君,让他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楚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期盼,心底会生出深深的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可他又无法勉强自己去爱上她,只能一次次地婉拒,一次次地将她推开,无意间,给了她最沉重的伤害。久而久之,苏美娟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曾经那个爽朗活泼、眼里有光的女人,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望着楚君的方向,眼底盛满了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楚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尽量避开苏美娟,减少和她的一切接触,哪怕这样做,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格外尴尬,让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沉闷。
事也凑巧,楚君参加完分行长年终工作总结大会后,对区分行李月霞行长的工作报告颇有异议,便在人民银行主办的刊物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对该工作报告进行了不点名点评,直言指出其中错误论点的不妥之处。这篇文章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自治区金融系统掀起轩然大波。行领导们对此极为震怒,认为楚君此举有损单位形象,更是对上级的不尊重。很快,楚君便被调离信贷部,派往偏远的里玉县亚尔镇农行营业所,不久后,又被下派到亚尔镇山口村担任驻村干部。
身处基层的窘迫日子里,唯一让楚君稍感欣慰的,便是他以为,两人之间的纠缠,会就此彻底结束,从此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互不打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再次听到苏美娟的消息,竟然是她即将结婚的喜讯,而新郎,是州工行的常务副省长刘益州。
车子依旧在颠簸前行,窗外的天色已然完全亮了,淡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细碎的白云,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楚君的脸上,暖意融融,可他的心底,却一片冰凉,像被寒风吹透一般。他想起了苏美娟曾经明媚的笑容,想起了她热烈而执着的追求,想起了她眼底强忍的委屈泪水,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冷漠婉拒,心底就像被刀割一样,密密麻麻地疼,无尽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苏美娟为什么会选择嫁给刘益州,可他心底清楚,这一切,或许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不是自己一次次的婉拒,如果不是自己的怯懦与犹豫,如果不是自己的冷漠推开,苏美娟或许不会心灰意冷,或许不会随便找一个人,潦草结束自己的青春与期待。刘益州比苏美娟大九岁,还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苏美娟嫁给她,未必是因为爱情,可他又无能为力,只能用这两千元的礼金,寄托自己的愧疚与祝福,算是对苏美娟那份炽热情意,一份迟来的、苍白的回应。
三个小时的车程,楚君仿佛走了整整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愧疚与遗憾包裹着。车子终于驶入塔尔州市区,与偏远小镇的寂寥不同,这里格外繁华,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更夹杂着几分喜庆的暖意。
楚君先把车开回了农行旁边的坤源小区——这是他在农行任职期间,为了上班方便,全款买下的房子。他背着双肩包上楼,一推开房门,淡淡的灰尘味便扑面而来,房间长期无人居住,家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更显屋子的冷清。
楚君放下手中的红色信封,动手打扫起来。他先拿起扫帚,细细清扫地上的灰尘与杂物,再用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家具和窗户,每擦一下,便能看见尘埃在阳光里飞舞,仿佛在诉说着这间屋子许久以来的寂静。随后,他又拧干拖把,细细拖净了每一寸地板,直到屋子渐渐变得干净整洁,那股沉闷的灰尘味,才渐渐散去。
打扫完房间,楚君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崭新的深蓝色西装——这是他特意为参加苏美娟的婚礼准备的,笔挺的线条,衬得人格外精神。他换上西装,系好领带,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仪容,抚平西装上的每一丝褶皱。镜子里的青年依旧面容英俊,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与疲惫,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基层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与沉稳。
整理好仪容,楚君再次拿起那个红色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走出房间,锁好房门,打车前往举办婚礼的阿尔金大酒店。一路上,他的心情格外复杂,既有对苏美娟的愧疚与真心祝福,也有对自己过去怯懦与冷漠的反思,还有一份无法言说的遗憾,在心底缓缓蔓延。
车子很快便抵达阿尔金大酒店门口,这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格外热闹。苏美娟的婚礼便设在这里——这家酒店坐落于工行对面,是塔尔州市最好的酒店,装修豪华、气派非凡,既彰显着两家的身份与地位,更藏着苏炳坤对这个女儿沉甸甸的疼爱。
楚君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了酒店。大厅内张灯结彩,喜气氤氲,红色气球挂满了各个角落,鲜红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中央,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格外醒目。宾客们络绎不绝,身着各式衣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空气中混杂着烟酒的醇香与阵阵欢声笑语,每一处都透着浓浓的喜庆,可这份喜庆,却始终与楚君格格不入。
大厅入口处设着收礼台,台前摆着一幅新郎新娘的大幅婚纱照,照片中的苏美娟身着洁白婚纱,笑容温婉地依偎在新郎刘益州身旁,刘益州则一脸沉稳,目光温和。而婚纱照旁,正是新娘苏美娟本人——她身着一袭洁白婚纱,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上面绣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头顶洁白头纱,脸上化着精致妆容,柳叶眉弯,丹凤眼依旧灵动,唇上涂着淡色口红,依旧漂亮动人。只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喜悦与幸福,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空洞,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显得格外憔悴。
苏美娟也看到了楚君。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楚君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惊讶、欣喜、委屈、激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忘了言语。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君会来,会出现在她的婚礼上,出现在这个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相见的场合。
楚君一步步朝着苏美娟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心底的愧疚就加重一分。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望着眼前身着婚纱的女人,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喉咙微微发紧,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手中厚厚的红色信封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美娟,恭喜你,新婚快乐。”
苏美娟望着楚君递来的红色信封,又抬眼看向他的脸——他依旧高大帅气、气质出众,一身正装更衬得他成熟稳重,只是眼底也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情绪里,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点她曾渴望了许久的温柔。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苏美娟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洁白的婚纱,也晕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她没有去接那个信封,只是静静地望着楚君,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第499章 苍白告白
苏美娟望着眼前喧闹的婚礼现场,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想起自己曾经不顾一切的热烈追求,想起楚君每一次温柔却坚定的婉拒,想起无数个辗转难眠、满心牵挂的夜晚,想起心灰意冷、彻底放手的那一刻,想起父母日复一日的催促与期盼,想起自己别无选择的妥协,更想起自己即将嫁给一个从未心动过的人。曾经对爱情的憧憬与向往,那些炽热的念想,如今都成了泡影,碎得满地都是。所有的委屈、不甘、遗憾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随着滚烫的泪水,尽情倾泻而出。
楚君站在一旁,看着苏美娟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如刀绞,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抚那份汹涌的悲伤,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顿住了——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他不能再给她任何不该有的希望,不能再耽误她,更不能伤害她,也不能辜负新郎刘益州的体面。
他缓缓收回手,静静伫立在原地,声音低沉而温柔,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一遍遍地轻声安慰:“美娟,别哭了,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要开心一点。祝你和刘行长,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岁岁皆安。”
就在这时,新郎刘益州缓步走了过来。他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深邃与锐利,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沉稳老练,一看便是久谙官场与职场的人。刘益州今年三十五岁,任职于塔尔州工行常务副省长,手握实权,心思深沉,老谋深算,最擅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在塔尔州金融系统内颇有威望,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官场高手。
他走到苏美娟身边,没有立刻上前安慰,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在楚君与苏美娟之间缓缓扫视,仔细捕捉着两人的神情与细微动作,听着他们简短的对话,看着新娘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手足无措与眼底的疼惜——仅仅片刻,他便已然看透了两人之间的纠葛。
他看得出来,苏美娟对眼前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有着深入骨髓的深情,那份感情热烈而执着,还裹着未说出口的委屈与不甘;而这个男人,对苏美娟,也有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遗憾。他们之间,绝不止普通同事那么简单,至少,是苏美娟曾经不顾一切地追求过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终究是拒绝了她。
换作旁人,见自己的新娘在婚礼上对着另一个男人哭得肝肠寸断,见两人之间萦绕着这般暧昧又伤感的氛围,怕是早已怒火中烧、当场发作,甚至会大闹婚礼,撕破脸皮。可刘益州没有,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大度,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一切都如常那般。
他轻轻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苏美娟的肩膀,语气温柔得没有一点波澜,轻声安慰:“美娟,别哭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别哭花了妆容,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楚君身上,笑容依旧温和,伸出手,对着楚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诚恳又大度:“这位应该就是小楚吧?久仰大名,我是刘益州。我早就听美娟提起过你,说你是她在单位里关系最好的同事。想来你们许久未曾见面,她心里定是攒了不少话想跟你说。不如这样,我让人找一间单间,你们单独谈谈,把想说的话都好好说开,别憋在心里,也算是了却一份心愿。”
楚君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益州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早已做好了被指责、被质问的准备,却从未想过,这个手握实权、看似温和的男人,竟如此大度通透。他望着刘益州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心底既有敬佩,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他的大度,或许不是真的释然,而是一种深藏的心机,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更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与自信。
苏美娟也愣住了,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刘益州,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她没想到,刘益州竟然看得这么透彻,看穿了她与楚君之间的过往,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议让他们单独谈谈。
苏美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拒绝这份不合时宜的“体谅”,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确实有太多话想对楚君说,太多委屈想向他倾诉,太多遗憾想跟他诉说,那些情绪憋在心底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将她压垮。
苏美娟没有再犹豫,抬头看向刘益州,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益州,我跟楚君就说几句话,用不了几分钟,谢谢你。”说完,她转头看向楚君,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你跟我来吧。”
楚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与刘益州轻轻相握,语气诚恳:“谢谢刘行长,我去去就回。”
刘益州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小楚客气了,美娟心里有郁结,说出来,或许就好受多了。”
他再次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轻声说道:“美娟,你带小楚过去吧,不用着急,慢慢聊,这里有我招呼宾客,放心就好。”
苏美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手背匆匆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间包间走去。楚君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看着婚纱的裙摆轻轻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心底的疼惜又浓烈了几分。
苏美娟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楚君紧随其后,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包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这其实就是一间小型餐厅,简单而安静。
苏美娟靠在门后,依旧低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脆弱得让人心疼。
楚君缓缓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陪着她把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与遗憾,都尽情地释放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苏美娟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眼神里盛满了委屈、不甘,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等不到你了,我真的等不起了……”
“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周遭和我同龄的女人,都已经结婚生子、安稳度日,可我,却一直守着对你的心意,等着你给我一个回应,等着你说一句喜欢我……可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任何希望,从来都没有……”苏美娟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父母天天催我,日日念叨,不停给我安排相亲,他们说,我年纪大了,再挑下去,就没人要了;他们说,刘益州条件好,有地位、有权力,嫁给她,我以后就能衣食无忧,就能过上所有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可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我心里爱的人,从来都是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可我,真的等不起了,我的年纪等不起了,父母的催促,我也再也承受不起了……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苏美娟一边哭,一边不停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与不甘,仿佛自己嫁给别人,是一件对不起楚君的过错,是一种无法原谅的背叛。
楚君看着苏美娟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听着她哽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心如刀绞,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美娟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冰凉的落叶。楚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遗憾,一遍遍地轻声安慰:“美娟,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怯懦,是我太犹豫,是我一次次地伤害了你,是我耽误了你的青春,耽误了你的幸福……”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知道你等得有多辛苦,知道你承受了太多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美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楚君的眼眶也渐渐红了,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是不爱你,只是那时太过年少怯懦,我怕我们之间的年龄鸿沟难以逾越,怕同事关系会拖累彼此的工作,更怕自己羽翼未丰,给不了你安稳的幸福,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所以,我才一次次地婉拒你,我以为,我是在为你好,我以为,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拥有更圆满的人生,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伤害你这么深,竟然会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美娟听着楚君的道歉,听着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心里话,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错的或许是缘分太浅,错的或许是相遇的时机不对,错的,或许是那份迟到的勇气,那份不敢坦诚的心意。
又过了很久,苏美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少了几分委屈,多了一丝释然,却也多了一丝彻底的绝望。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声说道:“君,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道歉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嫁给刘益州,不是因为爱他,也不是因为贪图他的地位和权力,而是因为,我真的没有选择了。”苏美娟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可眼底的落寞,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场婚事,从来都不是我自己选的,是我父亲和工行的季行长,两个人一手安排的,说白了,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他们说,我嫁给刘益州,既能巩固我父亲在农行的地位,也能让刘益州在工行的根基更加稳固,对我们两家,对我们两个银行,都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在农行的时候,我一直很讨厌个人银行部的经理李文艳。”苏美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嘲,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讨厌她的虚荣,讨厌她的势利,讨厌她为了嫁给本行的副行长曾欣斌,不惜抛弃和她相恋三年的男友,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离异有孩的老男人。那时候我还当众嘲笑她,笃定地说,我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像她那样,为了名利地位,出卖自己的感情与青春,我一定要嫁给自己爱的人,一定要嫁给一个真心对我好、懂我的人。”
“可现在,我却活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苏美娟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自嘲与绝望,“我为了迎合父母,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地位,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人,嫁给了一个比我大九岁、还离异过的男人。我和李文艳,还有什么区别?曾经我最看不起、最唾弃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我自己。”
“楚君,你知道吗?时间,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个回旋镖,你当初怎么嘲笑别人,怎么看不起别人,迟早有一天,它会狠狠击中你自己,会让你变成自己当初最厌恶的模样。”苏美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与绝望,仿佛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了任何期待。
第500章 情断婚场
楚君静静地听着苏美娟的话,心里一片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脸上苦涩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自嘲与绝望,心底的愧疚与遗憾,愈发深刻,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多想告诉苏美娟,她不是李文艳,从来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现实逼迫、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她只是别无选择。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陪着她度过这最难熬、最绝望的时刻。
两人在包间里,面对面地站着,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沉闷与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却丝毫驱散不了他们心底的寒冷与绝望。
他们都清楚,这一次的见面,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这一次的谈话,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谈心。从今以后,他们将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再也没有交集。
苏美娟缓缓转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婚纱,用纸巾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对着楚君,挤出一抹勉强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君,我要走了,婚礼还在进行中,不能让太多人等急了,也不能让刘益州太难做。”
楚君点了点头,也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苏美娟身上,语气低沉而郑重:“好,我们过去吧。”
“君,我想让你抱抱我,最后一次,就一次。”苏美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稍纵即逝,眼底却交织着满满的期待与哀伤,那是她最后的恳求,也是她最后的眷恋。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苏美娟轻轻拥入怀中。她靠在他的肩头,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后背,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再也不见。
这个拥抱,没有过多的激情,没有炽热的告白,却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不舍、委屈与遗憾。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美娟的泪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肩膀,那温热的液体,像一根根细针,狠狠刺痛着他的心。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而郑重:“美娟,一定要幸福,哪怕未来的路,没有我陪伴,也要好好地。”
苏美娟紧紧拥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这一刻的陪伴,永远刻在心底,藏进记忆里。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用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楚君,嘴角再次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君,谢谢你,我会的,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好好生活。”
苏美娟轻轻点了点头,又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依旧瘦弱,依旧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仿佛承载了半生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些碎得满地都是的遗憾与绝望。楚君紧随其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的疼惜翻涌不止,眼眶,再次红了。
两人走出房间,再次回到了酒店大厅。婚礼依旧在进行中,宾客们依旧在谈笑风生,欢声笑语依旧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刘益州依旧站在舞台旁边,陪着宾客们谈笑风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楚君和苏美娟回来,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两人笑了笑,楚君也走了过去,对着刘益州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刘行长成全。”
刘益州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小楚,客气了,能帮到美娟,我也很高兴。”然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美娟,过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
苏美娟点了点头,强颜欢笑,走到刘益州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努力扮演着一个幸福新娘的样子。
刘益州拉着苏美娟,走到了一群宾客身边,开始给他们介绍。楚君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苏美娟身上,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心疼。
婚礼仪式结束后,就到了宴席时间。宾客们纷纷入座,开始喝酒、吃饭、谈笑风生。楚君被安排在了农行同事的一桌,和魏健君、李文艳、施孝仁、施佳俊等人坐在了一起。
苏炳坤,州农行的副行长。今天他看起来非常高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宴席间来回穿梭,与各位宾客热情地打着招呼,不断地敬酒,感谢大家来参加女儿的婚礼。他时不时地看向苏美娟,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仿佛在说女儿终于找到了好的归宿。
楚君看着苏炳坤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苏炳坤一直希望女儿能幸福,可如今这看似幸福的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魏健君见楚君有些出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楚书记,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来,我敬你喝一杯,咱们也沾沾喜气。”
楚君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是因为开车,只能以茶代酒。他端起茶杯,与魏健君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话题大多围绕着婚礼和新人展开。有人夸赞苏美娟美丽动人,有人羡慕刘益州事业有成又抱得美人归。楚君默默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满是苦涩。他想起与苏美娟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针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李文艳坐在楚君旁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里跟明镜一样,小声对楚君说:“小楚,我们都了解你,小苏喜欢你,那是单相思,她比你大那么多,你们之间本就不合适,现在她有了更好的归宿,你也该放下了。”
楚君听了李文艳的话,微微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那茶入口苦涩,却远不及他心中的苦涩。他何尝不知道该放下,可感情的事,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些与苏美娟相处的时光,那些她给予他的温暖与陪伴,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苏炳坤代表家属过来给农行这桌来敬酒。他就端起酒杯,看向楚君,语气温和而诚恳地说道:“小楚,我们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今天,谢谢你能来参加美娟的婚礼,看到你,我很高兴。”
楚君也端起茶杯,对着苏炳坤,恭敬地说道:“苏行长,多谢您的关心。美娟和我是同事,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来,恭喜苏行长,恭喜美娟新婚快乐。”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杯,各自喝了一口。苏炳坤拿着酒杯,看着楚君,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小楚,说起来,我心里一直很遗憾,当初你离开农行,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农行,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一定会大有可为。”
“苏行长,您过奖了。”楚君笑了笑,语气谦逊地说道,“当初离开农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具体情况你也清楚,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在地方工作的这段时间,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成长了很多。”
“话虽如此,可基层小镇的发展,终究比不上州里。”苏炳坤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楚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伙子,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回州农行,继续在信贷部任职,甚至,我可以给你争取更好的职位,更好地发展机会,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楚君看着苏炳坤诚恳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苏炳坤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好,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这份心意,他记在心里。可他也知道,苏炳坤的这个承诺,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苏炳坤只是州农行的副行长,是副处级干部,手里的权力,有限得很。跨系统调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需要经过层层审批,需要各方协调,仅凭苏炳坤一个副行长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更何况,就算苏炳坤真的有办法,把自己调回州农行,自己也只能是一个科级干部,和他当初离开时的职位,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在地方基层工作,虽然条件艰苦,虽然职位不高,但他奋斗了一年多,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取得了一些成绩,积累了一些经验,结识了很多人脉关系。如果再调回州农行工作,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他之前所有的奋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积累,都将全部抹掉,都将付诸东流,他在农行一切还要从头再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也不是他想要的。
楚君心里清楚,苏炳坤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把自己调回农行,而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是因为他想向自己表达一种喜爱之情,一种惋惜之情,一种愿意帮助自己的心意。这份心意,足够真诚,足够珍贵,也足够让他感动。
楚君放下酒杯,对着苏炳坤,恭敬而诚恳地说道:“苏行长,多谢您的厚爱,多谢您愿意帮我。您的心意,我心领了,真的非常感谢。只是,调回农行的事情,我就不麻烦您了。我现在在地方上工作得很愉快,也很充实,我想,就在那里,好好奋斗,好好努力,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苏炳坤看着楚君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再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好,好,有志气。小楚,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都会关注你。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帮忙。”
“多谢苏行长,多谢苏行长。”楚君再次对着苏炳坤表示感谢,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各自端起酒杯,和身边的宾客们喝酒、寒暄。
席间,楚君又看到了施孝仁和施佳俊。两人曾经也都是州农行的干部,施佳俊曾经是州农行的副行长,和苏炳坤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农行,去了里玉县任职;施孝仁曾经和楚君一样,是州农行信贷部的副经理,两人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由于两人为人处世理念不同,关系一直都很紧张,算得上相生相克。
施孝仁和施佳俊也看到了楚君,两人对着楚君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楚君也对着两人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走到两人身边,语气平淡地说道:“施县长,施书记,你们好!”
施佳俊点头,和蔼地笑道:“小楚啊,没想到你也来了。我们都挺好的,谢谢你关心。”,
施孝仁在一边话里有话地说道:“刚才,我看见新娘看见你以后就一直在哭,看得出来,苏美娟和你的关系,的确是不一般啊!”
楚君并不理会施孝仁的别有用心,只是笑着答道:“我跟美娟同事一场,现在她美娟结婚了,我来祝贺,新娘有些激动吧!”楚君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过多地解释。
楚君笑笑,只是对着两人,拿着茶杯,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说道:“施行长,施书记,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施孝仁和施佳俊也端起酒杯,和楚君轻轻碰了碰,各自呡了一口。三人又寒暄了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没有太多的热情——毕竟,他们曾经是同事,是竞争对手,如今,各自分开,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彼此之间,早已没有了同事的情谊,只剩下表面的客套和疏离。
第501章 寒道暖行
楚君拿起外套起身,走到苏炳坤身旁,恭声说道:“苏行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急事,就先提前离席了。美娟的婚礼我也见证了,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也祝美娟和刘行长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苏炳坤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语气诚恳地挽留:“这么快就要走?不再多坐会儿,多喝几杯?”
“不了苏行长,事情确实紧急,必须得走了。” 楚君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红信封,递了过去,“麻烦您把这个红包转交给美娟,替我跟她和刘行长说声抱歉,也道声祝福。”
“好,好,既然有事我就不挽留了。不过这红包你直接给美娟便是,何必绕这一趟?”
楚君没法细说缘由,只含糊道:“是我一时忘了,劳您帮忙转交。”
苏炳坤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恳切:“你放心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以后有空来市里,就到行里坐坐,我倒喜欢跟你聊聊天。”
“多谢苏行长关心,我会的。” 楚君伸手与苏炳坤握别,转身便往酒店外走。
他没有再看苏美娟一眼,也没和其他宾客寒暄,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出酒店大厅。他怕撞见苏美娟强颜欢笑的模样,怕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绝望,更怕自己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做出什么失当的举动。
刚踏出酒店,一阵寒风便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冰凉刺骨,将席间的喧嚣暖意一扫而空,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他走到停车场,打开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外头的喜庆与热闹便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伴着引擎低沉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他发动车子,红色的桑塔纳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市区外开去。彼时午后,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耀眼,街道两旁依旧繁华,可楚君的心里却一片冰凉,漫着化不开的落寞。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愧疚、遗憾与怅然。
他知道,苏美娟的这场婚礼,会成为他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苏美娟那份热烈而执着的情意,是他这辈子最难释怀的愧疚与遗憾。可时光从不会倒流,过去的终究无法挽回,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可能。从今往后,苏美娟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开启新的生活,而他,也终将回到那个小镇,继续自己的奔波,守着自己的责任。
塔尔州的冬日总来得格外迅疾,也格外凛冽。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垂,仿佛要将整片大地裹进无边的寒凉,道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缩,在地面投下几道萧索的影迹。
车子渐渐驶出塔尔州市区的喧嚣,柏油路面变得愈发宽阔平直,路牌上 “216 国道” 几个红色大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醒目。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而单调的嗡鸣,载着楚君,一路朝着远方的亚尔镇驶去。
楚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还凝着车内暖气的温度,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那刺骨的寒风却似穿透了车窗,缠上心头,莫名搅起几分烦躁,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他轻轻踩了踩油门,小车平稳地驶上国道,就在这时,路边一簇晃动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视线。
国道旁的安全区边缘,站着七个青年男女,三女四男,身上的衣物都不算厚实,个个裹紧了外套,手提肩挎着大包小包,狼狈的模样竟有些像难民。他们的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来回踱步,脸上冻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死死盯着来往的每一辆车。
楚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匆匆一扫,只觉这些面孔似曾相识,下一秒心头一震,视线顿住,心脏猛地一沉 —— 其中那个身形瘦小、面容憨厚的男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图拉汗的丈夫,亚库甫。
楚君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的安全区内,拉上手刹,按响了喇叭。“嘀 —— 嘀 ——” 清脆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国道边响起,划破了冬日的死寂。路边的七个人瞬间被惊动,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辆红色桑塔纳。其中三位女教师眼尖,眯着眼睛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接着便激动地朝着车子跑过来,脚步匆匆,裙摆被寒风掀起,脸上的寒意被突如其来的欢喜驱散了大半。
“楚书记!真的是您!” 跑到车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教师气喘吁吁地喊着,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崇敬。另外两位女教师也连连点头,脸上堆着拘谨而恭敬的笑容,一声声向楚君问好。
楚君摇下车窗,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女教师,又看向不远处迟迟没有过来、依旧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亚库甫和另外三个小伙子,轻声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这么冷的天,不在客运站坐车,跑到国道边来做什么?”
听到楚君的问话,三位女教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与无奈,纷纷低下头,缄口不言。
不远处的亚库甫见状,深吸了一口气,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局促不安的神情,磨磨蹭蹭地朝着车子走过来,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走到车边,依旧低着头,双手使劲搓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衣角,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始终不敢抬头看楚君的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吧,是不是没钱坐车回去了?没关系,有什么困难就直说。” 楚君看着亚库甫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安抚道。
亚库甫又嗫嚅了半天,喉咙动了动,才终于挤出几句话来,声音细弱沙哑,像蚊子哼似的,裹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奈:“楚书记,我们只是…… 想省点钱。我们在这里等车,是因为这里车费便宜。客运站的票价要 14 元一位,搭顺风车的话,只要 10 块,运气好的时候 8 块就能走。”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君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说道:“这三个月以来,我们七个人,每星期都要到塔尔州的电大上课,就为了能拿到大专文凭,以后能继续留在学校教书。可是每次来上课,除了车费,还要在市里住宿、吃饭,一笔一笔的开销加起来,实在是太高了。您也知道,自从您来亚尔镇当书记,我们这些教师终于有了稳定的工资,不用再整天担心工资被拖欠,我们心里都特别感激您。可…… 可我们每个月的工资只有 290 元,这点钱,要养活一家人,还要承担上电大的费用,实在是太难了,怎么算都不够用。”
说到这里,亚库甫的声音愈发沙哑,眼神里满是苦涩与无助,双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我们几个人商量了好久,实在是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 从客运站出来,多走两公里路到这国道边,拦一辆顺风车或者长途客车。能省一点是一点,省下的钱,还能多买几本书,或者给家里的孩子买点吃的……”
亚库甫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楚君心上。他坐在驾驶座上,浑身一僵,脸上的神情瞬间沉凝下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闷又疼,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刚才给苏美娟随礼的红包,一出手就是两千元,那笔钱,对于眼前这些教师来说,相当于将近七个月的工资,相当于他们省吃俭用、在寒风中苦苦等待无数次,才能一点点攒下来的钱。
他看着眼前这些老实巴交、忠厚善良的教师,他们拿着微薄的收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守在亚尔镇的教学岗位上,默默为教育下一代付出着自己的青春与汗水,不求回报,只为能让山里的孩子多学一点知识,能有机会走出大山,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可就是这样一群可爱又可敬的人,为了省下区区四块钱,竟要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在这空旷荒凉的国道边,顶着刺骨的寒风苦苦等待顺风车,忍受着饥饿与寒冷的煎熬。
楚君的目光再次落在亚库甫身上,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依旧低着头,脸上满是窘迫与无奈,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额头上冻得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双手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那一刻,楚君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图拉汗昨夜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温柔而缠绵,而这个男人,此刻却在这里,为了省下几块钱,吃苦受累,在寒风中苦苦挣扎,对妻子所做的这一切却一无所知。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不忍,瞬间席卷了楚君的全身,让他心如刀绞。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亚库甫,对不起这个憨厚老实、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男人;更对不起眼前这些默默奉献、生活清贫的教师们。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与愧疚,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亚库甫,语气坚定而温和地说道:“亚库甫,大冬天的,别在这里冻着了,你们坐我的车回去。”
说着,他看了看车内的座位,又看了看眼前的七个人,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我的车太小,只能坐四个人,实在装不下所有人。这样吧,女士优先,亚库甫,你和这三位女教师上车,先跟我回去,其他三个小伙子,再在这里等等,看看能不能搭到别的顺风车,好不好?”
话音刚落,被点到的四人瞬间眼睛亮了,脸上的窘迫无奈顷刻间被狂喜取代,激动得手足无措。
三位女教师连连向楚君道谢,声音里带着哽咽,眼眶泛红,竟憋出了感激的泪水,她们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轻手轻脚地坐进后排,生怕弄脏了楚君的车座。
亚库甫也愣住了,怔怔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君,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惊喜,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楚书记,谢谢楚书记……”
而另外三个小伙子,脸上刚泛起的欢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他们低着头,双手搓得更用力了,眼神里满是羡慕,却又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继续盯着来往的车辆,脸上的寒意,似乎比刚才更重了。
楚君看着他们落寞的身影,心里又是一阵揪疼,却也无可奈何 —— 他的车确实坐不下那么多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尽快搭到车,早点回家,远离这刺骨的寒风。
“亚库甫,你坐前排吧,后排挤不下了。” 楚君指了指副驾驶座,轻声说道。
亚库甫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双手依旧紧紧搓着衣角,身子绷得笔直,坐姿拘谨到了极点,连后背都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仿佛坐在针毡上一般。他的眼神始终躲闪着,不敢看楚君,也不敢随意打量车内的环境,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楚君发动车子,小车缓缓驶离安全区,重新行驶在 216 国道上。车内开着暖气,融融的暖意包裹着车上四人,一点点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与窗外的刺骨寒风、荒凉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排的三位女教师依旧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嗡鸣,还有空调出风口轻轻的吹风声响,在这冬日的旅途里,静静流淌。
第502章 冬日暖程
楚君从后视镜里扫过后排三位女教师,又侧头看了看副驾上坐得浑身紧绷的亚库甫,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老师们,别这么拘谨。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就当坐朋友的车,放轻松些就好。对了,你们今儿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等到这时候还没搭上返程的车?”
听到楚君的问话,后排靠窗的那位女教师缓缓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点拘谨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楚书记,我们中午就从电大出来了。本来想着早点赶到客运站坐车回家,可一琢磨着票价,我们几个就都犹豫了。毕竟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往市里跑上课,吃住加上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商量着,不如来国道边搭辆顺风车,能省一点是一点。可今儿运气不太好,过往的车倒不少,却大多客满,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直到看见您的车。”
另一位女教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星期运气可比今儿好,就等了半小时,就有顺风车肯载我们了。今儿是真不巧,我们从中午等到现在,连午饭都还没顾上吃呢。”
她说完,另外两位女教师也连连点头附和,脸上褪去了仅有的几分拘谨,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饥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垂眸不敢再看前排的楚君。
楚君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下午六点——眼看就要到晚饭时间,这四个人,竟然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听着老师们轻描淡写的叙述,他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强烈的自责瞬间涌上心头。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四个人,在这样寒风刺骨的冬日里,从正午等到黄昏,整整一下午,饿着肚子,顶着呼啸的寒风,在空旷冷清的国道边苦苦等候,到底熬过了多少难熬的时光。
“你们辛苦了。”楚君的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前面不远处就有个服务区,咱们先去那儿停一下,我请大家吃顿饭,填饱肚子再赶路。”
后排的三位女教师和副驾的亚库甫连忙摆着手,语气急切地推辞:“不用了不用了,楚书记,太麻烦您了!我们能搭上您的车回家,已经省了不少路费,哪里还好意思再让您破费请我们吃饭啊?”
“没事,一顿饭而已,花不了几个钱。”楚君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得不容推辞,“你们都饿了一下午了,再不吃东西,身体可扛不住。就这么定了,我请大家吃过油肉拌面,到时候千万别客气,一定要放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说着,他脚下轻轻给了点油门,车速微微加快,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服务区驶去。后排的三位女教师和亚库甫望着楚君挺拔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善意。
没过多久,小车便稳稳驶进了服务区。这服务区不算大,却格外热闹,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路边停满了长途客车和大型货车,三三两两的乘客在服务区里穿梭,有的在便利店买水,有的匆匆走进餐馆,还有的靠在墙边短暂休息。楚君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带着亚库甫和三位女教师,走进了服务区里一家不起眼却烟火气十足的拌面馆。一进门,暖意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面香与肉香,瞬间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几个穿着干净工作服的服务员来回忙碌着,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
“老板,来四份过油肉拌面,都要加肉加面,菜也多放一点!”楚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着柜台后的老板大声喊道。
老板连忙笑着应道:“好嘞老板!您稍等,马上就好!几位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说着,他左手提着一把大茶壶,右手攥着五个粗瓷大碗,快步走到桌边,将茶碗一一摆好,麻利地给每个人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维族人素来爱喝茯茶,也就是俗称的砖茶。这种茶色泽红浓,香气纯正,入口醇厚回甘,最是解腻去油的好东西,配上油腻的拌面,再合适不过。
楚君端起自己的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随即笑着招呼众人:“大家在外面冻了一下午,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几位女教师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其中一位轻声笑道:“喝了口热茶,好像这会儿才真正暖和过来。”
亚库甫倒是比先前放松了不少,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着,他本就不善言辞,只是放下茶碗时,对着楚君咧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眼里满是感激。
没过多久,四份热气腾腾的过油肉拌面便端了上来,稳稳放在了桌子上。金黄色的面条根根分明,裹着浓稠的酱汁,配上色泽鲜亮、肥而不腻的过油肉,再点缀上翠绿的青菜和鲜红的辣椒,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几人压抑了一下午的食欲。三位女教师再也按捺不住,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塞满了面条和肉,嘴角沾着酱汁也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久违的满足——显然是真的饿坏了。亚库甫也拿起筷子,吃得比平时快了不少,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拘谨,但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一口面条一口肉,吃得格外香甜。
楚君自己则只要了一碗揪片子,酸酸辣辣的汤汁,再淋上几滴香醋,刚好合他的口味。汤面吃得快,没一会儿,他便放下了筷子,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四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四个平日里默默坚守在教育一线、省吃俭用的教师,此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毫无顾忌地吃着拌面,楚君心里的愧疚与心疼,渐渐被一丝暖意所取代。他知道,这一碗简单的拌面,对于饥寒交迫的他们来说,或许就是这个冬日里最温暖的慰藉。他转头对着老板,又大声喊了一句:“老板,再加两盘辣子炒肉,另外再给他们每人加一份面!”
老板连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没过多久,两盘香气扑鼻的辣子炒肉和四盘热气腾腾的加面便端了上来。三位女教师和亚库甫看着桌上额外增加的饭菜,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连忙停下筷子,对着楚君连连道谢:“楚书记,太谢谢您了!您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楚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们是人民教师,平日里教书育人,本来就辛苦。出门在外,饭一定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也才能有精力好好上课,好好培养咱们亚尔镇的孩子们。”
他心里清楚,这家服务区的拌面,比乡里的要贵上一倍,一份加肉加面的拌面,价格并不算便宜,但他丝毫不在意。相比于他给前女友随的两千元礼金,相比于这些教师们为了省几块钱路费,在寒风里饿肚子等待的煎熬,这一点花费,根本不值一提。他只希望,这些老实巴交、忠厚善良的教师们,能好好饱餐一顿,能感受到一丝人情的温暖,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关心着他们,有人在记挂着他们的付出与坚守。
一顿饭的功夫,四个人渐渐放下了所有的拘谨,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也开始主动和楚君搭话聊天。他们的话越来越多,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感激,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了亚尔镇这一年来的变化,眼神里满是憧憬与期待,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楚君的小车打开了车灯,在216国道上平稳行驶,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路。
“楚书记,我们几个老师经常聚在一起谈论亚尔镇的变化,这一年来,咱们镇的变化,真是太大了!”一位女教师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以前,咱们乡里没有蔬菜大棚,一到冬天,就只能吃储存的土豆和白菜,连一点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可自从您来了以后,带领我们建了蔬菜大棚,现在好了,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黄瓜、西红柿、菠菜了!这些蔬菜,不仅够我们自己吃,还能拿到市里去卖,能卖上个好价钱,村民们手里有了零花钱,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另一位女教师连忙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是啊楚书记,还有咱们乡里的街道!以前的街道,又窄又脏,到处都是垃圾,一到下雨天,路面泥泞不堪,根本没法走,鞋子上总是沾满了泥。可您来了以后,组织大家修整街道,把街道拓宽了,还铺了平整的柏油路面,安装了明亮的路灯。现在的街道,又宽又干净,晚上路灯一亮,整条街都亮堂堂的,我们晚上出门也安全多了。而且,咱们乡里还通了电话、通了自来水,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挑着担子去几公里外的河边挑水,再也不用为了打一个电话,跑到几公里外的镇上了,真是太方便了!”
“还有咱们乡里的山路!”第三位女教师也激动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崇敬,“以前的山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到下雨天,就变得泥泞不堪,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村民们出门办事、孩子们上学,都特别不方便,要走很远的路,还要翻山越岭,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可您来了以后,立马组织人手修山路,现在,几条主要的山路都修通了,还在几条河上建了大桥,交通比以前方便太多了,车辆能直接开到村里,村民们出门再也不用受苦受累,孩子们上学也安全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诉说着亚尔镇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的变化,每一句话里,都充满了对楚君的感激之情。
亚库甫也忍不住加入了聊天的队伍,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转头看着楚君,由衷地感叹道:“楚书记,其实,最让我们这些教师感动、最实在的变化,就是自从您上任以后,镇政府再也没有拖欠过我们的工资了。以前,我们的工资总是拖了又拖,有时候甚至能拖好几个月,我们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更别说补贴家用、在家庭里抬起头了。可自从您来了以后,我们每个月的工资都能按时拿到手,心里踏实多了,再也不用为工资的事操心,可以安安心心地教书,好好地培养孩子们。这一切,都是您带给我们的,您就是我们这些教师的大恩人啊!”
楚君闻言,轻声问道:“亚库甫老师,你们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亚库甫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大声说道:“我已经工作11年了,工资相对高一点,每个月290元。她们三个人,工资大概在260元到270元之间。”
亚库甫的话,说出了三位女教师的心声,她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楚君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感激:“是啊楚书记,您就是我们的恩人!吾斯曼校长一提起您,就一个劲地夸您,说您是难得一见的好干部,心里始终装着咱们老百姓,为咱们做了数不清的好事。以前咱们亚尔镇发展滞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这些教师也受了不少委屈。可自从您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镇里的发展日新月异,咱们教师的生活也有了保障。您不仅关心我们的物质生活,还这么体贴我们,今天还请我们吃饭,让我们在这么冷的冬天,感受到了家人一样的温暖。”
“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以后,我们一定会尽到教师的本分,好好教书育人,为亚尔镇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听着教师们真诚的话语,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楚君的心里暖暖的,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来到亚尔镇担任书记以来,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没有白费。他努力改善乡里的基础设施,努力提高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努力保障教师们的合法权益,就是希望能让亚尔镇变得越来越好,能让这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这里的孩子们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此刻,听到他们的认可与感激,他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都是值得的。
只是,这份自豪感的背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心虚。一想到图拉汗和自己的关系,再看看眼前这个憨厚老实、对自己满心感激的亚库甫,他的心里就一阵阵发虚,甚至生出几分后怕。
第503章 归途暖意
楚君按捺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开口道:“大可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分内之事。我是亚尔镇的书记,为乡亲们办实事、解难题,让大伙儿都能过上踏实日子,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若说亚尔镇这些年有几分起色,那也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靠咱们镇所有干部和村民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拼出来的。没有大家的支持与配合,我纵使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铆钉,更成不了这些事。你们身为教师,坚守在乡村教育的第一线,默默耕耘,为亚尔镇培育着下一代,这份付出与坚守,同样厚重如山,值得每一个人敬重。我做的这些,比起你们日复一日的辛勤操劳,实在不值一提。”
楚君的一番话,如一股暖流悄然淌过车厢,让原本就和睦的气氛愈发融洽。几位教师纷纷动容,直言往后定会坚守讲台、深耕教育,倾尽心力为亚尔镇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亚库甫也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笃定的光芒,脸上写满了坚毅,那份被认可的动容,清晰地映在眉眼间。
楚君望着眼前这几位赤诚的人,语气愈发诚恳:“往后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需求,尽管直接找我,不必拘束。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当尽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辞。”
四人连连颔首,脸上都绽开了欣慰的笑容。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乡里的琐事聊到教育的期盼,聊得格外投机。原本的拘谨与生疏,早已被心底的温暖与亲切悄然取代。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浓,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不止,卷着冬日的凛冽拍打车窗,可车厢里却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驱散了刺骨的寒凉,也温柔了每个人的心房。
楚君结完账,便带着亚库甫和三位女教师重新上车,发动车子,继续朝着亚尔镇的方向驶去。一路上,畅谈未歇,大伙儿诉说着乡里这些年的变迁,憧憬着孩子们的美好未来,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楚君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偶尔插话附和,温和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心底的复杂心绪,也在这份质朴的温暖中,渐渐消散了几分。
两个半小时后,小车缓缓驶入亚尔镇,稳稳地停在了乡小学的门口。此时,夜色已彻底吞噬了天光,乡小学静谧无声,大门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微弱却执拗地铺洒开来,照亮了老师们脚下的归途。
三位女教师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楚君抢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细心地帮她们卸下手里的大包小包。临别之际,三位女教师齐齐对着楚君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再次郑重地向他道谢。
楚君赶紧给她们回礼,也鞠一躬,叮嘱道:“老师们,不必客气,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三位女教师连连点头,这才转身走进乡小学的宿舍区,纤细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茫茫夜色里。
送走三位女教师,楚君再度发动车子,朝着场镇巴扎图拉汗饭馆的方向驶去。不多时,小车便停在了饭馆门口,饭馆里灯火通明,暖意透过玻璃窗漫溢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不少食客,伴随着录音机里传来的悠扬乐曲,一派烟火盎然。
亚库甫拉开车门,背上一个包,又提起另一个包,缓缓走下车。楚君赶紧下车,周走到他跟前,关切地问:“东西都拿全了吗?别落下什么。”
“就带了这两个包,错不了的。”亚库甫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带着几分农村人特有的局促与真诚,热情又质朴地发出邀请,“楚书记,太谢谢您送我回来了,快到我饭馆里坐一坐,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我让图拉汗给您做几道拿手菜,您就在这儿吃顿便饭,也让我们夫妻俩好好报答您的恩情。”他说话时语速稍缓,眼神澄澈又实在,没有半分虚情假意,那份憨厚劲儿,全都写在了脸上。
“图拉汗”三个字入耳,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楚君的心口,昨天与她共度的缠绵夜色瞬间翻涌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的心猛地一缩,呼吸滞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愧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愧于亚库甫的信任,愧于自己的身份,更愧于这份见不得光的隐秘。
楚君连忙强迫自己镇定,用力摆了摆手,笑容勉强得近乎扭曲,语气里满是闪躲与心虚:“不用了亚库甫老师,不麻烦你们了。时间不早了,我也有些乏了,想早点回去休息,就不进去打扰了。”
而身旁的亚库甫,还全然不知他的挣扎,依旧挂着憨厚澄澈的笑,满眼都是纯粹的感激,丝毫没察觉楚君语气中的异样。
楚君的心底早已被羞愧与善良搅得翻江倒海:他善良,见不得亚库甫这般老实人真心待自己,更无法承受这份真诚背后的重量;他羞愧,自己背着亚库甫藏着隐秘,却还要在他面前装出坦荡无私的模样。他比谁都清楚:此时,自己绝不能踏入饭馆半步——他无法面对亚库甫毫无保留的真诚,更无法直视图拉汗的目光,三人同处一室,他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昨天的暧昧低语、缠绵触碰,此刻都成了抽打他的鞭子,提醒着他的背叛与不堪。他生怕自己一进门,愧疚与羞愧就会冲破克制,泄露所有隐秘,伤害到这个憨厚老实、真心待他的人。而亚库甫,还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盼,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真诚,愈发反衬出楚君的挣扎与羞愧,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库甫见楚君拒绝得十分坚决,眼底掠过一点点淡淡的失落,又连忙收起那份情绪,搓了搓手,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笑意。在他心里,楚书记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却连一顿饭都不肯吃,这份无私与谦逊,更让他心生敬佩与仰慕。
亚库甫性子老实,不懂得强行挽留,只讷讷地笑着说道:“那好吧楚书记,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开了一天的车,辛苦了,却连一顿饭都不肯吃,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楚书记,您路上慢点开,回去好好休息。我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您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我万死不辞。”语气朴实无华,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心实意。
听着亚库甫这番赤诚无比、不掺半点虚情的话语,楚君的心底更是五味杂陈:暖流之下,更是沉重的羞愧与善良的煎熬。他善良,见不得亚库甫这般老实人过得不易,见不得这份纯粹的真诚被辜负;他羞愧,自己明明背着他藏着隐秘,却还能坦然接受他的敬重与感激,这份反差让他坐立难安。
一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既是弥补,也是逃避——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路上并无行人,便弯腰钻进驾驶室,从公事包里取出五百元钱,快步走到亚库甫面前,几乎是慌乱地塞进他的手里,眼神里满是愧疚、羞愧与一点不易察觉的躲闪,轻声说道:“亚库甫老师,你就拿着吧。我知道,你们上电大不容易,工资不高,还要承担各种开销,日子过得不宽裕。这五百元钱,就当是我补贴给你的学费和路费,以后别再跑到国道边搭顺风车了,大冬天的,风大路险,太辛苦,也太危险了,还是去客运站坐车,既安全,也能少受点罪。”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试图掩盖心底的羞愧,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坦荡。
亚库甫握着那五百元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急得连连摆手,脸都微微涨红了,语气无比坚定又带着几分憨厚的执拗:“楚书记,不行,这钱我不能收,绝对不能收!您已经对我太好了,帮我们解决了工资的难题,还请我们吃饭、送我们回来,我一个普通教师,已经无以为报了,怎么还能再要您的钱?您快收回去吧!”
亚库甫说着,就想把钱塞回楚君手里,动作笨拙又实在,眼底的真诚澄澈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点私心,全然是老实人被“破例对待”时的局促与推辞,那份纯粹的真诚,如一面镜子,照得楚君心底的羞愧愈发清晰,让他愈发不敢直视亚库甫的眼睛。
“亚库甫老师,你就收下吧。”楚君又将钱往他手里紧了紧,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去,语气坚定又真诚,“这不是给你的施舍,是我对你追求进步、提升教资的一点支持,更是我对你们这些默默奉献的乡村教师的一份敬意。你们为了孩子们,默默付出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这一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好好拿着,安心上电大,努力提升自己,以后好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亚库甫低头看着手里的五百元钱,又抬眼望向楚君真诚的眼眸,眼眶瞬间湿润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只差一点便要滚落下来。活了这么大年纪,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真心待他、体谅他、帮助他的人,这份温暖,厚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载。
他紧紧握着楚君的手,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动容,声音也变得沙哑,眼底的真诚不掺一丝杂质,直白又热烈:“楚书记,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书记、好党员、好干部,您待我,就像亲哥哥一样亲。以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图拉汗只要一提起您,就两眼放光、神采飞扬,我看得出来,她是打心底里敬佩您、喜欢您。现在我终于懂了,您确实是个值得所有人敬重的好书记,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我一定好好上电大,好好教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性子老实,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那份纯粹的真诚与坦荡,没有半点遮掩。可这些话听在楚君耳里,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心上,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一边被亚库甫的真诚深深打动,一边又为自己的隐秘与背叛无比羞愧,这份善良与羞愧的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攥着亚库甫的手,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难以说出口。
乡下人性子直,说话不藏着掖着,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他只是想由衷地夸赞楚君的人格魅力,那份能让人不自觉倾心的真诚与担当。可这些话听在楚君耳里,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心上,又疼又烫。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失措,方才勉强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眼底的紧张、心虚与羞愧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掩饰,连声音都微微发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连忙出声制止:“亚库甫老师,咱们之间,自然像亲兄弟一样,这些心里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我懂你的心意。但像‘图拉汗喜欢我’这样的话,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如今人心复杂,鱼龙混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被外人听到,难免会恶意解读、胡乱揣测,一旦传出去,对您、对我,还有对您爱人,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楚君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避开亚库甫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衣衫,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愧,让他连抬头直视亚库甫的勇气都没有。而亚库甫,却全然没察觉他的异常,只是连忙用力点头,脸上依旧是憨厚木讷的模样,眼底满是顺从与信任,那份纯粹的真诚,愈发反衬出楚君的挣扎与狼狈。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手心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心头警铃大作,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亚库甫再多说一句,生怕自己言多有失,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可能不小心泄露了他与图拉汗之间的秘密。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亚库甫察觉到一些端倪,会是怎样的反应,那份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504章 心尖枷锁
亚库甫听了楚君的叮嘱,用力点着头。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真诚无邪的模样,眉眼间凝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憨厚木讷,语气朴实得如同戈壁上的沙砾,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楚书记,我知道了,您放心,您不让我说,我以后绝对半个字都不提。您是全国优秀党员,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我以后一定好好向您学习,做一个像您一样善良、正直、有担当的人,好好教书,为亚尔镇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他性子本就老实巴交,楚君的每一句叮嘱,都像针脚般密密麻麻缝在心底,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那份不掺杂质的憨厚,在微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动人。
楚君听见这话,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稍稍落了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虚浮:“好,好,这样就对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亚库甫连连应着,双手紧紧攥着掌心的五百元钱,那薄薄的纸币被他攥得发皱起褶,像是攥着一份沉甸甸的温暖,也攥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希望。他对着楚君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脊背绷得笔直,那份诚恳顺着弧度毫无保留地流露,又一次郑重其事地道谢:“谢谢您!楚书记,您慢走!”
说完,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眼神里还凝着未散的感激,才依依不舍地提起脚边的两个布包,缓缓转过身。脚步略显笨拙,却又透着几分轻快,一步步挪进了饭馆。他脸上的欢喜与感激,混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憨厚,即便被浓稠的夜色裹着,也依旧清晰可辨,像暗夜里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干净又明亮。
亚库甫的感激是纯粹的,纯粹到只记得楚君顺道送他回家的情谊,记得这位温和的书记平日里对他这个普通饭馆老板的照顾;那份坦荡更是毫无修饰,坦荡到从未想过,眼前这位对他和颜悦色的书记,心底藏着怎样隐秘又不堪的心事,藏着怎样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羞愧与善良,像两股汹涌的潮水,在楚君的胸腔里反复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是善良的,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柔软,让他无法承受自己辜负了亚库甫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更是羞愧的,羞愧自己披着“书记”的体面外衣,藏着见不得光的隐秘心事,却还要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最真诚的敬重。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就在昨天晚上,他还与亚库甫的妻子图拉汗,有过一段逾越伦理界限的温存。
楚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的全是饭馆飘来的饭菜香,混着烟火气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得像触到了冬夜的寒霜。
楚君不敢再多看一眼饭馆的方向,仿佛那扇亮着灯的门后,藏着无数双审视的眼睛。他连忙伸手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驾驶室,指尖慌乱地在方向盘旁摸索着车钥匙,急切地想要发动车子,逃离这个让他心神不宁、满心羞愧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再也无法承受这份纯粹真诚带来的重压,无法再坦然面对亚库甫坦荡的笑容,更无法直面自己的背叛与不堪——那是对亚库甫的不公,更是对自己良知最残忍的践踏。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车钥匙的瞬间,无意间抬眼,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恰好看见图拉汗正笑着送几位客人出门。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被饭馆门口的暖光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眉眼间满是温顺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浅浅的,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温婉,和昨天晚上那个眼底含着娇羞与忐忑、浑身透着柔软的女人,既有几分眉眼间的相似,又判若两人。
那一刻,楚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心底的羞愧与善良的拉扯愈发剧烈,连指尖的颤抖都变得更加明显,几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车钥匙。
图拉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路边的黑暗。当她的视线落在楚君这辆小车,落在驾驶座上那个轮廓分明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那惊喜像暗夜中的星火,转瞬即逝,随即又被一阵慌乱彻底取代,连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她连忙停下了和客人的寒暄,脸上勉强重新堆起笑意,对着客人匆匆欠了欠身,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您慢走,下次再来。”
送走客人,图拉汗便急匆匆地朝着楚君的车子走了过来,脚步轻快,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她和刚走到饭馆门口的亚库甫擦身而过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轻轻点点头,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与不耐烦:“今晚客人这么多,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赶紧进去帮忙,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儿。”
亚库甫被妻子突如其来的冷淡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又憨厚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真诚地解释:“我是坐楚书记的便车回来的,要不然啊,我晚上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楚书记开了一天的车,太辛苦了,你快过去叫他进来吃顿饭吧!”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楚君的车子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坦荡干净,没有丝毫察觉妻子语气里的异样,更没有想到,此刻坐在车内的楚君,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备受煎熬。
图拉汗的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驾驶室,眼底的慌乱又深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嘴上却依旧埋怨着亚库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指责,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急切与慌乱:“你好歹也是个教师,这点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你刚才怎么不请他进来?非要等我出来,才说这些废话。”
可心底对楚君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顺着眼角的纹路,一点点溢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我请了,人家不来,说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亚库甫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依旧没有察觉任何异常,转身就要往饭馆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对着图拉汗细细叮嘱:“你还是跟楚书记好好说说,再劝劝他,好歹吃一口再走,别空着肚子回去了。”
“知道了,你赶紧进去吧,别在这里添乱。”图拉汗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可等亚库甫的身影彻底走进饭馆,消失在灯光里,她脸上的冷淡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与期待,眉眼间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脚步匆匆地朝着楚君的车子走过来,路过路边的梧桐树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双手轻轻拉了拉裙摆,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温柔地拂过发丝,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涩,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像是踩着细碎的星光。
走到车边,她轻轻敲了敲车窗,指尖的力道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君心头一紧,连忙摇下车窗,冷风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涌了进来,让他浑身一僵。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夏夜的晚风,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小楚!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等得心焦,走吧,进去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楚君看着车窗外的图拉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不已,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仿佛那温柔的眼眸里,藏着能洞穿他所有心事的光芒。他比谁都清楚,图拉汗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欠她一个解释;可他更清楚,此刻的任何一句温情话语,都是对亚库甫的背叛,都是对自己良知的又一次践踏,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刻意变得客气而疏远,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老板娘,你好啊。”
就是这一句冰冷的“老板娘”,像一盆刺骨的冷水,瞬间浇在了图拉汗的头上,一下子就把两人从昨天晚上的亲密无间,狠狠拉回了此刻的彬彬有礼、形同陌路。
生性敏感多疑的图拉汗,平日里哪怕是亚库甫一句无意的话,她都能察觉出异样,更别说楚君这刻意为之的疏远。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欢喜与羞涩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了几分疑惑与失落,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点点往下沉,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女人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想问他昨天晚上说的那些温柔话语,是不是都是假的,想问他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那样呆呆地站在车旁,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疑惑、失落、委屈,像细密的雨丝,缠缠绕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小心翼翼地试着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老板娘?”
楚君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慌乱,愧疚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敢再看她眼底的委屈与泛红的眼眶,强装镇定,连忙推开车门下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纠正:“那个,姐,对不起。我刚从塔尔州回来,开了一天的车,太累了,脑子有点乱,口误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就不进去打扰你们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绕回驾驶座,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窒息的对话,可手腕却被图拉汗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图拉汗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的失落彻底被寒意与执拗取代,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口误?楚君,你再跟我说一遍,那是口误?”
她刻意叫了他的全名,没有了往日的娇柔,只剩尖锐地质问,“你刚才叫我‘老板娘’的时候,眼神里的疏远,也是口误吗?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也是因为开车太累吗?”
图拉汗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烟火气,也能看清她眼底强忍的泪水与不甘。她没有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语气里的嘲讽更浓,质问也愈发尖锐,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向楚君:“小楚,你别跟我装糊涂!你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人,是你本人吗?那抱着我、说喜欢我、说我是你唯一温暖的人,是你本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怕被饭馆里的人听见,却依旧挡不住语气里的崩溃,“那些温柔的话语、亲密的举动,难道都是假的?是我图拉汗自作多情,做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梦吗?”
楚君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半步,后背几乎贴在了车门上,手腕传来的痛感远不及心底的慌乱与愧疚。他想挣开她的手,却又怕她更激动,只能僵硬地站着,眼神躲闪,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敢反驳,也反驳不了,那些质问,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不堪,也戳中了他的懦弱。
楚君看着女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只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冷风一吹,她的身躯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芦苇,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楚君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连忙打开副驾的车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慌乱:“姐,外面冷,你别站着了,小心感冒,进来坐。”
第505章 情困尘嚣
楚君的温柔体贴,像一缕暖阳,一下子就让女人心底的火气消了大半。她此刻也确实冻得受不了,连忙疾步转到副驾旁,一扭身,轻轻坐了进来。车里的暖气包裹着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润,多了几分气色。
图拉汗抬起头,死死盯着楚君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指尖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逃离。
女人抬手用指尖狠狠擦拭着眼角的水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一字一句,步步紧逼:“那你实话告诉我,小楚,你是不是因为已经得到我了,就不用再稀罕了,就不再喜欢我了?”
她顿了顿,不等楚君开口,又紧接着追问,语气里带着卑微的乞求,却又藏着强硬的逼迫,“你实话实说,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但你不能骗我,不能敷衍我,更不能用‘太累了’‘口误了’这样的借口,来打发我!”
