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尸就能变强?这仵作太刑了!》
第1章 开局仵作,不死就验
大燕王朝,景泰二十三年,春。
青牛县,县衙停尸房。
刺骨的阴冷,是秦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
紧随其后的,是气味。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尸体初腐的微臭,竟还缠绕着一丝劣质脂粉的甜腻。
三种气味交织成令人作呕的混沌,猛地钻入鼻腔,瞬间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秦明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发黑的横梁。
梁上悬着一圈解开的麻绳,磨得发亮的断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下一秒,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轰然撞入脑海。
无数碎片画面在眼前炸开:小吏的呵斥如鞭梢抽过,乡邻的鄙夷似冰锥刺来,还有一个名为“仵作”的卑微身份,像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
仵作,便是这古代的法医。
倒与他穿越前的身份奇妙地重合。
只是论起地位,这“贱业”二字,便将古今之别拉得泾渭分明,远不及现代法医的半分尊荣。
记忆回溯到三天前:县里首富王有财的独子,人称“王恶少”的王富贵,横尸荒野。
这王家并非寻常商户。
其本家在青牛县上属的南阳府,乃是手眼通天的首富世家。
这青牛县名义上是大燕疆土,实则皇权不下县,半数产业尽归王家囊中。
县令钱无用,看似此地父母官,实则不过是王家豢养的大管家。
是以,钱无用下了死令:三日必破此案!
破案需仵作验尸佐证,可原身的师傅,那位老仵作,竟在验尸途中猝然离世,未能留下只言片语的线索。
师傅猝死,原身技艺不精。
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压垮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同样叫秦明的十八岁小仵作。
他最终选择了横梁上那根麻绳,结束了屈辱而短暂的一生。
而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学生,就在这绝望的终点,鸠占鹊巢。
“操。”
秦明从木床上坐起,低声啐了一口。
他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接纳这荒诞的现实。
穿越了。
还穿成个刚自杀的倒霉蛋。
开局便是地狱难度:
手头一桩人命悬案,头顶一根索命悬梁。
“吱呀——砰!”
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如星。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堵在门口,正是青牛县衙捕头苏烈。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秦大仵作。”
苏烈咧嘴而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步步逼近,皮靴踩在湿滑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怎么?嫌绳子不够结实,没死成?想在这儿装死拖延时间?”
秦明缓缓抬头,沉默地迎上他的目光。
前身的记忆里,对这人满是刻入骨髓的畏惧。
苏烈是钱无用的心腹,更是条最会咬人的狗。
但此刻,厘清前因后果的秦明只觉:
这苏烈的色厉内荏,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在做着无能狂怒罢了。
自己破不了案,便将所有压力与罪责,一股脑推给地位最卑贱的仵作。
原因是,自己给的验尸线索不够明确。
这种人,秦明在前世见得太多了。
“县令大人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
苏烈走到秦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呼出的气息裹挟着刺鼻的蒜味。
“午时之前,若验不出个子丑寅卯,王家怪罪下来,你就下去给前任仵作陪葬吧!”
“黄泉路上,你们师徒正好作伴!”
“带走!”
苏烈一声令下,两个守在门口、如狼似虎的捕快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秦明。
秦明没有反抗。
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没力气反抗。
他被拖拽着,踉踉跄跄穿过衙门后院。
一路上,衙役、洗衣婆投来的目光,无不是鄙夷与疏远。
他们见了秦明,仿佛见了什么晦气的不洁之物,纷纷退避三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啐着唾沫。
在这个时代,仵作属“贱籍”,与死人为伍,被视作不祥。
其社会地位,甚至比街边乞丐高不了多少。
至少在没有直接利益纠葛的民众眼中,就是如此。
“狗娘养的,一身尸臭味……”
“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案子怕是悬了。”
细碎的议论如针般扎进耳朵,秦明却面无表情,只将每一张带着恶意的脸默默记在心里。
大堂之上。
钱无用高坐主位。
他年约五旬,留着一撇山羊胡,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一看便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秦明!”
钱无用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家是什么分量,你心里该有数!此案若破不了,王员外怪罪下来,本官乌纱帽不保!”
他看着堂下形容枯槁的小子,心中冷哼:
一个贱籍仵作而已,死了便死了。
实在不行,拿他的命给王家泄愤,自己再向府城申请调个新的来便是。
虽要耽搁些时日,总好过丢了乌纱帽。
层层压力如重山倾轧而下。
这便是封建王朝,人命当真贱如草芥。
“时辰不早了!带他去验尸!”
钱无用不耐烦地挥手。
这时,一个衙役上前推了秦明一把。
他皮肤黝黑,五官憨厚,正是原身的老相识王大锤。
王大锤趁人不备,从怀里掏出个冰冷僵硬的馒头塞进秦明手里,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秦哥,顶住啊。”
馒头硌得手心生疼,可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却是秦明穿越以来感受到的唯一温度。
他对着王大锤,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场景再次切换。
秦明被押回了那间熟悉的停尸房。
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苏烈带着几个捕快紧随而入,不大的空间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屋子中央,一具尸体被草席盖着。
苏烈走上前,一把掀开草席。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炸开,几个年轻捕快当场弯下腰干呕起来。
尸体已出现明显的巨人观,皮肤泛着污浊的青绿色,布满暗紫色的尸斑。
春日转暖,腐败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这,便是王恶少的尸身。
“还愣着干什么?!”
苏烈捏着鼻子,冲秦明怒吼,“快动手!难道要等他烂成一滩脓水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秦明身上,有不善,有催促,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残忍。
秦明心知,自己已无退路。
要么硬着头皮上,在这坨腐肉里,找出本不可能存在的线索。
要么就此放弃,等午时一到,被他们拖出去,以更屈辱的方式死去。
嗡——
就在此时。
一声轻微的鸣音,在秦明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命案尸体,符合激活条件…】
【天道验尸面板…激活成功!】
第2章 天道验尸,死亡回溯!
秦明浑身一僵。
周遭的一切明明毫无变化,但视野中却凭空浮起一块湛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清晰列着两个选项:
【尸解】
『触碰尸体,可解析其基本生理信息、表层伤口、死亡时间、直接死因等。此功能不消耗精神力。』
【溯源】
『通过消耗精神力,可回溯死者临死前的部分感官记忆,以多重视角体验死亡过程,探知真相。注意:体验过程极度真实,可能对宿主精神造成冲击。精神力越强,回溯时间越长、画面越清晰。』
紧接着是一行额外信息:
【任务模式:因果了结。】
『说明:宿主只有在成功引导、或亲自侦破案件,令真凶伏法,才算完成“因果了结”。届时,系统将根据综合因素,为宿主剥离多份死者或凶手身上最有价值的“遗产”作为奖励。』
秦明的心脏骤停半秒后,又开始疯狂鼓动起来——
金手指!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吗?
看完这些信息,秦明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尸解”功能只是验尸,给的是“鱼”。
而“因果了结”的规则,逼着他必须去“渔”!
他不能再像前身一样,做一个任人摆布,验完尸就了事的卑微仵作了。
必须主动出击,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把真相铺展开,牵着苏烈这头蠢驴往正确方向走!
尽管内心惊涛骇浪,常年淬炼出的冷静却让他面皮纹丝不动,依旧是那个蹲在尸体前,面色苍白、神情木然的小仵作。
“你他娘的磨磨蹭蹭等死呢!”
苏烈的怒吼像块石头砸进思绪。
秦明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意念落在第一个选项上。
【尸解】
光幕瞬间刷新,一行行精准的信息如烙印般浮现:
【姓名:王富贵】
【身份:青牛县富商王有财独子】
【年龄:二十有二】
【死亡时间:景泰二十三年三月初四,亥时】
【直接死因:后脑遭钝器重击,致颅骨塌陷性骨折;心口遭锐器刺穿,深及脏腑。】
……
看完信息后,秦明瞳孔骤缩。
太详细了!
精准到时辰,明确到伤痕细节,连凶器特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哪是仵作验尸?
分明是阎王爷的判决书啊!
后脑有钝器伤?
他不动声色瞥向尸体后脑勺。
浓密的头发下,尸身早已腐败肿胀,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伤痕。
原身忙活三天,只发现了胸口的刀伤,
他一直以为那是唯一致命伤。
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
这个时代的仵作,只能通过类似“望闻问切”的粗浅手段来判断。
这面板却直接给出了法医解剖般的结论。
强按捺住激动,秦明的意念移向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选项。
【溯源】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注意:溯源将消耗宿主精神力,请谨慎使用。】
“读取!”秦明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应道。
刹那间,整个世界猛地扭曲旋转。
停尸房、苏烈、尸体……
所有景象都化作飞速流转的色块。
灵魂仿佛被无形巨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坠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寒。
失重感直冲喉头,几乎要呕出来。
下一秒,他“醒”了。
却不在停尸房了。
眼前是间女子闺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馨香,混杂着男女欢好后的靡靡气息。
他低头,看见一双不老实游走的手,怀里躺着个面色潮红、娇喘吁吁的美妇人。
“王…王大官人…你可真坏…”
妇人媚眼如丝,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嘿嘿,小美人儿,待会儿还有更坏的呢!”
一个油腻又得意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
秦明瞬间明了。
此刻,他进入了王富贵的视角,正在亲历死者生前最后一刻。
也就是说,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卧槽……这功能也太顶了!
他强忍着生理不适,一边以王富贵的身份敷衍调情,一边飞速扫视四周。
这妇人他认得,是城南铁匠李大牛的婆娘刘氏,出了名的水性杨花。
没想到王富贵竟跟她勾搭上了。
正在这时。
“砰——”
房门被巨力撞得粉碎!
一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壮汉提着铁锤,双眼赤红地冲进来,正是李铁匠李大牛!
“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声若奔雷,震得屋子都在发颤。
刘氏吓得尖叫着缩到床角。
王富贵先是一慌,随即仗着家世,色厉内荏地吼:“李大牛!你敢动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大牛目眦欲裂,看着床上狼藉,男人的尊严被碾得粉碎。
滔天怒火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抡起铁锤,带着呼啸风声朝“自己”后脑勺砸来!
“不要——”
秦明感觉自己发出惊恐尖叫,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天旋地转的濒死感将他淹没。
世界在眼前变成血红,“自己”轰然倒地。
意识模糊中,他看见李大牛还不解气,冲到外屋抄起挂着的杀猪刀,噗嗤一声刺进“自己”心口。
王富贵最后的视线,死死定格在李大牛扭曲的脸上。
唰!
灵魂猛地归位。
秦明仍蹲在停尸房的腐尸前,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背。
被铁锤砸中的剧痛、尖刀刺穿的冰寒,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原来如此……
通奸被抓,激情杀人。
真相大白了。
可很快,新的难题紧跟着冒出来。
他的确看见了真相。
可这如同亲身经历、天方夜谭般的真相,该怎么说出口?
难道告诉他们说自己刚才灵魂出窍,去案发现场看了场3d直播?
怕不是话没说完,就被苏烈当妖邪劈了。
秦明眼神闪烁,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瞅瞅一旁不耐烦的苏烈,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直接说真相,是找死。
但如果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呢?
第3章 智斗捕头,言惊四座
苏烈看秦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张横肉脸拉得更长了。
这小子怕不是被尸气冲了脑子,中邪了?
他抬起脚就准备给秦明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
“头儿!”
一旁的王大锤却快步上前,拦了一下。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我觉得秦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王大锤和秦明认识最久,知道他平时虽然沉默,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般震撼到失神的样子。
苏烈动作一滞,狐疑地打量着秦明。
发现了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能发现什么?
连那个老仵作都看不出的门道,他能看出来?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秦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扶着冰冷的验尸台,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将所有亲眼目睹的血腥画面全部封锁在意识深处。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不是江湖仇杀。”
一句话。
轻飘飘的。
却让整个停尸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烈愣住了。
王大锤瞪大了眼睛。
其余几个捕快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嗤。”
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个身穿劲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长发高高束起,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英气。
正是苏烈的独女,也是衙门里唯一的女捕快,苏青竹。
她走到苏烈身边,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全县的捕快,查了三天,都认定是仇家寻仇。你这个在停尸房里快要吓死过去的仵作,倒是有新见解?”
这番话说得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秦明知道她。
苏青竹,武艺高强,心高气傲,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摆弄死人的“贱籍”。
若是以前的秦明,恐怕早已被她这番话羞辱得无地自容。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具腐烂的尸体上。
他没有理会苏青竹的嘲讽。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根瘦削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尸体的后脑。
“江湖仇杀,不论是求财,还是求命,讲究的都是一个快、准、狠。”
“一击毙命,远遁千里,这才是杀手所为。”
他缓缓道来,声音依旧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可是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没有动。
“后脑这一击,虽然也算致命。但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更像是……仓促之间,被暴怒冲昏了头脑,随手抓起身边重物,奋力一击。”
“这是失手,是情绪失控下的产物,而不是一个冷静杀手的精心策划。”
秦明说完便停了下来,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击,是李铁匠眼见奸情,怒火攻心下的第一反应。
苏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办案多年,却从未有人跟他从这个角度分析过伤口。
他一直认为,伤口,就是伤口而已。
当时的老仵作翻来覆去也只告诉他,死者皆为利器所伤,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这结论说了跟没说一样,根本无法缩小排查范围。
可眼前的秦明,却在分析伤口背后,凶手的心理状态——暴怒、仓促、情绪失控……
这种闻所未闻的验尸之法,让苏烈感到了强烈的冲击,甚至有一丝荒谬。
苏青竹也收起了脸上的嘲讽。
她看着秦明,眼神中多了一丝惊疑。
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秦明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要将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又指向了胸口那狰狞的刀伤。
“还有这里。”
“这一刀刺得够深,也够狠。但你们仔细看,入刀的角度倾斜,力道也并不均匀。”
“手法凌乱,毫无章法。”
“这绝对不是一个惯用刀剑的江湖好手。这手法……倒像是……”
秦明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时候,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一个屠户,在用他最熟悉的力道,杀猪。”
杀猪!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从未想过,一桩看似高深的江湖仇杀,竟然会被拆解成“失手”和“杀猪”。
苏烈猛地想起了什么。
城南……不就有个杀猪的屠户,曾经因为王富贵调戏他老婆,而当街扬言要弄死王富贵吗?
难道是他?
一个清晰的嫌疑人形象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你!”
苏青竹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秦明说的,听起来荒谬。
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得可怕!
停尸房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秦明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手扶着验尸台,一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这当然是装的。
一来,是为了符合他此刻虚弱的人设。
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发现”增加可信度
——你看,我为了这点发现,都快累虚脱了。
他抬起头,看向陷入沉思的苏烈。
“苏捕头……”
他用虚弱的口气,为自己的推论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这可能不是一桩私人恩怨。”
“而是一桩……”
“情案。”
第4章 蛛丝马迹,指甲缝泥
情案?
苏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精光一闪。
他那被惯性思维堵塞的脑子,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对啊!
如果不是仇杀,那王富贵那样的恶少,最容易招惹的,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风流债吗?
因为争风吃醋,激情杀人,这……这完全说得通。
可思路打开之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苏烈死死地盯着秦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空口白牙,不过是你的推测。”
“证据呢?”
“秦明,我需要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明身上。
分析得再有道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秦明心中冷笑。
证据?
我脑子里有全套的作案录像,你要不要看?
明明是他们捕快的活计,自己给出了清晰的查案方向,这些人不去顺着方向摸排走访,反而理直气壮地朝他这个仵作伸手要证据。
这就好比厨子已经指明了山里有兔子。
这帮猎户却非要厨子把兔子抓来、剥好皮、切好块,送到他们嘴边才肯动弹。
废物。
但他脸上却不得不露出迟疑和为难。
他心里门儿清,跟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官威的家伙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自己的地位是要靠实力一步步挣来的。
此刻表现得越是胸有成竹,就越容易引起怀疑。
他必须把一切都伪装成“灵光一闪”和“运气使然”。
他皱着眉头,故作苦思冥想状,目光在尸体上游移。
最后他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指了指王富贵那双已经僵硬发黑的手。
“苏捕头,人死之前总会有挣扎。”
“王富贵虽然先被重击后脑,但未必当场毙命。或许……他还能抓住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检查指甲缝,是现代验尸中最基本的一环。
但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得到位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代的仵作,地位卑贱,常常敷衍了事,很多细节都被草草放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发现。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似乎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的指甲缝里,好像……藏着点东西。”
苏烈眼睛一亮,立刻喝道:“快!拿出来看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明从自己的验尸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根磨得极细的银针。
他凑到尸体的手边,屏住呼吸,用针尖小心探入王富贵那乌黑的指甲缝里。
一下,两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在聚精会神地寻找那微不可见的线索。
只有秦明自己知道,他是在根据“溯源”画面里的记忆,精准地定位。
王富贵在被锤倒之后,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正好抓破了慌乱中想要上前查看的刘氏的裙角。
就是那里!
终于,秦明手腕一挑。
一缕微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
粉色布丝,被他从指甲缝里成功地挑了出来。
他将这缕细如发丝的织物残丝,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苏青竹第一个上前查看。
她本就是女子,对这些针织女红更加敏感。
她蹙起秀眉,看了半天。
“就这个?”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怀疑。
“这能说明什么?王富贵是百花楼的常客,指不定是和哪个风尘女子拉扯时留下的。”
这个反驳很有力。
在场的捕快们也都纷纷点头。
秦明却摇了摇头。
他看向苏青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业口吻,缓缓开口。
“苏捕快,你看错了。”
他指着那缕细小的布丝。
“第一,这丝线的断口很新,没有长期拉扯的磨损痕迹。这说明,是死者在近期,甚至是临死前刚刚接触到的。”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种料子,叫‘流霞锦’。”
话音一出,不仅是苏青竹,连苏烈都愣住了。
一个仵作怎么会认识布料?
秦明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而是从自己那个破旧的验尸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已经泛黄的册子。
这是他师父,那个老仵作留下的唯一遗物。
老仵作一辈子不受人待见,却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记录县城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到哪家富商买了西域的宝马,小到城东的豆腐脑是咸是甜。
而其中,记录得最详细的,就是各类凶器、毒物,以及……各种容易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的衣料、胭脂、甚至是木材。
这本册子,在前身眼里是师父不务正业的废纸。
但在秦明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本古代版的《犯罪现场痕迹学图鉴》!
秦明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画着一小块布料的纹理,旁边还有详尽的注解。
他将册子递到苏烈面前,朗声说道:“各位请看,我师父的《格物杂记》中记载:‘流霞锦,产自天南郡,以银丝蚕线织就,迎光则泛五彩,如流霞,故得名。”
“其价不菲,一匹可抵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本县之中,唯城东‘锦绣布庄’独家贩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下结论:“寻常的风尘女子,可穿不起这种料子。而会穿这种衣料的,必定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
话音落下。
停尸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秦明。
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苏青竹,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这布料好看,却从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好!”
苏烈突然大喝一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羞愧只是一瞬间,找到线索的狂喜瞬间占据了上风!
这才是能追查下去的线索!
从一个虚无缥缈的“情案”推测,一下子具体到了“锦绣布庄”这个实实在在的地点!
他立刻扭头,对着王大锤吼道:
“大锤!你,马上去一趟锦绣布庄!”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最近一个月,都有哪些人,买过这种粉色的‘流霞锦’!”
“是!”
王大锤激动地领命,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条新的线索牢牢吸引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去关注,秦明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人们只会惊叹于他那惊人的观察力和博学。
秦明见状,心中微松。
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是如何知道的”,转移到了“线索本身”。
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悄然后退几步,缩回了停尸房的阴暗角落里。
他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个一言惊四座,指点江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要做的只是抛出鱼饵。
至于鱼会不会上钩,怎么上钩,那是捕头苏烈该头疼的事。
深藏功与名。
第5章 草蛇灰线,鞋底刮泥
还不到半个时辰,王大锤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一张憨厚的脸因为疾跑而憋得通红。
“头儿……查……查到了!”
苏烈精神一振,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是哪家的女眷买了布?”
王大锤喘匀了气,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与为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头儿,您自己看吧。锦绣布庄的账本上记着最近一个月,买过这种粉色流霞锦的……足足有十八位。”
苏烈一把抢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名单上赫然写着县丞家的千金,主簿家的太太,还有几个城中富商的家眷……
这些人无一不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条线索就像一根麻绳散成了十八股细线,每一股都不好碰。
怎么查?
难道真能挨家挨户去盘问这些贵妇人,三天前的亥时在何处,与何人厮混吗?
别说证据,光是这询问本身,就足以得罪半个县城的上层人物。
“呵。”
苏青竹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她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我就说了,这条线索太虚了。王富贵那种人,在外面沾花惹草,谁知道这布丝是哪里来的。现在查出来十八个人,等于没查。”
她的话让停尸房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苏烈的脸色谈不上难看,却充满了办案陷入僵局的烦躁。
他不像之前那样暴怒,秦明提供的线索本身没有错,错在查证的难度太大了。
他没有理会女儿的风凉话,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秦明。
不知为何,经历过之前那番论断,他潜意识里竟对这个小仵作,抱有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秦明。”苏烈的声音比之前平缓了不少,但依旧带着捕头的威严,“这条线索盘根错节,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查清。你……再仔细看看,尸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
他的语气从之前的威胁质问,变成了一种带有商量和探寻意味的询问。
这已经是他这个捕头能放下的最大身段了。
秦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甚至说,这一切都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
苟道的第一步——永远不要一次性把底牌亮完。
【天道验尸】给出的信息太过精准,他完全可以直接说出“凶案现场在铁匠铺”,但他不能。
那太像神棍,太惹人怀疑。
毕竟他只是小人物,不是亲自破案的大人。
真这么以他的身份说出来,搞不好破案之后,躺上验尸床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必须层层递进,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他先抛出“流霞锦”这个看起来精准,实则宽泛的线索。
这个线索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将案情引入“情杀”的正确方向。
但又不足以直接锁定真凶,避免让他自己成为焦点。
这样一来,捕快们就会因为这条“难啃的线索”而陷入困境。
当他们碰壁之后,自己再“艰难地”、“偶然地”发现第二条指向性更强的线索,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丛林里撒下多处诱饵,一步步将猎物引向他预设好的陷阱。
“通过知道答案,来反推寻找线索的过程,实在是太方便了。”秦明心中暗道。
作为一名法医,他和普通人相比,他懂得如何用最专业的术语描述出关键特征。
否则一个普通人拿到这个金手指,描述线索那也是漏斗百出,严谨不足。
在【溯源】的死亡回溯中,他记得清清楚楚,王富贵被杀前,踩过铁匠铺院子里那滩混合着煤灰与铁屑的泥水里。
这个细节比那随时可能被丢弃的布料,是更稳固的证据。
面对苏烈探寻的目光,秦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凝重和苦思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蹲下身,围着尸体再次审视起来,仿佛在做最后的努力。
这番做派让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苏青竹都收起了轻蔑,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终于,秦明仿佛是灵光一闪,目光定格在了尸体脚上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子上。
“鞋……鞋底!”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发现后的惊喜和不确定,“苏捕头!你看这鞋底的泥!”
苏烈立刻上前低头看去,那双靴子除了沾了些泥土,并无异常。
秦明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刮刀,从鞋底的纹路里刮下一丁点半干的泥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那点污泥凑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闭上眼睛,轻轻地嗅了嗅。
整个停尸房安静了下来。
这怪异的举动在众人眼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专业与神秘。
几息之后,秦明睁开了眼,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苏捕头,这鞋底的泥土,并非寻常田地或路边的泥土。”
他将那点泥土展示给苏烈,用一种剖析般的口吻缓缓道来:
“首先,泥质粘稠湿润,含水量很高,这说明死者生前踏足之处,常年积水。”
“其次,除了土腥味,这泥里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火气,是草木燃烧不完全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我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金属被灼烧和锻打后才会产生的独特味道,是铁屑与煤灰混合后的气息!”
他顿了顿,为自己的专业分析画上了句号:“常年积水用以降温、炉火不熄产生烟灰、锻打钢铁留下铁屑……”
“苏捕头您想,咱们这青牛县什么地方的泥土,会是这个样子?”
秦明将自己的推论说得娓娓道来。
他并不是一位专业的土壤分析学家,但是通过结果倒推过程,用话术包漏洞,再用脉络清晰的思维去引导这些古代捕快并不是难事。
听完秦明的这番话,苏烈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他办案多年,只懂得抓人、审问、酷刑,何曾听过如此鞭辟入里的分析?
从一撮小小的泥土里,竟能“闻”出如此多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仵作的本事了,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积水、煤灰、铁屑……”
整个青牛县,什么地方的泥土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地方需要长年用水来降温,炉火日夜不熄,还需要用到煤炭,并且天天和钢铁打交道?
答案只有一个。
根本无需多想,呼之欲出!
铁匠铺!
“啪!”
苏烈猛地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他霍然转身,一把从地上捡起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迅速将其展开。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不再是茫然地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在那十八个名字上飞速搜寻起来!
县丞家的千金……不是。
主簿家的太太……不是。
张员外家的三姨太……也不是。
他的手指飞快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次排除都让他心中的答案清晰一分。
终于。
他的目光如同铁钉一般,钉在了一个名字上。
【刘氏,城南,李大牛之妻】
李大牛!
城南的李铁匠!
就是他!
流霞锦和鞋底泥,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交汇,共同指向了一个人。
城南的李铁匠,他的婆娘刘氏,正是购买流霞锦的十八人之一。
“哈哈哈!我苏烈真的是天才!”
苏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这种通过细节层层推理,最终锁定真凶的感觉,让他这个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武夫,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一把将纸条攥在手心,转身面对着一众还处在震惊中的捕快。
这一次,不再有半分犹豫。
“走!”
他一挥手,声音如奔雷。
“目标,城南。”
“李铁匠家!”
第6章 图穷匕见,现场对峙
城南,李家铁匠铺。
“叮叮当当——!”
赤着上身的李铁匠正挥舞着大锤,一下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
火星四溅,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炙热的空气中蒸发。
他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那挥锤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更快,更急躁,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哐当!”
铺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苏烈带着七八个捕快,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叮当声戛然而止。
李铁匠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为首的苏烈以及那一身身皂色公服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苏捕头?”他将铁锤重重地顿在地上,粗声问道,“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苏烈冷哼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亮出腰牌,声如洪钟。
“李大牛!县衙接到举报,说你这里私藏违禁兵器,我们要例行搜查!所有人散开,给我仔细地搜!”
这个由头无懈可击,李铁匠脸色一变。
他想要阻拦,却很快被两个捕快直接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他家。
队伍最后,秦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
潮湿的地面,墙角的煤块,空气中飘散的铁锈和烟火味,果然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带队搜查内屋的苏青竹眼睛一亮。
她在一个樟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粉色衣裙。
“爹!我找到了!”
她将衣裙一把抽出,快步走到院中,在众人面前猛地展开,声音清脆中带着兴奋。
“是流霞锦!整件衣服都是!和死者指甲缝里的布丝,材质颜色完全一样!”
这件鲜艳得有些刺眼的衣裙,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铁匠的脸上。
内屋的门帘一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妻刘氏。
当她看到那件自己“压箱底”的战袍被当众展示时,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她完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案发当晚,丈夫状若疯虎地处理了凶器和尸体,唯独这件流霞锦的裙子,两人争执了许久。
丈夫本想一把火烧了这件“破烂货”,但刘氏却哭着拦了下来。
在她看来,这衣服上又没沾血,布料又是她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换来的,怎么能成为证据?
丈夫一怒之下,也懒得跟她纠缠,只让她藏好,别再穿出去丢人现眼。
等过几天找个外商,再把这件衣服处理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没等来外商,捕快却先来了。
他们哪能想到,一点点被死者抓破的布丝,竟成了官府追查到此的铁证!
几个年轻捕快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瘫软的刘氏和暴怒的李铁匠,已经忍不住在队伍后面低声交头接耳:
“啧啧,这帽子……绿得发光啊。”
“可不是嘛,王恶少就好曹贼这口,看来这李铁匠平时没少喝绿茶。”
“你看他那婆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身衣服骚得很,哪是铁匠婆娘穿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进李铁匠的耳朵里。
被按住的他,看到那件象征着自己耻辱的衣服,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嘲笑,眼睛瞬间血红。
那是他男人尊严被践踏的铁证!
“看什么看!”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猛地挣脱了压制,抄起身边滚烫的铁钳,指着众人咆哮。
“那是我婆娘的衣服,怎么了?!你们凭什么翻人家里的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苏烈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示意捕快将证物收好,眼神锐利地盯着李铁匠,“等你到了公堂,自然会知道什么是王法!给我继续搜!重点找凶器!”
搜查还在继续。
捕快们如同一群翻地的土拨鼠,将整个铁匠铺翻了个底朝天。
床板被掀开,米缸被倒空,连后院的菜地都被刨开了好几处。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那件衣服再无所获。
最关键的致命凶器——那把杀猪刀,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哼!”看到这个结果,李铁匠脸上的狂怒渐渐消退,换上了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知道,没有凶器,单凭一件别人送的衣服,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
“怎么样?!搜不到了吧!”
他喘着粗气,对着苏烈挑衅道。
“找不到就快滚!再不滚,我就去府城告你们滥用私刑,擅闯民宅!”
苏烈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但身为捕头,气势上绝不能输。
他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上前两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凑到李铁匠耳边,极尽嘲讽地低声道:
“找不到凶器,你倒是很得意?”
他瞥了一眼那件粉色衣裙,慢悠悠道:
“也是,毕竟你连自己脑袋上的颜色都看不见,又怎么能指望我们找到一把刀呢?”
“你!”
这句诛心之言,比任何酷刑都来得狠毒!
李铁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滔天的怒火再次涌上头顶,他扬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拿下!”
苏烈早有防备,一声令下,周围的捕快一拥而上,将情绪失控的李铁匠死死地按在地上。
虽然暂时没找到凶器,但苏烈通过言语上的刺激,成功地让李铁匠失态。
至少坐实了他情绪不稳、极有嫌疑的事实。
他回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秦明。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是催促或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求助的探寻。
他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仵作,一定还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秦明却对他求助的目光视若无睹,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无能的捕头,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古代搜集手段太过单一,只懂得翻箱倒柜。
罪犯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将凶器进行简单的物理形态改变,他们就束手策了。
他们的工具箱里,唯独缺少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攻心。
秦明的目光没有在暴跳如雷的李铁匠身上停留。
而是越过他,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李妻刘氏。
她才是这个堡垒最脆弱的一环。
第7章 选择架构,无言铁证
在所有人都被李铁匠的咆哮吸引时。
秦明悄然绕到刘氏身前,蹲下身,与其平视。
没有像其他衙役般居高临下地呵斥。
反而声音压得极低,像邻里间寻常闲聊。
“刘嫂,你害怕吗?”
刘氏浑身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撞进一双毫无煞气的眼睛。
“在衙门里,审问犯人无非就是那几招。”
秦明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刚好只能他们两人听见。
“轻则夹手指,重则上烙铁。不说,就打到你说。”
“至于说的是真是假,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只想要一个能交差的结果。”
这话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刘氏的心。
她曾见过邻村的人被拉去过堂,回来时人已经废了。
那种对官府的恐惧,是烙在骨子里的。
“可我不同。”
秦明缓缓转过头。
“我不喜欢听人惨叫,我只喜欢听真话。因为真话有时候能真的能救命。”
他停顿片刻,给刘氏留足消化时间,随即抛出早已备好的选择题:
“你男人杀人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但他为什么杀人?我们都知道。”
“所以《大燕律》上写得明明白白,‘凡因奸杀人者,罪减一等’。”
“但是,”秦明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他顽抗到底,销毁罪证,戏耍官差,那便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就不是‘其情可悯’了,而是‘藐视公堂,罪大恶极’。这其中的差别,你想过吗?”
刘氏的呼吸骤然急促,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男人。”
秦明用下巴指了指仍在咆哮的李铁匠。
“他觉得能把证据处理得很干净,以为能蒙混过关。”
“但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拿你们全家的将来在赌。你觉得他赌得赢吗?”
“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不知道的线索。”
“找到凶器只是时间问题。可他自己交代和被我们找出来,那是两个结局不同的故事了。”
秦明的声音更低了,裹着一丝蛊惑与悲悯。
“刘嫂,我再问你一遍,你想让他怎么死?”
“是被我们撬开嘴巴,定性为‘蓄意谋杀,顽抗不招’,然后判个凌迟处死,让你和孩子背上杀人犯家属的污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是……你现在告诉我凶器在哪,让他落个‘激情杀人,事后坦白’的罪名,至少能判个秋后问斩,留个全尸?”
“而你也能争取一个‘协查有功’,或许还能免于处罚,把孩子拉扯大?”
看到刘氏眼中闪过挣扎,秦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压垮她的侥幸心理。
“你们是不是以为把那件流霞锦衣处理掉,把那把刀扔进炉子里烧,就万事大吉了?”
刘氏浑身剧颤,惊恐地看着他。
“可时间不等人,你们已经错过了先机,顽抗毫无意义,只会加重罪名。”
“这那衣服如果再晚半天,可能就被你偷偷卖去了黑市,再也无从查起。”
“那把凶刀,如果李铁匠再狠心一点,多花些功夫,运到府城的大熔炉里,就能真正化为铁水,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我们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
“可你们想过吗?没了直接证据,案子只会变成悬案。”
“可县令要给王家交代,必然要找替罪羊。”
“许多间接证据指向了你们,你们这两个最大嫌疑人,逃得掉吗?”
“我们大可以制造证据,让你们百口莫辩。”
“现在反而是我们掌握先机。你们坦白,叫‘人证物证俱在,罪犯伏法’。”
“你们顽抗到底,等到我们用别的法子把罪名坐实,那叫‘负隅顽抗,死不悔改’!”
“到那时,就算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如登天!”
这就是现代审讯心理学中的“选择架构”。
永远不要给嫌疑人“说”或者“不说”的选择。
而是要给他们“选A”还是“选b”的难题。
无论哪个选项都是有罪的,但其中一个明显听起来更好。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刘氏的心理防线。
对律法的精准解读,对未来的可怕预言。
以及那一份看似为她着想的生路。
让她原本已经混乱的脑子,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想活,她也想让孩子活。
她更不想让自己的男人死得那么惨烈。
“我……我说……”
刘氏崩溃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院子角落那堆乌漆嘛黑的废铜烂铁。
“凶……凶器……被他扔进炉子里烧了……”
“今天早上,才……才从炉子里扒出来,混在那堆废铁里……”
秦明心中大定。
缓缓站起身,退回到人群中,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苏烈虽没听清对话,却将刘氏指认的一幕看在眼里。
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猛地挥手:“快!去那边翻!”
捕快们立刻冲过去,叮叮当当地扒拉废铁。
“不——!!”
李铁匠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指认罪证的妻子,眼中写满了被背叛的绝望。
……
很快,王大锤从废铁堆里里扒出一物。
那是把刀的残骸。
自家小炉子火候不足,刀未被熔成铁水。
只是被烧得通体乌黑,成了毫无硬度的软铁。
刀身与木柄熔合扭曲,连原本的形状都辨不清,更别提血迹。
“哈哈哈哈!”
李铁匠看到那把刀,反而狂笑起来,“就凭这块废铁?!”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指着那坨烂铁,状若疯癫:
“你们想拿这块烂铁给我定罪?做梦!”
“苏捕头,你倒是说说,这上面哪里有血?这能证明什么?!”
苏烈脸色也再次沉了下去。
这东西确实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秦明从人群中走出。
他平静地蹲在废铁前,端详片刻后抬头:
“苏捕头,烦请将此物呈上公堂。”
“另外,我需要验尸记录,尤其是胸口创口的详细描述。”
苏烈虽不解,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
秦明站起身,迎着李铁匠那吃人般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李师傅,你的确很聪明,懂得用熔炉来销毁证据。”
“烈火确实可以烧掉血迹,也能改变刀的形状。”
“但你忘了,熔炉的高温只能让精钢退火,变成软铁。”
“却不足以抹去它在锻打时就已形成的物理缺陷。”
李师傅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对凶器的处理存在疏忽,秦明也能理解。
但也可以说是捕快调查得及时,证据并没有完全销毁。
“初次验尸时我便发现,王富贵胸口刀伤虽深可见骨,但在一根肋骨上,留下了一道特殊刮痕。”
“刮痕旁边还有个极小的缺口。”
“这说明,凶器本身在刃口处,就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崩口。”
“正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崩口,在刺入时,于骨头上留下了它的‘印记’。”
说着,秦明拿起那块黑不溜秋的废铁,将依旧能分辨出的刃口,对准了阳光。
“而现在各位请看。”
“这把刀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这个由千锤百炼铸就的崩口……”
“……它还在。”
空气瞬间死寂。
李铁匠的狂笑凝固在脸上,死死盯着秦明手指的那个点。
他原以为烈火能熔掉一切。
却没料到。
这个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微小瑕疵,竟成了永远无法抹去的铁证!
骨头上的痕迹与刀刃上的崩口。
一个在尸体上,一个在凶器上。
此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就是无言的铁证!
如山如铁,再也无法辩驳!
第8章 水落石出,公堂咆哮
“不……”
李铁匠喉间挤出嘶吼。
崩溃了!
他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甩头,竟凭着常年打铁的蛮力,硬生生挣开两侧捕快的铁钳!
他没跑,也没反抗。
转身如疯魔般,一头朝着身旁丈许厚的青砖墙狠狠撞去!
他要自尽!
“不好!”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粗憨的汉子,性子竟刚烈到这般地步。
人犯若当着他的面殒命,他这捕头之位怕是也坐到头了!
电光火石间。
苏烈竟爆发出与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敏捷。
就在李铁匠的额头距墙面仅剩一指之遥的瞬间。
苏烈大手精准扣住他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同时,脚尖狠狠踹在他腿弯处!
“噗通!”
李铁匠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青砖都被震得微颤。
苏烈旋即欺身压上,膝盖死死抵住他后心,双臂如铁箍般将人锁死。
至此,案犯终被彻底制伏。
……
青牛县衙公堂,威严肃穆。
“威——武——”
两排衙役沉声低喝,水火棍顿地之声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李铁匠被五花大绑,垂首跪在堂下,发丝凌乱地覆住脸庞,形如丧家之犬。
县令钱无用高坐堂上,面沉如水。
他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又瞥向富商王有财派来听审的管家,心中已有定数。
“带人证,呈物证!”惊堂木啪地一响。
浑身发抖的刘氏和锦绣布庄老板被带上公堂。
堂中央摆放着两件证物。
一件是那截从王富贵尸身上取下,留有刮痕的肋骨,由秦明亲自用白布托着。
另一件则是那把被烧得乌黑,带着崩口的凶刀。
“堂下李大牛!”
钱无用尖声质问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李铁匠缓缓抬头,不再辩解。
只拿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上的县令。
突然,他笑了。
笑声悲怆愤怒,浸满绝望,在公堂中久久回荡。
“我认罪!”
他咆哮声压过整座公堂,“人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哗然。
“可你们有谁知道,那王富贵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畜生!他觊觎我婆娘,用我儿子的性命做要挟,逼她就范!”
“我那晚提前回家,正好撞破了他们的好事!我……”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骤然哽咽。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缓缓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失手了!”
“可我不后悔!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番饱含血泪的控诉,响彻整个公堂。
旁听的百姓们听得是既震惊又愤怒。
原本对杀人犯的憎恶,此刻尽数转向了那个死有余辜的王恶少。
“王恶少,真是死得好!”
“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李铁匠是条汉子!虽说杀了人,可也是被逼的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小声为李铁匠求情。
“肃静!肃静!”
钱无用见状,脸色愈发难看,连连拍打惊堂木。
民意汹涌,再闹下去,不仅落不到好处,还得得罪王家。
他清了清嗓子,不给百姓继续议论的机会,厉声喝道:
“即便事出有因,也不过是你一面之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容你私下动刑,草菅人命!”
说罢,他转向一旁的师爷:“将验尸格目与凶器呈上,两相对比,记录在案!”
师爷立刻上前,将记录着肋骨伤痕细节的验尸格目铺开。
又拿起那把凶刀,在众目睽睽之下。
将刃口那道微小的崩口,与格目上描绘的伤痕图样仔细比对。
“禀大人!”
师爷高声唱喏,声音清晰传遍公堂。
“验尸格目记载:死者右侧第七根肋骨上,有锐器刮痕一道,长一寸三分,刮痕中点可见一米粒状缺口。”
“经比对,与堂下凶刀刃口之崩口,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好!”钱无用猛地一拍惊堂木,“铁证如山!由不得你狡辩!”
“李大牛!画押!”
衙役立刻将早已写好的罪状,连同一方鲜红的印泥,推到李铁匠面前。
李铁匠看着罪状上的字字句句,惨然一笑。
用被绑缚的拇指,重重按进印泥中,再狠狠按在罪状末尾。
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就此定了他的生死。
钱无用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他换上一副威严的面孔,环视堂下,朗声宣判:
“李大牛!你虽事出有因,其情可悯!但杀人偿命,乃大燕律法之根本!”
“更何况你犯案之后,意图销毁罪证、蒙混过关、实属顽劣!”
“本官宣判!李大牛故意杀人,罪大恶极!判……秋后问斩!”
“其妻刘氏,不守妇道,败坏人伦!然协查有功,功过相抵,判……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退堂——!”
宣判结束,钱无用迫不及待地走下公堂。
案子破了,他总算能对王员外有个交代。
那“故意杀人、罪大恶极”的定性,足以平息王家的怒火。
他走到苏烈面前,一改往日的刻薄,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捕头!”
他亲热地拍着苏烈的肩膀。
“此次破案,你当居首功啊!当真是慧眼如炬,神断无双!”