楚君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吐出几句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我说的都是真话,姐,我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我一个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基层工作,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身边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体会到一丝温暖与慰藉。你是我黑暗日子里的一道光,驱散了我藏在心底的孤寂,让我敢偷偷怀揣一点虚妄的期待,让我觉得,这漫长的日子,还有一丝盼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亚库甫他那么憨厚老实,对你也是一心一意,掏心掏肺,我不能这么伤害他,不能这么对不起他。”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水汽,他何尝不想与图拉汗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何尝不想挣脱这伦理的枷锁,可理智却一次次将他拉回现实,提醒着他,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楚君伸出手,轻轻拉住图拉汗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深深的愧疚:“姐,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亚库甫是个好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他那么信任我,把我当榜样,我不能对不起他,我真的不想伤害他。”
“你知道吗,他为了节约几块钱路费,和几个教师走路去国道拦顺风车。你知道的,大冬天,天寒地冻的,路边上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这样的好男人你上哪儿……”
女人马上打断他,不屑地说:“他这样做是咎由自取,他出差的路费我是给够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他自己有不良的习惯,好喝酒,爱抽烟,他省下的钱也不会用孩子身上,都抽烟喝酒了。”
楚君却不信,说:“你可别这样说,亚库甫坐在我车上三个小时,他是一根烟也没有抽。”
女人解释道:“他的烟瘾并不大。你是镇党委书记,他怎么敢在你车上抽烟呢?他的吝啬是继承他爸爸的。”
“不管怎么说,他抽烟,但是没有烟瘾,喝酒但是不酗酒,下了班,就到饭店里帮忙。有了时间,还要帮孩子补习功课。你放眼看一下整个亚尔镇,在维吾尔族男人里面,像亚库甫这样的男人有几个?你可以用手指头算一下。人呐,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果然有效,楚君的女人不再狡辩。楚君进一步解释道:“这件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一时糊涂,是我不该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亚库甫。”
“对不起就完了?”图拉汗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质问,她微微用力,攥得楚君的手更疼了。
“楚君,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是你的一句真心话!你说你喜欢我,说我们没有未来,可你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连跟我好好说句话都不敢,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她身子往前贴着楚君,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下,眼睛倔强地盯着他,“我不要你对不起我,也不要你愧疚,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现在还喜欢我吗?你以后还会喜欢我吗?”
楚君说:“我会的。一直都会。”
图拉汗紧紧攥着楚君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的冷汗与颤抖,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被一丝点柔软取代,可那份被刻意疏远的寒意,却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水汽,语气带着几分哽咽,轻轻摇了摇头:“小楚,这些事情不怨你,真的不怨你。是我主动送上门的,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我早就跟你说过,能跟你在一起,是我一生的愿望,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我只是单纯地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敢离婚,也不会离婚,这样,你就不用背负破坏别人家庭的罪名,不用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要你喜欢我、宠我、爱我,这就够了,真的就这么简单,你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呢?”
就在这时,饭馆门口传来了亚库甫憨厚的声音,带着几分热情地催促:“古丽,楚书记呢?我把饭菜都做好了,都是他爱吃的,快让他进来吃点!别让饭菜凉了!”
两人同时浑身一僵,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刚才的温情与委屈,瞬间被紧张取代。
图拉汗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快速推开车门下车,抬手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水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淡淡的笑容,对着饭馆的方向,扬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楚书记说他太累了,不想进来吃,算了吧!”
说完,她又弯腰趴在驾驶室窗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车窗边缘,死死盯着楚君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步步紧逼:“那你说一句我听听,现在就说。”
楚君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说什么?”
女人轻轻一跺脚,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娇嗔,只剩执拗的强硬,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在车窗上,目光死死锁住楚君,步步紧逼,不容他有丝毫犹豫:“说你永远喜欢我!小楚,我要你现在就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不许敷衍,不许犹豫,更不许找任何借口!”
楚君望着图拉汗那满是期待与深情的眼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乱得一塌糊涂。他深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便意味着他要在这错误的道路上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意味着他要继续背负这份背叛与愧疚,意味着他要继续伤害那个对他毫无保留的亚库甫。可面对图拉汗那楚楚可怜、满眼期盼的模样,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沉重得无法挪动。
他微微张开嘴,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犹豫:“姐,我……”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亚库甫那憨厚老实的笑容,浮现出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浮现出他刚才挥手时真诚的模样,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
图拉汗见他犹豫,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却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更加执拗,她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步步紧逼:“说呀,就说一句,说你永远喜欢我,就一句!小楚,你别骗自己,你心里清楚,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认,只是懦弱,不敢面对而已!”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我不要别的,就这一句话,你说不说?”
楚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缓缓说道:“姐,我永远喜欢你。但我有个要求。”
“说!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图拉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狂喜与急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楚君沉默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女人意想不到的要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求:“那我以后到你饭馆吃饭,你能不能像对待一个正常的客户那样对我?不用特别热情,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就好。”
图拉汗听到楚君这个要求,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颊微微一红,却还是嘴硬地狡辩:“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平时对你,不就是对客户的样子吗?”
楚君看着她狡辩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用最直白的话跟她说:“每次我去你饭馆吃饭,你自己看看你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分了,太惹眼了。这一点,不要说外人,就连你丈夫亚库甫,都看出来了。”
女人有些不屑,轻轻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他能看出什么?他那么憨厚老实,脑子又不灵光,怎么可能看出什么不一样。”
楚君彻底无语了,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郑重:“你不要总把别人都当傻瓜。他只是忠厚老实,性子善良,不是白痴,也不是智障。他昨天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在表达对你我的感激,可语气里的试探,我听得出来,他只是用力过猛,一不留神,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你以后一定要留心自己的举止,说话不要太热情,没事不要总盯着我看,更不要做那些出格的举动。我是个男人,又是这里的书记,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做,不仅让别人看笑话,也让我下不来台,你给我留点面子,也给你自己留点余地。”
图拉汗听着楚君的话,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倔强、狡辩,渐渐变得柔和,最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寒意与委屈,瞬间消散不见
女人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楚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娇俏:“瞧你,说得这么认真,好像我平时有多轻浮似的。我只是喜欢看你,又没有看别人,没办法,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行,我答应你,以后我注意,以后你再来我饭馆,我就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不特别热情,也不刻意疏远,这总行了吧!”
说完,她又微微凑近车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像个调皮的小姑娘,轻声说道:“不过,你可不能因为这样,就找借口疏远我,不能故意不来看我,听到没有?”
楚君看着她这副娇俏可爱的模样,心底的阴霾与愧疚,也散去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赔着笑道:“怎么会,姐,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故意疏远你。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不然回去就太晚了。”
“等等,你着什么急?我还有话没说呢。”图拉汗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按住车窗边缘,不让他轻易驶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更带着不容退让的逼迫,步步紧逼,“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过去找你?你不能用‘忙’当借口敷衍我,我知道你要开人代会,但你总有空闲的时候,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楚君无奈地说:“最近我实在是没有时间,人代会马上就要开了,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根本抽不开身。闲了我给你打电话吧!”
女人很满意,笑道:“嗯!你走吧!”
楚君手伸出车窗,挥了挥手,便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车子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图拉汗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又泛起了淡淡的失落与不安。
车内的楚君,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他心里清楚,这场由他的自私与懦弱引发的纠葛,从来都没有结束,也不会轻易结束。
往后的日子,他终将继续在这份愧疚与挣扎中,艰难前行,而那份藏在心底的背叛与不堪,终将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犯下的错,终究要自己承担后果。夜色愈发浓稠,将这辆行驶在小路上的小车,连同车内那个备受煎熬的人,一起裹进了无尽的黑暗与迷茫之中。
第506章 临选之压
楚君驱车至加油站,将油箱加满后,便径直朝着冷库方向驶去。冷库外寒风微卷,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他很快找到了公司副总齐峰,伸手将车钥匙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地说道:“车给你还回来了,油已经加满。副驾驶抽屉里有两条‘阿诗玛’,是我在塔尔州特意带的。”
齐峰接过钥匙,脸上堆着笑意,连忙说道:“楚书记,你可太够意思了!以后用车不用这么麻烦,打个电话我让人送过去就行。”
楚君摆了摆手,没多耽搁,匆匆返回了镇政府办公室。他这般行色匆匆,急于赶回岗位,全因两个小时前那通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电话。
两小时前,楚君正开车载着亚库甫等四人返程,车载蓝牙里突然突兀地响起了手机铃声。来电显示赫然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楚君心头微微一凛,当即放慢车速,连忙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丁向群的声音格外严肃,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警示,沉甸甸地砸在楚君耳边:“小楚,后天你们亚尔镇人代会就要召开了,你记好,你是人代会成败的第一责任人——成了,皆大欢喜;可若是出了岔子,这个责任,必须由你全权承担。”
丁向群的话语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凝重,字字恳切却带着压力:“你也清楚,你这个亚尔镇书记的位置,并非通过正常组织程序上来的,而是靠‘跳票’选举才得以任职。一次‘跳票’或许还能算意外,可若是再出第二次,那就是你这个主要领导驾驭能力出了问题了。说到底,‘跳票’无非两种根源:要么是前期调研不深、缺乏前瞻性,没能预判到潜在问题;要么就是你自身工作能力不足,把控不住全局、镇不住场面。”
“眼下,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但与此同时,对你的能力也难免存有几分质疑和担忧。”丁向群的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若是这次选举再闹出类似的‘跳票’风波,那就是你下台之日。说句实话,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说这些话,本身就不合规矩,但你务必小心,这次选举容不得半点闪失,各项工作都要做细做实,确保万无一失。”
稍作停顿,丁向群又郑重补充道:“另外,一定要提前制定好应急预案,万一出现突发状况,才能及时应对、妥善处置。一句话,这次选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别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丁向群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楚君的心上,也彻底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唯有背水一战、全力以赴。
通话时,亚库甫四人就在身旁,那些隐秘且带着警示意味的话语,楚君不愿让他们知晓分毫。因此,整个通话过程中,他始终只用“嗯嗯”“我明白”“谢谢丁部长”这类简洁的短语回应,脸上的神色却在不经意间愈发凝重,指尖也悄悄攥紧了方向盘。
丁向群自然也猜到了楚君所处的环境,没有再多追问,始终保持着“我说你听”的姿态,又反复严肃叮嘱了几句,再三强调务必重视选举筹备工作,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妥当,杜绝任何意外发生,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耳机,楚君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人代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对他履职能力的终极考验,更是他能否在亚尔镇站稳脚跟、赢得上下认可的关键一战。
他悄悄攥紧方向盘,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全力以赴,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余光扫过身旁正低声闲谈的亚库甫四人,他不动声色地将满心的焦灼压进心底,脑海里已然开始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部署。
收起手机,楚君脸上的凝重一时难以褪去。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转头对亚库甫四人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大事,你们接着聊,我陪着你们,也听听你们说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里,亚库甫四人依旧兴致勃勃地聊着家常琐事,车厢里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可楚君的心早已不在此处。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沿途景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丁向群的叮嘱,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紧紧牵扯着他紧绷的神经,半点不敢松懈。
车子一抵达镇政府,楚君便匆匆还了车,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径直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伸手就想去拨齐博的电话。可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拨号键,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齐博竟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原来,楚君刚把车还给齐峰没多久,齐博便接到了他弟弟齐峰的电话,得知楚书记已赶回镇上,当即匆匆赶了过来。见楚君行色匆匆,眉宇间还萦绕着几分疲惫与焦灼,齐博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楚书记,您找我?”
楚君点了点头,示意齐博坐下,随后便将丁向群副部长电话里的内容,大致向他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凝重。可齐博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显得胸有成竹,语气笃定地说道:“楚书记,您是不是有点多虑了?现在的亚尔镇,和一年前相比,早就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您刚来那会儿,亚尔乡还没撤乡并镇,经济落后得很,老百姓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只能混个温饱,手里连多余的钱都没有,哪有能力缴纳乡政府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久而久之,干群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紧张,村民们对乡政府的各项收费、各项农业工作,都是满心抵触,更别说支持选举工作了。”齐博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领导没什么开创性,干部没什么进取心,群众没什么积极性,整个乡村死气沉沉、一成不变,选举前的动员工作自然也是困难重重。当年出现‘跳票’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说到底,还是老百姓求变、求生存的愿望太强烈,却没看到希望罢了。”
“可如今呢?亚尔乡早已撤乡并镇,经济状况更是今非昔比。随着一系列惠民政策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腰包鼓了起来,对政府的信任和支持也与日俱增。尤其是自从您上任以来,镇政府主动作为、深入基层,认真倾听群众呼声,推出的一系列扶贫举措精准发力,解决了一大批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修通了便民公路,建起了种植大棚,自来水、电话机通到了家家户户,步行街拔地而起,敬老院也修缮一新。乡镇面貌焕然一新,干群关系愈发融洽,现在群众对镇政府的各项工作,尤其是选举工作,都积极响应、全力配合。”
齐博语气愈发笃定,接着说道:“亚尔镇的经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手里有了钱,日子有了奔头,整个镇子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百姓对乡政府的信任度,早就不是当年能比的了。所以我敢打包票,这次选举肯定能顺顺利利,您就放宽心,一定能圆满成功。”
楚君听着齐博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心中的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齐乡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如今亚尔镇的整体经济形势确实向好,但选举这事,容不得半点侥幸,里面藏着太多不可控因素,我们绝不能盲目乐观、掉以轻心。毕竟这次选举意义非凡,半点麻痹大意都可能出岔子。”
齐博见状,连忙补充道:“楚书记,您放心!昨天晚上,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亚尔酒店约了杨发胜、达吾提、买买江、吐尼亚孜几人,把您的意思明明白白传达给他们了。他们都是混迹基层多年的老江湖,有些事根本不用挑明,我只是顺带点了两句,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听到这里,楚君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着齐博,再三叮嘱道:“齐乡长,你别嫌我啰嗦,这种事情,半点大意都不能有。前任书记施孝仁,就是栽在了掉以轻心、急功近利上,那种低级错误,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两天,人代会的准备工作繁杂得很,我分身乏术,没多余精力盯紧下面的动静,这一块,就辛苦你多费些心神。还有,很多事情我不便亲自出面处理,都需要你在前面挡一挡、协调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齐博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完全理解,也一定办妥!”
楚君看着他,语气郑重地补充道:“眼下这项工作,早已和你自身的利益休戚相关——你也是这次选举的候选人之一,唯有全力兜底,确保组织意图落地生根,才是对你自己、对组织都负责的正道。”
楚君的话音刚落,齐博便立刻身子微微前倾,抬手重重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既有十足的自信,更有急于表功的恳切:“楚书记,您就把心完完全全放到肚子里去!我跟亚尔镇这些人打交道,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代表们心里盘算着什么、看重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其实很简单,只要镇政府能真心实意为他们办实事、谋福利,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政府的选举工作。”
“当年我在党政办主持工作时,亚尔乡政府的那些内幕,我看得一清二楚。”齐博往前凑了凑,声音下意识地压得略低,说道,“时任乡党委书记于江涛和乡长尕依提,两人明面上各司其职、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斗得针锋相对,足足僵持了好几年,闹得整个乡党委班子人心惶惶、无心干事。说穿了,根子就是那点权力之争——一个死死攥着财务签字权不肯松手,生怕少签一笔钱、少一分话语权;一个盯着基金会的贷款审批权穷追不舍,毕竟那笔钱,连着镇上不少项目,也连着不少人的切身利益。”
“那时候,两人斗得有多凶?”齐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乱象,“于江涛为了制衡尕依提,特意牵头成立了一个‘财经领导小组’,明面上打着‘规范财务、集体决策’的旗号,实则就是想把尕依提攥在手里的审批权夺过来,还特意定了几条死规矩:除了干部工资这种固定支出,财务上但凡金额在一千元以上的经费审批,还有基金会所有的贷款审批,全得经过领导小组过目;尤其是金额在五千元以上的贷款,更是必须召开领导小组会议集体讨论,少一个人签字都不算数。”
齐博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了然:“这规矩一出台,尕依提当场就炸了毛,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于江涛打着‘集体决策、防范风险’的旗号,占尽了理。可尕依提哪肯善罢甘休?他表面上顺从配合,暗地里却处处使绊子、拖后腿。财经领导小组开会,他要么找各种借口缺席,故意让会议开不起来;要么就拉着自己的心腹下属,在会上故意抬杠,不管于江涛提什么方案,他都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把审批流程拖得寸步难行。”
“更有意思的是,尕依提还玩起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把戏。”他放下水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些不足一千元的小额经费,他故意拆分成一笔笔两三百、三四百的零散款项,攒到一起往党政办送审,活活折腾得底下工作人员叫苦不迭;基金会的贷款,他就暗中给申请人透口风,让他们把大额贷款拆成好几笔五千元以下的,绕开‘财经领导小组’的集体讨论,偷偷找他审批放款。”
“有一次,一个养殖户想贷八千元买牛羊,尕依提就暗中教他把贷款拆成两笔四千元,私下里签了字放了款。这事后来被于江涛知道了,两人在班子会上当场吵翻,差点动起手来,最后闹到了县里,还是县里派人来调解,才暂时把事情压了下去。”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积怨越来越重,那个‘财经领导小组’,反倒成了他们内斗的工具,压根没起到半点规范财务、防范风险的作用。”齐博摇了摇头,眼底的嘲讽更甚,“镇上的项目审批拖拖拉拉,基金会的贷款乱象丛生,底下的干部要么跟着站队、互相倾轧,要么明哲保身、敷衍了事,谁也没心思踏踏实实干实事。”
“我那时候在党政办当主任,夹在两人中间两头受气,既要应付于江涛的吩咐,又要小心翼翼哄着尕依提,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没做好,就成了他们内斗的牺牲品。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我终究没能逃过于江涛的迁怒,被发配到山口村当了驻村干部,才算暂时脱离了那个是非窝。”
楚君的笔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的记事本,神色依旧凝重,缓缓说道:“我来到亚尔镇时间不长,却也早已注意到了这种内斗的乱象。前两年,亚尔乡的工作一直打不开局面,核心问题就是内耗太严重,大家心思都不在干事上。”
他抬眼看向齐博,语气郑重地托付道:“既然你清楚这些旧账,就更该明白,现在我们最忌讳的,就是重蹈当年的覆辙。还有,关于于常委和尕依提副县长当年的恩怨,咱们俩私下说说就好,千万不能外传半句,免得惹祸上身,得不偿失。”
第507章 镇选前夕
齐博连忙点头应和——他本就是楚君的铁杆心腹,是能同呼吸、共命运的兄弟,两人早已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博拿着手中的记事本,眼前出现——阿乡长的黯然离场一幕,此刻唯有敞亮表忠心,才能稳稳站稳立场,不被风浪波及。“是!楚书记,我绝不会像阿乡长那样糊涂,这点分寸,我心里有数!”
楚君望着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与笃定,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舒展,语气也随之缓和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赞许道:“好,有数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了,工作上有任何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说着,楚君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指尖轻叩纸页,目光专注地聆听齐博的工作汇报,偶尔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然听清。待齐博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眸,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与坚定:“你谈到的问题,我都一一记下了。该落实的工作,一丝一毫都不能打折扣,更不能敷衍了事。现在,我给你布置两项核心任务,务必做好。”
楚君的目光落回记事本上,条理清晰地缓缓开口:“第一步,组织部门推荐的候选人名单已经最终敲定:我为镇长候选人,拜尔、你、热哈提三位,为副镇长候选人。选举前一天下午,会专门召开会议审议这份名单,若有代表提出异议,可另行推举新候选人,但新候选人必须获得十名及以上代表联名复议,提名方可生效。这意味着,选举之前,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新的候选人苗头,这四个候选人,必须赢得广大代表的认可与支持,顺利实现组织意图,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似是在试探,又似是在提醒:“一个月前,我特意召集你们三位副镇长候选人开了会,明确要求你们多抽时间下村走访。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多贴近村民、多对接代表,倾听他们的心声,摸清他们的需求与期盼,同时把镇政府今年的工作计划、发展方向,清清楚楚地传达给村民,争取他们的理解、支持与认可。这段时间我事务繁杂,没来得及一一过问,你们三个人的走访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齐博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挺直腰板应声:“楚书记,我和拜尔乡长一直严格遵照您的指示,这段时间天天扎根各村,挨家挨户和村民、代表谈心谈话,摸清了不少基层的实际情况,也收集了很多合理诉求;唯有热哈提,因党政办事务繁杂,手头脱不开身,下村走访的次数便相对少了些。”
楚君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部署后续工作:“你们走访得扎实不扎实,不用过多辩解,这次选举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要对参会的90名代表,逐一细致梳理、逐一谈心对接,摸清每一位代表的真实意向,做到心中有数、了如指掌,半点遗漏和疏忽都不能有。选举当天,你要全程盯紧现场,紧盯每一个环节,确保选举流程规范、公正,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哪怕是细微的差错也不行。”
“至于选举当天的具体安排,我会提前与选举委员会沟通,对每一个环节都做好周密部署、层层把关。从选票的印制、编号、发放,到现场投票、集中计票,每一个步骤都会安排专人负责、严格核查,全程留痕,坚决杜绝任何违规操作。同时,我也会安排专门的监督人员,对整个选举过程进行全程监督,全程记录,确保选举工作公平、公正、公开,让每一位代表都能放心投票、依法履职,不辜负大家的信任。”他语气平稳,眼底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指尖轻轻敲了敲记事本上圈出的“监督”二字,语气里满是郑重。
最后,楚君合上记事本,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了几分距离,目光坚定地望向齐博,再次郑重强调:“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次选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负责台面上的统筹协调、对外衔接,台下的具体对接、细节落实工作,就全权交给你。我们必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不辜负组织的重托与信任,更不辜负亚尔镇老百姓的殷切期望。”
齐博立刻合上手中的记事本,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郑重做出保证:“楚书记,您放心!基层代表的相关事宜,就交给我来办,我一定把每一件事都做细、做实、做到位,绝不出现任何疏漏,绝不让您失望。场镇这边的统筹工作,就请您多费心,我们分工协作、全力以赴,确保选举工作万无一失。”
齐博攥紧记事本,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楚君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墙角的阴影中,明暗交织间,难辨心绪。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的笃定之下,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比谁都清楚,楚君的信任,既是沉甸甸的压力,更是他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机遇,容不得半点差错。
暮色渐浓,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穿透寒冬的凉意,将路边白杨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斑驳地贴在土墙上,恰似那些藏在人心底、不肯言说的心事。镇政府办公楼二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得执着,楚君端坐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份刚审定完毕的镇人代会筹备工作报告上,眉头却自始至终拧成一道深不可测的“川”字,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桌上玻璃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如他此刻翻涌难平、难以按捺的躁动心绪。亚尔镇的表面,平静得像戈壁滩上无风的湖面,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楚君比谁都清楚,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那些未说出口的算计、藏在暗处的博弈,稍有触碰,便可能掀起滔天巨浪,打破这虚假的安宁。
三天后,便是亚尔镇人大换届选举的关键节点。这绝非一场简单的人事更替,而是一场关乎权力格局重塑、干群信任考验、人心向背博弈的无声较量,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身为亚尔镇党委书记,如今仍兼任镇长一职,在这场选举中,既是统筹全局的组织者,更是身涉其中的核心参与者。自接手镇里工作那日起,他便深知肩头担子之重——亚尔镇本就是多民族聚居区,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纠缠不清,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风波,甚至彻底动摇全镇的稳定根基。
这场博弈,他没有退路可言。身后是组织的重托与信任,容不得他退缩;身前是全镇百姓的期盼与期许,容不得他懈怠;身边更不乏虎视眈眈、各怀心思之辈,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趁机上位。他唯有全力以赴、破釜沉舟,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暗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阴谋,也必须赢,绝不能输。
越是临近选举,楚君心底的不安便愈发浓烈,挥之不去。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镇里各个关键人物的面孔,闪过近期工作中的蛛丝马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什么疑点被自己忽略了,可偏偏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头绪,心底的疑虑如藤蔓般悄然滋生、蔓延。
沉吟片刻,楚君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手机,决定主动出击,摸清基层真实的情况。他先是拨通了农牧商公司老总杨发胜的电话,铃声不过响了三声,那边便传来杨发胜爽朗得有些刻意的笑声,听了楚书记的询问,说:“楚书记,您尽管放心!咱们公司这边一切顺遂,近期的农牧产品收购工作推进得十分顺畅,没有出现任何劳资纠纷,也没有农户投诉,镇里的代表们也都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对咱们拟定的候选人名单,更是没有半点异议,形势绝对一片大好!”
楚君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应一声:“好,杨总,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是选举关键期,半点马虎不得。你是人大代表,既要抓好公司本职工作,稳住农牧产品收购的局面,保障农户权益,更要多留意身边代表们的言行动态,但凡有半点异常,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半分拖延都不行。”
挂了杨发胜的电话,楚君又拨通了山口村村主任杨乐都的电话。电话那头,杨乐都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想来是忙了一天繁杂的村务,却依旧强打起精神,维持着恭敬的语气:“楚书记,您找我?”
“杨主任,近期村里的各项工作推进得如何?代表们的思想动态都稳定吗?有没有什么异常苗头,或者不稳定因素?”楚君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直奔核心议题。
“都稳定!”杨乐都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生怕楚君不放心,“村里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组织代表们学习选举政策和相关纪律规定,一遍遍强调选举的重要性,大家都十分配合,没人敢敷衍了事,也都清楚这次选举的分量。目前来看,没有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也没人私下议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各项工作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推进。楚书记,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死死盯紧村里的情况,确保不出任何纰漏,不给镇里添麻烦。”
“那就好。”楚君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语气里多了几分体恤,“村里的事情琐碎繁杂,你多费心、多受累了。平日里要多和代表们谈心谈话,耐心倾听他们的想法和诉求,真心实意为他们解决困难,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直接跟我说,镇里会尽力协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挂了杨乐都的电话,楚君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前两通电话的反馈,太过完美,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正是这种毫无瑕疵的“完美”,让他心底的疑虑更重了。他太了解亚尔镇的复杂局势,这般风平浪静、一片祥和,绝非正常态势,更像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假象,只是他暂时还没察觉到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底的疑虑与躁动,拨通了策达工作组组长任金波的电话。任金波负责选举筹备的具体排查工作,手握最一线、最真实的信息,他的反馈,或许能让自己找到那潜藏的疑点,解开心底的困惑。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任金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匆忙,像是正忙着处理手头的急事,语气却依旧恭敬得体:“楚书记,您好。”
“任组长,工作组这边的排查工作进展如何?”楚君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光落在桌上的排查清单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试探性地问道,“我要听具体的,不要笼统地汇报——比如重点排查的代表群体有哪些、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还有,全镇所有代表的思想动态,你们都逐一核实过了吗?尤其是少数民族代表,他们的真实想法、实际诉求,你们有没有及时掌握、精准对接,有没有做到底数清、情况明?”
“楚书记,您放心,排查工作我们做得细致入微、一丝不苟,绝不走过场,目前已经基本完成了全域全覆盖排查,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代表、任何一个环节。”任金波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具体情况,“我们工作组特意分成三个专项小组,由骨干干部带队,逐一对所辖四个村的代表进行上门走访、当面核实,重点排查各村组、各单位代表是否存在拉票贿选、私下串联、违规承诺等违规违纪行为,同时也重点关注了新当选代表和老年代表的思想状态,耐心解读选举政策,严防出现思想波动、言行失范的情况。”
“截止今天下午,尚未发现任何违规违纪的情况,也没有发现任何苗头性、倾向性问题。代表们的思想动态整体平稳,尤其是少数民族代表,我们专门安排了精通双语的干部专人对接、专人服务,逐一向他们详细解读选举政策、流程和纪律要求,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大家都明确表示,会积极配合镇里的选举工作,坚决支持选举工作平稳有序推进,自觉遵守选举纪律,依法履行代表职责。”
第508章 意外疑点
楚君听着这份翔实具体、条理清晰的汇报,心底的石头稍稍落了些,萦绕心头的不安虽淡了几分,却并未彻底消散。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严肃,细细叮嘱道:“金波,辛苦你们工作组的同志们了,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但我必须再次强调,眼下责任重于泰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麻痹大意,更不能有丝毫松懈,要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继续排查隐患,做到防患于未然。”
“好的,楚书记,我一定严格照办!”任金波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郑重其事,“我立刻组织工作组开展‘回头看’,再次逐一对代表情况进行核实,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个疑点,坚决守住选举纪律底线,确保排查工作无死角、无遗漏,全力保障选举工作顺利推进。”
“那行,你先忙吧,有情况及时汇报。”楚君说完,便准备按下挂断键,心底的疑虑,似乎也随着这份详实的汇报渐渐平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动静,像是有人慌忙用手捂住了听筒,声音压得极低,隐约能听到几句含糊的低语。紧接着,一声沉闷浑浊的打嗝声穿透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任谁都能听出,任金波喝了不少酒,而且此刻或许还在酒局上。
那一声打嗝,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楚君心底的平静,也瞬间击碎了他刚刚放下的疑虑,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电话那头的任金波,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连忙匆匆说道:“楚书记,我、我先挂了!”
不等楚君回应,电话便被急匆匆挂断,只留下一阵冰冷单调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反复回荡。
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萦绕不散,楚君却依旧握着手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那一声打嗝,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若是在平时,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或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镇里干部偶尔聚餐小酌,本就是人之常情,一个不经意的打嗝,更不值得深究。或许他转头翻几页书,再有人过来请示工作,这件事便会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抛诸脑后。
可今天不同,格外反常。那一声打嗝,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疑虑。任金波是选举排查工作组组长,此刻正是选举筹备的关键时期,他肩负着重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喝酒?而且听他那说话的状态,应该喝得还不少。
无数个疑问在楚君的脑海里疯狂盘旋,搅得他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整。夜色已深,亚尔镇的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踪迹,只剩下路灯在晚风中摇曳,将光影拉得凌乱。
这个时间,再让任金波来办公室详谈,显然太晚了。可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管,楚君心底又实在无法踏实。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即将到来的选举息息相关,暗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犹豫片刻,楚君不再迟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任金波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足足十几声,才被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那头的任金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睡意,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语气含糊地抱怨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楚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任金波似乎也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沉默不对劲,顿了两秒,才试探着问道:“喂?说话啊?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直到这时,楚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楚君。”
“楚……楚书记?”任金波的声音瞬间清醒,刚才的不耐烦和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恭敬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连忙慌乱道歉,语气急促又卑微:“对不起,楚书记,实在对不起,我没看清来电显示,不知道是您,我刚才太冲动了,您别生气,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没事。”楚君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绝对没有!”任金波连忙否认,语气急切得有些语无伦次,“楚书记,我还没睡呢,刚才只是闭目养神,想着歇口气再处理工作组的收尾工作。您找我,是不是有急事?您尽管吩咐,我立刻就办。”
楚君听着他略显慌乱、言不由衷的语气,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他没有直接追问喝酒的事,而是故意放慢语速,装作闲聊的样子,和任金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工作组的“回头看”排查,聊到镇里的日常事务,再说到近期亚尔镇的天气变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深夜里随口拨通的一通闲聊电话。
任金波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每说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生怕说错什么露出破绽,惹楚君生气。可聊了一会儿,见楚君语气轻松,全程没有半句责备,他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搭话,语气愈发自然,彻底放下了防备。
就在任金波以为楚君只是深夜无聊,随口打电话闲聊时,楚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说道:“听说任组长晚上有饭局?喝了不少吧?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特意请你吃饭。”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任金波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的话音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后背也泛起一阵凉意。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君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更没想到,自己在工作期间违规饮酒的举动,竟然被楚书记看得一清二楚!
任金波此刻心里乱成一团麻,慌乱得不知所措。他毫无思想准备,面对楚君的突然追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如何辩解。他下意识地想隐瞒,想撒谎说自己没有喝酒、没有参加饭局,可他心底清楚,楚君既然会这么问,想必已经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甚至可能知晓了全部情况。若是此刻撒谎狡辩,一旦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他是楚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工作组组长,若是失去了楚君的信任,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彻底毁了。
犹豫片刻,任金波深知自己已无隐瞒、撒谎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和愧疚,忐忑又卑微地脱口而出:“楚书记,对不起,我……我确实喝酒了。不过不是晚上,是中午,马木提书记请客。只是那饭局散得很晚,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结束,我没控制住,多喝了几杯。”
说到这里,任金波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满是愧疚和不安。他清楚地知道,在选举这么敏感的时期,作为负责排查工作的工作组组长,工作期间饮酒、擅自参加饭局,本身就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电话这头,楚君的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阵发紧,强烈的紧张感瞬间席卷全身。虽然早已猜到任金波参加了饭局、喝了酒,但听到他亲口承认,楚君的心还是一下子沉了下去,心底的疑虑也瞬间被放大。
他比谁都清楚,在选举这么敏感的时期,任何一场不明不白的饭局,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和交易;任何一次私下聚集,都可能影响选举的公平公正,甚至动摇全镇的稳定局面。任金波是工作组组长,手握选举排查的关键信息,他参加的饭局,绝非简单的朋友聚餐、同事小酌,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但楚君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紧张和责备,他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平缓而大度地说道:“没事,金波,我能理解。这段时间排查工作辛苦,你们没日没夜地忙碌,偶尔喝一点酒放松身心,也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顿了顿,楚君又故意放缓语气,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马木提书记是个好领导,为人真诚厚道,待人也大方,平时对镇里的干部们也十分关心。他请客吃饭,想必也是出于好意,想和属下们增进感情、加强沟通,凝聚工作合力。”
听到楚君不仅没有责备自己,还替马木提说话,任金波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也愈发感激楚君的大度。可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时,楚君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金波,你要牢记,现在是选举的敏感时期,容不得半点马虎、半点松懈,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都可能破坏镇里的班子团结和稳定局面。”
“马木提书记请客这事儿,虽说可能真的没别的心思,纯粹是关心下属,但难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造谣生事,故意曲解意图,进而影响班子团结稳定,干扰选举工作顺利推进。”楚君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警示,“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不用太过愧疚。为了班子团结,为了选举工作平稳有序推进,今天的事,就当作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你没跟我说过,我也没听过。从今往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楚君的大度和理解,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任金波的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必定会受到严厉责备,甚至可能被问责,可没想到楚君不仅没有责备他,还处处为他、为班子团结着想。这份信任和包容,让他深受感动,也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和防备。
他忍不住吐露心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和疑惑:“楚书记,您真是太大度了,谢谢您的包容。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不该在这个关键时期喝酒,更不该隐瞒您。而且,马木提书记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别说请客吃饭,就连一杯茶都很少请大家喝,对自己更是吝啬。今天他突然大方起来,还请了那么多人吃饭,我当时就觉得反常、奇怪。依我看,他若是没有什么事求我们,绝对不会舍得花这个钱、费这个心思。”
楚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心底的疑虑再次被狠狠放大。马木提平时的为人,楚君再清楚不过——吝啬成性、一毛不拔,如今却突然一反常态大方请客,这本身就充满反常,绝非偶然。而且,任金波口中的“求于我们”,这个“我们”,到底是谁?又涉及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平淡的语气,不动声色地追问:“你们?金波,你说的‘你们’,难道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其他同志也参加了这场饭局?”
“是,人还不少呢!”任金波连忙说道,恨不得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以此报答楚君的包容和信任,“今天的聚餐,确实是马木提书记出钱,但出面叫人的是尼亚孜部长。来参加的,都是镇政府各部门、镇直各单位的负责人,一共十四五个人。对了,我还偶然听到尼亚孜部长打电话邀请派出所的路所长,不过路所长说今天有重要事务,没能来。”
楚君静静地听着,脑海里高速运转。十四五个人,清一色都是镇里手握一定权力的部门和单位负责人——这个规模、这个人员构成,基本是场镇的人大代表,性质早已不同,绝不是简单的“增进感情、加强沟通”那么简单。马木提出钱、尼亚孜出面组织,邀请的都是关键岗位负责人,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真的和即将到来的选举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继续追问:“金波,你仔细回想一下,酒桌上,大家有没有谈起和选举相关的事情?有没有人私下议论选举的筹备情况、候选人情况,或者发表什么不当言论?”
任金波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酒桌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缓缓说道:“选举的事情,倒是偶尔提了几句。不过,大家都只是泛泛而谈,随便聊了聊选举的筹备进度,没有涉及任何选举的关键问题,也没有人发表什么出格、不当的言论,整体都是四平八稳的。”
第509章 情况有变
楚君眼神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生怕错过半分细节,语气里的严肃愈发浓重,追问道:“那在座的人里,有没有人对这次的候选人名单有议论?有没有人表示不满、提出异议?又有没有人私下拉拢、试探其他人的态度?”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任金波连忙连连否认,语气格外笃定,“大家都在说,这次的候选人都是经过慎重考察、反复研究才确定的,每个人都能力突出、责任心强,完全符合岗位要求,没人有任何异议,所有人都表态会坚决支持镇里的选举安排,全力配合选举工作。”
楚君的眉头微微舒展,心底的紧张感稍稍舒缓,可那份莫名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强烈。马木提向来吝啬,此次却反常请客,邀来这么多关键岗位负责人,席间却只泛泛而谈,半句没涉及选举关键问题——这反倒更显可疑:若是单纯聚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是另有目的,又为何刻意回避选举话题?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任金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话音猛地一顿,语气瞬间变得语塞,随即陷入了沉默。他皱着眉,神色犹豫不定,满脸纠结,像是在反复权衡,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口。
楚君瞬间捕捉到他的反常,心底的疑虑再次放大,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温和地安抚、鼓励道:“金波,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犹豫,也不用隐瞒。咱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不仅不会怪你,还会谢谢你的坦诚。”
楚君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给了任金波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犹豫与忐忑,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卑微,缓缓说道:“楚书记,有件事我刚才没好意思说,也没敢说。酒喝到最后,大家都喝得有些多了,情绪也比较激动,供销社主任木塔力甫,大概是喝得太急,一时没控制住,当众就开始发牢骚、说怪话。”
说到这里,任金波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生怕触怒楚君,接着又说:“他说,您当镇党委书记也就罢了,还一直占着镇长的位置,年纪轻轻就官迷心窍,死死攥着权力不肯放手,不肯给其他人机会。他还说,咱们亚尔镇是少数民族聚居区,行政主官岗位本该由少数民族干部担任才合适,您一个汉族干部既当书记又当镇长,不符合当地实际,也不利于团结。”
楚君立刻追问:“那马木提书记当时说了什么?”
任金波用力回想,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马木提书记当场就吼他:‘木塔力甫主任,把嘴夹紧,给我悄悄的!信不信我踹你一脚’”
楚君又追问道:“其他人呢?都有什么反应?你说得详细些。”
“我再想想……当时我也喝得有点多,头沉得厉害,场面也乱。哦,对了!当时尼亚孜部长就在一旁附和,一个劲说木塔力甫说得有道理,还唉声叹气地说,现在镇里的权力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也没有施展能力的空间。他说得一脸委屈,旁边还有几个人跟着点头。”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早就知道,镇里有人对他身兼书记、镇长两职心存不满,也有人对汉族干部担任民族地区行政主官颇有微词,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在公开饭局上,公然发牢骚、表达不满,甚至质疑他任职的合理性,挑战他的权威。
尤其是尼亚孜,身为镇里的重要领导干部,竟然公开附和这种不利于班子团结、不利于镇里稳定的言论——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算计?是单纯的酒后失言、一时糊涂,还是早有预谋,故意借酒桌试探人心、煽动情绪?
任金波没察觉到楚君的沉默,依旧小心翼翼地还原着酒桌上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忐忑:“不过楚书记,您也别生气、别往心里去。还是马木提书记理论水平高、原则性强,深明大义、明辨是非。他当场就拍了桌子,狠狠骂了尼亚孜和木塔力甫,说他们毫无党性、无的放矢、无组织无纪律,竟敢在公共场合借酒装疯、胡言乱语,恶意挑拨是非,妄图破坏班子团结稳定和换届选举的大好局面,行为十分恶劣。他骂得特别严厉,两人当场就闭了嘴,再也没敢吭声。”
“马木提书记还当场表明了态度,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楚书记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自从他来到亚尔镇,带领全镇干部群众真抓实干、攻坚克难,解决了很多以前长期没能解决的难题,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绩,镇长一职非他莫属,没人能替代’他还严厉告诫在场所有人,不准听信谣言,更不准传播不利于班子团结、不利于镇里稳定的话,要坚决支持您的工作,坚决贯彻落实镇里的各项决策部署,不准有任何二心。”
“当时马木提书记气得脸都白了,语气也格外严厉,尼亚孜和木塔力甫被骂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脸上满是愧疚和尴尬。其他人也都吓得不敢作声,场面特别尴尬,最后马木提书记一甩杯子,扬长而去,饭局也就此不欢而散。”
任金波尽量把细节说全,生怕遗漏什么,语气里满是哀求:“楚书记,我知道这事很严重,也知道您听了会生气,所以一开始没敢跟您说,您别责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您的。”
楚君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无声流淌,像是在倒计时,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任金波描述的场景,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警惕、疑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这看似是一场普通的酒局,一场酒后失言的闹剧,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木塔力甫当众发牢骚,尼亚孜公然附和,马木提当场训斥——这一切,真的是偶然吗?真的只是酒后失言那么简单吗?
马木提平日吝啬成性,如今却反常大方请客;尼亚孜身为镇里的领导干部,公然附和不利于班子团结的言论;木塔力甫借酒发泄不满,公然质疑他的任职合理性。这背后,似乎隐藏着诸多不安分的因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试探着他的底线,觊觎着镇里的权力。
无数个疑问在楚君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他心绪难平、无从下手。他很清楚,这场酒局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亚尔镇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那些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算计、野心和阴谋,正渐渐浮出水面,一场关乎权力、信任与人心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过了许久,楚君才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坚定,对着电话那头的任金波一字一句地说:“金波,谢谢你如实告诉我这一切,也谢谢你的坦诚。好了,这不算什么大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但你要牢牢记住,今天的事,就当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要再外传了。你没跟我说过,我也没听过,从今往后,不许再跟任何其他人提起。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和恐慌,还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干扰选举工作的顺利推进,甚至破坏全镇的稳定局面,到时候,我们都没法向组织、向全镇百姓交代。”
“我明白,楚书记!我一定牢牢记住您的话,绝对不跟任何人提起,哪怕是我的家人,我也半个字都不透露,一定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任金波连忙表态。
“那就好。”楚君微微点头,继续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多留意镇里的一切动态,尤其是和选举相关的事,更要重点关注四个村的情况。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异常,无论事情大小,都要第一时间跟我汇报,绝对不能拖延、不能隐瞒,更不能徇私舞弊。”
“选举在即,容不得半点马虎,也容不得一点差错,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严阵以待,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确保整个选举过程平稳有序、公平公正、公开透明,不能出任何问题,也不能有任何纰漏。”楚君的语气沉重而坚定,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你也提醒一下身边的工作组同志,让他们都管好自己的嘴,谨言慎行,别在外乱说乱道,别发表任何不利于班子团结、不利于选举工作的言论,免得惹来麻烦,影响镇里的稳定。”
“请楚书记放心!我一定严格照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嘱托!”任金波的语气格外郑重。
“好,辛苦你了,金波。”楚君体恤下属的难处,放缓语气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没日没夜地忙碌,你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是工作上有困难,或者生活上有需求,也可以直接跟我说,镇里会尽力协调解决。”
“谢谢楚书记关心!我没事,不辛苦!能为您分忧、为镇里的工作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累一点没关系,只要能顺利完成选举工作,一切都值得。”
挂了任金波的电话,楚君缓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吹动了桌上的文件,也搅乱了他的思绪,让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愈发纷乱难安。
他知道,任金波刚才说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亚尔镇那些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才刚刚涌动;那场关乎权力、信任与人心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和野心,才刚刚显露端倪。
马木提,楚君的副手,此次换届选举中并未被提名,却是楚君一直以来最强劲的对手。他在乡镇基层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手段向来圆滑。可在给楚君当助手的这些年,他始终虚心谨慎、恭敬有礼,对楚君的决策和工作安排,总是第一时间积极响应,从未有过半句异议。然而,此次酒局上的反常表现,却让楚君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忠诚的副手。楚君心里清楚,马木提绝非池中之物,他有着自己的野心和盘算,只是平日里隐藏得极深,让人难以捉摸。
楚君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的号码。铃声响了几声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丁向群沉稳的声音:“楚书记?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楚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刚才亲信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丁向群,没有丝毫隐瞒,就连马木提训斥人的细节,也尽量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他说得格外详细,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关键信息,影响丁部长的判断。
电话那头的丁向群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偶尔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楚君能想象到,丁向群此刻定然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分析着这件事——就像每次遇到难题时那样,沉稳、冷静,总能一针见血地抓住问题的关键。
整整五分钟,楚君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说清。说完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神经却依旧紧绷着,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待着丁向群的分析。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晕,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刮得窗户微微作响,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第510章 暗潮涌动
丁向群一针见血点出问题关键,语气沉稳地安抚道:“楚书记,不必紧张,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心里也大概有了数。依我看,这事没那么复杂。”
楚君心头一动,连忙追着问道:“丁部长,那您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木提向来沉稳持重,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丁向群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理性与笃定:“依我判断,多半是供销社哪个主任喝多了酒,无意间泄露了马木提的竞选计划,才引得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没有半分犹豫,“你仔细想想,马木提这个人,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他的竞选计划,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根本不会让外人知道。而供销社的那些主任,平时和马木提来往密切,偶尔凑在一起喝酒吃饭也属正常,说不定就是哪个主任酒后失言,嘴没把住门,把不该说的话漏了出去。马木提眼见自己的计划就这么暴露,自然会怒火中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先前萦绕心头的所有困惑、慌乱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如同大梦初醒,眼前豁然开朗。他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马木提向来低调内敛、行事隐秘,这套竞选计划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如今竟因旁人醉酒失言而无意间泄露,以他的性子,暴怒也实属情理之中。
想通这一层,更深的焦虑随即席卷而来。楚君心里清楚,马木提即便计划不慎泄露,大概率也会认为消息传不到自己耳朵里;更何况,眼下距离选举只剩两天时间,即便自己这两天听到传闻,也未必有时间筹备应对之策。而马木提向来自负,坚信自身实力不容小觑,即便自己有所准备,恐怕也难以撼动他的部署。
楚君连忙放低姿态,语气里满是急切,向丁向群恳切求教:“丁部长,您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现在距离选举只剩两天,马木提肯定不会停下动作,您看,我该采取什么应对之策才好?”
电话那头的丁向群陷入了沉默,听筒里只剩细微的呼吸声,夹杂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楚君心里清楚,丁向群正在认真斟酌对策,他不敢有半分催促,只能紧紧攥着手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心里既充满期待,又难免紧张,生怕丁向群也说无计可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楚君手持话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锁着桌面,耐心等候着对方的指点。
约莫过了三分钟,丁向群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他缓缓说道:“楚书记,马木提这个人,比你想象中还要老成持重。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次的竞选策略,其实是照搬了你去年十月份党代会上的路子?”
楚君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去年十月份的党代会,他靠着一套新颖务实的工作思路和竞选策略,成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顺利当选。当时他还暗自庆幸,这套路子只有自己能用,万万没想到,竟被马木提偷偷学了去,还反过来用在和自己的竞选较量中。
“丁部长,您……您说得是真的?”楚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与难以置信,片刻后,他不得不承认,“您说得对!我怎么就没察觉到,他竟然来这一手!”
丁向群仿佛能看到楚君的神情,语气沉稳地继续说道:“马木提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取长补短。既然你去年党代会上的路子好用,他稍作修改,就能变成自己的竞选策略。所以你这次一定要格外小心,他对你的套路了如指掌,而你对他的部署却一无所知,这种局面对你非常不利。”
楚君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比谁都清楚,丁部长说得没错,马木提既然敢用自己的套路来对付自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而自己这边,不仅毫无应对之策,还彻底陷入了被动,如今距离选举只剩两天,想要重新制定一套竞选策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丁部长,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楚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现在重新制定策略肯定来不及了,难道我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别慌,楚书记。”丁向群察觉到了楚君的颓丧,连忙出声安抚,“现在情况虽然不利,但也不是毫无转机。你要记住,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冷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顿了顿,丁向群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在距离选举只剩两天,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你要记住,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马木提的团队看着团结,实则内部矛盾重重,人人都有私心。只要我们从他的内部入手,找到可以争取的人,就能找到突破口。”
楚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其实做群众思想工作本就是他的强项,只是刚才一时慌乱,思路钻进了死胡同。此刻冷静下来,他的头脑也渐渐清晰。他连忙说道:“丁部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太感谢您了,丁部长!”
丁向群语气舒缓了几分,继续点拨道:“马木提虽然聪明,但也要看对手是谁。你楚书记是基层工作的好手,是村民致富的领路人,更是五保户的贴心人,有着这样的金字招牌,还怕找不到突破口吗?你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从村民的实际需求出发,去排查那些被马木提接触过的代表。他们当中大多是老党员、老代表,受党教育多年,对于马木提这种不正当拉票行为,心里自有公论。你只要真诚地和他们沟通,摸清他们的想法和诉求,把马木提不正当竞争的危害讲透彻,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站在正确的一边。另外,你还可以发动平时受过你帮助的村民,让他们站出来为你说话,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听了丁向群的话,楚君心里的焦虑和绝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铿锵地说道:“丁部长,您放心,我全都明白了!我一定按照您说的做,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立刻行动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丁向群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叮嘱:“楚书记,时间不等人,你一定要迅速行动。这两天虽然紧迫,但只要安排得当,还是能有所作为的。”
“我知道了,再次感谢您,丁部长!”楚君连忙保证,语气里满是坚定。
挂了电话,楚君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战,却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楚君的心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焦虑与绝望,只剩下坚定的信念和对未来的期待。
他清楚,明天注定是一场硬仗。距离选举只剩两天,时间紧迫、任务艰巨,马木提的圆滑狡诈,还有他那盘根错节的团队势力,都是他前进路上的阻碍。但他更相信,在丁部长的指导下,只要自己沉下心来,秘密开展工作,从马木提的内部寻找突破口,就一定能打乱对方的计划,在这次换届选举中,赢得最终的胜利。
楚君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选举进度表,目光愈发坚定。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部署。夜色依旧深沉,但办公室里的那盏台灯,却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明天,反攻的号角将正式吹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而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迎接这场决定自己命运的较量。
次日上午,上班铃声刚落,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玛依尔便专程赶赴亚尔镇。她此行肩负着重任:坐镇监督后天即将召开的亚尔镇人民代表大会,全程指导会议规范有序推进,确保各项议程合法合规、圆满落幕。
玛依尔副主任的到来,无疑进一步压实了亚尔镇人代会筹备工作的责任。镇政府迅速进入全员备战状态,全体工作人员即刻绷紧神经,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全面铺开会议筹备各项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半点马虎。
考虑到玛依尔副主任是女同志,镇政府特意做了细致周全的安排:除工作研讨、议程部署等正式场合外,其余时间均由拜尔乡长全程陪同,始终面带得体笑意,妥善做好各项服务保障,确保对接衔接顺畅高效,让玛依尔副主任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监督指导工作中。
同日上午,楚君主持召开全镇干部工作会议,专题部署亚尔镇人代会筹备工作,对会议流程、换届选举、后勤保障等重点工作逐一细化部署、明确责任分工,确保每一项工作有人抓、有人管、有落实。
镇人大主席团主席热合曼、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乡长拜尔、齐博,乡长助理热哈提,党政办主任曲卫东等镇领导班子成员及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会。会议强调,本次人代会是换届大会,肩负着换届选举的重要使命,关系全镇发展大局和群众切身利益,是全镇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要事。楚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凝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意在警示在场所有人:全体参会人员必须提高政治站位、强化责任担当,以严谨细致、求真务实的作风,扎实做好各项筹备工作,确保会议顺利召开。
会上,明确了本次镇人代会换届选举的相关事宜:镇长候选人为楚君,副镇长候选人分别为拜尔、齐博、热哈提。
楚君就筹备工作提出四点具体要求,语气严肃,目光逐一掠过各部门负责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是严把程序关,规范做好代表签到、议程推进、投票选举等各个环节,确保选举工作公开、公平、公正,经得起组织和群众的检验;二是严把细节关,由党政办牵头负责会议材料、会场布置、后勤保障等工作,逐项核对、查漏补缺,确保会议材料规范齐全、会场布置简洁庄重、服务保障贴心周到;三是严把责任关,全体干部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明确工作时限和责任分工,杜绝推诿扯皮,对筹备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及时沟通、快速处置,凝聚工作合力;四是严把纪律关,全体参会人员、工作人员要严格遵守会议纪律和换届纪律,自觉维护会场秩序,坚守原则底线,确保会议平稳有序推进。
镇人大主席团主席热合曼就会议议程规范、代表联络等工作作了补充部署:要求切实做好代表接待工作,及时收集代表意见建议,充分保障代表履职权利;各分管领导要对照职责分工,靠前指挥、狠抓落实,确保筹备工作无死角、无遗漏、无隐患。
会上,楚君的目光始终落在会议流程单上,刻意避开与马木提的对视,而马木提也始终未看他一眼,两人之间透着一股无形的张力。往常散会前,楚君总会征求一下马木提的意见,可今日,待所有议程结束,他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宣布散会。
马木提神色依旧平静,起身整理文件,仿佛对楚君的刻意回避浑然不觉,唯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一点内心的波澜。
楚君率先起身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了齐博。齐博刚一进门,就遭到了楚君劈头盖脸的批评,整个人彻底懵了,完全不清楚楚书记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直到楚君把昨晚丁部长的话原原本本讲给齐博听,他才彻底惊醒——向来自以为在亚尔镇无所不知的他,竟对一场涉及大半个镇政府班子成员的聚会一无所知,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羞愧。
此刻的齐博,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了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懊悔。他怎么也没想到,马木提行事竟如此隐秘狡猾,暗中动了这么多手脚,自己却毫无察觉。他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楚书记,是我疏忽了,我万万没想到马木提会来这一手,您说,我该怎么办?”
第511章 破解困局
楚君看着齐博,语气稍稍缓和,沉声道:“齐乡长,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尽快想办法应对。你现在集中精力抓好代表们的食堂就餐事宜,人代会的其他事务不用你分心,我会另行安排其他人负责。马木提虽然已经提前布局,但我们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你立刻着手调查昨晚聚会的人员名单,重点排查那些可能被他拉拢的关键人物——只有尽快摸清情况,才能有针对性地制定应对策略。”
齐博连忙点头应下,语气坚定:“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办。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名单和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都调查清楚,绝不耽误事。”
楚君接着叮嘱:“另外,你去找达吾提做帮手,两个人配合效率更高。拿到名单后,多花心思做针对性工作,看看这些人的亲朋好友里有没有你能搭上话的,还是要一对一做争取。还有,马木提最近的一举一动都要留意,他既然已经动手,肯定不会只做这一件事。你得把他的每一步计划都摸透,我们才能见招拆招,掌握主动。”
齐博眼神愈发坚定,掷地有声:“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仔细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要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楚君抬手拍了拍齐博的肩膀,语气急切却沉稳:“好,时间紧迫,你赶紧去吧。记住,所有事情都要悄悄进行,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我这边不便直接出面,但会给杨发胜、杨乐都、买买江、吐尼亚孜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齐博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心底满是信心——他坚信,只要跟着楚君,这场风波必定能逢凶化吉,顺利渡过。
楚君望着齐博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这场较量注定异常艰难,但他更坚信,只要自己和团队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战胜马木提,赢得这场换届选举的最终胜利。
楚君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会议流程单和代表名单,逐字逐句仔细翻阅,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思索着对应的应对之策。片刻后,他拿起办公电话,依次拨通了杨发胜等人的号码,含蓄地暗示他们,人代会期间要全力支持、配合齐乡长的工作。
杨发胜等人虽未完全吃透楚君话里的深层意味,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纷纷在电话里表态,会毫无保留地支持齐乡长,认真做好人代会期间的各项工作,全力确保会议顺利推进。他们心里都清楚,楚君作为镇党委书记,向来洞察力敏锐、决策果断,他此时这般安排,必然有其考量,因此都毫不犹豫地应下,随时准备投入行动,与楚君、齐博一同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挑战。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透雅尔镇政府办公楼二楼书记办公室的窗户,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将堆积如山的文件与人代会相关资料,一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晕,却驱不散办公室里弥漫的凝重气息。
楚君正低头审阅文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热孜宛”三个字格外醒目。他指尖揉了揉眉心,伸手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好,热孜宛老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热孜宛清脆爽朗的声音,既有商场女强人特有的干练利落,又夹杂着几分熟人闲聊的惬意:“小楚书记,忙着呢?没打扰你处理正事吧?”
“没事,你说。”楚君敷衍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思绪却早已飘回人代会上——他还在盘算着会议结束后,镇政府几位副镇长的分工调整事宜,压根没心思闲聊。
可热孜宛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敷衍与烦躁,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话题从塔里市新开的高级定制服装店,一路聊到各地的特色菜系,语气兴致勃勃、滔滔不绝,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细细说着那家服装店的面料如何考究、款式如何新颖,又眉飞色舞地谈起最近尝过的一道特色菜,食材如何稀有、做法如何精妙,言语间满是对品质生活的推崇与惬意。
楚君听得心不在焉,耳边全是热孜宛的闲聊声,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积的资料上——代表们的提案亟待梳理,会议流程需要反复核对,各项接待工作也得逐一跟进,每一件都容不得半点马虎。他此刻满心都是换届选举的烦心事,哪里有心思陪热孜宛聊这些穿衣吃饭的琐碎?越听,心底的烦躁就越甚,眉头也拧得愈发紧密。
终于,在热孜宛又开始絮叨如何搭配首饰、彰显气质时,楚君再也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团,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开门见山地道:“姐,你找我,应该不只是想聊这些吃穿用度的琐事吧?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别绕弯子了。这两天镇里正在开人代会,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得我盯着,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多余的心思闲聊,有事你尽快说。”
电话那头的热孜宛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君会这般直接地打断自己,语气里的兴致瞬间消散殆尽,随即换上了一副略带不满的口吻,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楚书记,既然你这么忙,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刚才我们酒店的大堂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人代会代表就餐的名额,只给我们雅尔酒店分了四桌。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次你们镇里的代表加上工作人员,一共有一百多号人,按一桌十人的标准算,至少也得十一桌,怎么偏偏就给我们分了四桌?我就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雅尔酒店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无意间得罪了镇政府?”