苏烈被县令这么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
他抱拳谦虚了几句,享受着周围同僚们羡慕和恭维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后方。
秦明正低着头,躬着身子,站在衙役队伍的阴影里。
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一尊石像,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苏烈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这案子能破,几乎全靠这个不起眼的仵作小子。
从最初的“情案”推断到“流霞锦”的布丝,再到鞋底的泥土。
最后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撬开了凶手婆娘的嘴。
一环扣一环,精准得可怕。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小子好像不是在查案,而是在按图索骥。
“真是个邪门的小子。”
苏烈摇了摇头,将这荒诞想法甩出脑海。
只当是秦明运气逆天,走了大运。
又想起之前在铁匠铺,秦明冷静分析的模样,苏烈心中又多了几分佩服。
他冲着秦明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算有点用。”
这句低声评价就算是认可了。
秦明自然注意到了苏烈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心里只盘算着两件事。
第一,按照衙门的规矩。
破获这种地方乡绅的大案,他这个仵作能分到十两赏银。
十两银子够他这样的穷小子滋润活上一年了。
第二,也是他最关心的。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案件:王富贵被杀案,已侦破。】
【因果了结,正在为宿主剥离最有价值的遗产……】
第9章 十两雪银,一剑惊鸿
当那十两雪花银,沉甸甸地裹在粗布包里。
落到秦明掌心时。
他才头一回触到了这方世界的真实分量。
银子入手冰凉,却能让人心安。
这是他穿越而来,凭真本事挣下的第一笔巨款。
有了它,至少短期内不用再为饱腹发愁。
那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总算是能暂时松缓几分。
他将钱袋紧紧揣进怀里,隔着粗布衣裳,冰凉依旧清晰可触。
而后躬下身,学着衙门里领赏小吏的模样,低眉顺眼地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明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苏青竹。
他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恭顺的模样。
此刻的苏青竹已换下捕快劲装。
一身淡青色常服衬得她少了几分英锐,多了些少女的清丽。
她就站在秦明面前,一双亮眸像要勘破什么秘密,直直锁着他。
“那些线索……”
她斟酌半晌,才开口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语气里没了先前的轻蔑,只剩连她自己都觉别扭的好奇。
流霞锦的精准描述、鞋底泥土里诡异的铁屑与煤灰味。
这绝不是普通仵作能有的见识。
秦明心尖微提,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抬眼与苏青竹的目光短暂相触,随即又迅速垂下头。
“回苏捕快的话……”
“不过是些仵作的基本功罢了。”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我师傅曾教我,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身上的每样东西都会。”
“多看看、多想想,总能发现些端倪。”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哪比得上苏捕快追风赶月的好身手。”
这番话谦卑又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懂这些旁门左道的缘由,又不动声色捧了对方一把。
苏青竹被堵得一滞。
望着秦明那副老实畏缩的模样,只觉再追问便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
她总不能逼着人家说: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吧?
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哼。”
苏青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恼怒。
她撇了撇嘴,抛下一句。
“以后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秦明。
踩着利落的步子,转身径直离去。
秦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秦哥!”
憨厚的声音突然在旁响起。
王大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你……你也太神了!真的!比说书先生里的狄公还厉害!”
他激动地搓着手,满眼期待地看着秦明。
“秦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秦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略觉好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随后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县衙。
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
他回到了城西角落那座破败小院。
这里是他与前任老仵作师傅的住处。
师傅去世后,便只剩他一人。
“吱呀——”
他推开那扇一用力就晃的院门。
“啪嗒”一声落下门栓,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直到此刻,秦明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
夜渐深。
一轮残月悬于夜空,清冷光辉洒满小院。
屋内,秦明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平复下翻涌的情绪,秦明在意识中轻唤:
“面板。”
嗡——
湛蓝色的光幕骤然在眼前展开。
一行行闪烁的文字随之浮现:
【命案侦破:王富贵被杀案】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全程藏于幕后,未暴露核心能力。成功借力打力,以“证据”为刃,引导官府自行侦破案件,完美契合“苟道”核心生存原则。】
秦明见此,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连系统都这般懂他,还特意给了“苟道”好评?
他继续往下看去:
【综合评定,奖励结算中……】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浪子回头剑法(入门)’!】
【此剑法由本次“因果了结”内核提炼而成,剑招精髓源自死者与凶手双方。】
【剑法之形,取自死者王富贵,其人如浪子,行事乖张不羁,故剑招看似华丽挥霍,实则暗藏杀机,虚实难辨;】
【剑法之神,取自凶手李大牛,一念回头,便是凡人与凶徒之别,是永不回头的决绝。】
【故此剑法杀招“浪子回头”,狠辣刁钻,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剑,一击毙命,再无转圜。】
【二:‘本源能量1缕’!】
【此能量为系统从本次因果关联者身上剥离的精纯生命本源。】
【宿主当前身躯孱弱、气血两亏、根基受损,此缕本源能量可洗经伐髓,补足体魄亏空,强壮筋骨、充盈气血。】
【作为宿主踏入武道修行的第一块基石,助其正式拥有成为武者的可能。】
奖励信息弹出的瞬间。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秦明脑海。
那是关于一套剑法的全部信息。
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句心法口诀,每一个发力技巧……
无数小人在他脑海中反复演练剑法,仿佛他已苦练数年。
与此同时。
一股精纯的暖流凭空出现在丹田气海。
顺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飞速游走。
所过之处,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亏空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酸麻、温热、舒泰……
种种感觉,难以言喻。
他甚至能清晰听见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身体正在被强化的证明!
第10章 苟道第一,实力为真
那种奇妙改造持续了一刻,才缓缓平息。
秦明睁开眼。
他感觉全身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盏油灯,烛火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那么现在,他就是被添满了新油的灯。
火苗虽然依旧不大,却变得明亮稳定,充满勃勃生机。
那一缕被他吸收的本源能量,就像是催化剂,让他亏空的气血充盈起来。
他轻轻攥了攥拳头,清晰感觉力量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他侧耳倾听。
院外的一户人家里,隐约传来夫妻的争吵声,声音虽小,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听力,他的反应,都得到了微小却又实在的提升。
“这就是……本源能量的作用吗?”
秦明心中震撼。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武者,修行之初就是熬炼筋骨,打磨气血。
当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便能踏入武道修行的第一个门槛——后天一重。
之前的他,身体远比不上一个普通人。
现在的他在本源力量的滋养下,已经是一个强健的普通人了。
距离武者只差临门一脚。
秦明压下心中激动,将注意力转移到脑海之中。
那里,一套名为‘浪子回头剑法’的武学,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仿佛他已经苦练了好几年,早已烂熟于心,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
这套剑法,只有三招。
第一招,【浪子挥霍】。
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剑招连绵不绝,如同浪子千金散尽,看似华丽,实则每一剑都指向对手的破绽。
第二招,【浪子回头】。
这是整套剑法的精髓,也是一招保命绝技。
在看似败退,露出空门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身刺出致命一击。
正应了那句“浪子回头金不换”,最珍贵的一击,永远在回头之时。
第三招,【浪子无情】。
这是一招搏命的杀招。
一旦使出,便再无回旋余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尖,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刁钻,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讲究的不是切磋,而是一击毙命。
“好剑法!”
秦明在心中暗赞。
这套剑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太适合他这种需要隐藏实力,在关键时刻,一击制敌的处境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本源力量改造身体,已经初见端倪。
他推开房门,走到了院中。
清冷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枯树枝上。
他走过去,将树枝捡了起来。
树枝很轻,粗细也算合手。
秦明闭上眼睛。
浪子回头剑法的所有招式、心法、发力技巧,如涓涓细流,在他心中缓缓流淌过一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那双略显木讷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锐利。
嗖!
身影在月光下陡然一动!
他动了。
手中那根树枝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灰色残影。
时而迅捷如电,直刺而出,仿佛要刺破空气。
时而飘忽不定,左右摇摆,让人捉摸不透其真正的轨迹。
浪子挥霍!
他踏着一种奇特步法,身形在小小院落里辗转腾挪。
树枝在他手中时而如毒蛇出洞,狠辣无比;
时而如柳絮飘飞,轻灵诡异。
这些招式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单。
但其中蕴含的每一分力道,每一个角度,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虽然自己才只是堪堪入门。
但凭借这套精妙的剑法,足以让他轻松地杀死三五个普通的持械壮汉。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陌生世界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真正掌握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主宰别人生死的力量!
突然。
他的身形一个踉跄,仿佛力竭一般,向后退去,空门大开。
浪子回头!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腰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发力。
手中的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没有丝毫停滞,回身一刺!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他手腕一抖。
那根柔软树枝,仿佛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刺出!
它的目标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一片正在随风飘落的枯叶。
动作精准到了极致。
落叶在半空中被树枝精准地点中。
然后被树枝上蕴含的巧劲带着,死死地钉在了粗糙的树干之上。
整个院子恢复了平静。
秦明缓缓收回树枝,看着自己的杰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将他穿越以来的所有不安、惶恐、迷茫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攥紧了拳头。
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脑海中那足以致命的剑技。
后天武者,成了!
没想到配合着本源力量将剑法演练一番,就直接踏入了后天一重的境界。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人命如同野草般卑贱的世界里。
真相太过于苍白。
正义太过于遥远。
所谓的律法和规则,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
唯一的真理就是变强!
不断地变强!
通过接触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剥离他们的遗产,来铸就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尸体……”
秦明低声呢喃。
目光望向县衙的方向。
“这小小的青牛县,还会有多少具等着我去勘验的尸体呢?”
第11章 鬼火夜哭,新案上门
日子重归平静。
王恶少的案子如风过无痕,唯余百姓茶余谈资,再无波澜。
李铁匠关入县牢,待秋后处斩。
他婆娘刘氏挨过二十板,携子被娘家人接走,从此杳无踪迹。
那座叮当十五年的铁匠铺,如今门扉紧锁,再无烟火。
秦明的生活简单到枯燥。
每日依旧衙门与破败小院两点一线。
白日,他是沉默的小仵作,专司正常死亡尸体的登记入殓。
面板对这些尸体毫无反应。
无罪孽,无因果,自然也无奖励。
入夜,关上院门,他便成了世间最刻苦的练剑人。
月光下,树枝作剑。
一遍复一遍。
“浪子挥霍”的迅捷,“浪子回头”的诡异,“浪子无情”的决绝。
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道本源能量如体内埋下的种子。
随日复一日练习,这颗种子似有生根发芽的迹象。
他能觉出丹田深处,有一缕比气息更沉的存在。
内息。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与此同时。
县城里,新的流言在街头巷尾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西郊乱葬岗,最近闹鬼!”
“何止闹鬼!我三舅姥爷家二姑爷的邻居表弟,亲眼所见!”
“每到半夜,乱葬岗上飘着绿油油鬼火!还能听见女人哭声,惨得很……”
县衙食堂内。
王大锤扒拉着碗里几粒米饭,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对秦明说。
“秦哥,你是不知道,那场面能吓死人!”
“前两天,城里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喝多了,非不信邪,结伴去探秘。”
他咽口唾沫,声音更低。
“结果不到半柱香,全哭爹喊娘跑回来!”
“个个脸色惨白,跟丢了魂似的,问见了啥,谁也说不出,只一个劲儿磕头,说再也不敢了!”
秦明静静听着,未插话。
他知所谓鬼火,多是尸骨中白磷自燃。
至于女人哭声,或许是风声,或是夜行野猫。
乱葬岗那般环境,本就易让人心中生鬼。
衙门多数人也这般想。
苏烈听了传闻,只不屑哼一声。
“愚昧!”
“不过磷火与几声猫叫,就把这群泥腿子吓成这样!”
钱无用也只让衙役在城门口贴几张安民告示,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日子平淡过了几日。
一声凄厉鼓声,打破县衙午后宁静。
“咚——!”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妇人,冲到县衙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撞响落满灰尘的鸣冤鼓。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她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我当家的……他……他不见了!”
苏烈带人,黑着脸将妇人带上公堂。
一番盘问,才知端详。
妇人丈夫名赵老三,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不务正业,专干偷鸡摸狗、刨人祖坟的勾当。
用行话讲,是个盗墓贼。
据妇人说,赵老三前日听闻乱葬岗传闻。
旁人惧,他却兴奋。
他觉这般异象之下,必有大墓,或是藏了宝贝。
于是昨夜。
他不顾婆娘劝阻,携洛阳铲,独自悄悄去了西郊乱葬岗。
此后便没了音讯。
苏烈听完,只觉头大。
他本不想管这泼皮死活。
但眼下妇人击鼓鸣冤,事情闹大,不管不行。
盗墓是一回事,找人是另一回事。
他只好不情不愿,带几个捕快前往西郊乱葬岗。
乱葬岗在县城以西的荒坡。
此处荒草丛生,土坟遍地,歪歪扭扭的墓碑如一排排烂牙。
风过处,呜呜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运气尚好。
未等深入,便在乱葬岗边缘、一处新挖盗洞旁,发现了赵老三。
赵老三尸体半靠土堆。
手里还紧攥着一把洛阳铲。
双眼瞪得如铜铃,眼球几乎要凸眶而出。
嘴张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似临死前见了极致恐怖之物,想放声尖叫,却发不出声。
脸上肌肉因极度惊恐,凝固成诡异无比的表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身上从头到脚,无一丝伤痕。
无刀伤,无勒痕,连擦伤都没有。
就这般直挺挺坐着,像个被瞬间抽走灵魂的木偶。
是被活活吓死的!
“嘶——”
同来的几个年轻捕快见此死状,皆倒吸凉气,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即便见惯生死、胆大包天的苏烈,此刻也觉后颈发凉。
他面色凝重上前,蹲身仔细检查。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这事,透着邪门。
他皱着眉沉思半晌,最后一挥手。
“收队!”
“把尸体……抬回去!”
……
尸体运回县衙停尸房。
钱无用闻讯赶来,只看一眼,便被诡异死状吓得连退三步。
“晦气!太他娘的晦气!”
他捏着鼻子,厌恶挥手。
本想将这邪门案子定性为意外暴毙,草草了结。
可赵老三的婆娘是个滚刀肉。
就在衙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赵老三死状说得神乎其神,引大批百姓围观。
一时间,整个县城人心惶惶。
钱无用见事情要闹大,压不住了。
焦头烂额间,突然想起一人。
那个能从腐尸上看出情案的专业仵作。
“去!”
他烦躁对师爷吩咐。
“把秦明,给本官叫过来!”
第12章 神魂冲击,诡异初显
当秦明再入停尸房时,敏锐察觉气氛异于往日。
守在门口的衙役见了他,如遇瘟神般纷纷后退,躲得远远的。
他们眼中不再是单纯鄙夷,多了几分看不祥之人的畏惧。
“又是他……”
“这小子八字太硬,净招邪门东西。”
“可不是嘛,迟早要被鬼缠上。”
细碎议论飘进耳朵,秦明充耳不闻。
晦气?邪门?
于你们是避之不及的灾祸,于我却是送上门的机缘!
他心中毫无惧意,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期盼。
要想变强,还得摸更多尸体。
“你们都出去。”他对临时看守的衙役淡淡开口。
“好,好!”衙役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砰。”秦明亲手关上沉重木门。
世界骤然安静。
他缓缓转身,望向石床上的尸体——赵老三。
那张极度惊恐的脸,在昏暗烛光下愈发狰狞诡异。
秦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苍白修长的手伸出,轻轻按在冰冷额头上。
嗡——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湛蓝色面板瞬间激活。
【尸解】
光幕刷新,一行行信息浮现眼前:
【姓名:赵老三】
【身份:青牛县游民、盗墓贼】
【年龄:三十有七】
【死亡时间:景泰二十三年三月十一日,子时】
【直接死因:神魂冲击,三魂七魄离散而亡!】
……
瞥见最后“神魂冲击”四字,秦明心头剧震。
神魂!
这世间竟真有超越物理层面的力量。
此案已非凡人凶案,而是诡异!
他强压震惊与兴奋,毫不犹豫启动第二个选项——【溯源】!
【警告!检测到此尸体残留强烈怨念与阴煞之气,溯源将对宿主精神力造成巨大消耗,并可能引发未知灵魂反噬,是否继续?】
灵魂反噬?秦明眯起眼,却未退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已至此,岂能空手而归。
“继续!”他心中默念。
确认瞬间,截然不同的体验轰然降临。
不是天旋地转,而是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仿佛坠入冰窖。
下一秒,他醒来。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泥土腥味与腐尸恶臭钻入鼻腔。
身处狭小空间,是坟墓!
赵老三正蹲在新挖的盗洞里,手握洛阳铲,兴奋又紧张地撬动薄皮棺材板。
“嘎吱——”
刺耳摩擦声后,棺材板被撬开一条缝。
赵老三贪婪探过脑袋,秦明透过他的双眼,看清了棺内景象。
里面躺着具女尸,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瞧着年轻,面容安详,只是皮肤苍白无血,并无陪葬品。
“妈的,穷鬼!”赵老三心中暗骂,满是失望。
正要合棺寻找下一个目标,异变陡生。
棺中原本安详的女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双没有瞳孔、死寂惨白的眼,藏着滔天怨恨与不甘。
未等赵老三反应,“嗬——!”
一股肉眼可见、如墨汁般的黑气,从女尸口中喷射而出。
黑气在半空瞬间凝聚,化作面容扭曲、五官流血、披头散发的女性鬼影!
缚灵!
【缚灵(白衣级):心怀巨怨而死者,魂魄被地气束缚于尸身附近,无法入轮回,形成的低级阴物。无实体,以怨念为食,可冲击生人神魂。】
冰冷信息一闪而过,秦明来不及细看。
扭曲鬼影伴着无声尖啸,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狠狠扑进赵老三脸中。
啊啊啊啊啊——!!!
秦明身临其境,感受着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
那不是肉体疼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意识被无尽恐惧、怨恨、绝望淹没的酷刑!
他看见了少女悲惨一生:
家境贫寒,父母年迈,食不果腹,河水灌入鼻腔,最终被草草掩埋……
负面情绪如精神海啸,瞬间冲垮赵老三的神魂。
回溯戛然而止。
秦明猛地惊醒,仍在停尸房内。
“噗通!”
双腿一软,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脸色比尸体还要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头部像是要炸开,针扎般的刺痛一波接一波。
他发现,这一次溯源竟消耗了近半精神力。
果然,这般溯源的消耗远超以往。
他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
不过真相已然明晰:
赵老三盗墓,惊扰枉死女子阴魂,遭缚灵冲击神魂,当场身死。
找到女尸重新掩埋,请道士做法事……案子不就破了?
念头刚起,冰冷面板再度浮现:
【提示:此案因果未了,缚灵怨气未散。】
【破案条件:需寻其根源,解其执念,方可判定破案成功,获得剥离奖励。】
【警告:缚灵已因惊扰脱离尸身束缚,目前在乱葬岗游荡,怨念持续增强,有向红衣级厉鬼进化的趋势。】
第13章 破案思路,锁定死者
秦明扶着墙,从地上站起。
后背依旧湿冷。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
指尖划过面板上几行冰冷文字,信息量却重如千钧。
因果未了,缚灵怨气未散。
破案需寻根源,解其执念。
这话再明白不过——对手非活人,是死后不甘安息的鬼。
常规查案手段全然无用,总不能抓鬼动刑,逼问它为何吓死人。
秦明清楚,面对这超自然诡物,硬莽便是送死。
唯一的路,是换个思路。
抓不了凶手,便查受害者。
那枉死女鬼,为何成缚灵?
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滔天怨念、不散执念,又从何而来?
这些才是案件核心。
唯有弄清这些,方能真正破案,拿到应得的奖励。
想通此节,秦明反倒安定下来。
恐惧源于未知,而他此刻已有了方向。
他理了理凌乱衣衫,又揉了揉脸,让脸色更显疲惫苍白。
深吸一口气,拉开沉重木门。
门外,苏烈、王大锤不知何时已等候在此。
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投来。
苏烈皱着眉上前,语气压抑着烦躁:“怎么样?可有发现?”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故意踉跄半步,似脱力般,被眼疾手快的王大锤扶住。
“秦哥,你没事吧?”
秦明虚弱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苏烈,声音沙哑疲惫,字字缓慢:
“回……回苏捕头……”
“死者身上无新伤。但……”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关键细节。
“方才检查时,他衣袍褶皱里,沾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苏烈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秦明未答,再次走向尸体。
在几名捕快好奇注视下。
他手法专业却显费力,从赵老三泥污的衣褶中,拈出几点微不可见的木屑。
又在另一口袋缝隙里,寻到些几近成粉的纸钱灰烬。
他将两样东西置于掌心,煞有介事地端详。
这些,他早在“溯源”画面里看得真切。
“苏捕头。”
“这木屑质地疏松、颜色泛黄,是松木。”
“断口新鲜,无受潮腐朽痕迹,说明来自一座新坟。”
“还有这纸钱灰烬。”
他捻起一点在指尖轻搓:“是新出的‘黄麻纸’,半年前才在县里流行。”
这番推断虽简单,在场众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唯有苏烈抓住关键——新坟、近期。
他盯着秦明追问:“你想说什么?”
秦明终于抛出真正目的,语气带着建议而非决断:“苏捕头,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老三不是遇鬼,是盗墓时,不小心惊动了新下葬的人家。”
“双方起冲突,他慌乱中,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这推论虽牵强,却是眼下唯一能摆脱“鬼神之说”的合理解释。
苏烈沉吟。
秦明之意,是查人而非查鬼,正合他意。
“所以……”
秦明顺理成章提出核心建议:“您看,能否派人去户房、城里几家义庄查一查。”
“就查最近一个月,乱葬岗有无新下葬的年轻女子?”
强调年轻女子,因他在“溯源”中所见是少女,此刻却换了说辞。
年轻女子之坟多为非正常死亡,更易起纷争。
苏烈虽半信半疑,却已无别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点了点头,转头对王大锤吩咐:
“大锤,这事交给你!现在就去,仔细查,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头儿!”
王大锤兴奋领命,此刻对秦明的话深信不疑。
秦哥指的方向,定然没错。
等待消息时,苏烈带人先回捕房。
秦明也准备回小院休息,恢复耗损的精神力。
转身欲走,苏青竹却拦在了面前。
她仍是一身利落劲装,望着秦明苍白的脸,眼中情绪复杂。
“喂。”
她开口,声音没了往日尖锐:“你……是不是真信那些鬼神之说?”
秦明抬眼望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抹神秘浅笑:“我不信鬼,不信神。”
“我只信……”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尸体告诉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苏青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苏青竹望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秀眉紧蹙。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王大锤的效率,比秦明预想的更高。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一路小跑,寻到正归家的秦明。
他气喘吁吁,黑脸上满是兴奋:“秦哥!秦哥!查到了!真查到了!”
一把拉住秦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抄录的文书:“我把户房和几家义庄的档籍全翻遍了!”
“最近一个月,下葬在西郊乱葬岗的年轻女子,不多不少,只有一个!”
秦明心中一动:“叫什么?”
王大锤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她叫……小翠!”
“是城郊张家村的姑娘。官方记录的死因是……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
这四个字在秦明脑海里盘旋,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简单的失足落水,怎会有如此重的怨气,竟能化为缚灵害命?
这里面若没有猫腻,他秦明的名字倒过来写!
“秦哥,现在怎么办?”
王大锤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早已将其视作主心骨。
秦明沉吟片刻,他不能凭空断言小翠是被人所害,证据才是关键。
“大锤,辛苦你跑一趟,想办法去户房,把小翠溺亡案的卷宗给我找来。”
“包在我身上!”
王大锤拍着胸脯应下。
第14章 夜半梦语,草菅人命
半个时辰后。
破败小院里,秦明接过那份泛黄的卷宗。
翻开一看,记录简单得过分,寥寥数语便潦草了结一条年轻性命。
报案人是张家村里长张有德。
验尸者是他已故的前任老仵作,结论只有干净利落的“意外”二字。
卷宗末尾连像样的尸格图都没有,仅在人形图头部和肺部画了两个圈,标注着:
「头部有撞击伤,肺部积水,乃失足落水,撞于石上,后溺亡。」
秦明盯着卷宗,眼中闪过明悟。
这哪里是记录,分明是急于结案、不愿深究的敷衍!
次日一早。
秦明以昨夜消耗过大为由,向烦躁于乱葬岗案的苏烈告假,顺利获批。
他脱下象征“贱籍”的仵作公服,换上粗布麻衣,独自前往城郊张家村。
几经打听,他找到小翠家。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茅草屋。
开门的是年过半百的老夫妻,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当秦明提及“小翠”,两位老人眼中瞬间涌满悲伤。
老妇人更是捂着脸哭出声:“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秦明耐心听着哭诉,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
老汉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家小翠在河边长大,水性比村里小子都好!那天捞上来,他们说她脚滑磕到石头晕过去,才掉水里溺亡。可她在河边走了十几年,哪能这么巧就滑倒!”
秦明心中了然,卷宗上的“头部撞击伤”总算有了出处。
水性极好的人,唯有失去意识才会被淹死,这官方结论在知情人眼中,全是破绽。
“而且……”老妇人擦着眼泪,犹豫着开口。
“小翠出事前一天,还跟里长家的傻儿子吵过架。那傻子总跟着她动手动脚,被小翠骂过好几次……”
里长!傻儿子!
线索就像一根线,瞬间串联开来。
秦明又安慰老两口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在乡间小路上,他眼神愈发冰冷。
真相呼之欲出,所谓“失足滑倒,撞石落水”,恐怕是行凶后伪造的现场!
可张有德在村里威望高,还和县衙官吏有交情。
贸然盘问只会打草惊蛇,没有确凿证据,即便苏烈出面,对方也能死不承认。
常规手段行不通,秦明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
月黑风高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里长家。
青砖大瓦的院子在茅草屋、土坯房间格外气派。
秦明借着后天修为和浪子回头剑法自带的轻功,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得没有狗叫。
他如灵猫般在阴影中穿行,迅速摸清布局,目光锁定在角落最适合藏私的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他指尖轻推。
“吱呀”一声轻响后,屏息倾听。
内屋只有平稳的鼾声,他这才侧身滑进柴房。
潮湿的木头与干草味扑面而来,月光从房顶破洞洒下几缕清辉。
秦明目光如夜枭般锐利。
很快在干草堆下发现一双男式布鞋,尺码极大,属于高大成年男性。
他蹲下身,从鞋底缝隙刮下点半干泥土。
凑到鼻尖一闻,水腥气的河泥味钻入鼻腔。
这是河边常年泡水的特有淤泥,绝非田里的黄土!
证据到手其一。
秦明将鞋子放回原位,用干草盖好,悄无声息退出柴房。
下一个目标是亮着微弱烛火的内屋。
他如壁虎般贴墙移动到窗下,正好发现窗户纸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天助我也。”
秦明将眼凑上去,屋内张有德和肥胖婆娘正躺在床上,鼾声从张有德鼻中传出。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直觉今晚定有收获。
小翠既然已经成了冤魂,很难不保证她会不会夜中惊吓报仇。
而一旦张婆子说出什么梦话来,就是最好的证据方向。
然而,一等就两个时辰。
就在秦明快要失望时。
床上的胖女人突然抽搐,发出含糊梦呓:
“别……别找我……不关我的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张有德被吵醒,不耐烦地翻身嘟囔:“大半夜发什么癔症!”
女人却像被噩梦魇住,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说道:
“当家的……我又梦到小翠了!”
“她浑身滴水、额头流血,就站在床边直勾勾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帮着骗人……”
听到这话,张有德瞬间没了睡意。
猛地坐起,脸上闪过惊慌,随即被厉色取代。
他压低声音斥责:“胡说什么!都过去多久了,没人知道!”
为了安抚自己和婆娘,他语气狠戾地补充:
“那傻子跟小翠拉扯时没轻没重,顺手拿起石头砸过去,谁料那丫头就倒了!”
“他吓傻了,才把人推河里,想伪造成失足落水。”
“谁能想到那丫头水性好,没砸晕的话早自己游上来了!这能怪谁?怪她命薄!”
“再说,县衙老仵作收了咱们十两银子,一口咬定是意外。”
“村里保长我也塞了二十两,卷宗都定案了,谁还敢乱嚼舌根?”
“你天天自己吓自己,是想招鬼吗!”
窗外的秦明将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里长!
好一个意外!
好一个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他不再停留,如来时般悄然离开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
天蒙蒙亮时。
青牛县衙大门还紧闭着。
一道黑影如晨雾流光,穿过空寂街道,停在捕房侧门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折叠后绑在一柄十文钱买的小刀刀柄上。
信上是模仿孩童笔迹写的歪扭字迹:【苏捕头亲启】。
确认四周无人后。
他手腕一抖,“咄”的一声闷响,小刀精准嵌入门板,刀柄微微颤动。
做完这一切,黑影转身几个起落,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只留那封信在晨风中,如白蝴蝶般轻轻扇动翅膀。
第15章 夜半飞书,捕头决断
天光大亮。
青牛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早起的衙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开始了一天无聊的工作。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王大锤。
他刚走进捕房的院子,就看到了那扇侧门上的异样。
“咦?”
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一柄小刀没入木头近半,刀柄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刀柄上还绑着一封信。
“这……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刚想去拔那把刀。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从他身后传来。
苏烈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昨夜因为乱葬岗的案子,一夜没睡好,眼圈都有些发黑。
他看了一眼门上的刀和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挑衅?
还是另有隐情?
他走到门前,没有去碰那把刀。
而是小心解下了那封信。
他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豁然大变!
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是凝重。
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站在一旁的王大锤,看着自家头儿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捕头,露出这等神色?
苏烈看完信,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手腕一用力!
“噌——!”
小刀被他应声拔出!
他将刀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很普通的一把刀。
街边铁匠铺十文钱一把,到处都是。
线索断了。
“把门修好。”
他对王大锤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便转身,走进了捕房。
“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对外说一个字!否则,刑法伺候!”
“是……是!”
王大锤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下。
……
捕房内。
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烈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几个他的心腹。
女儿苏青竹也在其中。
苏烈将那封匿名信放在了桌子上。
“都看看吧。”
几人围了上去。
看完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面容精瘦的老捕快首先开口。
“头儿,这……这恐怕是有人恶意构陷吧?”
他分析道。
“信上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人家夫妻俩在床上说什么梦话都知道。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啊,头儿。”
另一个捕快也附和道。
“这张有德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村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咱们要是凭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去查他,万一查不出什么,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谨慎行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青竹开口了。
“爹,我认为此事当查!”
她的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苏青竹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道。
“第一,小翠那个案子,本来就疑点重重。一个水性极好的姑娘,怎么会平白无故淹死?”
“当初验尸的老仵作,也是出了名的糊涂,他的话,本就不足为信。”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具体的物证!柴房里那双沾着河泥的鞋!”
“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
让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几个老捕快,都说不出话来。
是啊。
是不是诬告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烈看着自己这个比男儿还果决的女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原本心中就已有了决断,苏青竹的话只不过是让他更加坚定了而已。
远处。
衙门的某个角落里。
秦明装作在打扫庭院,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捕房的方向。
他能感觉那里的气氛正发生微妙的变化。
自己抛出的鱼饵已经被咬住了。
现在就看苏烈这条鱼线够不够结实。
“啪!”
捕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是苏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传我命令!”
他环视众人,声如洪钟道。
“即刻点齐人马!”
“就说……本捕头重阅‘赵老三’一案的卷宗,发现其中与‘小翠’之死,似有关联!”
他绝口不提那封匿名信。
“即刻前往张家村,传唤里长张有德,以及相关人等,回衙协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
半个时辰后。
张家村,里长家。
十几名捕快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六神无主。
“苏……苏捕头……”
张有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上前。
“您……您这是……?”
苏烈根本不跟他废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张有德。”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双鞋子。
一双鞋底还沾着半干淤泥的男式布鞋。
正是刚才苏青竹亲自带人,从他家柴房那堆干草底下搜出来的。
“这双鞋。”
苏烈将鞋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你作何解释?”
当看到那双鞋的瞬间。
张有德和他婆娘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身子一软,瞬间慌了神,甚至压根没考虑这只是个诈人物证。
苏烈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他一挥手,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带走!”
“里长张有德,其妻王氏,其子张大牛,全部带回衙门!”
“分案!”
“审讯!”
第16章 公堂对质,罪恶昭彰
县衙公堂之上。
气氛肃杀凝重。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跪在堂下。
夫妻俩面如死灰。
但当钱无用一拍惊堂木,开始审问的时候,张有德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他矢口否认。
“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
他指着堂前那双作为物证的鞋子,狡辩道。
“这鞋子……这鞋子是我家傻儿子下田的时候穿的!沾点泥土,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那小翠的死,更是与我们无关啊!”
“当初老仵作也验过了,是意外!是意外啊大人!”
他声泪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那婆娘也跟着哭天抢地,一个劲儿地喊冤。
审讯一度陷入了僵局。
钱无用被他们哭得心烦,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张有德在地方上,也算有些人脉。
若没有铁证,光凭一双鞋子,还真不好定罪。
苏烈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
他知道匿名信里的内容只是线索,并不能当做证据来用。
如今人犯死不承认,确实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
王大锤从旁听的人群里,悄悄挤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苏烈身边,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塞进了苏烈的手里。
“头儿,这是……秦哥让我给你的。”
苏烈一愣。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用墨笔写下,清秀却有力的字。
【保长】
苏烈的心头猛地一亮!
对啊!
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当初负责小翠溺亡案的,除了那个老仵作。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张家村的保长,赵四!
那份漏洞百出的验尸文书上,可是有他签字画押的!
苏烈立刻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对着堂上的钱无用,抱拳道:
“大人!属下以为,此事或有蹊跷!”
“可将当日负责此案的张家村保长赵四,传来对质!”
钱无用巴不得有人能给他递个台阶,立刻准了。
“准!”
“速将保长赵四,带上堂来!”
……
不消片刻。
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中年男人,被两个衙役架着,带上了公堂。
正是保长赵四。
他一看到堂上这阵仗,再看看跪在那里的里长夫妇。
他的腿当场就软了。
“赵……赵四……”
钱无用装模作样地问道。
“当初张家村女娃小翠溺亡一案,可是你负责的?”
“是……是……”
赵四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苏烈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赵四,我只问你一遍。”
“小翠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他故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公堂之上,作伪证,可是要下大狱的!”
赵四一抬头,就对上里长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
他又一低头,看到了苏烈那只蓄势待发的手。
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边是已经快要沉船的里长,一边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捕头!
该怎么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大人!冤枉的是我啊!”
他指着张有德,大声哭诉道。
“当初……当初是这张有德!他……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是他让我伪造文书,把……把他儿子失手杀人的事,说成是意外落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
张有德听到这话,彻底慌了,指着赵四破口大骂。
然而,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厢房里。
苏青竹正对着那个心智不全的傻儿子,张大牛。
她没有审问,只是像聊天一样。
“大牛,你喜欢小翠姐姐吗?”
傻子张大牛咧着嘴,流着口水,傻笑道:“喜欢……喜欢……”
“那小翠姐姐为什么不理你了呀?”
苏青竹循循善诱。
张大牛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她骂我……我……我就推了她一下……她就掉水里了……”
“她还喊救命……我……我害怕……我就跑了……”
他断断续续地将整个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苏青竹眼中闪过冰冷的怒火。
她站起身,走出了厢房。
……
公堂之上。
当保长赵四的证词,和傻儿子张大牛的供述全部被呈上来的时候。
人证!物证!口供!
所有的一切,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终于……
彻底崩溃了!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倒在地,痛哭流涕,承认了所有罪行。
“肃静!”
钱无用再次一拍惊堂木。
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解脱的意味。
案子破了,还是桩旧案,这可是大大的政绩!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判!
“里长张有德,其妻王氏,包庇罪犯,作伪证,贿赂官吏!罪加一等!”
“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其子张大牛,虽心智不全,但杀人偿命!判……即刻问斩!”
“保长赵四,身为一方保长,却知法犯法,收受贿赂,渎职枉法!罪无可恕!判……杖毙!”
“至于那已经死去的老仵作……”
钱无用顿了顿,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
“……此事不再追究!”
“退堂!”
随着最后一声呐喊。
一场被掩盖的罪恶,终于昭彰于世。
小翠的冤屈,也终于得以昭雪。
秦明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公堂上那一张张或解脱,或绝望,或悔恨的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凡间的案子是破了。
可西郊乱葬岗的那个案子,还没了结。
那个枉死缚灵,她的执念会因这场迟来的正义,而就此消散吗?
第17章 月下独行,终极结算!
青牛县西郊,乱葬岗。
一道孤影提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着,缓缓踏入这片禁地。
是秦明,他独身前来。
今日,张有德的傻儿子张大牛,验明正身后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
保长赵四则当众杖毙。
刽子手鬼头刀落下的刹那。
整个县城沸腾。
百姓高声叫好,拍手称快。
他们以为正义得伸。
他们以为此事,已画下圆满句号。
但只有秦明清楚。
凡间案子了了。
阴间的案子仍悬着。
他必须亲来此地一看,方能彻底心安。
方能拿到应得报酬。
风呜呜掠过。
荒草沙沙作响,似无数冤魂低语。
秦明提灯慢行。
他清晰察觉,乱葬岗的空气与上次来时不同。
弥漫四周的阴寒气息,淡了许多。
若有若无、纠缠不休的怨气,也几近消散。
他走到赵老三当初吓死之处。
这里已被官府派人填平。
他驻足片刻,仔细感应。
很好。
附着此地、属枉死女鬼的怨念,彻底消失。
他心中微定。
看来凡间判决,对这些阴物确有影响。
沉冤得雪,执念自消。
他壮胆继续深入,凭超凡记性,轻易寻到小翠的孤坟。
坟包小巧孤零,无碑,仅一块石头充作记号。
此处是乱葬岗深处。
周围隆起的土坟,如一只只匍匐暗夜的怪兽。
气氛愈显阴森诡异。
秦明立在坟前,心中无惧,反倒生出丝莫名感慨。
就在他靠近坟墓三步内时。
异象陡生!
一团柔和白光从坟头升起。
光晕在半空渐凝,化作少女模样。
是小翠!
她身着干净白衣,脸上无半分怨恨痛苦,只剩如释重负的安详。
她望向秦明方向。
看不见他,却似能感知附近那股助她昭雪的善意。
她对着秦明,对着虚无空气。
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那一躬,满是感激。
鞠躬后,她抬头,对这世界露出最后一丝浅浅的解脱微笑。
随即身影化作漫天光斑,如夏夜萤火,缓缓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魂归天地,再入轮回。
秦明静看这一切,心中微触。
这或许是他穿越成仵作,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意义。
不只为生者寻公道。
更为死者寻安宁。
【检测到死者“小翠”执念消散,因果了结!】
【乱葬岗缚灵杀人案,正式侦破!】
【案件评级:良好!】
【评级理由:宿主破案过程中虽部分借力,然核心布局、关键线索提供,皆由宿主幕后独立完成。成功引导凡间力量解决超凡事件,符合“苟道”精神。】
【综合评定,正在发放奖励……】
秦明呼吸陡然急促。
来了!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神魂能量(微量)’!】
【二:‘解锁被动神通:破妄之眼(初级)’!】
奖励信息清晰浮现在眼前!
信息弹出的瞬间。
轰!
一股与上次“本源能量”的温和截然不同,满是清凉甚至冰冷的奇异能量,猛地灌入他脑海。
那感觉,如炎炎夏日被浇下一桶万年冰泉。
一个字,爽!
他只觉意识与灵魂,此刻都被洗涤一遍。
先前溯源留下的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平日想不通的问题,此刻似都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
双眼传来奇异刺痛,如无数细小冰针轻刺眼球。
痛中带爽!
秦明忍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世界似有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
正疑惑间。
一行新提示再度浮现。
【破妄之眼:被动神通。可使宿主目视部分天地间常人难见的能量粒子。】
【集中精神时,可短暂强化此能力,看破低级幻术与伪装,寻觅阴煞之气。】
【注:持续开启强化状态,将消耗宿主神魂能量。】
秦明心狂跳起来!
能看见能量粒子?能看破幻术伪装?
他按捺激动,心中默念:强化!
嗡!
双眼传来轻微热流。
他再看向这世界。
随即,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第18章 破妄之眼,目视诡谲!
世界,变了。
他视野里的天地,蒙着层由万千色彩织就的滤镜。
那些颜色源自空中漂浮的能量微粒,细到肉眼难寻。
有些微粒呈暖融融的明黄,裹着蓬勃生机。
秦明猜测,这该是传闻中的“阳气”。
而更多的,尤其在这乱葬岗上,是灰蒙蒙的“阴气”,携着死寂与冰寒。
两种气息,构成他眼中世界的底色。
他转头望向乱葬岗入口,那里阴阳浓度相当,是片平衡的正常区域。
接着,目光缓缓移向乱葬岗最深处。
这里是连白日都少有人至的地方,传说埋着尽数横死之人。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区域上空,没有淡薄的灰蒙阴气,只有一股浓郁如化不开墨汁的纯粹黑气。
黑气在夜风中盘踞、翻滚、纠缠,像头潜伏深渊的噬人巨兽。
秦明只看一眼,神魂便隐隐作痛。
“这黑气强度比起小翠那只缚灵强过百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若说小翠的缚灵是吓人的野猫,那乱葬岗深处的存在,便是吃人的猛虎。”
他瞬间冷静,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开什么玩笑!
凭他这点微末实力招惹那等存在,不叫勇敢,是纯粹找死,而且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前他还想探探乱葬岗深处的秘密,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苟!必须继续苟!