听着热孜宛语气里的不满与质问,楚君心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可他也清楚,这件事万万不能怠慢。毕竟雅尔酒店是雅尔镇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酒店,平时镇里有重要接待任务,大多都安排在那里,热孜宛本人也和镇政府有着不少合作往来,实在不宜轻易得罪。
他定了定神,刻意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姐,你别生气,也别多想,这事跟你们酒店没关系。你们雅尔酒店的服务品质和口碑,镇政府上下都是认可的,这点毋庸置疑。代表就餐的事情,不是我直接负责的,是齐乡长具体牵头落实的,他之前已经把相关情况向我汇报过了。”
顿了顿,楚君又继续说道:“前几天,商业街的好几家饭馆老板都主动找过齐乡长,一个个都十分热情,纷纷表示想承接这次人代会代表的就餐接待任务。毕竟大家都清楚,人代会的接待费用是政府预拨的,会议一结束就结账,不仅利润可观,而且从不拖欠款项,没有后顾之忧,谁都想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楚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可唯独你们雅尔酒店,仗着自身规模大、名气响,反倒摆起了架子,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没人主动来找过镇政府,也没人跟齐乡长对接这件事,仿佛这次的接待任务非你们莫属,压根没把其他饭馆放在眼里,也没太把镇政府的安排当回事。不过话说回来,齐乡长也没跟你们计较,考虑到雅尔酒店的规模和实力,还是给你们分了四桌;另外四桌分给了图拉汗饭馆,剩下的三桌,分给了商业街的其他三家小饭馆。这样分配,也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不好厚此薄彼。”
电话那头的热孜宛听完楚君的解释,心底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在心里暗暗把大堂经理骂了千百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明明早就反复叮嘱过他,镇里有任何重要接待任务,都要第一时间主动对接镇政府,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可他倒好,仗着雅尔酒店的名气,竟然连主动问候一声都不肯,硬生生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还让自己在楚君面前丢了面子!
可热孜宛毕竟是久经商场的女强人,即便心底再生气、再不满,嘴上也没有表露半分,反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语气,反驳道:“楚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雅尔酒店在雅尔镇,无论是服务品质、饭菜口味,还是硬件设施,都是数一数二的,别说十一桌,就算是二十桌,我们也能接待得妥妥帖帖,一百多名代表的饮食起居,我们完全能照顾周到。为什么非要把这十一桌的接待任务,拆分成五家饭馆来做?这样一来,既不利于统一管理,也容易出现服务不到位、饭菜质量参差不齐的问题,反倒容易影响人代会的整体接待形象啊!”
楚君太了解热孜宛的脾气了——好面子、不服输,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轻易妥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放缓语气,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雅尔酒店有单独承接这次接待任务的实力。可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镇政府的难处,我们做基层工作,不能只考虑一家的利益,还要平衡好全镇的各方势力,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你好好想想,要是我们把这十一桌的接待任务全都交给雅尔酒店,其他饭馆的老板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说镇政府偏袒你们,说我们收了你们的好处,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镇里的老百姓也会骂我们办事不公。真到了那一步,大家不会骂具体负责的齐乡长,只会骂我这个镇党委书记——毕竟我是一把手,所有的责任,最终都得我来承担。那些骂我的闲言碎语,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说我偏袒你,不就是因为老板娘长得漂亮、会来事吗?这些流言蜚语,我真的很难招架,也很难平衡各方的看法。”
说到这里,楚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再说了,姐,你也是个明事理、有格局的人,你想想,当初镇政府那栋五十万的办公大楼,招标的时候,我们最终选择了你们公司承建。这笔生意给你们带来的利润,可比这十一桌饭菜的利润多得多吧?你怎么会偏偏盯着这几桌饭菜不放呢?你亲自打电话来找我谈这件事,说实话,确实有点有失你的身份,也让我十分为难。”
可热孜宛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不服气,语气也变得愈发生硬:“楚书记,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热孜宛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生意没做过?五十万元的办公大楼生意,我确实放在眼里,但我今天找你,真的不是为了那点利润,也不是因为没有全额拿下代表就餐的订单——我在乎的是雅尔酒店的面子,更是我热孜宛的面子!”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雅尔酒店是雅尔镇的龙头企业,是全镇最有档次、最有实力的酒店,平时镇里有什么重要客人、重要会议,都是放在我们酒店接待,什么时候需要跟那些无名小饭馆平起平坐,争这几桌饭菜的生意?现在倒好,一个人代会的就餐接待,竟然让我们雅尔酒店和那些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小饭馆同台竞争,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我热孜宛?会怎么看待我们雅尔酒店?我觉得这太丢面子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听着热孜宛语气里的委屈与倔强,楚君心里已然明了——她今天之所以这般较真,核心根本不是利润,而是好面子,觉得自己的酒店被轻视了,觉得镇政府没给她足够的尊重。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好言好语地安抚道:“姐,我懂你的心思,也明白你在乎面子。可你想想,你热孜宛是商场上的老手了,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这十一桌饭菜的利润,跟那五十多万的办公大楼生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更犯不着丢了自己的风度。”
第512章 到底来了
为了彻底安抚热孜宛的情绪,楚君特意透露了一个消息,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再说了,你也别着急,这次的代表就餐只是常规接待,等人代会顺利结束后,我们还有一场高标准的庆祝聚餐,规格可比现在高多了。关于这场聚餐的安排,齐乡长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具体是这样的:你们雅尔酒店和图拉汗饭馆,各分五桌,其他小饭馆没有承接这种高标准聚餐的能力,也就没安排。我觉得,齐乡长这样安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也给足了你面子,这样总该合你的心意了吧?”
顿了顿,楚君又继续劝说道:“姐,你也多体谅一下我们镇政府的难处。我们这么安排,不仅仅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次人代会的机会,扶持一下镇里的本地餐饮业。那些小饭馆规模小、实力弱,平时很难有这样的大型接待机会,这次给他们分一点名额,也是想让他们多积累一些接待经验,多赚一点钱,慢慢带动全镇餐饮业的共同发展。吃饭只是次要的,扶持本地产业、带动全镇经济发展,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热孜宛听完楚君的话,心底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她不得不承认,楚君说的有道理——会后的高标准聚餐,各分五桌,确实给足了她面子,也保住了雅尔酒店的龙头地位。而且,她也清楚,基层政府做事不容易,平衡各方利益本就是常态,镇政府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热孜宛心里虽然已经松动,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满与讥讽:“楚书记,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明白了。那个齐乡长,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罢了!他分明就是看出你喜欢图拉汗饭馆的那个老板娘,所以不管镇政府有什么好事,都想着那个女人,事事都要让她跟我平分好处,这明摆着就是在讨好你、巴结你嘛!他眼里哪里还有我们雅尔酒店的位置?哪里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热孜宛的这番话,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纯粹是她自己的猜测与不满,却精准地戳中了楚君的痛处。最近一段时间,镇里确实有不少流言蜚语,说他和图拉汗饭馆的老板娘关系不清不楚,说他处处偏袒图拉汗饭馆。这些流言蜚语,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楚君的心底,让他十分烦躁,却又无从辩解。如今,热孜宛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楚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心底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下意识地就想发怒,想大声反驳热孜宛的胡乱猜测,想斥责她不该造谣生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胸腔里肆意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可就在他即将发作的那一刻,无意间抬眼,瞥见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淡泊”。这两个字,是他刚担任镇党委书记的时候,老领导于江涛亲手题写赠予他的,意在叮嘱他,为官要淡泊名利、心平气和,遇事要冷静克制、不骄不躁,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委屈,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这两个字,一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无数次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提醒着他要克制、要冷静,莫要冲动误事。
看着这两个字,楚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的怒火。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耐心地劝说道:“姐,我们不是外人,跟我说话你可以随便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怪你。但是,这话只能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说,到了外面,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的话,不仅会影响我和齐乡长的声誉,也会影响你和雅尔酒店的形象,你也希望我越来越好吧,如果我要是出了问题,到时候你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顿了顿,楚君又继续说道:“齐乡长这个人,你也应该了解,他做事情向来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公平公正,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也不会刻意讨好谁。这次的接待安排,他也是站在镇政府的角度,权衡利弊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私心。政府的工作,分工明确,齐乡长负责具体的接待事宜,我作为书记,主要负责统筹全局,不好管得太细,否则的话,不仅会打乱工作节奏,还容易让下属误会,也会让别人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到时候流言蜚语会更多,我真的很难做。姐,理解一下我,也理解一下镇政府的工作。”
热孜宛是久经商场的女强人,脑袋极其聪明,心思也十分敏锐。她刚才说那些尖刻的话,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指责楚君和齐乡长,也不是真的不满这样的安排,而是想试探一下楚君的态度,想看看楚君到底是不是真的偏袒图拉汗饭馆,想看看楚君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有多大的话语权,是不是真的能只手遮天。
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出那样尖刻的话,楚君一定会发怒,一定会翻脸,甚至会斥责她,要是那样的话,就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楚君确实和图拉汗饭馆的老板娘关系不一般,也确实偏袒对方。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楚君不仅没有发怒,没有翻脸,反而还和颜悦色地跟她解释,耐心地劝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恳求。
看着楚君这样的态度,热孜宛心里瞬间就有了数。她知道,楚君作为镇党委书记,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顾虑,并不是真的能只手遮天,也不是真的想偏袒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镇政府的工作,为了平衡各方利益。而且,她也能感觉到,楚君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理解,也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自己人,才会跟她交心。
热孜宛眼珠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随即换上了一副娇嗔的语气,温柔地说:“小楚书记,你别这么说,也别求我,我知道你有难处,也知道你不容易。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心里都有数,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对我们雅尔酒店也一直很照顾。”
听到热孜宛终于松口,楚君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欣慰:“姐,太谢谢你了,谢谢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镇政府的工作,离不开你们这些本地企业的支持和帮助,只要我们携手同心、互帮互助,一定能把雅尔镇建设得越来越好。”
“是啊,你说得对,我听你的。”热孜宛笑着应道,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好了,楚书记,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知道你忙,你赶紧忙你的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单独约你,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忙过这段时间吧!”楚君笑着说道。突然他想起了王处长那只放在热孜宛后臀上的手,一下没了兴致,说:“人代会开完,就要过春节了,这段时间都够呛,过完春节再说吧。”
“嗯,好吧,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楚君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刚才和热孜宛的这番通话,看似简单,却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既要安抚热孜宛的情绪,又要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顾及各方的利益和自己的处境,真的是身心俱疲。
放下电话后,楚君又把党政办主任曲卫东叫到了办公室。曲卫东一进门,就看到楚君一脸严肃,心里顿时一紧。楚君开门见山地说:“曲主任,现在你要对人代会的筹备工作按照指导文件进行逐项落实,会场布置、会议材料、后勤保障等各个方面都要安排妥当,不能出任何差错。”
曲卫东连忙点头,认真地记录着楚君的各项要求,说道:“楚书记,我现在就和党政办的人员逐项去落实。”
为迎接镇人代会的召开,镇政府各部门开始行动,分头落实。党政办即刻组织人员核对完善会议材料、布置会场,明确签到、引导、记录等各岗位工作人员的职责,确保每个环节都衔接顺畅;社事办对接各村代表,逐一确认参会情况,同步梳理代表议案建议收集的相关事宜;拜尔、齐博、热哈提三位副镇长候选人主动对接相关部门,梳理工作思路、完善发言材料,为会议期间的履职发言、工作汇报做好充分准备;全镇干部职工各司其职、协同发力,围绕会议筹备的各项细节开展攻坚,全力以赴确保各项筹备工作落地落细、万无一失。
玛依尔副主任全程跟踪督导筹备工作进展,先后查看了会场布置、会议材料准备等情况,详细询问了换届选举工作的推进细节和存在的问题,对亚尔镇筹备工作的高效推进给予了肯定。并重点强调,要始终坚守程序正义,严把换届纪律关口,切实保障选举工作的严肃性和规范性,全力确保本次人代会顺利召开、圆满完成各项议程,为亚尔镇高质量发展凝聚共识、汇聚力量。
镇人代会有着固定的组织程序,会议的所有议程都会严格按照事先制定的日程表推进,这些程序性的工作,无需楚君过多操心。但他心中的隐忧,终究还是没能避免——下午七点钟,最让楚君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大会主席团主席拉合曼宣读候选人名单,明确楚君为镇长候选人,拜尔、齐博、热哈提、达吾提(差额选举的备选人)为副镇长候选人后,代表们开始分组讨论候选人名单,会场内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代表们交头接耳、各抒己见,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大多数代表对候选人名单表示赞同,认为这份名单中的人选有能力、有经验、有担当,能够带领亚尔镇走向更好的未来;而原策达乡的两名年老代表,却针对热哈提提出了疑问和担忧,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与不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热哈提,眼底满是不信任——热哈提曾是原策达乡的乡长助理,彼此知根知底,两人担忧他难以胜任副镇长一职。
针对两名代表的质疑,拜尔当即在会上作出说明和解释,重点是安抚代表。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意,只想尽快平息风波,既不得罪代表,也不得罪热哈提:“两位代表放心,热哈提同志虽然下村走访少了些,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以后会加强基层工作。”
这场小小的风波才算勉强平息,但在楚君的心中,却悄然埋下了一颗疑虑的种子,成了一个难解的心结,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热哈提身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点失望。
拉赫曼第三次征求代表意见,询问是否有其他候选人推举时。楚君、拜尔、齐博、热哈提四位候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楚君,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会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借机推举新候选人,打乱既定计划。
而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就在拉合曼拿起话筒,准备宣布休会,让代表们休息片刻再继续推进下一议程时,场镇代表、供销社主任木塔力甫缓缓举起了手,声音洪亮的有些刻意,他喊道:“拉合曼主席,我可以推选新的镇长候选人吗?”
此言一出,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木塔力甫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不易察觉的试探——大家都在猜测,这木塔力甫是疯了吗?还是背后有后台,竟敢在镇长只有一个候选人时,再提名一个,这是典型的挑衅。
大家的目光都看着楚君,都想看看这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年轻人,如何应对眼下这个复杂而棘手的局面。
镇供销社是供销合作社体系中最基础的环节,直接服务于乡镇和农村地区。其体制核心是坚持?合作经济组织?的属性,强调以农民为主体,实行民主管理。县供销社实行“一人一票”的社员大会制度,理事会和监事会由社员选举产生,确保社员对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和监督权。镇供销社是它派驻各乡镇的分支机构,对其有其人事任命权。
镇供销社是镇直属单位,亚尔镇政府管理供销社,但是人事、工资又不归亚尔镇政府,这个单位却有一个镇人大代表的名额。木塔力甫之所以有恃无恐,恐怕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吧! ?
第513章 提名交锋
楚君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蹿遍全身。他一抬头,看见墙上的“淡泊”两字,片刻,他稳住了心神,面色依旧沉稳,唯有眼里的凝重又深了几分。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逼着自己冷静 —— 越是此刻,越不能自乱阵脚,一旦露了慌乱,便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楚君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官迷,对权力的认知,他向来有自己的标尺。他深知权力是柄双刃剑,用得好能造福一方,滥用则贻害无穷。他对权力的追求,从非为了一己之私的官帽,而是为了践行心中的抱负,为百姓谋福祉,让这片土地真正走向繁荣。纵使此刻身陷危机,他心底的信念非但未曾动摇,反倒愈发坚定,脑海里飞速思索着,如何凭智慧和勇气化解眼前的困局。
早在人代会召开前,楚君便向孟书记递了辞呈,恳请辞去镇长一职,却被直接驳回。理由很直白:亚尔镇正处在撤乡并镇、机构整合、人员优化、产业转型的关键节点,县委要求亚尔镇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为里玉县后续发展蹚出一条可借鉴、可复制的路子。而楚君身上的开拓进取精神和实打实的领导能力,正是带领亚尔镇走出困境、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最佳人选。县委综合各方考量,最终敲定让楚君继续担任镇长候选人,盼他在这关键时候扛起重任,不负组织重托,也不负群众期盼。
楚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眼里重新燃起灼灼坚定 —— 这场博弈,他输不起,也绝不会输。
孟书记身为楚君领路人,对于此事可以说是高瞻远瞩,仿佛已经预见了亚尔镇今日的这场风波,早已提前布下了周密的棋局。区区一次镇人代会换届,已然危机四伏,可想而知,后续亚尔镇的转型之路,只会更荆棘丛生。但孟书记心中自有盘算,他信楚君的能力,更相信自己布下的这盘棋,足以应对任何风浪。
此刻,年轻的楚君再回想孟书记的这一系列操作,不由得从内心涌起深深的敬意与感激。孟书记的远见卓识和精心布局,不仅为亚尔镇的未来指明了方向,更为他楚君提供了一个展现自我、实现抱负的舞台。他明白,孟书记的每一步安排,都是为了让他能在风浪中站稳脚跟,带领亚尔镇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的脑海里又响起孟书记临走前的那句叮嘱:“放手去干,后面有我。”
片刻的死寂过后,会场里的争论声骤然响起,且愈演愈烈,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拉合曼只想按程序推进选举,平稳过渡,绝不想把事情闹大,更想护住自己现有的位置,忙不迭站起身,轻轻拍着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裹着几分急切的安抚,心底却早已乱了阵脚:“各位代表,我理解木塔力甫代表的想法,也感谢大家对选举工作的关心和重视。选举是严肃且神圣的,我们本就该充分发扬民主,让每位代表都能畅所欲言、表达心声。”
他说:“眼下亚尔镇正面临诸多挑战与机遇,撤乡并镇等各项改革都到了关键阶段,我们迫切需要一个稳定、有力、团结的领导班子引领大家往前走。组织部门推荐的候选人名单,是综合考量了各位人选的能力、经验、责任心,以及亚尔镇的发展实际后确定的,目的就是确保亚尔镇平稳过渡、持续发展。楚君同志在以往的工作中,展现出了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务实的工作作风,他带着团队攻坚克难、真抓实干,为亚尔镇的发展立下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
可木塔力甫全然不为所动,依旧寸步不让,目光死死锁着拉合曼,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硬的压迫感,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明显的挑衅:“我是人大代表,请问,我到底有没有权利提名新的镇长候选人?”
拉合曼被这一问堵得进退两难,再无半分回旋余地,下意识便望向楚君,眼神里掺着请示与窘迫,连身体都微微僵住。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把这道硬茬抛给楚君,也想看看这个年轻干部,初遇这般棘手的局面,究竟会如何应对。
楚君捕捉到拉合曼投来的目光,心中了然 —— 该来的终究来了,他必须站出来,直面这充满火药味的质疑。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木塔力甫身上,不动声色地揣摩着对方的底牌。他清楚,这种场合,唯有先尊重代表的民主权利,才能稳住局面,若是强行拒绝,只会落人口实,反倒陷入被动。
楚君对着话筒,脸上挂着坦然的笑意,朗声道:“依照代表法赋予的权力,你有权推举新的镇长候选人。”
话音落定,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哗然,代表们交头接耳,会场秩序一阵骚动。
拉合曼心中仍有不甘,目光紧紧盯着木塔力甫,眼里藏着一丝期盼,追问道:“木塔力甫代表,我想请问一句,你准备提名谁为镇长候选人?提名的理由又是什么?”
木塔力甫猛地挺直腰板,胸膛因激动微微起伏,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提名马木提书记为镇长候选人。”
话音刚落,他便紧接着朗声解释:“马木提书记在亚尔镇工作多年,深耕基层、扎根群众,对镇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了然于心。他为人正直、做事公正,一心为民、廉洁奉公,一直深受全镇群众的爱戴和拥护。在以往的工作中,他积极协调各方关系,牵头推进镇里的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等各项工作,为亚尔镇的发展付出了大量心血、作出了重要贡献。更何况,亚尔镇本就是少数民族聚居乡镇,我相信,如果由少数民族干部担任镇长,将会更有利于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也能更好地倾听和解决少数民族群众的需求与心声,带领全镇各族群众共同发展、共同富裕。”
平心而论,木塔力甫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义正词严、堂堂正正,既贴合亚尔镇的实际情况,又站在了民族团结的高度,任谁也难以轻易反驳,瞬间戳中了不少代表的心思。
木塔力甫的话音刚落,会场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窃窃私语,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 有人颔首赞同,有人皱眉反对,更多的人则持观望态度。
楚君此刻却异常冷静,因他早已提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清楚,此刻必须稳扎稳打,既要尊重代表的合法权利,维护选举的严肃性,又要确保选举顺利进行、亚尔镇大局稳定,半分闪失都不能有。
楚君和拉合曼低头小声商议了几分钟,敲定对策后,拉合曼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宣布:“各位代表,木塔力甫代表提出新的镇长候选人提名,这是民主选举中的正常操作,我们应当尊重每一位代表的合法权利。不过,按照选举程序,新提名的候选人需要得到十名代表的联署复议签名,提名方可成立。现在,我们暂时休会两个小时,各位代表先去用餐。晚上九点半,会议继续,大家先行讨论斟酌,随后开展复议程序。”
拜尔乡长陪着玛依尔主任去用餐了。
楚君找了个由头,匆匆跟众人打了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只见曲卫东带着党政办的几个人,正领着参会的代表们往巴扎那边走,指定的几家饭馆就在那边。代表们说说笑笑,脸上都透着几分轻松,唯有楚君,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半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他在窗边踱来踱去,脑子里反复琢磨的就一件事:晚上的复议,怎么才能让代表减少复议签字,
楚君正在沉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楚君赶紧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丁部长的声音,语气干脆利落:“小楚,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亚尔镇了。跟你说个事,孟书记已经知道你们镇选举上的事情了,他担心你年轻,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特意派我过来,帮你稳住局面。”
楚君心里一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他没想到县委这么重视这事,连组织部副部长都亲自跑一趟。“谢谢丁部长,也麻烦孟书记挂心了!我这就开车去路口接您。”
挂了电话,楚君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下了楼,开车直奔镇口。没多久就接到了丁部长,他一边开车往回走,一边跟丁部长简单汇报了代表提名的情况,随后直接领着丁部长去了亚尔酒店——玛依尔主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三人碰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吃了顿便饭。
饭后,其他人都先回避了,丁部长单独把楚君叫到了一旁的包间,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开始传达孟书记的指示:“楚书记,我跟你传达一下孟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的原话。现在我们里玉县的六个星乡,已经出了类似的事,组织部门推荐的候选人,被五个代表提了异议,还推了第二个候选人出来,牛部长已经赶过去‘救火’了。谁也没料到,你们亚尔镇看着风平浪静,也遇上这茬了。”
楚君点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静静听着丁部长往下说。
“孟书记在会上,把牛部长狠狠批了一顿。他说,连续两个乡都出现第二个候选人,代表不认可我们组织推荐的人,说白了就是组织部门在选人用人上出了问题。不是流程有疏漏,就是机制有偏差,最关键的是,考核干部的标准不规范,净想着讨好上级、看上级的脸色,却不管基层的实际情况,也不听代表和老百姓的意见,最后选出来的人,跟群众脱节,跟岗位也不匹配。”
丁部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孟书记还说,组织部门本来就是选人用人的‘把关人’,核心就是要识人准、用人对、程序严、顺民意。现在代表不认可,就是我们没把好关,推荐的人既不符合‘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规矩,也满足不了岗位需求,更得不到老百姓的认可。”
说到这儿,丁部长的语气又重了几分:“还有,孟书记特意提了,去年十月你们亚尔镇党代会,就出过一次代表推新候选人的事,这次人代会又来一回。他原话是这么说的:‘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他让我告诉你,这事必须引起镇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不能再马虎了。”
楚君的脸微微一红,心里又愧又急,低声说道:“丁部长,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防备。”
“你也别太自责,”丁部长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孟书记也知道你是个好干部,有能力、有干劲,就是太年轻,应付这种复杂局面还差点经验。他特意叮嘱我,到了之后,一定要全力帮你、指导你,务必稳住亚尔镇的局势。”
顿了顿,丁部长又补充道:“另外,孟书记还说了,让我们趁这个机会,好好查查这事背后的原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势力在暗中捣鬼、干扰选举。还有组织部门自身的问题,也要好好反思、赶紧整改,完善选人用人的机制,以后再推荐人选,既要符合上级的要求,更要贴合基层实际,让老百姓和代表都认可。”
“我记住了,丁部长,一定按孟书记的指示办。”楚君郑重地点头。
丁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指示我也传达到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对策。晚上九点半就要继续开会,重点是应对复议,尽量减少签字的代表人数,确保选举能顺利进行,不能让局面失控。”
楚君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抬起头说道:“丁部长,我琢磨了一下,我们可以分两头下手。一方面,找几个镇得住场、有威望的老代表,跟他们好好唠唠,把组织为啥推荐我、亚尔镇现在撤乡并镇、产业转型的难处说清楚,让他们明白,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稳定,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另一方面,”楚君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立场不坚定、有可能被拉拢的代表,我们得提前去做工作。问问他们心里到底有啥想法、有啥难处,能解决的我们尽量帮着解决,把他们的顾虑打消了,他们自然就不会乱签字了。”
丁部长听完,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楚书记,你这个思路很稳妥,就按你说的来!时间紧,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那些老资格、有威望的代表,我去对接,他们跟我熟,说话也方便;那些年轻的、摇摆不定的代表,就交给你了,你在镇里工作时间长,跟他们更熟悉,好沟通。”
楚君立刻点头:“好!丁部长,我们抓紧时间,一定不能误了晚上的会。”
两人不再多言,离开了办公室,开始联系相关代表,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博弈,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514章 提名较量
楚君则当即拨通电话,赶紧给齐博打了电话,让他马上来办公室。一见面,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就安排起工作来:“齐乡长,你赶紧去查昨晚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重点盯着那些容易被马木提拉过去的关键人物。现在换届选举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得先把情况摸清楚,才能想出应对的方法,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齐博一听,赶紧挺直腰板点头答应,说话干脆利索:“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办!保证以最快速度把参加聚会的人都查清楚,一个个核实到位,绝不耽误选举的事儿。”
楚君则轻轻点了点头,又仔细叮嘱道:“另外,你去找达吾提当你帮手,他是本地人,熟门熟路,人情世故都懂,有他帮你,能少走不少弯路、省不少力气。拿到名单后,赶紧针对性开展工作,好好查查这些人的亲戚朋友里,有没有我们这边的人,一定要一个个去做工作,把人心拢住。还有,马木提的一举一动都得盯紧了,他既然敢动手,肯定不止这一件事,你沉下心来,把他的每一步计划都摸透、摸清,我们才能见招拆招,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齐博眼神越来越坚定,说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必成的劲儿:“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查得仔仔细细,一点细节都不落下,全程盯着马木提的动静,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两人一起站起身,齐博正要转身走,楚君则却意外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凝重地叮嘱:“齐乡长,时间不等人,你抓紧行动。记住,凡事都要小心,千万别打草惊蛇,别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我这边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出面,我马上给杨发胜、杨乐都、买买江、吐尼亚孜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有啥困难直接找他们,不用绕圈子。”
齐博重重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匆匆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又急又稳,满是换届选举前的紧迫感。
楚君则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吸了口气,眼睛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特别坚定果敢。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这场关乎换届大局的较量,肯定特别难,还藏着不少变数,但他更相信,只要自己和团队一条心、一起干,就一定能顶住压力、稳住局面,打败马木提,顺顺利利赢得这场换届选举。
楚君则转回身,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又弯腰仔细翻看换届会议的流程单和代表名单,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个琢磨可能出现的意外,反复想着应对的办法,一点都不敢马虎。没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挨个给杨发胜、杨乐都、买买江、吐尼亚孜四个人打了电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思,叮嘱他们一定要全力支持、好好配合齐博,把排查和争取人心的活儿做好。杨发胜他们在电话里虽然一时没摸清到底咋回事,听得云里雾里,但书记亲自安排的活儿,他们不敢有半点怠慢,一个个满口答应,保证一定不折不扣地办好,绝不掉链子。
就在楚君则低头列出需要一个个谈话的代表名单,进一步理清工作思路、完善应对办法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马木提脸色惨白,慌慌张张、手足无措地闯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原来,他刚被丁部长、玛依尔主任叫去谈话,两位领导语气严肃,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要顾全换届的大局,别为了自己的私心走错路、办错事,不然最后只能自食恶果。
谈话的时候,马木提一个劲儿地辩解,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这事儿,全程都被蒙在鼓里。可事到如今,所有事儿都摆到了明面上,所谓“黄土块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证据确凿,不管他怎么花言巧语、反复辩解,没人再信他说的话。两位领导的态度很明确,语气也不容反驳,明着告诉他,希望他能认清现在的形势,主动退出镇长候选人的竞争,这样才能避免造成更坏的影响,保住换届工作的良好秩序。
马木提此刻满脸都是恐慌,浑身都在发抖,心里又悔又慌——当初偷偷运作这事儿的时候,他哪想过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从来没仔细想过,一旦彻底卷进这场换届的风波里,想全身而退,比登天还难。他心里清楚,自己做的这事儿,县委组织部门肯定会记下来,对他以后的前途影响极大;更会被楚君记在心里,以后两人再想一起工作,根本不可能,甚至他以后做事都会处处受限制。
马木提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楚君则的胳膊,眼神躲躲闪闪,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嘴里全是慌乱的辩解,一遍又一遍地跟楚君则解释:“楚书记,不管您怎么看我,我今天对天发誓,木塔力甫提名我当镇长候选人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更没让他这么干!这个混蛋,纯粹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就是想害我身败名裂啊!等人代会结束,我非得好好收拾这个混蛋,绝对轻饶不了他!”
楚君则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点冷淡,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马木提怎么狡辩,他现在面临的,都是一个特别难办的困境,跟前任书记施孝仁当初遇到的困境一模一样。前任最后落得个狼狈收场,而他自己,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马木提,这笔账,我先记着,以后再跟你算。
这时候的楚君,则早就看清了马木提的真面目,看穿了他的虚伪和自私。他轻轻拍了拍马木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手上的力道很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眼神平静,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远,语气沉稳有力,既有安抚的意思,又划清了界限:“马木提书记,别激动,我信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发泄情绪,而是沉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稳住换届的大局才是最关键的。”
这番温和又坚定的话,就跟镇静剂似的,稍微平复了马木提的慌乱和急躁,他抓着楚君则胳膊的手,力道也慢慢轻了下来。
楚君提议马木提先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平复一下情绪。
楚君离开了办公室,没再多说一句话,把马木提留在原地发愣。他转身就去了会议室,赶紧安排找人谈话的事儿,一点时间不敢耽误。
这一次,楚君则选的谈话对象,都是场镇的人大代表,但谈话的方式,却悄悄变了——没像以前那样,搞严肃死板的一对一谈话,而是在小会议室里,跟场镇直属单位的九名人大代表开了个座谈会。
说它是茶话会,其实更合适——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一杯热茶,热气腾腾的,驱散了不少紧张的气氛,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旁边轻声添水、帮忙。这场座谈会,没有明确的主题,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话题,气氛随便、自由、踏实,打破了以前上下级谈话的拘谨和隔阂。
一开始,代表们心里都打着同一个主意,各有各的心思:楚书记这时候召集大家开座谈会,说白了,肯定是要说人代会候选人提名、复议签字这些敏感事儿。毕竟,明天一早的换届选举就到最关键的时候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没人敢掉以轻心。不少人甚至提前在心里想好了说辞,琢磨着怎么回答,才能既不得罪各方,又能顺利过关,不惹麻烦。
可座谈会一开始,代表们都愣住了——楚君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提名”“复议”,话题一直围着亚尔镇的民生发展和以后的规划转。他神色坦然,说话平和亲切,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从镇里的基础设施改造升级,聊到教育医疗资源的均衡分配;从特色农业的发展前景,说到乡村旅游的潜力和打造方法,每一个话题都贴合亚尔镇的实际,每一句话都透着对镇子以后发展的期盼,每一个规划都跟乡亲们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楚君则跟代表们仔细聊了对绿色农业升级的想法,耐心说了“幸福山路”的推进情况,明确告诉大家,这条乡亲们盼了好几年的山路,三月份肯定开工,十月份就能通车,到时候,镇里交通不方便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他还说到两座老旧水库的改扩建工程,仔细讲了这个工程能彻底解决农田灌溉和居民喝水的难题,让乡亲们再也不用为缺水发愁;还有商业步行街的改造、镇政府办公楼的翻新、镇敬老院的扩建,以及场镇职工集资建房十月份完工交房的具体安排,每一件事都说到了代表们的心坎里,每一个规划都讲得实实在在、有板有眼,让人信服。
代表们听得特别认真,眼睛里慢慢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光,不少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满是对以后好日子的向往。原本还因为换届选举心存疑虑、一脸拘谨的他们,这时候彻底被楚君则描绘的发展蓝图吸引住了,心里的顾虑和不安早就没了踪影。他们真切地感觉到,楚君不是那种只看重选举输赢的领导,而是真正心里装着亚尔镇、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实事、谋福利的好书记,跟着这样的领导干,亚尔镇以后肯定有希望,乡亲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代表们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原本拘谨的气氛变得轻松融洽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打开了话匣子,放下了以前的顾虑,结合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积极给镇子的发展提建议,说得都特别真诚。楚君则一直坐着认真听,神情专注,手里的笔不停记录着每一条有用的建议,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遇到关键问题,他会微微往前倾着身子,专注地看着发言的代表,详细问清楚具体情况,或者说出自己的想法和看法,跟代表们认真讨论交流,一点都不敷衍。
不知不觉,座谈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大会工作人员来通知大家去大会议室开会,楚君则才停下交流,站起身做着总结:“各位代表,今天我们这个座谈会开得特别好,大家提了很多好建议、好想法,让我对亚尔镇以后的发展,心里更有数、思路更清晰了。我代表镇党委、政府,谢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和真心建言。以后,我们会认真整理大家的建议,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明确谁来负责、怎么干,确保每一件关系大家切身利益的事,都能落到实处、见到效果,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期待。”
这场不按常理出牌的谈话,比预想中效果好太多。代表们真切地感受到,楚君则心里想的不是眼前的选举输赢、个人的面子得失,而是镇子的长远发展,是乡亲们的冷暖安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楚书记,您放心,我们老百姓不图那些虚的,就盼着日子能越过越好,就盼着有个真心为我们办事的领导。您这么为我们着想,我们肯定全力支持您的工作,坚决听镇党委、政府的安排!”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代表紧紧握着楚君则的手,说得特别真诚,眼里满是期待。其他代表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没了以前的顾虑,多了几分坚定和支持。
送走场镇的代表,楚君则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场镇纵横的街巷,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的神色依旧沉稳,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心里清楚,让马木提先走,只是摆脱困境的第一步,安抚好各位代表、把大家的心聚到一起,才是解决当前难题、稳住换届大局的关键。而他选择从民生实事入手,避开选举的矛盾,既是一种避其锋芒、以退为进的聪明做法,更是他作为基层干部的初心——只有把老百姓的事办实、办好,把乡亲们的冷暖放在心上,才能真正赢得大家的认可和支持,以后的各项工作,才能一步步推进、顺顺利利。
与此同时,被打发走的马木提心里还是不踏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偷偷躲在走廊的拐角处,探头探脑地盯着楚君则办公室的动静,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隐约感觉到,楚君则这一系列操作,表面上避开了选举的核心矛盾,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拉拢人心、凝聚力量,而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小算盘,恐怕早就被楚君则看得明明白白。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515章 复议博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齐博神色仓皇,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脚步匆匆地走到楚君则身边,微微躬身低头,压低声音疾声道:“楚书记,情况紧急!经过我们反复攻坚,目前已有20名代表同意复议了!”
“20名?竟有这么多?”楚君则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转瞬便恢复了镇定,目光再度变得沉稳锐利,看向齐博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问道:“这20名代表的具体情况,名单你们核实清楚了吗?他们同意复议,是被人暗中拉拢、暗示,还是自身本就有顾虑、有想法?”
齐博连忙点头,语速快得几乎不停顿,急切汇报道:“楚书记,我已经安排人加急核查详细情况了。目前初步摸清,有一部分代表是此前被尼亚孜暗中拉拢、隐晦提点后,才松口同意复议的。我当即指派杨发胜、达吾提、买买江、吐尼亚孜四人分头对接,一对一面对面做思想工作,耐心宣讲政策、释疑解惑,眼下已有四名代表被说通,同意撤回复议申请。”
此刻,事情的真相已然清晰明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换届风波,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提前精心布局、蓄意谋划,目的就是打乱正常的选举节奏,制造混乱局面,以此给楚君则添堵施压,阻碍换届工作平稳推进。
丁部长此前的叮嘱,此刻正清晰地回荡在楚君则耳畔:“马木提能不能选上,无关紧要;但只要他被成功提名,就意味着县委组织部在选人用人上出现了重大失误。单这一点,孟书记那边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楚君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滞,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沉默片刻,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缜密思索着后续的应对之策,随后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地对齐博说道:“你们按原计划推进,切忌慌乱,一定要稳住阵脚,绝不能自乱方寸!”
齐博重重颔首,语气郑重地应道:“请楚书记放心!”说罢,转身便匆匆走出会议室,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
因后续会议内容将涉及楚君则与马木提二人,大会工作人员特意前来通知,让他们暂时无需入场参会。楚君则别无他法,只能前往休息室等候,心底虽乱如麻,表面却依旧沉稳自持,一边默默期盼着会场传来利好消息,一边静静等候着这场换届较量的最终转机。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楚君则便与丁向群部长、玛依尔主任撞了个正着——二人正并肩往外走,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都颇为凝重。瞥见楚君则走来,丁向群当即停下话语,对玛依尔说道:“玛依尔主任,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直到看着玛依尔的身影渐渐走远,丁向群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快步凑到楚君则面前,压低声音沉声道:“君则,情况不太乐观。我刚侧面打听了一下,同意复议的人数恐怕要超过十人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楚君则的心猛地一沉,眉头拧得更紧,深深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沉稳而坦诚地说道:“丁部长,此次提名相关的协调工作,我已然尽了最大努力,做到了问心无愧。倘若复议人数真的突破十人,那便是我自身工作存在短板——识人察事不够精准,未能深刻把握干部队伍的思想动态与工作推进规律,对潜在风险预判不足、防控不力,工作谋划不够周密、细节把控不够到位。好在提名只是换届工作的第一步,后续还有投票表决环节,仍有挽回和争取的空间。不过丁部长我可以明确表态,结合前期对各位代表的了解与研判,马木提的提名复议人数,定然不会超过九人。”
此刻的丁向群,并未站在楚君则这边,他脸上掠过一点明显的疑惑,语气里的忧心更重了几分:“楚书记,你这份研判可有实打实的依据?当前换届形势严峻复杂,容不得半点侥幸,你千万不能盲目乐观、掉以轻心啊!”
楚君则深吸一口气,腰杆猛地挺直,眼底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沉稳,语气掷地有声、笃定不移:“丁部长,眼下局势固然不容乐观,但各位代表的心思,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在镇里履职尽责、真抓实干,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是此次我研判有误,复议人数真的突破九人,那我去年一整年的工作,就算是白干了,也足以说明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履职不到位、不合格。届时,我自愿向县委、县委组织部提交辞职申请,绝不推诿、绝不辩解。”
这番话一出,丁向群彻底愣住了,方才还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眼底的疑惑渐渐被震惊与敬佩取代。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楚君则——往日里沉稳谦和的镇党委书记,此刻周身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又不失官场干部的分寸与底气。
片刻后,丁向群才缓缓缓过神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君则的肩膀,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褪去了先前的急切,多了几分赞许与支持:“楚书记,你能有这份担当,难能可贵!事情远没有到那一步,你放心,后续工作我们会持续推进,尽最大努力稳住局势、扭转局面。”
说罢,丁向群深深看了楚君则一眼,目光里满是鼓励与信心,随后转身快步朝着会场方向走去,脚步里多了几分坚定。
寒风已经带来了刺骨的凉,卷着戈壁滩的细沙,打在镇政府办公楼的土黄色墙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楚君坐在二楼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英文版《战争与和平》,书里夹着一根干枯的沙棘枝,是上次下乡时顺手摘的,枝桠上的小刺早已磨平,却依旧带着点沙漠植物的韧劲。
桌角的搪瓷缸里,砖茶早已凉透,杯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茶沫。楚君的眉头微蹙,翻书的动作很重,书页哗啦作响,眼神却没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楼下大会议室里,一场针对镇长候选人提名的复议,正在悄然拉开帷幕,而他,是这场博弈里,被暗箭瞄准的目标。
他不用下楼,也能想象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去年十月,他就是在同一个地方,用一场漂亮的提名复议,挫败了施孝仁的野心,如今,马木提显然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来了他最得力的代理人——人武部部长尼亚孜,来搅乱这场选举。楚君轻轻合上书,沙棘枝从书页间滑落,他伸手接住,指尖捏着枝丫,力道微微收紧,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只剩下沉稳的笃定,他知道,这场仗,不能输。
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热浪翻滚,空气中淡淡的雪莲烟味、砖茶味,还有一点代表们身上带来的麦香,构成了基层官场最真实的气息。墙上的维汉双语标语“公平公正选举,共建和谐乡镇”被阳光晒得褪了色,边角微微卷起,却依旧醒目,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代表们三三两两地陆续进来,手里大多攥着一个搪瓷缸,有的低头摩挲着缸身,有的眉头紧锁,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杂乱,透着心底的不安。会场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钢笔帽磕在木桌上的轻响,能听见窗外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尼亚孜挺着腰杆,脚步轻快地跨了进来,身上的中山装熨得笔挺,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张扬的气焰。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盒软包雪莲烟,手指在烟盒上轻轻一弹,烟卷便翘出了半截,露出金黄的烟嘴。
“各位代表,辛苦啦!”尼亚孜的声音洪亮,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似恭敬,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他挨个给身边的代表递烟,递烟的节奏不急不缓,胳膊始终抬得高高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走到前排几个相熟的代表身边,他干脆把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掌心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让人听见几分得意,说话非常的隐晦:“放心,这次的事,辛苦大家了,只要跟对了人,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那几个代表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伸手接过烟,说话更是艺术,他们回道:“还是老百姓那句话,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不忘领路人!”
这话其实即使大声说,也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走到后排几个立场不明的代表面前,他的态度就淡了许多,只伸出手,指尖和对方轻轻碰一下就收,眼神扫过对方的脸,嘴角扯了扯,脚步都没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敷衍的仪式。
尼亚孜的目光时不时往齐博那边瞟,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轻蔑,像是在说,这场博弈,你根本不是对手。
齐博坐在座位上,后背贴在椅背上,却觉得脊骨发凉,心跳撞着肋骨,咚咚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他的手心沁出冷汗。他不敢直视尼亚孜的目光,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瞟着,看着尼亚孜递烟、寒暄,看着那些代表们趋炎附势的模样,心就沉一分。
以前,他总觉得马木提胸无大志,尼亚孜也只是个只会飞扬跋扈的莽夫,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年轻,太莽撞——这些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城府,更有手段,这场复议,远比他预想中更凶险。
主席台上,大会主席团主席拉合曼端坐在正中央,脸色严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边角都磨破了,却依旧干干净净,那是他随身携带了多年的东西,每次紧张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摸那块毛巾。
这次这件事,拉合曼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他这镇人大主席就算是干到头了。
丁部长坐在拉合曼的旁边,面容平静如水,嘴角没有丝毫弧度,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可他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目光缓缓扫视着全场,从每一个代表的脸上掠过,从尼亚孜张扬的神情,到齐博紧绷的姿态,再到那些神色各异的代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眼神里的锐利,却让在场的许多代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丁部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复议,看似是针对镇长候选人的提名,实则是马木提与楚君的权力较量,是基层官场势力的重新洗牌。此刻,会场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影响选举走向的关键,半点马虎不得,他必须守住底线,确保选举的公平公正,也必须,保住楚君——这个孟书记一手提拔起来,沉稳、睿智,又有担当的年轻人。
“各位代表,请安静。”拉合曼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老式话筒传遍整个会场,话筒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眼神在尼亚孜脸上顿了一下,又快速移开,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毛巾,却没有拿起来,“现在,我宣读复议流程,流程完毕后,愿意参与复议的代表,请到大会秘书处签名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代表们的心上。宣读流程时,他的语速均匀,可握着话筒的手,力道也在悄悄收紧——他心里清楚,这份复议名单,承载着太多人的心思,也关乎着白杨镇未来的稳定,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尼亚孜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挂着得意的笑,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莲烟,烟雾缓缓缭绕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得意。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他侧过头,和身边的几个代表小声低语,声音压得很低,嘴角时不时上扬,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已经提前知道了复议的结果。
第516章 盛会终章
亚尔镇的晨光格外透亮。一场牵动全镇人心的人代会提名风波平息之后,清晨的薄雾裹着路边沙棘的淡香,漫过镇政府的青砖院墙,轻轻吹散了前一日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与焦灼,连风里都多了几分舒展。
上午九点,镇政府办公大楼前的大会议室已一片忙碌。保洁人员握着扫帚细致清扫里外,工作人员抱着鲜红桌布、崭新选票箱,步履匆匆奔赴会场——经过一夜的梳理与安抚,换届选举的各项筹备工作悉数就绪,只待时针指向既定时刻,便循着议程稳步推进。
时针稳稳定格在10点,亚尔镇人民代表大会换届选举大会正式启幕。会场内庄严肃穆,主席台上,人大主席拉合曼逐一宣读选举办法、候选人名单,细致讲解投票流程。讲解完毕,工作人员神情严谨、动作规范,有序为各位代表分发选票,全程有条不紊、秩序井然,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庄重。
代表们手中的选票,承载着全镇群众的期盼,也循着既定方向,被一张张郑重投入选票箱。计票环节全程公开透明,工作人员分组核算、逐张核对,代表们全程监督、全程见证,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票数核对低语,衬得氛围愈发肃穆。
时间缓缓流淌,当最终计票结果被郑重宣读时,会场内瞬间响起热烈掌声,夹杂着清脆的欢呼声,冲破了此前的静谧。“经亚尔镇人民代表大会换届选举大会投票表决,楚君同志当选为亚尔镇镇长,拜尔同志、齐博同志、热哈提同志当选为亚尔镇副镇长!”
拉合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洪亮有力,久久回荡。
楚君端坐主席台一侧,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舒展,嘴角漾开一抹沉稳内敛的笑容。他缓缓起身,对着台下代表深深鞠了一躬,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更藏着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定——那场突如其来的提名风波,险些打乱他所有部署,如今尘埃落定,他终于稳稳握住了亚尔镇的发展主动权,过往的隐忍与布局,此刻皆有了回响。
身旁的齐博悄悄侧过头,给楚君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满是笑意与笃定。
拜尔与热哈提则起身致意,脸上挂着真诚的喜悦,他们或许不知提名风波背后的隐秘纠葛,但能当选副镇长,既是对过往工作的认可,更是对未来的期许,眼底的憧憬藏都藏不住。
代表们的掌声持续了许久,有人挥舞着手中的笔记本,有人低声欢呼,会场内的氛围彻底变得热烈而欢快。
选举大会在欢快的民族乐器声中胜利闭幕,冬不拉的悠扬与手鼓的欢快交织,奏响了亚尔镇新征程的序曲。代表们伴着悦耳旋律有序走出会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不少人边走边聊,谈及此次选举结果,谈及亚尔镇的未来,言语间满是憧憬与期盼。
大会闭幕后,按照惯例,组委会统一安排代表前往指定地点聚餐,既是庆祝大会圆满落幕,也是代表们相互交流、增进情谊的契机。此次聚餐共设十一桌,经组委会统筹,由亚尔酒店承办七桌,图拉汗饭馆承办四桌。
亚尔酒店是亚尔镇条件最优的酒店,装修整洁大气,包间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整齐,不仅有专业服务人员,更有完善的用餐设施,菜品的种类与口感,在镇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而图拉汗饭馆,是一家本地少数民族群众开设的小店,就在亚尔酒店对面,店面不大,装修简约朴素,几张简陋木桌拼在一起,墙面贴着朴素瓷砖,没有精致餐具,也没有专业服务,只有老板一家忙前忙后招呼着,但这里的饭菜,藏着最地道的民族风味,是本地群众心中最亲切的味道。
聚餐的分组颇有讲究。楚君身为新当选的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并未选择条件更优越的亚尔酒店,而是主动带着副镇长齐博,引导场镇代表走向条件相对简朴的图拉汗饭馆。
四桌人坐定后,镇棉麻公司的代表当着楚君的面问道:“楚书记,咱们为啥不都去亚尔酒店聚餐,反倒分去两家,这边条件可比那边差不少啊?”
楚君闻言,笑着转头看向齐博,明知故问道:“齐镇长,我跟这位代表一样,也有这个疑问,你是这次人代会的后勤负责人,就跟各位代表说说其中的考量吧。”
齐博站起身,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诚恳与自信,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代表,咱们今天分两家聚餐,道理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有钱不能一个人赚,得让大家都有钱赚。亚尔酒店条件好,咱们肯定要支持,但图拉汗饭馆是咱们本地人的小店,味道地道、接地气,也是咱们亚尔镇的一份子。咱们亚尔镇经济还不富裕,要想日子过红火,不能只让一家店赚钱,得让镇上大大小小的商户都能有生意做、有收入赚。今天咱们分一半人来这儿,一半人去亚尔酒店,既能让大家尝尝咱本土的家乡味,也能让两家店都热闹起来、赚到钱,这不就是实实在在让大家都受益吗?”
楚君点头补充道:“齐镇长说得特别实在,我再跟大家说两句。一顿饭确实解决不了全镇的经济问题,但咱们得有这个心思——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只顾着一头,要想着全镇的老百姓。咱们亚尔镇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人、每一家商户的努力,只有让大家都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咱们镇才能真正发展起来、热闹起来。咱们新一届领导班子,就是要带着大家走这样一条路,不让任何人掉队,让咱们亚尔镇的人,家家户户都能有钱赚、有奔头,希望各位代表都能理解、支持咱们的做法。”
代表们听了楚君和齐博的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不少人还笑着随声附和,连连说“说得对”“就该这样”,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图拉汗饭馆今日也格外用心,服务人员身着统一制服,每两张桌子旁就安排了一名专职服务人员,随时添茶倒酒,服务周到细致,比往日规整了许多。代表们看着饭馆的变化,听着楚君与齐博的话,心里暖暖的,纷纷点头附和。
说话间,工作人员陆续上菜,一道道散发着浓郁民族风味的佳肴端上餐桌:色泽诱人的手抓羊肉、香气四溢的烤包子、香辣可口的新疆大盘鸡,还有凉拌羊头肉、青椒肚丝、黄面烤肉……每一道菜都藏着家乡的味道,看得人垂涎欲滴。
楚君看着大家喜气洋洋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他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代表,语气激昂而坚定:“各位代表,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既是庆功,更是蓄力。往后,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守好咱们的根,护好咱们的家,我相信,咱们亚尔镇的明天,一定不会差!来,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为了咱们亚尔镇的安稳与兴旺,干杯!”
楚君的话语充满激情与力量,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代表们纷纷起身,端起酒杯,脸上洋溢着坚定的信念与对未来的憧憬,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是亚尔镇迈向新征程的号角。大家一饮而尽,随后便热热闹闹地畅谈起来,欢声笑语回荡在饭馆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楚君一声“开动”,代表们纷纷拿起筷子,一边品尝着地道美食,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一边热烈交流,畅谈着对亚尔镇未来发展的想法与规划,气氛热烈而融洽。楚君与齐博也穿梭在各桌之间,与代表们亲切敬酒、促膝交谈,细心询问大家对镇里发展的意见建议,鼓励大家敞开心扉、出谋划策。代表们感受到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亲和与务实,也纷纷放下顾虑,毫无保留地畅谈自己的心声。
另一边,副镇长拜尔和热哈提则领着玛依尔主任等村组代表,前往条件相对完善的亚尔酒店。村组代表大多来自偏远村落,平日里很少有机会走进这样整洁大气的酒店,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拘谨。拜尔与热哈提一边走,一边和大家拉着家常,说着村里的琐事,慢慢缓解了大家的紧张情绪。
拜尔语气温和亲切,笑着说道:“各位代表,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千万别客气,放开吃、放开喝,好好庆祝咱们大会圆满落幕,也好好聊聊咱们村里未来的好日子。”
走进亚尔酒店的包间,代表们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干净整洁的餐桌、精致的餐具、墙上挂着的民族特色壁画,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都让大家眼前一亮。服务员身着统一服装,热情地为大家倒上茶水、端上开胃小菜,态度周到细致,让村组代表们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相互交谈,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无论是图拉汗饭馆,还是亚尔酒店,餐桌上的饭菜都十分丰盛,伙食标准比前一天人代会开幕时好了太多。前一天的伙食只是简单的两荤两素,搭配米饭与馕,简洁朴素;而今天,餐桌上不仅有手抓羊肉、烤包子、大盘鸡、红烧鱼等特色佳肴,还有新鲜的蔬菜与水果,每一桌都摆放着两瓶“伊犁大曲”——酒瓶通体透明,印着鲜红的商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伊犁大曲”是本地最受欢迎的白酒,度数不高,口感醇厚,带着淡淡的粮食香,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都爱喝上几口。以往镇里聚餐,很少会每桌配备两瓶白酒,大多是一瓶大家分着喝,而今天这样的待遇,让代表们既惊喜又暖心,也看得出来,镇里对此次聚餐的重视,更看得出楚君当选镇长后,在细节上的用心与周全。
然而,在这样喜庆热闹的氛围里,却少了一个关键人物的身影——马木提。
此刻,马木提正躺在家里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双眼紧闭,脸色阴沉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戾气,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前一天的提名风波,是他精心布局的一盘棋,本想借着人代会的机会,提名自己的心腹,打乱楚君的部署,甚至取而代之,夺走镇长之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却功亏一篑,提名被当场驳回,自己反倒成了全镇代表眼中的笑话,颜面尽失。
这场提名失利,对马木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他今年四十二岁,在亚尔镇工作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普通办事员,一步步摸爬滚打,走到镇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与努力,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再进一步,坐上镇长的宝座,掌控亚尔镇的局势。可这一次的失败,却让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野心,都化为了泡影,碎得彻底。
他没有心思去参加那场热闹非凡的聚餐,更没有颜面在各位代表面前抛头露面,便找了个“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的借口,拒绝了楚君的邀请。事实上,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所谓的“重病”,不过是他逃避现实的遮羞布,他只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只能躺在家里,任由不甘与愤怒吞噬自己,暗自生闷气。
土炕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茶,还有几片没有吃完的馕,可马木提却丝毫没有胃口,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前一天人代会上的场景,回放着自己精心布局却最终一败涂地的狼狈模样,心里翻涌着不甘、愤怒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亚尔镇的经营,想起自己费尽心机拉拢的人脉,想起自己为了仕途不择手段做的那些事,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里的算计与谋划,可到头来,却因为一次提名失利,彻底陷入了绝境。他比谁都清楚,在人代会上公开挑战楚君、布局失败后,他在亚尔镇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那些曾经依附他的人,如今必定会树倒猢狲散,他的仕途,从提名被驳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的妻子巴哈尔古丽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着躺在床上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戾气的马木提,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轻轻坐在炕边,轻声劝道:“亲爱的,别再生气了,不就是一个镇长的位置吗?咱们不稀罕,身子是自己的,好好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别拿别人的成功,惩罚自己。”
第517章 宴分两态
马木提猛地转过头,对着妻子怒吼道:“你懂什么!这不是稀不稀罕的事,这是我的仕途,是我一辈子的心血!现在,我的一切都毁了,全毁在楚君手里!”
妻子被他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生气地一拍炕沿的小桌,吼道:“你要是有本事,就去跟楚君讨说法、拼命去;要是没本事,就安安分分在家里待着!你自己出了丑,跟我撒什么气?少在我面前耍横!”
马木提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与哽咽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绝望却像潮水般越涌越浓。他缓缓闭上眼,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得沙哑:“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面对妻子的凶悍,他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无力。
与马木提的黯然神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图拉汗饭馆里热闹非凡的景象。
楚君端着酒杯,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穿梭在各个餐桌之间,频频向代表们敬酒。顺利渡过险关、成功当选镇长,楚君的心情格外舒畅。他心里清楚,这次能成功狙击马木提的提名、顺利当选,离不开背后那些默默支持、鼎力相助的人。因此,这场聚餐,对他而言,既是一场酬谢宴,也是一场拉拢人心、凝聚力量的宴会。
齐博、杨发胜、达吾提、买买江、吐尼亚孜等人,都是此次提名事件中楚君这边的有功之臣。齐博作为楚君最信任的人,在提名风波爆发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深入代表之中,说服、动员、震慑,能用的手段都悉数用上,才稳稳稳住了复议的走势;杨发胜是村一级的老主任,人脉广博,在背后悄悄动员了不少代表;达吾提是策达乡的工作组组长,群众基础扎实;买买江和吐尼亚孜则是楚君最忠实的支持者,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在此次事件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楚君首先走到齐博所在的餐桌,端起酒杯,言辞恳切地说:“齐镇长,这次人代会开得很成功,你负责的后勤工作考虑周全、落实到位,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与支持。”
齐博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谦逊地回应:“楚书记,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我始终坚信您,也一定会全力支持您的工作,我们一起努力,把亚尔镇发展得越来越好!”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伊犁大曲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暖意漫遍周身,也藏着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紧接着,楚君走到杨发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又热忱:“杨主任,这次人代会,你提了不少有见地的议案,很有建设性。来,我敬你一杯,以后镇里的工作,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多出力!”