没有绝对把握前,打死也不来这鬼地方。
秦明毫不犹豫转身,刚要迈步,无意间瞥向县城中心县衙方向。
整个人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县衙上空阳气汇聚,泛着淡淡金色。
这是官府乃皇权所在,龙气镇压,本就该阳气鼎盛,这很正常。
可在那片金色官气之下。
尤其县令钱无用居住的后宅小院上空,他竟见着一股虽淡却清晰的黑气。
这黑气,与乱葬岗最深处那股恐怖气息,同根同源,分毫不差!
它像条狡猾毒蛇,死死缠在钱无用的官气上,一丝一缕侵蚀着本该正气凛然的官家气运。
这怎么可能?
一个看似昏庸贪色的凡人县令,府邸上空怎会萦绕与乱葬岗同源的邪气?
难道这贪官,与乱葬岗深处的诡异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甚至那恐怖存在,是他或他背后之人所豢养?
一个个大胆到发毛的念头,在秦明脑海里疯狂滋生蔓延。
他先前以为,青牛县的诡异不过是世界天道残缺的并发症。
此刻才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这里面恐怕还牵扯着人祸!
“咕咚。”
秦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摇了摇头,强行中断“破妄之眼”的强化状态。
眼前世界恢复如常,恐怖黑气与诡异邪气尽数消失。
天地还是那个寻常天地。
但秦明却清楚,一切都已不同。
未知带来的恐惧,比直面缚灵时更显深沉。
他不再停留,以最快速度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反手将院门死死拴上,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着。
直到此刻,他才觉心里那股寒意稍微消散了些。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座看似平静的青牛县,就像已经开始腐烂的脓包。
他之前戳破的,不过是表面上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而真正致命的,还远远没有暴露出来。
“呼……”
他长长吐出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以自己目前这点微末实力,去探究钱无用的秘密。
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苟住!”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提升实力!”
秦明攥紧了拳头。
只有拥有了足够自保,甚至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他才有资格,去掀开这方天地的……桌子!
他将县令的秘密暂时埋在了心底。
决定继续低调发育,积攒实力。
等时机成熟了,再去碰触那个禁忌的领域。
然而。
他想低调,麻烦却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19章 黑帮命案,新的机会
次日,青牛县衙。
一则消息炸开,搅得全县震动。
县里最大的地头蛇帮派——青蛇帮,出事了。
帮中豹堂堂主,人称“钱豹子”的孙豹,死在了自家开的‘四海通’赌坊。
死状极惨!
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青蛇帮在青牛县,本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帮众数百盘踞城西,垄断大半偏门生意。
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连县衙官差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绕着走。
大燕王朝素来“皇权不下县”。
县衙力量薄弱,多依赖乡绅、帮派维持秩序。
只要不违逆皇权,上级府城从不管下辖县城里的纷争。
“咣当!”
苏烈一脚踹翻茶凳,脸色铁青。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对着身后同样义愤填膺的王大锤低吼。
王大锤忧道:“头儿,青蛇帮也太不把咱们放眼里了。”
“放眼里?”苏烈自嘲冷哼,压声开口,“你瞧瞧衙门拢共几个能打的?”
“三十多个捕快,一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条!真跟几百号亡命徒拼,我们够看?”
他烦躁抓了抓头发:“青牛县天高皇帝远,府城驻军在百里之外。”
“县里秩序,多靠这些地头蛇撑着。钱无用老爷更巴不得相安无事,安稳收税。”
“妈的,这帮杂碎就是吃准我们不敢动真格!”
话虽如此,县衙终究不能坐视不管。
片刻后,苏烈带着一队捕快,被堵在四海通赌坊门口,进退两难。
数十名青蛇帮帮众持棍守在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帮主“青面龙”赵擎亲自坐镇。
声言要自行清理门户找出凶手,不劳官府费心。
这番话,径直将县衙脸面踩在地上。
苏烈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下令硬闯。
青蛇帮帮众凶悍,真动手,吃亏的定是捕快。
赵擎更是后天五重好手,在青牛县已是顶尖战力。
苏烈束手无策,只能在门外急得打转。
秦明也被召到现场。
作为衙门唯一且最出名的仵作,这般命案,他必须到场待命。
他立在人群后方,远望被围的赌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却起了涟漪。
死人了,且绝非普通人。
这意味着,有新的经验包可刷!
目光微凝,【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层层人群与紧闭大门,落在赌坊之内。
赌坊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赌具散落。
中央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该是堂主孙豹。
秦明视野中,尸体上弥漫着代表死亡的灰色死气。
而死气之中,还飘着一缕极淡、正缓缓消散的白色气息。
那不是阳气,也非阴气,是更凝练、更具侵略性的能量!
秦明心猛地一跳。
这是……内力?
死者是被武者所杀!
这是他头回遇上与武道修行相关的命案。
他心中渴望愈发强烈,验了这具尸体,或许能开出真正的武道功法!
秦明思绪翻涌时,场中局势骤然激化。
“都给我让开!”
一声清脆娇喝响起。
苏青竹身着利落劲装,手提出鞘长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她不顾苏烈阻拦,径直朝着赌坊大门闯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官府办案!”
她虽是女子,气势却压过在场所有男人。
“唰啦啦——”
门口青蛇帮帮众立刻围拢,棍棒齐刷刷指向苏青竹。
一个带刀疤的壮汉阴恻恻开口:“苏捕快,我们敬你是条汉子。但帮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你再上前一步,休怪兄弟们棍棒不长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青竹!回来!”
苏烈又急又气,大声呵斥。
苏青竹却寸步不让。
她素来最恨地痞流氓嚣张,今日更是怒火中烧。
秦明看着眼前一幕,眼中闪过精光。
快步走到焦头烂额的苏烈身边,压低声音,以两人仅闻的语调缓缓开口:
“苏捕头。您说,这是帮派内斗、仇人上位,还是外敌入侵、蓄意寻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两者性质可截然不同。”
“若我们能帮他们找出真凶,不仅能彰显县衙威严,还能顺便卖给青蛇帮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20章 再次验尸,新的线索
苏烈猛地一愣。
秦明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竟将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点醒。
对啊!
性质不一样!
若是帮派内斗,青蛇帮封锁现场、清理门户尚说得通。
可若是外敌寻仇,性质便彻底变了。
外来武者能在青蛇帮地盘悄无声息杀了堂主,足见凶手实力强横,青蛇帮未必能自行找出。
此时遮丑无用,寻得真相才是首要。
县衙若能助他们查明真相,其中好处不言而喻。
苏烈望着秦明木讷的脸,眼中闪过由衷赞赏,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心中有了计较,苏烈不再犹豫。
他冲苏青竹递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赌坊门口。
他没再声色俱厉呵斥,只对着里面朗声开口:“赵帮主,我知你心中有火。”
“但兄弟被杀,若连屁都不敢放,还算什么江湖好汉?”
这话江湖气十足,堵在门口的帮众脸色皆缓和不少。
赌坊内传来一声冷哼,赵擎显然听见了。
苏烈续道:“我今日来,不是找你麻烦。”
“只想问一句,你确定凶手在帮派内部?”
赌坊内陷入沉默。
苏烈趁热打铁:“若是……万一凶手是外来过江龙呢?”
“他在你地盘杀了堂主,扬长而去。你若连其影子都摸不到,传出去后,青蛇帮脸面何在?又如何向数百号兄弟交代?”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赵擎痛处。
赌坊内沉寂更久。
半晌后,一个压抑怒火的沙哑声音传出:“苏烈!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烈知道鱼儿上钩,微微一笑:“很简单。”
“官府不插手你们帮派事,但术业有专攻。”
“我们有全县最专业的仵作,让他进去验尸,或许能发现你们忽略的线索。”
“找到真凶,远比跟我置气重要,不是吗?”
话音落,赌坊内彻底安静。
许久,“嘎吱”一声,赌坊大门开了条缝。
赵擎发青的脸出现在门后。
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苏烈身旁、低头垂目的瘦弱少年身上。
“就他?”语气满是怀疑。
苏烈点头。
赵擎沉吟片刻,眼下正因寻不到线索焦头烂额。
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进去看看,似也无伤大雅。
“好。”他终是松口,“让他进来。”
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但只许他一个人!”
“其余人再敢靠近一步,休怪我赵擎翻脸不认人!”
“好!”苏烈一口应下,转头给秦明递去鼓励眼神。
秦明点头,在苏青竹等人惊疑担忧、数十名青蛇帮帮众虎视眈眈的目光里。
面无表情,独自走进赌坊。
……
赌坊正中躺着尸体,正是堂主孙豹。
他胸口整个塌陷,口鼻流血,死状极惨。
赵擎立在尸体旁,双眼死死盯着秦明,眼神似在警告:敢耍花样,便让你横着出去。
秦明视若无睹,走到尸体前蹲下,伸手触上冰冷皮肤。
【天道验尸……启动!】
【溯源……】
轰!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下一秒,秦明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赌桌前,脸色铁青。
对面坐着个头戴斗笠、面容难辨的江湖客。
“你出老千!”江湖客声音嘶哑冰冷。
孙豹猛地拍桌站起:“放你娘的屁!”
“在老子地盘,敢说老子出千?你是活腻歪了!”
“兄弟们,废了他!”
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持刀打手一拥而上。
斗笠客却只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他如虎入羊群,掌风呼啸。
砰!砰!砰!
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打手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转瞬之间,十几个打手全躺地上哀嚎不止。
孙豹彻底傻眼,知晓惹到了硬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嘶吼。
斗笠客不答话,步步逼近。
孙豹咬牙,从怀中掏出匕首,拼死朝斗笠客心口刺去。
“铛——!”
金铁交鸣脆响炸开。
匕首刺在斗笠客胸口,竟像刺中铁板,连衣服都没能划破。
斗笠客胸口,只微微泛起一层古铜色光芒。
孙豹彻底绝望。
斗笠客眼中杀机一闪,抬手一掌快如闪电,印在孙豹胸口。
砰!
孙豹只觉五脏六腑,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刚猛掌力震成碎片,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
溯源结束。
秦明缓缓站起,脸色依旧平静。
他没直接说凶手身份,而是像之前那样,开始他的表演。
指着孙豹胸口塌陷,对眼神不善的赵擎道:“赵帮主。”
“死者心脉,是被极刚猛的掌力从内而外震碎。”
“这种掌力,非数十年苦功不能练成。”
随即,他似无意间瞥见尸体旁那柄弯曲变形的匕首,拿起端详。
“奇怪……”他故作疑惑,“这匕首是精钢所制,却弯成这样,该是刺中了极坚硬的东西。”
看向赵擎,道出最终结论:“赵帮主,凶手应是练有刀枪难入的横练功夫。”
“寻常刀剑,伤不了他分毫。”
刀枪难入的横练功夫!极刚猛的掌力!
赵擎闻言,鹰隼般的眼睛骤然一亮。
立刻想到几个与青蛇帮有仇、且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对头,追查范围瞬间缩小。
“好!好!好!”
他看向秦明,首次露出赞许神色,“小子,算你有两下子!”
“今日这事,我青蛇帮记下了!”
……
秦明走出赌坊。
苏烈、苏青竹等人立刻围上来,他却只摇头,示意无可奉告。
这是他对赵擎的承诺。
当他离开人群,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时,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音。
【孙豹被杀案,已侦破。】
【案件评级:良好。】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信息:】
【剥离记忆碎片:‘关于青蛇帮的一桩秘密交易’。】
第21章 帮主易位,再发命案!
回到那个破败的小院里。
秦明第一时间拴死院门,靠在门后长舒一口气。
与虎谋皮。
方才赌坊里那炷香的功夫,比在停尸房待上一天一夜还要煎熬。
赵擎那如有实质的杀气,如无形利刃悬在颈间。
只要他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他毫不怀疑,自己绝不可能活着走出那座赌坊。
好在他赌对了。
他成功地利用信息差,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青蛇帮注意力引向别处。
现在该是盘点信息的时候了。
秦明盘膝坐于床榻,心神沉入脑海。
那份从堂主孙豹记忆中剥离的碎片,随他心念浮现:
【记忆碎片:关于青蛇帮的一桩秘密交易。】
他心中默念,“读取。”
下一秒,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中铺开。
那是一个夜晚。
地点是城外一处废弃渡口。
孙豹正带几名心腹,正与另一伙人交易。
对方仅三四人,却个个孔武有力,浑身透着彪悍气。
交易货物,是几大车生铁,还有粗盐。
这两样在大燕王朝,皆是官府严管的战略物资。
尤其是私盐。
如果没有官方授予,那可是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罪。
而青蛇帮竟在大批量,卖给一伙来历不明的外地人!
秦明看到此处,心中一凛。
他瞬间明白,青蛇帮作为青牛县地头蛇,野心恐怕远不止称霸一方。
他们在积蓄力量,囤积财产,图谋不轨!
这青牛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若有机会,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明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可不想被卷入纷争之中。
……
一周后,城西偏僻小巷。
卖豆腐的老头推着小车,如常赶早市。
刚到巷口,浓郁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好奇地探头一看。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清晨宁静。
巷子角落躺着具尸体,趴于地上,血水蔓延,染红大片青石板。
最扎眼的是后脑,赫然插着枚造型奇特的飞镖,一击毙命。
……
半个时辰后,整个城西乱作一团。
出事小巷被围得水泄不通。
围住现场的却非官府捕快,而是上百名持械青蛇帮帮众,个个凶神恶煞。
死者是青蛇帮南城高层,外号“过街鼠”的刘硕。
青蛇帮再次封锁现场,态度比上次赌坊时更嚣张、更蛮横。
新任帮主萧立,亲自带人坐镇。
萧立本是帮中二把手,实力与赵擎不相上下。
前任帮主赵擎为追查横练高手,带弟兄赴邻县调查,反中圈套重伤身亡。
于此,他才顺理成章接任帮主。
此人比赵擎更心狠手辣,也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他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对赶来的苏烈冷声道:
“苏捕头,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我帮中兄弟惨死,我不能不管!”
“三天!我只给县衙三天时间!”
“三天后若无说法,我萧立管不住手下几百弟兄的怒火。”
“到时候为报仇,城西若出乱子、血流成河,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施压,将皮球踢给县衙。
言下之意,官府管不了,破不了案。
那他们便用江湖规矩来管,乱局责任全在官府无能。
……
县衙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岂有此理!他这是要让县城大乱吗?”
钱无用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在大堂来回踱步。
他指着堂下苏烈尖声叫道:“苏烈!苏捕头!你不是号称青牛县第一神捕吗?”
“现在青蛇帮都要骑到本官头上拉屎了!你倒给我想个办法!”
“无论如何,必须稳住青蛇帮!否则,你这捕头也别干了!”
说罢,他将烫手山芋扔给苏烈,躲回后堂再不露面。
苏烈立在堂下,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脸憋成猪肝色。
他焦头烂额,只觉脑袋快要炸开。
稳住?拿什么稳住!
对方如今连官府之人,都不准靠近案发现场。
“爹!”苏青竹在旁摩拳擦掌,眼中燃着怒火。
“怕什么!这正是打压青蛇帮气焰的好机会!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和整个县衙作对!”
“你闭嘴!”苏烈冲着女儿怒吼。
他比谁都清楚,青蛇帮这群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大锤在旁,悄悄拉了拉秦明衣袖,凑到他耳边嘀咕:
“秦哥,这案子不好查啊。我听说死的刘硕,出了名的好色,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城里仇家遍地,想杀他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秦明未作声,只静静看着眼前乱象。
苏烈在堂前急得如热锅蚂蚁,苏青竹在旁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
最终,走投无路的苏烈,再次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少年。
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秦明……”他走上前,声音疲惫,“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当苏烈的目光投来时。
秦明知道,自己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本不想掺和这浑水。
青蛇帮的嚣张、县衙的无能,都让他厌烦。
但,他没得选。
巷中那具尸体,散发着诱惑。
那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者,是潜在的经验包。
更何况,他如今身份是县衙仵作,完全可以去验尸。
这烫手山芋,除了他无人能接。
“苏捕头。”秦明抬头,迎上苏烈的目光。
“办法倒是有。”
“只是……需要您配合。”
第22章 黑沙来袭,私盐交易
一炷香后。
城西小巷口。
苏烈引着秦明,拨开人群,直抵萧立身前。
“萧帮主,”苏烈语气尽量平和,“验尸人已带到。只是官府办案有规矩……”
“规矩?”萧立冷笑打断,“苏捕头,我的人死在我的地盘,这才是最大的不规矩!”
“请你们来,已是给足县衙颜面。”
“我的弟兄都在看着,看他们的新帮主,能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
他目光扫过秦明瘦削身躯:“小子,你的名头我听过。”
“前帮主赵擎,就是信了你的分析,去追那所谓横练高手,反被打成重伤,不治而亡!”
“今日你若敢故弄玄虚,耍半点花样……”
话未说完,如有实质的杀意已让空气骤冷。
秦明深知,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自己接下来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将被放大镜审视。
说对是分内事,说错,眼前几十号人,怕是会当场将他剁成肉酱。
他未理会萧立的威胁,只对苏烈躬身,默不作声踏入血泊。
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
在众人注视下,肩膀微微发颤,活像个初遇凶案现场、被吓坏的少年。
这怯懦姿态,让周围凶神恶煞的帮众,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萧立更是冷哼一声,抱臂而立,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无人知晓。
这副胆怯外表下,秦明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他走到伏尸前,未急触碰,先从验尸箱取出桐油浸泡的薄手套戴上。
这在众人眼中多此一举的动作,却是现代法医的基本素养,亦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蹲下身,开始专业级的推演。
先查尸体周围血迹分布,再看致命伤位置,最后目光落在那枚柳叶飞镖上。
手指在众人注视下,看似颤抖地触碰到尸体皮肤。
就在那一瞬间!
【天道验尸……启动!】
【溯源!】
轰!
与前几次不同。
一股混杂酒精、淫欲、暴戾与死亡恐惧的庞杂记忆洪流,狠狠冲入他脑海!
黑暗降临,又被灯火通明的景象取代。
他醒来,身处酒楼豪华包厢。
自己——青蛇帮小头目刘硕,正搂着衣衫不整的女子。
与十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满口污言秽语,醉得七荤八素。
刚将一杯酒灌进喉咙,“砰——!”
包厢雕花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碎!
木屑四溅中,黑衣蒙面的矫健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他娘的,谁敢在老子地盘撒野?!”
刘硕醉醺醺推开怀中女人,抄起桌上酒壶就想砸去。
黑衣人不语,眼中只有冰冷杀意,手腕一抖。
“咻!”
一道寒光带着尖锐破空声,直奔刘硕面门!
刘硕酒意骤醒大半,身为后天三重武者,常年刀口舔血,反应尚在。
他惊险矮身,飞镖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咄”地钉入身后墙壁。
“找死!兄弟们,上!剁了他!”
刘硕又惊又怒,抽腰间短刀,招呼手下扑上。
混战瞬间爆发!
黑衣人身法诡异,如黑夜蝙蝠,在狭小包厢里飘忽不定。
手中飞镖仿若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时而成爪,时而成刃,每一击都精准指向要害。
秦明能清晰感知,这黑衣人实力,至少后天四重!
而刘硕手下十几个混混,只会几手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铛铛铛!”
兵刃交击声不绝,伴着声声惨叫。
不过十几个呼吸,刘硕手下已倒下大半,个个带伤哀嚎。
刘硕彻底骇然,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致命的暗器手法!
“你……你是谁?我青蛇帮何时得罪了你这样的高手!”
他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惊骇喝问。
黑衣人依旧不语,如冷酷猎手戏耍猎物。
突然,黑衣人卖个破绽,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刘硕以为有机可乘,眼中闪过狠厉。
将全身内力灌注刀锋,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劈下!
这正是黑衣人布下的陷阱。
刀锋将及身的刹那,黑衣人身形如柳絮般侧滑,躲过刀锋。
同时扣在手中的最后一枚飞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脱手!
快!快到超越刘硕反应极限!
刘硕只觉眼前一花,眉心传来极致冰凉!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力气如潮水般退去,视线渐趋模糊。
生命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黑衣人手腕上,一闪而过的奇异刺青——
一只盘踞在黑色风沙中的血色蝎子!
黑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满是蔑视。
“蠢货,抢了我们黑沙帮的财路,还问我们是谁?下地狱问阎王吧!”
话音落。
黑衣人转身看向包厢内剩下的喽啰与女子,舔了舔嘴唇,发出残忍狞笑。
“至于你们……听到不该听的,就一起上路!”
寒光闪,惨叫声起,又迅速戛止。
刘硕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秦明也得了最关键的线索——
黑沙帮!
……
溯源本应结束,一股奇异吸力却再次拉扯秦明意识。
画面如被按下倒带键,飞速倒退。
酒楼灯火消失,场景切换到白日城外的废弃渡口。
刘硕鬼鬼祟祟立在岸边,面前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一个穿绸缎、留山羊胡的富商模样中年男,正从船上将一袋袋货物递给他。
麻袋上,印着模糊的特殊印记——私盐!
而且是大量私盐!
秦明心中一凛,瞬间串联所有线索。
黑沙帮行刺,绝非简单江湖仇怨。
而是另一伙私盐贩子,为抢夺这条利润惊人的秘密盐路,展开的血腥清除。
黑吃黑!
他甚至怀疑,先前杀死堂主孙豹的斗笠客,极可能是黑沙帮势力!
溯源彻底结束,秦明猛地回神。
脸色因信息冲击而苍白,额头布满细密冷汗。
他缓缓站起,心中已有计较。
清了清嗓子,拿起沾血的柳叶飞镖,走到萧立面前。
“萧帮主,”他递过飞镖,“死者刘硕,实力约在后天三重。”
“凶手暗器手法老辣,实力远在他之上,至少后天四重,甚至更高。”
萧立接过飞镖,眉头紧锁,对他能判断实力的分析颇感讶异。
秦明续道:“您看这飞镖,通体陨铁混杂黑铁打造,质地坚硬沉重,足以破开寻常武者护体真气。”
“但镖尾打磨极薄,出手时能借气流,发出类似飞蝗石的锐响,扰乱对手心神。”
“这种制式,绝非青牛县本地所有。”
他顿了顿,给萧立思考时间,又似忽然想起:
“我在家师留下的《格物杂记》古书上,见过类似记载。”
“书中说,青牛县以西,邻近大漠的州县风沙极大。那里的武人适应环境,所创武功多为刚猛爆裂的阳刚路数。”
“他们惯用‘流沙镖’,出手无声,穿杨破甲,是为一绝。样式与用料,与此物有九分相似。”
听到此处,萧立眼神已变得极其锐利!
秦明知火候未足,再次走回尸体旁,俯身在致命伤口处轻嗅,动作自然。
片刻后直起身,脸上露出疑色。
“奇怪……”
他看向萧立,说出编造却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句:
“我在他残留的血腥味里,闻到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矿物与焦炭味。”
“这味道,很像邻县黑铁矿场的特有气息。”
他最后总结道:
“综上,凶手实力高强,手法老辣,所用暗器或是邻县‘流沙镖’,身上还带着矿场气息……”
他不再多说。
只用“剩下的你自会明白”的眼神,静静望着萧立。
第23章 祸水东引,大局之观
流沙镖。
邻县矿场。
阳刚爆裂的功法路数。
这些关键词如火星,瞬间点燃萧立心中压抑已久的怀疑与怒火。
他脑海中立刻跳出一个名字——黑沙帮!
那盘踞邻县,对青牛县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宿敌!
黑沙帮,帮如其名。
帮众多是来自西北大漠流民与马匪,行事如风沙般粗犷直接,满是侵略性。
其武功路数,也确以刚猛土行、火行功法为主。
双方先前为地盘与暗桩生意,在两县交界早有摩擦。
却从未像近日这般,直将刀子捅进县城腹地,连杀青蛇帮两位高层!
“是了!定是他们!”萧立心中怒吼。
他本就怀疑包括黑沙帮在内的邻县帮派。
前任帮主更死于邻县,只是一直查不到凶手。
如今秦明这小仵作,连前任帮主赵擎都栽在他分析上的角色,为他的猜测添了最硬的佐证!
“黑沙帮那群见不得光的沙耗子,定是眼红我们的私盐生意!”
“才用这下三滥手段,接二连三派人暗杀,想搅乱布局,抢我们辛苦打通的盐路!”
想通此节,萧立阴沉脸上反倒扯出丝狰狞冷笑。
“很好!真真好!”
“既然你们不守江湖规矩,就休怪我萧某人,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旁侧苏烈听着秦明不疾不徐,三言两语便将脏水泼向邻县帮派,后背已激出层细密冷汗。
这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木讷的少年,竟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
这已不是简单的机智聪慧。
分明是杀人无形的阳谋,赤裸裸的祸水东引!
他既佩服秦明的胆识急智,又隐隐生惧。
这少年心性太过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把火烧去邻县,此事一旦闹大,该如何收场?
……
县衙后堂。
钱无用捏着名贵紫砂茶壶,满脸紧张地在屋内踱步。
当苏烈将秦明的“专业分析”报来。
他那双小眼睛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将茶壶顿在桌上。
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抚掌大笑,肥胖身躯因激动微微颤抖。
“好!好啊!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满是如释重负的快意。
“好个秦明!好个有大局观的小仵作!本官真是捡到宝了!”
他看着错愕的苏烈,兴奋道:“苏捕头!你糊涂!还没看明白?这是天大的好事!”
苏烈茫然道:“大人,两帮火并恐波及百姓,我县……”
“糊涂!”钱无用一拍大腿打断,“青蛇帮是我县跗骨之蛆,黑沙帮是过江猛龙!”
“这两条恶犬,没一个好东西!”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贪婪光色:“让他们斗去!狗咬狗,越凶越好!”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我们县衙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到那时,这青牛县才真正由我钱某人说了算!”
他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看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平定两患、加官进爵的光景。
苏烈看着钱无用涨红的脸,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在这样的上司面前,谈“百姓安危”,无异于对牛弹琴。
钱无用指着苏烈下令:“你即刻带几个人,去两县交界三里坡,给本官好好‘调查’!”
“记住!”他加重语气,“动静要大!让所有人都知官府正在查黑沙帮!”
“但别真动手,做做样子,给青蛇帮那群蠢货看便够了!”
苏烈心沉下去,却无力反抗,只能躬身领命:
“……是,大人。”
……
次日。
一则消息如旋风般席卷青牛县。
苏烈捕头带人往两县交界三里坡,查青蛇帮小头目刘硕被杀案时,偶遇黑沙帮巡逻队。
双方言语不合,爆发激烈冲突。
据说捕快王大锤胳膊被流矢划伤,虽是皮肉伤,却彻底引爆青蛇帮压抑的怒火!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先是潜城暗杀兄弟,如今连县太爷的人都敢动!
这黑沙帮是全然没把青蛇帮、没把整个青牛县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晚。
青蛇帮总舵聚义堂,灯火通明,杀气冲天。
萧立高坐虎皮大椅,面前整齐摆着两具蒙白布的尸体。
堂主孙豹,小头目刘硕。
他望着冰冷尸体,眼中怒火几欲喷薄。
猛地拍桌站起,环视堂下一张张愤怒、渴望复仇的脸。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黑沙帮杂碎已欺到家门口!杀我兄弟,伤官府差人!”
“这口气,你们说能忍吗?!”
“不能忍!!!”
“不能忍!!!”
堂下数百帮众齐声怒吼,刀棍顿地,声震屋瓦。
“好!”
萧立猛地拔出腰间寒光佩刀,刀尖直指西方邻县方向。
“既然孰不可忍,那就不必再忍!”
他发出野兽般咆哮,下达最终命令:
“传我指令!召集所有能打的兄弟,带上家伙!”
“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我们……踏平黑沙帮!”
他声音染满血腥与疯狂:“血债!”
“血——偿——!!!”
第24章 道德拷问,心性之变
案件就这样告破了。
县衙成功脱出漩涡。
青蛇帮怒火有了宣泄方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发展。
钱无用心情大悦,破天荒亲自召来秦明。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大加赞赏,称其为“县衙的肱骨之臣”,“断案的在世青天”。
然后,十分慷慨地赏了秦明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又意有所指拍了拍其肩,嘱他多为县衙、为自己分忧。
秦明躬身,如寻常受赏小吏般诚惶诚恐接了银子。
嘴里说着一些“全凭大人栽培”、“愿为大人效死”的场面话。
可当他握着这能让寻常人家过好几年的沉甸甸银子,走在回家路上时。
他心里毫无喜悦,只剩莫名沉重。
自己这番举动,果然引动了两派火拼。
……
夜已深。
秦明未练剑,只是独自坐在院里老槐树下。
清冷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孤。
手中把玩着那枚柳叶飞镖证物,镖身冷硬,如他此刻心绪。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回放这几日种种——
如何藏起关键线索、编造虚假证据…
如何三言两语间,将一场私盐交易引发的黑吃黑,渲染成不死不休的帮派世仇。
他清楚,自己此举无异玩火。
这把亲手点燃的火,很快会在邻县燃起,多少人将因此送命。
帮派分子、亡命之徒,或许死不足惜。
可战火起时,怎会不殃及池鱼?
那些无辜卷入的百姓,性命该由谁来担?
这一刻,他清晰触到一种力量。
因掌握独一信息,而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甚至左右他人生死的力量。
这力量让他生惧,也让他身为现代人的道德准绳,再遭重撞。
“吱呀……”
心烦意乱间,小院破旧木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倩影踏月而入,是苏青竹。
她换下捕快劲装,着一身素色长裙。
月光洒在英气脸庞上,减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秦明面前站定,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藏着不解、失望与愤怒。
最终是她先开口,声音轻却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秦明未抬头,仍把玩着飞镖:“我做什么了?”
“你别装了!”
苏青竹语气陡然激动。
“我可全听说了!是你把所有线索都引向黑沙帮!”
“你明知青蛇帮内部有鬼,为何不趁此深挖,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是官府该做的事!”
秦明停下动作,缓缓抬头。
看向眼前活在理想世界的天真大小姐,语气带丝嘲讽:
“一网打尽?凭什么?凭你苏大小姐一腔不知所谓的热血?”
“还是凭县衙里几十个不会武功、见了青蛇帮就腿软的废物捕快?”
“你!”
苏青竹被噎得俏脸通红,浑身发颤,指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明说的是她不愿承认,却又血淋淋的事实。
“苏捕快。”秦明起身,直视她的眼。
那双她曾觉木讷的瞳孔里,此刻闪着从未见过的光:
“你醒醒。这世界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非黑即白,正义未必能胜邪恶。”
“我们都是小人物。在这人命比纸薄的世道,能好好活着,不卷入肮脏纷争,不让更多无辜者因我们的冲动送命,已是天大的了不起。”
他望着她,道出一夜挣扎后的答案:
“我的职责是验尸,为不会说话的死人讨公道,而非为所谓正义,拉着一群活人去送死。”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
“砰。”
房门关上,将两个世界观迥异的人,彻底隔绝。
院里,苏青竹在清冷月光下站了许久。
她觉眼前的秦明无比陌生,又无比冷血。
可他每句话,都精准扎进现实最丑陋的核心,让她无从反驳。
最终,她带着满腔失望与迷茫,默默离去。
秦明知晓。
从今往后,他与这位苏大小姐之间,已竖了道无形高墙。
他不在乎。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个活在象牙塔、满脑子黑白分明的天真少女。
注定懂不了他这般在泥泞鲜血中挣扎求存的现实主义者。
他长长吐出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也吐了出去。
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但在这吃人的世界,唯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对错。
这时,面板突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连环命案,最终因果已了结。】
第25章 铁衫入门,暗器投掷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洞悉人心,步步为营。借信息差四两拨千斤,将足以颠覆县城安稳的内部仇杀,转为外部矛盾。手段虽非光明,然效果卓着,尽显“苟道”以小博大之精髓。】
秦明见此评价,心中波澜不惊。
他知,这是属于自己的道。
既已选择,便再无回头路。
【综合评定,奖励发放中……】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
【一:功法‘铁布衫(入门)’】
【二:技能‘基础暗器投掷心得’】
来了!
秦明心脏抑制不住狂跳。
武道功法!
而且是真正的横练硬气功!
奖励信息刚浮现的刹那。
轰!
一股浑厚霸道的暖流,自尾椎直冲而上。
瞬间淌遍四肢百骸,无一处遗漏。
“嗯……”
秦明忍不住闷哼出声。
暖流裹挟灼热力量,刺痛、酸麻、燥热交织,几欲令他昏厥。
他紧咬牙关,硬生生扛住。
他能清晰感知骨骼密度攀升,肌肉纤维愈发坚韧。
连皮肤都似经反复鞣制,化作坚韧老牛皮。
与此同时。
另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尽是暗器投掷的海量心得。
飞镖、石子、飞针,乃至筷子、瓦砾。
如何发力、计算角度、预判闪避轨迹……
无数经验技巧,如与生俱来般烙印记忆。
让他从只会吐苹果皮的门外汉,转瞬成了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这场脱胎换骨的改造,持续半炷香才平息。
秦明瘫坐于地,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但体内涌动的爆炸性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缓缓站起,走到昏暗油灯前,褪去上衣。
镜中映出少年身躯,看似单薄,却藏着流线型力量美感。
秦明依脑海心法,缓缓催动铁布衫。
丹田内本就壮大的一缕内息,瞬间被调动。
它们不再温顺流淌,反倒如奔涌溪流,循特定经脉路线,覆满全身皮肤表层。
下一秒,奇景乍现。
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缓缓泛起淡淡古铜色光泽,透着金属质感。
秦明望着镜中如披铜甲的自己,眼中满是狂喜。
他攥紧拳头,转身看向院中那根碗口粗的练剑木桩。
深吸一口气,内息灌注拳锋。
没有半分犹豫,全力一拳砸下!
“砰!”
沉闷巨响在静夜回荡。
夯实数年的硬木桩剧烈晃动,留下一道半深不浅的拳印。
秦明收拳,手无痛感。
催动铁布衫的拳锋,仅微微发红,连皮都未擦破。
毫发无伤!
这般惊人防御力!
秦明心再度狂跳。
太强了!
这便是铁布衫,刀枪难入的横练硬功!
有此功护体,再添招式刁钻、专攻要害的浪子回头剑法。
一攻一防,他终于有了攻防兼备的实力!
此后面对后天高手,再也不是只能靠计谋与偷袭的弱者。
他已有了正面抗衡,甚至反杀的资本!
更让他欣喜的是。
体内那缕内息经铁布衫带动改造,愈发浑厚凝练。
实力大增,底气也足了。
“或许以后,自己能稍微不那么苟了?”
正当他心潮澎湃时。
“杀啊——!”
远处两县交界方向,骤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夜空被妖异火光映亮。
秦明心中一凛。
显然,他亲手点燃的那场大火,已然烧了起来。
第26章 黑沙反击,新的死者
青蛇帮与黑沙帮的大规模火并。
就发生在两县交界处,一个名叫“三里坡”的地方。
那一夜,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谁也未讨到便宜。
青蛇帮虽是本土作战,占尽地利人和,却是养尊处优的地头蛇。
黑沙帮多为亡命之徒,个个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两虎相争,非是一伤,而是两败俱伤。
天明时,三里坡被鲜血染红,遍地残尸断刃。
青蛇帮死伤近百,元气大伤;黑沙帮亦损失惨重。
一场火并,无一方是赢家。
双方只能各自舔舐伤口,暂且偃旗息鼓。
青牛县由此得了短暂宁静。
然众人皆知,这仅是开始。
江湖仇杀一旦启端,从非轻易能了。
……
几日后的夜晚,青蛇帮一名东门巡逻帮众失踪。
次日清晨,他才被人发现,被粗麻绳高高吊在东门高大牌楼上。
尸体在晨风中摇晃,满身狰狞伤口,死前遭了非人虐待。
其僵硬胸口,被刀深深刻下一个血淋淋的“沙”字。
这字如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青蛇帮脸上。
报复!这是黑沙帮的血腥报复!
他们的行动已不局限野外火并,竟将战火蔓延至县城之内。
消息传开,县城百姓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白日无人敢出门,夜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城笼罩在恐惧阴影下。
青蛇帮总舵。
“砰——!”
萧立一脚踹碎面前梨花木八仙桌。
“废物!一群废物!”
他暴跳如雷,指着堂下噤若寒蝉的头目破口大骂。
“人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你们竟连鬼影子都没发现!”
他气得浑身发颤。
三里坡火并折损不少精锐。
如今帮里能战好手已捉襟见肘,要在县城寻出凶手,堪比大海捞针。
“帮主……”一头目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去请衙门那位小哥再给看看?”
萧立闻言,脸上闪过挣扎。
他打心底瞧不上官府那群人,可眼下实在走投无路。
最终,他不情不愿点了头。
……
秦明再次被萧立“请”到案发现场。
只是这次,他明显觉出对方态度的微妙变化。
萧立脸色依旧阴沉,眼神里却少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甚至主动让手下取来五两银子,硬塞给秦明,美其名曰“辛苦费”。
“秦小哥,”他换上略客气的口吻,“这次又要劳烦你,还望再帮我们找出些线索。”
秦明面无表情收下银子,一言不发走到刚解下的尸体旁。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紧张。
【溯源,启动!】
画面闪过。
漆黑夜里,青蛇帮小喽啰提灯,百无聊赖在空寂街道巡逻。
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从巷子深处飘来。
小喽啰下意识吸了两口,眼皮顿时沉得抬不起。
未过三息,他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两条黑影从巷中阴影闪出,是黑沙帮的好手。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警戒,另一人抽出短刀,在昏迷小喽啰身上施虐……
画面血腥残忍。
最后,他们将断气的尸体高高吊上牌楼,相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溯源结束。
秦明缓缓站起,记清了迷香气味与凶手身形特征,却未直接点破。
他假装在尸体口鼻处细嗅,皱起眉头,以专业推断口吻对萧立道:
“萧帮主,奇怪。死者体内似残留一种我未闻过、带安神效果的迷香。”
“我猜他死前,先被迷香迷晕,而后遭虐杀。”
他又指了指尸体拖拽痕迹:“从现场痕迹看,凶手该不止一人,至少两个。”
迷香、两人作案。
萧立听着新线索,眼中精光一闪。
当即与手中已有情报相关联,搜寻范围再度缩小。
“好!好!多谢秦小哥指点!”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道谢。
……
当日夜里,秦明小院。
面板奖励如期而至。
【d级命案侦破,评级:良好。】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轻功身法‘迷踪步(入门)’!】
轰!
一股包含闪转腾挪、奇步惑敌、方寸闪避的身法技巧,涌入秦明脑海。
他的身体愈发轻盈敏捷。
然未等他细品新得轻功,窗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这一次不在城外,就在城内。
秦明心中一动,纵身跃上自家房顶。
东城方向火光冲天,无数手持刀棍的人影,在街巷间疯狂追逐砍杀!
两大帮派因接连死亡,因秦明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引导,终是将战场彻底搬入县城。
秦明立在屋顶,静看冲天火光,脸上毫无表情。
此过程中,他坐收渔利,不断变强。
可他不知。
这场由他一手导演、愈演愈烈的大火,最终会不会也烧到自己身上?
第27章 步法入门,麻烦上身
秦明不再理会东城门的血腥厮杀。
他折返院中,继续操练着他新得的武学技艺。
新到手的迷踪步,为秦明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说之前的浪子回头剑法,让他拥有了可以杀死敌人的“矛”。
那么铁布衫,就是让他拥有可以抵挡攻击的“盾”。
而现在。
迷踪步则让他拥有了在这两者之间。
从容切换,游刃有余的……速度与自由。
他不再是只能站桩输出的炮台,也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沙包。
他成了能主动择战场、随心拉扯距离的全能武者。
浪子回头剑法,主攻。
其招式刁钻狠辣,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铁布衫,主防。
催动之时,可让皮肤硬如钢铁,寻常刀剑难伤。
迷踪步,主速。
步法诡异,可让他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鬼魅。
攻,防,速三位一体。
以丹田内日益壮大的内息为核心,一个完美自洽的战斗体系,已然雏形初具。
……
这几日,他一有空便在小院里疯狂演练新步法。
身影在院落与树干之间腾挪。
前一刻还在院东墙角,下一刻已立在院西槐树下。
步法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全不循常人运动规律。
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无从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若是再配合上他那已经炉火纯青的暗器投掷。
一枚石子、一片瓦砾,皆能化作取命利器!
他的远程偷袭能力亦随之增强。
接连获取功法,加之几次“溯源”对精神力的耗损与锤炼,如往干涸井中注水。
终在某天深夜,秦明将铁布衫心法运转至极致时。
丹田内充盈到极点的内息轰然炸开,冲破一道无形壁障!
如小溪汇入大江,江河奔入大海!
更庞大、更凝练、更精纯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奔腾流淌。
后天二重,成了!
秦明倏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感知到自身实力的质变飞跃。
伸手催动铁布衫,皮肤表面的古铜色光泽愈发深邃厚重,隐现真正金属质感。
他有信心。
此刻纵是后天四重武者全力一击,也难轻易破开他的防御。
正当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
“砰!砰!砰!”
近乎砸门的擂门声,将他从修炼中惊醒。
“秦哥!秦哥!开门!出大事了!”
是王大锤的声音。
秦明心中一凛,当即上前开院。
王大锤浑身湿透,扶着门框,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道:
“秦哥……不好了!苏……苏捕快,她失踪了!”
“什么?!”
秦明心猛地一沉,并非担忧她,而是麻烦临头的警兆。
“苏青竹失踪?怎么回事!”
王大锤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讲清经过。
原来,苏青竹对秦明“祸水东引”的做法耿耿于怀。
她始终认定真凶藏在县城,不顾苏烈劝阻,连日暗中追查。
今日傍晚。
她循着“城西有行踪诡异外地人出没”的线索独自前往,便再未归来。
派去寻找的捕快,只在城西街巷口寻到她的长刀,人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愣头青!”
秦明暗骂,这女人真是腿长无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帮派中人死伤多少,他全不在意,皆是自作自受、狗咬狗。
可苏青竹不同,身为官府高层,她知晓太多自己的特殊。
那些经他引导的真相,在外人眼中便是官府掌握的独家线索。
除了官府内部与青蛇帮高层。
无人知晓这场黑帮大战的导火索,秦明在背后起码出了七成力!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可怕念头瞬间浮现:
“依先前摸尸的记忆线索,城西废弃义庄附近,极可能有黑沙帮据点。”
“苏青竹落到他们手里,若遭严刑拷问,定会将我当初如何‘专业分析’锁定黑沙帮的过程全盘托出。”
“以黑沙帮的行事风格,为灭口报复,必派真正高手来刺杀我!”
“不行,这女人就是行走的麻烦,绝不能活着落在黑沙帮手中,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开口!”
他的行动动机在这一刻彻底确立。
不为救人,只为自救,只为灭口!
“果然,这场我引动的火,终于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秦明暗暗下了决心。
苏青竹在他眼中,已非同僚,而是随时可能引爆自身的巨大风险源。
他必须拆除这颗炸弹,用最彻底的方式!
至于苏青竹的死活,需到时候看现场情况。
优先级远在消除自身风险之后。
这世间黑暗,他尽可冷眼旁观。
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因愚蠢,将这团火焰引到自己身上!
第28章 独闯虎穴,杀机凛然
县衙捕房。
灯火通明。
气氛却压抑如将爆的火药桶。
苏烈像困笼的暴怒雄狮,在大堂来回踱步,双目赤红。
“点人!点齐所有弟兄!”
“即刻随我去青蛇帮总舵!”
他猛地驻足,嘶哑咆哮:“我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
“我女儿查他们案子时失踪,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指向一个瑟瑟发抖的捕快,怒吼:
“我苏烈,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拆了萧立那王八蛋的总舵!”
“倒要看看,他敢不把人交出来!”
他已彻底失了理智,只想用最暴力的方式泄愤,哪怕方向是错的。
“头儿!不可啊!”
王大锤急得满头汗,连忙上前拦阻。
“此刻硬闯青蛇帮,便是火上浇油!”
几个老捕快纷纷劝阻,苏烈却半句也听不进。
混乱当口。
“苏捕头。”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是秦明。
他不知何时立在门口,夜色浓得化不开,自门外黑暗中缓步走入。
所有人目光皆聚在他身上。
“你来做什么?!”
苏烈猛转头,死死盯着他,语气满是不善,“特意来看我笑话?!”
秦明摇头,径直上前,语气近乎冷酷:“绑架令嫒的,绝不可能是青蛇帮。”
“这节骨眼上,萧立再嚣张,也不会蠢到动官府捕快,还是你的女儿。”
“此举对他毫无益处,只会彻底激怒官府,将自己逼入绝路。”
苏烈沉默,他知秦明所言非虚。
他绝望发问:“那……那会是谁?!”
“黑沙帮。”
秦明缓缓吐出三字,言语冰冷。
“他们目的简单,用她要挟你,要挟整个县衙,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冲突里袖手旁观。”
“那我现在就带人,去城西找他们!”
苏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秦明毫不犹豫否决。
“你此刻带人过去,便是打草惊蛇。”
“他们狗急跳墙,拿令嫒做人质……她会因你鲁莽而死!”
“那……那你说怎么办?!”
苏烈几近崩溃,“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秦明沉默。
数息后,他终是下定主意。
抬眼迎上苏烈满是希冀的目光,依旧平静道:
“苏捕头,此事官府不能出面,至少现在不能。”
他语气带着全局掌控力,下达指令:
“你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此等候。”
“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靠近城西,莫要打草惊蛇。我去探查情况。”
“秦哥,你……你一人前去?”王大锤满脸震惊。
秦明冷冷看他一眼,未答,只补充:
“看好苏捕头。我回来前,绝不能让他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言罢,不再停留,转身踏入那片浓黑之中。
远离县衙,秦明心底杀机凛然。
“人多眼杂,只会碍事。”
“这麻烦,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他记起,上次勘验青蛇帮小头目刘硕尸体时。
曾从其记忆碎片里,窥得模糊信息——
黑沙帮的人,似常在城西那座废弃义庄附近出没。
那里,极可能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
半个时辰后。
城西,废弃义庄。
此地比乱葬岗更添诡异,棺木纸钱随处可见,在风中发出呜咽轻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高高的院墙上。
秦明换了身夜行衣,整个人与黑暗相融,锐利目光扫视下方院落。
他心中默念,【破妄之眼】开启!
瞬间,眼前世界变了模样。
整个义庄被灰蒙蒙阴气笼罩。
但视野深处。
一座独立破败院子里,亮着三团活人的阳气光晕。
两团稍弱的聚在一处,观气息波动,该是后天三四重的武者。
第三团气息被压得极低,显是遭了捆缚或受了伤。
找到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无重落叶,从墙头飘然而下。
迷踪步催至极致,脚尖在地面轻点,直扑那座破败小院。
小院深处,是间门窗皆用木板钉死的停尸房,所有气息皆源于此。
秦明未选正门突入,绕到房屋后侧,身形如壁虎般攀附在墙壁上。
他透过木板缝隙朝屋内望去。
停尸房里,几盏油灯将内室照得影影绰绰。
正中央地上,苏青竹被粗麻绳五花大绑。
她嘴里塞着破布,一双亮眸满是愤怒与不甘,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旁边,两个黑衣汉子坐在破桌前,大口喝酒吃肉。
他们脸上挂着淫邪笑意,不时用下流目光,在苏青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扫来扫去。
“嘿嘿,大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尝尝这小妞的滋味?”
“我可听说,这是青牛县里出了名的带刺玫瑰!”
“急什么!”年长些的汉子喝口酒,斥道。
“等老大那边,若明天没和官府谈妥条件,这小妞,还不是任由咱们兄弟处置?”
“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秦明看着两张丑陋嘴脸,眼中闪过杀意。
他认得这两人。
正是“溯源”时所见,用迷香虐杀青竹帮喽啰的黑沙帮好手。
显然,萧立那晚并未抓到他们这伙人。
秦明继续隐在黑暗中,呼吸调至极缓频率。
他手中不知何时摸出一根银针。
今夜。
他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
第29章 初试锋芒,指定乾坤!
停尸房内。
油灯火苗被穿窗夜风撩得摇曳不定。
苏青竹被扔在冷硬地面,浑身动弹不得,口中塞着破布,唯有“唔唔”绝望声溢出。
光影在墙面上拉出道道张牙舞爪的黑影。
两个黑沙帮好手,已灌下大半坛烈酒。
酒意上涌,后天四重的刀疤脸摇摇晃晃起身。
“他娘的,憋死老子!”
他含糊骂着,提裤朝屋外走,要去院角小解。
屋内只剩后天三重的络腮胡。
一边撕咬肉干,一边用淫邪目光在苏青竹身上扫来扫去。
院外死寂。
刀疤脸走到墙角,背朝院门解开裤腰带的刹那,已将最大空档暴露在暗处。
墙角阴影里,一道黑影与黑暗相融,正是秦明。
他一身黑衣,仅露双冰冷眸子,屏息敛气如蛰伏的猎人,静待时机。
就是现在!
秦明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瞬间迸发。
迷踪步,启!
身影从阴影中骤然蹿出,无破风,无脚步声,快如鬼魅。
眨眼间已至刀疤脸身后,指间不知何时夹了根淬过麻沸散的银针。
这既是他的验尸工具,亦是他的杀人利器。
体内刚突破的内力,瞬间汇聚指尖。
原本白皙的手指,在内力灌注下坚硬如铁,表层泛出淡淡古铜光泽。
这是浪子回头剑法的精妙变招。
舍剑用指,以指为剑,点穴截脉。
“浪子一指!”
嗤!
布帛撕裂般轻响,淬毒银针被内力裹着,精准点中刀疤脸后心要穴。
“呃……”
刀疤脸身体骤然僵住,表情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阴冷内力瞬间冲入体内。
如烧红铁钉钉进经脉,截断冲散他原有的内力,剧毒随破碎经脉流遍全身。
秦明眼疾手快,在对方瘫倒前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如扶醉酒友人。
随后轻手轻脚将尚有余温的尸体,挪进墙角阴影。
全程悄无声息,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秦明再度隐入黑暗,耐心等候。
半晌后,屋内络腮胡终于察觉不对。
“妈的,撒泡尿还能掉茅坑?”
他骂骂咧咧提刀站起,警惕朝门口走来。
刚踏出停尸房门槛,迎面撒来一蓬草木灰粉。
“什么鬼东西?!”
络腮胡大惊,下意识闭眼乱挥乱砍,先机尽失。
视野被封、心神大乱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他防御侧翼欺近,正是秦明。
秦明眼中杀机一闪,铁布衫催至极致,古铜光泽瞬间覆满整条右臂。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络腮胡毫无防备的太阳穴上。
刚猛拳力爆发,咔嚓一声脆响,是头骨碎裂之声。
络腮胡脑袋如遭铁锤重击,连哼都来不及,便软绵绵倒地,没了声息。
一切重归平静。
从秦明出手到战斗结束,不过十息。
院子里飘着淡淡尘土气息。
秦明缓缓直起身。
看了眼沾着脑浆鲜血的手掌,面无表情在死者衣物上擦拭干净。
这是他来到此界,第一次主动猎杀。
心中无半分恐惧不适,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捏死两只挡路蚂蚁。
他忽然发觉,自己竟很享受这种,以自身力量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身迈步,走进囚禁苏青竹的停尸房。
昏暗油灯下,苏青竹正死死盯着门口。
她方才只听见屋外一声短促闷响,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先前的污言秽语更让她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吱呀——
腐朽木门缓缓推开。
穿夜行衣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手上似还沾着未干血迹。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上,沉重且充满压迫。
外面那两个凶徒……死了?
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黑布下露出的眼眸,冰冷深邃,无半分情感,如深渊寒潭,只看一眼便通体发寒。
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大脑几乎宕机。
眼前这人,远比那两个悍匪恐怖!
他是谁?
第30章 伪造现场,白衣大侠
秦明瞥了眼地上呆怔的苏青竹,未发一言。
此刻,任何解释都不及利落善后重要。
他径直上前,佩刀寒光一闪,捆缚苏青竹的绳索便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伸手扯下她口中那块散发着酸臭的破布。
“咳……咳咳……”
重获自由的苏青竹猛地剧烈咳嗽,撑着地面刚要开口,疑惑才起了个头——
“你是……”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锋芒已抵上她雪白的脖颈!
正是那柄从黑沙帮汉子身上缴获、还沾着血迹的佩刀。
刀锋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噤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黑布面罩下,一道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传出,不带半分温度:
“记住,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苏青竹惊恐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冰冷、平静,却藏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宛如九幽深渊在冷冷凝视着她。
陌生感中,又透着丝说不清的熟悉轮廓……
是秦明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认识的秦明,即便近来添了些神秘,眼神也总是木讷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可眼前这人,眼神是万年不化的冰山,是出鞘即见血的利刃!
那刻进骨子里的冷酷与果决,绝非一个终日与尸体打交道的小仵作能拥有。
“你醒来时,他们就已经死了。懂吗?”
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被恐怖气场笼罩的苏青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不受控制地拼命点头。
“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半个字……”
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威胁直戳要害。
“我不但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爹。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青竹的心理防线。
她清楚,对方绝非戏言,这是来自深渊的警告,违抗者只会万劫不复。
见她彻底被震慑,男人才缓缓收回佩刀。
他不再看苏青竹一眼,仿佛她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转身投入到高效的善后工作中。
走到被拳击毙命的络腮胡尸体旁。
他拿起佩刀,毫不犹豫地在尸体胸口补上数刀,伪造出搏斗伤痕;
接着将佩刀塞回气绝的刀疤脸手中;
最后打翻酒坛,把桌上银钱随意洒落在地。
他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显然是要营造出黑帮匪徒因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的假象。
身为捕快的苏青竹目瞪口呆,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
她略懂现场勘查,一眼便看出,这哪里是江湖仇杀,分明是顶尖刺客在完美清理痕迹。
每一步都天衣无缝。
确认现场毫无破绽后,男人最后给了瘫坐在地的苏青竹一个警告眼神。
随即脚下轻点,身形如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退,几个闪烁便融入院外的无尽黑暗。
来时如鬼魅,去时如青烟。
停尸房内,只剩苏青竹、两具被精心布置的尸体,以及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
她瘫坐在冰冷地面,抱着双膝,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
秦明悄无声息地返回小院。
将夜行衣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尽数扔进灶膛,付之一炬。
他坐在床上,回味着方才的狩猎与杀戮,心中没有丝毫不适。
反而涌起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快感。
他清楚,自己的心性,已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呼……”
吐出一口浊气,秦明平复纷乱思绪。
换上干净衣物后倒头就睡,睡得沉而香甜。
……
县衙捕房。
当苏青竹平安归来时,已处在暴走边缘的苏烈猛地冲上前:
“青竹!”
铁塔般的汉子紧紧将女儿拥入怀中,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语无伦次的话语里,满是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爹,我没事……”
靠在父亲宽厚的胸膛上,苏青竹终于感受到安全,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父女相拥许久,苏烈才缓缓松开她,可粗犷的脸庞瞬间板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胡闹!谁让你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的!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王法!”
他气得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爹……对不起……我错了……”
苏青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细若蚊蚋。
见女儿这副模样,苏烈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长叹一声,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坐下,急切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苏青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黑衣人冰冷的眼眸与致命警告。
她打了个冷颤,压下真相,按照路上编好的说辞叙述:
“我下午追查到废弃义庄,刚靠近就被人从背后打晕。”
“醒来时,绑架我的两个黑沙帮恶徒已经死了,好像是为了抢东西自相残杀……”
“就这么简单?”苏烈眉头紧锁。
“不……”
苏青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与敬畏。
“他们打斗时,出现过一个白衣大侠。他武功高得吓人,只用一招就制服了其中一个。”
“见我是女子没为难我,只是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之后就离开了。”
苏烈陷入沉思,脑海中闪过秦明离开前那句冷静笃定的话:“在这里等我消息。”
难道……这个所谓的“白衣大侠”,是秦明请来的帮手?
第31章 自导自演,双重奖励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苏烈领着一队捕快,疾步赶到城西那座荒草丛生的废弃义庄。
推开门扉,一幅早已被精心布置过的惨烈图景,瞬间撞入众人眼帘。
两具黑沙帮悍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如麻花,死状狰狞可怖。
散落满地的碎银、裂成蛛网的酒坛。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无一不在诉说着昨夜此地发生的厮杀。
“哼,一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死得好!”
一名年轻捕快忍不住啐了口唾沫,脸上厌恶与快意交织。
苏烈却一言不发,眉头拧成了川字,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现场。
他办案数十载,直觉如警钟般敲响。
这场景太过干净,也太过标准,仿佛照着教科书演出来的一般。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沉声道:
“秦明,你上前来,仔细勘验。”
“是。”
秦明应声上前,一场属于他的专业表演,就此拉开。
他径直走向那具被自己一拳毙命的络腮胡尸体。
蹲下身,指尖轻触尸体肌肤,目光如炬地检查着每一处刀伤。
甚至用银针小心翼翼挑起死者指甲缝里的污垢,凑到鼻尖轻嗅。
动作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珍宝。
而队伍末尾的苏青竹,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
她不敢直视秦明,更不敢触碰他那双此刻异常冷静专业的眼睛。
昨夜那个杀气凛然的黑衣人,与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仵作,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反复重叠。
一个是索命修罗,一个是验尸仵作。
可那相似的身形、同款的冷静,让她心乱如麻,又惊又疑:
难道是他的兄弟?
她死死咬着唇,将满肚子猜疑咽了回去。
半晌后。
秦明缓缓起身,走到苏烈面前,用平稳而专业的语调开口:
“苏捕头,此案脉络已清晰。”
他指着络腮胡的尸体,笃定道:“死者身上有三处致命伤,创口平滑整齐,皆为利刃所致。”
“从创口形状和深度判断,凶器正是另一名死者手中的佩刀。”
接着,他的手指转向那具被自己一指毙命、后又补了数刀的刀疤脸赵虎:
“这名死者致命伤在后心,但身上留有多处抓痕与擦伤,现场打斗痕迹也清晰可辨。”
“这说明,他是在一场激烈缠斗后,被同伴从背后偷袭,一刀穿心而亡。”
最后,他扫过地上的银钱与酒坛,总结道:
“这些散落的银钱和破碎的酒坛,正是最好的佐证。”
“这是一场典型的因分赃不均、醉酒后引发的内讧,凶手与死者便是他们二人,并无第三人介入的痕迹。”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缜密到滴水不漏。
苏烈与一众捕快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好!分析得好!”
苏烈看着秦明,眼中满是赞许,“这群亡命徒,本就死有余辜!”
众人信服赞叹之际,秦明心中却是另一番沸腾景象。
方才验尸时,他早已完成摸尸动作。
此刻心神沉入脑海,盯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抑制不住地狂喜。
【确认结算击杀目标:赵虎(后天四重)!】
【恭喜宿主获得功法‘开山掌(入门)’!】
【确认结算击杀目标:张龙(后天三重)!】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敛息术(初级)’!】
成了!
秦明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开山掌至刚至阳。
正好弥补他剑法阴柔的短板,让他在无武器时多了正面硬撼的杀招;
敛息术更是行走江湖的神技。
搭配迷踪步,他的潜行与偷袭能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苟道之路,又添两块坚实基石!
“既然如此……”
苏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秦明道,“此案便以‘匪徒内讧’结案!秦明,这次又辛苦你了。”
他挥手让捕快们处理现场,自己却拉住准备退下的秦明。
将他带到角落,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地问道:
“秦明,老哥我问你句实话,昨夜青竹能平安回来,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女儿的说辞:
“她说,是一位路过的白衣大侠救了她。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秦明脸上先是露出愕然,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苦笑。
他拱手作揖,故作谦卑地答道:
“苏捕头明鉴。其实在下查阅青蛇帮卷宗时,便察觉这处义庄可能是黑沙帮的据点。实不相瞒,家师生前曾救过一位隐世高人,那位前辈与黑沙帮也有血海深仇,只是不愿沾染世俗纷争。昨夜得知苏捕快遇险,情急之下,我斗胆用家师留下的特殊方法,将此地消息传递给了那位前辈。至于后续发生了什么,前辈做了什么,在下就真的不得而知了,当时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将一切推给了子虚乌有的神秘高人。
既解释了苏青竹获救的缘由,又完美摘清了自己,还顺带抬高了过世师父的形象。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苏烈恍然大悟,看向秦明的眼神愈发欣赏与亲近。
“你师父真是高义啊!”
他心中所有疑点尽数消散。
这小子不仅专业能力强,背后竟还有这般靠山!
“那……那位大侠……”
苏烈搓着手,正想追问神秘高人的更多细节。
“报——!!!”
正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义庄,脸色惨白如纸,满是惊骇。
他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大脑空白:
“不……不好了!”
“名满广陵的‘奔雷刀’段天德……段大侠!”
“他……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三里地的破庙里!”
“什么?!”
消息如惊雷炸响,整个现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奔雷刀’段天德,可不是普通的黑帮头目或地痞流氓。
而是在整个广陵郡武林都赫赫有名的先天境大高手!
广陵郡下辖南阳府,南阳府下辖青牛县。
这样的人物,竟会死在青牛县这种小地方?
此事的严重性,比之前所有黑帮火并加起来,还要严重百倍!
几乎在消息传出的瞬间。
府城彻底被惊动,提刑司立刻派专人快马加鞭,朝着青牛县疾驰而来。
而秦明在听到“先天境”三字时,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渴望,瞬间席卷全身。
先天境高手的尸体!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座等他开采的超级宝藏!
第32章 府城来人,压力如山
府城提刑司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来者是名中年男子。
身着提刑司专属的青色素袍,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蚀骨的阴冷。
此人姓张,官拜司吏。
官职虽不高,背后却站着整个府城提刑司。
甫一露面,那股倨傲便如实质般压了过来。
刚踏入青牛县衙,他半句寒暄没有,直接传召县令钱无用与捕头苏烈上堂。
不等二人见礼,劈头盖脸的训斥已砸了下来:
“好!好一个青牛县!真是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你们了是吧?”
张司吏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两人耳膜。
他指着钱无用的鼻子厉声喝问:“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治下不力、盗匪横行也就罢了,如今连名满江南的段天德段大侠,都死在了你们地界!”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南阳府的脸面,都得被你们丢尽!”
钱无用吓得浑身筛糠,只顾着点头哈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烈那张粗犷的脸憋得通红,却也只能垂着头。
在府城官员的威压下,这些地方小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泄完怒火,张司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杵着,案子要紧,带我去现场!”
他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捕快,冷哼一声。
“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本官也不指望能查出什么。”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烈:
“我来的时候听说,你们县衙出了个断案如神的小仵作?前些日子还连破了好几桩奇案?”
苏烈一愣,连忙点头称是。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站在角落、始终沉默的秦明身上。
张司吏顺着目光看去,见秦明年纪轻轻、身形文弱,眼中当即闪过一丝不屑。
但眼下案情紧急,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颐指气使地指着秦明:
“就你?跟我去现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他们传的那么神!”
这正合秦明心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躬着身子连连应是。
……
城外三里处的破庙。
这里已被提刑司捕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凝重。
秦明跟着张司吏踏入破败的庙宇。
昏暗的光线里,正中央那尊掉漆的神像下,奔雷刀段天德的尸体静静躺着。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锦袍,此刻沾满尘土与血迹。
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刀伤,有剑伤,还有几道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痕迹,显然死前经历过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而最致命的,是胸口那处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
边缘还残留着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仿佛是被某种诡异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洞穿!
秦明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漏跳半拍。
这等恐怖的力量,绝非后天武功能造成!
“看什么看?”
一旁的张司吏见他发怔,不耐烦地催促。
“赶紧动手!要是验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明连忙躬身应下,深吸一口气。
在张司吏与几名气息沉稳的府城高手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子。
指尖刚触碰到尸体,便感受到一股源自强者的磅礴能量残留——
那股能量竟让他体内的内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秦明心中愈发火热,却仍强压着激动,装模作样地检查每一处伤口。
最终,他的手缓缓按在了段天德胸口的致命伤上。
就是现在!
【天道验尸……启动!】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部意念,狠狠点向那个期待已久的选项——
【溯源】
轰——
念头落下的瞬间。
他的意识便被磅礴的能量洪流吞噬,径直踏入属于先天高手的死亡回溯之中!
第33章 惊天一战,长生教秘
仿佛一瞬,又似一个世纪般漫长。
秦明的意识骤然被拽入无边的能量漩涡。
四周不再是纯粹黑暗,而是无数能量粒子交织的光流。
金色真气、墨色死气,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暗红能量。
三者疯狂纠缠、碰撞、湮灭!
仅仅是置身其中,秦明的神魂便如遭凌迟,仿佛要被磅礴的能量信息流撕成碎片。
剧痛让他几乎嘶吼出声,可他死死咬着牙关。
将意识凝聚成一点,如怒涛中的一叶扁舟,拼死维持着不被倾覆。
他太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便能窥探世界深层的秘密,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赌输了,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终于,撑过最初最痛苦的冲击后,眼前的光流逐渐稳定,画面愈发清晰。
秦明醒了,进入了段天德的视角,而非简单的观看。
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在体内流淌。
那力量之强,是他如今连仰望都无法企及。
这,就是先天之境!
视线对面,破庙残破的门槛处,立着一道瘦高的黑衣人。
对方全身笼罩在实质般的黑气中。
仅仅是注视,便让秦明从灵魂深处涌起厌恶。
邪修!
绝对是那种以生灵精血为食、修炼邪门功法的邪魔歪道。
“妖人!”
“你残害无辜,吸食精血,罪该万死!今日我段天德,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刀鸣响彻破庙!
段天德手中的厚背长刀瞬间出鞘。
刀身缠绕着电光般金色真气,耀眼刀光将整座破庙照得一片通明。
奔雷刀法!
刀法大开大合,势不可挡。
每一刀劈出,都裹挟着滚滚雷音!
“嘿嘿嘿……”
邪修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面对段天德雷霆万钧的刀法,他竟丝毫不惧。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诡异角度避开刀锋要害。
邪修十指修长,如同鬼爪。
每次与刀锋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眼火花,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金色刀光与黑色爪影不断交织,碰撞爆发出的余波,将破庙里的桌椅神像,尽数震成齑粉!
激战中,“刺啦——”
一声裂帛响。
段天德终于抓住机会,一刀在邪修胸口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黑色夜行衣瞬间撕裂,露出胸口苍白无血的皮肤。
以及一个清晰蠕动的“生”字刺青。
那“生”字笔画诡异,透着妖异之感,看得秦明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中刀的邪修仿佛不知疼痛,只发出声尖锐狞笑,身周黑气愈发浓郁。
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两人杀招尽出,再无半分保留。
段天德的刀法愈发狂猛霸道。
邪修虽明显落入下风,身上伤口不断增加,却如打不死的怪物。
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迅速稳住身形,继续反扑!
“妖人!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段天德怒吼着,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进长刀,准备发出最强的最后一击。
邪修似也意识到久战必败,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奔雷刀,果然名不虚传!”
他嘶哑笑道。
“不过想杀我……你也得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
邪修竟放弃防守,任由那闪烁万丈金芒的一刀,狠狠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与此同时。
他双手合十,摆出诡异手印,全身黑气在一瞬间疯狂收缩,向着丹田凝聚,最终化作一点。
一点漆黑如墨、满是毁灭与腐蚀气息的能量原点!
那是类似自爆的同归于尽秘法!
“不好!”
段天德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已来不及。
他的刀已然落下,而对方凝聚毕生邪功的黑芒,也对准他的胸口,爆射而出!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秦明意识中彻底炸开!
金色雷光与漆黑毁灭在破庙中央狠狠相撞。
画面在这刻被撕成无数碎片。
在意识坠入永恒黑暗的边缘,秦明听到段天德那不甘的怒吼。
“长生教的妖人……”
“你们……迟早……遭天谴……!”
画面彻底破碎。
秦明的意识如断线风筝,从能量漩涡中被狠狠抛出。
灵魂……归位!
“噗——”
他刚一睁眼,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
他将血咽了回去,脸色煞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如虚脱般摇摇欲坠。
可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光芒!
这信息量太大了。
长生教绝不是简单的地方性邪教组织。
邪修的尸体并未在现场发现,想来是在那场惊天爆炸中,彻底化为了飞灰。
可那个邪异的“生”字刺青,还有段天德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都是最关键的线索。
自己要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利用好这些线索呢?
第34章 专业分析,技惊四座
“你!你怎么了?!”
张司吏见秦明验尸后似丢了半条命,惊得后退半步。
他原以为这小子被尸身邪气冲了魂,怕是要当场倒毙,正欲开口斥责其无用。
却见秦明煞白脸上,双眼亮得惊人。
那凝如寒星的神采,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可……可有什么发现?”
他压着嗓子问,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令牌。
秦明未立刻回话。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肩头剧烈起伏,活像神魂被抽走大半的虚脱模样。
这情态虽有演的成分。
但溯源先天高手死因,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确实空前,此刻脑壳里还像有无数铜铃在响。
缓了许久。
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坚定开口,指尖缓缓抬起,指向段天德尸身。
“张大人请看。”
他先点向几道鬼爪抓出的次要伤口,语气骤然转厉。
“这几处爪伤边缘发黑,隐有寒气沁出。”
“手法刁钻,力道阴狠,分明是歹毒邪派武功所致。”
接着,他指向胸口那贯穿前后、碗口大小的致命伤。
“而这一击……”
他脸上浮起凝重与惊骇。
“其中蕴含的力量,满是强烈腐蚀性气息。”
“此力阴邪至极,霸道无匹,绝非任何正道武学所有!”
这番话听得张司吏与旁侧府城高手,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也看出伤口不对劲,却绝分析不到这般细致入微。
秦明扫过他们的表情,心底冷笑——
自然细致,老子可是亲身体验过那股力量。
最后他起身,用沉痛口吻作结:“综上所述,属下斗胆推断。”
“段天德段大侠,应是追查一名实力与他相差不远的邪道高手,一路追至此处。”
“双方在此爆发惊天大战。”
“最终……”
他叹口气。
“……段大侠虽成功斩杀妖人,却也遭对方临死反扑重创,最终殒命于此。”
“所以这桩案子,绝非普通江湖寻仇。”
“而是一场……”
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正与邪之间,不死不休的死斗!”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细节详实,逻辑清晰。
他将【溯源】所见的惊天大战细节,全用合乎逻辑推理的方式,完美还原呈现。
最终还落于正邪大战的高位落点,简直天衣无缝!
破庙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包括眼高于顶的张司吏,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仵作。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也检查了半天。
可得出的结论却远不及秦明精准,不及他一针见血!
“啪!啪!啪!”
张司吏竟忍不住鼓起掌。
他看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无半分轻蔑不屑,只剩发自内心的欣赏与震惊。
“不错!不错!”
他上前,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变得无比亲切和蔼。
“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赞不绝口:“本官竟不知,这小小的青牛县,还藏着你这样的人才!”
“你放心!”
他对秦明承诺:“等回府城,我必定向提刑大人,重重举荐你!”
“像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这穷乡僻壤当小仵作,简直是暴殄天物!”
案子很快定性为“江湖火并,正邪之争”。
这结论,既给死去的段大侠留了最后颜面。
也让他们这些查案官差,有了向上峰交代的完美理由,可谓皆大欢喜。
秦明收到张司吏这近乎“录取通知书”的承诺。
他心中清楚,自己离开青牛县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当然,更让他期待的。
是面板之上,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光团!
先天境高手的尸体!
这一次,又能开出什么逆天宝贝?
第35章 先天刀法!纯阳内劲!
府城一行人走了。
带着满意结论与对秦明的盛赞,浩浩荡荡离了青牛县。
县衙大堂内。
钱无用脸上笑成朵菊花,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拍着秦明肩膀赞不绝口。
“秦明啊秦明!你真是本官的福星!”
他肥厚手掌落在秦明肩头,拍得砰砰作响。
“你放心,本官已往府城递了文书,为你请功!张司吏也说,日后必有重用!”
说着,他从锦盒里掏出一叠事先备好的银票,足足五十两,一把塞进秦明手中。
“这是本官私赏,拿着,莫要推辞!”
周围捕快望着那叠银票,眼睛都直了。
五十两银子,够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三四年。
看向秦明的眼神,也从先前的鄙夷疏远,变成赤裸裸的羡慕与敬畏。
秦明收了银子,神色平淡,只拱手道:“多谢大人。”
应付完钱无用的热络,他寻了个由头,第一时间离了县衙。
他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也不信钱无用的许诺。
银子是好物,却也只是好物。
此刻,没什么比脑海中那迫不及待要弹出的面板更重要。
……
回到自家小院。
秦明反手关门,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他深吸口气压下胸口悸动,将意识沉入脑海。
“结算!”
嗡——
面板展开的光幕,竟比往日璀璨几分,泛着淡淡金光。
冰冷的机械字体逐行浮现,每一行都让秦明呼吸急促一分。
【案件等级判定:A级命案(段天德之死)】
【案件性质:涉及先天境武者、跨地区邪教组织“长生教”……】
【宿主表现评定:卓越!】
【评定理由:首次接触世界核心隐秘,完成高强度溯源。掌握全部真相后,完美隐藏自身,以无懈可击的逻辑,将官方认知引向预设方向,彻底摘除自身因果。】
见“卓越”二字,秦明心脏狠狠一跳。
这是他头回拿到如此高的评价!
【综合评定中……】
【评定完毕……】
【发放超额奖励!】
来了!
秦明攥紧拳头,脸上难掩兴奋。
【奖励一:功法《奔雷刀法(小成)》!】
【奖励二:特殊功法《纯阳内劲(一丝)》!】
【奖励三:信息包《长生教基础情报》!】
轰!
奖励浮现的刹那,庞大霸道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河,猛冲入他脑海。
这次不再是单纯招式法门。
他仿佛看见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于雷云下一遍遍演练刀法。
第一刀【春雷惊蛰】,刀势平淡,却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二刀【电光火石】,快至极致,刀光闪处,敌人头颅落地。
第三刀【雷动九天】!
……
从入门到熟练,再至小成。
每一招的发力技巧、运劲法门、对敌经验,皆如“奔雷刀”段天德倾毕生感悟灌顶相授。
这些信息不只是记忆,更成了本能,深刻烙印进肌肉与骨髓。
他甚至生出冲动,此刻若有刀在手,便能使出那石破天惊的奔雷刀法!
这还没完!
真正让秦明狂喜的,是第二项奖励。
信息洪流灌入的同时。
一股灼热刚正、纯粹至极的奇异能量,凭空出现在丹田气海。
纯阳内劲!
这股内劲虽只标注“一丝”,细若游丝,品质层级却高得惊人。
若说秦明先前苦修的内息是乌合之众的流民。
那么这丝纯阳内劲,便是身披金甲、手持王剑的君王。
君王驾临,丹田内原有的内息毫无反抗之力。
反倒如见主宰般,疯狂向那丝纯阳内劲靠拢,被同化、提纯、改造。
秦明清晰感知到,内力总量未增多少,“质”却天翻地覆。
变得愈发凝练霸道,满是破邪诛恶的阳刚之气。
“这般力量,难怪段天德能追杀邪修!”
“这纯阳内劲,简直是阴邪之物的死敌!”
秦明心中震撼。
最后是《长生教》情报。
大量文字与画面在脑中浮现。
【长生教,信奉“血肉飞升”的古老邪教。】
【教义称,生灵血肉与魂魄,是通往永生的唯一阶梯。】
【组织架构森严,遍布大燕各州各府,甚至渗透朝堂。】
【底层教众献祭凡人、吸收精血魂魄修炼邪功,中层执事收集贡品上供高层……】
这些情报零碎却关键。
如同一扇窗,让秦明首度窥见这世界平静表象下,血淋淋的恐怖真相。
“这世界,比我想的危险万倍!”
秦明缓缓睁眼,眼中已无获赏时的狂喜,只剩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头看向双手。
奔雷刀法、纯阳内劲、后天二重修为……
真要发起疯来,战力怕能与后天五重一拼。
这般实力在青牛县或许能横行。
可放眼天下,面对长生教这般庞然大物,怕是连朵浪花都掀不起。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更强!
起身走到墙角,抽出县衙发放的制式佩刀。
呛啷。
刀身出鞘,泛着廉价青光。
秦明握刀,脑海中《奔雷刀法》招式自然流转。
他能感觉到,只要用这刀使出最简单的【春雷惊蛰】,刀身便会被霸道内劲震成碎片。
秦明皱眉。
空有绝世刀法,却无承载它的宝刀。
这,是个问题。
第36章 马配好鞍,名刀惊蛰
想要发挥奔雷刀法的全力,需一柄趁手兵器。
县衙发的粗制佩刀,寻常劈砍都卷刃,更别提承受霸道纯阳内劲。
次日,秦明揣着五十两赏银,寻至县城最好的铁匠铺——福记铁匠铺。
铺主王福,年近五十,一身腱子肉紧实如铁,打铁手艺是祖传的,据说他爷爷曾为府城大人物铸过兵。
“客官,要打些什么?”
王福正守着炉子忙活,满头热汗,声如洪钟。
“打刀。”
秦明掏出张画满详图的纸递过去:“照图样来。”
王福擦手接过,起初漫不经心,只扫一眼,眼神骤变,漫不经心化作惊讶,随即凝起重色。
“嘶——”他忍不住倒抽凉气。
图纸上是柄造型霸道的长刀,刀身比寻常佩刀宽厚三分,刀脊笔直,刀刃弧度微妙至极。
更关键的是细节标注:“刀身用百炼精钢,千锤锻打去尽杂质;刀刃夹钢复合,保锋利兼韧性,忌易折;刀柄取百年铁木,外缠鲨鱼皮,吸汗防滑……”
这般要求,别说青牛县,便是南阳府也属顶级规格。
“客官……”王福抬头,重新打量眼前文弱少年,“这刀,是您自用?”
“是。”秦明点头。
王福神色更怪。
这刀从样式到分量,全为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刀法量身打造。
用刀者必是力能扛鼎之辈,可眼前少年,怎么看都不像。
“这图纸……谁给您的?”
虽知问用途是大忌,王福仍按捺不住。
秦明自然不会说,图样是从段天德记忆里复制而来。
虽整体形状不同,却保留了原刀身核心特征,只淡淡回道:“一位长辈。”
王福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掂着图纸沉吟:
“按您的要求,老朽能打。只是所费不赀,耗时也久。”
秦明言简意赅:“多少钱,多久。”
王福伸出五根粗指:“最少七十两,老朽库里最好的精铁都得用上。时间,最快七天。”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将钱无用刚赏的银票,再加先前积蓄,径直拍在铁砧上: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好的。”
王福望着七十两银票,又看秦明坚定的眼神,终于郑重颔首:
“好!客官放心,七天后你来取刀,老朽定给你一把青牛县最好的刀!”
……
七天一晃而过。
这七日,秦明守在小屋,专心巩固新得力量。
他一遍遍梳理奔雷刀法精髓,同时熟悉丹田内那丝纯阳内劲。
他发现,纯阳内劲不仅能提纯内力,对肉身亦有淬炼之效。
新学的铁布衫受其滋养,进境一日千里,皮肤下的古铜色愈发深邃,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第七天傍晚,秦明再临福记铁匠铺。
一进门,便见王福满脸疲惫、眼圈发黑,像是几日几夜没合眼,眼神却异常亢奋。
老铁匠不多言语,从里屋捧出个长条木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森寒刀光直入秦明眼帘。
那是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刀身朴实无华,无半分多余纹饰,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霸气。
昏暗铁匠铺里,刀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似能吞噬光线。
“客官,你来试试。”王福声音沙哑,却满是自豪。
秦明伸手握向刀柄,入手极沉,寻常人单手难挥,在他手中却分量刚好。
鲨鱼皮触感粗糙坚实,完美贴合掌心,一股厚重力量从刀身源源不断传来。
“好刀!”秦明由衷赞叹。
王福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七天,老朽的炉火就没熄过。”
“这刀,是老朽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把!客官,给它取个名字吧。”
秦明抚摸着冰冷刀身,想起那记惊天动地的刀法【春雷惊蛰】,目光微动,缓缓开口:
“就叫……惊蛰。”
惊蛰,春雷乍响,万物复苏。
亦预示着他将凭此刀,在这死气沉沉的世间,斩开一条血路。
……
夜色如墨。
秦明小院中,一道身影握刀静立,正是秦明与新刀惊蛰。
他闭目,丹田内纯阳内劲缓缓流转,顺手臂涌入刀身。
嗡——
惊蛰刀身发出细微鸣动,似在为这纯粹强大的力量欢欣。
下一刻。
秦明睁眼,动了!
他未施精妙招式,只出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刀锋划破夜空,未带半分风声,可所过之处,空气似被无形刀势撕裂,发出细微哀鸣。
院子角落的练功木桩,未被刀锋直接触及,可刀势掠过的刹那——
噗!
一人合抱粗的坚实木桩从中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秦明收刀而立,面色平静。
这便是奔雷刀法,这便是纯阳内劲,这便是他此刻的力量。
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满足中。
未察觉不远处院墙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正趴伏着,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是苏青竹。
她本是有事来找秦明,刚靠近便听见院内动静。
一时好奇爬上不高的院墙,却撞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一刀……
她甚至没看清刀如何出鞘,只见到一道光。
随后,那个平日看似柔柔弱弱的小仵作,身上爆发出让她窒息的恐怖气势——
霸道刚猛,满是毁灭之力。
苏青竹脸色煞白,握着腰间佩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与秦明的差距,早已不是努力能追上的。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第37章 一眼风情,折煞刀光
苏青竹伏在墙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正以为秦明会继续操练,院中人影忽的停住。
自前些日子踏入后天三重,秦明的感知已愈发敏锐。
“向来只有我躲暗处窥人,今日倒被人窥了去。”
他心中冷哼,不悦自生,猛地转头,冷眸精准锁死墙头黑影。
“!”
那道目光刺来,苏青竹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心神大骇间脚下一滑,惊呼着从墙头直摔下去。
“砰。”
闷响落地,她摔在院外泥地。
虽未重伤,却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院门“吱呀”拉开,秦明走了出来,身上气息已收敛无踪。
“苏捕快?”
他望着地上灰头土脸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这是?”
“我……我路过,不小心脚滑了。”
苏青竹俏脸通红,爬起身拍去尘土,窘迫得恨不能钻地缝。
路过能路过到我院中?
秦明看她,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的秘密,怕是被她窥去几分。
苏青竹支支吾吾,不敢与他对视,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惊天一刀,终是忍不住脱口:
“你……你刚才那刀法,是跟谁学的?”
闻言,秦明心中一动。
他知晓苏青竹曾和苏烈提过“白衣大侠”。
那晚行踪并未暴露,且苏青竹本就心思单纯,正好顺水推舟,将这身份用到底。
他露了丝难色,压低声音恳切道:
“苏捕快,实不相瞒,此刀法乃前辈高人所授,家师曾对他有救命之恩。”
“只是那位前辈性情古怪,喜静,最厌被人打扰。”
他认真拱手:“还请苏捕快,今日之事万勿外传,否则在下实在无法向前辈交代。”
前辈高人、不喜被扰……
这几句话瞬间与苏青竹脑中那黑衣人的警告重合——
“今日之事若传出半个字,我不仅杀你,还杀你爹!”