杨发胜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略显局促地说:“楚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当选镇长,是我们亚尔镇的福气,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都漾着欢快的笑意。
随后,楚君又依次向达吾提、买买江、吐尼亚孜等人敬酒,每敬一杯,都伴着真诚恳切的感谢,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达吾提等人也纷纷起身回敬,言语间满是对楚君的忠心与支持。餐桌上的氛围愈发热烈,欢声笑语不断,偶尔还有人唱起悠扬的民族歌曲,歌声裹着酒香,回荡在小小的饭馆里,格外悦耳动人。
齐博始终陪在楚君身边,偶尔帮他挡挡酒,偶尔帮他招呼代表们,两人配合默契,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掌控全局的底气。他们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语里夹杂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暗示,谈及此次提名风波的后续处置,谈及亚尔镇未来的发展布局,眼底都闪过坚定的光芒。
而在亚尔酒店的包间里,氛围虽也热闹,却少了图拉汗饭馆里的默契与尽兴,多了几分客套与疏离。
拜尔端着酒杯,陪着村组代表们喝酒聊天,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点疑惑。他隐约觉得,前一天的提名风波太过蹊跷——那份提名来得毫无预兆,仿佛凭空出现,消失得也同样仓促,被当场驳回后,便再无人提及,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作为新当选的副镇长,全程被蒙在鼓里,既不知道那份提名是谁暗中推动,也不清楚为何会突然被驳回,更不了解楚君和齐博在背后做了哪些安排。他也曾私下问过热哈提,可热哈提也同样一无所知,只是摇了摇头,劝道:“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吧。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必深究,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拜尔心里虽仍有疑惑,却也明白,楚君和齐博既然不愿主动提及,便是不想让外人知晓内情,自己再多问,不仅问不出结果,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惹来麻烦。于是,他只好将满心疑惑压在心底,陪着代表们喝酒聊天,强装出一副轻松愉悦的模样。
热哈提则显得格外坦然,他本就性格耿直,不喜欢琢磨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此次能够当选副镇长,心里只有喜悦与感激。对于前一天的提名风波,他并未过多关注,只当是一场意外,过去了便翻篇了,此刻正陪着玛依尔主任等人畅快饮酒。
玛依尔主任是县人大的副主任,这次提名事件,着实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她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只想平稳落地,不想在退休前惹出任何麻烦,毁了自己多年积累的声誉与待遇。她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心里却暗暗庆幸这场风波能迅速平息,没有波及自己。看着楚君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给自己和代表们敬酒交谈,她心中不禁对这个年轻有为的镇长多了几分敬佩。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代表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声闲谈,话题从镇里的基础设施建设,聊到未来的农业发展规划,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热烈和谐的氛围中,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亚尔酒店的这场聚餐,虽也满是欢声笑语,但大多数代表都只是单纯庆祝选举大会圆满落幕,庆祝楚君等人成功当选,对于前一天的提名风波,几乎无人提及,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并不知情,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选举背后,藏着怎样的勾心斗角与利益博弈,不知道马木提的落寞与绝望,更不知道楚君和齐博等人的暗自庆幸与长远筹谋。
两个聚餐地点,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恰如亚尔镇此刻的局势——表面上平静祥和、欣欣向荣,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意气风发,奔赴新程;有人黯然离场,满心失意。
在亚尔酒店,楚君敬完拜尔等人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桌角落,瞥见尼亚孜几人正坐在那里,低着头默默喝着闷酒,脸上毫无笑意,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尼亚孜几人,一直是马木提的心腹,在此次人代会上,始终坚定地支持马木提,甚至在提名风波发生时,还暗中附和马木提的提议。如今马木提提名失利、称病缺席聚餐,尼亚孜几人自然也提不起兴致,只能缩在角落里喝闷酒,心里满是失落与不安。他们清楚地知道,马木提倒台后,自己在亚尔镇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楚君会不会借机报复,会不会将他们调离现在的岗位,这些念头萦绕在心头,让他们坐立难安。
楚君看着他们落寞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换上大度的笑容,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向他们。他并未因尼亚孜几人曾支持马木提,就冷落、报复他们——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当选镇长,正是拉拢人心、稳定局势的关键时期,尼亚孜几人在本地有着一定的影响力,拉拢他们,对自己今后开展工作,只会有益无害。
“尼亚孜部长,你们怎么躲在这里喝闷酒啊?”楚君走到他们面前,笑着开口,语气亲切温和,没有半分敌意。
尼亚孜几人听到楚君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与尴尬,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问好:“楚……楚书记,您好!”
楚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们身边,端起酒杯,笑着说:“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都该高兴才对,别皱着眉头。来,我敬你们一杯。”
尼亚孜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他们万万没想到,楚君会主动过来给他们敬酒,语气还如此亲切,丝毫没有提及他们之前支持马木提的事。他们连忙端起酒杯,脸上挤出拘谨的笑容,说道:“楚书记,您太客气了,本该是我们敬您才对。祝您当选镇长,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好,好,一起喝,一起喝!”楚君笑着点头,与他们轻轻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尼亚孜几人,说道:“尼亚孜部长,我清楚你的工作能力,你分管的乡镇企业、安全生产等工作,都开展得有声有色,为亚尔镇的经济发展付出了不少心血、做出了重要贡献。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现在我们都是为了亚尔镇的未来打拼,我希望以后我们能携手共进,一起把亚尔镇建设得更美好。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尼亚孜几人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们原本以为,马木提失利后,自己在亚尔镇会无立足之地,没想到楚君如此大度,不计前嫌,还主动向他们抛出橄榄枝。看着楚君真诚的眼神,他们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振奋。
尼亚孜连忙说道:“楚书记,谢谢您,谢谢您不怪我们。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工作,全力支持您的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好样的!再碰一杯!”楚君再次与他们碰杯,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仿佛是团结奋进的号角。他接着说道:“大家在亚尔镇都有深厚的根基和丰富的工作经验,以后镇里的各项事务,还少不了要大家出力。我们齐心协力,把乡镇企业再推上一个台阶,把安全生产工作做得更扎实,让亚尔镇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富足安稳的好日子。”
尼亚孜等人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楚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家常,关切地询问他们工作和生活上的难处,语气亲切真诚,彻底打消了几人的顾虑,让他们心里暖暖的。
楚君离开后,尼亚孜几人脸上的拘谨与落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容。他们端起酒杯,相互碰了碰,语气坚定地说:“楚书记是个大度有担当的人,以后我们好好干,一定能有好的发展!”说完,几人一饮而尽,脸上都露出了对未来的期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聚餐的氛围达到了顶峰。图拉汗饭馆里,楚君和齐博等人依旧频频举杯,欢声笑语不断,悠扬的民族歌曲此起彼伏,歌声裹着酒香,飘出饭馆,漫过亚尔镇的大街小巷;亚尔酒店里,拜尔和热哈提陪着村组代表们,畅谈亚尔镇的未来,勾勒发展蓝图,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亚尔镇的大地上,给这个宁静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聚餐渐渐接近尾声,代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聚餐地点,相互道别,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更带着几分轻松与喜悦。
楚君在走出饭馆大门时,图拉汗出来送客,见没人注意楚君,她低声说:“晚上,我过去找你!”
楚君边往外走,边小声说:“不行,晚上我要开会!有事就打电话吧!”
楚君和齐博一同走出图拉汗饭馆,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楚君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露出沉稳的笑容,说道:“齐镇长,这次辛苦你了。以后,亚尔镇的担子,我们一起扛起来。”
齐博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您,我们一起努力,把亚尔镇发展得越来越好,不辜负代表们的信任,不辜负全镇群众的期盼。”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在镇中心的小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们清楚,这场提名风波虽已平息,选举也已圆满落幕,但亚尔镇的发展之路,还有很长。
第518章 夜谈新政
正午的暖阳透过饭馆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满桌狼藉的杯盘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饭菜的余味,混杂着冬日阳光的暖意,竟生出几分慵懒的喧嚣。
亚尔镇的代表聚餐正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半参会代表都已面带醉意,说话含糊不清,步履蹒跚不稳,就连端坐的姿势也愈发歪斜,有人手肘撑着桌面,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有人则凑在一起低声细语,语气里满是酒意的松弛。
楚君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席间东倒西歪的众人,眉头微微蹙起,随即侧过身,与身旁的齐博低声商量:“看这情形,下午大家怕是没法正常上班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通知镇政府下午放假半天。”
话音刚落,在座的代表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附和称赞,这般体恤人心的决定,没人会反对。
齐博当即点头应允,掏出手机便给住在对面亚尔酒店的拜尔镇长发去信息,详细告知了下午放假的事宜。消息发送完毕不过片刻,拜尔镇长便回复了信息,言明会立刻安排工作人员,逐一通知镇政府各部门,确保放假通知传达到每一个人。
楚君望着眼前仍沉浸在酒意中的众人,心底了然——这些代表大多来自各村各组,平日里忙于田间地头的琐事,除了婚丧嫁娶的场合,这般齐聚一堂的机会极少。眼下正值冬闲时节,大家难得放松,这般热闹的场面,一时半会儿定然不会结束。
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齐博的胳膊,轻声说道:“让他们继续尽兴吧,咱们出去走走,透透气,也醒醒神。”
两人一边跟席间的代表们笑着打招呼、道着慢喝,一边缓缓走出饭馆。出门时,图拉汗特意起身送行,趁着齐博走到一旁接电话的间隙,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楚君说道:“楚书记,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晚上我想过去找您。”
楚君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诧异,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委婉却坚定:“今晚不行,晚上我要开个紧急会议,有事改天再说吧。”
一旁的齐博很快挂了电话,图拉汗不便再多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君和齐博并肩离去,眼里藏着几分不甘与失落。
刚走出饭馆,冬日的寒风便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两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战,席间残留的酒意也被吹散了大半。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踱步,低声讨论着当天人大代表投票选举的相关事宜。
齐博席间喝了不少酒,经寒风一吹,脚步愈发虚浮,身子微微摇晃,楚君连忙伸手扶住他。齐博苦笑着摆了摆手,坦言自己喝高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楚君见状,便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回去歇息。
独自回到镇政府办公楼时,楼内已然一片寂静。接到放假通知的工作人员大多已经回家休息,唯有党政办和计生办的几位女同志,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低头忙碌着手中的工作——基层工作繁杂,即便放假,也总有处理不完的琐碎事务。
楚君身为亚尔镇的主官,向来气场沉稳、行事果决。酒桌上,代表们虽频频起身向他敬酒,心意恳切,却都被他婉言谢绝,没人敢在酒桌上强行灌他饮酒,因此,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
而另一个比较清醒的是拜尔。她作为镇里为数不多的女干部,借着“近日身体微恙,实在不胜酒力”的托词,也顺理成章地少喝了许多,全程同样清醒自持。
夜幕降临,拜尔、齐博、热哈提等人先后接到楚君的电话,匆匆赶到他的办公室。几人围着茶几围坐成一圈,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茶杯和记事本,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浮的客套,楚君一开口,便径直切入正题——镇政府班子的分工调整,这也是他召集众人前来的核心目的。
楚君低头看了眼记事本,语气沉稳地抛出核心决定:“我党一直强调‘党要管党’和‘党政分工’,这不是空话。从今天起,亚尔镇正式落实这一原则,重新明确班子分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是简单分个工就完了,党务要聚焦党建、党员管理和思想引领,政府要专注经济发展、社会治理和民生保障,必须各司其职、协同配合,坚决杜绝推诿扯皮,把基层工作真正抓实。”
拜尔握着笔一顿,抬头直言顾虑:“楚书记,‘党政分工’喊了多年,落实太难。以前的几位书记都把权力攥在手里,班子成员根本没机会施展,我担心咱们这次,也难以落到实处。”齐博、热哈提当即点头附和,脸上也露出些许担忧。
楚君点头,语气坚定:“过去的事不提了,也不能再重蹈覆辙。改革本就有阻碍,正因为难,才需要我们敢担当、敢推进。‘党政分工’是提升治理能力的关键,只要班子齐心,不藏私心、不打折扣,就没有干不好的事——我先表个态,我绝不会插手具体行政事务。”
齐博连忙附和:“是啊楚书记,您能带头表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明确分工后,大家职责清晰、方向明确,不仅能减少很多矛盾,还能大幅提高工作效率,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
热哈提也接过话茬,补充道:“楚书记,具体怎么分工,您有初步想法吗?我们也要提前准备,免得后续衔接出问题,耽误工作推进。”
楚君微微一笑,明确安排:“具体规划我已经梳理好了,核心就两点:一是财务审批,除工资发放外,三万元以上经费、五万元以上基金会审批,均需上党委会讨论;二是行政权限,镇政府行政权(重大事项除外),全部交给拜尔镇长负责——这不是偏心,是真正落实党政分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拜尔猛地抬头,满眼惊愕与迟疑,直言顾虑:“楚书记,这份责任太重了,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担不起来。而且这么大的权限交给我,难免有人议论,反而不利于工作开展。”
楚君目光坚定,语气恳切:“拜尔镇长,你的能力和担当大家有目共睹,不用妄自菲薄。至于议论,你不用在意,有我在背后支持你;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挑担子,班子成员都会全力配合你,我相信你能胜任。”
齐博在一旁鼓劲:“拜尔镇长,楚书记对你寄予厚望,我们也都信你。你放心大胆去做,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一起商量,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拜尔深吸一口气,眼里褪去迟疑、满是坚定:“谢谢楚书记和大家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行政工作抓实抓好。只是我还有个顾虑,马木提一直分管行政和党政办,贸然收回权力,会不会影响班子团结?毕竟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久。”
楚君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笃定的神情。他凭着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和官场直觉,再加上此前组织部丁部长闲聊时的只言片语,早已心知肚明——马木提不久后就会有新的人事任命,调离亚尔镇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他隐约猜到,在后续的党政联席会上,马木提本人定然会主动提出,不再分管镇政府的具体行政事务,为自己的调离铺路。
楚君没有明说心底的考量,只是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回应:“你的担忧有道理,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改革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这正是推进党政分工的契机。而且我相信马木提书记的党性和觉悟,他不会计较个人得失,一定会理解和支持我们。今后你以常务副镇长身份,全面接手行政工作,放手去做就好。”
楚君的信任与体谅让拜尔满心感念,她挺直脊背郑重表态:“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和大家的信任,恪尽职守把镇里的工作做好,绝不拖后腿、不辜负老百姓的重托。就算遇到困难,我也会及时跟大家沟通,绝不会擅自做主。”
楚君点头赞许,随即细化分工:“既然你表了态,我就再明确一下三位副镇长的具体职责,避免后续出现权责交叉。拜尔全面负责镇政府日常行政,分管财税、经济发展、招商引资等核心工作;齐博分管场镇管理、行政执法等事宜,重点抓好镇容整治;热哈提专注农业农村、乡村振兴等工作,扎根村组办实事;尼亚孜继续分管乡镇企业与安全生产,守住安全底线——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了吧?”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漆黑,浓重的夜色漫过亚尔镇的街巷,将整个小镇包裹其中,唯有楚君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成了黑夜里最亮的一抹微光,映照着几人忙碌的身影。
其间,楚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图拉汗”三个字,他匆匆瞥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断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继续细致地讨论着工作细节,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等所有工作细节全部讨论完毕,墙上的时钟已经悄悄指向了夜里十一点。齐博和热哈提起身向楚君道别,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生怕打扰到其他人。
拜尔故意落在后面,她看着楚君略显疲惫的面容,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想起会上楚君的信任与托付,心底满是感激与心疼,便试探着提议:“楚书记,都这么晚了,您肯定也饿了,我请您出去吃点烧烤,垫垫肚子吧?”
这个时间段,巴扎上的饭馆早已在门前的烧烤房摆起了烧烤摊,炭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伴随着烟火气,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飘散,自然而然地飘进了楚君的办公室,勾得人腹中馋虫直闹。
不提烧烤还好,这一说到烧烤,楚君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显眼。他心里确实有些意动,可转念一想,深更半夜,书记和镇长,一男一女独自在街上吃烧烤,万一被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难免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影响不好,也会损害干部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于是,他强忍着腹中的饥饿,语气温和却坚定地婉言谢绝:“拜尔镇长,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不过这么晚了,就不麻烦了,我在办公室稍微歇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也早点下班休息,明天还要正式接手工作,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拜尔心里清楚,楚君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只是眼里的心疼更甚了几分。她看着楚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有一些心疼,起身说道:“那我去给您打盆洗脚水,您泡泡脚,缓解一下疲劳吧,忙活了一天,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楚君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委婉却不容拒绝:“不用麻烦了,太客气了。我这里接点开水,简单洗一洗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拜尔看着楚君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坚持也没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句“那您保重身体”,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生怕惊扰到他。
夜色愈发浓重,镇政府办公楼楼道的灯光终于渐渐熄灭,整个办公楼彻底陷入了寂静,唯有窗外的寒风,依旧在低声呼啸。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雾气,洒在空旷的街道上,将两旁的白杨树影拉得忽长忽短,斑驳交错。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缓缓驶过,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留下一道短暂的光亮,又很快消失在巷口深处,只留下一阵轻微的引擎声,转瞬便被小镇的静谧彻底吞没。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墙角、划过窗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藏在暗处的叹息,裹着几分冬日的寒凉,悄悄漫过镇政府家属院的窗台,也漫过楚君房间的玻璃窗。
楚君刚盥洗完毕,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睡衣,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从早上的人大代表接待,到中午的聚餐统筹,再到晚上的紧急工作会议,他已经连轴转了十多个小时,连片刻的歇息都没有,这般高强度的工作,即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会感到疲惫,这也是基层干部日常工作的真实写照。
书房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铺洒在沙发上,照亮了茶几上摊开的英文版《战争与和平》,书页上还留着他平日里随手标注的字迹,透着几分闲暇时的雅致。楚君斜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目光却有些涣散,没有落在文字上,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个身影——图拉汗。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抹身影从脑海中驱散,可心底的愧疚与无奈,却像潮水一般,慢慢涌上来,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一角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客厅的静谧,也猛地打断了楚君的思绪。他浑身一震,迅速回过神来,伸手拿起手机时,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他几乎不用看屏幕,就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楚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缓缓接起了电话,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喂,你好。”
第519章 情怨难平
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图拉汗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婉转,反倒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与委屈,带着哭腔:“楚书记!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你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吗?你现在是不是打心底已经开始厌烦我了,想躲着我、逃避我?!”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语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指责与委屈,把一整天的牵挂、不安与怨气,全都攒在这一刻劈头盖脸倾泻出来:“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不到的时候,嘘寒问暖、百般讨好,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旦得手了,就变得敷衍冷漠,连我的电话都懒得接!楚君,你是不是觉得,我图拉汗离了你就活不成,就只能这样巴巴地盼着你的电话?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想摆脱我了!”
“姐,你说什么呢?”
图拉汗并未停顿,哽咽着继续:“也难怪,我有小孩,有老公,你本来就是抱着跟我玩玩的心态,没必要认真,是吧?”
楚君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耐着性子安抚:“姐,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琢磨。中午跟你说过,晚上要开会,手机得调静音,我绝对不是故意不接。再说,我看你丈夫今天在饭店帮忙,你哪有时间打电话、胡思乱想?”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抽泣片刻,似是接受了理由,却又很快强硬起来:“你就会找借口!什么开会调静音,我看你就是不想理我。我丈夫在不在,跟我给你打电话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这都不行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一打电话你就接,还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她鼻音浓重,“现在倒好,我满心欢喜打电话,你却这么冷淡,我的心都凉透了。”
楚君缓缓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他太了解图拉汗,执拗敏感,感情里生了疑心便不肯善罢甘休,而这份疑心,终究源于她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他耐着性子低声劝说:“姐,你做人做事内敛些,别太张扬。亚库甫接受过教育,人情世故都懂,他若没有优点,你当初怎会嫁给他?想想你们婚礼上的誓约,他只是太爱你,才把委屈都藏在心里。我希望你好好珍惜他,起码别伤害他——每次答应你的请求,对他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图拉汗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倔强与不甘:“我知道亚库甫对我好,可那不一样。他给我的,和你给我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感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想和你说话你也不接电话。我嫁给他这么多年,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她声音再度哽咽,“楚君,你说不想伤害他,那就能这样伤害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每天小心翼翼维持这个家,照顾孩子、在饭店帮忙,我容易吗?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疼、会难过。你口口声声说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可你知道吗?每次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楚君听着她的哭诉,心头阵阵抽痛,满心愧疚——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更清楚,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未来。
“小楚,我从傍晚就开始等你电话,顶着寒风在镇政府楼下站了那么久,就想多见你一面。你摸着良心说,什么会要开到这么晚?我亲眼看见你和拜尔关着门在办公室,她看你的眼神,哪有半分下属对上司的样子?她没结婚、比我年轻,你是不是就嫌我烦了,故意躲着我?”
楚君心头猛地一跳,笑容瞬间僵住,瞬间明白了缘由——图拉汗特意来找他,还偷偷上了二楼,看见了他和拜尔镇长相处的画面。晚上会议结束后,拜尔确实留下来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竟被她看见了,还曲解成这样。他心跳骤然加快,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紧张,急忙解释:“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上楼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放心,我没那么笨,是从后面的楼梯上来的。都十一点了,人早就睡了。”
楚君稍稍松了口气,放缓语气解释:“你别瞎猜,我和拜尔镇长只是工作关系,工作上的交流沟通难免。她看我的眼神怎样是她的事,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没什么,这些事,我不想跟你多解释。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领导干部,不是街上的混混,没那么多时间专门应付你。”
他是一镇之长,图拉汗是有夫之妇,两人走得太近,只会让彼此陷入难堪,这份禁忌的情感,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图拉汗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愠怒与强硬,态度稍稍软化,却依旧带着赌气:“当然了,你的主要精力都在其他女孩身上,自然不需要抽时间应付我。”
楚君被她逗乐,连忙调转话题:“我说姐,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仗着自己漂亮,就可以任性霸道、不讲道理?我现在都开始同情亚库甫老师了,跟着你,他怕是吃了不少苦。”
“我不讲道理?”图拉汗也被逗笑,多半是听进了“漂亮”二字,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争辩,“我要是不讲道理,早就去找拜尔算账、跟亚库甫摊牌了!我知道他怀疑我,可那又怎样?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反倒盼着他发现,盼着他清清楚楚知道,我不爱他,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楚君一个人。我宁愿被所有人指责,也不想再憋着自己、委屈自己了!”
这句话,图拉汗说得格外认真,毫无掩饰,像是积压已久的秘密终于宣之于口,卑微又热烈。楚君心头一紧,语塞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严厉叮嘱:“姐!你别傻了!我们之间的事,只能这样悄悄进行,根本见不得光。你知道什么叫见光死吗?一旦闹出去,我们俩都会身败名裂,你会失去这个家,失去亚库甫对你的好。你想过没有?事情败露后,你要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孩子的异样眼光,还有整个社会的舆论压力,你承受得住吗?而且,这还会影响我的工作和前途,我要是倒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们不能这么冲动,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偷偷摸摸虽然不好,但至少能维持现状,一旦闹大,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苦口婆心劝说着,试图让她看清利害,“还有,天黑以后,你一个女人家别独自外出,太不安全了。以后绝对不许这样,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天亮了再说,听见没有?”
图拉汗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自嘲又落寞的轻笑,声音低沉,哽咽里满是卑微与不甘:“我就是这么傻,有什么办法呢?我明知道这样不对,明知道不该纠缠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刚才特意给你拿了热乎的烤肉和馕饼,顶着寒风在楼下等你那么久,怕你饿着、累着,结果呢?你不仅不领情,还嫌我烦、嫌我无理取闹。”
“我在楼下站了那么久,风一吹,烤肉都快凉了,我一遍又一遍给你打电话,你却始终不接。我等不及想见你,就偷偷上了二楼,透过窗户一看,深更半夜,你和拜尔孤男寡女关在办公室里有说有笑,她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女人看心上人的样子,我怎么会看不懂!”
说到这里,图拉汗的语气再度激动,怒意与醋意交织:“跟你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拜尔镇长,我一眼就看清她了!她表面端庄、公事公办,背地里却借着工作接近你,就是嫉妒我和你的关系,嫉妒你对我好!”
“别疑神疑鬼了,拜尔镇长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你。”楚君无奈说道。
“小楚,我只求你别骗我,你告诉我,你对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是不是真的还在乎我?”
楚君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起来:“姐,这些话我不想再重复了。拜尔是我的同事,我们之间只有工作,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也尊重一下我?别动不动就胡乱揣测,别再用你的不安曲解我、冤枉我,我真的很累。”
“你别无端猜测,我们都是成年人,要考虑后果。这话传出去,不光影响我和拜尔的声誉,还会损害镇政府的形象,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记住了吗?”
图拉汗轻哼一声:“我没有胡说!我亲眼所见,深更半夜,你们两个人关着门在办公室,能有什么正经事?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给我一个解释?”
楚君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软下语气哄劝:“好了姐,不说这件事了,别气坏了自己,也别钻牛角尖。是我不好,没早点看到你的电话,让你在楼下受了寒、受了委屈,行不行?”
他知道,和图拉汗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她看似蛮横,骨子里全是缺爱的脆弱,唯有温柔安抚,才能让她平静。更何况,他心底满是愧疚——他贪恋着她的热烈,却给不了她名分与光明正大的陪伴,让她陷入这般卑微两难的境地。
图拉汗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赌气的委屈,哽咽愈发明显:“那我想亲耳听见,你说你喜欢我。”
“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真的喜欢你。”楚君语气诚恳,目光落在窗外昏黄的路灯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顿了顿,刻意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说这些了,你刚才说带了烤肉和馕饼,现在烤肉在哪?你有没有吃东西?被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提到烤肉,图拉汗的语气瞬间又冲了起来,满是怒意与不甘,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乎:“吃什么吃!你不接我电话,根本不在乎我,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我已经把烤肉和馕饼带回饭馆卖掉了,今晚客人多,很快就卖完了,也省得浪费!”
楚君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他太了解她了,说卖掉了,不过是不想服软罢了。他没有戳破,只是语气愈发温柔,满是心疼:“姐,以后别钻牛角尖、跟自己较劲了,就算我没接电话,你也不能一个人外出,太危险了。”
图拉汗沉默了,听筒里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哽咽,像是在偷偷抹眼泪。楚君知道,她已经慢慢平静,只是还在赌气,便又耐心哄劝:“姐,对不起。今天我真的太累了,从早上忙到晚上,又是接待人大代表,又是开会,脑子乱糟糟的,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我们改天再好好谈,好不好?我好好陪你,好好跟你解释,也好好补偿你。我现在真的需要休息,脑子实在太乱了,拜托你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恳求,卸下了镇长的伪装,露出了自己脆弱无奈的一面。
“不嘛!”图拉汗撒着娇,换了一种腔调,她问道:“我都被你气糊涂了,要说的话一句也没说。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你不能挂电话,也不能逃避。不然我就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我昨天在饭馆里,听说代表们都在议论,说是马木提书记联合了二十几名人大代表,想竞选你的镇长位置,这事是真的吗?”
楚君浑身一震,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件事。马木提书记联合人大代表提名的事,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镇政府少数几个领导知道,想必是镇上的代表有人私下议论此事,被她听到了。
楚君的语气瞬间变得沉稳起来,话说得很轻松,不想让她担心:“姐,你别听外面的人瞎传,这事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沉稳,既不隐瞒,也不夸大,贴合他镇长的身份:“马木提书记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同事,我们两个人一直配合得很好,从来没有过矛盾。我们的目标都是把亚尔镇建设好,让镇上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提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投票选举。提名过不了,就没有资格参选,何来争夺镇长的位置一说?”
“而且,选举是一方面,这还要组织上的安排,还要看亚尔镇的老百姓是不是都信任和支持?没有这些,难度是很大的。有几个代表想提名马木提同志,这也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就别操心这些政府里的事了,这些事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你安心开好你的饭馆,照顾好自己和亚库甫大哥,就够了。”
第520章 情非得已
图拉汗心里清楚楚君说的都是真的,但女人的多疑和敏感,还是让她带着委屈抱怨:“好,我可以不操心你政府的事,省得你嫌我多管闲事!那你告诉我,这次人大代表聚餐,为什么不全都放我饭馆,还把大头给了雅尔酒店那个女人?我听说一共11桌,要是全放我这,我能多赚不少,你为什么不照顾照顾你的女人?我要你合理地解释,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提到聚餐的事,楚君心里满是无奈,耐着性子解释:“姐,我知道你不舒服、生气,可我也是有难处的。齐镇长已经尽力了,给了你最大照顾。你饭馆和雅尔酒店的差距,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拿出四桌放在你的饭馆里,他在这事上已经替我顶了很大舆论压力。”
“雅尔酒店场地大、设施全,能容纳镇里所有代表,菜品也丰富,适合镇政府大规模接待标准;而你饭馆加上包间也就七八桌,根本承接不了大型活动,而且都是农家特色菜,品类单一,不符合大型聚餐标准。齐镇长能给你四桌,已经顶着压力得罪了其他饭馆老板,也让不少代表有意见了。”
楚君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委屈:“为这事,我不止一次劝你升级饭馆,想多赚钱、把生意做好,前期投入是必须的。现在餐饮竞争这么激烈,大家都在创新升级,你不能一直守着老旧农家菜做法,得跟上时代。”
图拉汗反驳:“你说得容易,升级饭馆不要钱吗?”
楚君继续劝说:“升级是为了长远打算,档次上去了,才能吸引更多顾客、承接大型活动,到时候赚的肯定比现在多。这次聚餐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齐镇长也帮了你很多。我也想照顾你,但不能因为私心违背民意,不顾齐镇长的难处。再说随着镇里的旅游业慢慢发展,以后游客会越来越多,以后有档次、菜品全的饭馆生意肯定火爆,你现在不升级,以后再想抢占市场就难了,听我一句劝,赶紧把升级的事提上日程。”
图拉汗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剩细微的呼吸声,楚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握着手机等候,心里满是无奈与愧疚——他是镇长,首先要考虑工作和镇政府形象,其次才能顾及私心和她。
许久,图拉汗才缓缓开口,怒意消散大半,只剩淡淡的委屈、不甘和卑微的询问:“好吧,我知道了,不生气了。可小楚,饭馆升级只能等商业街建成,我在商业街的新店自然会全面升级。我就是不甘心,我都是你的人了,想让你多照顾我一点,我这样做,有错吗?我只是想好好爱你,想得到你的在乎和偏爱,有错吗?”
“你没有错,姐。”楚君连忙回应,语气里满是歉意,“错的是我,是我让你陷入见不得光的境地,给不了你光明正大的陪伴、名分和更多照顾,让你左右为难。从你接近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图拉汗对楚君的说法没有反驳,“嗯”了一声,此时女人已经气消了。随即女人又转移了话题,问道:“小楚,我问你,你是不是特别有钱?不然怎么会随便给亚库甫钱?”
楚君瞬间愣住了,心里一惊,我那点资产,除了合作伙伴马玉婷,即使自己的父母也并不清楚。他疑惑地反问:“有钱?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我怎么会有钱啊?我就是个普通国家干部,就那一点死工资,也只是够维持生计,怎么可能特别有钱?姐,你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女人不信,说:“你一出手就是伍佰元,还说没钱?”
楚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所以然,问道:“什么伍佰元?”
女人笑了:“什么?你给别人伍佰元,竟然忘了吗?”
楚君突然想起,上星期周末给了亚库甫伍佰元现金,但是这件事,他已经跟男人说过了,跟谁都不要说。他只好坚持说:“我吃饭也是靠工资的,哪有多余钱给别人?”
“你还不承认?我昨天给亚库甫洗衣服,从他书包翻出了500块钱!”图拉汗的语气再次变得激动起来,怒意与嫉妒翻涌:“他一个小学老师,工资低得可怜,平时买包烟都舍不得,怎么可能有500块钱?我一想就是你!”
楚君笑了:“那不一定吧,万一是学校发奖金呢?”
女人并不信,说:“你还狡辩,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追问他这500块钱是哪里来的,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眼神都不敢看着我,显然是在撒谎!”图拉汗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气里的委与控诉愈发明显:“我气得跟他闹了好几天别扭,一直不理他,晚上也跟他分床睡,不给他好脸色看。晚上,他熬不住了,才跟我坦白,这钱是你上次送他回来,分开的时候,特意塞给他的!原来我一直不明白,你每次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都是躲着走的,现在我们明白了,我想你是心里有愧吧!”
楚君被戳到痛处,马上反驳道:“你不要胡说,没有的事情。”
而女人则是越说越起劲,说:“你小楚算得上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上了人家的女人,然后给人家一点钱,补偿一下,是吗?”
楚君的脸像被扇了一样,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不是这样想的。我给他钱,只是看他有些可怜,想帮帮他而已,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说,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
楚君瞬间愣住,心里一惊——他的资产除了合作伙伴马玉婷,连父母都不清楚。他疑惑反问:“有钱?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就是个普通国家干部,就那点死工资,能够维持生计,怎么可能有钱?姐,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你一出手就是五百元,还说没钱?”图拉汗根本不信。
楚君想了半天,满脸不解:“什么五百元?我给谁五百元了?”
图拉汗笑了:“怎么?给别人钱还忘了?说你有钱不还不承认。”
楚君突然想起,上周末确实给了亚库甫五百元现金,而且特意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我吃饭都靠工资,哪有多余的钱给别人?”
“你还不承认?”图拉汗的语气再次激动起来,怒意与嫉妒翻涌,“我昨天给亚库甫洗衣服,从他书包里翻出了五百元!他是一个小学老师,工资低得可怜,平时买包烟都舍不得,怎么可能有五百元?我一猜就是你!”
楚君强装镇定:“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学校发的奖金呢?”
“你还狡辩,我都问清楚了!”图拉汗的声音越来越急,委屈与控诉愈发明显,“我追问他钱的来历,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我,显然是在撒谎!我气得上跟他闹了好几天,不理他、分床睡,他熬不住了才坦白,这钱是你上次送他回来时,偷偷塞给他的!难怪你每次见他都躲着走,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原来是心里有愧吧!”
楚君被戳到痛处,立刻反驳:“你不要胡说,根本没有这种事!”
图拉汗却越说越起劲:“你小楚也算是有良心,上了人家的女人,就给点钱补偿,是吗?”
楚君的脸像被扇了一巴掌,他强压怒火,尽量让语气平和:“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亚库甫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给他钱,只是看他生活困难想帮帮他,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对你还是很有意见的,你对你丈夫亚库甫的态度太差了。”
“我又怎么了?”
楚君耐着性子解释:“姐,在每天穿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光鲜艳丽,在亚尔镇人的心目中,你是个美丽、勤劳、热情、能干的女人,可是谁能想到你对家人亚库甫的态度反差会如此之大。上次我送他回家,看到家里乱七八糟、冷锅冷灶,他衣服破旧、皮鞋开线,明明有客运站,却要多跑几公里去国道拦顺风车,就为了省五元车费。大冬天的,几个男人在路边等几小时,抽烟都是用报纸卷的莫合烟,衣服袖口、衣角都黑得发亮。他说最近手头紧,连烟钱都没有,又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怕你生气,我实在不忍心,才偷偷塞给他五百元,让他买点需要的东西。”
楚君顿了顿,又劝道:“姐,你对亚库甫老师太苛刻了。他虽然木讷寡言、不善交际、没什么本事,但他是个好人,对你也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体贴而已。”
图拉汗沉默了,她心里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她看似刻薄,骨子里也有柔软的一面,只是被过往的委屈和不安包裹得太紧,不愿轻易展露。
许久,图拉汗才缓缓开口:“我刻薄他?我也想对他好,也想有个体贴的丈夫、温暖的家,可我不敢啊!我见过太多男人有钱就变坏,热孜宛的丈夫艾尔肯,就是最好的例子!”
“亚库甫的毛病太多了,抽烟喝酒、不善交际、性格内向木讷,在学校就是个透明人,没人把他当回事。他每天除了上课就只会抽烟喝酒,不会关心我体贴我,我跟着他从来没享过福、没真正开心过,守着这段冷冰冰的婚姻,我已经够累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我对他刻薄、不给钱、不买新衣服,不是我狠心,他衣服不少,就是不会打扮。他没有人生目标、整天浑浑噩噩,我只是想让他改改毛病、有点上进心,能撑起这个家而已。”
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诚恳耐心:“亚库甫大哥虽然木讷,但老实本分、对你真心,只是不懂表达。你试着对他温柔点、多沟通、多给点鼓励,或许他会慢慢改变,你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更何况,你一直刻薄地对他、跟他冷战,难受的不只是他,还有你自己。你每天活在抱怨和不安里,一点都不开心,这样值得吗?姐,我希望你能开心轻松点,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好不好?”
女人冷笑:“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爱情了,只剩下冰冷的将就。如果不是怕被人指指点点、没有别的选择,我早就跟他离婚、逃离这个家了。”图拉汗的语气里满是绝望与落寞,对这段婚姻早已彻底失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和他之间的事太复杂,其中的委屈无奈,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也不会明白。”
“反正,我吃过白面就再也不想吃粗粮,体会过被人疼、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就再也不想过那种冷冰冰、没生气、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了。”图拉汗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卑微的期盼,“小楚,我宁可跟你过一天,哪怕只有一天,哪怕背负所有骂名,也不愿意跟亚库甫那个废物将就一辈子,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绝不!”
楚君的心猛地一揪,酸涩与无奈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图拉汗说的是真心话,她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压抑太久、委屈太久,自己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楚君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又满是歉意和无奈:“姐,别傻了,你不能这么想、这么做。你要是真的做了,只会伤害自己、伤害亚库甫大哥,最后也会伤害我,我们三个人都会陷入难堪,被人指指点点,永无宁日。”
“我知道你在婚姻里很委屈痛苦,我是干部,有自己的难处、责任和担当,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不顾别人的眼光和自己的前途。”
“姐,听话,别胡思乱想、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你先回去,好好跟亚库甫大哥沟通,试着接受他、改变你们的生活,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楚君的语气里满是恳求,“别来找我了好不好?等以后有机会、事情平息了,我们再见面好好谈。今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外太危险,早点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图拉汗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她知道楚君说的是对的,自己的那些想法终究只是奢望,不可能实现。她看似执拗决绝,可在楚君面前,始终硬不起来——她太在乎他了,在乎到愿意为他放弃执念、听话。
“好吧,我听你的,不找你了。”图拉汗的语气里满是失落、不甘,还有几分委屈的叮嘱,“但你要说话算话,以后不许不理我、不许不接我电话、不许再让我担心生气,也不许再偷偷给亚库甫钱。”
楚君连忙应下,语气温柔又诚恳坚定:“我答应你,说话算话,以后绝不会不理你、不接你电话,绝不会再让你担心生气,好不好?”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深深吸气,疲惫与无奈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刚才的争吵、安抚、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身心俱疲。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格外孤单落寞。风卷着落叶在墙角发出细碎声响,像是藏在暗处的叹息,又像是这段禁忌情感,那无法言说的无奈与悲凉。
第521章 新官到任
上午一上班,楚君便拨通了党政办主任曲卫东的电话,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曲卫东接到电话,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整理好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向楚君的办公室,心里只简单琢磨着,一大早被召见,定是有重要工作安排。
曲卫东刚接手党政办工作不久,为了快速适应岗位,他投入了全部热情,就连周末双休,也都泡在办公室里。前段时间,楚君曾将恢复单位食堂的工作交给马木提书记,可一周过去,毫无进展,楚君便将这项任务重新交给了曲卫东。谁也没想到,曲卫东仅用一天时间,就将食堂事宜全部落实妥当。
楚君便问起了食堂的选址,曲卫东说:“就在离镇政府办公楼不远的邮电所院内。邮电所如今邮电所业务缩减,大院内闲置着七八套平房,我跟他们所长经过反复协商,以每月两百元的租金租下了场地,条件是邮电所的四名员工要在我们食堂就餐,餐费自理。”
楚君便和曲卫东下楼去看,食堂就在办公楼的后面,一进入邮电所院子,门口堆着砂石料、瓷砖等各类施工工具。周三全的施工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改装上下水、盘炉灶、贴砖刷墙,厨房、库房、大小餐厅一应俱全。
楚君看后十分满意,当场给周老板提了几个细节要求。周老板说: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完工。
楚君心底暗自感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基层工作不是什么高科技,只要用心就能做好。
三天后,镇政府食堂正式开伙。第一顿午饭是免费的羊肉抓饭,大师傅还是原来的那位,味道依旧地道。楚君和镇里各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来到食堂,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纷纷对曲卫东的高效工作竖起了大拇指。
曲卫东看着大家满意的笑容,心底满是欣慰。饭后,楚君再次肯定了他的工作,鼓励他继续保持这份热情和效率,在实践中提升自己。
忙碌的上午转瞬即逝,楚君刚开完老干部、老党员座谈会,回到办公室喝了一口热茶,阿孜古丽便送来县里刚到的几份文件,随口说了一句:“马木提书记要调到县里去了。”
等阿孜古丽离开,楚君立刻翻起了文件。前面几份都是县委、县政府、县纪委关于春节期间工作安排和廉政要求的内容,这些都是每年节前都要下发的常规文件,楚君匆匆扫过便放到一边,目光急切地寻找着组织部的任免文件。
县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很长,其中一行明确写着,马木提被免去亚尔镇党委副书记职务,调任县人大财经工作委员会工作,无行政职务,括号内特别注明级别仍为副科级。而下一行是接任亚尔镇党委副书记的任命,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吐尔地,今年刚满30岁。
楚君心里清楚,吐尔地的“科长”头衔不过是组织部内部的职务,有自抬身价的嫌疑,其实际级别仅为股级。如今从股记一跃成为镇党委副书记,跨度极大,这也印证了那句流传甚广的话:“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近水楼台先得月”。楚君见过吐尔地几次,却从未有过正面接触。
吐尔地的到来,让亚尔镇除人大常委会主任拉合曼外,主要领导都在30岁以下。楚君暗自思量,镇领导班子越来越年轻化,吐尔地的加入或许能带来新的气象和活力,但年轻干部虽有冲劲、有想法,但往往缺乏基层经验和沉稳,如何引导他快速成长,成为镇里发展的中坚力量,是自己接下来要重点考虑的事。
看着这份任免文件,楚君思绪难平。马木提在亚尔镇工作多年,今年才45岁,工作能力强,口碑也尚可,为镇里的发展付出了不少努力,却因一时贪欲断送了仕途,实在令人惋惜。
就在这时,齐博走进了办公室。楚君将任免文件递给她,齐博看完后,两人便聊了起来。谈及这份文件时,两人不禁感慨,不到一年时间,亚尔镇政府领导班子已全部换了一遍,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马木提的事,也给两人敲响了警钟。楚君语气郑重地说:“我们俩一定要以马木提为鉴,时刻保持清醒,坚守底线,决不能重蹈他的覆辙。”两人都清楚,亚尔镇正处于发展关键期,新班子年轻有活力,却也面临诸多挑战和诱惑,唯有以身作则、严于律己,才能带领全镇干部群众把工作做好。
这时,拜尔打来电话,她已经知道马木提调岗的消息,提议聚餐送别一下。
此时的楚君动了自己的小心思,他脑海里马上想起了那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提名风波,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当即拒绝:“纪委已经明确要求,严禁节前大吃大喝,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带头遵守,不能往枪口上撞。”
拜尔表示理解,又提议买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再备些瓜子、花生、糖果,在小会议室开个小范围欢送会,楚君这回爽快地答应了。
下午,欢送会如期举行,简单而庄重,众人送别了马木提。
这天,丁部长亲自送吐尔地来亚尔镇上任。
楚君在小会议室组织了见面会,先是丁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然后相关人员先后发言,随后吐尔地做表态发言。他的讲话调门偏高,原话是:“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努力工作,以实际行动为亚尔镇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我将尽快熟悉镇里的各项工作情况,虚心向各位领导和同事学习,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素质,积极配合大家开展工作,共同推动亚尔镇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吐尔地讲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楚君对吐尔地的发言表示肯定,同时也提出了几点期望,希望他能尽快融入新环境,发挥自身优势,为镇领导班子注入新的活力,带领干部群众把工作干得更好。
齐博和拜尔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小伙子刚从机关下来,热情有余,却对基层工作的复杂和琐碎认识不足。
见面会结束后,丁部长单独留下楚君谈话。两人约定,春节前2月18日中午,丁部长搭车到亚尔镇,楚君开车去接,曲卫东家也在武琦市,可一同搭顺风车回去。丁部长特意叮嘱,此事需悄悄进行,毕竟他身处组织部,位置敏感,不宜太过张扬。
丁部长还透露,亚尔镇副书记一职竞争激烈,施常委曾私下找牛部长,想推荐施孝仁担任这一职务。牛部长委婉拒绝了,施孝仁如今是县规划局正科级党委书记,若来亚尔镇任副书记,级别难以界定——定为副科级,施孝仁吃亏;若保留正科级,又难免会与楚君产生工作矛盾,而且按惯例,这一职务应由少数民族干部担任,若是提名施孝仁,定会遭到孟书记批评。牛部长无奈之下,只好称李副书记已有人选,便是吐尔地,施常委这才作罢。楚君听后,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没想到,施家叔侄为了针对自己,竟会如此不择手段。
谈及吐尔地,丁部长评价道:“小伙子我了解,人不错,没有坏心眼,不搞内斗,为人豪爽,这一点对你来说很重要,若是遇到爱耍心眼的,你的工作只会更难开展。”
他又郑重叮嘱:“我知道你不恋权,但一定要吸取之前放权给马木提的教训,放权也要看人。”楚君想留丁部长吃晚饭,丁部长借口有事,匆匆坐车返回了县里。
由于镇政府办公室紧张,曲卫东便将吐尔地安排在了纪委书记木哈提的办公室,两人合用一间办公室。
晚上,楚君准备为吐尔地举办欢迎宴会。
齐博原本打算安排在图拉汗饭馆,可曲卫东不懂其中的门道,早已提前在亚尔酒店订好了包间。下午快下班时,楚君、拜尔等人陪着吐尔地往外走,齐博掏出手机准备给图拉汗饭馆打电话,曲卫地方才说出自己已订好包间。大庭广众之下,又当着新来的副书记的面,齐博不便批评曲卫东,只能无奈地看向楚君。
大庭广众之下,楚君能说什么,故作不在意,笑着说:“哪里都行,只要吐尔地书记吃得开心就好。”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楚君、拜尔等镇领导班子成员,陪着新任副书记吐尔地走进亚尔酒店的包间,接风宴正式开始。灯光暖黄,杯盏轻碰间,既有对新成员的欢迎,也藏着对亚尔镇未来的期许,而那些未说出口的顾虑与警惕,都暂时被这片刻的热闹轻轻掩盖。
宴席间气氛平和暖意融融,没有铺张喧闹,唯有杯盏相碰的轻响和低声交谈的暖意。包间不大,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餐桌上,餐盘里的家常菜冒着淡淡的热气,既有当地特色的手抓肉、大盘鸡、羊头肉,也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分量适中,不铺张、不浪费,恰好契合节前廉政要求。
楚君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吐尔地,语气恳切:“吐尔地书记,欢迎你来亚尔镇。基层工作不比机关,繁杂琐碎,有时候难免遇到棘手的事儿,凡事务实为先,不搞花架子。往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不用藏着掖着,随时跟我们大家伙儿沟通,咱们一起扛、一起干。”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端起茶杯,笑着附和。拜尔率先开口:“楚书记说得对,咱们亚尔镇的班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都是实打实干事的人。吐尔地书记,你刚下来,要是对镇里的村社分布、重点工作不熟悉,随时找我们。”
吐尔地连忙起身,双手端杯,腰微微前倾,语气比见面时沉稳了许多,褪去了几分机关里的浮躁,多了几分谦逊:“谢谢楚书记,谢谢拜尔镇长,也谢谢各位前辈。我初来乍到,没什么基层经验,说实话,心里还有点没底。往后肯定多听、多看、多请教,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辜负各位的关照,踏踏实实把每一件小事做好,不拖班子的后腿。”
说着,他轻轻碰了碰众人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还特意微微欠身示意。
齐博喝完酒,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基层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能沉下心来,忍得住寂寞,多往村里跑、多跟群众聊,群众的心思摸透了,工作就好开展了。比如咱们镇的绿色农业、民生工程,都是群众最关心的事,后续你多跟着我们下村,慢慢就摸清门道了。”
吐尔地连忙点头,笑着回应:“谢谢齐镇长提醒,我记在心里了。往后下村,还请你多带带我,我也想尽快熟悉每一个村的情况,早点融入这里。”
曲卫东始终忙着招呼众人,一会儿给大家添热茶,一会儿整理桌上的餐盘,见吐尔地酒杯空了,立马快步上前填满,并且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奶茶,笑道:“吐尔地书记,你尝尝咱们本地的奶茶,解腻又暖身,是酒店特意按咱们的口味煮的。”
吐尔地笑着摆了摆手:“曲主任太客气了,这里很好,安静又整洁,菜品也很合口味,麻烦你费心了。往后工作上,还要多麻烦你配合,党政办的工作繁杂,辛苦你了。”
因为都是领导干部,喝酒比较节制。酒过三巡,众人微醺,一瓶酒空了。楚君建议以茶代酒,因为推塔是书记,没人敢反对,他的提议获得通过。
众人再次端起茶杯,轻轻相碰,低声说着“欢迎”,包间里的暖意更浓了。宴席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一个小时便渐渐收尾,因为众人跟吐尔地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间都有些陌生,喝酒也就点到即止,既尽了欢迎之意,也严守了廉政纪律,没有丝毫拖沓。
散席时,夜色刚漫过街道,路灯次第亮起,众人并肩走出酒店,互相道别后,各自有序离去。
吃完饭,天色已黑,楚君按照老习惯,沿着场镇主街开始散步。半小时后,楚君返回,在路过图拉汗饭馆时,楚君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是图拉汗。
第522章 暮色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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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市场布局
午后的阳光被办公室的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金纹,横斜着铺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明暗交错。墙上的石英钟刚跳过两点十分,秒针嘀嗒,敲碎了室内的静谧。
楚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财经期刊,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在走神,想着亚尔镇开春后的基建规划,想着那些即将破土而出的项目里,藏着的无数可能与隐忧。
突然,桌上的座机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慵懒的沉思。楚君下意识抬眼,屏幕上跳动的“马玉婷”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他紧绷了神经。他猛地坐直身子,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马玉婷,武琦市盛源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总,他的大学同窗,更是商圈里出了名的“铁娘子”。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的寒暄,不会说半句废话,电话一响,必然是天大的事。
楚君与她相交多年,清楚她的性子——急切里藏着笃定,冷静中裹着锋芒,能让她主动打电话过来,还语气急切的事,要么是绝境,要么是绝境里开出的天价商机。
指尖按下接听键,马玉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是刚忙完手头的事,却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果断:“老同学,有个绝佳的天赐良机,想跟你汇报一下,你帮我诊断诊断,看看能不能干。”
楚君也不拖泥带水,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沉稳:“请讲。”他知道,面对马玉婷,任何多余的客套都是浪费时间,唯有直来直去,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五钢的季总刚从我这里离开,”马玉婷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件事的分量,“他在开发区拿下了一百亩净地,打算建一个大型钢材储运公司,专门做钢材的囤积和中转。”
五钢的季总,楚君去年见过的。季云峰,武琦市五钢的老总,在钢铁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嗅觉敏锐得如同猎犬,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楚君略作思考,脑海里瞬间闪过近期看过的各类财经数据和政策文件,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季总的嗅觉果然厉害,不愧是天天浸在经济圈里的人。他肯定看明白了,今年全国各地房地产市场全面回暖,尤其是咱们这边,区里各地各乡的大规模基建项目陆续开工,修路、建厂房、盖居民楼,哪一样都离不开钢材、水泥。”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继续说道:“但钢厂、水泥厂扩产、建新厂,可不是一年两年能落地的事,审批、建厂、调试设备,最少也要两三年。供需缺口一拉开,原材料的价格还能不疯涨?我前几天看了去年国家的经济数据,按照今年的建设规模,钢材、水泥这类原材料涨价30%,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可能更高。”
电话那头传来马玉婷轻轻的笑声,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还有“果然如此”的笃定:“老同学,你果然还是眼光独到,一语中的。季总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钢材价格还没完全涨起来之前,先把储运公司建起来,囤积一批钢材。等开春基建项目全面铺开,价格一涨,我们手里的货,利润可就相当可观了。”
楚君却没有被这份乐观冲昏头脑,他皱了皱眉,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过,我有个疑问。季总是五钢的老总,五钢是国有企业,他在开发区成立新公司,会不会是采用‘左手倒右手’的套路?利用自己的职权,把五钢的钢材以低价转到新公司,再高价卖出?那样太危险了,一旦穿帮,可是违法的,轻则丢官罢职,重则牢狱之灾。”
马玉婷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释然:“老同学,你想得真周到,这点我早就问过季总了。他可不是那种短视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打算以新公司的名义独立运作,和五钢彻底划清界限,从股权、管理到财务,完全独立,避免任何可能的法律风险。”
她补充道:“而且,他还拉上了两个有实力的民营企业一起入股,五钢给大客户的内部提货价,是董事会共同定的,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我们这个新公司,只是获得了在五钢提货时享受内部供销商的资格,货款没有任何展期,都是现付,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的空间。”
楚君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但指尖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个思路是对的,规避了最大的政策风险和法律风险,”他缓缓说道,“不过,这里面依旧有不小的市场风险。钢材市场的价格波动太大了,受太多因素影响,万一我们囤积的钢材没能在价格高点出手,或者市场上突然出现新的供应渠道,价格不涨反跌,那我们的损失可就不小了。”
“除此之外,建储运公司需要大量的资金,”楚君的语气愈发凝重,“一百亩土地的建设、仓储设备的采购、钢材的囤积、人员的招聘,每一样都要花钱,季总他们需要筹集的资金,绝对是天文数字。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项目就会陷入困境,到时候,我们投进去的钱,可能就打了水漂。”
马玉婷收起了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她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些风险:“这正是我想跟你深入探讨的地方。季总他们已经初步规划了资金来源,一部分是他们三个人的自有资金,一部分是通过银行贷款,还有一部分打算引入战略投资者。但银行贷款的额度和利率,以及战略投资者的条件,都还需要进一步谈判和确定,变数很大。”
“而且,就算资金到位了,后续的运营管理、市场拓展、风险控制等方面,也都需要专业的人才和团队来支撑,”马玉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我知道你眼光准,心思细,而且对经济形势的判断从来没有出错,所以才想找你,要么入股,要么帮我掌掌眼,看看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干,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风险。”
楚君沉默片刻,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近期翻遍的各类财经报刊、政策文件,还有各地基建开工的消息,如同电影画面般一一闪过。“近期我翻遍了各类财经报刊,国家大力推进基建的信号早已铺天盖地,房地产市场的回暖更是肉眼可见,建材需求的爆发式增长几乎已成定局,”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谨慎,“可钢材储运这盘棋,远比表面看到的凶险。”
“季总固然是经济风向的捕手,看透了供需缺口的商机,但钢材不同于普通商品,它的价格受国际铁矿石期货、环保限产政策甚至海运价格波动的影响太大了,”楚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国际铁矿石价格一涨,钢厂的生产成本就会增加,钢材价格必然跟着涨;一旦国家出台环保限产政策,钢厂减产,供应减少,价格也会波动;甚至海运价格的变化,都会影响进口钢材的成本。任何一个变量失控,都可能让我们的囤货策略满盘皆输。季总有什么具体的风险控制打算?”
马玉婷闻言,语气稍稍舒缓了一些,显然,楚君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也让她更加确定,找楚君帮忙是对的。“季总打算让我们盛源公司牵头合作,加上他自己和另外两个投资伙伴,四个人共同出资,在武琦市开发区建一个大型钢材仓储基地,专门做钢材的囤积和中转生意,”她的语速加快了几分,带着一点急切的期待,“这个项目是短平快的硬骨头,季总已经联系好了施工队,规划好了建设方案,一个月就能建成投产,等三月建筑行业一开工,咱们立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总投资两个亿,我们四个人各投五千万,”马玉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笃定,“现在,我想让你参股我的这五千万,不管你投多少,哪怕只是一百万,我都欢迎。老同学,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人,是你的眼光。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哪怕遇到风险,你也能帮我找到破解之法。你准备投多少?”
商机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楚君的思绪,他几乎立刻就看清了其中的分量——这不是投机,不是赌运气,而是踩着国家经济脉搏的精准布局,是顺势而为的商机。一旦成功,不仅能获得巨额的利润,还能借助这个项目,打通钢材供应链的渠道,为以后的发展埋下伏笔。
可下一秒,浪潮便被现实的壁垒击碎。他嘴角的弧度缓缓压下,语气里掺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自嘲:“马总,不是我不想投,是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我手里只有一千万现金,另外在香港还有五百万定期存款,那是我留着的救命钱,定期一年,动不了。我这点钱投到你那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算了吧,不够丢人的。”
他是国家干部,薪资有限,前两年开公司挣下的钱,大多都投在了稳妥的理财里,能随时动用的现金,也就只有一千万。对于五千万的参股资金来说,确实是杯水车薪。
“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人,是你的眼光,”马玉婷的语气异常恳切,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带着几分真诚。
“老同学,我太了解你了,你的眼光,比多少钱都值钱。不管你投一百万还是一千万,只要我的股份里有了你的股份,只要你能帮我掌掌眼,帮我分析风险、把握方向,我心里就踏实。哪怕你只投一千万,剩下的四千万我来凑,我们合股,共同出资五千万,一起抓住这个商机。”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楚君的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感动、犹豫、期待、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抉择。他知道,马玉婷不是在客套,是真的信任他,真的看重他的眼光。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他无法拒绝。
片刻后,楚君忽然笑了,笑声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马总这么信任我,这么说,那我就投一千万,陪你赌这一把。但愿我们能抓住这个商机,也但愿,我们能避开所有的风险,赚得盆满钵满。”
“痛快!”马玉婷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的急切和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兴奋和笃定。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老同学,我已经给你买了晚上十点的机票,从塔尔市机场起飞,直达武琦市。你赶紧安排好手头上的事,赶去塔尔市,我们当面把合作的细节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马上安排。”楚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商战不等人,商机转瞬即逝,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挂了电话,楚君来不及细想,起身便开始安排手头的事。他快速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文件,将重要的事情标注出来,又给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便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六点,楚君出门时,刚遇到了曲卫东,他没有细说要去武琦市谈合作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曲主任,我有点急事,要去县里一趟,明天回来。镇里的事情你多操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是国家干部,不方便公开出面投资经商,这件事,只能保密,不能让人知道。
曲卫东没有多问,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楚书记,你放心去吧。镇里的事我一定帮你盯好,不会出任何问题。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楚君点点头,又匆匆给拜尔、齐博打了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开车直奔塔尔市。武琦市没有机场,只有塔尔市有机场,两地相距200公里,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此刻,他满心都是那个即将落地的钢材仓储项目,满脑子都是商机和风险的权衡,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另一件重要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国道上,将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楚君开着车,车速飞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的思绪,也一直停留在武琦市的项目上——资金的落实、风险的控制、后续的运营,还有和马玉婷、季总的合作细节,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盘旋。
第524章 决策谋远
七点多,车载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楚君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的“图拉汗”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商机里的他。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脑海里一片空白。
图拉汗,一个美丽、热情、温柔、善良,又带着几分坚韧的女人,一个女人家开着一家饭馆,日子过得不算容易。楚君平日里也是孤家寡人,两个孤寂的人相互感叹、体恤,也渐渐熟悉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事是前两天两人约好的。每个周末,她的丈夫亚库甫要去塔尔市电大上课,课程是两天,星期日返回。女人跟楚君约定:等到亚库甫走了以后,她就早点打理完饭馆,自己先上216国道等着,然后再给楚君打电话来接。两人准备在楚君的房车上度过周末。
楚君是在女人的反复“威逼利诱”,加上自己一直不坚强,同时也有一点那方面的心思,当时就勉强答应了。可楚君是个事业狂,一有事情做,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会儿忙着琢磨基建项目和后续的规划,竟忘了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图拉汗温柔却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像一缕春风,却让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小楚,你忙完了吗?亚库甫已经跟几个老师搭车走了,去塔里市上课去了,我现在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正往国道上走,你几点过来接我?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歇一晚吗?”
“接你……”楚君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才猛地拍了拍额头,懊恼地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歉意,“哦,对不起姐,我忘了……我这脑子,最近太忙了,竟把咱们约好的事给忘了。今天是礼拜五?”
“是啊,礼拜五。”图拉汗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失落,还有不易察觉的委屈,可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丝毫的抱怨,“前两天我们约好的,你说礼拜五不忙,陪我出去好好歇一晚,放松一下。我还特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以为你会记得……”
愧疚瞬间攫住了楚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来。他想起前两天图拉汗眼里的期待,想起她说起要放松时的雀跃,想起自己随口应下的承诺,再看了看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他必须尽快赶到塔尔市机场,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接她,更没有时间陪她出去歇一晚。
他只能硬着头皮,语气艰难地解释道:“姐,实在对不住,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了的。家里突然来了急事,非常紧急,我现在已经上了216国道,正往塔尔市赶,要去塔尔市坐飞机去武琦市,处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约好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说?等我从武琦市回来,一定好好陪你,弥补我的过错,好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楚君能想象出图拉汗此刻的模样——或许是站在路边,望着来往的车辆,眼里满是失落和委屈;或许是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心里满是失望。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无奈、自责,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去,陪在她身边。
可他不能。商战不等人,商机转瞬即逝,武琦市的项目,一旦耽误,就可能被别人抢占先机,之前所有的铺垫和准备,都将付诸东流。他只能硬着心肠,等待着图拉汗的回应,心里做好了被抱怨、被指责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道歉,再一次解释的时候,图拉汗的声音传来了,依旧温柔体贴,没有丝毫的抱怨和指责:“没事,小楚,家里的事要紧,工作的事也要紧,我能理解。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跟我道歉,我们约好的事,以后再说就好。你路上小心点,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到了武琦市,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好,谢谢你姐,谢谢你的理解,”楚君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还有一点愧疚,“我到了武琦市,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等我回来,一定好好陪你,再也不会忘了我们约好的事了。”
楚君刚要挂电话,对方却立刻柔声说道:“小楚,等等,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
楚君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连忙问道:“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谢谢?我都忘了我们的约定,让你失望了,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你怎么反而谢我?”
电话那头,图拉汗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感动:“亲爱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前几天,你知道我日子过得不容易,一下子就给了我两千元,让我买点好吃的,买点新衣服。这钱,给得太多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钱,心里真的很感动。玉苏甫从来都不会对我说这些暖心的话,更别指望他给我买衣服、给我钱了。”
楚君心里有些惭愧,也有些感慨。他当初给图拉汗两千元,只是觉得她一个女人独自开饭馆、带孩子不容易,想帮她一把,并没有多想。可他没有想到,这两千元,竟然能让她如此感动。女人和女人,差别真的太大了。
他想起自己的前女友茹鲜,结婚前,他前后送了她两万元,买了无数的礼物,也没能换来她太多的真心,顶多就是一个敷衍的飞吻,一句客套的感谢。
他愣了一下,连忙轻声解释道:“姐,你别这么说,这没什么。你平时那么照顾我,经常给我做我爱吃的饭,帮我打理一些琐事,我帮你一点,也是应该的。这点钱不算什么,你那么年轻漂亮,别总想着省钱,别耽误了自己,买点好看的衣服、裙子,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人生,对得起自己。”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羞涩,还有难以掩饰的感动,像春日里的细雨,温柔而绵长:“小楚,你的话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这么心疼我、关心我。玉苏甫从来都不会在意我过得好不好,不会在意我有没有新衣服穿,更不会对我说这些暖心的话。”
楚君听着图拉汗的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酸酸的,涩涩的。他知道,图拉汗的日子过得不容易,还要面对生活的琐碎和压力,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他轻声安慰道:“姐,不能这样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玉苏甫或许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亚库甫也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图拉汗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信任,还有几分哽咽:“嗯,我知道,小楚,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有你这样关心我、照顾我,我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了。那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别耽误了。等你回来了,我们再聚在一起,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楚君“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好,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挂电话了,路上小心。”
挂断了电话,楚君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愧疚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他对不起图拉汗的期待,对不起自己的承诺,可他没有选择。商战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他只能舍弃儿女情长,奔赴那场未知的商业博弈。
沉默了片刻,楚君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猛踩油门,车辆瞬间提速,朝着塔尔市机场疾驰而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他决绝的脸庞。
晚上十点半,飞机准时起飞。机舱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休息,楚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依旧在琢磨着武琦市的钢材仓储项目,琢磨着合作的细节,琢磨着可能出现的风险,还有应对的方法。他知道,这一次的投资,不仅关乎着巨额的利润,更关乎着他未来的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
半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武琦市机场。夜色深沉,武琦市的夜空里,点缀着零星的灯火,静谧而繁华。楚君刚走出机场大厅,就看到了马玉婷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束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眼中满是急切,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职场女强人的从容与干练。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一句客套的问候,马玉婷快步走上前,接过楚君手里的公文包,语气急切地说道:“老同学,你可来了,我们赶紧走,玉君大厦那边,新公司所有的合作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
“好。”楚君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跟着马玉婷上了车。
车子疾驰在武琦市的夜色里,朝着玉君大厦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急切的氛围。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谈判和签约,至关重要,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项目的成败,影响到他们未来的收益。
玉君大厦,是武琦市最繁华的写字楼之一,最早是楚君挖到第一桶金的公司办公楼,现在是盛源公司的所在地。这是用马玉婷和楚君的名字起的,是两人合作的见证。
马玉婷的办公室,在大厦的第十八层,宽敞明亮,装修简约而大气,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武琦市的夜景。
此刻,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五钢的董事长季云峰,五钢副总经理徐志坤,合钢的董事长黄文龙已经坐在了办公桌旁,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合作文件。看到楚君和马玉婷走进来,三人立刻起身,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那么帅!”季云峰率先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而客气,“大家都说你对经济形势判断眼光独到,对企业的发展方向把握也很精准,今天你能来参会,真是太好了!”
“季总客气了,”楚君伸出手,与季云峰轻轻握了握,语气沉稳,“季总,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您季总在钢铁行业深耕多年,嗅觉敏锐,眼光独到,是这个行业里的专家,是我们的前辈,能和季总合作,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寒暄过后,五人纷纷落座,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进入了正题。马玉婷拿起桌上的合作文件,递给楚君,语气严肃地说道:“老同学,这就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协议,里面详细写了投资金额、股权比例、收益分配、风险承担、运营管理等所有的条款,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随时可以商量。”
楚君点了点头,接过文件,逐字逐句,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条款。他的神色愈发凝重,指尖轻轻划过“投资金额”“股权比例”“收益分配”“风险承担”等字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些条款,关乎着他的切身利益,关乎着项目的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是国家干部,不方便公开出面投资,不方便公开持有公司的股权,这一点,他和马玉婷早已达成共识。协议中明确规定,楚君的一千万投资,挂靠在马玉婷的名下,由马玉婷代为持有股份,代为行使股东权利,收益分配,也由马玉婷代为领取,再转给楚君。同时,协议中也明确规定,楚君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只负责为公司提供战略指导,提供风险分析和判断,帮助公司规避市场风险。
季云峰、徐志坤和黄文龙也知道楚君的身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楚君的一千万投资,更是楚君的眼光,是楚君对经济形势的判断,是楚君能为公司带来的战略指导和风险控制。他们都知道,有楚君在,公司的项目,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办公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两个小时。楚君反复核对,反复琢磨,提出了几个细节上的修改意见,比如风险承担的比例,比如收益分配的时间,比如货源供应的保障等。季云峰、马玉婷和另外两个合作伙伴,认真听取了楚君的意见,经过短暂的商量,一致同意了楚君的修改意见,对协议进行了修改和完善。
第525章 深夜布局
凌晨十二点半,修改再三的合作协议终于敲定。马玉婷、季云峰与另外两位合作伙伴,依次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郑重按下手印,以示对这份合作的期许与笃定。
送走季云峰三人后,楚君转身取出一张一千万的转账支票,稳稳递到马玉婷面前,语气坚定而恳切:“马总,这是我的一千万投资,希望我们这次合作,能像从前一样,收获丰厚的回报。”
马玉婷双手接过支票,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十足的笃定:“有你参与的事,肯定没问题!老同学,谢谢你的信任和支持,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的投资打水漂。”
楚君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可他的思绪,早已跳出武琦市这个钢材仓储项目的范畴——一个更大胆、更宏大的构想,正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愈发清晰。
他想起了亚尔镇,想起了即将到来的三月,镇上即将开工的八项大型基建项目。那些项目总投资近两千万元,规模宏大、工程量艰巨,同样需要海量的钢材、水泥等原材料。既然马玉婷、季云峰他们能在武琦市建起钢材仓储基地,靠囤积钢材赚取丰厚利润,那亚尔镇乃至周边的建筑市场,凭什么不能复制这份成功?
亚尔镇及周边乡镇,包括里玉县,今年开工的基建项目遍地开花,工地上早已竖起高高的塔吊,机器的轰鸣声日夜不绝,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楚君心里清楚,这些地方对钢材、水泥等建材的需求量极大,而目前当地的供应渠道相对单一,潜藏着巨大的市场潜力。若是能在亚尔镇或是里玉县,建起一个大型建材仓储与供应中心,不仅能精准对接当地基建项目的需求,还能辐射周边区域,其中的利润空间,可想而知。
这个计划越在脑海里打磨,楚君便越觉得可行,眼中渐渐闪烁起兴奋的光芒。钢材需求量巨大,里玉县地处偏远,亟需稳定的货源供应商,而五钢便是最佳选择。若是能在亚尔镇也成立一家同类性质的钢材储运公司,货源直接从武琦市的钢材仓储基地调取,专门为亚尔镇、塔尔镇及周边乡镇的基建项目供应钢材,必然能抓住这波商机,再添一笔丰厚收益。
更重要的是,成立这样一家公司,不仅能为自己带来巨额利润,还能助力亚尔镇的经济发展,解决当地部分就业难题,同时为自己在亚尔镇的工作,赢得更多群众支持与政绩认可——这分明是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想到这里,楚君当即开口,道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马总,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马玉婷闻言,语气依旧客气:“我们是老同学,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只要不影响武琦市项目的正常运营,不损害公司利益,我都愿意考虑。”
“我想在亚尔镇,也成立一家同样性质的钢材储运公司,”楚君语气坚定,眼中满是笃定,“货源全部从咱们武琦市的这个钢材仓储基地提取,价格就按照你们内部供销商的标准执行。其实说白了,这家新公司就相当于你们的分公司,希望你能支持我把它办起来。”
马玉婷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楚君是亚尔镇的一把手,在当地成立公司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对武琦市的仓储基地来说,多了一家稳定的客源,百利而无一害。虽说一个镇的钢材用量,相较于武琦市这个大型仓储基地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会影响这边的运营,但多一个客源,终究是件好事。
片刻思索后,马玉婷爽快点头:“我同意!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确实一举多得。亚尔镇的钢材用量,对我们武琦市的仓储基地来说,确实不值一提,但多一个稳定客源总是好的。有你在亚尔镇坐镇,成为我们仓储基地在南疆的桥头堡,辐射南疆、稳固客户,我求之不得呢。”
话音刚落,马玉婷便立刻拨通了季云峰的电话,将楚君的想法详细叙述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季云峰听完,稍作沉吟,便给出了积极回应:“楚君这个计划很有前瞻性,南疆今年基建项目扎堆,钢材需求量肯定极大,成立这样一家公司,必然能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全力支持他,货源方面一定全力保障,价格也按照内部供销商的最低价执行,绝不亏待他。”
得到季云峰的认可,马玉婷心里更有底了,她笑着对楚君说:“好,那咱们就抓紧行动,争取让这个新项目早日落地见效。”
凌晨两点,所有手续办完。马玉婷亲自开车,送楚君前往武琦市机场。车里,两人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项目细节,规划着亚尔镇新公司的未来。楚君的眼中,满是期待与笃定,他清楚,自己的商业布局,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未来的机遇与挑战,正等着他去奔赴。
飞机准时起飞,朝着塔尔市的方向疾驰而去。机舱里的楚君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武琦市钢材仓储项目的细节,以及亚尔镇新公司的各项规划——他在反复琢磨,新公司该如何组建团队、拓展市场,如何保障货源稳定、规避市场风险。
下了飞机,天依旧漆黑一片,东方尚未泛起鱼肚白。楚君驱车疾驰在返回亚尔镇的路上,三个小时的车程,他没有丝毫疲惫,反倒精神抖擞。
抵达办公室时,已是清晨六点,他没有片刻停歇,当即拨通了保鲜公司老总齐峰的电话——此时的齐峰,还在睡梦中。电话接通后,楚君将自己想在亚尔镇成立钢材储运公司的计划,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齐峰是亚尔镇本地的企业家,也是齐博的弟弟,兼任镇农工商绿色农业公司副总,其下属的保鲜公司规模庞大、实力雄厚,而他本人不仅经商眼光独到、做事果断,还人脉广泛,是楚君最为信任的商业伙伴。
楚君心里清楚,要在亚尔镇顺利建起钢材储运公司,离不开齐峰的支持与帮助——齐峰在当地人脉广、路子活,有他助力,才能快速拓展市场、组建团队,推动项目落地。
电话那头,齐峰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快速消化这个大胆的构想,权衡其中的商机与风险。楚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了解齐峰,这人向来谨慎,不经过深思熟虑,绝不会轻易下决定。
片刻后,齐峰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夹杂着兴奋与谨慎:“楚书记,你这个想法,简直和我不谋而合!说实话,我琢磨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觉得,今年亚尔镇、塔尔镇的基建项目这么多,钢材需求量肯定暴增,到时候必然会供不应求,钢材价格也一定会上涨,这绝对是个绝佳的商机。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也没有稳定的货源渠道,所以才一直没敢轻易动手。今天你主动提起,还带来了武琦市的稳定货源,真是太好了!”
他越说越兴奋:“这件事确实有搞头,亚尔镇那几个基建项目的规模,我也有所耳闻,钢材需求量大得很,再加上县里的基建项目,到时候钢材肯定缺货涨价。但这里面也有不少难题,比如货源的稳定供应,现在有了武琦市的仓储基地能做后方保障,那应该保险一点。不过,在当地建仓储、拓渠道也不是件容易事,需要大量资金、人脉,还得有专业的团队来运营管理。”0
楚君一边在记事本上记录着齐峰的顾虑,一边缓缓说道:“齐峰,你的顾虑我事先已经考虑过了,我能理解。但正因为有难度,才有机会,才有丰厚的利润可赚。要是这件事人人都能做、人人都能做好,那也就轮不到我们了。”
“武琦市的钢材仓储基地,是季总、马总和另外两位老板联手打造的,季总本身就是五钢的老总,货源方面绝对有保障;马总又是我的老同学,人品值得信赖。”楚君语气坚定,满是笃定,“我已经和他们商量好了,我们亚尔镇公司的货源,全部由他们供应,价格按内部供销商的最低价执行,而且他们会优先保障我们的供货,应该不会出现缺货的情况,货源稳定性你完全不用操心。”
“至于在亚尔镇建仓储、拓渠道,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楚君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我们可以依托你们农牧商绿色农业公司和镇建筑公司——你们公司有现成的仓储场地和运输团队,镇建筑公司又是亚尔镇最大的建筑企业,也是钢材的最大使用者,咱们强强联合,既能大幅节省建设成本,又能快速搭建起仓储和运输渠道。”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动员热孜宛老板参股,”楚君顿了顿,补充道,“热孜宛老板是里玉县建筑行业的女强人,不仅实力雄厚、人脉广泛,还在行业里深耕多年,有丰富的运营经验和稳定的客户资源。有她加入,我们不仅能快速获得稳定客源、拓宽人脉,参股、销售、运营等问题也能迎刃而解。有她做样板,其他老板也会主动加入,我们的团队就能快速壮大起来。”
电话那头的齐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钦佩:“楚书记,你这脑瓜子转得也太快了,考虑得太周全了,连热孜宛老板都想到了。没错,热孜宛老板确实是里玉县建筑行业的佼佼者,人脉广、路子野,有她加入,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有她在,我们不仅能快速拓展客户,还能借着她的人脉,解决很多我们自己搞不定的难题。”
齐峰的语气再度变得谨慎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还得想办法调动其他老板的积极性。毕竟亚尔镇、塔尔镇还有周边乡镇的钢材需求量太大了,我们一家独大根本吃不下,还容易引起其他老板的不满,甚至引发恶性竞争。只有把亚尔镇有实力的老板都拉进来,大家一起合作、一起赚钱,才能避免恶性竞争,把这件事做得更大、更好。”
楚君微微点头,心里对楚峰的赞赏又多了几分——果然是个有眼光、有格局的人,考虑得十分周全。“你说得对,”楚君缓缓说道,“我们在亚尔镇成立这家钢材储运公司,就是要把当地有实力的老板都聚集起来,一起参股、一起合作。我们统一协调货源、统一制定价格、统一拓展销售渠道,既能保证货源稳定,又能避免恶性竞争,还能降低运营成本,让大家都能从中受益,实现共赢。”
齐峰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变得兴奋:“这个主意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掌控亚尔镇的钢材市场,还能辐射周边乡镇,甚至整个里玉县。到时候,我们就是县里最大的钢材供应商,垄断全县的钢材供应市场,利润可就相当可观了。而且大家一起合作,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还能减少各自的风险,让公司发展得更稳定、更长久。”
楚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不过,我们也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润,还要考虑长远发展。你们要和武琦市的钢材仓储基地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确保货源充足、价格稳定;同时,还要引进先进的仓储和管理技术,提高运营效率、降低运营成本;另外,还要建立完善的风险控制体系,密切关注钢材市场的价格波动,及时调整囤货和销售策略,规避市场风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把公司做大做强,未来甚至可以考虑在里玉县再建一个钢材基地。”
齐峰听得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与钦佩:“楚书记,你这思路太清晰了,考虑得也太长远了,比我周到多了。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热孜宛老板和其他有实力的企业家,尽快落实这件事,动员他们参股,组建团队、规划仓储和销售渠道。我一定全力配合你,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辜负你的信任和期望!”
第526章 仓储暗战
楚君当即沉下语气纠正:“齐总,这话不对。不是你配合我,反倒是我配合你们。这是你们企业家抢抓商机、壮大自身的好契机,我不过是给你们指个思路、搭个货源渠道,帮着协调些繁杂关系罢了。具体的运营管理,终究要靠你们自己,靠你们的团队。我会尽我所能支持、帮扶,但绝不会过多干涉企业运营——毕竟,你们才是行家里手。”
齐峰愣了一瞬,转瞬便品出了楚君话里的深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好,楚书记,我懂您的意思了!谢谢您的支持和体谅,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这家公司做好做稳,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我这就去落实各项事宜,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辛苦你了,”楚君的语气里透着欣慰,话里却藏着叮嘱,“不用急于求成,慢慢来,务必把细节抠到位、把风险考虑周全,切勿贪快误事。要是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我搭手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你协调解决。”
“好,多谢楚书记!”
挂断电话,楚君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他抬步走到窗边,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朝阳正奋力挣脱夜色的桎梏,金色的光芒缓缓铺展开来,照亮了窗外的道路,也映亮了他的脸庞,更点燃了他心底深藏的梦想与宏大布局。新的一天已然启程,而他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投资与布局,从来不止是一次单纯的商业机遇,更是他推动亚尔镇经济突围的关键一步。他既要抓住这个商机,赚取可观利润,更要借着这个项目,撬动亚尔镇的产业升级,破解当地的就业难题,带动更多企业家携手发力、共富共赢,让亚尔镇真正变得繁荣富庶起来。
一夜未眠的楚君,靠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朦胧睡意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咚咚咚”三声,不重不轻,恰好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楚君猛然惊醒,睡眼惺忪间哑声应道:“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尘土与水泥的粗粝气息涌了进来,与办公室里萦绕的淡墨香格格不入。楚君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进来的不是前来汇报工作的部门负责人,而是镇建筑公司的老总,热孜宛。
热孜宛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套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优美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质手包,步伐沉稳干练,径直走到楚君的办公桌前,没有半分拘谨,仿佛踏入的不是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而是自己的私人领地。
楚君迅速敛去脸上的诧异,连忙起身让座,语气透着几分客套:“热总,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说着,便转身去给热孜宛倒茶。他心底跟明镜似的,热孜宛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不可能是单纯寒暄,大概率,是为了那个仓储基地的项目。
热孜宛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楚君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扫过楚君布满血丝的双眼、桌上摊开的政策汇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试探:“楚书记倒是清闲,这么好的天气,还在办公室睡大觉?莫不是昨天晚上,又被对面那个老板娘灌醉了?”
楚君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热孜宛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并未接下她的暧昧试探——他没义务跟一个女人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只是淡笑着转了话题:“哪有什么清闲,不过是偷个懒,翻翻看政策,免得工作上出纰漏。热大姐,你今天过来,总不是来跟我说这些闲话的吧?”
他不想与热孜宛在这些暧昧不清的话语里纠缠,只想尽快摸清她的真实来意,也好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热孜宛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开门见山:“楚书记,咱们俩之间,就别绕弯子了。我今天过来,就想问你一句话——那个仓储基地的项目,我盯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凭什么交给齐峰,而不是交给我?”
楚君眸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热大姐这话就奇怪了,这个项目,我昨天夜里才在武琦市和五钢敲定,你怎么会早就盯上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热孜宛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地盯着楚君,里面翻涌着埋怨、不甘,还有几分被“背叛”的怒火。她猛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小君,不管你信不信,我早就和王处长、马总商议好了,要在里玉县建一个钢材仓储物流基地。我占六成股份,他们两人共占四成,他们负责货源,我负责销售,只不过这两人,迟迟没能和五钢谈拢内部提货价。对了,你在五钢的提货价,是多少?”
楚君心底一动,自然不会把具体价格明说,只是笼统地回应:“具体数额不好透露,但五钢承诺,旺季提货价比市价便宜15%,淡季则便宜20%,大概就是这个幅度。”
热孜宛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的火气更盛——上次王总跟她说,双方谈到9%就僵持不下,死活谈不拢。看来,她还真是小看了楚君的本事。
楚君并未察觉她的心思,依旧淡声道:“这也没什么冲突。你成立公司是为了挣钱,齐峰他们也是为了盈利,大家目标一致,只不过运作方式不同罢了。而且,这个项目目前已经和齐峰他们敲定了不少细节,你们的合作对象都是五钢。你要是愿意,跟着齐峰一起合作当然好;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单独成立公司,自己运作。亚尔镇未来的发展机会还多着呢,即便里玉县有两个钢材仓储基地,也不算多。我作为镇党委书记,自然是希望咱们镇的企业都能蓬勃发展,大家携手共进,把亚尔镇的经济搞上去。”
热孜宛微微皱眉,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底的不服气丝毫未减:“楚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我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验和资源都摆在这儿,要是这个项目交给我来做,我保证做得比齐峰他们更好,能给镇里带来更多收益。再说,我为了这个项目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就这么被齐峰截胡,我实在不甘心!”
听她这么说,楚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疏忽了——仓储基地这么大的一块肥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热孜宛。这个女人,在亚尔镇乃至里玉县的建筑行业,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有着一段隐秘的情人关系,这些年,也一直想着从自己这里捞取好处。说起来,这些年热孜宛借着他的关系,拿下了镇里不少重点工程,这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人之间的情人关系,虽说做得极为隐秘,但亚尔镇的闲人多,总有人喜欢嚼舌根、传领导绯闻。两人的事情,在镇里早已传得有鼻子有眼,只不过大家碍于楚君的身份,只能私下议论,不敢摆到明面上。再加上这段时间,热孜宛把工程重心转移到了里玉县和石油基地,两人来往渐渐少了,那些流言蜚语才慢慢平息下去。
可这份愧疚,也仅仅持续了一瞬。转念一想,楚君的心底便升起一丝警惕与决绝。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把仓储基地这个项目交给热孜宛,后果不堪设想。这个项目投资巨大、关注度极高,一旦落入热孜宛手中,那些早已平息的流言蜚语必然会卷土重来,甚至愈演愈烈。到那时,不仅他的名声会毁于一旦,他的仕途,也会受到致命影响。
反观齐峰,虽说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与自己没有这么多牵扯,更重要的是,齐峰的哥哥齐博,是自己最得力的左右手,心腹中的心腹。把项目交给齐峰,既能堵住悠悠众口,避免绯闻缠身,又能保证项目顺利推进,凸显自己的政绩;更关键的是,若是齐峰的公司能把项目做好,镇政府能从中受益,齐博也会对自己更加感恩戴德,今后也能更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做事。
楚君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敷衍与深藏的算计。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姐,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不是我不顾及咱们之间的情分,也不是我不信任你。我是镇党委书记,不是哪家公司的董事长,这项目交给谁,对我来说本就无所谓。可这个仓储基地的项目,实在太大了,投资额度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绝不是一两个老板就能独自吃下的。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让齐峰牵头,让他联合你们几个有实力的老板一起做,看看能不能成立一家股份有限公司,实行经理人制度,这样才能保证项目顺利落地,不出任何纰漏。”
热孜宛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嘲讽:“太大了?吃不下?楚书记,你把我热孜宛当成什么人了?这些年,我拿下的工程还少吗?比这个规模大的也不是没有,你凭什么说我吃不下?你这就是找借口,就是不想把项目交给我,就是偏心齐峰那个家伙!”
“我没有偏心,大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楚君语气显得十分诚恳,眼神却始终刻意避开热孜宛的目光,没有与她对视。他故意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缓缓抛出了早已想好的筹码,“这个仓储基地,初步核算的投资额度,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而且这还只是一期项目。后续,我们还准备在里玉县开发区买地扩建仓储基地,后续的投资,绝不会少于千万元。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进去,也不够一半。到时候,若是项目中途停滞,你不仅会血本无归,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也会受到牵连,甚至一蹶不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咱们俩好啊。”
“三百万到五百万?要这么多?”热孜宛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吃惊。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底的底气,瞬间弱了大半。
她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眼底的愤怒渐渐被犹豫与迟疑取代。她心里清楚,楚君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她的公司这些年虽说发展得不错,营收也颇为可观,但流动资金确实有限。三百万到五百万的投资,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豪赌。若是真的孤注一掷,把所有资金都投进去,一旦项目出现意外,她多年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到时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热孜宛轻轻喝茶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楚君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热孜宛的神情变化,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热孜宛已经动心了,也开始犹豫了,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彻底说服她,打消她争夺项目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热孜宛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决绝。她死死盯着楚君,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楚书记,我承认,五百万的投资,我一个人确实吃不下。但我绝不会就这么放弃,这个项目,我不仅要参与,而且,我要出任公司的董事长,掌握公司的主导权!”
楚君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大姐,这我就做不了主了。股份公司的人事安排,得靠你们几个股东自己协商。这个项目是齐峰牵头,也是他联合镇里的几个老板一起筹备的,董事长的位置,自然要由你们自己推举,我不便插手。”
没等楚君说完,热孜宛起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君的手。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楚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一丝不适。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热孜宛握得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热孜宛的眼神里,翻涌着贪婪与欲望,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小楚,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啊,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忙,你必须帮我!”
楚君心底没有丝毫慌乱——他与这个女人,终究只是作风上的问题,并未涉及钱权交易,即便被人察觉,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从心底来讲,他也并非不愿帮热孜宛,只是他已经把项目许诺给了齐峰,话已出口,若是轻易反悔,不仅会得罪齐峰,还会失了自己作为书记的威信。一时间,楚君也陷入了两难之地。
第527章 抱团谋展
楚君和齐峰会面的第二天,齐峰便积极行动起来。按照楚君暗中授意的思路,他订下亚尔酒店最大的一间包间,随后驱车前往镇里每一位老板家中发出喝酒的邀请,态度格外诚恳,又带着几分神秘,告知众人:为响应楚书记的发展号召,晚上有好事相商,助力全镇企业家实现共赢。
晚上七点,可容纳二十人的大包间已然座无虚席。亚尔镇党委书记楚君,副镇长拜尔、齐博,镇农牧商绿色农业公司董事长杨发胜及其子、山口村村主任杨乐都,镇建筑公司董事长热孜宛、副董事长周三全和李志翔,镇第一煤矿经理买买江等十几位乡镇企业私营老板齐聚一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期待。
包间内灯光柔和,圆桌上摆满各式佳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交织着欢声笑语,氛围格外融洽。酒宴开席,齐峰作为东道主端坐主位,他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端起酒杯微微起身,面带微笑、语气舒缓却有力地开口:“各位同仁,今晚邀请大家前来,是为了共谋亚尔镇的发展大计。在座每一位都是咱们镇的精英,更是推动本地经济进步的重要力量。我深知,唯有大家携手并进,才能让亚尔镇愈发繁荣昌盛。今晚咱们不谈繁杂琐事,大家先尽情享用美食、品尝美酒,待酒足饭饱,咱们再好好聊聊如何把生意做大做强,让每个人都能挣到更多钱!”
齐峰的话语诚恳恳切、掷地有声,赢得在场众人一致掌声。大家纷纷端起酒杯,共祝亚尔镇拥有美好未来,现场气氛一时间达到高潮。
好友相聚,有美酒相伴、美食助兴,众人心情愈发愉悦。酒过三巡,每个人脸上都泛起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略显拘谨的氛围,此刻已然变得轻松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镇里的趣事,分享着生意上的经验,席间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齐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他不时插话,巧妙引导话题走向,让众人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到合作发展、实现共赢的核心上来。
酒至半酣,众人基本都已酒足饭饱。杨乐都尚且年轻,好奇心最为迫切,他率先按捺不住,放下手中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热切地看向齐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齐老板,您之前说有好事相商,现在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该说说这好事到底是什么了吧?我们全都等着您给指条明路呢!”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齐峰,原本就热烈的氛围愈发高涨,每个人都满心期待着齐峰揭开这神秘好事的面纱。
齐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自满意,他清楚,时机已然成熟。于是他再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各位,刚刚咱们尽情享用了美食美酒,现在,我想和大家聊聊正事。”他的话语落下,原本嘈杂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满是期待。
“咱们亚尔镇有着丰富的资源和良好的发展基础,但目前各企业之间缺乏有效的合作与联动。我在想,咱们或许可以整合现有资源,成立一个联合发展组织,抱团取暖、共同开拓市场,这样不仅能降低运营成本,还能提高核心竞争力。”
他继续说道:“相信大家也听闻了楚书记对于咱们镇发展的宏伟规划,今晚我就是想和大家深入探讨,如何整合各自的优势资源、凝聚合力,在这片土地上创造更大价值。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必须抱团取暖,一起把亚尔镇的产业做大做强。”
众人纷纷点头,相互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兴奋与思索。周三全按捺不住,开口追问道:“齐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具体怎么合作?”
“各位老板,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确实有一件大事想和大家商量,这也是楚书记亲自授意我牵头推进的好事——成立亚尔镇钢材仓储物流公司。”
齐峰的话音刚落,包间里便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情,相互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料到齐峰突然召集大家,竟是为了这件事。
齐峰见众人议论纷纷,便继续说道:“大家先别急着讨论可行性,听我把具体规划说完。咱们成立这家钢材仓储物流公司,能够整合镇里现有的运输、仓储资源,再引入先进的物流管理理念和技术,打造一个集钢材存储、运输、配送于一体的现代化物流中心。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满足本地企业的钢材需求,还能辐射周边地区,甚至拓展更广阔的市场。届时,咱们亚尔镇的钢材仓储物流公司,必将成为区域内的行业领军者,带动整个镇的经济腾飞。而且我已经和楚书记沟通过,政府会在政策上给予我们大力支持,比如税收优惠、土地使用等方面的便利,这无疑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
齐峰的话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包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他身上,认真聆听着这个大胆且充满吸引力的计划。杨发胜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齐老板,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但整合资源绝非易事,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考量,合作起来恐怕会困难重重吧?”
面对众人的疑惑与质疑,齐峰显得胸有成竹,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筹备小组,明确各方的利益与责任,制定公平合理的合作规则。我坚信,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齐峰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各位老板,大家先别急,我慢慢给大家解释。首先,咱们说说成立这家钢材仓储物流公司的前景。大家都清楚,最近两年,里玉县乃至周边乡镇的建设力度不断加大,亚尔镇本身就有不少政府工程、民生工程要推进,再加上石油基地扩建和周边村落改造,钢材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而我们现在的钢材供应,要么是从武琦市五钢零散进货,价格高、运费贵,还经常出现供货不及时的情况;要么是从其他小经销商手中拿货,质量无法保障,一旦出现问题,损失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利益。”
说到这里,齐峰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我们成立这家钢材仓储物流公司,就是要打通从五钢直接到亚尔镇的进货渠道,批量进货、内部价格结算,即便加上所有费用,我们拿到的钢材价格也比塔尔州的市面价格低20%—30%。进来的钢材不仅能满足我们自己企业的需求,还能辐射周边乡镇的建筑公司、工程队,做起批发业务,利润空间非常可观。我找人核算过,只要一切顺利,最多两年就能回本。这是楚书记重点推动的项目,他已经和五钢的老总签订了购销合同,目的就是带动亚尔镇的产业升级,让各位企业家携手共进,一起把新公司办好。”
紧接着,齐峰又详细讲解了公司的盈利状况,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核算表,逐一拆解说明:“我们初步核算过,公司成立后,主要有三大盈利点:一是批量采购钢材后的差价收益,楚书记已经帮我们打通了五钢的渠道,旺季提货价比市价便宜15%,淡季便宜20%,我们即便只加5%的利润批发出去,也能获得丰厚收益;二是仓储服务费,周边乡镇的小工程队、经销商如果没有地方存放钢材,我们可以提供仓储服务,按吨收费,稳赚不赔;三是配送服务费,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配送队伍,为客户送货上门,额外收取一笔配送费,进一步增加盈利。除此之外,钢材价格上涨也是一大盈利点,根据去年的走势,钢材价格涨幅接近15%,今年的基建项目更多,而钢厂的产量并没有明显增加,钢材涨价是大概率事件。一旦钢材价格上涨,我们库存的钢材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这也是一笔可观的增值收益。而且镇政府已经承诺,在公司运营初期,会给予一定的税收减免和政策扶持,帮助我们顺利渡过起步阶段。”
“另外,我们在厂房建设上,还能极大节省费用。”齐峰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让众人眼前一亮的消息,“厂房就设在保鲜冷库大院的五亩空地上——那里原本就是镇里规划的工业用地,水电设施齐全,不需要我们额外投入资金修建厂房,只需在空地上搭建彩板雨棚用于存放钢材,再简单装修一下办公区域,就能投入使用。这样一来,我们前期的建设成本就能节省几十万,把更多资金用在进货和运营上,资金周转也能更加灵活。”
齐峰的一番话,让在座众人听得眼睛发亮,原本的疑惑和质疑,渐渐被期待和兴奋取代。
杨发胜放下酒杯,抬头看向齐峰,点头沉思道:“保鲜冷库大院是我们公司的资产,空着也是浪费,用来做库房,确实能节省一笔建设费用。楚书记已经打通了五钢的进货渠道,这件事完全可以试一试!”
买买江也连忙附和:“是啊,齐总,要是真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个项目确实值得一做,我们投入的资金也能更快收回。”
热孜宛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间透着了然与笃定。这件事她早已知晓,她清楚齐峰必定会趁热打铁,召集众人商议成立公司的事宜,而她今日前来,也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势必要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导地位。
杨乐都则皱了皱眉,低声呢喃:“钢材仓储物流?这个行业咱们镇之前从来没人涉足过,能做好吗?”
齐博立刻反驳道:“杨主任,你这话就外行了。如今钢材是硬通货,谁能掌握钢材进货渠道,谁就掌握了财富密码。这个行业之所以门槛高,正因为如此,才是一片蓝海,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即便在里玉县,也很少有大老板涉足钢材市场,不仅因为进场需要巨额资金,关键还在于进货渠道难以打通。可一旦成功进入这个行业,利润空间相当可观。现在楚书记已经为我们铺好了前路,咱们亚尔镇有这么好的资源和条件,为什么不勇敢尝试一把?”
买买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齐老板和齐副镇长的想法确实新颖,但钢材仓储物流不是小事,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和专业的运营管理。我们这些老板虽然有些积蓄,但联合起来做这件事,缺乏相关管理经验,风险也不小。”
齐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应:“商场之上,任何生意都有风险,但往往风险越大,利润越高。更何况,我们做的是实业,钢材不仅可以对外销售,我们自己的企业也会用到。而且公司将实行经理人制,我们这些股东只需出资,做好企业监管工作,不直接参与日常管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已经物色了几位在钢材行业和物流领域拥有丰富经验的人才,他们将担任公司管理层,负责具体运营。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享受行业的高利润,又能将风险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杨发胜忍不住再次开口:“齐老板,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项目,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入股,股权该如何分配?这可是关键问题,要是分配不公,以后难免产生矛盾。”
杨发胜的话,道出了众人心中的顾虑,原本热烈的氛围稍稍冷却,大家再次将目光投向齐峰,等待他的解答。
在场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各位老板,这种大事,我怎么敢开玩笑?”齐峰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昨天晚上,我还和楚书记通了电话,他明确表示,五钢那边已经敲定了合作细节,只要咱们公司成立、资金到位,随时可以提货。保鲜冷库大院的空地,我已经和杨董事长商量过,农牧商公司同意无偿给钢材基地使用三年,三年后,如果钢材基地想继续使用,只需缴纳少量租金即可。”
“太好了!”众人得知后续事宜均已落实,瞬间兴奋起来,脸上纷纷露出激动的神情。
第528章 权力风波
热孜宛的眼里闪着冷光。她昨日虽已得知楚君拿下了五钢的进货渠道,却没料到齐峰等人竟已将公司厂址协调妥当。看来这个项目的进展,远比她预想的要快——若没有楚君从中大力扶持,新公司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关键步骤。
那一瞬间,她的内心产生了动摇。她暗自思量,楚君在这件事上究竟投入了多少资源与精力,又有着怎样深远的谋划。有一点十分清楚,这个新项目一旦顺利推进,必定会在里玉县钢材市场掀起不小的波澜,对自己正在筹建的建材公司构成巨大威胁。念头至此,她愈发坚定了要参与其中、掌握主导权的决心。
热孜宛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她明白,此刻必须冷静且果断,不能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自己的计划。她开始回想过往与楚君打交道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捕捉一些线索,推测楚君真正的意图与底线;同时也在思索,如何利用自己现有的资源与人脉,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周三全和李志翔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们清楚,只要能搭上楚书记搭建的这班发展快车,新公司今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楚书记真是为我们企业家着想,有他在,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杨发胜由衷感慨道。
楚君这时才开口,说出了到场后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家有信心就好,镇政府的职责就是为企业服务。为你们牵线搭桥,让项目尽快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是我们应尽的本分。”
“现在齐总已经把新公司的发展前景和运作模式,详细跟大家说明白了。至于公司的领导层人选和参股金额,就由你们自行决定。你们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板,对于新公司的未来,各自都有准确的判断。若是真心支持钢材基地建设,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鉴于老板们开会的内容大多涉及新公司的入股细节,属于公司机密,楚君和齐博便先行告退了。
两位领导一走,会议室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杨发胜率先开口:“对,楚书记说得没错。为了表示对这个项目的支持,我愿意参股。多的不敢说,几十万元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不知道,钢材基地这次计划募集多少资金?”
齐峰伸出三根手指,说道:“我和楚书记商议过,新公司一期计划募集四百万元。如果一切顺利,今年四五月份,我们将在里玉县开发区购置50亩土地,设立总公司。”
买买江当即表态:“我也愿意参股!我们煤矿平时本就需要大量钢材,自己有了公司,拿货既方便,还能节省成本,简直一举两得!”
周三全和李志翔等老板们也纷纷点头,明确表示愿意参股。
见众人都有参股意愿,齐峰脸上的欣慰更甚。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感谢各位老板的信任与支持。根据我们前期的核算,公司第一期实际需要募集资金300万元。搭建彩板雨棚只需一万多元,办公区域就设在冷库,届时可以腾出五间办公室供公司使用。募集的300万元资金,主要用于采购第一批钢材。这300万元,我们遵循自愿参股的原则,各位老板根据自身实力自由认购股份,股份越多,今后的分红自然也就越多。”
齐峰的话音刚落,热孜宛便率先举起手,语气坚定,先发制人:“我入股150万元!”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会议室里的众人陷入惊愕,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到热孜宛身上,满脸诧异。大家心里都在想:原本大家在楚君的带领下,这些老板们一年来多多少少都挣到了钱,心里还挺得意。现在一听热孜宛喊出的入股数字,大家纷纷都泄了气。从而都认清了现实:这个女人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在石油基地挣了几百万元的现钱,所以才会如此财大气粗,人比人,气死人,厉害啊!
入股150万元,相当于新公司第一期募集资金的一半,热孜宛此举,显然是想占据公司的绝对主导地位。
热孜宛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语气不容置疑:“我入股150万元,占公司50%的股份。既然我投入的资金最多,那公司的董事长,就该由我来出任。今后公司的发展方向、重大决策,都由我来定夺,我保证让各位股东都能赚到钱,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热孜宛的发言,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齐峰的领导杨发生了。他便当即提出反对。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说道:“热总,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首先,这个钢材仓储物流公司的设想,是齐总最先提出的;而且在楚书记的帮助下,也是最先找到齐总牵头推进,齐总才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论资历、论付出,董事长的位置也不该由你来出任。其次,我们刚才已经达成共识,这家新公司实行经理人制度,各位股东都不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只负责出资、享受分红,平时只需对公司业务进行监督即可。既然不参与具体管理,那谁来担任董事长,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要选出一个能协调各方、配合经理人开展工作的人,而非事事插手、独断专行之人。”
“杨董事长,话不能这么说。”热孜宛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尖锐,“我投入的资金最多,占了公司一半的股份,按照常理,董事长就该由我来当。虽说公司实行经理人制度,但重大决策终究需要董事长拍板。若是让一个不了解行业、不投入核心资金的人来担任董事长,万一做出错误决策,损失的可是我们所有股东的利益。我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钢材市场了如指掌,由我来担任董事长,才能更好地把握公司的发展方向,才能真正保证各位股东的利益不受损失。”
“热孜宛老总,你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齐峰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我承认,你在建筑行业经验丰富,资金实力也十分雄厚,但这个项目终究是我发起的,楚书记也希望我能牵头把这件事做好。而且,经理人制度的核心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作为股东,做好监督工作就好,没必要插手具体的经营管理。严格来说,董事长只是董事会的召集人,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个位置争来争去,伤了大家的和气。”
“和气?”热孜宛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在利益面前,和气能值几个钱?我投入这么多资金,就是为了掌握公司的主导权,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若是连董事长的位置都得不到,那我投入这150万元,还有什么意义?”
周三全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热孜宛老总,杨董,齐总,大家都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都是为了能实现共赢,没必要因为一个董事长的位置闹得不愉快。要不,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更妥当的办法?”
李志翔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大家互相退让一步,事情总能得到解决的。”
可热孜宛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没什么好商量的,要么我当董事长,要么我就不参股了。反正我手里并不缺项目,也不在乎这一个钢材仓储物流公司,但若是让我放弃主导权,我绝对不答应。”
杨发胜也不肯退让:“热总,在亚尔镇的建筑市场,你的实力最强,拿到的项目也最多,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吧?你总不能事事都要占尽上风。刚才楚书记、齐镇长都在场,在座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老板,我们做人做事还是要顾全大局。齐总是这个项目发起人,董事长的位置,理应归齐总所有。你别忘了,你投入的资金最多,今后的分红也会是最多的,这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热闹融洽的场面,此刻只剩下激烈的争吵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齐峰坐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一边是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热孜宛,一边是据理力争、不肯妥协的杨发胜,还有在场观望的买买江等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有可能得罪另一方,影响后续的合作。
周三全和李志翔是热孜宛的下属,此刻只能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买买江则皱着眉头,一脸无奈。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一件皆大欢喜、能让大家共同获利的好事,竟然会因为一个董事长的位置,陷入如此尴尬的僵局。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任何结果。最后,齐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各位老板,既然大家都不肯退让,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不如我们把问题摆到楚书记面前,让楚书记来定夺吧。”
杨发胜立刻接话:“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楚书记在运作,他既是这个项目的推动者,又是我们镇的父母官,他说的话,我们都应该服从。”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争吵。热孜宛冷冷地看了杨发胜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好,那就找楚书记定夺。若是楚书记真的决定让齐峰来当董事长,这股我照入,这件事我也认!”
她心里充满自信,不相信凭自己与楚君的关系,楚君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杨发胜也点了点头:“好,就找楚书记定夺。我相信楚书记一定会秉公处理,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买买江等人也纷纷表示赞同:“也好,就让楚书记来决定,这样最公平公正。”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众人各自离去。齐峰送走所有人后,当即拨通了楚君的电话,语气中满是无奈,将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楚君汇报:“楚书记,实在对不起,我没办好这件事。会议上,热孜宛董事长和杨董事长因为董事长的位置吵了起来,互不相让,现在事情陷入了僵局,大家都希望您能出面说句话,定个主意。”
楚君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齐峰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更何况是关乎三百万元资产的公司董事长之位,有分歧也正常。热孜宛的女强人称号可不是凭空来的,向来争强好胜,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资金,想掌握公司的主导权,并不奇怪。好了,热孜宛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现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新公司的筹备运作上,别让这点波折影响了整体进度。”
此时的楚君喝了些酒,情绪略显激动,说着便不自觉吐露了心声:“齐总,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这个时代,挣钱其实并不难,只要肯踏实出力,就一定有收获;难的是,能找到一个可靠的挣钱渠道。现在新公司这件事,即便亚尔镇所有老板都不入股,你的钢材仓储物流基地也不能耽搁,必须按照原计划稳步推进,不能有任何松懈。”
齐峰听着楚君的话,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心中的焦虑也渐渐消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波折,就耽误新公司的推进,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好。”
楚君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沉稳与自信:“热孜宛那边我去沟通,她虽然强势,但也清楚这个项目蕴含的巨大利益。她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因小失大。”
挂断齐峰的电话后,楚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拨通了热孜宛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便被热孜宛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热孜宛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楚书记,你是不是打电话来,替齐峰说情的?我告诉你,董事长的位置,我是绝不会让出来的,除非我不参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529章 落槌定音
楚君听着热孜宛怒气冲冲的语气,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语气温和地安抚:“大姐,先别气,消消心火。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投了这么多钱,想做董事长,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你先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当面说开,有什么委屈、什么诉求,慢慢聊。别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更耽误项目推进,那就得不偿失了。”
或许是楚君的语气太过平和,或许热孜宛也清楚,这事终究要楚君拍板,再闹无益,她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沉默片刻,道:“好,我现在过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楚书记,你不能偏着齐峰,必须给我一个公道说法,不然我决不妥协。”
“放心,大姐,我一定秉公处理,不偏不倚,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让你受委屈。” 楚君笑着应下,语气笃定。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热孜宛走了进来,脸上仍带着不悦,径直在楚君对面坐下,低头无意识地转着戒指,显然还在为会上的争执憋着气。
楚君见状,立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轻轻放在面前,语气温诚恳切:“大姐,喝口茶顺顺气。我知道你今天在会上很生气,也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争这个董事长。你投了一百五十万,占了公司一半股份,想握主导权、保自己利益,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体谅。”
热孜宛缓缓抬头,看向楚君,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楚书记,还是你懂我。我不是胡搅蛮缠,更不是故意跟大家作对,我只是不想自己投了这么多心血本钱,最后反倒被人牵着走,说了不算。齐峰还年轻,没多少操盘大项目的经验,让他当董事长,我实在不放心。万一他决策出了岔子,亏的可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我冒不起这个险。”
楚君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下,耐心劝说:“大姐,你的顾虑我懂,你的能力和魄力,全镇企业家都有目共睹,论做事,我也相信你能管好这家公司。但你想过没有,咱们这家新公司,实行的是职业经理人制度,和你平时管建筑公司不一样。”
“经理人制度,核心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股东只管出资、分红、监督,不用陷在具体经营里。” 楚君顿了顿,继续道,“你自己的镇建筑公司,今年接了镇里七项工程,任务本就繁重。你手里还握着两个最大的项目 —— 镇政府三层办公楼三十万、四层敬老院四十万,这两个项目工期紧、责任重,每一步都得你亲自盯着,半点马虎不得。”
“再加上商业步行街的工程,你拿了四分之一工程量,足足一百二十万,施工、人手、材料,样样要你把关。” 楚君语气渐重,“大姐,你再强也是人,精力有限。手头这么多工程,既关系你的利益,也关乎镇政府形象,你再分心去管钢材仓储物流公司,两头拉扯,万一哪边出了纰漏 —— 工程延误、质量问题,或是钢材公司供货、资金出状况,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上午我还跟马总通了话,说你又拿下塔中四号线简易公路和工人宿舍项目,标的三百多万元。你要是接了,工作量只会更重。大姐,你仔细想想,这么多项目压在身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面面俱到。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把镇政府办公楼重新招标,我还以为你看不上这三十万的小活儿了。”
热孜宛一听,猛地站起身,急声道:“楚书记,你可别开玩笑!办公楼的工程我必须做,这是形象工程、样板工程,做好了对我公司声誉提升太大了,比修公路重要得多,我怎么可能看不上?你要是敢毁约,我真去县法院告你!”
楚君连忙抬手示意她坐下,笑着道:“跟你开玩笑呢,重新招标不可能。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你现在的任务到底有多重。再说钢材公司,你虽是大股东,但具体运营要专业的物流与贸易知识,这次请的都是行家里手。齐峰虽年轻,学的就是相关专业,还在大型钢材企业实习过,流程门儿清。他脑子活、接受快,能把新东西用在实处,让他管运营,能给公司带来新活力。我看人,一向准。”
“你反倒可以从这些琐事里抽出身,把精力放回你最擅长的建筑领域。你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资源都在这儿,把建筑公司做大做强,才是你的核心优势。分心去管钢材公司,很可能两头都顾不好,反而耽误主业。”
“齐峰当董事长,不代表你就失去话语权。你是最大股东,第一副董事长必然是你,重大事项依然有决策权 —— 投资、融资、并购,都必须经你同意。你还能通过股东会、董事会监督管理,定期看财务报表,心中有数,自然安心。”
楚君放缓语气,拿自己举例:“你看我,身兼书记、镇长,事比你多,但日常工作基本都交给拜尔和齐博,我只抓大方向、协调重大关系、解决关键问题。这样我省心,工作也能推进,他们还能得到锻炼,一举多得。”
“你也一样,大姐,不必事事出头、亲力亲为。钢材公司你投得最多、分红最多,只要做好监督,保证合规、资金安全、盈利稳定,就够了。具体经营,交给齐峰他们这些年轻人去闯,有冲劲、有想法,就算出点小问题,也能及时纠正,总比你自己两头分心、顾此失彼强。”
热孜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去,神情也从坚定转为犹豫。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沉默片刻,语气里既有动容,又有不甘:“楚书记,您说的道理我懂,也是为我好,怕我太累、顾此失彼。可我心里清楚,这家钢材仓储物流公司前景极好,错过太可惜。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有能力管好,也能兼顾建筑公司,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楚君看着她依旧迟疑的神情,温和一笑,继续耐心开导:“大姐,你能一口气拿出一百五十万现金入股,就已经让我很震惊了。你用不到一年时间,挣到我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这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能力。你根本不需要再去新公司事必躬亲来证明自己。记住我的话,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在每个领域都攥着不放,而是懂得分配精力、抓住核心。”
“你在建筑领域的成绩,就是你能力最好的证明。钢材公司前景再好,也不代表你非要亲自管每一个细节。你把建筑行业的人脉资源,用在监督钢材公司上,再让专业的人管日常运营,既能保证公司走在正轨,你又能腾出时间拓展建筑业务,说不定能接到更大的项目。”
“我知道你有能力,也不甘心。但你要明白,有时候学会放手,反而得到更多。你投一百五十万,占五成股份,不管谁当董事长、公司赚多赚少,你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分红最多,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钢材公司这边,你不操心不费力,就能拿最多分红;建筑公司那边,你专心把工程做好,既能赚更多钱,又能提升名气和影响力,何乐而不为?” 楚君的话,如春雨润物,一点点打消了热孜宛的顾虑。
热孜宛沉默许久,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心里已然认同 —— 楚君说得没错,她手头工程确实太多,精力有限,再分心管钢材公司,很容易顾此失彼。况且她出资最多,无论谁当董事长,她都是最大受益者,实在没必要为一个位置争得面红耳赤,还得罪人。
可就在这时,楚君那句 “让齐峰这帮年轻人去干” 突然在耳边响起,她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不快,抬头看向楚君,带着几分娇嗔不满:“楚书记,道理我都懂,也同意您的说法。但您刚才说,让齐峰这帮年轻人去干,这话我不爱听。我才二十六岁,怎么就成老一辈了?齐峰还比我大两岁,您倒说他是年轻人,是不是嫌我老了,觉得我不如年轻人能干?”
楚君一怔,万万没料到她会揪着这句话闹小脾气,连忙摆手,脸上堆满歉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姐,是我口误。”
“我哪敢嫌你老,你正是风华正茂、年轻有为的时候,比多少年轻人都能干,在全镇企业家里,你是最优秀、最年轻的女强人,谁也比不过。” 楚君一边赔罪,一边小心哄着,“我刚才‘年轻人’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齐峰虽说比你大两岁,可论能力、论魄力,都不如你。我只是想让他们多锻炼、多担责,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多想。”
“真的?你没嫌我老?” 热孜宛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娇憨。
“当然真的,我怎么敢嫌你老。” 楚君连忙点头,语气无比诚恳,“在我心里,你永远最年轻、最能干、最漂亮,什么时候都一样。”
看着楚君一脸诚恳、连连赔不是的模样,热孜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语气也软了:“哼,看你道歉这么诚恳,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敢这么说,我可真生气,到时候怎么哄都没用。”
“好好好,下次绝对不会,再也不敢说了。” 楚君见她消气,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那董事长的位置,你就不争了?”
热孜宛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听你的,不争了。反正我投得最多、分红最多,不操心不费力还能拿最多钱,我何乐而不为?不过,我有个条件。”
楚君立刻道:“大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满足。”
“我可以不当董事长、不插手具体经营,但公司重大决策,必须通知我,我有知情权和监督权。” 热孜宛语气坚定,“而且,公司经理人必须由股东共同推举,要专业、靠谱、有经验,不能齐峰一个人说了算。要是经理人做得不好,我有权提议更换。”
“这是股份公司最基本的权利,你是副董事长,本来就该如此。” 楚君笑着点头,“公司任何重大决策,包括经理人提名,都由全体股东共同推举,一定专业规范。真做得不好,各位股东都有权提议更换,这点你完全放心。公司章程起草时,你可以把这些条款写清楚,用制度保障你的权益,让你更安心。这样一来,你既不用被琐事缠身,又能牢牢掌握公司话语权,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还差不多。” 热孜宛满意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我会按时把一百五十万元参股资金打过去,也配合齐峰,把公司成立的各项准备做好。”
“太好了,大姐,太谢谢你了。” 楚君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个项目一定能顺利推进。”
“小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里玉县请你吃饭,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此刻的热孜宛眉眼柔和,一双大眼睛带着几分柔情望着楚君。
两人此时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楚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大姐,最近实在太忙,等忙过这一阵,我主动给你打电话。”
热孜宛轻轻抿嘴一笑,意味深长:“那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话。”
电话那头的齐峰,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兴奋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太好了,楚书记,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有您,这件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楚君笑着回应,“你接下来,尽快再召集一次会议,通知各位股东,制定公司章程,把董事长的人选确定下来,尽快完成公司成立的各项手续,筹集好300万元的参股资金,争取早日把公司成立起来,投入运营。”
“好,楚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绝对不会耽误事。”齐峰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坚定。
“好,时间不等人,赶紧去办。”楚君笑着说道,“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第530章 新企兴起
热孜宛这边的思想工作总算做通了,这一下,剩下的事儿就都顺理成章了。大家伙儿紧接着坐在一起,一边商量一边敲定了公司章程,把公司的组织架构、运营规矩一条条理清楚、定明白,为日后的生意开张打下了实打实的基础。最后的董事长的人选,所有股东都推举齐峰来当公司的董事长。
当选之际,齐峰脸上瞬间绽开了欣慰的笑,他对着在座的股东们表态:“多谢各位股东的信任和抬举,我齐峰定不辜负股东们的希望!往后我一定好好协调各方关系,把准公司的路子,盯紧运营的每一步,保证咱们各位股东都能实实在在赚到钱、分到利,绝不食言!”