原来如此!他们真是一伙的!
这念头让她脸色再白,忆起那晚恐惧,忙摆手信誓旦旦:
“你放心!我懂!绝对不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
秦明见她这般反应,知她已脑补出完美解释,心中微松。
危机解除,苏青竹心绪稍平,可一股更强烈的念头随即涌上——
秦明能得高人指点,演练的刀法又气势不俗,对武学刀法的见解定然远超常人。
困扰自己多日的瓶颈,或许他有办法!
想到此,苏青竹眼神骤变,先前的窘迫惊惧,化作灼热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巨大决心,对着秦明郑重抱拳行礼。
“秦明。”
她语气不自觉恭敬起来。
“我的刀法遇了瓶颈,有一招总练不明白,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抬头,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请教与希冀。
秦明未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回院中石凳,拿起擦刀的鹿皮。
苏青竹大喜,娇喝一声提佩刀,院中拉开架势。
手腕一抖,长刀化作匹练当空劈下,刀风凌厉——
正是家传“披风刀”里,攻守兼备的“回风拂柳”。
这招讲究以守为攻,用刀身卸力再顺势反击,可她使出来总觉凝滞,不够圆融。
刀光敛去,她满眼期待望向秦明。
秦明终于放下鹿皮,摇了摇头:“你肩太紧,腰力未用。手腕活了,根却是死的。”
苏青竹愣住了。
这话她爹也说过,可她始终不懂“根是死的”何意。
秦明起身,未拿刀,随手捡了根枯枝:“看好了,再来一次。”
苏青竹压下惊疑,再次使出“回风拂柳”,朝秦明当头劈去。
这次,秦明未躲。
刀锋将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手中枯枝轻扬,如情人温柔抚摸,点在苏青竹刀身侧面。
一个微小角度,一股巧到极致的力道。
苏青竹只觉势大力沉的一刀,竟似劈进棉花,所有力道都被小枯枝引向一旁。
她身形趔趄,空门大开,冰冷枯枝已停在咽喉前,分毫不差。
苏青竹僵在原地,握刀不动,如被施了定身法。
她感受到的不是武学差距,而是境界上的碾压。
秦明收回枯枝随手扔掉:“刀不是用来硬碰硬的,是你手臂的延伸。”
“你要去感受它的力,引导它的力,而非跟它较劲。”
这是“浪子回头剑法”的精髓,剑理与刀理在某处相通。
说完,他坐回去继续擦“惊蛰”,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院中一片死寂,只剩苏青竹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才试着将秦明的话融入刀法。
闭眼感受刀的重量,引导刀的去势。
随即猛地睁眼,再挥一刀!
呼——
这刀没了先前凌厉,却多了圆转如意的流畅,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成了!
困扰半月的瓶颈,就此豁然开朗!
苏青竹缓缓收刀,怔立原地,转头望向石凳上专注擦刀的少年。
清冷月光落在他清秀侧脸上,勾勒出银色轮廓。
他神情依旧平静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足以在他心中掀动波澜。
这一刻,苏青竹眼中的秦明,形象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略显冷血的同僚,而是如山似海、深不可测的存在。
第38章 夜半雷鸣,一声穿心!
送走苏青竹后。
秦明的生活重回旧轨。
白日里,他仍是衙门中沉默寡言、只与尸体打交道的小仵作,无人愿多投半分目光。
但他在县衙的地位已不同往日。
县令、捕头乃至府城司隶,皆对他敬佩有加,旁人哪还敢有其他心思。
待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他才变回真正的自己。
小院中,秦明赤着上身,双掌如风,反复对着青石虚拍。
验尸破案不过是变强的手段,武学磨炼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开山掌,是从黑沙帮好手身上夺来的外家功夫。
此掌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算不得高明,秦明却看中它与铁布衫的相辅相成之效。
一掌拍出,催动铁布衫心法,掌面便泛出古铜色,坚硬如铁。
他新练的敛息术亦初见成效。
只要愿意,便能收敛全身气血与内力波动,整个人如路边顽石,毫不起眼。
即便实力涨至七重,也不会引来后天武者的注意。
但这些都只是辅助。
秦明真正的核心,仍是奔雷刀法与丹田里那丝纯阳内劲。
月上中天,秦明盘膝而坐。
他清晰感知到,那丝纯阳内劲如勤恳工匠,在气海丹田中不停运转。
每一次流转,都带走内力中一丝杂质;
每一次呼吸,都让内力更精纯一分。
这是个缓慢却坚定的过程。
“照此速度,不久便能冲击后天四重关隘。”
秦明心中默算。
后天一至三重炼皮肉,四至六重炼筋膜。
一旦踏入四重,便是正式的中阶武者。
力量、速度与内力雄浑度,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他起身握住身旁的惊蛰,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刀在手,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深吸一口气,奔雷刀法招式在心头流淌。
他手腕一沉,一刀缓缓递出。
此刀看似缓慢,却藏着惊人力量。
刀锋未出鞘,刀鞘前端竟带起尖锐呼啸,空气被挤压得“滋滋”作响,似有夜雷在暗中酝酿。
这威力连秦明自己都心惊。
他有十足把握,若再遇义庄那两名黑沙帮好手。
无需偷袭,正面交手,三招内必取其性命。
力量每日递增,这种感觉令人沉醉。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夜月色格外明亮。
秦明已盘膝静坐三个时辰,体内内力在掌控下进行最后一次大周天循环。
所有内力被那丝纯阳内劲牵引,如百川归海,在经脉中浩浩荡荡奔腾。
三十五周天……三十六周天!
最后一丝内力归返丹田的刹那。
一声极轻、宛若幻觉的“咔嚓”声,自身体深处传来。
那声响,似一道无形枷锁被硬生生挣断。
轰!
一股远超先前数倍的力量感,如山洪暴发般席卷四肢百骸!
丹田气海仿佛拓宽一倍不止,原本如溪流的内力,此刻已成奔涌江河。
更精纯、更凝练,也更霸道!
成了!后天四重!
秦明猛地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世界在他感知中变了模样——
他能听见屋檐上野猫打哈欠的声响,能嗅到邻家院子飘来的古树清香,五感被全面强化。
他下意识凝神,望向小屋角落,开启【破妄之眼】。
眼前世界再度变化。
代表生机的阳气如淡金光点,代表死寂的阴气似缕缕灰雾,与往日并无二致。
正要收回目光时,他心头忽动。
转头越过重重院墙,望向县衙后宅——县令钱无用的居所。
【破妄之眼】中,那片宅邸上空,正盘踞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
秦明曾见过这黑气,可这一次……
“不对!”秦明瞳孔骤缩。
他看得真切。
那团黑气比上次所见,浓郁了一丝。
虽是细微变化,却真实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钱无用那看似昏庸无能、肥胖如猪的县令,真实身份莫非是邪教中人?
且他也在修炼?体内邪功还在增长?
这段时日县里并无离奇命案,他修炼的能量从何而来?
或是……
秦明想到一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可能,口中低语:“长生教……献祭……贡品……”
他忆起从段天德记忆中得来的情报。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里,是否每天都有无辜之人,在悄悄消失?
第39章 天降悬棺,不腐之身
青牛县连下七日大雨。
山洪裹着泥沙,冲垮西郊乱葬岗一面山壁。
雨停后,有胆大村民去河滩摸鱼,撞见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不知材质,从垮塌山体中滚出。
半截陷在泥里,半截露在外头。
棺身无雕无铭,只剩岁月磨不去的沉寂之黑。
“是悬棺!山里头藏的悬棺!”
消息半天传遍县城,河滩边人越聚越多。
男女老少都伸长脖子,对着黑棺指指点点。
“乖乖,得是哪朝大官,才配葬在这种地方?”
老农咂着嘴念叨。
“什么大官!我看是僵尸王要出世!这棺材邪性得很!”
婆子往地上啐了口,满脸惧色。
人群中,几个挎刀、眼神精悍的江湖散人正低声交谈。
“这材质,像传说中的天外玄铁,水火不侵。”
“单这口棺材就价值连城,里头的东西岂不是更金贵?”
话音里满是压抑的贪婪。
青蛇帮也得了信,带人赶至,在人群外围虎视眈眈。
气氛骤然变得诡异。
这时,几个混混仗着人多壮胆,喊了句“怕个卵!撬开看看!”
几人找来撬棍,嘿咻发力,涨得满脸通红。
棺盖沉得惊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道缝。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甚至无半点异味。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混混颤着手,将棺盖彻底推开。
看清棺内景象的刹那,整个河滩陷入死寂。
棺中静静躺着具古尸,是个男子。
身着不知年代的古朴麻衣,面容安详,皮肤泛着玉石般的质感,还带着弹性。
除了没呼吸,与活人几乎无差。
这具沉眠山腹不知多少年的尸体,竟丝毫未腐。
“仙人遗蜕!这定是仙人尸身!”
死寂过后,人群彻底炸开。
县衙内,钱无用听闻消息,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嚯”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太猛带倒茶杯,却毫不在意,嘴里喃喃:
“仙缘……这是天大的仙缘!”
脸上泛起病态潮红,当即下令:
“苏烈!快带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仙棺!不,本官要亲自去!”
声音都在发抖,仿佛已见自己吞仙丹、白日飞升的场景。
可当他带着捕快气喘吁吁赶到河滩,心凉了半截。
现场早已混乱,青蛇帮与江湖散人隐隐对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古尸,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贪欲,都想将“仙缘”据为己有。
钱无用本想下令抓人。
可瞥见对方明晃晃的刀剑,再看看身边腿肚子打颤的捕快,把话咽了回去。
他既怕对方的刀剑,也怕那具诡异古尸,看得心里发毛。
贪婪与恐惧在心头来回拉扯,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秦明——
那个总能摆平邪门案子的小仵作。
“去!把秦明叫来!”
他对着身后衙役厉声下令,“让他给本官查清楚,这‘仙尸’到底是什么来头!”
……
秦明赶到时,入眼便是这般景象:
衙役、村民、地痞、青蛇帮帮众、江湖散人……三教九流聚在河滩。
所有人围着口黑铁悬棺,围成个诡异的圈子,圈心正是那具传说中的不腐古尸。
“秦哥,你可算来了。”
王大锤凑上前,满脸紧张,“这事太邪乎,你可得当心。”
秦明点头,目光已落在古尸上,脚步沉稳,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向黑铁悬棺。
他没理会钱无用期盼又紧张的眼神,也没在意周围江湖人投来的审视与不善目光。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自己与那具古尸。
悄然开启【破妄之眼】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不对!完全不对!
这具古尸身上,无半分阴气,更无丝毫死气。
他看到的,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景象:
古尸体内,盘踞着一股近乎凝实的能量。
这股能量非金非黑,不是他见过的任何颜色,纯粹无属性,仿佛诞生于天地之前。
其层次远超秦明认知。
甚至比溯源段天德时,感受到的先天强者之力,还要高出无数维度!
心跳漏了一拍,秦明瞬间清明: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机遇,亦是最致命的危险。
在众人或贪婪、或好奇、或畏惧的注视下,秦明在黑铁悬棺前站定。
伸出手,缓缓探向那具沉眠不知多少岁月的……不腐之身。
第40章 赌上性命,神魂豪赌
四面八方。
一道道目光如钉子,全钉在秦明身上。
秦明心里门清,今日但凡露半分异常,必会被这群心怀鬼胎的人,无限放大解读。
他收回将伸的手,深吸一口气。
“要做,就得做全套。”
他心底冷哼,表演,开始了。
他没急着碰尸体,反倒绕着黑铁棺材,慢悠悠踱步。
一圈,两圈,三圈。
口中念念有词:“天道昭昭,地府茫茫……阴阳有别,生死殊途……前尘已断,魂归来路……”
念的都是前世网上看来的地摊文学句子,语调却透着莫名韵律。
这番做派,看得周遭人一愣一愣。
迷信的村民面露敬畏,不自觉后退几步,只当这小仵作在做法安魂。
江湖人与青蛇帮帮众则眉头紧锁,完全看不懂他的路数——
这哪是验尸,分明是道家秘仪。
难道这小子不只是仵作,还是懂玄法的异人?
一时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多了丝忌惮。
秦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他们看不懂的手段,让其自行脑补,自乱阵脚。
三圈走完,他收住脚步,神情肃穆。
猛地探手入怀,抓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
“尘归尘,土归土!”
低喝落毕,才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再次将手探入棺中。
这一切皆是障眼法。
体内,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机收敛得干干净净;
铁布衫心法亦疯狂催动,古铜色光泽在皮下悄然流转,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指尖极慢,极稳,一寸寸靠近古尸玉石般的皮肤。
时间仿佛被拉长。
近了,更近了。
触碰到的刹那——
嗡!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骤然展开,却与往日不同!
面板受剧烈干扰,疯狂闪烁,蓝色瞬间转为刺眼猩红!
一行行血色警告,如瀑布般刷满视野: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残留!】
【警告!能量层级远超宿主可承受上限!】
【警告!宿主精神力严重不足!神魂强度过低!】
【强行启动‘溯源’,将有极大概率,导致宿主神魂崩溃,意识湮灭!】
【请宿主……立刻……断开连接!】
秦明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神魂崩溃?意识湮灭?
这不就是魂飞魄散,死得彻底?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犹豫——
此刻收手,便能相安无事。
可……
他望着古尸,那盘踞其体内、古老纯粹的能量,对他有着致命诱惑。
直觉告诉他,只要验了这具尸体,能得到的东西绝对超乎想象!
富贵险中求!
不!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哪一步不是在悬崖边跳舞!
苟,是为了活下去。
但一味地苟,永远只能做任人宰割的蝼蚁!
内心天人交战的瞬间,猩红面板上,新的选项骤然弹出,如魔鬼低语: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纯阳内劲’,该能量本质极高,可对宿主神魂进行有限度保护。】
【是否选择消耗全部‘纯阳内劲’,进行保护性溯源?】
【此操作可将溯源成功率提升至10%,失败率降低至90%。】
【注:即便溯源成功,宿主依旧将承受无法想象的精神冲击,请谨慎选择!】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
秦明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剩被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妈的……老子赌了!”
他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怒吼,没有半分犹豫,意念狠狠点向那血红的“是”字。
就是现在!赌上我的一切!
让我看看,这天道残缺的世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轰!!!
几乎在做出选择的同时。
丹田气海中,那丝被他视若珍宝、辛苦积攒的纯阳内劲。
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金色能量化作微弱却坚韧的金光,裹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这一切,只在刹那。
下一刻,秦明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源自远古洪荒与无尽星海的恐怖信息洪流。
如天河倒灌、星辰崩碎,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将那点微薄意识,彻底淹没。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秦明如同一截木头,重重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第41章 天道已死,此界为囚!
“他……他怎么了?”
“倒了!那小子倒了!”
河滩边,人群惊呼声如被风吹散的潮水。
秦明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这具躯壳里,硬生生抽离。
没有坠落感,没有飞升感,什么都没有。
四周是死寂无垠的黑暗,时间与空间在此失去所有意义。
他是一粒尘埃?
不,他连尘埃都不是。
只是漂浮在虚无中,一道孤独的念头。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他贫瘠想象力永远无法勾勒的画面。
无尽星海在脚下铺展,遥远星辰不是闪烁光点,而是一颗颗巨大的沉默火球。
更远处,瑰丽星云如神明打翻的调色盘,静静悬浮在永恒死寂里。
景象恢弘壮阔,却冰冷得让他神魂战栗。
就在这时,一道光划破永恒黑暗。
光芒源头,是位白衣男子,面容被柔和光晕笼罩,模糊不清。
秦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渊深如海、似与宇宙同生的古老气息。
白衣男子对面,是道扭曲庞大、吞噬所有光线的黑影。
它无固定形状,是纯粹黑暗的具现。
任何光线与物质靠近,都会被彻底吞噬,消失无踪。
“你……不该来此。”
白衣男子的声音响起,未借空气传播,直接在秦明神魂深处回荡。
语调平静,却带着令星辰黯淡的无尽悲怆。
黑影未答,只是猛地朝白衣男子扑去!
一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战争,骤然爆发。
秦明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见白衣男子随手一挥。
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掠过虚空。
遥远星海尽头,一颗燃烧的恒星便悄无声息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黑影发出无声咆哮,一根纯粹黑暗凝聚的触手狠狠抽来!
空间如脆弱镜面,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更深邃恐怖的虚无。
战斗余波,仅仅是余波,便足以撕裂星河!
他看见一片绚烂星云,被不起眼的冲击波扫过,瞬间化作宇宙尘埃。
这不是武功,不是神通,是神的手段,是创世与灭世的力量!
战斗不知持续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亿万年。
终于,秦明见白衣男子手中长剑发出哀鸣。
寸寸断裂,身躯也变得无比黯淡,似要消散。
他最后望了眼同样重创、气息萎靡的黑影,一声悠长叹息响彻整片星海。
“天道已死。”
“此界……”
“当为囚笼……”
话音落。
白衣男子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亿万点璀璨细碎的流光,缓缓消散在冰冷宇宙中。
其中一丝极微弱、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似受牵引。
穿越无尽时空,跨过生死界限,朝未知渺小的方向坠落。
黑影在白衣人消散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怨毒咆哮。
身躯也不再凝实,最终缓缓退去,隐匿进更深层的黑暗虚空。
……
画面戛然而止。
秦明的意识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从恢弘星海拽了回来!
“啊……”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磅礴信息洪流冲击着脆弱神魂,脑袋像被充爆的气球,即将炸开。
无边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
现实世界,河滩边。
秦明倒地片刻,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仰起头。
清秀面庞上,双眼、鼻孔、耳朵、嘴角……
七道猩红血线同时渗出。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景象恐怖到了极致!
“啊——!”
“他……他流血了!”
“诈尸了!是邪尸反噬!”
围观百姓发出惊恐尖叫,人群轰然大乱,争先恐后后退,生怕沾染上不祥。
“这……”
江湖散人也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惧。
“不是反噬!”
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声音干涩道。
“这是功力不够,被尸身残存的护体真气,震伤心脉!”
钱无用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地,脸上又惊又喜——
庆幸自己方才没头脑发热碰那仙尸,否则此刻七窍流血的就是他。
“还愣着干什么!”
苏烈脸色大变,第一个反应过来,对身后捕快大吼,“快!救人!”
然而,就在秦明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模糊视野里,一道璀璨金光在他的面板之上,骤然绽放。
【溯源失败!】
【目标位格过高,无法完整解析。】
【成功捕获一丝逸散能量……】
【正在判定……】
【评级:奇遇!】
第42章 先天道韵,资质蜕变
河滩彻底乱了套。
“快!快把棺材盖上!给我盖上!”
钱无用从泥地里连滚带爬起身,指着黑铁棺材,声音变调。
他的仙缘梦,早在秦明七窍流血时碎得一干二净。
此刻这口棺材,在他眼里已非仙缘,而是索命的天大晦气。
几个捕快壮着胆子,手忙脚乱要合上沉重棺盖。
“别动!”
暴喝打断动作,几个挎刀江湖人上前,拦在棺材前。
为首刀疤脸冷冷瞥向钱无用:
“钱大人,这东西从山里出来,便是无主之物。大家见者有份,岂容官府说盖就盖。”
钱无用被他一瞪,脖子缩了缩,仍强撑官威: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刀疤脸嗤笑一声,根本不睬。
他看向地上不知死活的秦明,眼中闪过不屑:
“这小子学艺不精,自讨苦吃。这等仙家遗蜕,岂是他小小仵作能碰的。”
身旁同伴接口:“大哥,现在怎么办?尸体古怪得很,贸然去动,怕是……”
刀疤脸脸上,贪婪与忌惮交织。
剑拔弩张间,无人留意。
那个被断定“功力尽废,半死不活”的秦明,体内正发生翻天覆地的惊人蜕变。
……
“要死了吗……”
秦明意识漂浮在无边黑暗里,神魂像被狂风刮了七天七夜的油灯,随时会灭。
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撕裂感,比任何肉体痛苦都强烈万倍。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赌上所有,终究没扛住那恐怖的信息冲击。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点金光在神魂深处亮起。
金光微弱,却带着温暖玄奥的气息。
是它!
秦明认出,这正是白衣人消散时,坠落的那丝本源能量。
金光如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死寂。
化作温暖溪流,缓缓裹住濒临崩溃的神魂,滋养、修复。
撕裂般的痛苦,在这股能量抚慰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愈合。
紧接着,能量并未停歇。
顺着神魂流遍四肢百骸,渗入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
洗髓伐脉!脱胎换骨!
这一刻,秦明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洋洋的。
先前修炼奔雷刀法的滞涩、铁布衫的运劲迷障,乃至开山掌、迷踪步的所有困惑,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仿佛有无上名师,手把手将功法武技的最终奥义,掰开揉碎灌进他脑中。
他与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能听到风的流动,能看到空气中代表天地能量的光点。
明悟涌上心头时,面板信息适时浮现:
【发放奖励:天赋神通——一丝先天道韵!】
【先天道韵:身体已被大道气息浸染。】
【修炼任何功法,速度提升300%。】
【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力,大幅增强。】
【修行之路,瓶颈削弱。】
秦明心狠狠颤抖——这是资质增强!
这才是真正的奇遇,是用命赌来的逆天造化!
他赚大了!
惊喜仍未结束。
资质获恐怖提升的瞬间。
因施展保护性溯源而干涸的丹田气海,骤然苏醒如上古凶兽,猛地张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从他体内爆发。
呼——
河滩平地起旋风,卷起沙尘枯叶。
正为棺材归属争执的江湖人,下意识抬手挡眼。
无人察觉,天地间肉眼难见的游离灵气,正疯了般汇聚成巨大漩涡。
而漩涡中心,正是地上的秦明。
磅礴能量涌入体内,丹田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贪婪吸收。
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后天四重瓶颈在能量冲击下,未起一丝涟漪便被冲破,迈入后天五重。
能量依旧源源不绝,直到距六重只剩一层薄窗纸,吸力才缓缓平息。
秦明清楚,这不是灵气的极限,是他身体的极限。
再添一丝,躯体便可能爆裂!
此刻他的丹田气海,早已天翻地覆。
若说从前的内力是小溪,现在便是奔腾的大河!
且在先天道韵加持下,根基无比扎实,无半分虚浮!
气息渐稳,秦明睁眼瞬间,耳边传来钱无用的尖锐叫喊:
“苏捕头!快想办法!这棺材再出事,本官……本官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秦明视线缓缓聚焦。
看到不远处吵得不可开交的官府与江湖人。
看到苏烈、苏青竹焦急的脸。
还注意到胸前衣襟上,那滩半干的暗红色血迹。
体内的力量是真的,眼前的烂摊子也是真的。
秦明虚弱咳嗽两声。
“妈的……”
他缓缓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下,该怎么收场?”
第43章 以我残躯,平此天祸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将所有人目光都拽了过去。
秦明撑着湿泥地,晃悠着想站起,却晃了晃,又软坐回去。
脸白得像雪,无半分血色,嘴角暗红血迹在苍白映衬下,触目惊心。
他抬眼看向钱无用,“大人……”
“此物……此物大凶啊!”
他抖着手指向黑铁悬棺,仿佛见了世间最可怖的东西。
“里面执念太强!我险些……险些回不来了!”
他喘着粗气,一副元气大伤、神魂欲裂的模样。
“万万不可再碰!会死人的!”
钱无用见他这副惨状,半分怀疑也无,信了个十足十。
心底最后一丝对“仙缘”的贪念,被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浇灭。
“快!快退!都退后!”
他连连后退,视棺材如瘟疫源头。
衙役们得令,如蒙大赦,忙护着钱无用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旁侧却传来一声冷哼:“哼,装神弄鬼。”
青蛇帮帮主萧立,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明,又扫过黑棺,脸上满是怀疑与不屑。
“执念?”他嗤笑,“我看你是想吓退我们,好独吞宝贝!”
身旁几个挎刀散修纷纷点头。
“说得对!这小子肯定看出了门道!”
“仙家宝物有灵性,非有缘者不得。他修为不够被反噬,活该!”
“他碰不得,不代表我们碰不得!”
贪婪如野草疯长,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钱无用急得直跺脚:“你们……不要命了!”
萧立根本不理,眼中闪过狠厉,对属下喝令:“给我上!抬棺回总舵!”
“是!”
几名青蛇帮精锐应声而出,直扑黑铁悬棺。
“慢着!”
一声暴喝炸响。
那沉默许久的刀疤脸散修,猛地横过鬼头刀,拦在青蛇帮众人身前,眼中是赤裸裸的战意。
“萧帮主,凡事得讲先来后到。”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不是你青蛇帮说拿就能拿的!”
萧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水:“马三,你敢拦我?”
“拦的就是你!”
刀疤脸寸步不让,“想拿宝物,先问我手里的刀!”
“找死!”
萧立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一掌拍向刀疤脸面门。
混乱就此爆发!
“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河滩瞬间变作血腥战场。
青蛇帮众与几伙心怀鬼胎的散修,为争黑棺疯狂厮杀。
刀光剑影,呼喝连连,鲜血很快染红湿滑泥地。
没人再管官府,更没人在意战圈边缘蜷缩、似随时会断气的小小仵作。
秦明靠在石头上,低着头剧烈咳嗽,模样狼狈不堪。
可他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看着那群为口空棺打得你死我活的人,心中只剩冷笑。
这口棺材谁也不能得,里面“天道已死”的惊天秘密,绝不能泄露分毫,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悄然锁定萧立。
萧立不愧是一帮之主,后天五重的实力,在乌合之众里鹤立鸡群。
掌风凌厉,几招便逼退刀疤脸,离黑铁悬棺只剩一步之遥,脸上已露出胜利狞笑。
就是现在。
秦明身形看似未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屈指一弹。
一颗裹着泥水的小石子,无声无息从指尖飞出。
轨迹刁钻至极,完美融入混乱刀光剑影,无人察觉。
在【破妄之眼】的精准锁定、【基础暗器投掷心得】的加持下。
这颗小石子,如一道精准的死亡判决。
噗。
一声轻响,石子准确打在萧立前冲左脚脚踝的麻筋上。
正伸手去抓棺沿的萧立,只觉脚踝猛地一麻,不受控制的酸软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
“嗯?”
他身形踉跄,脚下一软。
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威风的青蛇帮帮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丑态百出。
沾满泥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帮主!”
身后帮众惊呼着想去扶,可战机稍纵即逝。
刀疤脸见状,哪会放过良机。
一刀逼退旁人,怒吼着与几个散修合力抱住黑铁悬棺:“走!”
他们扛起棺材,转身就跑。
“放下!”
萧立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眼睛都红了:“给我追!杀了他们!”
青蛇帮众疯了般追上去,双方再次爆发更猛烈的混战。
几伙势力抢来抢去,“砰!”
不知是谁的身体狠狠撞在悬棺上,黑铁棺材发出闷响。
抬棺几人同时手滑,黑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沉重抛物线。
扑通——!
巨响传来,这口引无数人疯狂的黑铁悬棺。
直直坠入旁侧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山涧深潭。
只一瞬,便被浑浊浪涛彻底吞没,连水花也没剩下。
河滩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了手,怔怔地望着奔流的深潭。
宝物……没了。
第44章 暗流涌动,县令忌惮
河滩复归死寂。
众人皆停了动作,呆望着奔流不息的深潭。
“操!”
一名散修最先回神,狠狠跺脚,将唾沫啐进浑浊潭水。
竹篮打水一场空。
折了兄弟,还落得一身伤。
他越想越气,却束手无策。
这浑浊潭水下,不知通往何方秘境。
别说打捞数百斤的黑铁棺椁。
便是活人下去,稍不留意便会被暗流卷走,尸骨无存。
青蛇帮几名水鬼,仗着水性卓绝,脱了衣衫猛扎入水。
未及一炷香,便脸色发青地爬上岸来,浑身冻得打颤。
“帮主……不行……水下寒彻骨髓,水流如刀割,伸手不见五指!”
“废物!”
萧立面色铁青,一脚将手下踹翻在地。
可他亦知手下所言非虚。
这般天险,绝非人力可破。
“我们走!”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字。
怨毒目光扫过奔腾深潭,又掠过在场诸人。
那眼神,如择人而噬的毒蛇。
最终,他带着满心不甘与愤懑,领着手下残部,狼狈离去。
其余江湖散修没了主心骨。
众人互相提防,咒骂不休,最终也只能三三两两散去。
一场因“仙缘”而起的血腥争夺,就此虎头蛇尾落幕。
河滩上,只剩官府人马。
还有那依旧倚着青石、气息奄奄的秦明。
钱无用长长舒了口气。
那口气里,藏着庆幸,裹着后怕。
更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他快步趋至秦明身旁,脸上堆起关切。
“秦明,你无碍吧?此番多亏了你!”
他俯身,亲手欲扶秦明。
“若非你及时点破棺中凶煞,本官……本官说不定也……”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一忆及方才江湖人杀红了眼的模样,便心有余悸。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由分说塞进秦明手中。
“拿着!这是赏钱!回去好生休养,买些上等药材补补身子!”
秦明颤巍巍接过,忙作势起身道谢。
“多谢……多谢大人……咳咳……卑职……卑职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他面色惨白,声息虚弱,瞧着随时会晕厥过去。
钱无用按住了他。
“罢了罢了,不必多礼。”
手掌按在秦明肩头,却陡然一滞。
他垂眸,望着这素来沉默寡言的小仵作。
那双眼睛低垂着,掩去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死寂。
钱无用心头,忽的“咯噔”一跳。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冒了出来。
这小子……有些邪门。
从乱葬岗的诡异古尸,到这口天降悬棺。
桩桩件件,皆透着诡异,藏着凶险。
可他偏能次次化险为夷。
甚至还能在其中,起到某种……关键作用。
譬如今日,他只轻咳几声,道了句“大凶”,便让本官断了贪念。
又恰如其分引爆江湖人争斗。
最后那口天大麻烦,竟自行坠入深潭。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却又……太过巧合。
钱无用望着秦明的眼神,不自觉变了。
那份关切与赞赏悄然褪去,换上一层深深忌惮。
工具若太过好用,好用到超出掌控,便不再是工具。
它会化作威胁。
“秦明啊……”
钱无用缓缓开口,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老实与本官说,你是否……藏有特殊本事?”
他紧盯着秦明的眼,试图从中窥出些端倪。
“或是你家祖上……曾出过奇人异士?”
秦明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
他猛地抬首,眼中满是惶恐与不解。
“大人……大人何出此言?”
“卑职……卑职只是个仵作,世代清白,哪有什么特殊本事……”
声线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意。
然其内心深处,秦明却是一片冰寒。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自己的表现,终究引来了他的怀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看来往后行事,需更隐秘,更滴水不漏。
钱无用望着他那副真挚又受惊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小子,或许真就只是运气好?
他收回手,干笑两声。
“呵呵,本官不过随口一问,你莫要紧张。”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明日给你放一日假。”
“多谢大人!”
秦明挣扎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而后一瘸一拐,慢悠悠消失在人群中。
钱无用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眼神闪烁不定,久久无言。
……
另一侧,青蛇帮总舵。
“砰!”
一只上等青花瓷杯,被萧立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对劲!”
他面色铁青,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如困笼猛兽。
“我乃后天五重,下盘稳如泰山,怎会在那般关头无故摔倒?!”
他驻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一名心腹手下小心翼翼上前问道。
“大哥,当时场面混乱,刀光剑影,会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误伤了您?”
“绝无可能!”萧立断然否定,“那触感既非刀砍,也非剑刺。倒像是……像是被一颗小石子,精准打在了脚踝麻筋上!”
越想,思路越清晰。
能在那般混乱场面中,以一颗石子精准命中自己麻筋,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份眼力,这份手法……
嘶!
萧立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首,对着手下厉声喝道:
“去查!”
“把今日河滩上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那个刀疤脸马三!那几个散修头目!还有……”
声线一顿。
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那个衙门的小仵作,秦明!”
第45章 天地为炉,道韵铸我!
秦明返回简陋小院。
插上门闩,将外界窥探与纷扰尽数隔绝。
前刻还虚弱欲倒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双目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钱无用的忌惮,萧立或许存有的疑虑,皆在他预料之中。
但这些暂不重要。
短时间内,他们查不出分毫。
眼下最要紧的,是消化这场冒险换来的巨额收获。
他盘膝坐于床榻,心神沉入体内。
那丝得自不腐古尸的先天道韵,如盏金灯,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动。
原本细若溪流的内力,经它映照,似注入生机,流速陡增数倍!
“这便是资质么……”
秦明心下震动。
起身步入狭小庭院,随手抄起根烧火木棍。
闭目凝神,奔雷刀法招式在脑海中流转。
往日诸多晦涩难明、强记硬背的招式变化,此刻豁然开朗。
恰似对着错题解题的学子,忽得正确公式。
唰!
他动了。
手中木棍仿佛化作饱饮雷霆的战刀。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刀风呼啸,竟隐隐携了几分奔雷的猛恶之势。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秦明额角见汗,胸中却畅快淋漓。
他能清晰感知,同式招式,威力凭空涨了三成有余!
先天道韵不仅提升修炼速度,更增武学悟性!
重归床榻坐定,平复激荡气血。
内力在道韵催化下,如开闸洪涛,飞速滋长。
那道横亘后天五重与六重间的坚固壁垒,已清晰可触。
他心念微动,忆起得自段天德的纯阳内劲。
虽那丝内劲早已耗尽,但其至阳至刚的运行路径,却被他牢牢记下。
尝试引导自身浑厚内力,模仿、模拟那道轨迹。
一遍,两遍,三遍……
渐而,他原本平淡无奇的内力,竟也染上丝灼热阳刚之气。
虽远不及真正纯阳内劲霸道,应付寻常阴邪之物,却必有奇效。
随他沉浸这玄妙感悟,体内先天道韵似被激活,散出愈发璀璨的光。
丹田内奔腾的内力长河,不再受他主动牵引,自行运转起来,以从未有过的高速,冲刷着周身经脉。
天地仿佛化作巨炉,他便是炉中那方受千锤百炼的顽铁!
原本模糊的第六重境界门槛,此刻在感知中无比清晰。
他见到了那道壁垒。
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堤坝,倒像层蒙在眼前的薄纱。
无需蛮力撞破。
只需以自身的道,轻轻……拨开便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丝先天道韵,正是此刻最佳的东风!
“原来如此……”
秦明双目紧闭,心神合一,脸上浮起顿悟浅笑。
他放弃所有主动冲击,转而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先天道韵带来的玄妙感悟里。
不再是冲击瓶颈,而是去理解它,接纳它,最终……超越它!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自体内深处传来,宛若水泡破裂。
瓶颈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洪涛溃堤的狂暴。
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更汹涌的内力,冲刷过新生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滋养着身躯每一处角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盛之感,如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秦明猛地睁眼。
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窗外叶片上水珠滚动的细响,隔两条街更夫敲梆的声音,尽皆清晰可辨!
他缓缓抬手,握拳。
那骨节分明的掌心,似蕴着开碑裂石之力。
力量、速度、反应……全发生质的飞跃!
“后天六重……”
他低声自语,声线里藏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
这般实力,已全然凌驾萧立之上!
自身综合战力,纵置于后天高阶武者中,亦不算弱。
实力再涨,给了秦明前所未有的底气。
钱无用的忌惮,萧立的追查,都成了可应对的麻烦,而非悬顶利剑。
他目光穿透漆黑屋顶,望向县衙方向。
那口黑铁悬棺虽沉进深潭。
但其藏的惊天秘辛,却如根尖刺,深深扎进秦明心底。
天道已死。
这四字,究竟藏着何种深意?
要查清一切,需接触更高层次的尸体,更需……更强的实力!
秦明嘴角勾起抹冰寒弧度。
麻烦,尽管来便是!
第46章 夜半童谣,血色疑云
突破后天六重的欣喜,没持续太久。
青牛县这几日,又出了事。
起初是城东一户人家,六岁孩童夜里莫名失踪。
家中门窗紧闭,无半点打斗痕迹,恍若凭空消失。
捕房查了两日,毫无头绪。
紧跟着,城西、城北接连发生两起类似孩童失踪案。
全是六七岁的孩子,全是夜里从家中离奇消失。
一时间,整座青牛县都笼在恐慌里。
一首诡异童谣,不知何时起,每到夜半便随阴风在街巷飘荡:
“红绣鞋,白蜡烛……”
“夜半开门不点灯……”
“牵着小手上山咯……”
调子悠长凄厉,像有人在夜里哭。
“大人!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县衙门口,最后一户失踪孩童的父母,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嚎啕。
妇人哭得死去活来,嗓子早哑了:
“我那苦命的娃儿!昨晚我就听见那鬼唱歌,当是做梦,谁知道一睁眼,娃儿就没了啊!”
男人用头一下下磕在冰冷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都是我们没用!没看好孩子!”
“求大人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
周围聚满闻讯而来的百姓,个个义愤填膺,指指点点。
所有怒火,全指向县衙。
“这都几天了!官府连个屁都查不出!”
“我看青牛县要变天了!连孩子都保不住!”
“钱大人就知道收税!真出了事,顶个屁用!”
县衙公堂内,钱无用脸色铁青,一拍惊堂木怒喝:
“苏烈!”
苏烈满头大汗从班列走出,躬身应:“卑职在!”
“你这捕头是怎么当的!”钱无用指着他鼻子破口骂。
“三天!三天内接连三起孩童失踪!你捕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苏烈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大人息怒,卑职已加派人手日夜巡查,只是案子太过诡异,现场没留下任何有用线索。”
“没有线索?”
钱无用气得发笑,“你是要本官跟外面刁民说,孩子自己长翅膀飞了?”
他猛地拍桌咆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再给你三天!”
“若破不了案、找不回孩子,你就卷铺盖滚蛋!”
“是!卑职遵命!”
苏烈连滚带爬退出公堂,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清楚,县令这回是真动怒了。
也难怪,民怨沸腾到这份上,再不给交代,怕是连县令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回到捕房,苏烈颓然坐进椅子,只觉焦头烂额。
“爹,您别太急,总会有办法的。”
苏青竹端来一杯茶,眉宇间满是忧虑。
“办法?什么办法?”苏烈烦躁摆手。
“那几户我都亲自去看过,门窗完好,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苏青竹沉吟:“爹,我总觉得这事透着邪气。”
“您记不记得那首童谣?还有之前河里的悬棺,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在作祟?”
这话点醒了苏烈,他猛地拍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立刻起身:“青竹,你去请秦明来!”
“这小子虽蔫儿坏,但对付这些邪门歪道,倒有些门道!”
……
秦明接了委托,来到最后一户失踪孩童家中。
这是间普通民房,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孩童父母双眼红肿,木然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苏烈带着几名捕快,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床底、水缸都仔细搜过,依旧一无所获。
“秦明,你来看看。”
苏烈擦了擦额汗,无奈道,“你鬼点子多,瞧瞧能不能发现我们漏过的地方。”
秦明默不作声走进小小的卧室。
床铺整齐,仿佛孩子只是暂时离开。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最终停在紧闭的木窗下。
窗台上积着层薄灰。
秦明蹲下,指尖在灰尘上轻抹。
窗台边缘,一点比灰尘颜色略深、几乎不可见的痕迹,被他抹了下来。
指尖传来丝冰冷触感。
【破妄之眼,开启!】
秦明心中默念。
嗡。
眼前世界骤然变样,所有色彩褪去,只剩黑白灰三色。
那点不起眼的痕迹,在他眼中骤然爆发出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漆黑气流。
黑气阴冷邪恶,满是死寂与不祥。
秦明心猛地一沉。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与当初斩杀段天德时,那神秘邪修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长生教!
秦明脑中警铃大作。
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终于按捺不住在青牛县露出了獠牙!
看这黑气的精纯程度,绝非寻常低阶教徒所能拥有。
“怎么样?秦明,发现什么了?”
苏烈见他盯着窗台发呆,忍不住发问。
秦明缓缓站起,指尖那抹黑气在衣角偷偷擦掉,对着苏烈摇头。
他面色平静,瞧不出半点异样。
“苏捕头,现场很干净。”
秦明道,“没有挣扎痕迹,也没留下可疑脚印或物品,不像是普通拐卖人口。”
苏烈脸上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唉!”他重重叹气,“我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查的案子!”
秦明心中却已明了。
这案子,官府确实查不出,也查不了。
因其根源,是长生教那邪恶的祭祀活动!
要破此案,只能靠他自己!
只是这般精纯的邪异气息,绝非只会粗浅迷魂术的低阶教徒所有。
青牛县内,必定藏着一位职位不低的长生教成员。
这个人,会是谁?
第47章 夜鸦低语,线索归一
秦明心如明镜。
若想揪出幕后黑手,寻常查案手段绝难奏效。
长生教行事诡谲,既敢在县城掳走稚童,必是布下万全之策,断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唯一之法,便是守株待兔。
或是……主动追踪那缕邪异气息。
返回捕房,秦明见苏烈正对一堆卷宗长吁短叹。
“苏捕头。”秦明开口。
“哦,秦明来了,何事?”
苏烈有气无力应着。
“关于孩童失踪案,卑职有个浅见,不知当讲与否。”
“哦?”苏烈骤然精神一振,如抓救命稻草,“快讲!此刻只要能破案,任何法子都行!”
秦明沉吟片刻,缓声道:“苏捕头请看,这几起案子皆发生于夜间,且都伴着那首诡异童谣。”
“此绝非巧合。”
“废话!这我岂会不知!”苏烈没好气道。
秦明并不在意,续道:“卑职之意,凶手或仍在县城内,今夜恐会再度犯案。”
苏烈眼前一亮:“你是说……我等今夜设伏?”