董事长的人选一确定,董事会开始讨论论公司总经理的事情。经过一番认真地讨论和筛选,最终一致看中在塔尔州钢材仓储物流行业摸爬滚打了五年多的年轻人——张建军,请他来担任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
张建军到任之际,当场就表了态:“各位老板放心,既然大伙儿信得过我,我就一定全力以赴,用我这几年在钢材仓储物流行业积累的经验,把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抓得紧紧的,让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随着总经理人选的尘埃落定,公司的筹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各项规章制度陆续出台,人员招聘与培训紧锣密鼓地进行,办公场地与生产设施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
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人选都落定之后,大伙儿又一起商议了公司成立的各项具体杂事,从公司注册手续、资金募集,到厂房建设、第一批钢材采购,谁来负责、什么时候做完,都定得清清楚楚。
首先是股金。热孜宛当场就说,三天之内,一定把150万元的参股资金打到指定账户;杨发胜、买买江、周三全、李志翔几个人也纷纷接话,说会按时把参股资金打过来,全力配合公司成立的各项准备工作,绝不拖后腿。
会议结束后,各位股东都守着自己的承诺,按时把参股资金转到了指定账户。三天刚一到,300万元的参股资金就全部凑齐了。
齐峰这边安排了专人加急推进公司的注册手续和厂房建设——保鲜冷库大院那五亩空地上,工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地搭起了彩板雨棚,办公区域的装修也跟着同步进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赶。
七天后的一个周末,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了。成立那天,镇政府的拜尔镇长、齐镇长,还有乡企的负责人,公司的各位股东,再加上周边乡镇的一些企业家,都专程赶来道贺,场面搞得十分热闹。
公司成立之后,各项工作都步入了快车道。总经理张建军很快就组建起了公司的运营团队,制定了一套完善的运营管理制度,把钢材采购、仓储、批发、配送的每一个环节,都理顺了流程。
齐峰则守着董事长的本分,专心协调各方关系,盯着公司的运营状况,只要公司发展中遇到问题,就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决;热孜宛、杨发胜、买买江几个人,也照着之前的约定,不插手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只定期翻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和运营报告,替各位股东盯着公司的业务情况。
十天之后,按照之前和武琦市五钢签订的合作协议,齐峰安排专人,一次性把300万元的货款打到了武琦市钢材储运基地的账户上。说来也巧,那天正好是武琦市钢材储运物流公司刚刚挂牌开门营业的日子。300万元的货款,对武琦市的这家公司来说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但偏偏在开业这天收到,心里自然格外高兴。
武琦市钢材储运基地的季总、马总,收到货款后心里乐开了花——他们一开始还犯嘀咕,觉得一家刚成立的乡镇公司,购买力估计高不到哪儿去,没想到对方不仅按时付了货款,还一次性打了300万元,这份诚意和实力,着实让他们刮目相看。
五钢的老总季云峰,对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的诚信和办事效率十分赏识,当场就拍了板:“齐总,你们这份诚信和效率,我季云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我们一定严格按合作协议来,给你们供的钢材,保证质量过硬、价格公道;后续的仓储、配送这些环节,你们有任何需求,我们也一定尽全力支持、全力配合,咱们互帮互助、一起把生意做好!”
季总、马总当天就召集手下人开了会,安排专人加急调配钢材、联系运输,特意挑选了质量合格、规格齐全的钢材,优先满足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的需求。他们还找了专业的运输公司,特意叮嘱加快运输速度,一定要让钢材按时、安全地送到亚尔镇,绝不能耽误对方开张做生意。
齐峰在协调各方关系这方面,也做得十分到位。他经常和镇政府、银行等相关部门保持联系,好好沟通,不仅为公司争取到了不少政策支持,还拿到了优惠贷款,实实在在解决了公司发展过程中的资金难题。除此之外,他还主动和其他企业打交道、谈合作,慢慢拓展业务渠道,为公司的发展铺好了路子、营造了好的外部环境。
两天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翻过墙头、洒进院子,七辆大型货车就载着1300多吨螺纹钢、钢筋盘条等各类钢材,缓缓驶进了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的厂房。货车稳稳停下后,工人们立刻忙活了起来,有条不紊地把车上的钢材卸下来,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刚搭好的彩板雨棚下,一边卸一边做好登记和保管,半点不马虎。
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出售钢材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里玉县的大小工程负责人。他们最感兴趣的,一是这里的钢材都是五钢出来的正规货,质量有保障;二是价格比市场上其他同类产品便宜5%。虽说要求现款交易,但公司还推出了一项福利——只要送货地点在县城范围内,就免费送货上门。这个消息就像春风一样,很快就在里玉县的建筑行业传开了,一下子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少工程负责人纷纷打电话给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咨询钢材的规格、价格,还有送货的相关事宜。公司的客服人员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解答每一个问题,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的景象。
还有一些一开始持观望态度的工程负责人,了解到公司的钢材质量靠谱、价格又有优势后,也果断下了订单、订了货。他们笑着说:“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五钢的正规货,价格还比市场价便宜5%,县城里还免费送货,既能保证工程质量,又能省下一笔成本,这买卖划算,咱肯定得订!”
随着订单一天天增多,公司的运营团队也变得更加忙碌。张建军带着团队里的人,细心安排钢材的调配和运输,确保每一笔订单都能按时、准确地送到客户手里,不耽误客户施工。与此同时,他还加强了仓库管理,定期对钢材进行盘点和检查,确保钢材的质量和数量都不出问题。这些举措很快就见了成效,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的钢材销量一天比一天好,客户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只服务里玉县本地的工程,慢慢拓展到了周边县市的一些小型建筑项目。公司的口碑在建筑行业里越传越好,越来越多的客户开始认可、选择他们作为钢材供应商。
趁着这股大好势头,齐峰又找到了楚君,说出了想在县城开发区买块地、扩大规模的想法。楚君一听,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远见,当下就表示会全力支持,还说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牵线搭桥、促成这件事。
楚君虽然认识里玉县开发区的相关领导,但土地出让价格这件事,他没有议价的权力。而分管开发区工作的,是尕依提副县长,也是楚君曾经的老上级。没过多久,楚君就带着齐峰,专程去见了尕依提副县长。齐峰把公司目前的发展情况、未来的规划,还有想在开发区买地的具体想法,一五一十地跟尕依提副县长讲了清楚——包括计划在这块地上建一个现代化的钢材仓储物流中心,进一步提高公司的运营效率和服务能力,为里玉县的经济发展多做贡献。
尕依提副县长听完后,对齐峰的想法十分认可。他心里清楚,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如今在当地经济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发展潜力很大。尕依提副县长当场就答应下来,说自己有每亩100元以内的土地转让价格议价权,愿意以每亩400元的价格,把土地出让给他们。随后,他还安排了招商局局长王安伟,陪同楚君和齐峰去开发区实地看看。那时候,开发区正在推进“五通一平”工程,各项基础设施都在加紧建设。
王安伟局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亲自带着楚君和齐峰在开发区里转了一圈、实地考察。一路上,王安伟详细地给他们介绍了开发区的规划布局、基础设施建设情况,还有未来的发展前景。他说,开发区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而且政府正在全力完善各项配套设施,就是为了给入驻的企业创造更好的条件。
齐峰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开发区里的道路宽敞平坦,水电等基础设施已经基本到位,部分区域还在搞绿化、建景观。他心里暗暗高兴,心里琢磨着,这里就是公司扩大规模、提升实力的理想之地。
考察结束后,齐峰和王安伟局长就买地的具体事宜,坐下来好好谈了谈。齐峰提出,公司大概需要50亩土地,位置最好靠近公路,方便钢材的运输。因为开发区坐落在县城边上的戈壁滩,地价本身就便宜,再加上尕依提副县长又让了每亩100元,楚君就劝齐峰,从公司长远发展来看,不如干脆买100亩地,算下来总价也才4万元。
一下多买50亩地,这可不是小事,齐峰当即给副董事长热孜宛打了电话,征求她的意见。不出所料,热孜宛的想法和楚君一模一样,都建议他买100亩地,为公司后续发展留足空间。
齐峰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最终决定买下100亩土地。王安伟局长对齐峰的这个决定十分赞赏,他承诺,会尽快协调相关部门,办理好土地出让的各项手续,全程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绝不耽误事儿。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峰一边忙着打理公司的日常运营,一边时不时关注着土地购买手续的进展。他多次和王安伟局长沟通,询问手续办理的情况,还叮嘱相关部门加快进度。在王安伟局长的积极协调下,土地出让手续很快就全部办好了。
拿到土地使用权证书的那一刻,齐峰心里满是喜悦和期待。他立刻召集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开会,一起商量这块地的规划和建设方案。大家一致认为,一定要把这100亩土地用好,建一个现代化、高效率的钢材仓储物流中心,助力公司更上一层楼。
等到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确定下来后,钢材仓储物流中心的建设就正式开工了。热孜宛旗下的施工队伍率先进场,开始施工建设。齐峰几乎每天都会去工地现场看看进度,和设计人员、施工工人交流想法、沟通问题,确保工程能够按照计划顺利推进。在他的精心组织和协调下,工程建设进展得十分顺利,每一项任务都能按时完成。
到了五月,一座崭新的钢材仓储物流中心,稳稳地矗立在了里玉县开发区的土地上。这里有宽敞的仓库、先进的设备,还有完善的配套设施,完全能满足公司未来发展的需求。看着这座现代化的物流中心,齐峰心里满是自豪和满足。他清楚,这是公司发展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也是公司迈向更高台阶的坚实基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此刻,楚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心里清楚,亚尔镇钢材储运物流公司的顺利成立、第一批钢材的顺利到货,都只是他宏大布局的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还会继续推动亚尔镇的产业升级,引进更多好项目,带动更多企业家一起发力、一起奋斗,让亚尔镇变得越来越繁华、越来越富庶,让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在这片土地上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531章 民主生活
星期一的清晨,亚尔镇政府办公楼楼道的灯光亮起。按镇政府老规矩,每周一上午的党政联席会雷打不动,而今日的静谧之下,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楚君前前后后琢磨了好几个深夜,桌上堆着的材料翻得边角发卷,早已做足准备。前些日子,马木提副书记在镇人代会期间私下“提名”的事,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楚君心上,更狠狠戳破了镇政府内部潜藏已久的沉疴:自由主义悄然冒头,本位主义暗自作祟,山头主义暗流涌动。这些歪风邪气若不狠狠刹住,迟早会啃噬镇域发展根基,搅乱组织秩序,拖慢工作脚步,到头来,辜负的不仅是组织的信任,更是全镇百姓期盼的目光。
楚君比谁都清楚,那场“提名”风波绝非偶然,而是部分领导干部思想松懈、行动跑偏、作风滑坡的集中暴露。平日里,总有人将组织原则抛诸脑后,随心所欲搞自由主义,私下乱发议论、串联拉扯,毫无敬畏之心;也有人心思不正、杂念丛生,忙着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一门心思搞山头主义,把个人算计、小团体利益看得比集体大局、百姓利益还重,挖空心思织“小圈子”、划“自留地”,暗地里干扰工作推进和决策部署,侵蚀队伍凝聚力。
早上八点,楚君提前两个小时已经开始办公,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各种材料,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记满了近一年来镇政府机关出现的各类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墨迹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反复斟酌。
他指尖轻轻划过字迹,眉头微蹙,一边梳理“提名”风波的前因后果,一边逐字逐句打磨会议发言要点。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在会上,必须把话说透、把症结点破、把道理讲清,把纪律红线划明确,好好整顿干部队伍作风,让每一位同志重新绷紧规矩这根弦。
眼下的亚尔镇,正处于爬坡过坎、加速发展的关键阶段,一项项民生工程亟待落地,一件件发展实事等着抓实,老百姓期盼日子越过越红火,全镇上下都憋着一股干事劲头。这时候,最需要镇政府班子拧成一股绳、上下一条心,踏实干事、攻坚破难。若内部作风涣散、派系丛生、组织松散,人人各打各的算盘,遇事推诿扯皮、各自为战,不仅无法高效推进工作,还可能出现不作为、乱作为的乱象,楚君谋划已久、熬了无数深夜的镇域发展蓝图,也只会沦为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无法落地。
楚君一门心思扑在发言提纲打磨上,早已忘却时间流逝,直到党政办秘书阿孜古丽走进来提醒:“楚书记,快到开会时间了”,他才抬头看表,指针已悄悄靠近开会时间。
楚君不敢耽搁,连忙合上笔记本,顺手拿起桌边温热的保温杯,脚步匆匆赶往会议室。
推开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参会人员,大伙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话语里藏着几分猜测,空气中飘着细碎的议论声,却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悄然低了下去。
楚君坐下后放下保温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拜尔镇长身上稍作停留,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拜尔镇长,我们开始吧。”
拜尔镇长颔首,一声轻咳,像是一道无声指令。原本略显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她说:“按惯例,今天召开党政联席会。开会前先说一句题外话,吐尔地副书记大家都见过,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亚尔镇党政联席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也请吐尔地副书记和大家说两句。”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热烈掌声,吐尔地副书记连忙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欠身鞠躬,脸上带着谦逊诚恳的笑意。他初来乍到,对镇上的风土人情、工作情况尚不熟悉,没有说太多虚话,只是诚恳表明态度:“谢谢大家的欢迎,刚到亚尔镇,我清楚自己肩上担子不轻、责任很重。今后,我一定沉下心来多听、多看、多学、多干,尽快熟悉情况、融入集体,和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踏踏实实做事、干干净净做人,为亚尔镇发展、为老百姓幸福生活,尽自己最大努力。”
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后,会议进入正题,气氛愈发务实。先是分管领导逐一梳理上周工作推进情况,结合分管领域提出本周工作计划,明确重点任务和攻坚难点;紧接着,二级班子负责人依次汇报本部门工作,既有成绩总结,也有不足反思,更有下一步打算。楚君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偶尔还会打断汇报,指出问题、提出要求。
一个小时后,党政联席会顺利结束,二级班子成员有序退出会议室。留在屋里的,只剩下九位镇政府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拜尔镇长说道:“下面,按照楚书记的提议,今天的党委会调整为党员民主生活会,请镇党委书记、镇长楚君同志讲话。”
楚君微微点头,缓缓翻开笔记本,看过发言要点后开口:“今天这场党员民主生活会,是我提议召开的。这一年,镇党委、镇政府开会时,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具体工作上,开口闭口都是经济发展、计划生育、产业转型、提留统筹、乡镇企业这些民生实事,一门心思想着改善百姓生活、推动镇域发展,却忽略了最关键、最根本的事——领导干部队伍的思想建设和作风建设。作为镇党委书记,我没有尽到牵头抓总、从严管队的责任,出现这样的疏漏,我责无旁贷,理应承担主要责任。”
“今天借着民主生活会的机会,我想和大家深入交流思想建设和作风建设的重要性。一个地方的发展,既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更需要一支思想过硬、作风优良的干部队伍。只有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工作才能再上台阶,镇域发展才能拥有更好前景。”
“当前,亚尔镇发展势头良好,各项事业稳步推进,但越是这样的关键时刻,越不能忽视内部存在的问题。上次镇人代会期间的‘提名’风波,就是深刻教训。镇人代会本是依法履职、民主选举的严肃场合,却出现私下拉票、擅自提名的闹剧,把组织程序当儿戏,把集体领导当摆设,把党内纪律抛在脑后。这场风波影响恶劣,严重破坏了镇域政治生态和班子团结,暴露了部分领导干部在思想、作风上的严重问题,自由主义、本位主义、山头主义思想抬头,不仅损害镇政府形象,更可能阻碍亚尔镇长远发展。”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团结、务实、高效的领导班子,是推动亚尔镇各项事业发展的关键。因此,今天的民主生活会,不先谈项目、不先谈民生,先谈政治规矩,先谈组织原则。”楚君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最近亚尔镇发生的事,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
他没有直接点出马木提的名字,话语却句句直指风波核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却没人敢真正写下什么。吐尔地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他明白,楚君这是敲山震虎,而自己作为新任副书记,更是这场“敲山”的重点对象。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个人思想作风问题;往大了说,是违背民主集中制,是典型的自由主义泛滥。”楚君的声音陡然加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今天,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好好谈谈,什么是我们党大力倡导的民主集中制,什么是我们必须坚决反对的自由主义。”
楚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而深刻:“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的根本组织原则和领导制度,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也不是写在文件里的空话。它的核心很简单——民主基础上的集中,集中指导下的民主。具体到我们基层班子,就是‘四个服从’: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
“我们镇党委、政府班子是一个集体,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更不是谁能私下串联、自行其是的圈子。镇长候选人的提名,是上级组织统筹、党委集体研究、依法按程序确定的事,不是某个人私下打几个电话、拉几个人就能决定的。这是民主集中制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说到这里,楚君的目光再次落在吐尔地身上,没有指责,却带着明确的提醒。吐尔地心头一凛,连忙在笔记本上写下“民主集中制、四个服从”几个字,笔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页。
“再说说自由主义。”楚君话锋一转,“但凡有几年党龄的党员,都学过《反对自由主义》这篇文章,但真正记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的,有多少人?”
“自由主义的表现,就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有意见不在会上讲,偏偏在会后嘀咕;不服从集体决定,执意自行其是;把个人利益放在集体利益之上,把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
“这些人的问题,本质是自由主义恶性膨胀。他们觉得可以绕过组织私下操作、搞非组织活动,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政治立场问题、纪律意识问题。这种风气,在我们亚尔镇班子里,绝对不能有,也绝对不允许死灰复燃!”
楚君的声音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暖气管的热气仿佛都已凝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决心——这次会议,就是要彻底刹住歪风、立起规矩。
坐在楚君右侧的拜尔镇长一直默默倾听,见楚君话音稍落,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地附和:“我支持楚书记的说法。”她随即挑明话题,“人代会期间,我听说马木提副书记在搞串联拉票。作为镇党委副书记,不遵守组织程序,私下搞小动作,搅得班子人心惶惶,这就是典型的自由主义,完全违背了民主集中制!”
“我们基层班子,靠的是团结,靠的是集体领导。若每个人都自行其是、私下拉帮结派,那还要党委、还要集体决策干什么?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彻底清除,绝不姑息!”拜尔的发言直白有力,既点出问题危害,也摆明了自身立场。
紧接着,副镇长齐博也态度鲜明、言辞恳切地表态:“我完全同意楚书记和拜尔镇长的看法。民主集中制是我们班子的‘生命线’,自由主义是破坏班子团结的‘腐蚀剂’。前段时间的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作为党员干部,尤其是班子成员,必须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在党政联席会、党委会上光明正大地提出,集体研究、民主讨论,这才是真正的民主。但若背着组织私下搞小动作、拉票串联,这不是民主,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自由主义,必须坚决反对!”
楚君微微点头,认可两人的表态,随即再次开口,将话题引向在座每一个人,尤其指向新任的吐尔地副书记:“今天吐尔地副书记刚到任,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党政联席会和民主生活会。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让新同志第一时间明确我们亚尔镇班子的规矩,树立纪律意识、原则意识。”
楚君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吐尔地:“吐尔地同志,你是上级组织派来的优秀干部,接任党委副书记职务,是班子的重要成员。我希望你,也希望在座每一位同志,都能从前段时间的事情中吸取教训,把民主集中制刻在心里,把反对自由主义落在行动上。”
“我在这里明确三条规矩:第一,镇政府所有重大事项,必须经党委集体研究,严格按程序推进,任何人不得私下干预、擅自表态;第二,班子成员有意见、有想法,必须在会上提、当面提,不准会后议论、不准私下串联、不准搞小圈子;第三,坚决服从集体决定,集体决定的事情,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绝不允许各行其是、阳奉阴违。这三条,是我们班子的铁规矩,谁都不能违反。”
吐尔地坐在座位上,全程认真倾听,楚君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来之前,就听说楚君书记讲原则、守规矩,如今亲身感受,才真正体会到这位书记的威严与担当。他更清楚,楚君这番话,看似对全体班子成员所说,实则是对自己这个新任副书记的郑重提醒——前任马木提栽在自由主义、无视民主集中制上,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
吐尔地放下笔,挺直腰板,他知道,必须明确表态,让书记、让整个班子看到自己的立场:“楚书记,各位班子成员。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党政联席会和民主生活会,楚书记刚才讲的民主集中制、反对自由主义,以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深受教育,也深受警醒。”
“前任马木提的错误,是极其深刻的教训。他无视组织程序,私下拉票搞提名,违背民主集中制根本原则,是典型的自由主义泛滥,不仅毁了自己,也给镇班子、给亚尔镇工作带来恶劣影响。这个教训,我们必须时刻牢记,不能忘却。”
“在此,我向楚书记、向镇党委、向各位班子成员郑重表态:我坚决拥护楚书记的讲话精神,坚决遵守民主集中制,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自由主义!”
“作为新任党委副书记,我承诺,从我做起,带头守纪律、讲规矩。今后工作中,有任何不同意见、任何想法,我都会在党政联席会、党委会等正式场合光明正大地提出,集体讨论、民主决策,绝不背后议论、绝不私下串联、绝不搞非组织活动、绝不做违背组织原则的事!”
“我会坚决服从镇党委集体领导,严格落实‘四个服从’,和各位班子成员团结一心,彻底消除前段时间的负面影响,共同维护班子团结统一,共同做好亚尔镇各项工作,绝不辜负上级组织和楚书记的信任!”
楚君看着吐尔地,脸上终于露出认可的神色,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坚定:“好,吐尔地同志的表态很明确、很有态度,我表示认可。”
楚君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作最后的总结:“今天这场会,核心就是立规矩、明底线、正风气。民主集中制,是我们班子的立身之本;反对自由主义,是我们班子的成事之基。前段时间的闹剧已经过去,我们要做的,是吸取教训、警钟长鸣。”
“亚尔镇的班子,是战斗集体,不是一盘散沙;是团结整体,不是各自为战。我们手中的权力,是组织赋予的,是人民赋予的,不能用来搞小动作、谋私利。只有坚持民主集中制,坚决反对自由主义,我们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做好亚尔镇的工作,才能对得起全镇老百姓。”
“希望吐尔地同志尽快融入班子、进入角色,和大家一起守规矩、干实事。也希望在座每一位同志,都能把今天的话记牢,把纪律挺在前面,把原则放在心上。今后,谁要是再触碰纪律红线、搞自由主义、违背民主集中制,镇党委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第532章 企改风云
拜尔与尼亚孜拿着县国资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一同走进了楚君的办公室。此行目的明确,便是向这位镇党委书记,详细汇报亚尔镇三家乡办企业的资产评估实情,以及后续处置的初步构想——这份盖着红章的报告,是全镇乡办企业改制迈出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拜尔汇报道:“楚书记,县国资局已经完成了三家企业的全面清查评估,报告正式出具,所有资产的归属的界定很清楚明白。下一步,就由镇政府牵头,依法依规推进转让事宜,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查、说得出口。”
楚君看着报告封面,目光凝重,追问道:三家企业整体评估如何?有没有资不抵债的情况?这是底线问题,直接决定后续转让能不能走得通,半点马虎不得。”
尼亚孜往前半步,接过话茬细细回禀:“三家企业确实算不上景气,老设备转不动、产能跟不上的问题都很突出,但实打实核算下来,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完全能正常转让。”
楚君闻言,当即拍板定调,语气里满是决断:“企业转让是当前镇里的头等大事,先前拖得太久了,这次必须提速发力、落地见效。眼瞅着春节就近了,绝不能让改制的琐事扰了乡亲们过年的兴致,更不能让这些遗留问题,绊住亚尔镇发展的步子。你们回去就牵头,把转让方案做细做实,每个环节定好时间节点,务必在春节前啃下这块硬骨头,见到实打实的进展。”
三天后,镇政府小会议室里,三家乡办企业的拍卖转让会如期开场。现场来了不少本地及周边的生意人,却多是揣着观望的心,围在一旁打探虚实,没人敢轻易举牌;真正有底气、也有诚意接手的,终究还是常年打理这三家企业的老承包商——李志翔、周三全、尔肯。
拍卖结果,不出众人所料。李志翔凭着合理报价和满满诚意,以最高价拿下了煤矿产权;周三全通过协议转让,稳稳接手二湾砂石料场;尔肯则借着乡里出台的专项扶持政策,以优惠价格,成了策达砖厂的新当家人。
镇政府深知三人自有资金有限,没有死守规矩,主动变通,分别与他们签订了三年分期付款协议,最大限度为三人纾解资金周转的压力,帮他们稳稳接住了这三份“家业”。转让协议签字落笔的当天,镇财政所就收到了第一笔转让资金——14.5万元。这笔钱不多,却像一股涓涓活水,悄悄为亚尔镇的经济发展,注入了久违的生机。
接手煤矿的第一天,李志翔就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不仅投进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马不停蹄地跑银行、办贷款,一门心思扑在煤矿的整顿升级上:老旧失修、藏着安全隐患的设备,全部淘汰换新;安全防护设施,逐一完善补齐;标准化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连夜制定推行;与此同时,他还专程聘请了专业的技术和管理人才,一点点优化团队、理顺运营,誓要让这座老煤矿“起死回生”。
数月的打磨整顿,换来了煤矿的焕然一新。生产效率上去了,职工的工资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大伙儿的干劲儿被彻底点燃,往日里略显萧条的煤矿,渐渐恢复了勃勃生机,机器轰鸣声里,满是希望的模样。
安顿好煤矿的内部琐事,李志翔没有半分停歇,当即驱车赶往山口村,找到了山口村煤炭公司的老总买买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开门见山,抛出了自己琢磨许久的想法:“买总,楚书记应该跟你提过,国家三年内要集中关停所有不达标小煤窑,这是挡不住的大趋势。咱们两家规模都不算大,设备也都有些老化,若是再各干各的、单打独斗,用不了多久,迟早会被行业洗牌淘汰。我想着,咱们两家合并,组建一家股份公司,抱团取暖、资源共享,既能扛住行业风险,也能一起把生意做大,真正实现双赢,你看可行?”
买买江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楚书记确实跟我聊过这事,说实话,合并真是咱们两家眼下最好的出路——既能保住厂子,也能守住上百号职工的饭碗。但合并不是小事,咱们两家加起来上百号人,还有两边的股东,股权怎么分、管理权归谁、重大决策怎么定,这些核心问题必须提前谈透、定死,半点含糊不得,别到时候闹了矛盾,耽误了企业,也寒了职工的心。”
见买买江松了口,李志翔立刻从包里拿出提前改了三版的合作方案,轻轻推到他面前:“这些问题,我早就反复琢磨过了,方案里写得明明白白,每一条都贴合咱们的实际,切实可行。股权划分,就按双方企业的资产评估比例来,咱们两家的评估都是县国资局统一做的,和镇里这次改制的标准一模一样,公平公正,有据可查,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管理权方面,咱们设立董事会,专门定重大决策,日常经营就交给专业的管理团队,这样既能避免咱们俩因经营理念不合闹分歧,也能让企业跑得更高效。合并后,咱们整合矿点、设备和客户资源,再引进先进的生产和安全设备,既能彻底解决眼下的安全、环保难题,还能扩大规模、拓展市场,对咱们两家、对厂里的每一位职工,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买买江拿起方案,逐页翻看,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你的提议可行,方案也考虑得周全,我个人没任何异议。但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不少都是跟着厂子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股权能不能兑现、合并后能不能赚到钱。必须把这些问题讲清楚、说明白,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才能让大家点头同意。”
两人当即约定,次日上午召集两家企业的所有股东,齐聚会议室,共商合并大事,李志翔一口应下,心中满是期待。
第二天,两家企业的股东如期赴约。李志翔和买买江并肩而立,向各位股东详细介绍了两家企业的现状、合并后的发展规划,以及潜在的盈利前景,耐心解答着每一位股东的疑问。一番热烈的讨论、坦诚的协商后,所有股东最终达成共识,一致同意两家企业合并,共同组建新的股份公司。
新公司的蓝图,就此绘就:整合两家的人力、物力、财力,股权严格按资产评估比例划分,设立董事会作为最高决策机构,日常经营委托专业团队打理,全力推动企业规范化、高效化发展。在场的每一位股东,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共识,眼中都满是憧憬,坚信只要大家同心同德,新公司一定能走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路子,为地方经济添砖加瓦。
周三全接手二湾砂石料场后,也迅速铺开了整顿工作。他从最棘手的财务管理入手,建立健全财务制度,做到账目清晰、收支透明,杜绝任何违规操作;对员工队伍,他狠心优化,辞退了效率低下、责任心不强的员工,招聘了一批年轻有活力、踏实肯干事的新人,为企业注入了新鲜血液;除此之外,他还主动出击,跑遍了周边的建筑公司,靠着联合采购原材料、优化运输路线,硬生生降低了生产成本,提升了产品的竞争力。
仅仅半年时间,二湾砂石料场就彻底摆脱了以往的亏损困境,实现了质的飞跃。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产量销量节节攀升,职工工资足额按时发放,大伙儿的干劲儿越来越足,整个料场里,处处都是蒸蒸日上的景象。
在策达砖厂,尔肯在镇政府的鼎力协助下,顺利拿到了企业技术改造专项贷款,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策达砖厂的升级改造中。老旧落后的砖窑被彻底淘汰,新型环保砖窑取而代之;先进的生产工艺引进来了,不仅大幅提升了砖品的质量和产量,还有效降低了能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与此同时,他还投入专项资金,修建了完善的污水和粉尘处理设施,彻底改变了砖厂以往“脏乱差”的旧模样,真正实现了绿色环保生产。
砖厂顺利复工后,尔肯第一时间安置了原有职工,还特意招聘了周边村庄的闲散村民,为乡亲们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实实在在带动了周边群众增收致富。他的这份担当,不仅赢得了乡亲们的夸赞,也得到了镇政府的充分认可。
短短半年,亚尔镇的三家改制企业,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萧条,全部实现稳定盈利,渐渐成长为镇域经济的支柱力量。企业工人收入稳定、生活越过越有奔头,脸上重新绽开了幸福的笑容;镇政府则适时退出企业直接经营,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监管和服务上,用心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慢慢形成了“企业发展、群众增收、政府赋能”的企地良性互动格局。这一切,都为亚尔镇的长远发展,埋下了坚实的伏笔。
亚尔镇企业改制平稳落地、成效显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到了县里,也惊动了副县长施孝仁。
春节来临前夕,副县长尕依提专程前往亚尔镇调研,楚君、拜尔全程陪同。调研结束后,几人在镇政府小会议室召开了工作汇报会。拜尔镇长汇报工作时,特意将“亚尔镇全面完成镇属企业改制、成效显着”作为重点,细细阐述:此次改制,不仅盘活了镇属企业的闲置资产,破解了困扰多年的发展瓶颈,更激发了企业的内生动力,推动镇域经济稳步增长,真正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提升。
施孝仁副县长听完汇报,倍感意外。企业改制这类举措,此前多在沿海内地推行,他从未想过,亚尔镇竟敢率先试水,还取得了这样亮眼的成绩。他对亚尔镇政府展现出的魄力、创新思路和务实作风,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鼓励他们继续深化改革、大胆探索,总结出更多可借鉴、可推广的经验,为全县其他乡镇树立榜样。
随后,施孝仁副县长特意叮嘱,镇政府要尽快整理相关材料,上报一份详细的乡镇企业改制报告,全面梳理改制的全过程、取得的成效、遇到的问题以及后续规划,方便县里全面掌握情况、总结经验,为全县范围内推进企业改制提供参考。拜尔镇长当即表态,会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整理材料,确保内容翔实、数据准确、逻辑清晰,不辜负县里的信任与期望。
尕依提副县长返回县里后,在一次县委扩大会议上,特意将亚尔镇企业改制的成功经验作为典型案例,重点表扬、详细点评。他拿着亚尔镇上报的汇报材料,逐字逐句解读,向参会人员介绍亚尔镇改制的每一个细节——从资产评估到拍卖转让,从政策变通到后续扶持,每一步都考虑周全、落实到位,极具借鉴意义。
会议上,尕依提副县长明确建议,在全县范围内推广亚尔镇的改制经验。
他强调,亚尔镇的改制模式,为全县乡镇企业改革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范本,各乡镇要结合自身实际,认真学习亚尔镇的创新思路和务实举措,坚守依法依规底线,规范操作流程,注重风险防控,确保改制工作平稳推进,切实盘活存量资产、激发发展活力。
同时,他要求县工业局、商业局、乡企局联合行动,对全县国营工商企业进行全面摸底排查,精准掌握各类企业的经营现状、资产情况和发展瓶颈,为后续全县企业改制筑牢数据根基。
尕依提副县长分管农业和乡镇企业,而施佳俊作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主抓全县经济工作。两人分工不同,却都心系县域发展,但施佳俊心中,却一直憋着一股对楚君的怨气,这怨气,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彼时,有港商前来里玉县考察,计划在四个乡镇投资建设中草药种植基地,亚尔镇便是其中之一。其他三个乡镇的一把手得知消息后,个个主动靠前、全力对接,生怕错失这份能带动地方发展的投资;唯独楚君,始终态度冷淡,不仅质疑港商投资的可行性,更是全程不予配合。
第533章 改制歧见
当时,楚君给出的理由很实在:亚尔镇今年基建项目繁多,蔬菜大棚建设已在全镇全面铺开,干部职工人手紧张,无法全力配合港商的投资规划;同时,他还全盘否定了施常委的建议,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先在一个乡镇搞试点,积累经验后再逐步推广全县。
令人意外的是,孟书记竟然采纳了楚君的建议,县政府最终决定在沙坝乡率先开展中草药种植基地的试点工作。
这一决定,让港商张总十分不满。原本雄心勃勃的数千万投资计划,因试点安排,种植规模缩减大半,投资额度也缩水至一千万元。作为主抓全县经济工作的常务副县长,施佳俊觉得颜面尽失,在港商面前丢了里玉县的脸面,这份怒火与怨气,他全都记在了楚君身上。
可让施佳俊没想到的是,怨气未消,又一个消息传来,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亚尔镇竟然在里玉县开发区购置了一百亩土地,斥资建设塔尔州规模最大的钢材储运物流基地,而且传闻称,这个物流基地半个月前就已正式开业,开业以来生意火爆,很快就在周边打开了市场,成了亚尔镇新的经济增长点。
施佳俊气得浑身发颤,心底暗骂楚君:身为亚尔镇党委书记,不是想着配合县政府的经济布局,不按常理出牌,净想着出风头!先前借着国家政策红利,倒卖建材,尚且能找些借口辩解;如今倒好,为了赚快钱,显手段,竟敢干出“出卖国有资产”这种标新立异的勾当,半点不顾及县政府的整体规划,不坚守基层干部的本分!
尕依提说完,县委副书记李玉琦看着亚尔镇企业改制的材料,缓缓说道:“材料我看过了,亚尔镇按规定依法转让乡办企业,让镇政府甩掉包袱,轻装上阵,这一做法虽然上面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内地已有省市在做。从我县的实际情况来看,国营工商企业有二十六家,目前基本上都处在亏损状态。如果能够借鉴亚尔镇的经验,对这些国有工商企业进行合理改制,或许能盘活资产,让企业重新焕发生机,对全县经济发展大有裨益。”
李玉琦的一番话,让施佳俊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觉得李玉琦这是在公开为楚君撑腰,心中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施佳俊端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茶杯,脸上却依旧是惯常的沉稳神色。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尕依提,语气不高,字字透着审慎:“尕依提县长,关于亚尔镇改制经验的推广,我以为还是要多些周全考量。国企改制本就是新生事物,上面暂无明文指引,我们都是摸索着前行,稳妥二字,终究是第一位的。全县二十六家国有企业,牵扯上千名职工,每一步都得三思,不能太急于求成。”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轻扫全场,最终落回尕依提身上,语气平和:“亚尔镇的试点,我们看在眼里,乡镇层面的事,盘子小、头绪少,涉及的职工也不多,即便有偏差,及时纠偏也容易。但全县这二十六家国有企业,牵扯的是上千户家庭的生计,有的企业连着老职工一辈子的指望,有的资产盘根错节,牵扯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少,我们要是照着乡镇的路子贸然推进,基层实操中难免出纰漏。不是否定试点的成效,而是全县的摊子,确实得比乡镇多些周全,毕竟我们要对全县的百姓和国有资产负责。”
这番话点到即止,在场之人皆心领神会,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没人出声,却都低眉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暗自品味着两人话语里的未尽之意。
尕依提抬眼看向施佳俊,先认可对方的初衷,再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佳俊同志的考量,我深以为然,稳妥求实是底线,我们做基层工作,本就该如此。只是在有些环节上,或许可多些灵活,多看看基层的实际成效。”
尕依提不疾不徐地阐述着想法,未露半分锋芒:“确实,国企改制无明文可循,正因为如此,一些有益的尝试,未必不可探索。亚尔镇先前的乡办企业,常年亏损,牵扯镇政府不少精力财力,不仅没给群众带来实惠,还成了镇里发展的包袱。转让之后,镇政府得以轻装上阵,专注于民生改善和基础设施建设;改制后的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也渐渐有了生机,周边不少群众也借着企业发展多了份收入,这份变化,大家都是看得到的。”
他话音微转:“我并非主张贸然推广,只是觉得,亚尔镇的路子,或许能给我们摆脱全县国企困境,提供一些参考。政府的职责,本就是做好监管、做好服务,企业经营之事,交给市场、交给经营者,或许更能盘活沉淀的资产。当前全县二十六家国企的难处,有目共睹,与其一味求稳,不如多看看、多尝试,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还可以再琢磨琢磨。”
施佳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轻触唇角,缓缓放下,语气依旧平淡,未直言反驳:“尕依提县长说得在理,尝试固然可贵,但凡事总得有分寸、守底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只是这底线之上的考量,半点不能含糊。”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亚尔镇的成功,有目共睹,我也认可他们在基层探索上的努力。只是全县国企,那是与乡镇企业相比?情况更为复杂,上千名职工的生计,更是重中之重,一旦处置不当,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我身为分管全县经济的同志,守好国有资产的底线、保障好职工的生计,是我的本分。我们都是为了县里的工作,不是不愿尝试,只是全县上千名职工的指望、国家的资产,容不得我们有半点试错的空间。”
尕依提语气沉稳平和,不卑不亢,只谈事实、不辩对错,同样站在自己的角度回应:“佳俊同志多虑了,亚尔镇的改制,全程都是按规矩来的,资产评估有专业机构把关,职工安置也有明确方案,未有资产流失、职工利益受损之事,相关记录一应俱全。”
“我明白,全县国企改制难度极大、风险极高,牵扯上千名职工的生计,绝不能贸然行事。但我们也不必因噎废食,不能因为怕有风险,就任由国有资产持续沉淀亏损,任由职工在困境中徘徊。亚尔镇的实践,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有可行的可能,我们不妨多花些心思研究其经验,完善相关方案,也可以抽些时间,让相关部门去亚尔镇再走走、看看,把他们的实操细节摸透,循序渐进地探索,不必急于定论、更不必一概否定。”
施佳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立场鲜明,说:“尕依提县长言重了,我绝非一概否定,只是身为分管经济工作的同志,我需对国有资产负责,对全县上千名国企职工负责,多些审慎,总没错。全县的工作,终究要兼顾全局,不能只看个别乡镇的成效,就忽略了全县的复杂情况。”
他话里有话,语气依旧平淡,立场藏在“全局考量”的话术里:“亚尔镇规模小、情况相对简单,其改制路径,未必能完全适配全县所有国企。我们身为县里的领导,每一步决策都要兼顾全局,若是仅凭‘有益尝试’就贸然推广,一旦出现资产安全、职工安置的问题,我们谁也脱不了干系。国有资产和职工生计,关乎全局,不能用来试错,这是我们的本分,也是底线,还请尕依提县长多体谅。”
尕依提闻言,缓缓摇头,语气沉稳而平和,无半分急躁:“佳俊同志,风险固然要防,责任固然要担,这一点,我与你看法一致,也能体谅你的难处。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妨先挑选几家亏损相对较轻、情况相对简单的国企,参照亚尔镇的一些经验,慢慢试点、逐步完善方案,不必一棍子打死所有尝试。亚尔镇的成效摆在那里,惠及了群众、盘活了资产,这份努力,不必因为过度顾虑,就轻易否定。”
“我只是觉得,当前国企困境亟待破解,我们既要有审慎之心,也要有担当之举。挑选几个试点,慢慢摸索规律、完善方案,既不会贸然触动全局,也能看看这条路的可行性。我们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实惠,只要初衷一致,多些沟通、多些包容,总能找到稳妥的破解之法。”
两人你来我往,始终围绕国企改制的工作考量展开,没有直白争执,没有过激言辞,甚至未说过一句针锋相对的话,语气始终保持着县级领导的体面与克制。不和未明说,藏在每一句“或许可行”“多些审慎”的委婉表态里;分歧未点破,隐在每一次“全局兼顾”“稳妥为先”的立场坚守中,空气中的张力丝毫不减,却始终守住“斗而不破”的底线。
在场参会人员皆心领神会,却没人敢轻易插话——这份点到即止、含蓄内敛的交锋,比直白的争执更显高明,也更能体现县级领导处事的分寸与智慧,更贴合他们长期扎根基层、处理复杂矛盾的身份特质。
主位上的孟书记,面色平静,轻咳一声,语气沉稳而严肃,既有原则性,又在和稀泥,他说:“好了,两位领导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全县的发展、为了国有资产安全、为了职工利益,只是考量的侧重点不同。两位同志多换位思考,多从全县大局出发,相互体谅、相互支持,才能把工作做好。”
孟书记顿了顿,继续说道:“佳俊同志担心的国有资产流失、职工再就业问题,确实不容忽视,这是底线,万万不能动摇。国企改制风险未知,我们必须保持审慎,不能盲目冒进,这一点,我是认可的。尕依提同志看重的改制成效、大胆尝试的思路,也值得肯定。亚尔镇确实用踏实的工作,甩掉了包袱,盘活了资产,让群众得了实惠,这是好事,值得鼓励。”
“全县国企情况复杂,在没有成熟经验、没有明确政策指引的情况下,盲目推广亚尔镇的经验,容易引发意想不到的矛盾和问题,只会适得其反。”
话锋一转,他定下了最终调子:“关于亚尔镇改制经验推广的事,暂且搁置。后续,县工业局、商业局、乡企局要联合起来,加强对亚尔镇改制工作的监管,密切关注企业发展动态,及时排查潜在风险。同时,组织相关人员深入研究国企改制政策,结合我县二十六家国有企业的实际情况,慢慢摸索可行路径,不可急于求成。”
孟书记的话,不偏不倚,既安抚了两人的情绪,又明确叫停了经验推广,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才算彻底平息。施佳俊见目的达到,脸色稍稍缓和,缓缓坐回座位;尕依提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孟书记的考量合情合理,只能压下心底的火气,不再争辩,只是看向施佳俊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却始终守住了同级领导的体面。
施佳俊心中的怒火,虽未完全消散,但一想到自己成功阻止了亚尔镇改制经验的推广,打乱了楚君的“风头”,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清楚,孟书记的表态看似中立,实则认可了他的顾虑——国企改制风险未知,国有资产安全和职工利益重于一切,只要这一点不变,楚君就休想借着改制的名头,再出什么风头。作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他守住了自己的履职底线,也算是尽到了本分。
而尕依提心中,满是无奈。他清楚施佳俊的心思,也明白孟书记的难处——国企改制前路未卜,上面没有明确政策,孟书记只能用原则性的话语平衡各方,叫停推广,也是无奈之举。看着施佳俊那略显得意的模样,他在心底暗下决心:后续一定要加强对亚尔镇改制工作的指导和监管,确保每一步都合规合法,既不让施佳俊抓到把柄,也不让楚君的心血付诸东流,更要守住国有资产安全和职工利益的底线,慢慢积累经验,总有机会为全县国企改制找到一条可行之路。
作为下级的楚君,对于两个县级领导因为亚尔镇企业改制产生的风波,他自然是无法知晓的。亚尔镇在楚君的带领下,借着企业改制的东风,在各方的支持与配合中,一步步朝着产业兴旺、群众富裕、镇域繁荣的方向稳步前行。
第534章 前安排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尽,楚君便叫上党政办主任曲卫东一道,踏着路边未化的薄霜,步行往农牧商绿色农业公司的方向去。
两人一路并肩,楚君才缓缓开口,道出此行的缘由——镇政府要从农牧商绿色农业公司采购一批年货,预备着给县里的领导们送去。
曲卫东工作时间不到一年,党政办的工作也不是很熟悉。他看着身边凝神倾听的曲卫东,认真的开导:“春节走亲访友,本就是老辈传下来的习俗。你也清楚,咱们亚尔镇今年能有这么亮眼的成绩,离不开县里领导们的支持和帮助。咱们借着春节这个由头,送点年货表达一下心意,也是人之常情。节前登门拜访几位对镇里发展至关重要的领导,一来能拉近情谊,二来也能多听听领导们的点拨,这事儿分量不轻,可不能马虎。你是党政办主任,就得替领导多想一步、算远一层,把握住方方面面的细节,这才是称职的领导。不过啊,这其中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既要让领导们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又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曲卫东听得连连点头,将楚君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农牧商绿色农业公司的大院很整洁,两人径直走进董事长杨发胜的办公室。
屋内布置得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一面墙上挂着厂区平面图和公司远景规划图,笔墨清晰;另一面墙的书架上,满满当当摆的都是农业种植、畜牧养殖相关的书籍和资料,透着一股子务实劲。
杨发胜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专注地翻看着一份报表,听见脚步声,抬眼瞧见是楚君和曲卫东,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爽朗又热情的笑,手脚麻利地招呼两人落座、倒茶:“楚书记、曲主任,快坐快坐!这么冷的天,还劳烦二位亲自跑一趟,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曲卫东接过茶杯,笑着回应:“杨董事长太客气了,您这儿暖意足,喝口茶心里更暖。我们也是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楚君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轻声说道:“杨董,你这办公室布置得倒是简洁务实,一看就是干实事的样子。”
杨发胜搓了搓手,笑得憨厚:“嗨,楚书记说笑了,咱就是个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实在,办公室不用那么花哨,能办公、能放资料就行。”
几句寒暄过后,杨发胜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楚书记,您可是个大忙人,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今儿登门,指定是有要紧事吧?”
楚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嘛,镇政府想着采购些年货,给县里的领导们拜个早年,表表咱们的心意。说到底,亚尔镇这一年能顺顺利利、做出点成绩,全靠县里领导的大力扶持和正确指引。所以特地来跟杨董事长商量商量,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合适的礼品可选。”
一听这话,杨发胜眼睛一亮,笑着拍了下手:“楚书记,您可来对时候了!我这儿刚从牧区收了一批上好的熏马肉、熏马肠,都是牧民手工熏制的,香味儿足;还有盒装的冷藏羊排,肥瘦相间,另外还有咱们村里蔬菜大棚出产的新鲜蔬菜,我们公司自己加工的盒装时令蔬菜礼盒,色泽鲜亮,包装也精致,拿来送人,绝对有面儿。走,我带您二位去看看样品。”
说着,杨发胜便领着两人走进了隔壁的产品展示间。这间屋子两面墙都摆着柜式透明冷柜,柜门一打开,丝丝寒气裹挟着食物的鲜香扑面而来,冷柜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冷藏产品——鲜嫩的肉类、鲜活的海鲜、翠绿的时令蔬菜,还有各色特色食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杨发胜指着冷柜里的熏制品,语气得意:“楚书记,您看这熏马肉、熏马肠,都是牧区老牧民传下来的手艺,用的是当年的鲜马肉,熏得色泽红亮,吃起来不柴不腻,越嚼越香。还有这羊排,都是当天现宰现冻的,锁住了鲜味,送礼倍儿有面。”
楚君俯身凑近冷柜,伸手隔着玻璃指了指时令蔬菜,问道:“这蔬菜都是咱们自己大棚种的?新鲜度能保证吧?”
“您放心!”杨发胜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今早刚从大棚里采摘的,洗干净、装盒、冷藏,一条龙下来,保证送到领导手里还是新鲜翠绿的,一点都不打折扣。而且包装都是定制的,印着咱们农牧商公司的logo,既精致又能体现咱们本地特色。你看院子里的三两冷藏车吗?”
两人顺着杨总的手指看去:只见院子里停着几辆整洁的冷藏车,车身印着农牧商公司的标志,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工人正从冷库里用叉车装着各类货品,正在往冷藏车上装货。
杨总补充说:“这两天,公司冷藏车就没有闲下来,都是忙着给客户配送年货呢。您看,这车上的货装得满满当当,都是按订单要求精心挑选和包装的。我们公司不仅产品品质有保障,这配送服务也是一流的,保证按时按点把新鲜的年货送到客户手上。”
楚君看着院子里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杨董,你们这服务意识和效率确实值得称赞。这次镇政府采购年货,主要要求就是品质好,配送就不需要了。”
杨发胜连忙摆手,谦虚道:“楚书记,质量你尽管放心。我们公司一直秉持着客户至上的原则,尤其是在这春节期间,得让客户们开开心心过年,绝对不会出现质量问题。”
楚君点了点头,转头对杨发胜说:“行,就定这几样。数量我让曲主任后续跟你对接,你务必把好品质关,不能出一点差错。”
杨发胜连忙应下:“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两人出了大院,回到楚君的办公室。楚君示意曲卫东,要跟他交代送礼的具体事宜。曲卫东心里清楚,楚书记特意叮嘱的事,从来都是重中之重,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忙掏出笔记本摊开,握紧笔,准备记录。
谁知楚君却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了几分:“这事,记在心里就好,别写在本子上。”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送礼这事儿,说到底不算什么光彩事,处在灰色地带。说实话,我也更愿意堂堂正正做事、明明白白做人,上下级之间,本就该是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交往。可现实情况复杂,有些领导心思敏感,谁送了礼,他未必记得清,但谁没送礼,他反倒记得真切。咱们得灵活应对,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到位,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既要把心意送到,又得小心翼翼,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别给领导添麻烦,也别让自己栽跟头。曲主任,我说的这些,你都懂吧?”
曲卫东连连点头,脸上没了半分懈怠,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都懂,也明白您的苦心,这事我一定办得万无一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事最是微妙敏感,一步都不能错。
楚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叮嘱:“这次采购的年货,不光要品质过关、口感上好,包装也得精致大气,要能显出咱们亚尔镇政府的诚意,也得带上咱们镇的特色。熏马肉、熏马肠、冷藏羊排,都是咱们牧区的招牌特产,口感独特,营养也足,拿得出手;时令蔬菜是咱们镇蔬菜大棚里种出来的,是咱们镇老百姓勤劳踏实的象征,一定要选最新鲜、品相最好的,让领导们能感受到咱们的用心。另外,数量上也得把握好,既要显得大方得体,又不能铺张浪费,过犹不及。”
曲卫东连忙点头,轻声问道:“楚书记,那具体每种礼品准备多少份?还有包装的样式,要不要咱们先过目一下,确保符合您的要求?”
楚君沉吟片刻,说道:“数量你先按我后续说的领导人数核算,多备个两三份,以防万一,但也不能多备太多,避免浪费。包装的话,你让杨董先出几个样式,你把关筛选一下,选最简洁大气、最能体现咱们本地特色的,不用太花哨,但一定要精致。”
“好,楚书记,我记下来了,回头就跟杨董对接包装的事。”曲卫东连忙应下,在脑海里又默念了一遍,生怕遗漏。
楚君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先跟你说些面上的事,春节前,要安排几个人写贺年片。”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县里下发的号码本,翻了翻,说道:“这里面所有各部门的正副职领导,每人都要送一张,以亚尔镇政府的名义送。这是面上的工作,得做得周到,你找几个字写得好的同志来办,把计生办的李主任也叫上,她的字清秀工整,两天之内必须完成。记住,一定要手写,打印的显不出诚意,手写的才够走心。”
曲卫东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楚书记,咱们党政办也有几个字写得不错的同志,加上李主任,大概三四个人,应该能按时完成。就是贺年片上的祝福语,您看统一写固定的,还是稍微区分一下?”
楚君摆了摆手:“不用太复杂,统一写‘新春快乐、工作顺遂’就好,简洁得体,也不容易出错。重点是手写工整,不能潦草,每一张都要认真写,不能敷衍了事,这代表的是咱们亚尔镇政府的形象。”
“明白,楚书记,我回头就安排,一定叮嘱他们认真写,写完我先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问题再送出去。”曲卫东连忙应道。
“还有几个关键人物,你必须记住了。大年初二或者初三,孟书记、李书记、于常委,这三位是一定要登门拜访的;县政府的吾守尔县长、尕依提副县长,可以安排在初三之后。他们的礼品统一安排:一盒熏马肉、一盒熏马肠、一盒冷藏羊排,再加一箱时令蔬菜。现在是冬天,天短,晚上八点多就黑透了,送礼的时候,把车直接开到领导家门口,一定要当着领导本人,或者他爱人的面,把礼品交过去,清清楚楚报上咱们亚尔镇政府的名字。这事千万不能马虎,绝对不能出现送错人、或者送了礼对方却不知道是谁送的情况,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除此之外,县政府机关里还有几位实权派,也得顾及到——财政局的孔陈局长、公安局的方局长、交通局的尹局长、水电局的郑局长、煤管局的郝局长、教育局的陈局长、民政局的肉孜局长,这几位,每家送一盒冷藏羊排、一箱时令蔬菜就够了,礼数到了就行。”
曲卫东连忙问道:“楚书记,这几位领导,拜访的时间也安排在初三之后吗?还是跟吾守尔县长他们错开?另外,要不要也跟拜访关键领导一样,亲自送到家门口、当面交割?”
楚君想了想,说道:“不用跟县长他们挤在一起,错开一两天,初四、初五都行。天黑以后行动,也不用太刻意,同样送到家门口,当面交割,报清楚咱们的单位,礼数做到位就好,不用多寒暄,避免引起别人注意。”
“好的,楚书记,我记着了,到时候合理安排时间,绝对错开高峰,也做好保密工作。”曲卫东认真回应,脑海里已经开始默默梳理拜访的先后顺序。
楚君说得格外细致,每一个环节都反复叮嘱,单单是拜年送礼的注意事项,就说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今天就先跟你交代这些,春节放假之前,你把整个拜年的安排方案整理出来,先给我过目,我看了没问题,再按方案执行。”
从杨发胜的办公室出来,曲卫东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发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二十来位领导的名字和各项叮嘱,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里低声念叨:“这事儿可真是半点不能马虎,一步错就可能出大问题。”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楚书记这哪里是过年,分明比平时上班还要忙碌,这份心思,真是用到了极致。”
正想着,秘书阿孜古丽走了过来:“曲主任,您回来啦?刚才达吾提几个部门负责人过来找你,想约你晚上去喝酒,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他们。晚上七点在亚尔酒店等你。”
曲卫东一听,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们一起去吧,”
阿孜古丽见状,点点头,拿起电话给回达吾提回话了。
第535章 岁末坚守
1996年2月17日,大年二十九。楚君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窗外红灯笼次第高悬,巷子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鞭炮声,细碎又热闹。年味顺着窗缝漫进来,混着些许料峭寒意,裹着旧年的烟火气,在办公室里轻轻散开。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拜尔笑意盈盈走进来,神色轻快,不等楚君抬头,便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节日的松弛:“楚书记,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两天大家的心早就飞回家了。上午我给水电局、民政局打电话,接电话的全是值班人员,问起具体工作个个说不清楚,只说单位人早放假走了。我们单位也差不多,反正这两天没什么活,不如吃了中午饭,开个短会,就让大家提前回去吧?”
楚君放下笔,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拜尔脸上,沉思片刻。他向来不在这类小事上纠结,当即点头:“我没意见,但留守干部必须定好,排好值班表。县纪委每逢节假日都会不定时查岗,很多领导干部为这事背上处分,实在不值得。你现在去通知吐尔地书记、齐镇长、热哈提镇长、曲主任,让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先把这事议妥。”
拜尔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十分钟后,几人陆续到齐,脸上带着几分年味的松弛,却也迅速收心,规规矩矩坐定。楚君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今天大年二十九,大家归心似箭,我理解。拜尔提议中午饭后放大家提前休假,我同意,但值班表必须落实到位,不能因小失大,出任何纰漏。齐镇长,你是单身,热哈提镇长是本镇人,放假的这八天,你们两人每人值日四天领导岗吧!”
齐镇长当即点头,语气干脆:“没问题!我和热哈提镇长各值四天班。”
热哈提镇长也笑着点头应下。楚君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领导岗虽然不用坐班,只负责查岗,但你们两人在值班期间,绝对禁止饮酒,要保持上班状态,这是底线。不要酒杯一端,原则全无。”
拜尔随即补充道:“曲主任,你们负责安排好普通干部的值班表,要确保每天都有足够人手在岗,明确各自职责,不能出现互相推诿的情况。要求和领导岗一样,值班期间,绝对禁止饮酒,违者严肃处理,‘古尔邦’期间,沙坝乡政府在值班期间,有干部擅自脱岗,被县纪委查岗查实,分管副镇长也跟着被警告处分了。”
不等众人议论,楚君抬手示意安静,语气沉稳务实,既有书记的威严,又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主动结合例子亮明态度、压实责任:“拜尔说的这个事,不是他一个乡镇,去年亚尔乡也出过类似问题,好在只是点名批评,没有受到纪律处分。平时大家工作都很认真,过年期间思想有些松懈,觉得值班是‘走过场’,这种想法千万要不得。我们肩负着保障全镇人民过好年的重任,每一个岗位、每一次查岗都不能有丝毫马虎。值班不是形式,而是责任,是对全镇百姓的承诺。大家一定要把值班工作当作重中之重,确保全镇人民能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郑重地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放缓却字字有力,进一步强化要求:“作为咱们镇的班子成员、基层干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值班值守不是小事,是底线工作、民心工作。不管是领导岗还是普通岗,谁要是敢失职、敢脱岗、敢违规饮酒,一律严肃追责,绝不姑息。我作为书记,第一个要严格要求自己。我也希望大家都能绷紧这根弦,别因一时疏忽,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大家辛苦一年不容易,别让一次大意,影响了自己,也拖累了集体。”
这番话既有警示约束,又有温情期许,贴合基层书记的身份,在场众人无不神情凝重,纷纷点头表态,彻底收起了残余的松弛。
吐尔地书记紧接着开口,语气平稳且有条理:“我提议分两组值守。一组负责接待群众来访、接听咨询电话,衔接镇政府应办事务;另一组负责应急巡查,重点关注场镇消防、水电安全应急处置,还有困难群众帮扶。这样分工明确,也能让大家轮流休息,兼顾过年和工作。”
拜尔缓缓点头,进一步细化安排:“值班室就放在党政办,值班人员实行两班倒,男的值夜班,女的值白班,电话必须24小时有人值守,每个人手机保持畅通,每天做好值班记录,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上报,绝不拖延推诿。另外,要把值守名单和联系电话张贴在楼下大门口,让办事群众一目了然,知道找谁办事。”
曲主任握着笔快速记录,抬头应声:“我来整理值守名单、制定值班表,明确每个人的值守时间和职责,中午饭前整理好、发大家确认,同步张贴到位。另外,我再去检查一遍单位办公物资和应急器材,确保值守期间能用得上,不耽误事。”
楚君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等曲主任说完,叮嘱道:“曲主任,你是第一年参加工作,今年春节就在单位值班吧。春节期间,由你和齐镇长守着家里,我在外面也能安心一点。大家想得都很周全,就按这个方案执行。过年是团圆的日子,但我们身为干部,肩上扛着群众的期盼,值班不是走过场,是责任,更是担当。不管是谁值守,都要守好岗、尽好责,不能有丝毫松懈。”
安排好值守相关事宜,楚君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大家辛苦一年了,提前放假也是应该的。但值班这件事一定要重视,这不仅关系到我们单位的正常运转,也关系到大家自身的安全,希望各位都能把工作落实好、做到位。”
话音刚落,楚君翻开记事本,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对众人说道:“对了,今天晚上,我们领导班子成员组团,去慰问场镇部分直属单位,比如派出所、农行营业所、粮站、冷库这些单位。既要上门检查单位的安全消防工作,也要表达我们的慰问心意。曲主任,你去杨总那里订上十箱水果,专门用于慰问。”
“明白!”曲主任连忙记下,众人也纷纷应声。随后,几人各自起身,抓紧时间落实手头的事,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楚君重新拿起文件,刚看了几页,楼下响起喧闹声。楚君走到窗前,望向窗外。远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车、小四轮穿梭其间,每个人脸上都刻着归乡的喜悦,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鞭炮声偶尔零星响起,年味愈发浓郁。他心里清楚,这个年,有人奔赴团圆,有人坚守岗位,而他们的坚守,正是为了更多人的平安顺遂、阖家团圆。
中午饭后,全体干部大会如期召开。拜尔简洁明了地宣布了放假通知和值班安排,把各项要求再次强调一遍。楚君最后讲话,语气温和:“节日期间的要求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大家一定要严格遵守。咱们基层干部,就是要在这关键时刻顶得上、靠得住。放假是为了让大家能好好过个年,但值班是为了保障全镇人民能过好这个年,责任重大。希望大家都能明白这个道理,站好最后一班岗。现在,就祝大家都能过一个平安、愉快的春节!
与会者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对假期的期待,随后,众人有序离开,准备迎接这个特殊的春节。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涌向党政办,领取单位准备的春节福利——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一盒羊排,还有一盒时令蔬菜。沉甸甸的福利拎在手里,暖意漫上心头,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互相道着新年祝福,语气里满是欢喜,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而热烈。
因为福利物件太多,一个人难以拎走,这些人开始纷纷往家里打电话。不一会儿,镇政府大门口就热闹起来,自行车、小四轮、摩托车密密麻麻停了一片,几乎堵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齐动手,有的搬米面,有的拎油和蔬菜,说说笑笑间,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大门口,处处都是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景象。
不到一个小时,领取完福利的人们陆续离去,喧嚣的办公大楼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风吹动红灯笼的轻响。曲主任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带着党政办的工作人员进入值守状态,整理值班资料、再次检查办公和应急物资、张贴值守名单和联系电话,忙碌的身影在办公大楼里来回穿梭,每一个动作都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傍晚时分,楚君带着领导班子成员,拎着订好的水果,踏着渐浓的暮色,逐一前往场镇各直属单位慰问,每一处都看得仔细、问得周全,不走过场、不搞形式。
第一站便是派出所,值班室里灯光通明,两名值班民警正守在电话旁,桌上放着刚登记完的出警记录,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路所长已经出来迎接,楚君走上前,紧紧握住路所长的手,语气恳切:“一年到头你们最辛苦,越是过年越要绷紧安全这根弦,场镇的治安、群众的安危,全靠你们守着。”
路所长给楚君翻看了出警记录,又检查了墙角的消防器材、值班室的水电线路,叮嘱道:“夜间巡逻多留意街巷死角,遇到群众求助,务必第一时间响应,也记得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
路所长连忙应声,脸上满是暖意,连声道谢。
离开派出所,一行人来到农行营业所。营业所大门紧闭,主任海拉提和另一名警卫在岗值守,见到楚君等人前来,连忙开门迎接。在海拉提的陪同下,楚君等人走进了营业室,仔细查看了门窗防盗、监控设备的运行情况,又询问了节日期间的资金值守流程和应急处置方案。
“金融安全事关群众切身利益,”楚君语重心长地说,“值班期间一定要严守规章制度,做好出入登记,时刻留意异常情况,确保群众的存款安全,让大家过个安心年。”
随后,他将水果递到海拉提的手中,送上新春的祝福,海拉提连忙表示,一定会坚守岗位,绝不马虎。
紧接着,他们前往粮站和冷库——这两处是场镇群众春节期间粮食供应和物资保鲜的关键。粮站里,粮仓整齐排列,粮站站长陪着楚君等人,拿着手电筒查看了粮仓的密封情况,地上整齐堆放着袋装粮食,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
楚君走进粮仓,用手轻轻摸了摸粮袋,询问粮食的储备量、防潮措施和供应安排:“春节期间群众购粮需求大,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保证粮食充足、质量过关,同时做好粮仓的防火、防潮、防鼠工作,不能出一点差错。”
粮站站长详细汇报了相关情况,楚君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站是冷库,刚走到门口,杨总、齐峰已经在门口迎接。杨总、齐峰陪着楚君等人查看了制冷设备的运行状态,墙上的温度计显示着低温数值。
楚君详细询问了冷库的温度调控、物资保管和安全防护措施,查看了设备运行记录,叮嘱道:“冷库物资贵重,制冷设备不能停,值班期间要定时检查设备运行情况,做好应急处置准备,同时注意自身保暖,严防冻伤,确保物资安全保鲜。”
每到一处,慰问与检查并行,叮嘱与关怀相伴,领导班子的务实与温情,让每一位值班人员都倍受鼓舞,纷纷表示一定会守好岗、尽好责,确保节日期间单位安全有序运转。
夜色渐浓,街头的鞭炮声愈发密集,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暖意融融。楚君一行人慰问完最后一个单位,踏着夜色返回镇政府。办公大楼里,曲主任和值守人员依旧在岗位上忙碌,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楚君站在大楼楼下,望着那盏亮着的灯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看表:现在是1996年的大年二十九。没有敷衍了事的懈怠,只有履职尽责的坚守;没有虚浮的表态,只有务实的行动。
第536章 本心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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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宴短情长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掷地有声:“姐,你的心意我完完全全领了,这份认可、这份支持,比什么都珍贵,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但你的帮助,我真的不能要,这种方式,我更不能接受。我楚君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扶持、谁的馈赠,不是什么旁门左道,是一步一个踩实的路,是组织的悉心培养,更是老百姓的信任与托付。”
“我是干部,清正廉洁是底线,勤勤恳恳办实事、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是本分。我相信,只要守住初心、牢记使命,踏实干事、廉洁奉公,不靠这些歪门邪道,我也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靠自己的本事,靠对得起良心的工作,靠老百姓的口碑,靠组织的认可。我不能因为一时的便利、一时的人情,丢了自己的初心,毁了自己的前程,更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老百姓。”
热孜宛听着楚君的话,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认识楚君这么久,太了解他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一旦守住的底线,无论怎么劝,都不会改变。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心甘情愿的妥协:“我知道了,小楚。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也太不懂你的坚持,往后我不再勉强你了,你要是真的需要用钱、需要帮忙,只要不违背你的原则,直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楚君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轻声说了句“谢谢理解”,便挂了电话。
风从酒店门口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坚定。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晨光熹微,照亮了亚尔镇的街巷,也照亮了他坚守初心、实干前行的路。
中午一点,阳光透过图拉汗饭馆的玻璃窗,斜斜铺展开来,落在擦拭得能映出人影的餐桌上,暖意顺着木纹一点点漫进屋里。
饭馆早已收拾得妥帖利落,三张圆桌规规矩矩摆放在中央,瓷盘里的特色菜肴荤素相间、色泽鲜亮,炖菜的醇厚香气混着凉菜的清爽滋味,顺着风飘得满屋子都是,玻璃杯擦得透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场以楚君个人名义举办的答谢午餐会,正循着暖意如期开场。
两张紧挨着的圆桌旁,雅尔镇9个村的18位村主任、村支书已然坐定。他们穿着朴素的便装,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念叨村里的灌溉渠修缮进度,有人拉着家常说起邻里的琐事,还有人交流着来年的种植计划,话语里没有官腔客套,全是扎根乡土的实在与温情。
另一张圆桌前,场镇各单位的负责人依次就座,派出所陆所长身姿挺拔,一身警服装束,正和供销社买买提主任轻声聊着生活中的琐事;社区王主任眉眼带笑,侧身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整个屋子的氛围,松弛又融洽。
镇党委书记楚君、副镇长齐博和热哈提,分坐三桌主位,身姿端正却无半分架子,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主动和身边的基层干部搭话,倾听大家的心里话。片刻后,楚君率先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声音恳切而有力,一一问候在座的每一位,言语里满是真诚:“今天临近岁辞春节,请大家来坐坐,就是想跟各位说声谢谢,这些年镇里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大家扎根一线的忙活,离不开大家对镇党委、政府工作的支持与包容。没有大家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就没有亚尔镇如今的繁荣稳定。我楚君能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更是我的动力。在这新春佳节之际,我借这杯酒,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和最美好的祝愿,愿咱们亚尔镇的明天更加美好,愿各位的生活幸福安康!”言罢,他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豪爽与真诚。
在座的众人纷纷起身,有的端着酒杯,有的拿着茶水,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向楚君回敬,也向彼此表达着敬意和感谢。
楚君带头举杯,给各位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撞碎了拘谨,也撞出了同心同向的默契。齐博和热哈提也依次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各桌,和每一位干部一一碰杯,耐心倾听大家的诉求与建议,欢声笑语中,宴会的氛围一点点推向高潮。
党政办主任曲卫东始终穿梭在各桌之间,脚步不停歇,全程忙着后勤保障。
饭馆里,笑声、谈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酒香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既有基层干部之间朝夕相伴的默契,也有上下级之间不分彼此的亲切,更有一群人为了雅尔镇发展并肩前行的赤诚,一场承载着情谊、寄托着期许的宴会,在暖意与热闹中进入尾声。
一个小时后,喧闹的宴会渐渐步入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面带笑意地告辞。
楚君始终伫立在饭馆门口,身姿挺拔而谦和,一一握紧每位客人的手,语气恳切地反复叮嘱,字字皆是关切:“山路不好走,骑摩托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这一边,曲卫东将一袋米、一桶香油递到每位客人手中,并且说明:这是楚书记个人意思,送给大家的新春礼物。
楚君的话语也是朴实无华,却暖人心扉:“快过年了,一点薄礼,不值一提,全是我个人的心意,大家带回家,和家人一起添份暖意,过个舒心年。”
客人们起初纷纷推辞,推脱间满是客气,最终还是拗不过楚君的真诚,笑着收下这份心意,连连道着谢。冬日的寒风里,他们酒足饭饱,又拿了书记送的礼物,心情愉悦,回家的脚步却愈发轻快,背影里满是被珍视的暖意,那份质朴的关怀,如冬日暖阳,悄悄漫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待大部分客人散尽,楚君才转身折返屋内,大厅还坐着几位事先就说好稍坐一会儿的特殊客人——派出所陆所长、农牧商联合总公司老总杨发胜、山口村主任杨乐都、三棵树村主任买买江、乌拉台村主任尼亚孜,还有策达乡工作组组长达吾提。几人围坐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与默契。
曲卫东适时从一旁的房间走出,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礼物,有条不紊地一一递到几人手中:除了每人一袋米,一桶油,另外每人又发了一条云烟,一瓶伊犁老窖。这瓶伊犁老窖,带着天山雪水特有的清冽与粮香,醇厚绵长,恰如几人间的情谊,厚重而真挚。关键是价格昂贵,不是送礼办大事,谁会舍得买?
屋内一时静谧,无人多言,彼此间却心照不宣。唯有陆所长,他并不清楚这沉默背后的深意——除他之外,其余几人,皆是在副镇长齐博的授意下,凭着扎根基层多年积累的深厚群众基础,靠着一股不服输、不退缩的韧劲,在十月的乡人代会换届选举中,齐心协力扳倒了不作为、不担当的施孝仁,并肩将楚君推上了镇党委书记的岗位,陪他一同扛起了雅尔镇发展的千钧重担,托起了全镇百姓的期盼。
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楚君始终深深镌刻在心底,从未忘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这些人的鼎力支持与倾心帮扶,没有他们扎根一线的号召力与行动力,自己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走到今天,更不可能拥有为雅尔镇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的机会。但他更清醒地明白,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从来都不能成为自己违背原则、徇私枉法的借口,更不能成为日后履职尽责路上的桎梏与负担。唯有以实干践行承诺,以公正坚守初心,以实绩回报信任,才能不辜负这些并肩同行者的期许,不辜负全镇老百姓的托付。
楚君脸上漾着赤诚的笑容,语气里既有难以掩饰的感激,更有不容置疑的郑重,口中说着唯有这几人能懂的暗语:“各位前辈、各位兄弟,你们的这份情谊,我楚君一辈子铭记于心,没齿难忘。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今天这点薄礼,实在不成敬意,根本不足以报答大家的信任、支持与帮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聊表寸心。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咱们私下里,是并肩作战的挚友,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不分彼此;可在工作上,咱们必须公事公办、恪守底线,决不能因私废公、徇私舞弊。我恳请大家,日后一如既往地监督我、提醒我,也继续支持我的工作,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踏踏实实扎根基层,实实在在干事创业,一起把雅尔镇的各项工作做细、做好、做扎实,一起让全镇的老百姓,过上更富足、更安稳、更幸福的日子。在这里,我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安康,工作顺遂,万事皆如心意!”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几人脸上满是欣慰与期许,眼中闪烁着认可的光芒。有人伸手重重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力道厚重,满是赞许与信赖;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而赤诚,语气真挚动人:“楚书记,你放心,咱们跟着你干,图的从来不是这些礼物,图的就是你这份踏实干事、一心为民的劲头,图的就是能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多做点事。往后,咱们一定全力支持你、严格监督你,和你一起并肩奋斗,把雅尔镇建设得越来越好!”
一旁的陆所长,虽未听懂几人间的暗语,也不知他们之间那段不寻常的渊源,却真切感受到了这份真挚的情谊与坚定的信念。他只当楚君是将自己与这几位基层干部一样,视作了可以信赖、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当即笑着接过礼物,紧紧握住楚君的手,语气坚定而诚恳:“楚书记,你放心,往后工作上,我一定全力以赴、恪尽职守,带领派出所的全体同志,守好雅尔镇的一方平安,全力配合镇里的各项工作,和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干实事、创实绩,绝不辜负你的信任与期望!”
楚君望着眼前几位赤诚相待的伙伴,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份跨越职场的真挚情谊,终将化作并肩前行的磅礴力量;而自己扎根基层、沉心做事的默默蛰伏,也终将在日复一日的实干里,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杨总一行人走出饭馆时,已是脚步虚浮、步履踉跄,手里还提着礼品。楚君见状,便让齐博把皮卡车开来。不一会儿,齐博开着皮卡车停在街边,楚君把杨总等人送上车,并关好车门。他走到齐博跟前,特意道:“你也喝了两杯酒,所以开车要慢点,务必把杨总一行人平安送到家,山路崎岖,千万小心驾驶。”
两杯酒对齐博来说,简直就是小事。齐博应声点头,熟练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巴扎。曲卫东则搀扶着脚步已经不稳的热哈提,一路送回镇政府宿舍。
人群渐渐散去,楚君才转身走回饭馆,准备结账离场。图拉汗早在收银台后望了许久,目光一直追着楚君的身影,心底暗自盘算:等所有人走光,想单独与楚君说说话,毕竟楚君不常来,好容易有了 两人独处的机会,也能好好表达自己对他的相思之苦。
可没等她起身,亚库甫恰好从楚君身旁经过,见了楚君立刻上前,热情地伸手与他握手寒暄,语气格外亲切。两人的没完没了的寒暄,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图拉汗的心思,她脸色一沉,语气里裹着的不仅是怒气,更藏着几分被搅扰的烦躁与嫌弃,冷声道:“亚库甫,你现在没有事情干吗?那三张桌子你收拾干净了,就在这儿闲聊?”她的呵斥声,更多是怪丈夫不懂事,坏了自己的打算。
亚库甫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吐了吐舌头,声音压得极低,嘟囔道:“我现在就去!”
楚君看过去,刚才他们吃饭的三张桌子,两个店员早已经开始忙着清理,根本无需男人再去帮忙。而女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支开男人。
第538章 心有分寸
大庭广众之下,图拉汗半点没给丈夫留颜面,那份理所当然的强硬与冷漠,像一阵冷风掠过楚君心头,让他很是不悦。
楚君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地打趣劝和:“亚库甫老师,我常听你们长辈说,维吾尔族男人都是天山的雄鹰。今天你能不能像雄鹰一样,坦然看着爱人,大大方方说一句:今天我累了,需要歇一歇,桌子你先收拾。”
亚库甫抬眼瞥了眼脸色冰冷的妻子,下意识挠了挠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不敢那样,不然我在家里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楚君轻轻摇头,苦笑着看向图拉汗:“我从不推崇大男子主义,但如今已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广播电视里天天宣讲‘五讲四美三热爱’,男女平等早已深入人心。平等从来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而是互相尊重、彼此体谅。老板娘,你这样当众苛待自己的爱人,我实在没法坐视不理。夫妻相处,本该平等和睦,你多听听他的想法,让他也能痛快表达心意,这样的家,才有温度,才能长久安稳。”
图拉汗却半点不领情,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撇出浓浓的不屑,眼神冷得像冰:“他真有那本事,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被我说。天山的雄鹰?我看他就是只缩头乌龟。”
后面这句话,亚库甫未必听得真切,楚君却听得明明白白,心头又添几分无奈。
亚库甫傻傻站在一旁,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认同,只是这份认同里,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怯懦。
可图拉汗又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丈夫,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满是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她满心都是方才被人打断的火气,看着丈夫木讷呆板、不懂人情世故的模样,厌烦更甚。
亚库甫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脚步匆匆走向那三张未收拾的桌子,快步帮着店员忙活起来,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楚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走到收银台旁,语气诚恳温和,如同在和自家大姐谈心:“姐,咱们都是新时代的年轻人,家庭相处也该有新样子。亚库甫老师为人忠厚老实,干活从不叫苦,今天这么多村干部在场,又是重要场合,你该给他留些体面。老实人更该被善待,让他也尝到被尊重的滋味,这也是为人妻子的体谅。”
图拉汗的神色微微一僵,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又皱起眉头辩解:“楚书记,他要是听得进你这番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不知道,他就是一块榆木疙瘩,不天天盯着、时时念叨,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也是没办法。这样的男人,活该他被……”
“哎!” 楚君连忙抬手制止,神色严肃,“公共场合,用你们维吾尔族的老话:胡吃胡喝不能胡说。”
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楚君只能压下心头波澜,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姐,你这里是饭馆,来往人多,三教九流都有,隔墙有耳,说话一定要留神。亚库甫老师是个好人,或许不善言辞,不会花言巧语,但他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也不是一个人的默默付出,而是两个人并肩同行、互相扶持、彼此包容。你多给他些鼓励,多听听他的心声,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他也未必像你想得那样不成器。”
这番话,像是精准戳中图拉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神里的强硬慢慢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奈:“小楚,你说得都对,只是我身在其中,当局者迷,很难跳出来。如果没遇到你,我这辈子或许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稀里糊涂认命了。可老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说罢,她目光变得悠远,似陷入回忆:“曾经,我也怀揣过许多美好憧憬,可婚后生活里的一地鸡毛,慢慢磨掉了我心里的光。我总以为,只有不停地督促他,这个家才不会散,日子才能过下去。可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现在我一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看看你,再看看他,我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甚至连死的心都有过。”
图拉汗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她努力克制着情绪,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对他不公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每次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就觉得这个家没指望,心里又急又气,话到嘴边就变得刻薄。小楚,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真要这样跟他过一辈子吗?”
楚君看着图拉汗迷茫又无助的眼神,心中泛起怜惜,语重心长地说:“姐,改变从来都不晚。既然你意识到了问题,这就是好开头。亚库甫老师虽然话少,但一直在为这个家默默付出,他的好需要你去看见。以后别总用指责和抱怨对他,试着多给点微笑和鼓励,哪怕一句简单问候,也能让他感受到你的认可和温暖。”
图拉汗微微低下头,片刻后缓缓抬起,苦笑道:“小楚,别说这些烦心事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小楚,你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吧?”
“大姐这话怎么说?” 楚君脸上露出疑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图拉汗笑着解释:“今天你给村干部送的年货,再加这三桌酒席,我大概算了算,差不多得六千元,看来你们镇政府是真宽裕。”
图拉汗说的金额分毫不差,可连最亲近的人,都下意识认定这笔钱是公款,楚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 这种 “干部办事必花公款” 的成见,早已在百姓心里扎了根,想要打破,还得靠长久的实干与坚守。他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苦笑,语气却愈发温和诚恳,耐心解释:“大姐,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今天这一番开销,总共七千元,但这笔钱绝不是公款,全是我自掏腰包。我办这些事的时候,齐镇长、热哈提镇长、曲主任他们都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钱是我昨天从银行取的,没动镇政府一分一毫公款。”
楚君顿了顿,又补充道:“马上就要过新春了,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感谢大家。这一年,为了雅尔镇的发展,各位村干部不分昼夜、任劳任怨,扎根基层、默默付出,实在太辛苦。我楚君能有今天,能顺利推进各项基层工作,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帮衬,这点心意,算不上什么。我就是想让各位村干部知道,你们的付出,我一直记在心里;老百姓的冷暖,我们干部也始终放在心上。”
听完这番话,图拉汗彻底愣住,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能合拢。她眼中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动容。她下意识捂住嘴,连声说道:“小楚,是姐错怪你了!你不仅实在,还是个有担当、有良心的好领导。对下属都这么肯付出,姐开饭馆七八年,这种事真是头一回见。以前我看见的那些镇政府领导,个个高高在上,不把咱老百姓放在眼里,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姐算是彻底改观了。小楚,你放心,姐以后一定支持你的工作!”
女人越说越激动:“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你有远见、有气魄,以后肯定能升官,能升大官!姐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姐敢打包票。我也得向你学习,以后就指望你步步高升了。今天这餐费,算姐赞助你的!”
楚君连忙摆手,神情诚恳,又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姐,这可万万不行。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哪能让您破费?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钱,我必须得付。这一年来,也多亏您一直支持我们基层工作,给我和同事们腾出一处能踏实吃饭、安心相聚的地方,这份情,我始终记在心里。但公是公,私是私,今天这账,必须结清,这是我的原则,半点不能含糊。”
图拉汗见楚君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也没用,只好连连点头:“行,小楚,姐记住你这份情了。以后不管有啥需要姐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姐绝不推辞,一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
“那这样,每桌按 110 元算,你给我 300 元就行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越发温和,心里藏着一点小心思,想借着谈价钱,多争取一段不受打扰的独处时间,和楚君多说几句。
就在这时,亚库甫提着清洁桶从旁边路过,恰好听见两人对话,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意,对楚君说:“楚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每次都这样,事事为我们着想,处处守原则,我们学校的老师,打心底里敬佩您。今天这饭钱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图拉汗就猛地瞪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沉下,语气里的不屑与恼怒毫不掩饰:“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厨房收拾,这里没你的事,别在这儿添乱!”
楚君见状,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大姐,您别责怪亚库甫老师,他也是一片好意,一片热心。不过这饭钱,我还是得给,原则不能破。”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四张百元钞票,放在收银台上。
图拉汗见拗不过他,只好无奈接过钞票,接过钱时,手指不经意在楚君手心里轻触了几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意,嘴里不停念叨:“楚书记,你这人真是,太见外了。”
她一边说,目光却直直望着楚君。楚君早已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 —— 她想再找个由头,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几句寒暄,也不辜负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女人压低声音,轻声问:“小楚,你什么时候回家?”
楚君说:“我一会儿去对面酒店借车,开车去县里,给几位老领导拜年。”
他收回手,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下午六点以后回来,收拾一下东西,大概七点钟,就动身回家。”
“真的?” 图拉汗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疲惫像是被春风吹散,嘴角飞快扬起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惊喜,伸手轻轻拉了拉楚君的衣袖,连忙追问:“那…… 那你晚一个小时走,八点走行不行?就一个小时,绝不耽误你太久!”
楚君微微一怔,脸上掠过明显的疑惑,轻轻皱了皱眉,轻声问:“怎么突然要晚走?你这是…… 要搭我的车,去什么地方?” 他清楚图拉汗的父母都在本地,平日里也没听说要出远门,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诧异。
“是去塔尔市!” 图拉汗用力点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解释:“亚库甫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他是师范毕业分配来雅尔镇的,父母一直在塔尔市。上午我俩还在发愁,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塔尔市过年,可你看,我们带着两个小孩,大包小包东西又多,路上转车、候车,大人遭罪不说,孩子那么小,哪里扛得住?”
她说着,眼中满是真切的期盼,那是对家的迫切向往,也是对楚君的全然信赖,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想着,要是能搭你的顺风车,直接送我们到家,就能省掉太多麻烦,也能早点见到老人。只是饭馆这边,下午还有两桌酒席要准备,我必须盯着把活儿干完,最早也得八点才能走。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开口求你。”
话音落下,图拉汗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声音软得近乎哀求,说话间不经意瞥了一眼厨房方向——亚库甫正低头忙着收拾食材,身影忙碌而认真,语气里满是恳切:“小楚,我知道这可能给你添麻烦了,可我主要就是想搭上你的便车。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是知恩必报的,姐记着你的好,大不了,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姐答应你就是了,绝不推辞。”
楚君心头犹豫不决,女人那极尽诱惑的话语让楚君心动,又愧疚于可能会越界,更害怕被亚库甫察觉,两难之下不知如何回应。
第539章 情网暗缠
楚君到底年轻,阅历尚浅,架不住女人一轮接一轮的温柔攻势。心底既有被撩动的波澜,又有不肯轻易越界的执拗,更藏着几分不敢对外人说的慌乱。
图拉汗把他这份彷徨与挣扎的得一清二楚,反倒更中意这个眉眼青涩的年轻人。她心里笃定,这小伙子迟早会顺着她的意,于是故意放软姿态,一步一步试探着他的底线。
楚君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不成章法,下意识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亚库甫还在低头忙活,对这边暗涌的气氛毫无察觉。
楚君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无措:“姐,你别这样…… 我、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愧疚与后怕在心里翻涌,可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又让他难以干脆推开。
图拉汗瞧出他的动摇,话说得愈发直白,又带着几分勾人。她眼角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亚库甫,神色依旧从容,声音轻缓:“小楚,姐不逼你。可你扪心想想,姐待你如何?以前你但凡开口,姐哪一回拒绝过你?”
她说着上前,轻轻挽住楚君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微凉又细腻,楚君浑身一僵,像被电流猛地击中,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就那样贴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侧脸,声音软得发黏:“就当这会儿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别管别人,别想那些规矩,只看着我,行不行?”
楚君脑子一片空白,心动几乎要压过理智。可目光再落到厨房那道忙碌的身影时,心里猛地一刺,愧疚与后怕齐齐涌上来。他想纵容自己,又怕这场不该有的靠近,迟早会捅破天窗。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怔怔望着图拉汗,眼里是青涩的慌乱,也是压不住的动摇。
图拉汗知道,火候到了。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上几分撒娇似的软意:“顺路的车到处都有,花钱就能坐。可我,只想坐你的车。”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楚君最后的坚持。
“……那好吧,我八点过来接你们。但你答应我,路上别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亚库甫是老师,心思细,什么都看得出来。”
图拉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又收得干净,换上温顺模样,轻轻点头:“姐知道了,绝不乱说话,安安静静坐着,不给你添乱。”
楚君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安与愧疚更重了。可方才被撩动的心绪还在翻涌,他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力再反驳。
这时,楚君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是丁向群,他告诉楚君:自己已经坐上返回武琦市的火车,两人约好初六在武琦市见面,一起提车。
电话刚断,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打电话的是工行的周美琪。她问楚君几时回塔尔州,楚君如实说自己正在里玉县,计划六点动身。周美琪一听,语气立刻轻快起来:“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下午六点放假,单位分的东西多,坐班车不方便,我能搭你的便车吗?”
楚君马上同意了,毕竟每逢节假日,女孩队都打电话过来,询问他回家的时间。楚君下意识朝图拉汗看了一眼,因为已经答应了眼前这个女人,此时心里多了几分犹豫。图拉汗却像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安静立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楚君收回视线,心里快速盘算:周美琪搭车反而是件稳妥事 —— 有外人在场,图拉汗总归会收敛几分。只是他拿不准,刚才那番微妙的气氛过后,图拉汗会不会心生不快。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行,那你六点在单位门口等我。你们一共几个人?”
女孩笑道:“我们单位回塔里市的人不少,不过我先保证自己有位置就行,若是还能挤下,我还有两个女同事也想一同走。”
楚君略一思索,眼下这辆车空间不足,只能回酒店换乘七座的丰田面包车。
他当即应下:“坐倒是可以坐下,只是镇上已经有人先约好,你们几位只能委屈坐后排了。”
周美琪在电话那头连连道谢,语气满是欢喜:“谢谢,能回家就行,后排没关系。太好了楚君,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楚君收起手机,看向图拉汗,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解释道:“是我县工行的一个同事,单位发的年货多,班车不方便,想顺路搭车回去。”
图拉汗知道楚君之前在农行工作,同行相识本就正常,故意打趣道:“是你女朋友?”
楚君连忙摆手否认:“别开玩笑,人家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基层干部。我已经跟她们说了车上有人,你别介意就好。”
图拉汗轻轻一笑,心头那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很快压了下去,语气平静:“没事,人多还热闹些。不过我晕车,得坐副驾座位。”
楚君暗暗松了口气,原以为她会闹点小脾气,没想到这般通情达理,连忙点头:“没问题,你坐副驾座位,她们坐后排。”
图拉汗满意地颔首,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此时,楚君心里想的是:多一个周美琪并不算麻烦,就算女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牌排坐着外人,女人总会顾及她一点体面,不会做出过分举动。
楚君比谁都清楚,图拉汗从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一言一行都藏着心思。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被这份成熟风情牵动,在心动与分寸之间,反复摇摆。
事已至此,楚君只能赶回亚尔酒店,换乘七座丰田面包车,装好礼品,驱车前往里玉县。
快到县城时,他给于常委打了电话得知,对方已经提前下班回家。楚君把车直接开到于常委家楼下,才再次拨通电话。
不多时,于常委和爱人吴晓梅一同走了出来。楚君从车上卸下几箱熏马肉、熏马肠、冷藏羊排与时令蔬菜。于常委十几岁的女儿也蹦蹦跳跳下来帮忙,楚君一直想表达心意却没找到合适机会,此刻正好,当即掏出红包,递到吴晓梅手里,笑得坦荡:“嫂子,快过年了,一点心意,图个吉利。”
吴晓梅先是一怔,看向于常委,脸上随即堆起热情笑意,客气推辞:“小楚,你这太见外了,红包我们不能收。”
楚君解释道:“就是给孩子的压岁钱,您别客气。”
于常委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既然是小楚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上楼坐会儿?”
楚君连忙摆手:“不了,于常委,嫂子,我还得赶回去,就不打扰了,你们快回吧,别让孩子冻着。”
说完,他与于常委握手道别。
于常委两口子回到家里,女人终究是好奇,打开了红包,看见里面整整一千元,神色微微一变,惊喜之余又有些不安。她拿着红包走到于常委身边,轻声道:“老于,小楚这红包给了一千元啊,咱们收着合适吗?”
于常委微微皱眉,思索片刻才开口:“小楚这孩子实诚,大老远送这么多东西,又惦记着孩子,心意是真的。金额确实不小,但我也不会白收他的。自我任了常委以来,在县委常委会上,只要涉及亚尔镇和楚君的议题,我自然会有所倾向。我跟他共事过半年,给我感觉:这小伙子绝不是普通人,将来必有出息。咱们收下,也算结一份善缘,日后总能互相帮衬。”
吴晓梅点点头,把红包仔细收好,对楚君的印象又亲近了几分。
从政府家属院出来,楚君又联系了尕依提副县长,得知对方家住在东苑小区。
楚君按地址找到楼下,停好车,提着礼品上楼。门很快打开,尕依提副县长热情地把他迎进屋里。客厅收拾得整洁温馨,飘着淡淡的茶香,茶几上摆满水果点心,四个孩子正排排坐,在看动画片。
尕依提的妻子笑着接过礼品,连连道谢,又给他倒上热茶。楚君稍显拘谨地坐下,认真回答着尕依提副县长关于工作和生活的问询。
临走时,尕依提两口一起送客,楚君走到门口,便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尕依提的妻子。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客气推辞:“小楚,你拿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哪能再收红包。”
“嫂子,就是给孩子们买点学习用品,一点小心意,您别推辞。”
尕依提副县长笑着劝道:“既然是小楚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尕依提的妻子这才笑着收下,连声道谢。夫妻俩一直把楚君送到楼下,看着车子驶离才回去。
楚君离开东苑小区,给周美琪打去电话。女孩说,她们已经提着东西,在银行门口的路边等着了。楚君告诉她,他五分钟就到。
楚君驾车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对面一辆红色普桑忽然朝他鸣笛。
楚君驾车驶过十字路口,前方一辆红色普桑忽然朝他鸣笛。
他心里瞬间了然,缓缓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红色普桑很快开到前方停下,车门一开,从两侧下来的人,竟是阿布里肯和茹鲜古丽。
楚君心头顿时沉了下去。里玉县本就不大,可他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路口,撞上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两个人。
茹鲜古丽是他的前女友。当初,她倾心于楚君的俊朗气度,也贪恋他的真心与大方。楚君待她从不含糊,能给的都尽力给。可这段感情终究抵不过家族的压力,茹鲜古丽最终选择了阿布里肯,嫁作他人妻。即便如此,婚后她仍私下找到楚君,提出要继续保持暧昧往来,楚君当场断然拒绝,不留下半点余地。
更让楚君为难的是,阿布里肯不仅是茹鲜古丽的丈夫,还曾是他的同事,后来又成了他的下属,甚至被派到亚尔镇担任副乡长。前女友嫁给自己的下属,天天在眼皮底下共事,这层关系尴尬又棘手,让楚君左右为难、备受困扰。为了避嫌,也为了能安心干事,他几番辗转托人协调,好不容易才将阿布里肯调去沙坝乡任常务副乡长,本以为就此拉开距离,少生是非,却没料到,命运偏要在这样一个路口,让三人狭路相逢。
此刻的茹鲜古丽,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艳红色长裙 —— 那是当年楚君在县城名品店,花近千元为她买下的。脚上的皮鞋、耳间的耳环、指间的金戒指,肩上挎着的粉色香奈儿包,无一不是楚君当年在专卖店亲自为她挑选购置。
而站在她身旁的阿布里肯,一身黑色西装看着挺括高档,实则不过是县城服装城里百元的地摊货。一身奢华与一身廉价形成刺眼的反差,视觉冲击强烈,楚君却无暇顾及。
楚君主动上前,伸手握住阿布里肯的手,语气客气沉稳:“阿乡长,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阿布里肯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用力回握:“哎呀,楚书记!好久不见,可想你了!你还是这么英俊帅气。最近乡里事情确实多,县政府施县长把港商草药种植基地试验项目放在了沙坝乡,我们正组织机械开荒、铺设滴灌设施,天天跟牧民谈草场搬迁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楚君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另有要事,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免得对方说个没完。他随口敷衍几句,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问二人怎么会在这里。
茹鲜古丽立刻抢着开口,声音娇软,目光却死死黏在楚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我们正要去他家吃团圆饭,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你了。”
楚君心里一阵别扭,强装镇定:“那你们先忙,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阿布里肯连忙挽留:“楚书记,别着急走啊,难得遇上,到我家吃口饭再走!”
楚君当即婉拒,只说赶着回家处理事情。阿布里肯依旧不依不饶,一旁的茹鲜古丽却轻飘飘地帮腔:“楚书记是大忙人,真有事就让他先去忙,我们改天再约也是一样。”
楚君不再多言,转身从车上拎下一箱冷藏羊排,递到阿布里肯手中。
阿布里肯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再强留,接过羊排笑道:“楚书记,太感谢你了!我车上年货备了不少,唯独缺羊肉,你这真是雪中送炭。那你路上慢点开,咱们改天再聚。”
二人再次握手告别。
楚君的余光早已察觉到,茹鲜古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从未移开。那眼神里的纠缠与念想,复杂得让他心头发紧。他匆匆与阿布里肯道别,转身回到车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坐回驾驶座,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后视镜,茹鲜古丽仍站在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车,那眼神让他心里隐隐发毛。直到阿布里肯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劝进车里,楚君才立刻收回目光,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将那段尴尬的偶遇、剪不断的旧情、理还乱的人情世故,统统甩在了身后。
第540章 归途暖行
楚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出去,脚下猛地踩下油门,小车轰鸣着往前冲,没多久就开到了工商银行对面的大街。远远地,他就看见周美琪站在街边,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一个小伙子,四个人凑在一起等车,脚边堆得满满当当,红红绿绿的行李箱、纸箱和礼盒摞在一起,像座小小的小山。楚君缓缓打方向,小车贴着路边稳稳停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周美琪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蹦蹦跳跳地迎过来,女孩的笑脸,把楚君心里刚才那点不痛快,扫得一干二净。
她身旁的三个同事,也都笑着朝楚君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周美琪连忙拉着双方介绍,说这三个都是她银行的同事,两个女孩和她一样在营业部,小伙子则在信贷部。楚君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没多客套,转身就去搬脚边的行李。几人见状也赶紧上前搭手,面包车空间不小,刚才还堆得像小山似的行李,被几人分门别类摆进车厢各个角落,转眼就变得整整齐齐。
一切收拾妥当,周美琪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两个女孩和小伙子挤在后座,互相挪了挪身子,尽量给彼此腾空间。楚君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三人正趁着发车前,微微调整坐姿,脸上藏不住的兴奋,眼里全是对归途的期待。
“都准备好了吗?”楚君开口问了一句,后座三人齐声应着“可以走了”,他立刻启动车子,小车平稳地在十字路口掉了个头,朝着塔尔州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为了不让车厢里冷清,楚君打开了车载音响。这车是日本产的,音响音质格外好,清晰又有质感。他特意选了欧洲极品车载纯音《Italo disco》合集,动感的旋律飘满车厢,音量适中,刚好让气氛松快起来。周美琪时不时侧过头,和楚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座三人也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顺着车窗飘了出去。
楚君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身边四个人,都是急着回家过年的,心情个个都敞亮,原本显得漫长的旅途,也跟着变得有意思起来。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城市的车水马龙、人声喧嚣,渐渐被乡村的安静取代。偶尔能看见一个个村庄,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道路两旁,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慢悠悠地升到天上,裹着一股烟火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周美琪指着窗外,声音清脆地跟楚君说着,每次路过这里都觉得亲切,笑声像银铃似的,在车厢里撞来撞去。后座三人也凑着头往窗外看,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笑声就没断过。越靠近乡村,大家的劲头越足,脸上全是对新年的盼头。
半小时后,小车快到亚尔镇时,楚君戴上耳机,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拨通了图拉汗的电话:“姐,我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你那儿,你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图拉汗的声音温温柔柔,却透着细心:“好!我们全家四口都出来了,就在216国道边上等着呢,省得你拐进镇里,多绕半小时路。”
楚君心里一动,暗叹她想得周到,挂了电话,转头跟周美琪等人说明情况:“一会儿路边有一家人要搭车回塔尔市,车上可能会挤一点,但路程不算长,三个小时就到,我保证把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送到家。”
周美琪和后座三人听了,都连忙摆手说没事,还笑着夸楚君心善。楚君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心里只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过年嘛,谁不想早点回到家里。小车继续往前开,没多久就看见国道边上,图拉汗一家四口站在那里,脚边也堆着不少大包小包的行李。
楚君慢慢停车,推开车门走下去,图拉汗一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楚君先和亚库甫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随后几人一起动手,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这下,车上就热闹了——七个大人,再加上两个小孩,一共九个人。
按规矩来说,七座车拉了九个人,这已经算是超载了,但在1996年,这种事并不少见。而且交警只在白天十二个小时在岗,过了晚上八点,只在检查站随机抽检几辆车,就算被查到,也只是罚一两百块钱,不算什么大事。
图拉汗是个心思极细的人,上车前,她让后座的亚库甫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两张折叠凳。想来是以前搭车常遇到没座位的难处,她早早就做了准备。上车后,两个小孩没地方坐,楚君正犯愁,图拉汗已经从容地打开折叠凳,让两个小孩稳稳坐下。楚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打心底里佩服她的细心。
小车再次启动,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因为多了图拉汗一家,明显挤了不少,但没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回家的喜悦,那份雀跃,盖过了空间局促的不适。两个小孩坐在折叠凳上,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周美琪格外懂事,没等图拉汗开口,就主动让出了副驾驶,挤到了后座。图拉汗也没过多推辞,道谢后就坐进了副驾驶。没多久,周美琪就和副驾上的图拉汗聊了起来,从家常聊到工作,两个女孩和小伙子也时不时插几句话,车厢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热闹了。楚君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他们聊天,偶尔也接一两句话,让整个车厢都透着一股融洽的暖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不清,但车厢里,却因为这满车的热情,变得格外温暖。楚君打开车灯,两道光柱刺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每个人心中回家的期盼。
车程过了一半,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声。图拉汗早有准备,笑着从包里拿出几张馕饼,还有咸菜、风干肉、水果和糖果,一一分给大家。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距离午饭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每个人都饿得肚子发慌。周美琪他们四个年轻人早已经饥肠辘辘,只是假意客气一番,经不住再劝,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维吾尔族待客都是真心和大方的,他们字典里没有虚情假意。
亚库甫还随身带了一个大大的保温桶,里面装着提前泡好的茯茶,还备好了一次性茶杯。大家一手拿着馕饼,一手端着热茶,馕饼的麦香、咸菜的咸香、风干肉的醇厚,再加上水果的清甜,几种味道在嘴里交织在一起,香得让人眯起眼睛。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却又透着几分满足。
亚库甫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安安静静地照顾着两个小孩吃饭。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格外懂事,自己拿着馕饼慢慢吃,吃得干干净净,不浪费粮食,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
周美琪和两个女孩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夸图拉汗想得周到,还笑着说,这顿路边的加餐,比在饭店吃大餐还要开心。后座的小伙子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楚君要开车,没法像其他人那样放开吃,只能强忍着饥饿和口渴,专注地盯着前方。图拉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从包里拿出六个热乎乎的烤包子,用达斯塔尔汗餐布裹得严严实实,揣在自己羽绒服的内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楚君见状,刚要开口道谢,图拉汗就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嘴唇上,示意他别说话。楚君回头扫了一眼后座,瞬间就明白了——大家吃的都是馕饼和咸菜,就着茯茶,只有自己,被她悄悄特殊照顾了。
楚君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伸出手,正要去接烤包子,手腕却被图拉汗轻轻攥住了。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才发现她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手。
饭前洗手,是楚君多年来的习惯,今天忙着开车,差点就忘了。他心里一暖,不再推辞,安安静静地让她帮自己擦干净手。擦完手,图拉汗又拿出保温杯,给楚君倒了一杯花茶。
此时的楚君,又渴又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他长舒一口气。图拉汗又给他续了一杯,他拿起一个烤包子,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裂开,鲜香的馅料在嘴里散开,那股香味,带着浓浓的家乡味,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也温暖了整个寒冬。他一边慢慢吃着烤包子,一边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家的期盼,也有此刻的暖意。
车厢里,大家依旧在说说笑笑,分享着手里的食物,那份温馨的氛围,就像冬日里的一盆炉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两个小孩吃饱后,靠在亚库甫怀里,渐渐有了困意,亚库甫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让他们睡得更安稳些。
夜色越来越浓,车窗外飘起了淡淡的雾气,远处的山峦和树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静谧而优美。车厢里温度刚好,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着他们熟睡的脸庞,安详又满足。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没过多久,后座两排的七个人,就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前排,楚君依旧专注地开着车,身旁的图拉汗,也记着事先的承诺,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开车途中,楚君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来,姐姐楚仙打来电话,问他出发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家;丁向群、马玉婷、苏美娟、茹鲜古丽等人,也陆续打来电话,有新年的问候,有对归期的询问,还有对他一路行程的关心。楚君一边稳稳开车,一边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电话,声音温和,让人听着就安心。
图拉汗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接电话,偶尔抬眼看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的关切。她注意到,楚君开车时,右手始终放在挂挡手柄上,稳稳当当。她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那几个年轻人,头靠着头,也睡得安稳,呼出的温热气息,在车厢里轻轻弥漫。
看着身后所有人都睡熟了,图拉汗的胆子大了些,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楚君挂挡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楚君瞬间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热,他赶紧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大家都睡得正沉,才放下心来,侧头看了图拉汗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和温暖。
图拉汗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坐得舒服些,也不影响楚君开车。她看着楚君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这个男人,善良、有担当,做事又细心,一路上不管是帮陌生人搭车,还是照顾身边的人,都做得妥妥帖帖,让她越发觉得可靠。
楚君依旧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偶尔和图拉汗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身后熟睡的人。
直到小车快要驶入塔尔州,身后的人才陆续醒来,图拉汗连忙收回手,坐直身子,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车很快开进了塔尔市,节日的氛围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五彩斑斓的灯光,把整个城市装点得格外喜庆。路边的小店都还开着门,欢快的新年歌曲飘出店门,热闹非凡。街上的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有的在采购年货,有的在和亲朋好友寒暄,处处都是团圆的暖意。
楚君先绕着市区,把周美琪和她的三个同事,一一送到各自家楼下,看着他们拎着行李上楼,才开车前往下一站,把图拉汗一家送到亚库甫的父母家。因为行李太多,亚库甫放下手里的东西,领着两个孩子,先跑进院里叫家人出来帮忙,院子里很快传来热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在门口等着,图拉汗先开了口:“小楚,你初几回单位?”
楚君想了想,说道:“说不准,要是一切顺利,初六、初七就能回来。怎么,你要搭便车?”
图拉汗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在他家,我最多待两三天,就得带着孩子先回来。现在学校放假,初八电大就开学了,他要留在这里,等初八去市电大上十天课。你上次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去放松几天,只是一直没兑现。我想,等你回来了,我们坐上你的房车,找个周末,出去散散心,行不行?”
楚君心里微微一沉,有些不舒服——丈夫刚领着孩子进去,她就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他顿了顿,委婉地说道:“姐,现在说这事不太合适。春节本来就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你先安安心心陪丈夫、孩子过个年,等年过完了,咱们再找时间,好好商量这事儿,你看行吗?”
图拉汗听了,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笑着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先过年,这事儿咱们年后再说。”
话音刚落,亚库甫就领着家里人出来了,大家一起动手,把车上剩下的行李,一件件搬进屋里。楚君看着行李都搬完了,所有人也都安顿好,才和图拉汗一家道别,转身开车,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夜色里,小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身后的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裹着新年的暖意,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第541章 基层守岁
腊月二十九的风,裹着塔尔州特有的寒意,像无数根细冰针,刮在脸上生疼。亚尔镇政府办公楼的窗户被吹得呜呜作响,把整个院子里的冷清搅得愈发浓重,连墙角的积雪都被卷得四处乱撞。
镇党委书记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心里那股归心似箭的劲儿,被这没完没了的风揉得忽明忽暗,一会儿浮现出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母亲围着围裙炸丸子,父亲在一旁打下手,一会儿又被桌上堆积的文件拉回现实,那些关乎群众安危的事项,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的家在首府武琦市,离亚尔镇有足足八个小时的车程。父亲年近六十,母亲四十一岁,姐姐楚仙向来最疼他,是个实打实的“粘弟精”。从一周前开始,姐姐的电话就没断过,铃声一响,楚君不用接就知道,又是催他回家的。
“弟,爸妈把你爱吃的酱牛肉都卤好了,就等你回来一起炸丸子,再晚几天,年货都要放凉了。”电话里,姐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藏不住的牵挂,“妈昨天还在院子里盼着你,雪下大了就站在门口望,我拉都拉不回屋,冻得手都红了。”
楚君每次都笑着应着,说快了快了,忙完手里的事就出发,可这话,他自己都说不清说了多少遍。挂了电话,他总会对着窗外的风雪愣上片刻,心里又酸又涩。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身为亚尔镇的“当家人”,越是临近春节,事情就越多,多到让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各村的安全隐患排查、困难群众的走访慰问、应急值守的安排部署,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亲自督办——基层的事,看着琐碎,可一旦出了岔子,受苦的是老百姓,他这个书记,也没法向群众交代。
把搭车的八个人一一送回各自的家,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楚君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从塔里市到武琦市,还有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出发,凌晨两点多就能到家,刚好能赶上和父母、姐姐一起吃年夜饭,还能陪父母说说话,弥补一下这大半年来的亏欠。
就在他伸手拧动车钥匙,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图拉汗”三个字格外醒目。楚君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图拉汗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出是背着家人偷偷打的:“楚书记,您是不是要开车回武琦市啊?”
楚君点点头,笑着说道:“是啊,我现在就出发,争取凌晨到家,陪我爸妈吃顿团圆饭。”
听到这话,图拉汗的声音里满是心疼,语气也急了几分:“楚书记,您可不能现在走啊!您中午喝了不少白酒,又忙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我不在你副驾陪着你说话,漫漫长路,黑灯瞎火的,雪又大,路又滑,万一你一走神,出了事可怎么办?听我的,要么你坐火车回去,要么明天天亮再走,安全最重要。”
楚君握着手机,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进心里,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知道,图拉汗这话不是客套,是实打实替他着想。这么多年在基层扎根,他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群众,有理解他的,也有不理解他的,可图拉汗这份朴素的真诚,像一束暖光,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和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因为长时间开车、处理文件,手指已经有些僵硬,脑袋也被酒精和疲惫裹着,昏昏沉沉的,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心里清楚,酒后驾车本身就危险,再加上长途跋涉,雪大路滑,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他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在家日夜盼他回去的父母和姐姐,对不起亚尔镇上千名等着他守护的老百姓。
虽然心底迫切地想见到父母和姐姐,想和他们过个团圆年,但他更明白,安全是第一位的,没有安全,一切都无从谈起。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急切,笑着对电话那头的图拉汗说:“放心吧,姐,我听你的,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绝对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也不让你们担心。”
挂了电话,楚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家里的模样:母亲在厨房炸丸子,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却还是笑着往盘子里盛;父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盼着他推门而入;姐姐在一旁帮忙,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到这里,满心都是愧疚。他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只敢报喜不报忧,怕父母知道他在基层经常熬夜、四处奔波,会心疼不已。这次本来答应好大年三十前回家,可又被一堆工作耽搁,他不知道,父母和姐姐会不会失望。
楚君在塔尔州农行旁边的坤源小区,全款买了一套120平米的房子,在16楼。当初买这套房子,一是想着以后在塔尔州工作方便,不用再租房子住,省得来回折腾;二是想偶尔接父母过来住一段时间,让他们看看塔尔州的风景,享享清福。可自从买了房子,他因为工作太忙,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来住,还是一个月前,当时加班到深夜,实在赶不回镇政府,才来这里凑合一晚。
他开车来到坤源小区,停好车,拿着钥匙打开房门。一进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房间里到处都落着薄薄一层灰,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连窗户玻璃都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外面的风雪。楚君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开始打扫。他先把沙发上的灰尘拍掉,灰尘飞扬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像撒了一层白霜;接着用拖把拖地,拖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地板变得干净明亮,再擦桌子、擦窗户,一点点收拾着这个冷清又陌生的家。
整整一个小时,楚君才把房间打扫干净。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今天从早上开会部署春节值守,到中午陪群众吃饭喝酒,再到下午拜访老领导、送周美琪和图拉汗一家回家,整整忙碌了一天,酒精和疲惫缠在一起,让他浑身提不起劲。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灰尘,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洗完澡,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头扎在床上,沉沉睡去。他太累了,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房间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风雪拍打窗户的“啪啪”声,相互交织。
凌晨六点,天还没亮,只有路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楚君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也把他从沉睡中猛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索着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党政办主任曲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这么早打电话,肯定是出大事了。
“楚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曲卫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能听出他吓得不轻,“西尼尔大桥那边,出车祸了,死人了!”
楚君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疲惫和睡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猛地坐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急促地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慌,把事情说清楚——什么时候出的事?伤亡情况怎么样?现场现在是什么状况?”
曲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楚书记,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大概半个小时前。一辆去塔尔州的中巴车,途经216国道西尼尔大桥时,桥上刚好有一家四口违章横穿大桥,不知道是司机疲劳驾驶,还是行人没看清来车,结果两个人被车撞倒了。司机撞到人后慌了神,猛打方向盘,车辆撞上大桥护栏被弹了回来,好在当时已经过了大桥,一头扎进了两三米深的路基下面,现在已经造成多人伤亡了。”
顿了顿,曲卫东又接着说道:“镇派出所的人已经赶到现场了,正在维持道路秩序、拍照取证、拉线设警戒。齐镇长和镇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已经过去了,我已经通知县交警大队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
楚君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滑落在地。216国道西尼尔大桥那段路,他再熟悉不过——车流量大,大桥没有人行道,两边也没有防护栏,平时就经常有群众违章横穿马路。之前他就多次在镇党委会上强调,让镇派出所加强巡逻频次,在大桥两端增设警示标识,反复提醒群众注意交通安全,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多人伤亡,这绝不是小事,尤其是在春节前夕,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塔尔州的春节安稳。
就在曲卫东还在继续汇报现场情况的时候,楚君的手机又响了,是镇长齐博打来的。楚君连忙对曲卫东边说:“你先等一下,齐镇长的电话,我先接。”说完,他挂了曲卫东的电话,立刻接起了齐博的电话。
“楚书记,我刚和镇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现在正在全力施救。”齐博的声音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背景里还能清晰地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群众的嘈杂声,还有风雪的呼啸声,“我在现场看了一圈,情况很严重——中巴车压死了两个人,是一对母子,中巴车上还有三个人已经没了气息,这就五人死亡了!还有好几个人受伤,伤势都不轻,我们正在竭尽全力抢救,可救护车不够,只能先把重伤员往县医院送,剩下的伤员只能暂时在现场急救。”
“什么?五人死亡?”楚君惊呆了,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齐博,你再说一遍,中巴车只是掉到三米深的路基下面,怎么会这么严重?”
齐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楚书记,我看过现场了,中巴车掉下去的时候,整整翻了一圈,车身都摔变形了,车上的七八个人全被甩了出来。刚好有一辆小车经过,那些被甩出来的人,多半是被小车碾压致死的。现在医护人员还在全力抢救伤员,可情况不太乐观,有两个人伤势太重,恐怕熬不过去。”
楚君握着手机,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五人死亡,还有两人重伤,这已经属于特大事故,按照规定,必须立刻上报上级部门。作为镇党委书记,他要承担主要责任,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亚尔镇的形象,还可能牵连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他自己也难逃问责。可他没时间想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救伤员、处置现场、安抚群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对着电话说道:“齐镇长,你务必在现场坚守岗位,带领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伤员,配合派出所做好现场处置,一定要安抚好现场群众的情绪,别让大家围观起哄,避免发生二次意外。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汇报,我马上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楚君来不及洗漱,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水,连忙起床穿衣,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家门。他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往亚尔镇方向赶,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溅起一片片雪白的雪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痕迹。开车的同时,他不停拿起手机打电话、发布指示,每一句话都干脆利落,生怕耽误任何一个环节。
他先给曲卫东打了电话:“曲主任,你在镇政府坚守岗位,立刻给县政府办公室打电话,把西尼尔大桥的车祸事故详细上报,务必把事故的时间、地点、伤亡人数、现场处置情况说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也不能夸大其词。另外,安排好镇政府的值班人员,确保每个人都在岗在位,随时应对突发情况,谁要是敢脱岗漏岗,严肃处理。”
“好的楚书记,我马上就办。”曲卫东的声音依旧带着慌乱,但比刚才镇定了不少,语气里满是坚定。
第542章 雪夜车祸
事故消息传来的瞬间,楚君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没有半分迟疑,手指飞快拨号,电话接通的刹那,语气干脆利落:“齐镇长,紧急情况,这个春节你就再辛苦一下,必须坚守在西尼尔大桥现场,寸步不能离!”
顿了顿,他放缓语速却加重语气,清晰部署着每一项任务:“现场工作由你牵头,立刻配合路所长,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一方面全力抢救受伤乘客,争分夺秒保住每一条性命;另一方面做好现场乘客的安抚工作,稳定大家的情绪,别让场面失控。同时,密切配合县交警大队,有序推进善后处置和事故调查,不能有任何脱节。”
说到关键处,他的语气又紧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要求:“中巴车上所有乘客的个人信息、伤亡情况,必须一条一条核实清楚,姓名、年龄、联系方式,还有伤亡等级,半点都不能含糊,不要有遗漏。不管有任何突发情况,都要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拖延!”
话音刚落,楚君眉头猛地一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语气陡然变得急促:“等等,齐镇长,还有一件事,你现在立刻、马上找人把司机保护起来,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务必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电话那头的齐博显然有些猝不及防,语气里满是疑惑,连忙追问道:“楚书记,这是为什么?现在正是调查事故的关键时候,把司机藏起来,会不会影响后续调查?而且……”
“没有而且!”楚君打断他的疑问,语气沉而有力,带着对基层民情的深刻考量,耐心解释道:“你好好想想,事故发生在西尼尔大桥,遇难的是艾山大叔家的一对母子,尤其是那个幼子,在咱们农村,儿子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这一下把人家的孩子弄没了,简直是要了艾山大叔一家人的命啊!”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进一步叮嘱:“库木巴格村的村民,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互帮互助、抱团取暖,现在他们光顾着悲痛、忙着抢救,还没来得及细想。可等他们反应过来,悲痛冲昏了头脑,一旦看到司机,情绪必然失控,到时候难免会发生肢体冲突,甚至可能出人命,到时候局面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听了这番话,齐博瞬间恍然大悟,语气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连忙应声:“我明白了,楚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民情隐患。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手,马上把司机转移到安全地方妥善安置,全程看护,绝对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紧接着,他又郑重表态,语气里满是坚定:“同时,我也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牵头抓好现场救援、群众安抚和信息核实工作,每一项都落到实处,每一个细节都核对清楚,随时向您汇报进展。”
楚君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说道:“好,记住,此事要快,分秒必争!时间就是生命,不管是救援伤员,还是安置司机、核实信息,都不能有半分拖延,更不能有任何疏忽,一旦出了纰漏,我们没法向上级和老百姓交代,明白吗?”