“正是。”秦明颔首,“可将人手集中部署在孩童失踪区域的中心地带。”
“那里人烟稠密,视野开阔,稍有异动,我等便能即刻察觉。”
苏烈捻须思索,觉此计可行。
秦明又补道:“另外,卑职略通望气堪舆之术。想登上最高的钟楼,观测县城气场流转。”
“若凶手再动,其身上散出的邪气,或能被卑职捕捉到蛛丝马迹。”
“望气?堪舆?”
苏烈半信半疑打量他,“你这小子竟还会此等本事?”
“不过皮毛而已。”秦明谦逊一笑,“死马当活马医,或能撞上好运。”
苏烈思来想去,眼下无更好办法,只得点头应允。
“好!便依你所言!”
他当即拍板,“今夜全员出动!我就不信,这凶手还能插翅飞了!”
……
入夜。
青牛县最高钟楼上,寒风猎猎。
秦明独自盘膝而坐,身形似与浓夜相融。
他将敛息术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体内,在外人眼中,宛若一尊无生石雕。
【破妄之眼】,早已启开。
在他视野里,整座青牛县城不再是鳞次栉比的屋宇街巷。
而是由无数光点与线条织就的巨大能量网络。
白色为寻常百姓阳气,驳杂纷纭。
灰色是建筑死物散出的死气,沉凝不动。
偶有几缕淡薄黑气,乃是阴暗角落滋生的阴邪之气,未成气候。
他如经验老到的猎手,耐心等候猎物现身。
下方街道,苏烈率捕快分作数队,埋伏于预定之处。
夜风凛冽,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光,悄然流逝。
子时刚过。
秦明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视野尽头,城南方向。
一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黑气,如暗夜潜行的毒蛇,从一户亮灯富户家中悄无声息飘出。
黑气移动极快,几番闪烁便脱离主街,朝城外飘去。
来了!
秦明眼中精光乍现。
又一个孩子遭了毒手!
他未发任何示警,亦未惊动下方苏烈等人。
他深知,此等邪异之物,寻常捕快根本无从应对。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如无质落叶,从数丈高的钟楼顶端悄然飘落。
迷踪步运转至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影,紧紧缀在黑气之后。
凭借突破后天六重后大幅提升的实力。
及【破妄之眼】带来的超强感知,他死死锁定黑气流向。
那黑气在复杂巷陌中七拐八绕,不断变向,似在刻意躲避什么。
秦明不疾不徐跟在其后,心中却愈发凝重。
这般谨慎的行事风格,幕后操纵者身份绝不简单。
然而,当黑气抵达终点时。
秦明瞳孔,骤然缩至极致!
他如遭雷击,浑身僵立!
黑气并未前往城外。
未去先前猜测的乱葬岗,或是某处隐秘据点。
它……竟径直飘入灯火通明的县衙后院!
且在秦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最终消失于钱无用居住、守卫森严的主卧宅院深处!
秦明猛地驻足,躲在县衙外一处暗角,通体冰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会是此处?!
难道真的是他……
一个可怕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先前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此刻竟被一只无形大手串联起来!
……
乱葬岗时,县衙的黑气异动。
钱无用对黑铁悬棺诡异事件的敷衍与忌惮。
以及如今,这骇人听闻的孩童失踪案真正源头……
所有一切,皆清晰指向一个令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结论!
青牛县内隐藏最深、或为长生教成员的最大敌人,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位看似昏庸无能、贪财畏死的县令——
钱无用!
这位平日作威作福、看似胆小如鼠的县太爷,才是青牛县这潭浑水中,最深、最可怖的那条毒蛇!
直接揭发他?
秦明瞬间否决此念。
那与自寻死路无异!
钱无用在青牛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自己一个小小仵作,凭什么与他抗衡?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便只能……兵行险着!”
第48章 不动如山,暗布杀局
秦明返回简陋小院,掩上柴门。
昨夜县衙墙根下的彻骨寒意,仍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钱无用!
竟真的是他!
往日数次猜疑,皆未放在心上。
直至此刻,他才真切知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怖的对手。
手握一县权柄,掌生杀予夺之权。
暗里或藏长生教邪异之力,诡谲难测。
光明与黑暗,权势与诡异,尽数融于这看似昏聩的县令之身。
秦明深吸口气,强压心绪冷静。
自此之后,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半点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
翌日清晨,县衙公堂。
城南富户哭嚎着前来报案,家中独子昨夜离奇失踪。
“大人!求大人做主!小儿年仅七岁啊!”
“天杀的凶徒!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钱无用端坐高堂,面色铁青,惊堂木拍下震得满堂作响。
“混账!一群混账!”
他指着苏烈等人,唾沫横飞。
“本官不是令你们严加戒备?为何仍出纰漏?尔等废物!饭桶!”
“本官养你们何用!”
熟悉的咆哮,熟悉的震怒,熟悉的无能狂怒。
秦明立在堂下,垂首敛目,眼角余光却紧锁钱无用扭曲的面容。
望着这精湛演技,他心中一片冰寒。
杀意如寒种,在心底悄然扎根,愈发坚定。
这老贼,必死无疑!
退堂后,秦明闭门独处,复盘局势。
硬碰硬绝无可能。
纵使自己已是后天六重,想在钱无用经营多年的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取其性命,需得步步算计。
更何况,钱无用若真是长生教中人,谁也不知他暗里还藏着多少诡术。
“需寻帮手。”秦明低语,“却不能是衙门之人……衙内,或许早有他的眼线。”
“我要的,是混乱!”
唯有搅浑池水,方能乱中求胜。
他脑中飞速梳理穿越以来,所遇之人、所经之事。
青蛇帮帮主萧立那张贪婪暴虐的面孔。
河滩上为黑铁悬棺厮杀的江湖散修。
很快,一个不甚道义的计划,渐趋清晰。
一场“黑吃黑”的杀局!
……
当日午后。
秦明以采买验尸用具为由,离了县衙。
他换上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头戴低檐斗笠,步入城西破败的城隍庙。
庙内神像倾颓,蛛网密布。
角落处,十数名乞丐蜷坐一团,围着微弱篝火取暖。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腐的酸臭。
秦明现身,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警惕。
一名头发斑白、满脸刀疤的老乞丐,颤巍巍起身。
“这位爷,来我等叫花子窝,有何吩咐?”
秦明不做赘言。
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屈指一弹。
银子划出道弧线,精准落在老乞丐身前。
老乞丐双眼骤亮,飞快捡起银子咬了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
“爷,您尽管吩咐!”
秦明压低声音,嗓音沙哑。
“找你买个消息。”
“不,是让你们帮我把一则消息,传遍青牛县街巷。”
老乞丐拍着胸脯:“爷放心!我等叫花子别的不行,传消息比耗子钻洞还快!”
“明日一早,保准全城皆知!”
秦明点头,凑近他低声耳语数句。
老乞丐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难以置信。
“爷……这……这能成吗?”
他迟疑着问道。
秦明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只需把话传出去,说得越真越好。余下之事,与你无关。”
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进老乞丐手中。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老乞丐掂了掂银子,眼中闪过贪婪。
“爷放心!我等乞丐别的本事没有,传瞎话的能耐,那是祖传的!”
秦明转身踏出城隍庙。
罗网已撒,只待鱼儿自投。
……
数日后。
青牛县大小茶馆酒肆里。
一则惊人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街头巷尾。
“哎,听说了吗?西山那深潭,就是前些日子官府围剿江湖人的地方,闹鬼了!”
一名酒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闹鬼?怎生闹法?”
旁人顿时来了兴致。
“我表舅二姑妈的邻居,前晚起夜路过那附近,你猜他见着啥了?”
“见着啥了?快说快说!”
那酒客猛灌口酒,续道:“他见潭底咕嘟咕嘟冒金光!跟传说中仙家宝贝出世一般,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当真假的?”众人惊呼。
“那还有假!据说当初从天而降的黑铁棺材,虽坠入潭中,里头的宝贝却还在!那可是实打实的仙缘啊!”
一时间,西山深潭有宝物出世的流言,愈传愈烈。
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称,亲眼见仙鹤在潭边盘旋,霞光万道。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青蛇帮帮主萧立耳中。
“潭水发光?仙家宝贝?”
萧立坐于总舵虎皮大椅上,指尖轻敲扶手,眼中精光闪烁。
对于那口黑铁悬棺,他始终耿耿于怀。
那可是天大的仙缘!
只因自己一时疏忽,眼睁睁看着它坠入深潭,错失良机。
如今听闻这消息,心中熄灭的贪念,再度被点燃。
“来人!”萧立沉喝。
“帮主!”一名精干汉子应声而入。
“你去西山深潭一带打探,看看流言虚实。”萧立吩咐。
“是!”
手下领命而去。
一日后,手下回报,潭边并无异常,水色与往日无异。
萧立闻言,眉头微蹙。
莫非真是空穴来风?
可转念一想,仙家宝物岂会轻易被人察觉?
说不定是宝物灵性自晦,白日不显,只在特定时辰才露真容!
“哼!空口白话,本帮主岂会轻信!”
萧立冷哼一声,对左右道。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般仙缘若是真的,岂能便宜旁人!”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点齐帮中所有能战好手!带上家伙!”
“今夜,随我亲自去西山深潭走一遭!”
萧立猛地起身,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
“若真有宝物,即便抽干潭水,也要给我捞上来!”
“是!帮主!”
……
当夜,月黑风高。
青蛇帮总舵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近百名青蛇帮精锐,手持利刃,在萧立带领下,浩浩荡荡离城,直奔西山深潭而去。
县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秦明静立着,望着那如龙般的火把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笑意。
第一步,成了。
青蛇帮这条盘踞青牛县的地头蛇,已被成功调离巢穴。
棋盘之上,清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
那么,接下来……
秦明抬首,目光投向青牛县相邻之地。
调走了猛虎,该如何引来饿狼?
他脑中,浮现出那些死于己手的黑沙帮众,临死前的记忆碎片。
那群同样凶戾,且对青牛县这块肥肉垂涎已久的饿狼……
第49章 一纸匿名,饿狼入笼
夜,愈深。
秦明悄无声息潜回县衙。
他未归自己小屋,反倒熟门熟路摸向文书房。
确认四下无人,推门而入,反手闩紧木门。
借着窗外来的微弱月色,他在书案上铺展开一张粗劣黄麻纸。
研墨,下笔。
不同于往日清秀工整的字迹,此番他换了左手。
笔锋歪斜扭曲,却刻意摹仿江湖莽汉的粗粝不羁。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行字迹很快跃然纸面:
“青蛇帮主力赴西山深潭寻宝,帮内空虚,三日不归。”
“血仇得报,正当此时!”
字迹简劲,却透着浓重血腥与煽动之意。
秦明搁下笔,待墨迹吹干,仔细端详后,满意颔首。
这封匿名信,正是他给黑沙帮准备的投名状。
当夜三更。
秦明再展迷踪步,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潜出青牛县城。
他的目标,是邻县黑风县交界的一座荒废破庙。
此前击杀几名黑沙帮众时,他从其记忆碎片中得知,这座破庙正是黑沙帮在青牛县地界的秘密联络点。
月色下,破庙更显阴森。
残破佛像歪倒一旁,蛛网密结。
秦明未进庙内,只在庙外观察片刻。
他取出一支寻常飞镖,将匿名信仔细绑在镖尾。
深吸一口气,基础暗器投掷心得在脑中流转。
手腕轻抖。
咻!
飞镖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去。
精准射入破庙内歪倒佛像底座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中。
仅留半截镖尾,微微颤动。
办妥此事,秦明未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即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未留一丝痕迹。
……
次日清晨。
一名挑着货担、扮成行脚商的汉子,步入破庙。
他警惕打量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走到歪倒佛像前。
伸手在佛像底座摸索片刻,很快触到那截冰凉镖尾。
取下飞镖,见上面绑着的信件,汉子脸色微变。
他迅速将信揣入怀中,随即若无其事挑起货担,匆匆离开破庙。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黑风县的黑沙帮总部。
黑沙帮总舵,聚义厅。
“啪!”
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光头壮汉,狠狠拍向桌面。
此人正是黑沙帮帮主,“黑旋风”段奎。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段奎怒吼,声如洪钟,震得房梁灰尘簌簌飘落。
“上次我帮弟兄在青牛县折损近百,这笔账还没跟萧立那厮算清。”
“他倒好,如今倾巢而出,去寻什么劳什子宝贝!”
下手立着个精瘦汉子,是黑沙帮军师“白面鼠”吴用。
吴用捻着两撇山羊胡,眼中闪过精明光色:“帮主,这封匿名信……恐有诈?”
段奎一把抓过信件,复看一遍,冷笑道:
“诈?萧立倾巢去西山深潭寻宝的消息,咱们派去的探子早已证实!”
“这么些人往返,至少要两日,估摸着还得在现场打捞半日。”
“信中内容,与咱们打探到的情报分毫不差!”
他将信狠狠摔在桌上,眼中爆发出贪婪凶光。
“青牛县那块肥肉,老子早馋得紧!”
“先前顾忌青蛇帮是地头蛇,不便轻举妄动。”
“如今萧立自寻死路,空出老巢,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黑沙帮的良机!”
“帮主英明!”
底下喽啰纷纷附和。
吴用沉吟片刻,仍有忧色:
“帮主,青蛇帮虽主力不在,留守人马亦不可小觑。况且,青牛县还有官府……”
“官府?”
段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钱无用那老东西,除了搜刮民脂民膏,还能有什么能耐?”
“再说,咱们目标是青蛇帮,对官府而言,换个新帮派又有何不同?”
“只要咱们速战速决,等萧立他们反应过来,青牛县早成了我黑沙帮的天下!”
他猛地起身,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喝道:
“传我将令!点齐所有能战弟兄!备足家伙!”
“今夜,随我突袭青牛县!”
“此番,咱们既要报仇雪恨,更要将青蛇帮连根拔起,把整个青牛县都变成黑沙帮的地盘!”
“吼!”
黑沙帮众群情激昂,磨刀霍霍。
两股被欲望与仇恨驱动的洪流,在秦明这只无形黑手的推动下,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汹涌汇聚。
……
青牛县县衙,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
秦明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破妄之眼】已然开启。
他视野中,黑风县方向,一股股浓郁黑煞之气,如潮水般向青牛县逼近。
其势之猛,其焰之盛,远胜倾巢而出的青蛇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知晓,风很快便会来。
当这两头饿狼,在青牛县这片小小猎场。
为争夺地盘与利益,撕咬得两败俱伤、血流成河之际……
便是那隐藏幕后、自以为能坐收渔利的毒蛇——钱无用,现身享受饕餮盛宴的时刻。
那,也将是秦明……收网的时刻!
第50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夜幕如厚重玄布,骤然压落。
但在黑暗正式降临前,已被一道加急情报率先撕裂。
“捕头,大事不好!”
城外暗哨的捕快连滚带爬冲入捕房,面色煞白,气喘不止:
“黑风县黑沙帮……足有两百余众,各持利刃,正朝县城疾驰而来!”
“什么?”
苏烈闻言大惊,猛地从椅上起身。
黑沙帮凶名,他早有耳闻。
看这势头,竟是要大举来犯!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苏烈在房内急得团团转,“城中青蛇帮主力尽出,此刻防卫空虚。”
“咱们衙门这点人手,怎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匪类?”
众人慌乱之际,秦明平静的声音响起。
“苏捕头,稍安勿躁。”
苏烈见了秦明,宛若抓到主心骨,忙问道:“秦明,你可有办法?”
“称不上办法,不过一计建议。”
秦明沉声道,“黑沙帮今夜目标是青蛇帮,非官府,更非城中百姓。”
“此乃黑帮火并,纯属狗咬狗。”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冷意:“我建议,不必硬抗,甚至……可坐山观虎斗。”
“什么?”
苏烈与在场捕快尽皆愣住。
“这……这如何使得!我等身为官府中人,岂能坐视匪徒在城中厮杀而不管?”
“自然不能全然不管。”
秦明解释道,“黑沙帮进城时,我等可象征性阻拦,摆出死守架势。”
“此举是做给百姓看,表明我等已尽力。”
“随后退守县衙,护住衙门与周边民居即可。”
“同时派人暗传消息给黑沙帮,只要他们不害无辜、不焚民宅,其目标是青蛇帮,官府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计大胆叛逆,苏烈细想后,却觉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以捕房这点实力硬撼黑沙帮,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咬了咬牙,立刻往后衙向钱无用禀报。
出乎意料,钱无用听完非但未怒,反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便按秦明之计行事!”
他挥了挥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告诉外面的人,任他们闹去!只要别烧到本官后院!黑狗白狗,咬死才好!”
末了,他特意叮嘱:“本官今夜身子不适,需早些歇息。外面天大的事,都不许来扰我!”
说罢,便匆匆返回守卫森严的宅院。
望着钱无用那急于躲藏的背影,秦明心中冷笑。
来了!
今夜这条老狗,果然要动大手脚!
……
子时,夜至最深。
“杀啊——”
凄厉喊杀声,准时从城门方向传来。
黑沙帮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县城,目标明确,直扑青蛇帮各堂口与城西总舵。
“敌袭!敌袭!”
凄厉锣声夹杂着惊恐呼喊,在青蛇帮各据点仓促响起。
战斗,瞬间爆发!
“顶住!都给我顶住!”
城门口,苏烈率捕快与黑沙帮前锋象征性对峙。
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喊喝震天,看似激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几轮交手后,苏烈依计大喝:“匪徒势大,兄弟们,撤!退守县衙,保护县尊与百姓!”
捕快们如蒙大赦,当即且战且退,迅速收缩防线,龟缩回县衙大门。
黑沙帮本无意与官府死磕,见状便不再理会,放声狂笑,杀向真正目标。
“噗嗤!”
滚烫鲜血在黑夜中喷溅。
昔日宁静的县城,转瞬沦为血腥屠宰场。
“轰隆!”
一支燃烧的火把精准掷入青蛇帮名下赌场。
火舌如贪婪妖魔,迅速吞噬木质房屋,火光冲天!
战火与杀戮以青蛇帮据点为中心,急速蔓延。
无辜百姓从睡梦中惊醒,尖叫哭喊着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却见战火竟奇迹般绕开民宅。
秦明静立县衙高墙之上,宛若冷漠看客。
目光穿透下方混乱喧嚣。
火光在他深邃眼眸中跳动,却照不进那片冰冷心底。
【破妄之眼】早已开启。
视线死死锁定县令钱无用那戒备森严的后宅上空。
那股浓郁化不开的邪异黑气,如蛰伏毒蛇,在混乱中岿然不动。
秦明在等。
等这条毒蛇,自行从洞里爬出。
就在县城混乱达至顶点的刹那——
嗡!
秦明眼中的黑气猛然暴涨!
如被点燃的炸药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紧接着。
暴涨的黑气开始急速移动!
它全然不顾外界厮杀。
径直朝着县衙后山方向,飞速而去!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秦明嘴角勾起嗜血弧度。
“钱无用!你当外头大乱,是你行祭祀的绝佳掩护?”
“却不知这场混乱,本就是为你这条老狗,量身打造的囚笼!”
秦明不再迟疑。
他取出那柄冰冷的惊蛰。
敛息术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如融水墨滴,瞬间消散无踪。
下一瞬,身形一晃。
如暗夜狸猫,从高墙上跃下,潜入被夜色与火光双重笼罩的县衙后院。
他没有半分迟疑,紧紧追随着【破妄之眼】视野中清晰无比的黑气。
向着县衙后山,急速潜行而去!
第51章 血祭仪式,正邪对决
秦明循着那股浓郁气息,穿行于县衙后院回廊假山之间。
敛息术助他避开所有巡逻家丁与暗哨。
不多时,已至县衙后山脚下。
眼前峭壁看似寻常。
壁上杂草藤蔓交织,若非【破妄之眼】指引出黑气源头。
任谁也难料,壁后竟是别有洞天。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自藤蔓缝隙缕缕溢出。
邪异黑气更如实质,笼罩整片区域。
秦明深吸口气,拨开厚重藤蔓。
一个被巨石巧掩的洞口,赫然显现。
侧耳细听,洞内隐隐传来低沉压抑的诵念,似无数冤魂哀嚎。
秦明毫不犹豫,身形一矮,如游鱼般悄然潜入。
山洞初极狭,仅容一人通过。
行十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竟是座巨大地下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奇形钟乳石。
溶洞正中,立着一座散发不祥红光的祭坛!
祭坛高约丈许,通体由黑褐之物堆砌。
秦明定睛细看,只觉头皮发麻,胃中翻涌。
那构成祭坛的,分明是无数凝固血块,与层层叠叠、早已风化变色的森森白骨!
孩童头骨嵌在祭坛边缘,空洞眼眶,似在注视每一个闯入者。
祭坛表面,刻满扭曲怪诞的符文。
符文微微蠕动,不断吸收周遭弥漫的血气与怨念。
祭坛顶端,钱无用身披宽大黑袍,背向洞口而立。
此刻的他,与公堂上猥琐贪婪、色厉内荏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形似比往日高大几分,周身黑气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威压。
他手中握着柄造型奇特的骨刃。
骨刃不知以何种生物腿骨打磨而成。
表面布满暗红血丝,刃口闪烁幽幽寒光。
钱无用口中念念有词,诵出一串低沉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充斥邪异与亵渎,足以污染人的神魂。
祭坛四周,摆放着七八具粗铁焊制的笼子。
每具笼中,都关押着一名六七岁的孩童。
这些孩子,正是近日青牛县接连失踪的受害者!
他们个个小脸煞白,瑟瑟发抖。
“呜呜……爹……娘……”
年纪稍小的女孩忍不住低声啜泣。
可哭声很快却被邪异咒文,与祭坛散发的恐怖威压死死压制。
秦明瞧见,孩童头顶正有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白精气,如被无形丝线牵引,源源不断汇入祭坛。
最终经符文流转,涌入钱无用体内。
【破妄之眼】下,钱无用的气息正以惊人速度攀升!
后天六重初期……
后天六重中期……
后天六重后期……
转瞬便达后天六重巅峰!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突破瓶颈,踏入后天高阶武者之境!
“桀桀桀……”
钱无用发出夜枭般刺耳怪笑,声音里满是即将功成的狂喜。
“快了!就快了!吸干这些贱种生机,本座便能踏入七重!”
“届时,这小小青牛县,何能困得住我钱无用!”
“萧立那蠢货,此刻还在西山喝风!”
“黑沙帮那群莽夫,正好替我引开所有人注意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哈哈!我才是最终赢家!”
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阴森刺耳。
秦明眼中寒光乍现。
此刻正是这老贼仪式最关键之时!
亦是他精神最亢奋、防御最松懈的刹那!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妖人,受死!”
压抑许久的爆喝,如晴天霹雳在洞内骤然炸响!
秦明不再隐匿身形
将后天六重修为催至极致,丹田气海内内力如决堤洪流,涌遍四肢百骸!
手中惊蛰在力激荡下。
发出轻细嗡鸣,似感知到主人滔天杀意,愈发亢奋。
人刀合一!
秦明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施展出的,正是奔雷刀法中最刚猛霸道、爆发力最强的一招——
“雷动九天!”
刀锋之上,一缕淡薄却精纯无比的纯阳内劲悄然流转。
这是他模仿古尸之力所练。
虽微弱,却携克制一切阴邪的阳刚属性!
嗤啦!
此刀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刀光如撕裂无尽黑暗的惊雷。
裹挟无匹杀意,直劈钱无用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何人?!”
钱无用正沉浸在即将突破的狂喜中。
怎会料到,自己经营数年、自认万无一失的秘密巢穴,竟有人闯入!
更未想,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竟来自那个平日连正眼都懒得瞧、如蝼蚁般卑微的小小仵作!
凌厉刀风与刀锋上令神魂战栗的阳刚气息,让钱无用脸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面目。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吼!”
钱无用强行中断血祭仪式。
猛地转身,仓促间只能将手中布满血丝的骨刃,横挡胸前!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响彻整个溶洞!
火星四溅!
刀与刃的碰撞!
正与邪的对决!
灌注秦明毕生功力、更掺一缕纯阳内劲的惊蛰,狠狠斩在钱无用骨刃之上。
“滋滋滋……”
骨刃缭绕的黑气,触到秦明刀锋上那抹纯阳内劲的瞬间。
如遇克星,发出滚油入水般的刺耳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钱无用只觉一股巨力从骨刃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手臂剧震!
更让他惊骇的是。
对方刀上传来的灼热霸道阳刚气息,竟在飞速消融他苦心积攒的邪力!
纯阳刀法对噬血魔功,本就相生相克。
此刻被死死克制的钱无用,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第52章 纯阳破邪,血战枭首
“当!”
震耳巨响在溶洞中激荡。
秦明手中“惊蛰”裹挟着纯阳内劲,与钱无用那柄邪异骨刃狠狠相撞。
嗤嗤嗤——
如滚油泼向烧红烙铁。
骨刃缭绕的浓黑煞气,触到“惊蛰”刀锋的刹那,发出凄厉尖啸,肉眼可见地消融。
不过转瞬,那坚不可摧的骨刃,竟被蚀出米粒大小的缺口!
沛然巨力自刀锋涌来。
钱无用只觉双臂发麻,整个人如遭攻城锤正面撞击。
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纯阳内力!”钱无用失声惊呼,“秦明……你究竟是何人?你不是衙门小仵作吗?”
他实在不解,往日里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卑微仵作。
怎会身怀这般霸道、专克邪功的纯阳内力!
这比黑沙帮打上门来,更让他震骇!
“取你狗命之人!”
秦明面沉如水,声线冰寒。
他不给钱无用半分喘息思索之机。
脚下迷踪步催动,身形飘忽不定,若暗夜鬼魅,似随风柳絮。
下一瞬,已再度欺近钱无用身前!
手中“惊蛰”挽起漫天眼花缭乱的刀花,连绵不绝罩向钱无用周身要害!
奔雷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劈出,皆带沉闷风雷之音!
钱无用被这猝不及防的狂猛攻势打懵。
他自傲的邪异力量,在秦明精纯纯阳内力前,如遇天敌,处处受制!
“可恶!给本座滚开!”
钱无用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他气急败坏怒吼,周身黑气猛然爆涌。
那些原用于祭祀的邪异能量,此刻被他尽数调动。
嗤嗤嗤!
数条浓黑煞气凝聚的触手,如择人而噬的毒蛇,自他背后猛然探出。
携呼啸恶风,疯狂抽向秦明!
触手之上,隐隐可见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正发出无声哀嚎。
秦明眼中寒光乍闪,竟不闪不避!
“铁布衫!”
他低喝一声,内力运转。
周身皮肤瞬间泛起淡淡古铜光泽!
砰!砰!砰!
数道黑气触手狠狠抽打在秦明胸膛手臂,发出如鞭击牛皮的闷响!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抽击落在秦明身上,仅留几道淡淡白印,连油皮都未擦破!
“什么?”
钱无用眼珠几乎瞪出!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你怎会如此之强!”
“你的肉身……怎会强悍到这般地步?”
他彻底陷入疯狂与困惑。
无法理解,眼前这看似瘦弱的小仵作,不仅身怀克制他的纯阳内力,肉身强度竟也达匪夷所思之境!
这小小青牛县,何时出了这般妖孽?
“你不知之事,尚多着呢!”
秦明冷笑。
他硬扛钱无用攻击,攻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凌厉!
刀光如泼墨,招招不离钱无用要害!
钱无用本就被纯阳内力克制,邪功难发七成。
此刻遭秦明狂风暴雨般猛攻,更是破绽百出,狼狈不堪。
“噗!”
秦明抓住钱无用躲闪不及的破绽。
刀锋一转,以刁钻角度从他肋下划过!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
鲜血夹杂丝丝黑气,狂飙而出!
“啊——!”
钱无用发出凄厉惨叫,身形一个踉跄。
感受着肋下剧痛与深入骨髓的纯阳刀气,他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久守必失!
“便是此刻!”
秦明眼中厉色一闪,敏锐捕捉到钱无用那瞬的失神!
他脚下再度发力,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惊蛰划破空气,带起一片残影。
目标,正是钱无用持骨刃的右臂!
“不——!”
钱无用瞳孔骤缩,想要回防,却已不及!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惊蛰势如破竹,干净利落斩断钱无用持刃右臂!
断臂连同一柄邪异骨刃,高高飞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臂处狂涌而出!
“啊啊啊啊——!”
钱无用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用仅存左手抱住断臂缺口,在地上疯狂翻滚,五官因剧痛扭曲变形!
他知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怨毒瞪着秦明,眼中闪烁疯狂之色!
“既然……既然本座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钱无用骤然停住惨叫,脸上浮现狰狞狂笑!
他用仅存左手,猛地拍向自身丹田!
“血魔解体!”
他嘶吼着,引爆体内积攒的所有邪功内力!
轰——
钱无用身躯如被瞬间引爆的炸药桶,猛然爆开!
无数道污秽不堪、夹杂碎肉残骨的血箭,如暴雨梨花针般,铺天盖地向四面八方激射!
其攻击范围之广,威力之强,竟覆盖整个祭坛区域!
秦明首当其冲!
那些关押孩童的铁笼,亦在攻击范围之内!
生死一瞬!
秦明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铁布衫催动到极致!
周身古铜色光芒大盛,几近化为实质!
他猛然转身,以自己后背,挡在关押孩童的铁笼之前!
噗!噗!噗!噗!
如无数冰雹砸落铁板。
密密麻麻的血箭携强大穿透力,狠狠轰击在秦明后背!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后背似被无数烧红铁签狠狠刺入,血肉模糊!
这是他穿越以来,受创最重的一次!
然而,秦明眼神依旧冰寒,未有丝毫动摇!
他咬紧牙关,死死挺立原地,如不可撼动的山岳。
为身后孩童,撑起一片唯一的安全之地!
漫天血雾中心,秦明目光死死锁定。
他瞧见,钱无用那颗仅存的头颅,被爆炸冲击波抛向半空。
头颅之上,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疯狂与惊骇。
手起!
刀落!
惊蛰在空中划过冷冽弧线!
噗!
一声轻响。
那颗兀自带着惊骇神情的头颅,被秦明一刀枭首!
干脆利落!
战斗落幕。
秦明亦身受重伤,鲜血染红大半后背。
他顾不上检视自身伤势,也无暇安抚惊魂未定的孩童。
踉跄着,第一时间走向那具炸得四分五裂、只剩半截身躯的无头尸体。
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摸尸!
第53章 面板狂响,后天七重
秦明拖着剧痛麻木的后背,踉跄行至钱无用的无头尸身旁。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后背灼痛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浑不在意,眼中唯有摸尸的期待。
一个后天六重巅峰、手握一县权柄的邪道枭雄。
其价值,不言而喻。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颤抖的手按向钱无用尚有余温、血肉模糊的尸身。
嗡——
一道比往日任何一次都璀璨的湛蓝光幕,骤然在他眼前铺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光芒大盛!
面板之上,一行行冰冷的机械字体,如瀑布般飞速刷出。
【验明:长生教青牛县分舵主钱无用(俗名),死于正道功法‘奔雷刀法’配合‘纯阳内劲’斩杀,神魂俱灭!】
【案件评级演算中...】
秦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案件评级:卓越(独立策划布局,调虎离山,引狼入室,完美借第三方势力之手成功击杀,解救七名无辜孩童,初涉长生教秘辛!】
卓越。
竟是再度斩获卓越评级!
秦明心头狂喜。
卓越评级,意味着奖励必将空前丰厚。
果不其然。
【综合评定,奖励如下:】
一行金色字体,在面板上闪耀夺目光华!
【1. 功法《噬血魔功》:长生教核心邪功,可吸生灵精血速增修为,副作用剧增,极易走火入魔。】
【已检测到与宿主当前功法体系严重冲突...自动启动优化转化...】
秦明见此,心中一紧。
他可不愿修习这等邪门功法。
【转化成功!《噬血魔功》已转化为50%精纯纯阳内力!】
五十成的纯阳内力?!
秦明倒吸凉气。
这当真是瞌睡遇着枕头。
他此刻最缺的,便是真正的纯阳内力。
要知当初从那具古尸身上得的一丝先天道韵,配合其残留纯阳内劲,才让他窥得皮毛。
而今却是整整半数《噬血魔功》转化的纯阳内力。
其量之丰,其质之精,可想而知。
有了这份内力,再辅以道韵之力,他很快便能彻底改造内力体质。
实力境界的进步将会突飞猛涨。
未等他从这巨大惊喜中回神,面板上的奖励仍在刷新。
【2. 记忆碎片:《长生教南阳府分舵秘密据点图》及《基础联络暗号与信物识别法》】
“南阳府的线索竟直接到手!”
秦明心中暗道。
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前往南阳府。
随着面板提示刚落。
轰——
一股庞然纯阳内力,比秦明过往接触的任何内力都精纯百倍、磅礴百倍。
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从冥冥虚空灌入他的丹田气海。
秦明体内原本如溪流般的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沧海一粟,瞬间被同化、融合、壮大!
“呃啊——”
秦明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啸。
那磅礴纯阳内力,如狂暴怒龙,疯狂冲刷他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
先前激战中,被钱无用血魔解体所创的重创。
在这至阳至刚之力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破损肌肉蠕动再生,断裂筋骨重续归位。
侵入体内的污秽血煞之气,遇此纯阳内力,如积雪融于烈阳,瞬间蒸发殆尽。
不仅如此。
这股磅礴力量治愈伤势的同时,还在不断冲击他的修为壁垒。
原本坚如天堑的后天六重瓶颈,在这股内力面前,脆如纸糊。
咔嚓!
一声清脆异响,自秦明丹田深处传来。
瓶颈破了!
轰隆隆!
更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挣脱枷锁的狂龙,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秦明只觉浑身毛孔尽数舒张,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之感,充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以惊人速度疯狂暴涨!
后天七重!
且并非初入七重。
那磅礴纯阳内力余势未歇。
竟硬生生将他的修为,直接推至后天七重中期。
距七重后期,也仅一步之遥。
秦明感受着体内澎湃如岳的强横力量,先前激战的疲惫伤痛早已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仰首,对着幽暗溶洞发出一声畅快长啸。
啸声如龙吟,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钟乳石上的积尘簌簌坠落。
实力暴涨!
恶寇伏诛!
秦明只觉意气风发,豪情满胸!
但长啸过后,他迅速敛去心绪。
目光投向洞外。
外面火光依旧冲天,厮杀与惨叫之声隐约传来。
虽斩了钱无用这幕后黑手,可洞外的烂摊子,仍需料理。
第54章 完美嫁祸,升迁南阳
秦明扫过铁笼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孩童,心中微动。
他步至笼前,挥刀劈开粗劣铁锁。
“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秦明刻意放柔声线。
昏暗溶洞里,他面容模糊,再覆满脸血污,倒不惧身份泄露。
他指向钱无用的无头尸身,对孩童们道:
“瞧见那坏蛋了?是两位黑衣大侠所杀,一高一壮,救了你们,记好了。”
几个稍大的孩子,虽仍惊魂未定,却也似懂非懂点头。
秦明从怀中摸出几块碎糖——往日他常以此安抚因家属尸身哭闹的孩童。
“拿着吃,压压惊。”
见孩子们接过糖块,脸上露出怯生生的感激,秦明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他非圣人,却也绝非麻木之辈。
办妥此事,他迅速行动。
捡起钱无用遗落的邪异骨刃,走到洞壁前。
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手臂,骨刃在坚岩上狠狠划过,火星四溅!
“黑沙帮”
“血债血偿!”
算上符号,八个大字歪歪扭扭,却满含怨毒杀气,深深嵌入岩壁。
字迹模仿江湖莽汉的粗犷风格,与他平日清秀工整的笔意截然不同。
随后,他拖起钱无用只剩半截身躯的无头尸,直拖到洞口。
将尸身摆成试图逃窜,却被人从背后斩下头颅的模样。
钱无用的头颅,被随意扔在尸身旁,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骇。
完美的现场证据,已然布置妥当。
最后,秦明走回邪恶祭坛。
眼中闪过厌恶,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毫不犹豫点燃坛上引火的干草与油脂。
呼——!
火舌如贪婪妖兽,瞬间吞噬整座祭坛!
凝固的鲜血、森森白骨、扭曲符文,皆在烈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最终化为焦炭与灰烬。
所有邪功痕迹,都将在这场大火中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秦明才领着仍带惊恐的孩童,离开这满是罪恶的山洞。
他将孩子们带到县衙后门一处相对安全的柴房,低声嘱咐他们天亮后再出来。
自己则再度如鬼魅般,融入深沉夜色。
他回到衙门内的小屋,洗净身上血迹污秽,换上干净衣衫。
而后盘膝坐于床榻,开始调息,仿佛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翌日,天色微明。
持续一夜的厮杀与混乱,终于渐渐平息。
青牛县城已是半片狼藉。
青蛇帮的所有关键据点与商业场所,尽是断壁残垣、焦黑废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大多是青蛇帮帮众,也有少数黑沙帮人。
黑沙帮帮主段奎,虽付出不小代价。
但终究以压倒性优势攻破青蛇帮总舵,将这盘踞青牛县多年的地头蛇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正当段奎志得意满,准备接收青蛇帮所有地盘与财富时。
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传来——
县令钱无用,死了!
死在县衙后山的隐秘山洞里。
苏烈带着满身疲惫的捕快清点现场、搜救幸存者时,先发现了从柴房跑出、惊魂未定的孩童。
紧接着,依孩童指引。
在后山那座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山洞洞口,找到了钱无用的无头尸身!
还有洞壁上,那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黑沙帮 血债血偿!”
整个县衙彻底炸了锅!
死了!
一县之尊,堂堂朝廷命官,竟不明不白死在自家县衙,死状还如此凄惨!
“是黑沙帮干的!定是他们杀红了眼,连县太爷都敢杀!”
“天啊!这帮无法无天的匪徒!”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所有矛头、所有怒火,瞬间指向刚刚大获全胜的黑沙帮!
段奎得知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钱无用死了?被我们的人杀的?”
说实话,他不惧青牛县找他麻烦,黑白勾结在这小地方本就寻常。
可杀死朝廷命官,上级一旦派人彻查,绝非他这小帮派能招架。
想到此处。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小喽啰,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放屁!老子何时下过这等命令?”
段奎昨夜主攻青蛇帮各据点,本就是他人地盘。
若再行烧杀抢掠激起民愤,便不是简单的帮派火拼!
是以,别说县太爷,即便普通百姓,只要不特意挡路围观,他们都不会无故动手。
军师吴用也急得满头大汗:“帮主,这……这定是栽赃嫁祸!”
“我们的人昨夜只顾攻打青蛇帮,谁会闲得没事跑到县衙后山,去杀一个县令?”
然而证据确凿。
被救的孩童一口咬定,是两位穿黑衣服的大侠杀了坏蛋救了他们——
黑沙帮众昨夜穿的,不正是黑色夜行衣?
洞壁上那血淋淋的八个大字,更将黑沙帮钉死在凶手位置。
这案子,瞬间成了桩无从查证的悬案、乱案。
谁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钱无用,黑沙帮百口莫辩,成了最大嫌疑人。
而秦明因帮派火拼之夜,始终忠于职守,与同僚待在县衙前院,拥有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他并不关心黑沙帮后续如何,只需这几日局势愈乱,便能更好隐藏自己。
就在青牛县群龙无首,县丞战战兢兢代理县令之职,上级府衙派来的新任县令尚在途中时——
一匹快马驮着风尘仆仆的信使,从府城南阳府方向疾驰而来。
信使径直冲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手中高举一封盖着“南阳府提刑司”朱红大印的公文。
“南阳府提刑司,急令!”
信使的声音响彻县衙门口:
“奉提刑司马大人钧令,兹调青牛县仵作秦明,即刻启程,前往南阳府提刑司报到任职,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衙役,包括刚从混乱中缓过神的苏烈,皆齐齐愣住。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站在人群角落的小小仵作。
秦明。
升迁了?
而且是直接调往府城提刑司!
第55章 临别赠言,故人远行
接到调令的第二天。
秦明便开始收拾自己那简陋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就是他那套用了多年的验尸工具。
青牛县百废待兴,人心惶惶。
县令暴毙,帮派火并,孩童失踪……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暂时代理县令之职的县丞,忙得焦头烂额,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衙门里的同僚们看着秦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与鄙夷,到后来的些许忌惮与好奇。
再到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小仵作,怎么就能一步登天,被府城提刑司的大人看中,直接调往府城任职。
这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傍晚时分,苏烈找到了秦明。
这位身经百战,在昨夜的混乱中也未曾退缩半步的铁骨捕头,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常见的局促和伤感。
他手里提着一坛尚未开封的好酒,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秦明,要走了啊?”
苏烈将酒和肉放在秦明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有些笨拙地开口道。
秦明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便启程。”
苏烈搓了搓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膀,道:
“好!好男儿志在四方!”
“府城是个大地方,不比咱们这小小的青牛县。”
“你去了之后,万事都要小心,人心隔肚皮,莫要轻易信了别人。”
“我知道了,苏捕头。”秦明应道。
“叫什么苏捕头,太见外了!以后就叫我苏大哥!”
苏烈打开酒坛的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来,陪苏大哥喝几杯!”
“就当是为你践行!”