“明白!楚书记,我马上行动,您放心!”齐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能听出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紧急部署,楚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后,立刻着手安排后续的各项处置工作——这场与时间赛跑、与情绪博弈的硬仗,已然拉开序幕。
挂电话的瞬间,楚君心里微微发紧,他清楚这个春节注定无法安宁,也明白必须反复叮嘱齐博,避免现场出现任何疏漏。
紧接着,他又打给热哈提,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热哈提镇长,你马上通知镇里所有在家的干部,全部赶往西尼尔大桥,协助齐镇长开展工作。救人、维持秩序、安抚群众,每个人都要顶上去,不准请假。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推诿,一律按纪律处理,绝不姑息。”
放下电话,楚君暗自盘算:此次事故一下子就死了五个人,看来县委县政府压力巨大,这年过不安生了。
两通电话打完,楚君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窗外风雪渐小,大年初一的路上车辆稀少,他加快车速,车轮碾过残雪发出沉闷声响。
作为亚尔镇书记,群众的安危就是他的责任,即便念着家中父母和亲人,未能吃上团圆饭,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亲自指挥救援,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车子在雪路上疾驰,风裹着雪花模糊了视线,楚君心中满是焦灼,恨不能立刻抵达西尼尔大桥。
车上,楚君又拨通了县委孟书记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立刻收敛乱神,语气沉稳地汇报道:“孟书记,我是亚尔镇的楚君,现在向您报告紧急情况。今天早上六点,216国道西尼尔大桥附近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中巴车撞上两名横穿大桥的行人,司机处置车辆不当,造成中巴车侧翻冲下路基,已经出现重大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把现场情况条理清晰地继续说:“事故发生后,镇政府、派出所、卫生院和西尼尔村的群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施救。镇卫生院全体医护人员已经出动,正在现场全力抢救伤员。派出所已经拉起警戒、拍照取证,县交警大队预计半小时内赶到。事故造成216国道堵塞近一个小时,现在已经疏导完毕,恢复通行。”
汇报时楚君心里一直打鼓,他必须把情况说清说全,既体现镇政府的反应速度,也让领导知晓现场严峻性,这样才能争取更多支持。
孟书记在电话那头听得很仔细,沉默几秒后,语气里带着赞许:“小楚,你做得很好。这种突发情况,就是要快、要稳、要有序。你继续守在现场,协调各方力量,把救援抓好,同时注意自身安全。我这边马上协调相关部门,全力支持你们。”
楚君还在路上,并未抵达现场,他没有纠正孟书记的误解,只想用后续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担当。
于是,他语气坚定地回道:“孟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岗位,协调好各方,尽全力抢救伤员、做好善后,把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孟书记看了一眼时间,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翻动纸张声,楚君心里愈发紧张,生怕自己有任何汇报不到位的地方。
果然,孟书记的语气很快沉了下来:“五分钟前,李主任也向我报告了这起事故,可问到具体伤亡、救援进展,他一问三不知,说得含糊不清。”
楚君心里了然,同时暗自提醒自己,日后要加强镇干部的应急培训,避免出现类似问题。
孟书记继续说道:“做秘书,关键时刻要顶得上、摸得准、说得清,像这样面对重大事故信息残缺、反应迟缓,显然不合格。”
楚君听出孟书记的不满,也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梳理好了现场情况。
孟书记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对楚君说:“你继续紧盯现场,有新情况第一时间上报。现在伤亡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面对上级,楚君半点不隐瞒,如实汇报:“孟书记,目前初步统计,已经有五人死亡。——两名横穿大桥的行人被中巴车冲撞死亡,三名中巴车上的乘客,被翻滚的车辆碾压身亡。还有多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具体受伤人数还在进一步核对,重伤员已经送往县医院,镇卫生院还在现场处理轻伤人员。”
说完楚君屏住了呼吸,他清楚五人死亡属于重大事故,孟书记极有可能会受到牵连,承担相应责任,救援处置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楚君手心冒出汗,一边感受着孟书记的焦虑,一边快速盘算后续工作,力求将影响降到最低。
孟书记再次看时间,李主任和楚君的汇报前后只隔五分钟,汇报质量却天差地别,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给吾守尔县长汇报了没有?”
楚君立刻回道:“还没有,我想先把情况向您汇报清楚,听完您的指示,再向县长报告。”他心里清楚,先向孟书记汇报既是尊重,也能避免后续汇报口径不一。
果然,孟书记心里很满意,嘴上却依旧按规矩说:“楚书记,你这样不对,应该先报给吾守尔县长。”
楚君不较劲不辩解,诚恳表态:“孟书记,我主要是想先听您的指示,再向县长汇报,避免口径不一致,耽误工作。”
孟书记微微点头,语气正式起来:“现在情况紧急,你保持冷静,按预案处置。一方面全力救人,确保伤员得到及时治疗;另一方面稳住现场、安抚好群众,绝对不能引发群体性事件。同时配合交警查明原因、厘清责任。”
楚君声音沉稳有力:“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处理妥当。”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都要扛下这件事,给群众和上级一个交代。
“好。”孟书记语气中带着认可,“处置过程中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县委全力支持你。”
挂了孟书记的电话,楚君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稍作平复,便给吾守尔县长打去电话,简要汇报了核心事故情况。
挂了电话,楚君加快车速,一路上心情沉重,胸口发闷,满脑子都是抵达现场后该如何推进各项工作。
他清楚,这件事关乎多条人命和家庭,更关乎亚尔镇的稳定,处置不当只会引发更大矛盾,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更让他揪心的是,两名死者是亚尔镇村民,即便镇政府无直接责任,也需扛下安抚家属、协调赔偿的压力,不能让群众寒心。
雪越下越密,路面积雪增厚,能见度降低,楚君放慢车速小心驾驶,他不断告诫自己,必须稳住,他不能出事,现场离不开他。
沿途可见车辆剐蹭、打滑被困,司机们束手无策,楚君心里更急,却也明白越是紧急,越不能慌乱。
近两个小时后,楚君终于抵达西尼尔大桥。天已大亮,大雪仍在飘落,寒风刺骨,桥边围满群众,警戒线醒目,现场氛围压抑。
路所长带着派出所民警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现场忙碌,镇卫生院医护人员正在做收尾工作。
楚君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现场,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目光紧锁事故现场,心脏阵阵发疼。
大桥路面上的血迹被白雪覆盖,斑驳刺眼,路基下的中巴车严重变形,玻璃碎渣和乘客物品散落一地,场面惨烈。
楚君眉头紧锁,心口发堵,他想起自己多次强调大桥交通安全,却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心里满是自责。
但他也清楚,此刻不是自责的时候,唯有全力做好善后、安抚家属、查明原因,才能告慰逝者,避免类似悲剧重演。
路所长远远地看见楚君,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简单握手,路所长脸色凝重,开口就说:“楚书记,强将手下无弱兵。今天齐镇长带过来的干部和群众,真让人感动。一接到通知,立马冲到现场,跳路基救人、用衣服给伤员保暖、挨个联系家属,齐博更是一直冲在最前面,全程没歇过。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安排,都是你在电话里提前布置好的。”
楚君听完心里稍感慰藉,庆幸自己的部署没有白费,齐博和镇干部群众也没有掉链子,但他也清楚,肩上的压力丝毫未减。
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群众有难,党员干部不上,谁上?现在最关键的,是守住现场秩序,防止次生事故,同时稳住家属情绪,安抚到位,绝不能让事态扩大。”
路所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楚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要守好警戒线,看好围观群众,绝对不让无关人员进入现场。”
就在这时,吾守尔县长带着纪委、公安、交通等部门负责人赶到。县长脸色严肃,眉头深锁,眉宇间满是焦虑,一见到楚君就上前握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楚书记,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你们镇政府反应快、处置得当、秩序不乱,值得肯定。”
楚君迎上前,双手握住县长的手,简明扼要汇报伤亡人数、救援进展、现场管控情况,刻意放慢语速,确保数据准确、表述清晰。
吾守尔县长听完,神情更加凝重,转身对各部门负责人布置工作:“这次事故后果严重,大家必须全力以赴。纪委全程监督,确保公开公正,绝不允许出现徇私舞弊、推诿扯皮的情况;公安加快勘查,尽快查清原因,锁定责任人;交通配合镇里做好疏导和安全管控,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交通安全排查,坚决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几位负责人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工作。楚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县里部门支持,后续工作能顺利不少,但镇政府的责任并未减轻。
吾守尔县长又看向楚君,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楚书记,你继续坐镇现场,统筹协调,把救援和善后抓到底。特别是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是当前重中之重,必须做细、做实、做稳,要一对一跟进,耐心倾听家属的诉求,尽力解决他们的困难,绝对不能让家属寒心,更不能引发不稳定问题。”
楚君郑重点头,语气坚定:“请县长放心,我一定守住底线,绝不松懈。家属安抚工作,我会亲自跟进,确保家属都能得到妥善安置,每一个诉求都能得到合理回应。”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做好家属安抚工作。
几位主要领导到位后,县交警大队长上前汇报。他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吾守尔县长、各位领导,事故原因初步查明:第一,中巴车司机疲劳驾驶,前一晚通宵打麻将,早上开车时精神恍惚,反应迟缓;第二,车辆严重超载,核载20人,实载25人,超载5人,车辆制动性能受到影响;第三,全车只有10人系了安全带,这10人基本只是轻微擦伤,其余未系安全带的人员,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确认5人死亡,其中两名是库木巴格村的母子,被中巴车直接撞倒身亡;另外3名是车上乘客,侧翻时被甩出,随后被翻滚的车辆碾压致死。另有2人重伤,多人轻伤,伤员已全部送往县医院,目前正在全力救治。现场取证工作基本完成,交通已恢复正常。”
听完交警大队长的汇报,楚君心里燃起怒火,司机的侥幸心理酿成了这场悲剧,他下定决心,要配合交警严肃追责,给逝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吾守尔县长听完,缓缓点头,脸色依旧沉重,语气愤怒:“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重大交通事故,是人为造成的悲剧。必须彻查原因,严肃追责,绝不姑息迁就。同时,要把善后工作做到位,安抚好每一户家属,妥善处理赔偿事宜,坚决不能引发不稳定问题,绝不能让事态升级扩大。”
第543章 一波三折
楚君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稳稳停在中午一点半。外面的大雪没停,鹅毛似的雪片裹着寒风,把西尼尔大桥裹得严严实实。现场的工作人员忙了一上午,连口热饭没吃、一口热水没喝,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脸色又红又僵,眼神里满是疲惫。楚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急——他清楚,再这么硬扛,大家身体迟早要垮,后续的善后工作更没法推进,当即打定主意,提议先吃顿简单的工作餐。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吾守尔县长身边,语气诚恳又急切:“吾守尔县长,到饭点了,大家忙活一上午,都快顶不住了。我建议先简单吃个工作餐,吃完立刻回来研究下一步处置方案。现在正是春节前,稳定是第一位,不能再衍生出新的矛盾,也不能让大家累倒在岗位上。”
吾守尔县长扫了一圈现场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耷拉着脑袋、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简单吃一口,速战速决,吃完马上回来开会。春节在即,大局不能乱,善后工作不能停。”
楚君连忙点头,转身就找齐博,让他联系附近的餐馆准备工作餐,反复叮嘱,一定要简单、快捷,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风雪还在刮,大桥上的警戒线被吹得哗啦响,楚君站在雪地里,望着路基下狼藉的事故现场,心里清楚,这场善后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楚君开车在前面领路,吾守尔一行人手握方向盘,跟在后面往亚尔酒店赶。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曲卫东在前台站着,早就等在那儿了——他提前跟酒店打了招呼,备了两桌工作餐,四菜一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连酒都没敢备。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喝酒?用餐时,一桌子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空气沉得能压死人。毕竟这是一起五条人命的特大事故,在场的每一位领导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谁都清楚,这事到最后肯定要有人被问责,至于谁会是那个倒霉蛋,没人敢想。
楚君也没心思吃饭,扒了几口米饭就放下筷子,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反复盘算着后续的每一件事。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工作只会更难:死者家属的安抚要到位,不能出半点差错;事故原因要查彻底,不能有任何遗漏;善后赔偿要协调好,得让家属满意。哪一件没做好,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尤其是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此刻肯定被悲痛冲昏了头,一旦安抚不到位,上访闹事都是有可能的。
吃完饭,众人马不停蹄地回到镇政府会议室。刚坐下没多久,县交警队队长就拿着勘察报告,急匆匆跑了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那么凝重,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全神贯注地等着他汇报。
交警队队长握着勘查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沉重:“根据我们的现场勘察,再结合司机的供述、死者家属的陈述和目击者的证词,初步判断这起事故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司机疲劳驾驶,二是行人违章在马路上长时间逗留。”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司机在事故发生前,在家打了一整夜麻将,一刻都没休息,身体和精神都熬到了极限,反应慢得很,遇到突发情况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他要负主要责任。引发事故的那一家四口,大年三十晚上在汉族朋友家聚会,狂欢了一整夜,过桥的时候还处于兴奋状态,脑子昏昏沉沉的,戴着随身听,在桥上长时间逗留、听歌跳舞,这是另一个重要原因,他们负次要责任。”
能歌善舞本是好事,可不分场合,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中巴车撞到两个人后,司机慌了神,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下子就摇了起来,撞在大桥护栏上被弹了回去。这时候中巴车已经过了大桥,因为车身一个劲摇晃,最后冲下了路基,整个车子翻了一圈。车上十多个乘客里,有七八个人被甩了出来,中巴车翻滚的时候,又把其中三个人碾压至死。加上桥上被直接撞倒的一对母子,一共造成五人死亡。”
交警队队长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这辆中巴车上有十个人系了安全带,这十个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而被甩出来的七八个人,全都没系安全带,不是死就是重伤。目前,中巴车司机已经被我们控制,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我们会尽快查明全部情况,依法处理相关责任人。”
吾守尔县长听完汇报,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跳了起来,他脸色铁青,语气严厉:“这起事故的教训太惨痛了,让人揪心!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好好反思,举一反三,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紧接着,吾守尔县长明确了具体要求:“交通局立刻组织人手,对全县的道路交通安全隐患进行全面排查,尤其是桥梁、路口、急转弯、陡坡这些容易出事故的地方,要多装警示标识,加强巡逻监管,把隐患彻底清除,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公安局要加大对交通违法的查处力度,特别是疲劳驾驶、酒驾、超速、超载、不系安全带、行人违章横穿马路这些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发现一起、严惩一起,形成震慑,让司机和群众都不敢心存侥幸。”
“另外,各乡镇、各部门要加强群众的交通安全教育,利用广播、电视、宣传栏这些渠道,多宣传交通安全知识,让群众增强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自觉遵守交通规则,养成文明出行的习惯。”
吾守尔县长最后看向楚君,加重了语气:“亚尔镇政府牵头做好事故善后,安抚好死者家属的情绪,协调好赔偿的事宜,确保事态稳定,不能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楚书记,这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处理好。”
楚君连忙点头,语气坚定:“请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把事故善后处理到位,把安全隐患排查干净,把交通安全宣传到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对不让事态扩大。”
会议结束后,楚君和齐博一起送走了吾守尔县长,还有县政府调查组、县交警队的工作人员。回到镇政府办公楼,楚君一眼就看见曲卫东在值班,忽然想起早上曲卫东说要汇报两件事,刚才因为车祸太紧急,把另一件事忘了,便走了过去,问道:“曲主任,你早上说要汇报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曲卫东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楚君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记着他说的话。他赶紧说道:“楚书记,我这就给您汇报,这事也挺棘手的。”
楚君和齐博回到办公室,齐博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总算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两人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齐博心有余悸地说:“楚书记,幸好你想得周到,我刚把司机藏好,艾山大叔就带着他几个兄弟,拿着木棍到处找司机,说要跟他拼命。看他们那红着眼、疯了似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楚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在乡里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本该早有预判。你现在是领导了,做事情得多琢磨琢磨,等他们反应过来,真要出大事。”
两人正聊着,曲卫东就走了进来。他看见齐博也在,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站在门口迟迟不说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君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示意他进来:“曲主任,齐镇长都是自己人,有话就直说,没什么不能听的。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有问题一起解决。”
曲卫东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楚书记,齐镇长,事情是这样的:春节八天放假,按值班安排,前四天是热哈提副镇长值班。昨天晚上我值班的时候,听见热哈提副镇长在办公室和他老婆阿尔汗打架,打得特别厉害,整个办公楼都能听见动静。我过去劝了两句,可他俩跟疯了一样,根本不听。我怕被卷进去,就先躲开了。”
“什么?大过年的,他们两口子怎么会在办公室打架?”楚君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惊讶。热哈提是亚尔镇的副镇长,平时看着挺稳重,说话做事都很得体,没想到会在办公室和老婆打架,还是在春节值班期间——这影响太坏了,传出去就是丑闻,群众会笑话镇政府干部的。
曲卫东叹了口气,接着说:“他们两口子吵架说的都是维吾尔语,我大多听不懂,但隐约听见,热哈提副镇长的老婆说,他在办公室和女同事乱搞男女关系,她是来抓奸的。两人一开始只是吵,后来越吵越凶,就动起手来了,他老婆把热哈提的办公室砸得稀巴烂,拜尔镇长和你的办公桌,也被殃及了。”
听到这话,楚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他猛地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件事:那天晚上,他吃完晚饭,在镇政府附近的街面上散步,走到一条没灯的小巷口时,有两个人迎面走了过来。那两个人看见他,一下子就慌了,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里跑,像是在躲什么。
楚君当时心里一紧,以为遇到了小偷,赶紧跟了上去。就在后面那个人跑进小巷的瞬间,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背影——前面那个看着像是个女孩,后面那个男人,楚君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热哈提。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热哈提大半夜不在家休息,跑到这种阴暗的小巷里,还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鬼鬼祟祟的。
楚君当时就喊了一声:“热哈提,别跑了,过来!”热哈提听见他的声音,停下脚步,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脸上强挤出笑容,一步步走过来,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
楚君走到他面前,脸色难看地问道:“热哈提,你跑什么?刚才那个女的是谁?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大半夜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到这偏僻的小巷里,还鬼鬼祟祟的。”
热哈提低着头,不说话,伸手就去拉楚君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楚书记,没什么,真没什么,我们就是聊聊天。刚好碰到您,走,我请您喝酒,天这么冷,咱们好好喝一杯,上次喝酒您把我喝倒了,这次我要跟您再比一比。”
楚君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更严厉了:“喝什么酒?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地方来跟一个女人鬼混,你老实说,刚才那个女的是谁?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热哈提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楚书记,那是党政办的如日古丽,我们就是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没别的,您别多想,真的没别的。”
楚君认识如日古丽,她是党政办的办事员,前不久从策达乡合并到亚尔镇来的;而热哈提,也是从策达乡合并过来的。这么一想,两人在策达乡的时候,说不定就有牵扯了。楚君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热哈提,我问你,你离婚了吗?”
热哈提愣了一下,不明白楚君为什么问这个,摇了摇头:“没有,楚书记,我没离婚,我和我老婆阿尔汗好好的,怎么会离婚呢。”
“没离婚?”楚君气得提高了声音,“你没离婚,就好好对老婆孩子,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什么?闲得慌吗?你是副镇长,是领导干部,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就不怕毁了自己的前途,不怕给镇政府抹黑吗?”
热哈提连忙辩解:“楚书记,您误会了,我和如日古丽是清白的,真的就是聊工作,探讨工作上的问题,您别多想,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楚君看着他狡辩的样子,心里更气了,狠狠批评了他一顿。他告诉热哈提,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廉洁自律,守住底线,绝对不能在男女关系这种事上犯错误——不然,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给镇政府抹黑,让群众失望。热哈提当时答应得特别痛快,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大街上和女同事散步,一定好好约束自己,专心工作,照顾好家庭。可现在看来,他当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第544章 认知错误
可没想到,这才过去半个月,热哈提就出了这样的事,还在办公室和老婆大打出手,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楚君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闷火,烧得他心烦意乱。他忽然想起马木提副书记曾经说过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马木提副书记为人确实有些私心,平时爱在背后搞小动作,挑拨同事关系,楚君向来不怎么认同他的为人,可不得不说,马木提看人确实有一套,眼光准得很。他曾经私下跟楚君说过:“热哈提这个人,表面上装得稳重老实,整天一本正经的,其实骨子里很好色,在男女关系上一点分寸都没有,迟早要在这上面栽跟头。你可得多盯着他点,别让他给镇政府惹出乱子。”
当时楚君还劝马木提,做人要宽厚,不要总盯着别人的缺点说三道四,要多看到别人的长处,凡事留一线。可现在看来,马木提说的全是实话,热哈提不仅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就连领导干部的纪律和责任,也全抛到了脑后,真是无可救药。
楚君抬眼扫了曲卫东一眼,知道他也就知道这些表面情况,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细节。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齐博,齐博正低着头小口喝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一看就不对劲。楚君心里立刻有了底:齐博肯定知道内情,就是不愿意主动说,毕竟他和热哈提平时走得近,私下里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自然要帮着遮掩。
楚君压下心里的不快,对曲卫东说:“你先回去值班吧,做好值日登记,有任何情况,不管大小,都要及时汇报。”曲卫东连忙应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等曲卫东走后,楚君才转过头,目光落在齐博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开门见山问道:“齐镇长,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热哈提和如日古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打架?你肯定知道内情,别瞒着我,如实说。”
齐博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平淡,慢悠悠地开口:“楚书记,这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这都是别人的私生活,你情我愿的,我也不好多嘴。如日古丽和热哈提在策达乡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那时候策达乡和咱们亚尔镇是两个乡镇,这事跟咱们没关系,我就没跟您说,一来怕您说我嚼舌根,二来也怕影响我和热哈提的关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日古丽以前在策达乡计生办上班,计生办的活儿又苦又累,还特别得罪人,天天要往村里跑,还要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有时候免不了被群众骂。她吃不了那个苦,就天天在热哈提耳边吹枕边风,让热哈提想办法把她调到轻松点的岗位。热哈提本来就对她死心塌地,就托了不少关系,找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她调到咱们镇的党政办。党政办的活儿相对清闲,不用天天跑村,也不得罪人,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接待接待群众,比计生办舒服多了。”
楚君皱紧眉头,追问一句:“那昨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打架?热哈提的老婆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儿?”
齐博嗤笑一声,说道:“这事,全是玉苏甫那个搅屎棍搞出来的。您还记得玉苏甫吗?就是那个以前村里的老上访户,后来您可怜他,把他安排在镇政府门卫室住,还让他在计生办帮忙,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
楚君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玉苏甫?玉苏甫是亚尔镇库木巴格村的村民,在村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无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四十多岁了还是个老光棍,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因为没什么收入,他就把上访当成了营生,经常跑到镇、县、州甚至自治区的信访办闹,是信访部门出了名的刺头。
后来,孟书记去自治区政府开会,刚好碰到玉苏甫在区信访办闹事,区信访办的主任亲自把人交到孟书记手里,孟书记用自己的专车把他拉了回来,亲手交给了楚君,还反复叮嘱:“一定要妥善处理好玉苏甫的事,既要解决他的实际困难,又要防止他再上访,不能再给县里添乱。”
孟书记交代的任务,楚君不敢有半点怠慢。他先是试着把玉苏甫安排到村里的敬老院,可村干部一听到玉苏甫的名字,就坚决拒收,说他太能闹事,怕影响敬老院的秩序。楚君又找了几家乡镇企业,老板们一听是玉苏甫,也都连连摇头拒绝,没人愿意接收这个麻烦精。
楚君没办法,只能在镇政府内部想办法。那时候正好赶上两乡合并,镇政府正在大量裁减工作人员,楚君顶着巨大的压力,最终决定让玉苏甫在门卫室暂住,还安排他在计生办做些杂活,算是给了他一份稳定的收入。虽然每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对财政本就紧张的镇政府来说,也是一笔额外的负担,但为了稳住玉苏甫,不让他再到处上访,楚君还是咬牙扛了下来。他当时想着,只要玉苏甫能安定下来,不再惹事,这八十块钱就花得值。
可他万万没想到,玉苏甫虽然有了工作、有了住处,本性还是没变,依旧不安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经常反映,玉苏甫有很多让人不齿的坏习惯,晚上巡查的时候,不是蹲在墙根下偷听办公室的谈话,就是溜到女生宿舍门口,从窗户、门缝里往里偷看。凭着这些坏习惯,他能发现热哈提和如日古丽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齐博接着说道:“玉苏甫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传闲话、搬弄是非,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事就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然后添油加醋地到处传播,唯恐天下不乱。他在镇政府住着,每天无所事事,一到晚上就借着巡察的名义,要么趴在领导办公室门口偷听,要么溜到女同志宿舍附近偷看,镇政府里不少闲话,都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楚君越听越疑惑,忍不住问道:“热哈提和他老婆打架,跟玉苏甫有什么关系?”
齐博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昨天晚上,是如日古丽值班,热哈提负责查岗。如日古丽晚上八点就交了班,却没回家,而是去了热哈提的办公室,两人关着门、拉着窗帘,在里面聊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刚好玉苏甫借着巡查的机会,走到了热哈提的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男女说话的声音,就趴在门口听了半天墙根,还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说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在办公室里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
“两人在办公室聊到晚上十点左右,办公室的灯就灭了。玉苏甫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到灯灭了,就认定他们在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赶紧借了一辆摩托车,跑到热哈提家里,把热哈提的老婆阿尔汗拉到镇政府楼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在办公室乱搞,还说他亲眼看见了,说完就躲在一边看热闹,就等着看热哈提的笑话。”
“阿尔汗那个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又暴躁,脾气坏得很,听到玉苏甫说的那些话,当场就炸了,气得浑身发抖,冲到热哈提的办公室门口,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正好把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堵在了里面。据说,当时两人下身都没穿衣服,阿尔汗一看那场面,彻底疯了,冲上去就和热哈提、如日古丽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砸东西,哭喊声、打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整个办公楼都能听见。”
“打架的时候,热哈提为了掩护如日古丽,死死抱住阿尔汗,让如日古丽趁机跑了。然后两人就在办公室里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脸上都被抓出了血口子,办公桌上的热水器、桌椅板凳,全被砸得稀巴烂,场面乱得不成样子。后来曲卫东给我打电话,我就带了两个人过去,才把他们俩拉开。当时两人脸上全是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也被撕得稀碎,看着特别吓人。您说,这个玉苏甫是不是没事找事?”
齐博又补充道:“玉苏甫虽然有了工作,不再上访了,可他那爱管闲事、爱占便宜的毛病还是没改。他平时就爱在镇政府里转悠,东家长西家短地打听消息。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热哈提能帮如日古丽调工作,就动了歪心思,觉得热哈提也能帮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他三番五次地去找热哈提提要求,想让热哈提给他换个更轻松、工资更高的活儿。热哈提本来就被他缠得心烦,再加上自己和如日古丽的事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就一直敷衍他。可玉苏甫哪肯罢休,天天堵着热哈提,甚至还威胁热哈提,说要是不给他办,就把他和如日古丽的事捅出去。热哈提心里有鬼,又拿玉苏甫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稳住他。”
“昨天晚上,如日古丽值班,热哈提去查岗,两人本来就有鬼,就借着夜深人静的机会,在办公室里鬼混,没想到被玉苏甫这个爱偷听、爱传闲话的家伙撞了个正着,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现在倒好,整个镇政府的人都知道了,热哈提这一下,算是彻底栽了。”
楚君听完,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当场就对着齐博批评起来:“齐博,你这想法太离谱了!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玉苏甫是有责任,但责任根本不大,他就是好奇心重,爱多管闲事。就算今天玉苏甫没发现、没去报信,这事迟早也会暴露,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盯着齐博,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问题的根源还是在热哈提自己身上!他是亚尔镇的副镇长,是主要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给全镇干部树立榜样,可他呢?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利用值班的间隙,在办公室和女同事鬼混,做出这种违背纪律、败坏道德的事,这本身就是他的错!”
“你倒好,不分是非对错,还在这儿抱怨玉苏甫多事?你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作为一名镇长,你太不合格了!”楚君的话像重锤一样,一句句砸在齐博心上,语气里的失望,比严厉的批评更让人难受。
齐博被骂得满脸通红,脑袋埋得低低的,脸上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喏喏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停地搓着双手,心里又愧疚又懊悔。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糊涂了,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没看清事情的本质,还说出了这么不分是非的话,实在不配当这个镇长。
楚君看着他那副知错认错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好好想想,要是你自己一身正气,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整个办公大楼都是玉苏甫这样的人,他也找不到任何闲话可传。你身为镇长,本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在是非面前更要有清晰的判断,而不是在这里抱怨一个爱传闲话的人。”
“热哈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自己要负主要责任,但你作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平时没有及时提醒他,在他犯错的时候没有拉他一把,反而在这里为他开脱,这也是你的失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尽量减少对镇政府的影响,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推诿责任。”
齐博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连忙说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问题太片面,没有尽到一个镇长应有的责任。我不该不分是非,不该抱怨玉苏甫,以后我一定改,明辨是非、坚守原则,再也不犯这种认知上的错误了。”
楚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知错能改就好。当务之急,一是安抚好阿尔汗的情绪,别让她再闹下去,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二是对热哈提,要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处理,不能因为他是领导就姑息迁就,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三是对玉苏甫,虽然他这次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但他爱传闲话、搬弄是非的毛病也不能纵容,要好好批评教育他,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后不准再到处打听别人隐私、传播闲话。”
齐博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拿出笔记本,把楚君的安排一条条记下来,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好,既能挽回自己在楚君心中的形象,也能让自己在今后的工作中,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不再犯类似的错误。窗外的风雪还没停,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场关于干部作风的处置,又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45章 风波骤起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刮着,裹着寒意撞在玻璃上,像谁在暗处低低呜咽。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心里翻来覆去盘算着:热哈提这事,闹得太难看,影响坏透了,必须严肃处理。不光要让热哈提记牢教训,更得给全镇干部敲个响钟,让每个人都清楚,当了领导干部,就得管住自己,半点松懈、半点侥幸都不能有。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水,喝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压下了几分心里的烦躁。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几秒,烦心事又涌了上来:热哈提的纪律处分得尽快落实,如日古丽的情绪得慢慢安抚,还有阿尔汗那边,也得好好疏导。哪一件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闹出新的乱子,把事情推到更难收拾的地步。
下午,楚君让人把热哈提叫到了办公室。此刻的热哈提,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脸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手臂上划着几道浅浅的血痕,脖子上还有几道深印子,一看就是打架留下的。他头埋得低低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楚君身上瞟,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副镇长的样子。
楚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憋了回去,板起脸,语气严肃地开了口:“热哈提,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德行!像话吗?哪有一点副镇长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脸上全是伤,跟从战场上逃下来的似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该怎么看我们镇的干部?”
热哈提依旧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楚书记,我错了……”
“错了?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楚君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严肃,“你是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干干净净做事,给老百姓做好榜样。可你呢?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反倒在办公室和女同事扯不清,你还没离婚,就和如日古丽纠缠在一起,这既是严重违反干部纪律,更是丢了社会道德,影响坏到骨子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失望,“之前我不止一次提醒你,要管好自己,廉洁自律,别在小问题上栽跟头,别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途,毁了自己的家。你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说绝对不会出问题,结果呢?这才多久,你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更何况,出了事之后,你不想着怎么弥补过错,反倒在办公室和你老婆大打出手,把办公室弄得乱七八糟,动静大得整个办公楼都听见了,你说影响有多坏?你自己好好想想!”楚君越说越气,声音也跟着拔高,“要是你现在是单身,这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是我们镇的副镇长!你这么做,不光丢了你自己的脸,还往我们镇政府脸上抹黑,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还怎么信任我们?”
热哈提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急切地看着楚君:“楚书记,我知道错了,我马上跟阿尔汗离婚!如日古丽说了,只要我一离婚,她就跟我结婚,到时候一切就都好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楚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叫你来,是让你琢磨离婚的?就你这理解能力,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副镇长的!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是敢现在提离婚,就立刻向镇人代会递交辞职报告,这个副镇长你也别干了!我绝对不允许我的治下,有你这样家里外两头乱搞,不顾纪律、不顾道德、不顾家庭的干部!”
热哈提被楚君的吼声吓了一哆嗦,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忙摆着手辩解:“楚书记,是我理解错了,我没说清楚!我保证,我不离婚,绝对不离婚,我跟如日古丽彻底断干净,求你别让我辞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反省,一定改!”
楚君看着他那副悔恨交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压,语气也缓和了一些:“现在,你必须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好好写一份检讨书,把自己的错一条条写清楚,认认真真反省,不许有半点敷衍,不许有一丝隐瞒。另外,你从现在开始回家休息,春节值班也不用来了,好好在家陪着老婆孩子,好好想想,作为一名领导干部,你肩上扛的是什么责任,该怎么以身作则,给老百姓树立一个好榜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的糊涂,给政府形象添这么大的麻烦。”
“等春节假期结束,你带着你的深刻反思和切实可行的改正措施回来上班,到时候我再根据你的反省情况,给你作出相应的纪律处分。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敢犯类似的错,我绝不姑息,直接提请镇人代会罢免你的职务,让你回家种地去!”
热哈提连忙点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语气诚恳得近乎哀求:“楚书记,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反省,一定认真写检讨书,一定改正错误,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绝对不会再给镇政府抹黑!”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齐博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楚书记,不好了,不好了!如日古丽在宿舍门口摔倒了,一直躺在地上起不来,看着伤得挺重!”
楚君立刻问道:“一直起不来,你们怎么不扶一把?”
齐博急急忙忙解释:“我们本来想扶的,可刚一靠近,如日古丽就大喊大叫,说浑身疼得厉害,不让任何人碰她。李主任过来了,说不清楚她的伤情,不让我们随便动,她已经回办公室给镇医院打电话了。”
楚君心里一紧,立马站起身:“走,赶紧过去看看!”
热哈提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慌张和担忧,脚步踉跄地跟在楚君和齐博身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三人一路疾行,很快就赶到了办公楼对面的单人宿舍区——这里是镇政府单身干部的住处,如日古丽就住在这里。
远远望去,如日古丽仰面躺在宿舍门口的地上,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地呻吟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微微抽搐,看着痛苦极了。她身下是一大片光滑的冰面,冰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格外扎眼。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住宿舍的干部,大家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搀扶——谁都不知道她伤在了哪里,生怕贸然动手,会加重她的伤势。
楚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如日古丽的状况,又抬头看了看宿舍门口到她摔倒的地方——那是一段小小的下坡路,不算陡,可奇怪的是,别的地方都没有冰,唯独宿舍门口这一小片,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滑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是二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气温低到零下十几度,往地上泼一盆水,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冻成冰。而且这几天是春节,按照当地的习俗,维吾尔族姑娘出门都会盛装打扮,高跟鞋是必不可少的——那鞋跟又细又尖,踩在冰面上,根本站不稳,摔倒也是必然的。
楚君的眼神沉了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底:这冰面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泼的水,就是要让如日古丽摔倒。能做出这种事的,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是阿尔汗——她昨天刚和热哈提、如日古丽闹得不可开交,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气,想要报复如日古丽。
就在这时,计生办的李银秀从旁边一间宿舍走了出来,看到楚君等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楚君看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语气严厉地批评道:“李主任,你们这些住宿舍的,个人素质也得提一提!用完的洗脚水、洗脸水,就不能往远一点的地方倒?非要倒在宿舍门口?你看看,路面冻成这样,把人都摔伤了,真要是出了大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
楚君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试探李银秀——他看得出来,李银秀大概率看到了什么,只是碍于情面,不敢主动说出来,用批评的方式,或许能让她说出实情。
李银秀一听,立马急了,连忙摆着手解释:“楚书记,您误会我了,我没有往门口倒水啊!我们住宿舍的,谁也不会这么做。这大冬天的,往门口倒水冻成冰,我们自己出门也容易摔倒,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害怕:“楚书记,我跟您说实话,这水不是我们倒的,是有人故意泼的,我亲眼看到的。”
李银秀的话,印证了楚君的猜测,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谁这么没公德心,故意往这里泼 water?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李银秀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凑到楚君耳边,小声说道:“是热哈提书记的老婆,阿尔汗。今天早上,她就来这儿了,在如日古丽宿舍门口骂了好一阵子,然后端了一盆水,往门口泼了一次;中午吃过午饭,她又来了,又骂了半天,再泼了一盆水。这两盆水泼下去,天又这么冷,很快就冻成了冰,路面滑得不行,如果古丽一出门,肯定会摔倒的。”
楚君顺着李银秀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热哈提,语气冷得像冰:“热哈提,你看看,这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犯了错,连累了两个女人,把你老婆逼得做出这种极端的事,你说,你对得起谁?”
热哈提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楚君的语气沉重,“你现在就去把你老婆阿尔汗叫过来,立刻,马上,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热哈提不敢有半点犹豫,连忙点头,转身就快步跑了出去,那背影狼狈不堪,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楚君转过头,看向李银秀:“你给镇卫生院打电话了,他们的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李银秀面有难色,无奈地说:“楚书记,不行啊,镇卫生院今天太忙了,他们就一辆救护车,正在村里接一个重病号,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让我们自己把人送过去。”
楚君皱紧眉头,心里越发着急——如日古丽躺在地上,呻吟声越来越弱,看起来伤得极重,根本耽误不起。他当机立断,说道:“行,齐镇长,你赶紧去把皮卡车开过来,我们几个人一起把她抬上车;李主任,都是女同志,你亲自送她去卫生院,到了之后,安排镇里的女同志轮流值守,照顾好病人。”
“好!”李银秀立刻应声,齐博也转身,快步往停车场跑去。
楚君又看向旁边的李银秀和几个住宿舍的干部,说道:“麻烦你们过来搭把手,小心点,别碰伤她,我们一起把她抬到车上。”
“好的,楚书记。”几人连忙应声,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楚君的指挥下,慢慢扶起如日古丽,轻轻托着她的身体——如日古丽的身体很轻,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嘴里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没一会儿,齐博就把皮卡车开了过来,稳稳停在宿舍门口。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如日古丽抬到车后座,李银秀紧跟着上车,坐在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胳膊,生怕她颠簸受伤。计生办的两个工作人员也上了车,随时准备帮忙。
楚君走到驾驶室旁,叮嘱道:“齐镇长,开车慢一点,病人经不起颠簸,一定要安全送到。”
齐博点点头,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皮卡车缓缓驶离,在雪后的街道上留下两道车辙,渐渐远去。
楚君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心里并不轻松。
第546章 正人先己
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反复盘算着:阿尔汗故意泼水冻冰,将茹鲜古丽摔成重伤,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报复,分明涉嫌违法。若是茹鲜古丽铁了心追究,阿尔汗轻则被拘留,重则可能被起诉,这辈子都会受影响;而热哈提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纪律处分在所难免,更得扛起责任,一边安抚受伤的茹鲜古丽,一边疏导妻子阿尔汗的情绪,哪一样都容不得差错。这事必须处置妥当,既要还茹鲜古丽一个公道,不让她白白受伤,也要妥善安置阿尔汗,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否则,不仅会给镇政府添乱,更会寒了老百姓的心,让大家对镇政府失去信任。
一想到这儿,楚君又想起了一件事:上次马木提副书记跑到县委,在孟书记面前告了自己一状。那天孟书记的批评,字字如重锤砸在他心上,至今想来仍阵阵发沉。当时孟书记气得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得毫无缓和余地:“副职直接跑到县委告你的状,你好好想想,这背后藏着什么问题?一方面,说明亚尔镇政府班子根本不团结,人心涣散,毫无凝聚力;另一方面,更能看出你楚君对全局的掌控力太差,连基本的领导力和威信都没有!一个班子要是成员各打各的算盘、互相拆台,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给老百姓办事?亚尔镇的发展又从何谈起?你是镇党委书记,这事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孟书记的话一针见血,直戳要害:“本来这事你处理起来并无不妥,副职找你争执,你耐着性子解释,把矛盾在镇里内部化解,也就没事了。可你倒好,竟说出‘你爱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的话,硬生生把小事闹大,把本不大的矛盾上交到县委面前。你这种处理方式,毫无担当与胸怀,不是把问题掐灭在萌芽,而是任由矛盾升级,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难办。你身为镇党委书记,本该是班子的主心骨、矛盾的化解者,可你做的这些事,与你的职责完全背道而驰!”
楚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满是愧疚与警醒。如今镇政府又出了这样的乱子,如何处置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考验他的执政水平、领导能力,更考验他的政治智慧。班子内部出了矛盾,不能躲、不能推,必须主动站出来想办法解决。得先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找到问题根源,再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一步步化解矛盾。唯有如此,才能稳住班子团结,推动各项工作正常开展,也才能真正赢得老百姓的信任与支持,不辜负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的职责。
楚君正沉思着,齐博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详细汇报了茹鲜古丽的检查结果:情况不容乐观,女孩摔断了三根肋骨,还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至少得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其间不能做任何重活,还得悉心调理,否则极易留下后遗症。
楚君听着电话里的汇报,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春节,真是多事之秋,一件麻烦事刚压下去,另一件又冒了出来,让人不得安宁。
楚君让齐博把电话交给李银秀,叮嘱道:“李主任,麻烦你这两天在医院照顾一下茹鲜古丽,好好陪着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从后天开始,让曲主任安排镇政府的女同志排班,轮流值守。”
“好的,楚书记,您放心,这两天我来照顾她。”李银秀的语气诚恳,一口应下。
楚君又嘱咐了齐博几句,让他没别的事就先回来,到办公室和曲主任分工,轮流查岗。
忙了大半天,楚君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他泡了杯热茶,刚抿了两口,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轻得发飘,带着几分犹豫。
“进来。”楚君语气平静,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壁氤氲的热气上,神色未显半分波澜。
门被轻轻推开,热哈提和阿尔汗走了进来。热哈提依旧一副狼狈模样,头垂得很低,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连头都不敢往楚君这边抬;阿尔汗跟在后面,脸上憋着一股火气,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双手抱胸叉腰,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可站在楚君面前,终究收敛了几分泼辣,脚步也下意识放轻了些。
楚君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身形依旧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周身透着镇党委书记特有的沉稳气场。他不过二十出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敛,身材高大、相貌俊秀,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偏薄,不笑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锐利,看人时不飘不闪,总能让人下意识收敛心神。他穿得极为素净,一身藏青色夹克,料子普通却熨得平整,里面搭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得严实,下身是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浑身透着长期伏案办公与基层奔波磨出的干练,往那儿一坐,便自带身居高位的稳重。
热哈提今年三十二岁,五官周正,一米七五的个头,算得上堂堂正正。平日里穿戴干净利落,精神十足,可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与狼狈,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布满红痕的手腕,想来是和阿尔汗争执时留下的。
再看阿尔汗,她不过三十岁,却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常年操持家务、扛起家里的重担,一身操劳把五官磨得有些粗硬,穿衣打扮也偏男性化: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外套,一条深色长裤,看着干练,也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泼辣劲儿。
楚君表面平静,眉眼间不见波澜,胸腔里却翻江倒海,批评热哈提的底气瞬间消散,只剩满心虚浮与慌乱。他年纪轻轻,能当上镇党委书记,靠的是脚踏实干、吃苦耐劳与刻在骨子里的清风正气——任职以来,他扎根基层,田间地头有他调研的身影,农户家中有他倾听诉求的话语,不分昼夜处理镇里事务,从不推诿棘手难题,凭吃苦耐劳闯下口碑;经济上,他坚守底线、不贪不占,经手款项清清楚楚,无半点污点。可这份踏实与清廉,没能让他在女色诱惑前站稳脚跟。看着热哈提今天的狼狈,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那些暧昧纠缠、因年轻定力不足而放任的瞬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刺得他心口发紧。他懊恼自己能扛住基层艰辛、抵挡金钱诱惑,却在女色面前失了分寸。
从茹鲜古丽到热孜宛、图拉汗,都是有夫之妇,每一段牵扯都越过道德底线,只剩暧昧纠缠。他总辩解自己从未主动招惹、经济上无半点不端,平日里踏实肯干、对得起百姓与岗位,可他清楚,年轻浮躁、定力欠缺是最大软肋,让他在女色诱惑前难以把持。面对女人的主动引诱,他懦弱与冲动交织,缺乏定力去克制杂念,从未真正狠心拒绝,态度暧昧、不置可否。嘴上说身不由己,心底的默许、好奇与年轻冲动,不过是他为自己定力不足找的借口,这份软弱让他在错误边缘反复摇摆,与平日踏实模样判若两人。
他受过高等教育,年纪轻轻身居镇党委书记高位,成就源于踏实肯干的韧劲与经济清廉的底线——他从不贪墨,不利用职权谋私,扎根基层、任劳任怨,始终把百姓事放在心上。每天在会上讲原则、纪律与作风,要求下属清白规矩、班子成员以身作则,也要求大家踏实肯干。可轮到自己,却因年轻定力不足,在女色诱惑前乱了阵脚,陷入暧昧泥潭。热哈提栽在明处、声名狼藉,而他藏得更深,靠对方的隐忍维持表面体面,这份脚踏实干与女色面前放任的割裂,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谓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为保住自己的名声与地位。
古人说的五十步笑百步,正是他的写照。明明自己也深陷泥潭,却还站在高处评判别人的荒唐,这份可笑与矛盾,此刻只让他满心羞愧。
一股难堪从心底蹿起,烧得他脸颊发紧、耳根发烫。他是一镇主心骨、众人焦点,站得越高,光环越耀眼,阴影也越清晰,一丝歪思邪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毁了一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若站不正,下属便难行端;自己守不住底线,便没资格评判别人、约束下属,这份认知让他的心更添沉重与矛盾。
以前,他总拿“身不由己”“年轻缺历练”当借口,觉得守住经济底线、踏实肯干,就算在女色面前稍有松懈也不算大错。可看着热哈提的闹剧,他才清醒:真正的端正,是从心到行干干净净;真正的自律,是不给欲望与暧昧留余地。他的猎奇、懦弱与好面子,让他一边标榜清廉肯干,一边因定力不足陷入泥潭。他终于明白,年轻不是借口,清廉肯干不能抵消定力短板,不及时弥补,迟早会毁了自己的打拼与口碑。
热哈提与阿尔汗的闹剧,是别人的荒唐,却是他的警钟。他处理这场矛盾,实则是给自己上了一课:正人必先正己,整顿风气必先收拾自己的心,既要守住清廉与实干,更要弥补年轻定力不足的短板。
楚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自省与难堪,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抬眼看向热哈提和阿尔汗,眼神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自省之后的清醒与坚定。
楚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坐吧。”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没有外人,你们都把话说开,这样才好解决问题。”
热哈提拉了拉阿尔汗的胳膊,示意她坐下。阿尔汗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依旧双手叉腰,气哼哼地瞪了热哈提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与不满。
楚君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阿尔汗身上,语气严肃:“早上,宿舍门口的水,是你泼的?”
阿尔汗没有回避,抬眼迎上楚君的目光,语气强硬:“是我泼的!多大点事?那妖精就喜欢勾搭别人,我就是要摔死她!”
“你现在别太嚣张!这事要是处置不当,你是要吃官司的。”楚君的语气提高了几分,“你以为泼水是小事,可你知道吗?这么冷的天,水泼在地上冻成冰,把茹鲜古丽摔伤了。我们已经把她送到镇医院,医生说,她摔断了三根肋骨,需要住院治疗三个月,单是医疗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这笔钱,得由你们两口子承担。她要是起诉你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你说,这还能算小事吗?”
阿尔汗听到“摔断三根肋骨”“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这些字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强硬,犟嘴道:“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勾引我老公?她就是个妖精、害人精,专门勾搭别人家的丈夫、破坏别人的家庭!我没杀她、没打她,已经够客气了,我就是要让她摔一跤,长长记性,别再整天勾三搭四、破坏我的家庭!”
“你还敢有理?”楚君的语气愈发严肃,“我明确告诉你,茹鲜古丽的行为确实不妥,她和热哈提的暧昧关系,既违背道德,也违反干部纪律,这一点,镇政府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但他们的行为仅停留在道德层面,并不违法。而你,因一时气愤采取极端手段,故意泼水冻冰致茹鲜古丽受伤,这已经涉嫌违法,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茹鲜古丽的治疗费大概要一千一百多块,这笔钱,必须由你和热哈提共同承担——这差不多是热哈提两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钱还只是小事,关键看茹鲜古丽是否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楚君的目光紧紧锁住阿尔汗,“要是她执意追究,派出所会拘留你,检察院会起诉你,法院会判刑,到时候,你就要坐牢了!”
第547章 将功补过
在乡下,老百姓最害怕的就是警察和法院,一听说要坐牢,阿尔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股强硬劲儿,一下子全没了,眼神里全是恐惧,身子也微微发抖,可她还是硬撑着,犟嘴道:“那她勾引别人的老公,为什么没人管?凭什么只怪我?”
楚君看着她害怕成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阿尔汗,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他们两个人的行为,只停留在道德层面。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心里生气,换作是谁,遇上这种事情,都会生气,都会委屈。可生气归生气,委屈归委屈,你不能用违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如日古丽的行为,属于组织纪律和道德问题,她和热哈提之间的暧昧关系,违反了干部纪律,也违背了社会公德,这一块,我们镇政府一定会按照规章制度,对他们严肃处理。但你泼水导致如日古丽受伤,这是违法行为,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不能因为如日古丽有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触犯法律。阿尔汗,你冷静下来,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的家庭,想想你真要是坐牢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毁了整个家。”
“热哈提作为领导干部,没有以身作则,违反了纪律和道德,我们会对他严肃处理,给他一个教训,也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也不能因为一时气愤,就用这种极端手段,这不仅伤害了别人,也把自己拖进了困境,得不偿失。”
阿尔汗听着楚君的话,慢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热哈提坐在一旁,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 如果不是他,阿尔汗不会做出这种违法的事,如日古丽也不会受伤,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楚君看着两人的样子,语气缓和了很多:“现在,你们要做的有三件事。第一,积极配合救治如日古丽,承担该负的医疗费用,亲自去医院给她道歉,拿出歉意和悔意,争取得到她的谅解。第二,热哈提,你要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认真对待自己的婚姻和家庭,也要对得起自己作为领导干部的责任和形象,以后再也不能和如日古丽有任何往来,工作上保持距离,私下里绝不允许再有任何接触,好好弥补阿尔汗,好好照顾自己的家庭。”
“第三,阿尔汗,你以后遇到问题也要冷静处理,再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有矛盾、有委屈,要走合理合法的路子,不能一时冲动,做出违法的事,既伤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楚君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医院,看看如日古丽的情况,好好跟她道歉,把医疗费付了,争取她的谅解。她要是真铁了心告你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那麻烦就大了,你真的有可能会坐牢。”
阿尔汗一听到 “坐牢” 两个字,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低声嘟囔:“我就是想让她摔一跤,我也没想让她摔得这么重,不至于要坐牢吧?”
“你做事情之前,怎么就不想想后果?” 楚君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以为泼点水、让她摔一跤只是小事,可你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人家现在摔断了三根肋骨,住院要三个月,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收场?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热哈提,你先说,你有什么打算?”
热哈提抬起头,看了看楚君,又看了看一旁哭泣的阿尔汗,声音低沉:“楚书记,我什么都听你的,一会儿我和阿尔汗就去医院,把姑娘的住院费交了。”
楚君点点头,语气严肃:“热哈提镇长,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必须和如日古丽划清界限,在工作上保持距离,私下里不许再有任何往来。这不仅是纪律要求,也是为了你的家庭,为了你的前途。你要是还想继续当这个副镇长,还想有未来,就必须彻底和如日古丽断绝关系,好好弥补阿尔汗,好好照顾这个家。”
楚君的语气温和了一些,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们俩现在就去医院,态度诚恳一点,好好给如日古丽道歉,争取她的谅解,把医疗费付了,别让人家把事情闹到派出所、闹到县法院去,别让自己吃上官司。热哈提,你作为男人,要扛起责任,别再让两个女人因为你受伤害,别再让事情变得更糟。”
两人听了楚君的话,连连点头。
楚君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你们有这个态度,事情就好办了。姑娘住院这三个月,镇政府会派人照顾。我也会顺便给她做做工作,让她不要起诉你,这件事,我们内部消化,谁也不要再提,到此为止。”
最后,楚君又把话撂得很重:“阿尔汗,你要记住,这是我给你们两人最后一次机会。你再敢闹事,再干违法的事,我们镇政府就只能依法处理热哈提,撤掉他副镇长的职务,让他回家,和你一起种田去。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倒是真正在一起过日子了,你也不用再为他担心了,你愿意吗?”
阿尔汗连忙摇头,语气急切:“我不愿意,我绝对不愿意!楚书记,我真的再也不闹事了,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楚君转过头,看向热哈提,语气严肃:“热哈提,我最后叫你一声副镇长,你听不听我的话?”
热哈提连忙点头,语气诚恳:“楚书记,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一定和如日古丽划清界限,一定好好弥补阿尔汗,好好照顾这个家,再也不犯类似的错误。”
“那你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楚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你现在还是副镇长,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不按照我说的做,从明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副镇长了,你可以辞职回家,和你老婆一起种田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热哈提被楚君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连忙站起身,向楚君保证:“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从今天起,我就和如日古丽彻底断绝关系。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家,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和家庭上,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楚君很满意,点了点头:“好,你们两个人现在就去镇医院,给如日古丽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争取得到她的谅解,顺便把医疗费付了。”
两人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刚才的戾气一点都没有了,只剩下愧疚和悔意。
楚君望着他们的背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满是疲惫。他知道,热哈提和阿尔汗的事虽然暂时达成了一致,但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 要去医院安抚如日古丽的情绪,说服她不要追究阿尔汗的责任;要盯着热哈提,让他深刻反省,和如日古丽彻底划清界限;还要落实对热哈提的纪律处分,给全镇干部敲一个警钟。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心里的疲惫。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雪里。
楚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暗暗感慨 —— 这个春节,注定不会太平,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曲卫东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楚书记,不好了!中巴车压死人的那家人,家属抬着尸体,已经到镇政府楼下了!楼下围了好多人,吵得很厉害!”
楚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阳台上,往下一看。果然,镇政府楼下的院子里,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维吾尔族乡亲,腰间都扎着白布,脸上满是悲伤和愤怒,中间放着两副担架,担架上蒙着白布,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 —— 那是昨天在西尼尔大桥被中巴车撞死的艾山大叔的儿媳和孙子。
十几个人围在担架周围,放声哭喊着,哭声凄厉,在安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还有一大群围观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整个镇政府大院,都被悲伤和紧张的气氛笼罩着。
楚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快速盘算着 —— 艾山大叔一家条件一般,经济不富裕,祖孙三代住在一起,日子虽普通却也和睦。老人年纪大了,就靠着儿子一家陪伴,如今儿媳和孙子一下子没了,对他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也难怪家属会抬着遗体来镇政府讨说法。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热哈提打去电话,接通后语气急促:“热哈提镇长,镇政府这里出了紧急情况,你先别管医院的事,立刻回来处理这边。让阿尔汗先回家,别让她一个人去医院,以她的脾气,一个人去很可能把矛盾闹大。如日古丽那边,我已经让计生办李主任安排专人照顾了。你现在赶紧回镇政府,从后楼梯上来。”
“好的楚书记,我马上就回去!” 热哈提一听也急了,挂了电话就匆匆往镇政府赶。
楚君挂了电话,对曲卫东说:“曲主任,你赶紧去拿扩音器,到楼下跟大家喊一声,让他们冷静一点,别堵着镇政府大门,影响正常办公,也解决不了问题。告诉他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几个代表上来谈,我们一定会尽力解决,不会不管他们。”
“好嘞楚书记,我马上就去!” 曲卫东应声,转身就跑。
楚君则快步走下后楼梯,去接应热哈提 —— 他知道,热哈提和艾山大叔家沾点亲戚,又是本民族,和家属沟通会更方便,也更容易让大家冷静下来。
刚走出办公楼不远,就看见热哈提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慌张。楚君朝楼下的人群一指,对热哈提说:“你看,艾山大叔家的人,抬着尸体来镇政府讨说法了。听说这家人和你沾点亲戚,你们关系怎么样?”
热哈提顺着楚君的目光看向楼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认识,是有点亲戚关系,艾山大叔是我远房舅舅。他们家实在太可怜了。艾山大叔快七十岁了,儿子女儿都在市里做生意,常年不回家,就靠儿媳照顾,还有三个孙子,去世的这个是最小的,才五岁。昨天凌晨,他们一家四口去汉族朋友家喝酒,回来路过西尼尔大桥,在桥边休息,二孙子放着维吾尔舞曲。因为天还没亮,车少,老人和两个孙子就在桥上跳舞。儿媳看见中巴车开过来,急忙去拉孩子,没想到司机正在打瞌睡,没有减速,直接把儿媳和小孙子撞死了,两条人命,一下子就没了……”
热哈提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同情:“艾山大叔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一下子失去两个最亲的人,肯定扛不住。家里还有两个孙子,一个八岁,一个十二岁,现在儿媳没了,儿子又在外地,这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养啊?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楚君点了点头,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正因为你们沾亲,你去沟通会方便很多,也更容易让他们冷静。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你现在过去,先安抚好他们的情绪,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别让老人孩子在外面冻着。”
“你告诉他们,有任何诉求,都可以派代表上来谈,镇政府绝对不会不管,一定会尽力帮他们解决问题,帮他们争取应有的赔偿,帮他们解决以后的生活困难。” 楚君拍了拍热哈提的肩膀,语气诚恳,“热哈提镇长,这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这件事,就是对你的考验,我要看你的表现。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后面对你的处理,我们可以从轻。”
热哈提一听,心里一振,重重地点头:“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把这件事处理好,争取让家属满意,不辜负您给我的这个机会。”
半个小时后,在热哈提的劝说下,艾山大叔一家人和亲属渐渐冷静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开始撤离镇政府大院,一场眼看就要激化的纠纷,就这样暂时平息了。
第548章 寒春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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