秦明没有拒绝。
两人席地而坐,就着那包酱牛肉,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苏烈的话匣子也随着酒意渐渐打开。
他言语依旧笨拙,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但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感激秦明屡破奇案,为县衙挽回了颜面。
感激秦明在关键时刻的提醒,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更感激秦明,在不知不觉中让他这个粗人,也学到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酒过三巡,苏烈的眼圈有些泛红。
“秦明啊,苏大哥没什么大本事,嘴也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端起酒碗,声音有些哽咽地道。
“就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多谢苏大哥。”
秦明也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青竹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爹,你们在喝酒啊。”
她先是跟苏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秦明,眼神有些复杂。
“青竹啊,快进来。”
苏烈招了招手,笑道,“来,你也敬秦明一杯,他明天就要去府城了。”
苏青竹依言走进屋,给两人都斟满了酒。
她端起自己的酒碗,看着秦明,道:
“秦明,这一路……多保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轻声道:
“还有,谢谢你……为青牛县做的这一切。”
秦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乱葬岗的古尸案,还是天降悬棺案。
亦或是这次的孩童失踪案与钱无用之死。
虽然他一直隐藏在幕后,但这个心思敏锐的女孩,似乎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秦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道:“分内之事罢了。”
苏青竹将手中的包裹递给秦明,道:“这里面是我给你做几件新衣服,还有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你路上用得着。”
她的脸颊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泛红。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个在孩童们口中,打败了坏蛋的黑衣大侠,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她只能深藏在心底。
秦明收下了包裹,道:“多谢。你也一样,江湖险恶,行事切勿冲动。”
这句看似平淡的嘱咐,却让苏青竹心中蓦地一暖。
她知道,秦明是在关心她。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呜呜呜”的哭声。
身材魁梧的王大锤,抹着眼泪冲了进来。
一把抱住秦明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秦……秦爷!您别走啊!”
“您走了,大锤可怎么办啊!”
王大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带大锤一起去府城吧!大锤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秦明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心中也不禁有些莞尔。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道:“大锤,我此去府城,前途未卜,带着你不方便。你留在苏捕头身边好好当差,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他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进王大锤手里。
“这些银子你拿着,照顾好自己。”
“若是有缘,我们将来定会再见的。”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秦明换上了苏青竹送给他的新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去城门口与众人汇合。
而是独自一人,最后一次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这里是他穿越后,命运发生转折的起点。
他站在这片埋葬了无数枯骨的荒凉之地,并非有什么特殊的留恋。
他只是在回味着,自己在这里经历的数次蜕变。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卑微仵作,到一个拥有自保之力的武者。
再到如今,即将踏上全新征程的府城提刑司吏员。
他目光投向乱葬岗深处。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那股曾经让他心悸不已,盘踞在乱葬岗深处的浓郁黑气。
似乎因为钱无用这个源头的死亡,削弱了一些。
但它依旧强大,依旧散发着邪异与不祥。
秦明心中了然。
钱无用只是长生教在这个世界布下的一颗小小的棋子。
他死了,还会有新的棋子出现。
这个世界的诡异与黑暗远未根除。
他的道路还很长。
收回目光,秦明转身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青牛县的城门口。
苏烈、苏青竹、王大锤,还有几个平日里与秦明关系尚可的衙役,早已等候在那里。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秦明翻身上了一匹官府为他配备的快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小县城。
这里有他的屈辱,有他的隐忍。
有他的算计,也有他的崛起。
他没有丝毫的留恋,目光望向了远方。
南阳府!
“驾!”
秦明猛地一甩马鞭,胯下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绝尘而去!
第56章 初入南阳,笑里藏刀
南阳府城门,像头巨兽张着嘴。
秦明牵马随人潮涌入,瞬间被喧嚣裹住。
叫卖声、车轮碾青石板的咯吱声、行人谈笑声,混着食物香气与水渠潮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比青牛县大了一号,也活了一号。
秦明不动声色开了破妄之眼。
眼前世界骤变,街道成了无数流动光点织就的能量网。
多数人身上阳气如微弱萤火,偶尔有几团明火一晃而过。
“后天五重,和萧立一个水准,在这儿竟只是商队护卫。”
他瞥过一个腰佩长刀的汉子。
“那个后天六重,内息沉稳,是个高手。”
目光又落向酒楼二楼窗边的青衣文士。
甚至在不远处的气派宅院深处。
还藏着几股更为强大的气息,是后天高阶武者才有的气机。
这个地方,强者如云。
自己后天七重的实力,在这里算不得什么。
“看来在南阳府,得更小心才行。”
他收回目光,心中的一丝自得被碾碎,只剩更深的警惕。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提刑司的衙门。
门口的石狮子比县衙的大了一圈,雕工也更凶。
两名守卫手按腰刀,眼神锐利。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动作干脆。
秦明从怀中取出调令,双手递上。
“青牛县仵作秦明,前来报道。”
那守卫扫了眼调令,目光从他布衣落到尘靴上,审视渐渐变成轻慢。
“青牛县?”守卫嘴角一撇,“没听过。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他把调令随手塞进怀里,便转身和同伴继续说笑,把秦明晾在了门口。
秦明没有催促,只是退到屋檐下,静静地站着。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期间,不时有官差文书进出。
每个人经过时,都会用好奇目光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走错地方的乡下亲戚。
终于,那名守卫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跟我来吧。”
秦明跟在身后,走过一重又一重院落,廊柱朱红,地面一尘不染。
守卫在一间书房前停下:“进去吧,陈主簿在里面。”
秦明推门而入。
书桌后坐着个肥胖中年人,慢悠悠转着核桃,脸上堆笑眼眯成缝。
此人正是提刑司的主簿,陈松年。
“你就是秦明?”陈松年抬了抬眼皮。
秦明躬身:“属下秦明,见过陈主簿。”
“嗯。”陈松年放下核桃,慢条斯理道,“青牛县来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个清净地方吧?山清水秀的,比不得府城这般吵闹。”
秦明道:“府城繁华,自然是青牛县比不了的。”
“呵呵,知道就好。”陈松年笑了笑,“张司吏那家伙,在我面前把你夸上了天,说你脑子活,破了几个案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府城的水,深得很。在这里当差,光有小聪明可不够,还得懂规矩。”
“以后啊,多看,多学,少说话,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秦明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愈发恭敬。
“属下愚钝,全凭主簿大人提点。”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华丽绸衫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油头粉面,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舅舅,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年轻人一进来就看到了秦明,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挂上一丝嫌弃。
“舅舅,这谁啊?穿得破破烂烂的。”
陈松年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慈祥起来。
“三儿,不许无礼。”他嘴上训斥,眼里却满是溺爱,“来,给你介绍下,这位也是咱们司里新来的仵作,秦明,从青牛县来的。”
他又对秦明道:“这是我外甥,刘三。你们以后就是同僚了,他比你早来几个月,你得多向他请教。”
“请教?”刘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绕着秦明走了两步,捏着鼻子道:“舅舅,不是我说,他这一身的土味儿,别把咱们提刑司的门槛都踩脏了。”
“行了行了。”陈松年挥挥手,“三儿,带秦仵作去你们的仵作房,把东西安顿好,别怠慢了同僚。”
“知道了,舅舅。”
刘三懒洋洋应了一声,冲秦明歪了歪头。
“走吧,乡巴佬。”
秦明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仵作院在提刑司最角落的位置,阴暗潮湿。
刘三一脚踹开门,指着里面。
一张又新又大的桌子,摆在窗边最好的位置。
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验尸工具,在光线下闪着银光。
另一张桌子又旧又小,缺了个腿,用几块砖垫着,孤零零地缩在墙角。
刘三一屁股坐在新桌子后面,翘起二郎腿。
“那儿,你的。”
他随手拿起一套破烂的工具,扔到秦明脚下。
刮刀上了锈,剪子豁了口。
“这些给你用。我这套,可是我舅舅花大价钱从‘神工坊’给我定做的,金贵着呢,你可别手贱乱碰,弄坏了你一年的俸禄都赔不起。”
秦明没看他,也没看地上的工具。
他放下自己的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干净抹布,走到那张破桌子前,开始默默擦拭。
他擦得很慢,很专注。
刘三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从食盒里拿出块桂花糕,哼着小曲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仵作房的门,像是被一头牛给撞开了。
一个捕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指着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陈松年正好从远处巡查路过,想看看秦明的适应情况。
看到这副情景,他脸一沉。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那捕快看到主心骨,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道:
“漕……漕帮!漕帮的副帮主,‘翻江龙’周通……他的尸体在洛水河段找到了!”
咔嚓。
刘三嘴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陈松年脸上的官威瞬间凝固,然后像面具一样片片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自己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外甥。
最后定格在了墙角。
那个手里还捏着抹布,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第57章 烫手山芋,漕帮之威
提刑司的主簿官房内。
一众捕头、老仵作全都垂着头,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
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陈松年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那“笃笃”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翻江龙”周通,死了。
漕帮帮主谢天雄已经派人送来了话。
一句话。
“三天之内,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
谁都知道能杀了周通的,绝不是一般人。
这案子查下去,查到谁头上,谁就得死。
但不查,漕帮也会找上提刑司的麻烦。
这是一个泥潭。
“咳咳。”
陈松年清了清嗓子,那肥胖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沉痛又坚毅的表情。
“诸位,我南阳府提刑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此案关乎我府城安危,我等责无旁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却落在秦明身上。
“秦明。”
秦明上前一步。
“属下在。”
“你在青牛县,素有神断之名。”陈松年走下堂来,一脸语重心长,“如今,我提刑司正值危难之际,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挺身而出!”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这个验尸的案子本官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是最放心!”
“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到来的考验!”
陈松年的一番话说得有棱有角,仿佛秦明是占据了个多大的便宜一般。
周围的老油条们都向秦明投来怜悯的目光。
这高帽子扣下来,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舅舅……”刘三在一旁小声地道,他可不想沾上这催命的案子。
“你闭嘴!”陈松年眼睛一瞪,“刘三!你身为秦仵作的同僚,岂能坐视?你即刻起,担任秦仵作的副手,从旁协助!多看多学!”
刘三的脸比哭还难看。
秦明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感激之色。
“主簿大人如此信重,属下万死不辞!”
“好!有担当!”陈松年大声赞道,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能托付重任的栋梁。
……
洛水河边。
水流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上百名漕帮帮众将发现尸体的河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握着刀,腰间缠着铁链,眼神凶狠,像一群即将捕食的狼。
秦明和刘三刚一走近,那股混杂着水腥气和血腥味的煞气,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三双腿发软,几乎是挪过去的。
“站住!”
一名虬髯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刀,挡住了去路。
他的眼睛像铜铃,上下扫视着两人。
“提刑司就派了你们两个黄口小儿来?”
“这位……这位大哥……”刘三哆哆嗦嗦地道,“我们是奉……奉陈主簿的命令,前来……验尸的。”
“验尸?”
虬髯大汉一把揪住刘三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直接横在了刘三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刘三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膀胱。
“我三哥的尸体,是你们这种货色能碰的?”
大汉咆哮道,“陈松年那老东西是没人了吗?!派两个断了奶的娃娃来消遣我们漕帮!”
“我……我不是……我……”
刘三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明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把刀,而是直视着虬髯大汉的眼睛。
“放开他。”
秦明的声音很平。
“他的手是用来拿毛笔的,不是用来验尸的。”
“我的手,才是。”
虬髯大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瘦弱的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呵,有点意思。”
他松开手,刘三“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大汉收回刀,但刀尖却转向了秦明。
“小子,我不管你的手有多巧。我只给你一个时辰。”
他的眼中杀机一闪。
“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查不出凶手的线索,今天你俩的脑袋就留在这儿当夜壶!”
“可以。”
秦明点头,径直走向河滩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刘三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秦明的怨恨。
他一个新来的仵作,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信口开河?
秦明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翻江龙”周通。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材魁梧,肌肉虬结。
皮肤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脸上却一片安详。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秦明开启破妄之眼。
一股强横到极致的能量残留,在尸体上空盘旋。
后天九重巅峰!
体内的内力雄浑如江河!
“这种高手,怎么会死得如此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明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双验尸手套,缓缓戴上。
周围,漕帮众人虎视眈眈。
身后,刘三幸灾乐祸。
秦明无视了这一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能带给他天大机缘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
将手缓缓按在周通冰冷坚实的胸膛之上。
嗡——
【天道验尸...启动...】
第58章 漕帮浮尸,内部纷争
嗡——
溯源毫无阻滞。
秦明只觉神魂被无形大手一推,塞进一具温热躯壳。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冷河滩,而是画舫内。
窗外洛水夜景流动,灯火阑珊,舱中檀香袅袅。
他成了“翻江龙”周通,正坐锦垫上,端着杯温热黄酒。
对面是漕帮元老王伯,须发皆白。
“周老弟,”王伯压着声,难掩兴奋,“都妥了。总舵李赵二堂主已被我说服,码头上的兄弟全听你号令。”
秦明能觉出自己心跳骤快,放下酒杯,声线沉稳。
“王老哥,此事干系重大,半分风声都不能漏。”
“放心!”王伯一拍胸脯,“帮主他……老了。这些年沉迷女色,不理帮务,漕帮的生意一落千丈,早该换人了!”
“三天后的大会,咱们一起发难逼他退位,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撑着,帮主之位非你莫属!”
原来如此,是场密谋造反。
秦明瞬间明白眼下的处境。
这正是周通死前的最后时刻。
他压下心头波澜,继续代入角色,叹口气似有不忍。
“帮主毕竟待我不薄……”
“妇人之仁!”王伯有些急了,“老弟都到这一步了,你怎能退缩?等咱们掌了漕帮,南阳府的漕运就是我们……”
吱呀——
舱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衫,腰悬美玉,面容俊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双眼睛细长阴冷,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周通见了他,脸上掠过惊讶:“承儿?你怎么来了?”
秦明在脑中迅速检索信息。
张承,漕帮帮主谢天雄唯一的义子,人称“浪里白条”。
年纪轻轻已是后天八重的好手,深得谢天雄信任,在帮中地位超然。
“周叔,王叔。”
张承微笑着躬身行礼,动作无可挑剔。
“义父知道两位叔伯在这里饮酒,特意命我前来请二位去总舵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哦?帮主找我们?”
王伯和周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个节骨眼上,帮主突然要见他们?
周通站起身,不动声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你先回吧,承儿。”
“这可不行。”张承笑容不变,“义父说了,今晚必须见到二位。”
话音落,他侧开半个身子。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人,戴宽大斗笠,着黑衣,与舱中阴影相融,看不清面容。
但一股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漫开。
那是超越后天桎梏、带着天地之威的压迫感。
先天境!
王伯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周通瞳孔骤缩:“张承!你……”
话未说完,斗笠黑衣人动了。
只是简单抬手,缓缓前推。
动作慢得秦明能看清他手掌纹路,可周通这后天九重巅峰的高手,竟觉浑身被凝固的空气锁住,躲无可躲。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印在自己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唯有一股阴柔冰冷却无可抵挡的劲力钻入体内,如钢针搅碎豆腐般,瞬间摧毁心脉与生机。
噗——
周通身体软倒,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王伯发出惊恐尖叫,转身想跑,却被黑衣人一掌拍碎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又看见张承走到面前蹲下,俊朗脸庞在摇曳灯火下扭曲狰狞。
“周叔,”张承声音像地狱耳语,满是快意,“安心上路吧。”
“这漕帮的未来,是我的。”
“你的那些老兄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周通尸体轻蔑一脚踹出。
噗通!
天旋地转,冰冷洛水将自己彻底吞没。
……
呼……呼……
秦明猛地回神,大口喘着粗气。
被阴柔掌力摧心脉的濒死感,坠入河水的窒息感,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他站起身,脸色苍白。
所有人都盯着他。
“怎么样?!”虬髯大汉急声问。
“有发现吗?”刘三在旁小声附议,只求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秦明没答,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真相已明——这不是外部仇杀,是漕帮高层的内部清洗!
帮主义子张承勾结神秘先天高手,以雷霆手段除掉谋反元老。
这真相太可怕,足以让整个漕帮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该怎么说?”秦明脑子飞速运转。
直接指认张承?
恐怕话音未落,就会被漕帮当成挑拨的奸细乱刀砍死。
谁会信一个外人,怀疑帮主最信任的义子?
隐瞒真相编理由糊弄?
漕帮迟早会发现疑点,到时作为验尸官,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更关键的是,那先天境高手是谁?为何帮张承?仅仅为了钱?
一个个问题盘旋脑中,他像站在悬崖边。
张承、周通、谢天雄,他一个都不想得罪,却又得完成提刑司委托。
目光扫过周围焦急凶狠、满是期待的脸,一个大胆计划迅速成型。
利用信息差,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第59章 语定乾坤,技惊四座
河滩上,风有些大。
吹得秦明身上的布衣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般扎在他身上。
那虬髯大汉手已按在刀柄上。
“小子!”他沉声道,“一个时辰,快到了!”
刘三看到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再也按捺不住,抢在秦明前指着尸体喊:
“查……查清楚了!”
他想赶紧给个结论,好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副帮主,他……他是在河里淹死的!”
“你看他身上都没伤,肯定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失足落水!”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讨好的眼神看向那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眉头拧成疙瘩。
失足落水?
他三哥的水性在洛水里能跟鱼赛跑,怎么可能失足落水?
就在他要发作的瞬间。
秦明忽然吐出两字:“蠢货。”
刘三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他又羞又怒,“我哪里错了?这明摆着……”
秦明没理他,蹲下身动作不疾不徐。
他先是轻轻翻开周通眼皮,让众人看清那并未充血的眼白。
然后再用两指以令人炫目的巧劲,轻轻按压在周通的胸腹之间。
“诸位请看。”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溺水而亡者,因求生本能,会吞入大量河水。其口鼻之中,必有混杂着泥沙的水沫。其胸腹之内,必有积水。”
随着他的按压,周通的口中没有流出半点水渍。
“看到了吗?”
秦明站起身,环视众人。
“口鼻干净,胸腔无水。”
“我断定,周副帮主是死后落水!”
死后落水!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谋杀?”
虬髯大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步跨到秦明面前,低吼道:“凶手是谁?!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尸体上。”
秦明指了指周通胸口。
那里有一片极淡的,几乎要和尸斑融为一体的淤青。
若不是他验尸经验丰富,根本发现不了。
“真正的致命伤,在这里。”
“你们看,这块淤青面积很小,但颜色很深,说明力量极度集中。”
“这不是拳头,也不是兵器造成的伤痕。”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在场所有武者都心头一震的结论。
“这是一种极其阴柔刁钻的掌力!”
“它在击中身体的瞬间,劲力会穿透皮肉筋骨,直接震碎心脉。所以外表看起来几乎没有伤痕。”
刘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装神弄鬼……这小子绝对是在装神弄鬼!”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秦明继续道:“能用出这种隔山打牛般的阴柔掌力,并且一击就杀死周副帮主这样一位九重巅峰的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几分,却更具冲击力。
“其修为……至少是先天境!”
先天境!
这三字一出,连风声都似静止了。
漕帮众人脸上的蛮横煞气瞬间褪去。
他们可以不在乎官府,可以在南阳府横着走。
但一位先天境的高手,那可是完全不同层面的存在!
那是足以凭一己之力,搅动一府风云的恐怖人物!
秦明看众人神色变化,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之前所有分析串联起来,给出了最后结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周副帮主是在他处,被一位功力深厚的先天境高手,用阴毒掌法杀害。”
“而后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将尸体抛入洛水,伪造成溺亡的假象。”
“此案是一桩由顶尖江湖高手犯下的……蓄意谋杀!”
话音落下。
河滩上,一片死寂。
秦明的分析有条有理,环环相扣。
从溺亡特征到致命伤口,再到凶手修为的推断,逻辑缜密到毫无破绽。
提刑司跟过来的几名老捕快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眼神里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这等验尸的本事,这等分析的头脑,他们干了一辈子都未曾见过!
刘三张着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舅舅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秦明了。
因为除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乡下小子。
整个提刑司恐怕还真没人能接得住!
“原来是这样……”
那名虬髯大汉脸上的怒火被凝重所取代。
他心里清楚秦明说的是对的。
能悄无声息杀死他三哥,除了先天高手,不可能有第二种解释。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蛮横,对着秦明,这个看似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郑重抱了抱拳。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秦明。”
“多谢秦仵作查明真相!”
他的声音诚恳无比。
“我叫周虎,是周通的弟弟。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了,还望秦仵作不要见怪!”
秦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
周虎大声道,“秦仵作放心,此事我等必会原原本本禀报帮主!”
“我漕帮上下定会追查到底,为我三哥报仇雪恨!”
一场危机就被秦明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现在头疼的该是漕帮自己了。
他们要去猜,要去想,究竟是哪一位先天境的大人物,会对他们漕帮的副帮主下此毒手。
正在这时。
秦明脑海中的机械音也准时响起。
【案件:漕帮副帮主周通被杀案,已初步查明死因……】
第60章 控水踏浪,后天八重
秦明回到提刑司的时候,感觉整个衙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轻视,审视,带着一丝怜悯的漠然。
现在是好奇,敬畏,带着一丝讨好的热情。
他刚一踏进仵作房,陈松年那肥胖的身影就跟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哎呀,秦贤侄,辛苦了,辛苦了!”
陈松年满脸堆笑,亲自把茶递到秦明手上。
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贤侄当真是少年英雄,慧眼如炬啊!”
“今日要不是你,我们提刑司的脸可就丢到洛水里喂鱼了!”
秦明接过茶,只是淡淡地道:“陈主簿言重了,职责所在。”
“说得好!说得好呀!”
陈松年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张司吏没有看错人!”
“你放心,此事我已上报府尊,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个……刘三不懂事,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
“这仵作房以后就你一个人用,工具什么的,你看上哪套用哪套,不够我再给你添置!”
秦明点点头,“谢主簿大人。”
陈松年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挺着肚子走了。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将那杯茶放到桌上,一口未动。
他走到窗边,能看到刘三正被几个老捕快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问着河滩上的事。
刘三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眼神不时地朝这边瞟来,满脸嫉妒之色。
秦明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老狐狸,见我好用就想拉拢?”
“不过也好,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他坐回自己那张破桌子前。
心念一动,将注意力沉入脑海。
【天道验尸】正闪烁着柔和光芒。
【漕帮副帮主周通被杀案(因果未了,暂定)。】
【案件评级:卓越!】
【评级理由:宿主在复杂势力间巧妙周旋,以高超的专业能力化解危机,并成功引导案件走向,为自身谋得了最大的安全与发展空间。】
“因果未了?”
“也对,真凶还没死,案子就不算真正完结。”
“但是部分的进展也有收获。”
秦明心中了然,继续往下看。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内功《控水诀(入门)》!】
【二:轻功《踏浪行(小成)》!】
【三:记忆碎片《漕帮核心权力斗争秘闻》!】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合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一股是关于如何感知水流,如何用内力牵引水汽,如何借水势化解力道的法门。
控水诀!
这门内功不以刚猛见长,却另辟蹊径,追求的是一种对水的极致掌控。
修炼到深处。
一滴水,可化作利刃。
一片雾,可成为屏障。
另一股信息,则是一套在水面、沼泽、甚至流沙之上借力奔行的绝妙步法。
踏浪行!
脚踩波澜,如履平地。
这两门功法,简直是为洛水边的南阳府量身打造的!
秦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喜,更大的变化发生了。
他丹田内,那股沉寂的纯阳内劲在感应到控水诀的气息后,竟主动运转起来。
而新生的控水诀内力,非但没有被纯阳内劲排斥,反而像找到了归宿一般,温顺地缠绕了上去。
一阳一水。
一刚一柔。
两股力量竟然开始完美地交融!
秦明能清晰感觉内力正在发生奇妙的蜕变。
原本至刚至阳的内劲,多了一丝水的绵柔与韧性,变得更加悠长、更具变化。
而那股阴柔的水系内力,也因为融入了阳刚之气,变得不再阴寒,反而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暖意。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他的内力品质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秦明心中狂喜。
他压下激动,开始整理那份关于漕帮的记忆碎片。
帮主谢天雄的猜忌,义子张承的野心,几位元老的貌合神离……
一幕幕权力斗争的黑幕,在他眼前展开。
但对于最核心的隐秘,并没有揭晓。
秦明将这些信息深深记在心里。
实力、功法、情报……
一切都已齐备。
他能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经过这次质变后,已经触碰到了那道新的门槛。
“不能等了,趁热打铁!”
秦明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开始全力运转刚刚融合的崭新内力。
他将先前斩杀钱无用后尚未完全消化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
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向着后天八重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一次。
两次。
在先天道韵的加持下,他体内的经脉坚韧无比,根本不惧怕内力的冲刷。
而在融合后的新型内力面前,那道原本坚固的瓶颈,似乎也变得松动了许多。
“给我……破!”
秦明心中低吼一声。
轰!
只听体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的感官再次变得敏锐,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里,刘三那嫉妒又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都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后天八重,达成!
秦明缓缓睁开眼。
一抹精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长长吐出口浊气。
离先天又近了一步。
就在此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秦贤侄……在吗?”是陈松年的声音。
“何事?”秦明问道。
门外,陈松年的声音都在发颤。
“漕……漕帮的帮主,谢天雄。”
“他……他亲自来咱们提刑司了!”
“指名道姓,要见你!”
第61章 帮主之邀,话里藏机
提刑司正厅,今日肃静得异乎寻常。
文书们都远远缩在厅外,一个个伸长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却忍不住往厅内瞟。
秦明跟着陈松主簿踏入厅门的刹那,一股无形压力便迎面压来,带着山岳般的沉凝。
正对门口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近八尺,高大如塔,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劲装穿在身上,却自有股岿然不动的气势。
面容方正,浓眉如墨,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四射,锐利得似能洞穿人心。
仅仅是静静坐着,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像被他的气息冻结,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漕帮帮主,谢天雄。
南阳府地下世界公认的无冕之王。
秦明心中了然。
这位还是货真价实的后天九重巅峰高手,距离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帮主,这位便是……”
陈松年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目光打断。
谢天雄的视线已落在秦明身上,那目光如刀,在他周身细细刮过,带着审视与探究。
“嗯?这小子……气息内敛得像口深井,脚步却显轻浮,竟看不出半点修为。果然只是个寻常仵作?”
一丝疑惑在谢天雄心头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骤然拔高,一股更强烈的压迫感如乌云压顶般罩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对着秦明,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后生,郑重抱了抱拳。
“秦仵作,昨日之事,多谢了。”
“不敢当。”秦明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谢帮主客气了。”
谢天雄转头看向陈松年:“陈主簿,本座有些关于案情的事想单独请教秦仵作,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
陈松年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应着。
“你们聊,你们聊!我这就去给帮主备些上好的茶点!”
说着,他使个眼色,带着厅内所有下人退得一干二净,临走还体贴地带上了大门。
正厅内,只剩秦明与谢天雄二人。
空气瞬间绷紧,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张力。
“秦仵作,请坐。”谢天雄伸手示意。
秦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见丝毫局促。
谢天雄重新落座,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在秦明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秦仵作,在下是个粗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干脆,“我三弟周通的死,疑点太多。外面那些江湖名宿一个个都想来分杯羹,他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那种阴柔刁钻的掌力,以你的见识,最可能是江南哪一路的功夫?”
秦明心中雪亮,试探开始了。
谢天雄不问凶手是谁,只问掌法路数,这问题刁钻得很。
答得太具体,会暴露自己知道太多;
答得太笼统,又显得无能。
更何况他本就不知出掌之人的真实身份。
秦明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着从无数尸体记忆里搜刮的武林情报,缓缓开口:
“谢帮主,晚辈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只是曾在一些古籍杂记上见过类似记载。”
“哦?说来听听。”
谢天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据书记载,江南武林中以阴柔掌力闻名的门派,不出三家。”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是百越之地的五毒教。他们的‘化骨绵掌’歹毒无比,中者尸骨无存。但周副帮主尸身完好,可排除。”
他再伸一根手指:“其二,是早已销声匿迹的玄冥宗。其镇派绝学‘玄冥神掌’掌力阴寒,能冰封血脉。但周副帮主身上并无冰冻痕迹,应该也不是。”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几分:
“其三,就比较邪门了。传闻三百年前,有个名为蚀心派的魔教分支,修炼一种‘蚀心魔功’,专破武者护体真气,摧人心脉。”
“其手法与周副帮主所中之伤,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蚀心派早已被正道联手剿灭,按理该断了传承才对。”
这番话半真半假。
五毒教与玄冥宗的信息,来自他曾验过的某个江湖客尸体记忆;
而蚀心派,则是他结合尸体伤势与杂谈记载,临时编出的名目——
目的就是搅浑水,让谢天雄的怀疑从南阳府内部,扩散到整个江南武林,甚至那些虚无缥缈的魔教余孽身上。
谢天雄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蚀心派……”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背后的深意。
过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秦仵作博闻强记,谢某佩服。”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话锋陡转,长长叹了口气。
那张坚毅的脸上,竟浮现出疲惫与之色:
“哎……外敌固然可恨,但有时候……家贼,更难防啊。”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扎在秦明脸上,仿佛要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挖出些什么。
秦明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摇了摇头,声音真诚又困惑:
“谢帮主说笑了。晚辈只是个仵作,只懂得和死人打交道,验尸断案。至于这人心……晚辈可就半点也看不懂了。”
滴水不漏。
既表明立场,我只是个技术人员;
又撇清关系,你们帮派内部的事,我不知道,也别问我。
谢天雄盯着他足足看了十息。
那目光如探照灯,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秦明坦然对视,眼神清澈,无半分躲闪。
终于,“哈哈哈哈!”谢天雄突然爆发出爽朗大笑,震得正厅房梁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块铁牌,拍在桌上。
铁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跃然其上,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我漕帮的贵宾令。”
“凭此令,南阳府内任何一家漕帮产业都可畅行无阻,无人敢拦。若是遇了麻烦,也可凭此令调动我漕帮弟子办事。”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秦仵作是个人才,我谢天雄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说完,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去,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明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铁牌,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而且还成功搭上了漕帮这条最大的地头蛇。
这块令牌既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张能让他未来在这府城之中,搅动风云的底牌。
第62章 暗流涌动,孤僻文书
秦明的生活暂归平静。
谢天雄离去后,他成了提刑司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论职级,依旧是个不起眼的仵作。
可如今再无人敢轻视,也无人敢轻易攀附。
毕竟,秦明已是谢天雄亲自登门会见的人物——得罪他,无异于得罪整个漕帮。
对此,秦明倒乐得清静。
每日到提刑司点卯,处理些寻常公文。
大多是意外或病亡的案子,触发不了面板,他却做得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下值后,便回自己重新单独分配的小院。
关上门,潜心修炼功法,熟悉体内那股暴涨后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他也从陈松年那里旁敲侧击地得知,漕帮三天后的大会开得顺利。
周通一死,其余元老群龙无首,再掀不起风浪,谢天雄的帮主之位依然稳坐。
“看来,周通的死反倒帮了谢天雄大忙,至少让他的帮主之位坐得更久些。”
“张承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巩固了自身地位,还震慑了其他帮派元老。”
秦明心中冷笑,对漕帮内部的暗流看得愈发清晰。
夜深人静,洛水河畔,月光如霜。
一道黑影在宽阔河面上飘忽不定。
秦明脚尖在一片浮叶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无物般向前滑出数丈。
脚下的河水仿佛不是阻力,反倒成了可借力的助力。
“控水诀”与“踏浪行”结合,让他如水上幽灵。
他甚至能分神催动内力,牵引几滴河水在指尖盘旋,凝聚成冰冷的利刃。
“这控水诀若练到深处,怕是能杀人于无形,倒是个阴人的好手段。”
他享受着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感觉。
……
提刑司的卷宗库堆满发黄的故纸堆,常年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秦明近来总爱往这里跑。
在这里,他敏锐注意到一个孤僻的身影。
老文书,李夫子。
此人五十余岁,头发花白,总驼着背,默默整理那些比他年纪还大的卷宗。
他几乎不与人交谈,在司内毫无存在感,像个活在故纸堆里的幽灵。
秦明曾偷偷用破妄之眼看过他,李夫子身上没有丝毫武者气息,阳气微弱,和普通老人别无二致。
可他那双浑浊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秦明觉得此人绝不简单。
这天,秦明又抱了一摞卷宗,坐到李夫子对面。
“李夫子。”秦明开口。
李夫子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小子初来乍到,对府城掌故不熟。听说这南阳府以前不叫南阳,叫宛城,可有此事?”秦明问道。
李夫子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秦明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前朝的事了,知道的人不多。”
丢下几个字,他便又低下头。
“那……我还听说,咱们这洛水河以前出过真龙?”秦明再问。
“无稽之谈。”李夫子的声音里多了丝不耐烦,“不过是百年前河里发大水,冲上来一头不知名的巨鱼尸体,被乡民以讹传讹罢了。”
“原来如此。”
秦明点头,神情像是真在求教。
他问的问题看似天南地北,实则都极为冷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而李夫子每次都能给出最精准的答案,仿佛那些事就刻在他脑子里。
几次下来,李夫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秦明的意图。
他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秦明。
“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卷宗,神色严肃起来。
“想请教夫子一件事。”
“说。”
“我想查查提刑司卷宗里,近十年可有类似……被阴柔掌力所杀的案子?”秦明问道。
李夫子眼神微微一凝,盯着秦明看了许久。
“周通的案子?”他反问道。
“只是好奇,想借鉴前人经验。”秦明答得滴水不漏。
李夫子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最里面一排积满灰尘的书架前。
他没有翻找,直接伸手从一堆烂纸最底下抽出一本残破的卷宗,动作精准得仿佛昨天才把它放在那里。
“啪。”
卷宗被扔在秦明面前的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自己看。”李夫子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别弄坏了。”
秦明拿起卷宗,吹开上面的灰。
封皮早已烂掉,只能隐约看到“灭门”二字。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记载着一桩十年前的惨案:城西钱姓富户,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死者身上均无明显伤痕,死状安详,验尸结果与周通如出一辙——心脉被一股阴柔劲力震碎。
秦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一页页翻下去,目光最终落在卷宗末尾。
那是前任提刑官的结案批语,很短:
“凶手已遁,线索全无,此案……悬。”
而在“悬”字旁边,那位提刑官用朱红笔重重写下两个字:
【黑莲】。
秦明手指轻轻抚过这两个字,能感觉到写下它们的人,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本卷宗藏得这么深,还提到了‘黑莲’,李夫子却能不假思索地找到……”
秦明抬起头,看向那个又在默默整理书架的佝偻背影,试探着问:“李夫子,这‘黑莲’……是何意?”
李夫子整理书架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只有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快得让秦明以为是错觉。
“不知道。”李夫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卷宗上只有这些。”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明,转过身继续那仿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只留给秦明一个孤寂的背影。
第63章 深夜鬼影,刘三之死!
嫉妒,是条淬了毒的蛇。
它盘在刘三心里,日夜啃噬着那点可怜的自尊,腥涎顺着骨缝往里钻。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仵作,进了提刑司就能如鱼得水,如今还分配了单独的院子?
先是破了漕帮大案,连陈主簿都对他堆着笑脸;
后又得了谢天雄青眼,手里那块贵宾令,连自己舅舅都馋得直咂嘴!
而他刘三,陈主簿的亲外甥,反倒成了整个提刑司的笑料!
每次在衙门里走,捕快、文书们投来的目光,都像裹着冰碴的针,那是带着嘲讽的同情,比啐在脸上还疼。
“听说了吗?上次河滩那案子,刘三爷差点吓尿了裤子!”
“哈哈,还是秦仵作有胆色,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面!”
这些话像跗骨之蛆,钻进耳朵就往骨头里钻。
他怕秦明,却更恨秦明。
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这人下一秒就暴毙街头。
他开始像条阴沟里的老鼠,暗中盯着秦明,想抓个把柄,把这碍眼的家伙从云端拽下来摔个稀烂。
可秦明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规律得可怕:每日衙门点卯,其余时候便闷在自己小院,大门都少出。
唯独一点反常。
每隔几日的深夜,秦明总会独自外出,回来时衣角裤腿总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这小子肯定有鬼!”
刘三眼里冒着火,一个扳倒秦明的念头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这夜月色昏沉,像蒙了层脏纱。
刘三瞅见秦明那熟悉的身影又溜出提刑司后门,立刻换上黑衣、蒙了脸,猫着腰跟了上去。
穿街过巷,一路摸到偏僻的洛水河边。
秦明站在礁石上,望着漆黑的河面一动不动,像尊被夜雾冻住的石像。
刘三躲在茂密的芦苇丛里,嘴角撇出冷笑:“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屏着气等了约莫一炷香。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秦明动了。
身子轻飘飘从礁石跃起,朝着河面落去——刘三瞪圆了眼,以为会听见扑通落水声。
没有。
秦明的脚尖稳稳落在水面,只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竟就那么一步一步,在漆黑的河面上闲庭信步。
朦胧月色里,他的影子拖出淡淡的残影,像踏在无形的台阶上。
这不是武功!
刘三见过武林高手的轻功,最多在水上借力点几下,可秦明是在……行走!
“鬼……鬼啊!”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刘三的牙开始打颤,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终于明白秦明为什么那么邪门——
这人根本不是人,是个妖怪!
恐惧瞬间吞了他所有理智,什么报复、把柄全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往芦苇丛外爬。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色轮廓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
刘三后颈的汗毛猛地炸开,他僵硬地回头——
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近在咫尺,不到一尺。
“你……”
一个字刚挤到喉咙口,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后心。
没有力道,没有声音,甚至没觉得疼。
只像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一捏,然后……碎了。
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世界在他眼前坍缩成一片永恒的黑。
他直挺挺倒下去,生机断绝,那张因嫉妒扭曲的脸上,永远凝固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
数分钟后。
河面上,秦明正揣摩着“踏浪行”的诀窍,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岸边芦苇丛传来,阴柔,冰冷。
这和周通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分毫不差!
“不好!”
秦明心头警铃大作,再无保留,将踏浪行催动到极致!
身影在水面拉出一道白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回岸边。
几乎是眨眼间,他钻进芦苇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刚想走,却发觉刘三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不远处,一道黑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那速度快得惊人,身法诡异得像抹不开的墨。
“站住!”
秦明低喝一声,拔腿就追。
但晚了。
对方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几个闪转便融入南阳府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没了踪迹。
秦明追到空无一人的巷口,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好快的速度……即便是迷踪步加持,也远不及他。这家伙,绝对是先天境!”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杀刘三?”
“是巧合,还是……他本就冲着我来的?!”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翻滚,秦明后背泛起寒意。
那个藏在漕帮内斗背后的先天高手,那个神秘杀手,就在南阳府!
甚至,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没有再追,转身快步返回案发现场。
蹲在刘三尸体旁,正要启动【天道验尸】,一股被窥视的感觉突然从背后袭来!
秦明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破妄之眼开到极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但秦明知道,不是。
“他没走远,还在附近盯着我!”
这个认知让他心沉到谷底,伸向尸体的手停在半空。
秦明缓缓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了眼刘三死不瞑目的脸,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眼下首要之事,不是验尸。
是回提刑司,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第64章 风雨欲来,杀鸡儆猴!
陈主簿的天,塌了。
当刘三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抬回来时,整个衙门都听到了陈松年那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号。
他瘫软在地,抱着自己外甥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三儿……我的三儿啊!”
他那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案板上的肥肉。
周围的捕快、文书,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粘稠的恐惧。
凶手在向整个提刑司示威。
能悄无声息杀死漕帮副帮主,自然也能取走主簿外甥的性命。
下一个,会是谁?
……
官房内。
秦明立在堂下,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是刘三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主位上的陈松年,眼睛肿得像两颗烂透的桃子,猩红的目光死死剜着秦明,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昨夜去了河边?”
“是。”秦明声线平稳,“属下从漕帮那新得一套步法,夜里无人,便去河边习练。”
秦明得了漕帮帮主的赏识,获得一套水上功夫并不奇怪。
提刑司更不可能亲自去问谢天雄,证明这件事是否为真。
“然后呢?”陈松年继续问道。
“见芦苇丛有动静,以为是野兽,便上前查看。”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就看到了刘三的尸体。”
陈松年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房内回荡。秦明的说辞无懈可击。
一个仵作,夜里去僻静处练功合情合理,无意中发现尸体也顺理成章。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外甥刘三偷偷去看秦明练功,同样合情合理。
他一个舅舅还不知道自己外甥是什么德行?
仵作本就是他给自己外甥的一个闲职,真出大案了也有那些老仵作给他顶着。
上次只不过是想给他长长见识,只是万万没想到让他遇到了秦明这般卓越的同龄人。
“去验尸!”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仔仔细细地验!”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外甥是怎么死的!
停尸房里挤得水泄不通,提刑司稍有头脸的人物全到了。
刘三的尸体躺在正中的验尸台上,像块待解的木头。
秦明戴上手套走过去,后背立刻扎满了针似的目光,有恐惧,有好奇,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浑不在意,眼里只剩下那具尸体。
蹲身,检查。
动作和昨日查验周通时一般无二,精准、冷静,带着程式化的专业。
翻眼皮,按胸腹,查口鼻……最后他站起身,脱下手套,看向双眼赤红的陈松年。
“怎么样?!”
陈松年嘶声追问,声音都劈了叉。
秦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随即用一种沉重到能让空气结冰的声音,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结论:
“死因……”
“与周通副帮主,完全一致。”
轰!
这话像道无形惊雷,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样的死法!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的先天境杀手,就在南阳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像个幽灵,随心所欲地收割性命,而提刑司对此毫无办法!
陈松年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不是寻仇,不是意外,恐怕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嚣张的宣言!
他顾不上体面,丢了官威,从主位上连滚带爬扑下来,一把攥住秦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秦仵作……不!秦神探!秦先生!你一定要查出来!一定要查出真凶!他死得冤啊!求你为他报仇!求求你了!”
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主簿大人,此刻像个溺水者,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秦明看着他,心中透亮:查?拿什么去查一个存心要杀自己的先天高手?
这恐怕是凶手在敲打他,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他知道,这案子本该是桩没头没尾的悬案。
只因为自己的出现,才搅乱了局面。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郑重点头:“陈主簿放心,秦某定当竭尽全力。”
……
回到独属自己的院子,秦明关上门,落了栓。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脑中飞速回溯验尸时那短暂的【溯源】画面。
和预想的一样,画面短而模糊。
只看到刘三躲在芦苇丛里,惊恐回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阴影中浮现,一掌印出,无声无息。
刘三没来得及惨叫就倒下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凶手裹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身形面容。
“修为太高,速度太快,以我的精神力,还不足以完全捕捉他的轨迹。”
秦明暗自判断,却没放弃。
他将那段模糊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放慢、回放,像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每一帧影像。
终于,在精神力即将耗尽时,他捕捉到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细节——
就在黑袍杀手出手按向刘三后心的瞬间,宽大的袖口因手掌前推向上滑了一寸,那一寸的肌肤与黑袍之间,一朵用黑色丝线绣成的小小莲花,若隐若现。
那莲花造型古朴,花瓣蜷曲,透着妖异的美感。
黑莲!
秦明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黑莲!
和他在十年灭门案卷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或许不是巧合!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漕帮内斗,张承的野心,神秘先天高手,十年前的灭门惨案,还有刘三的死……
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一个以【黑莲】为标记,藏在南阳府水面下的杀手组织,或者说,神秘势力!
帮张承上位的先天高手是他们的人,而刘三,不过是被那杀手当成杀鸡儆猴的“鸡”,用来警告自己这只“猴”!
“好狠的手段……”秦明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单独的杀手,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狠辣、且拥有先天境高手的庞大势力!
“我必须知道,这‘黑莲’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他不再犹豫,从角落柜子里翻出那本偷偷拓印的十年前灭门案卷宗,拿着它大步走出仵作房,径直奔向提刑司最深处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卷宗库。
李夫子还在那里,驼着背像尊石像,默默修补着一本破烂古籍。
秦明走到他面前,将卷宗“啪”地拍在落满灰尘的桌上。
李夫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先看向秦明,再落到桌上的卷宗上。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古井深水,不起波澜。
秦明没答,只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卷宗末尾那个朱红色的“黑莲”二字上。
死死盯着李夫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李夫子。”
“现在你能告诉我,‘黑莲’是什么了吗?”
第65章 十年血仇,血誓同盟
卷宗库里。
秦明的手指仍按在那本旧卷宗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李夫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依旧覆着一层寒冰。
“秦仵作,老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秦明低笑一声,笑意却像淬了冰,半点没融进眼底。
“陈主簿的外甥刘三,昨夜死了。”
“就在洛水河边的芦苇丛里,尸体尚有余温时,我亲手验的。”
“死法,和这本卷宗里记的十年前那桩灭门案,分毫不差。”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也是一掌震碎心脉,连掌印的位置都一般无二。”
“李夫子,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说不知道?”
“杀人者与十年前的凶手同出一源。”
“如今他们盯上我了。”
秦明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而你——一个在这卷宗库里藏了十年,听到‘黑莲’二字就浑身紧绷的人,真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
“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要么,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要么,就等着被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像捏死蚂蚁似的,悄无声息地碾碎!”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李夫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颤抖起初微不可查,很快便演变成无法抑制的剧烈哆嗦,仿佛秋风中濒死的枯叶。
他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像是要把十年的隐忍都捏进骨血里。
死寂。
卷宗库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每一声都带着濒临窒息的痛苦。
过了许久,久到秦明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嗬……”
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困兽在绝境中的悲鸣。
两行浑浊的泪水忽然决堤,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满是褶皱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湿痕。
他崩了。
这个在卷宗堆里伪装了十年,活得像具行尸走肉的老人,被秦明用最锋利的刀一下挑开了所有伪装。
“十年了……”
他抬手,用粗糙如砂纸的袖子狠狠抹过脸,却怎么也擦不干汹涌的泪:“整整十年了啊……”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秦明,佝偻的肩膀剧烈耸动,像是在无声地恸哭。
“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全告诉你吧……”
“我本是南阳府一个穷秀才,靠代写书信、抄录文章过活。家里有几分薄田,妻子温顺,女儿刚满六岁,梳着两个羊角辫,总爱追在我身后喊爹爹……”
他的声音飘远了,带着血与泪的温度:“日子清苦,却也踏实和美。”
“可就因为那天晚上,我去友人家赴宴多喝了几杯,回家时图近,从城东货运码头绕了路……”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的声音陡然发颤:“府衙的库吏正和一群黑衣人偷偷摸摸地交易军械!整整三船的铁甲、弩箭,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就想往府衙跑。可脚像灌了铅,我怕啊……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躲过去就好了……”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李夫子的声音染上泣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天后,我从外地访友回来,家门口飘着黑烟。”
“我的家成了一片火海。”
“妻子抱着女儿蜷缩在门槛后,都烧焦了……一家十三口,连我养了五年的老黄狗,都被他们捅穿了喉咙!”
“我疯了似的冲进火场,只在梁上看到了他们留下的标记……”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卷宗上那两个字,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在死寂的卷宗库里回荡:“我报了官,可没用!当时负责查案的赵提刑,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自己也暴毙在书房里!卷宗上就留了这两个字,案子成了悬案,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忌!”
“从那天起,李秀才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个叫李忠的空壳。”
“我用硫酸毁了容,改了名,托遍了关系,才混进这提刑司,当了个没人注意的老文书。”
“我守着这些故纸堆,守了十年!把这里的卷宗翻烂了八遍,就是想找到‘黑莲’的影子,找到一丝报仇的可能!”
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到墙边,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摸索片刻,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册子。
册子很厚,封面泛黄发脆,边角都磨圆了。
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这是我十年的心血,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在里面。”
秦明接过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扑面而来,墨迹有的新鲜,有的早已褪色。
上面记着十年来南阳府及周边府城所有可疑的命案、失踪案,每一桩后面都附着李夫子的分析,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得像是在颤抖。
其中几个案子被朱笔重重圈住:
十年前钱家灭门案。
七年前江陵府漕运商会会长暴毙案。
五年前淮南道盐运使遇刺案……
这些案子的死者非富即贵,死法诡异,且最终都成了悬案。
册子最后几页,李夫子用近乎刻字的力度,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黑莲】。
一个业务遍布江南数府,组织严密,信奉“任务至上,斩草除根”的杀手组织。
成员等级森严:一次性使用的外围“花瓣”,核心刺杀力量“莲蕊”,以及负责接发任务的“执事”与“长老”。
他们行事狠辣,手段诡谲,常伪装成各色人等,杀人于无形。
按李夫子推断,帮张承上位的那名先天高手,至少是“莲蕊”级别的金牌杀手。
秦明合上册子,指尖冰凉。
他从没想过,这看似平静的南阳府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头庞大的怪物。
“现在你看见了。”
李夫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可那冷静下燃烧的仇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看着秦明,眼神灼灼如炬:“你有通鬼神的本事,能从死人身上看出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有这十年的积累,有满脑子的卷宗与情报。”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为刀,我为鞘!”
“你为眼,我为脑!”
“你助我复仇,我为你铺路!”
“我们联手,把这朵开在南阳府阴影里的‘黑莲’,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秦明迎上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与李夫子合作,意味着彻底卷入与庞大组织的死斗,前路遍布荆棘。
但这也是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更多“高质量”尸体、飞速变强的机会,一个能揭开这个世界深层秘密的机会。
“好。”
秦明沉声应下。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这是盟约,是两个被逼入绝境的男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攥住的最后一线生机。
李夫子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那是沉寂了十年的希望之火,微弱,却足以燎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卷宗库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一个年轻捕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闯了进来:“李夫子!秦仵作!你们在里面吗?”
“出大事了!”
秦明与李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何事?”秦明扬声问道。
“城南丝绸大户钱万三,死……死在自家密室里了!”
捕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法……和刘三、还有之前的周通一模一样!”
第66章 密室绸商,专业手笔
钱府。
南阳府数一数二的豪宅,此刻却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下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混着捕快们来回穿梭的脚步声,在庭院里搅成一团乱麻。
秦明与李夫子赶到时,陈松年正站在大堂中央,额上汗珠滚滚,活像只困在热锅上的蚂蚁。
一瞧见秦明,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
“秦兄!你可算来了!快,快随问去看看!”
秦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密室!人死在密室里了!”陈松生的声音都在发颤,“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简直就是……就是闹鬼了!”
秦明和李夫子对视一眼,跟着引路的下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已经被撞开,一股清苦的檀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李夫子,有劳了。”秦明低声道。
李夫子双浑浊的眼珠骤然清亮,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被捕快们聚在一起盘问的家眷仆人。
他走到秦明身边,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死者钱万三,城南最大的丝绸商人。”
“为人精明,手段狠辣。这半年来用不正当的手段接连吞并了三家小绸缎庄。”
“他最大的对头是城西的‘锦绣阁’,两家为了抢一笔西域的生意斗得你死我活,前几天还闹上了公堂。”
李夫子的情报像是从一个无底的口袋里往外掏,精准而详细。
这就是一个活的情报库。
秦明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典雅。
钱万三,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就安详地靠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时做了一个美梦。
秦明走到他身边,开始公开验尸。
“陈主簿,”秦明低下身子,掀开了死者的唇皮,“你看死者的口唇没有发紫,指甲也没有变黑,不像是中毒的迹象。”
他轻轻抬起钱万三的下巴,指了指他的脖子。
“脖颈处没有扼痕,也没有勒痕。口鼻中没有异物。可以排除窒息。”
他站起身,对着一脸茫然的陈松年给出一个初步结论。
“从表面上看,死者既非中毒也非他杀,更像是在睡梦中突发恶疾,安然离世。”
“恶……恶疾?”陈松年愣住了。
周围的家眷们也面面相觑,这个结论合情合理,却总让人心里发毛。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秦明挥了挥手,“我要进行更详细的检查,无关人等在外面候着。”
陈松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房间,立刻带着众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秦明和那具安详的尸体。
秦明脸上的凝重瞬间消失,换上一片冰湖般的平静。
他走到钱万三的尸体前。
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钱万三冰冷的额头上。
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大幅提升,面板功能升级...】
【溯源模式已优化,可切换“第三人称上帝视角”进行回溯。】
“还能升级?”
秦明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帝视角”。
“读取!”
下一瞬。
他没有再经历那种天旋地转的灵魂抽离感。
意识仿佛飘到了房梁之上,化作无形的观察者。
他看到了。
书房里,钱万三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脸烦躁地喝着茶。
一个穿着送货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提着木箱走了进来。
“钱老板,您要的货到了。”
伙计的声音平淡无奇。
“放那吧。”
钱万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伙计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匹色泽华丽的锦缎。
“老板,您验验货。”
就在钱万三起身,身体前倾,凑过去看那匹锦缎的瞬间。
那名伙计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股无色无味的青烟从他指间飘出,瞬间融入了空气。
钱万三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只挣扎了一下便重新靠回了椅子上,陷入了沉睡。
伙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拈起一根,在针尖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挥发,没有留下任何气味。
他走到钱万三的身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找到钱万三后颈处的风府穴。
然后将那根淬了毒的银针,一寸一寸地刺了进去。
银针入体,悄无声息。
钱万三的身体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神经毒素瞬间破坏了他的脑干。
伙计拔出银针,放回木盒。
他走到门边,从里面插上门栓。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扇窗户被他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外面轻轻一带,又“啪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一个完美的密室就此形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到了极致。
秦明看得背后发凉。
“好一个职业杀手!”
秦明的“视线”没有停止。
他跟着那名伙计在南阳府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
最后伙计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推开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后门。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古朴的小字。
——【古韵香料铺】。
画面到此结束。
秦明缓缓收回手,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死因,手法,凶手的身份,甚至落脚点……
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李夫子和陈松年正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秦先生?可是恶疾?”
陈松年急忙问道。
秦明点了点头。
“陈大人,明天我就将验尸报告呈上。”
第67章 祸水东引,夜探香料铺
第二天一早,秦明将一份洋洋洒洒的验尸报告递到了陈松年的桌上。
陈松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夜未睡。
他接过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报告写得很详细,也很专业。
上面用各种秦明自己发明,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词汇解释了钱万三的死因。
——过敏性休克。
报告指出,凶手利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香料,这种香料本身无毒,但与书房里点燃的檀香混合后,会产生一种能麻痹神经、引发心脏骤停的奇异物质。
这种物质挥发极快,事后根本无法检测!
报告的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
“凶手必然是对香料药理极为了解之人。”
“且此人与死者应有生意上的往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特制香料送入密室。”
陈松年看完,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结论虽然没能直接指出凶手是谁。
但至少把案件从“闹鬼”拉回了“人祸”的范畴。
他有了一个可以往上报,可以往下查的方向。
“秦先生,依你看……”
陈松年试探性地问道。
“陈主簿,”秦明指了指报告,“案子,我已经验完了。至于怎么查那是捕房的事,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就在这时,李夫子抱着一摞卷宗恰好从门口路过。
他像往常一样对着陈松年躬了躬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辉。
“主簿大人……”李夫子犹豫着开口,“老朽刚才听到‘香料’二字,忽然想起一桩旧案。”
“哦?说来听听。”陈松年立刻来了精神。
“三年前,城西‘锦绣阁’的东家好像就曾因为香料以次充好,闹出过人命官司。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
李夫子说完,便又佝偻着背走远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陈松年。
锦绣阁!
钱万三的死对头!
熟悉香料!
有商业冲突!
所有的线索完美地对上了!
“来人!”陈松年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给我去查!”
“把锦绣阁给我翻个底朝天!从东家到伙计一个都别放过!”
整个提刑司瞬间动了起来。
大批的捕快如狼似虎地冲向了城西。
秦明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空窗期来了。
……
入夜。
南阳府,西城码头。
这里是漕帮的地盘,龙蛇混杂,灯火通明。
一家名为“听涛茶馆”的铺子正对着码头最繁忙的渡口,生意兴隆,里面坐着的却大多是些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汉子。
秦明一袭布衣,独自一人走进了茶馆。
他刚一踏入,两名正在门口嗑瓜子的短褂汉子便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看清楚地方。”其中一人吐掉瓜子皮,斜着眼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别处喝茶。”
“我找你们管事的。”秦明道。
“管事?”另一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管事的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识相的,赶紧滚。”
秦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摸出那块黑沉沉的铁牌。
“啪。”
他将铁牌轻轻放在面前的茶桌上。
那雕刻着龙飞凤舞“谢”字的令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光辉。
两个短褂汉子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扑通!”
两人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贵……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该死!”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整个茶馆。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后堂快步走出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手下,又看到桌上那块令牌,脸色剧变。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对着秦明深深一躬到底。
“漕帮西城码头执事,赵四,参见贵客!”
“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明将令牌收回怀中,淡淡地道:“起来吧。”
“谢贵客!”赵四直起身,却依旧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借一步说话。”
“是!是!贵客请上座!”赵四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将秦明请进了茶馆最里间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室。
他亲自为秦明沏上最好的雨前龙井,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像一个等待主人训话的仆人。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秦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贵客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四拍着胸脯保证道。
“找些机灵点的兄弟,去城里各个茶馆、酒肆,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赵四好奇地问。
秦明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就说,钱万三的死是锦绣阁下的黑手。”
“两家斗了那么久,锦绣阁终于忍不住用了下作手段,杀人夺财。”
赵四一愣。
他虽然只是个执事,但也听说了钱万三死得蹊跷。
“这……贵客,这么做是为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觉得钱万三是怎么死的?”
“听……听说是突发恶疾……”赵四不确定地道。
“你信吗?”秦明反问。
赵四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后天九重巅峰的副帮主,一个富甲一方的丝绸大户,在短短几天内接连暴毙。”
秦明的声音像一根冰锥,扎进赵四的心里,“你再想想,若是让外面的人把这两桩案子联系到一起,会怎么样?”
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让外界知道南阳府有一个神秘的势力,能轻易地杀死周通和钱万三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整个漕帮可能会陷入猜忌之中!
不管帮内会不会有人这么想,至少是存在这种可能性。
而秦明此举正是要斩断这种联系!
用一个合情合理的“商业仇杀”的由头,将钱万三的死彻底孤立起来,变成一桩独立的案件!
这不仅仅是在帮秦明自己,更是在帮整个漕帮稳定人心,麻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恐怖敌人!
“先生……先生深谋远虑!小人……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再次对着秦明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放心!”他斩钉截铁地道,“此事关乎我漕帮安危,赵四明白该怎么做!”
“今夜之前,我保证这条消息会传遍南阳府的每一个角落!”
“很好。”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棋子已经布下。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猎人亲自登场了。
第68章 杀手之尸,气息锁定!
子时。
城南,古韵香料铺。
这条街很偏僻,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出现在了香料铺对面的屋顶上。
正是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的秦明。
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开启【破妄之眼】。
眼前的香料铺表面上看起来,和周围的任何一家店铺都没有区别。
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但在他的视野中。
店铺的地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正缓缓散发出来。
那波动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属于熟悉武者的内力残留。
果然在这里!
秦明心中一动。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身形一闪,绕到了店铺的后院。
后院的墙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
但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然翻了过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后院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香料木桶。
秦明能感觉有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被设置了简单的绊索和铃铛陷阱。
他一一避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前。
暗门藏在一堆杂物下面,上面还压着一口沉重的水缸。
秦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轻易地将数百斤重的水缸挪开。
他撬开暗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刺鼻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明屏住呼吸,闪身而入。
地下室不大。
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刀、钳子、钩子……
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不知名的药水。
这里赫然是一间小型的刑房。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
静静地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秦明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
此人正是他在【溯源】画面中看到的。
那个伪装成送货伙计,用毒针杀死了钱万三的职业杀手!
好狠……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
黑莲!
这个组织果然和情报里说的一样。
用完即弃,不留活口!
那个伙计在他们眼里和那根用完的毒针一样,都只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秦明心底升起。
与这样的组织为敌,每一步都必须走在刀尖上。
但这股寒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地下室里,空气凝滞。
秦明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个箭步上前,将手按在了那具杀手尸体的额头上。
“启动!”
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溯源……】
【读取!】
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
秦明“看”到。
就在自己离开钱府不久后。
那个伪装成伙计的杀手回到了这家香料铺。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着一柄短剑。
“处理掉了?”
“是,大人。”伙计躬身道,态度恭敬,“目标已经清除,现场也处理干净了,官府的人查不出任何东西。”
“做得很好。”
青铜面具人缓缓转过身。
那面具没有任何花纹。
只在眉心处刻着一朵绽放的黑色莲花。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怀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谢大人……”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指着青铜面具人,眼中充满了惊恐。
青铜面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伙计挣扎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出了黑色的血。
青铜面具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的尸体拖进了地下室,随手扔在了木板床上。
画面到此结束。
秦明收回手,眼神冰冷。
他心中对黑莲的危险程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与此同时。
面板的结算信息已经浮现了出来。
【侦破c级连环案(钱万三被杀案 & 杀手被灭口案),因果关联,合并结算!】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洞悉全局,借官府之力行阳谋,借江湖之力造声势,成功为自身创造机会,并触及敌方组织核心机密,完美符合“苟道”核心生存原则。】
【综合评定,发放超额奖励!】
【一:技能‘敛息术’熟练度提升,晋升为中级!】
【二:神通【追踪标记(初级)】已解锁!】
【三:记忆碎片【黑莲信香秘录】已获取!】
轰!
一连串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首先是【敛息术】的蜕变!
他感觉自己对气息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如果说之前的敛息术是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夜行衣。
那么现在,他就是披上了一件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变色龙”外衣!
面板上,浮现出新的注释。
【中级敛息术:可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在非战斗状态下,即便是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也无法看穿你的虚实,只会将你视为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好东西!这下保命的本事又强了一截!”
秦明心中大定。
紧接着是那个全新的神通——
【追踪标记】!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这是一种近乎于“因果律”的追踪手段!
只要被他锁定过气息、能量波动、甚至仅仅是一个神魂印记,他就能在对方身上种下一个无形无质的“标记”。
只要这个标记不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抹除。
秦明就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感知到其大致的方向!
这简直就是神探的终极神通!
“以后再也不怕跟丢人了!”
而最后则是——【黑莲信香秘录】!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一名黑莲外围成员,从入门到被灭口,所学到的一切关于“信香”的知识。
信香。
这是黑莲组织内部,一种极其重要的联络工具。
它由数十种珍稀香料按照不同的秘方配比而成。
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特殊“信息素”。
而受过专门训练的组织成员,则能通过这种“信息素”,精准地解读出其中蕴含的指令。
比如某种信香代表“任务取消”。
另一种则代表“紧急集合”。
还有一些更高级的信香甚至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比如“目标已转移,新地点在城东xx街”。
这套信香体系就是【黑莲】组织能够做到匿名联络,令出如山,却又让外人无迹可寻的根本原因!
掌握了信香,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通讯密码!
就在这时!
他刚刚获得的神通【追踪标记】,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被动地触发了!
嗡!
秦明的【破妄之眼】开启!
他“看”到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除了那具尸体上的死气。
还漂浮着一道尚未完全消散,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正是属于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检测到高能量残留气息,符合标记条件...】
【是否对该气息进行“追踪标记”?】
“标记!”
秦明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吼道!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之力分出了一丝,化作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符文烙印在那道残留的气息之上!
成了!
秦明能清晰地感觉自己与那个“青铜面具人”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虽然对方已经离开,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道气息就在城西的某个方向。
“跑不掉了……”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兴奋。
他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地下室,将自己来过的痕迹用专业的手法处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离开了这间香料铺,如同鬼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第69章 甲级悬赏,引蛇出洞
卷宗库里,烛火摇曳。
秦明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从香料铺地下的杀手尸体,到‘黑莲’用完即弃的行事准则,再到他对信香的破解。
李夫子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秦明能感觉他那佝偻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十年,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
当秦明说完最后一个字。
“呼——”
李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将十年的隐忍都吐了出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天不绝我李忠!十年!我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他走到秦明面前,眼中那股复仇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
“信香……通讯……”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有了这个,我们就从暗处的老鼠变成了可以主动出击的猎人!”
秦明点点头。
“不错。但我们现在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夫子问道。
“一个目标。”秦明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一个足以让黑莲组织最顶层的人物,都为之侧目的目标。”
李夫子瞬间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李夫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秦明肯定地道,“我们要伪造一份甲级的刺杀任务。一个只有先天境高手才能接,也敢接的任务。”
李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级任务……那目标……”
“漕帮帮主,谢天雄。”
秦明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卷宗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刺杀谢天雄!
南阳府地下世界的王!
后天九重巅峰的强者!
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李夫子的眼中,那股兴奋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秦明的计划!
“高!”
李夫子一拍大腿,激动地道,“实在是高!”
“刺杀谢天雄这种级别的任务,绝不是一个‘莲瓣’杀手能决定的。必然要上报给南阳府的重要负责人!”
“甚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天境杀手,为了确保任务的真实性,也极有可能亲自出面核实!”
“这是在引蛇出洞!”李夫子分析道,“我们把网撒出去,不管来的是执事,还是那个先天高手,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有了和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风险很大。”秦明补充道。
“但收益更大!”李夫子斩钉截铁地道,“十年都等了,还怕这一搏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计划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制作信香是第一步。
根据那名杀手的记忆碎片,甲级任务所用的信香配方极其复杂。
需要用到龙涎香、麝香、血竭、沉水香等足足十七种珍稀香料。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但一切却都是由李夫子承担。
材料备齐后,李夫子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博闻强识。
他凭借脑海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卷宗知识,结合秦明提供的秘方,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工匠精神,亲手研磨、配比、揉捏。
整整一夜。
当一炷暗红色,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信香,出现在两人面前时。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道具完成了。
“接下来,是定金。”李夫子道,“甲级任务,定金至少要一千两。而且必须是各大商号都能通兑的银票。”
秦明皱了皱眉。
他没那么多钱。
李夫子却笑了。
他走到墙角,再次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保存完好的银票。
“我那薄田,还有老宅的地契当年变卖了,换了这些。”李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伤感,“我留着它,就是为了今天。”
他抽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秦明。
“不够,我这里还有。”
秦明看着他,没有推辞。
“这些钱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它花得值。”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深夜。
南阳府,城隍庙。
这里是黑莲组织在南阳府等级最高的一个私下联络点。
这个秘密只有“莲蕊”级别以上的成员才知道。
秦明则是通过面板的记忆碎片,才得知是这个地点。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潜入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城隍庙。
他找到了大殿神像背后,那块松动的地砖。
将那炷甲级信香和千两银票小心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遁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秦明每天都会借着在提刑司当值的便利,开启追踪标记,在城隍庙附近几条街来回游走。
他能清晰地感觉那个被他标记的“青铜面具人”的气息就在附近。
但对方极其谨慎。
第一天,那道气息只是远远地在几个街口外徘徊,似乎在观察周围有无可疑的眼线。
第二天,他靠近了一些,在城隍庙对面的茶楼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三天,他甚至绕着城隍庙走了两圈,但始终没有进去。
“好一个老狐狸,这份耐心和警惕果然是顶级的杀手。”
秦明心中暗道,但他一点也不急。
猎人要有比猎物更强的耐心。
终于。
在第四天,深夜。
子时刚过。
那道被秦明死死锁定的气息动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夜枭,滑入城隍庙。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直奔神像之后。
取走了东西。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远处,一座钟楼的顶端。
秦明站在飞檐之上,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那道气息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鱼儿。
终于咬钩了。
第70章 执事现身,天罗地网
第二天,清晨。
秦明像往常一样去卷宗库翻阅案卷。
他刚一坐下,李夫子便走了过来,将一本破旧的县志放在了他面前。
秦明打开县志,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书写的字迹,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三更,城西废码头,三号仓。”
没有多余的字。
落款是一朵用墨线精心勾勒的黑色莲花。
“来了。”秦明低声道。
李夫子点了点头。
“这是‘执事’级别的接头暗号。”他压低声音道,“他们要核实任务的真伪,并当面商定刺杀的细节和尾款。”
“执事……”秦明喃喃道,“实力如何?”
“根据我这十年的分析,黑莲的每一个执事至少都是后天九重的修为。”
“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武者,是专精于刺杀的怪物,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比一般的九重武者实力更强。”
李夫子提醒道,“你千万不可大意。”
“我明白。”秦明道,“废弃码头地形如何?”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选那里!”
李夫子眼中精光一闪,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绘制好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南阳府城西废弃码头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每一个仓库的位置,每一条逃跑的路线,甚至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只有一个出口,但四周都是破败的建筑和堆积的货物,易于设伏,但也极易逃遁。”
李夫子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这里有几样压箱底的东西,或许能用得上。”
他说着,从自己那破旧的长衫夹层里掏出了几个油纸包。
“这是石灰包,最是迷人眼。”
“这是淬了金汁的铁蒺藜,踩上一个,先天高手也得疼上半天。”
“还有这个……”他小心地打开最后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张画着奇异符文的黄纸。
“强光符?”秦明有些惊讶。
“呵呵,”李夫子干笑两声,“年轻时,跟一个走江湖的异人换的。”
“这玩意儿只要用内力引动,瞬间就能爆发出堪比白昼的强光,对付夜里行动的刺客最好用不过。”
秦明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装备,又看了看李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感慨。
这老头为了复仇,十年里究竟准备了多少东西。
“好。”秦明收下东西,“今晚,就让他有来无回。”
……
三更。
月黑风高。
城西废弃码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旧仓库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秦明手持惊蛰,一步一步走进空旷的三号仓库。
他每走一步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悄悄埋下了铁蒺藜和石灰包。
最后,他在仓库的正中央停下,将那几张强光符以一种特殊的阵势埋在了脚下的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站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奔雷刀法】和【浪子回头剑法】的招式精髓在心中一遍遍地演练。
刀的霸道,剑的刁钻。
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在他那被【先天道韵】改造过的神魂中开始缓慢融合。
他开启【追踪标记】。
那道属于“青铜面具人”的气息,很快就来到了这里。
不,应该说就在头顶。
仓库的房梁之上。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音。
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从十几丈高的房梁上飘落下来。
他稳稳地落在秦明面前三丈远的地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身黑袍,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
正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莲执事。
他上下打量着秦明,似乎有些意外。
中级敛息术的效果下,他根本看不透秦明的深浅,只能感觉对方的气息弱小得可怜。
最多不过后天三重。
“甲级的任务,就凭你?”
青铜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冰冷。
“你的委托人是谁?”
随后便是带着压迫感,一步步向秦明走来。
秦明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的委托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是十年前,死在你们‘黑莲’手上的钱家十三口!”
“是七年前,死在江陵府的漕运商会会长!”
“是五年前,被你们刺杀在淮南道的盐运使!”
“是前几天,被你们当成工具一样灭口的那个杀手!”
“是这十年来,死在你们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手上的所有冤魂!”
话音未落。
青铜面具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然而秦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的委托人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公道!”
见到黑衣人的吸引力被转移,秦明脚下猛地一踏!
“爆!”
埋在地下的数张强光符瞬间被他的内力引爆!
嗤——!
刺目!
炫目!
一道如雾般的灰色光球在仓库中央骤然炸开!
那青铜面具人猝不及防,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是现在!
“杀!”
秦明发出一声低吼,手持惊蛰,人刀合一。
化作一道撕裂光明的黑色闪电,朝着那暂时失明的黑莲执事狂斩而去!
第71章 奔雷鬼影,生擒执事!
嗤——!
白光爆裂,瞬间吞噬整个仓库。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蛮横地抹去一切色彩与轮廓。
青铜面具人只觉双眼如遭针扎,视网膜上只余灼目光斑,顷刻间彻底失明。
好在他战斗本能仍在。
当即就地翻滚,试图脱出强光范围。
但,迟了。
“杀!”
一声低吼如惊雷炸响,裹挟凛冽杀意自光芒深处扑面而来——
是刀风!
凌厉刚猛。
挟一股煌煌正气,似要斩尽天下邪祟。
青铜面具人心头大骇。
“这般实力绝非后天三重!”
“这刀势……至少七重!这小子扮猪吃虎!”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
丰富的战斗本能在这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听风辨位,手中那柄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撩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仓库中炸响。
火星四溅!
那柄短刺精准格挡住了秦明势大力沉的惊蛰!
一股反震之力传来,秦明只觉得虎口一麻。
而那青铜面具人借着这一挡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鬼影,向后飘出数丈之远,瞬间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疑。
虽然双眼依旧刺痛,但已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明根本不答话。
一击不中,他毫不恋战。
脚下迷踪步一错,身形飘忽,如同一缕青烟,再次欺身而上!
【奔雷刀法】第二式——“雷声滚滚”!
刀光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顷刻间,仓库内尽是连绵刀影,风雷呼啸,自四面八方斩向面具人周身要害!
“哼!雕虫小技!”
青铜面具人冷哼一声,双眼虽然依旧无法视物,但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微耸动。
竟将周围所有的风声、气流变化,都尽收于心。
手中短刺快如闪电,舞成一团黑色旋风。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如暴雨打芭蕉,在仓库中疯狂响起。
秦明所有刀招竟被他悉数挡下!
不仅如此!
面具人的短刺总能从一些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刀光的缝隙,直刺秦明的心口、咽喉、丹田!
招式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招招都是为杀人而存在。
刁钻,狠辣,无声无息。
秦明不敢大意,铁布衫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
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偶尔被刺中手臂、肩膀,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道白印。
“好强的防御!”
青铜面具人心中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功法太克制他了!
那煌煌正大的刀法,让自身那股阴冷内力运转不畅。
那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更是让他引以为傲的刺杀手段威力大减!
“小子,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或许我黑莲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试图用言语动摇秦明。
“聒噪!”
秦明回敬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刀势!
“你黑莲妖人也配谈‘活命’二字?”
战况陷入了胶着。
青铜面具人毕竟是实打实的后天九重,战斗经验更是远胜秦明。
在最初的失明状态过去后,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秦明的刀路,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身法鬼魅,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秦明的正面强攻,然后从侧翼发动致命的偷袭。
秦明一时间竟也奈何他不得。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的内力消耗比他快!必须速战速决!”
秦明心中念头急转。
他假装刀法渐乱,露出了一个破绽。
青铜面具人眼中杀机一闪,果然上当!
迅速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矮,手中短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秦明小腹!
就在他前冲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板碎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
是陷阱!
李夫子布置的那块伪装松动地板!
青铜面具人虽惊不乱,腰部猛然发力,就想强行拔高身形。
但就在他身形滞涩的这千分之一刹那!
“收网!”
一声激动的低吼从仓库阴影中传来!
哗啦啦——!
一张足有数丈方圆的金属大网从天而降,当头朝着青铜面具人罩了下来!
那网上还挂着数不清的铁钩和铃铛!
“卑鄙!”
青铜面具人怒吼一声,挥动短刺,就想撕开渔网。
但那渔网竟是用某种坚韧牛筋混合着铁丝编成,一时间竟无法破开!
他被大网罩住,身形顿时受阻!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机会来了!
随着手中惊蛰刀势陡然一转!
那股煌煌正大的气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刁钻、灵动到极致的剑意!
浪子回头剑法——悬崖勒马!
这一招,本是剑法。
但此刻被秦明用朴刀使出,更多了一份出其不意的诡异!
惊蛰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全违背常理的弧线,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精准绕过青铜面具人胡乱挥舞的短刺!
它的目标不是咽喉,不是心口。
而是他持械的手腕!
是他发力的脚筋!
“嗤啦——!”
血光迸现!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仓库!
青铜面具人只觉得手腕一凉,脚下一软,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手中的短刺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被大网死死地缠住,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挣扎着。
最终,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秦明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用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砰!”
青铜面具人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
黑暗中,一个佝偻身影颤抖着走了出来。
正是李夫子。
他看着那个被大网困住,像一滩烂泥的仇敌。
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十年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了压抑十年的哀嚎。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72章 毒莲禁制,绝望审讯
废弃的仓库里,火把的光。
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狰狞。
青铜面具人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他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血虽然止住了,但一身的修为,也废了大半。
他醒了。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两个人,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后天九重的顶尖杀手,怎么会栽在两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
“说!”
李夫子走上前,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十年前,钱家灭门案是不是你做的?!”
青铜面具人冷笑一声,别过了头。
“谁派你们来的?!主使人是谁?!说!”
李夫子状若疯虎,揪住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青铜面具人依旧不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秦明走上前,拍了拍李夫子的肩膀。
“李夫子,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夫子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秦明蹲下身,与青铜面具人平视。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骨头都很硬。”
秦明淡淡地道,“寻常的拷打对你们没用。”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皮套。
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青铜面具人看到那些银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想用针灸来折磨我?小子,你还嫩了点。”
“是吗?”
秦明没有多言,他拈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甚至没有去刺什么大穴。
只是将那根银针轻轻刺入了面具人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缝里。
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青铜面具人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仿佛能直透灵魂的剧痛,从他指尖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放大了百倍,千倍的神经痛!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只是开胃菜。”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人的身上有三百六十一个正经穴位,还有数不清的奇经八脉,以及更多连医书上都没有记载的痛觉神经密集点。”
他又拈起一根银针。
“比如,牙根底下,耳蜗深处,脚底的涌泉穴……”
“我可以保证让你尝遍每一种不同的痛苦。”
“让你清醒地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在哀嚎。”
“直到你崩溃,直到你疯掉。”
“你猜猜以你的意志力,能撑到第几针?”
秦明的声音像魔鬼的耳语,钻进青铜面具人的耳朵里。
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无止境的折磨!
“我说……我说!”
他终于崩溃了,声音都在发颤。
李夫子立刻冲了上来。
“快说!十年前的主使是谁?!”
“是……是鬼手大人……”
执事断断续续地道,“他是……我们南阳府分舵的金牌杀手……真正的……先天境高手!”
“鬼手?!”
李夫子瞳孔一缩。
“那漕帮的案子呢?还有最近这些案子是不是也都是他做的?!”
“是……是他授意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委托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委托人是谁……只有执事以上的长老才能接触……”
“我只知道我们组织的资金流转,都……都通过南阳府最大的钱庄……”
“四海通汇!”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李夫子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追问道:
“那鬼手现在藏在哪里?!他在南阳府的据点在什么地方?!”
就在执事张开嘴,似乎要说出那个最关键的秘密时!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青黑!
瞳孔瞬间放大!
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漏气声。
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扭曲得像地上的蚯蚓。
“禁……禁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双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秦明。
“你们……都……都会……死……”
噗。
一口黑血从他面具的缝隙中喷了出来。
他的头无力垂了下去。
气绝身亡。
卷宗库里,一片死寂。
李夫子伸出手,探了探执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口。
一片冰冷。
他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瞬间又被绝望所填满。
“死了……死了……”
他喃喃自语,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线索……又断了……”
十年!
他等了十年才抓到这样一个活口!
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秦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去安慰。
只是静静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失望。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别急,李夫子。”
“活人会说谎,会死。”
“但尸体……不会。”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按在那具尸体上。
第73章 易容毒经,全新的手段
秦明的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按在黑莲执事尚有余温的额头上时,仿佛触到了一块即将启封的秘宝。
嗡——
【天道验尸……】
【警告!死者体内残留高等级禁制能量,强行溯源将对宿主精神力造成二次冲击,建议终止操作!】
“禁制?”
秦明眉峰微动,执事死前那痛苦扭曲的面容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看来这便是黑莲控制手下的手段,果然够狠。”
他没有半分迟疑。
“启动!”
这一次,他刻意放弃了上帝视角。
既然黑莲执事死于自己眼前,追溯死亡过程已无意义。
于是【天道验尸】将其最破碎却最关键的记忆片段,化作奖励直灌秦明识海。
轰!
意识骤然被一股阴冷之力粗暴拽入,眼前画面并非连贯叙事,而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视角正是那名执事——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钱庄,牌匾上“四海通汇”四字笔走龙蛇。
他绕过前堂柜台,转入后院一间毫不起眼的账房。
“取什么?”干瘦的账房先生头也未抬。
他摸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
账房先生扫过一眼便点头,从暗格取出沉甸甸的钱袋:“一千两,点点。”
“不必。”
他收袋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画面骤转。
他“看”到自己跪在阴暗密室中,面前是道面容模糊的黑影,掌心托着一朵黑水晶雕琢般的妖异莲花。
“张开嘴。”黑影的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爬出来,带着刺骨寒意。
他不敢反抗,乖乖启齿。
那黑莲化作一道黑光直钻喉咙,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更像是被无数毒刺狠狠扎穿!
“记住,”黑影的声音直接响彻灵魂,“从今天起,你的命是组织的。任何背叛、失败,‘毒莲禁制’都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画面再次崩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幅零碎惨状:
任务失败的同伴被绑在柱上,活生生被毒蛇啃成白骨;
试图叛逃的成员被灌下蚀脏毒药,在地上痛苦翻滚三天三夜才断气……
残酷血腥,不留丝毫余地。
……
“呼……”
秦明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恍如三天三夜未眠,眼底却亮得惊人。
李夫子见他回神,立刻凑上前来,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怎么样?可有发现?”
秦明没有立刻应答,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湛蓝色光幕上。
一行行金色文字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侦破A级组织案件(阶段性),评级:良好(成功捕获关键人物,但未获取全部情报)。】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技能《黑莲秘制毒经》(入门篇)!】
【二:技能《易容术》(初级)!】
【三:记忆碎片(黑莲部分据点信息与清理规则)!】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狠狠撞入脑海!
其一关乎用毒:【七日断肠草】【腐骨散】【一线喉】【迷魂香】……
数十种阴狠毒药的配方、解法与伪装手法,如烙印般刻进记忆。
这些毒物不求一击毙命,专擅诡异难察的杀人之道,恰好与他体内至刚至阳的纯阳内力形成完美互补。
“以后也算半个用毒行家了。”
秦明暗忖,多些阴人手段总不会错。
另一股信息流则更显玄妙。
通过改变面部骨骼微结构、牵引肌肉走向,再配合特制药水浸泡的人皮面具,彻底改换容貌的技艺!
易容术!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老六”量身打造的神技!
秦明按捺不住,对一旁焦灼等待的李夫子道:“李夫子,看好了。”
李夫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秦明转过身,脸上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他双手在面颊轻揉慢按,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颧骨缓缓增高,下巴微微变尖,眉骨也下沉少许。
不到一刻钟,当秦明放下手时,李夫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哪还是那个眉清目的年轻人,分明是刚见过的黑莲执事!
虽因缺专用人皮面具稍显生涩,但五官轮廓与神态气质已足有七八分相似!
“你……你……”
李夫子指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秦明脸上肌肉又是一阵蠕动,很快恢复原状。
他望着李夫子见鬼般的神情,淡淡问道:
“现在,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李夫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震撼。
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十成!你竟有此神技,我们便可化明为暗,主动出击!”
“正是。”秦明点头,转身检查执事遗物。
很快,他便从其贴身衣物夹层里摸出块冰冷铁牌,一面刻着黑莲,另一面是个古朴篆字——“通”。
这正是在四海通汇钱庄交接时用的信物!
秦明把玩着令牌,一个更大胆疯狂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从外面打不进去……”
“那我就自己走进去!”
他要借易容术伪装成这名执事,亲自探一探那龙潭虎穴!
将想法告知李夫子后,对方先是惊骇,随即狂喜:“好!好一个深入虎穴!只要混进去,就能掌握他们所有动向!”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只是此计虽妙,却有个巨大隐患。”
“什么?”
“漕帮,张承!”
李夫子眼中闪过忧虑,“我们如今的麻烦都源于他,且他已与黑莲勾结。”
“此人不除,你在明他在暗,随时能调动漕帮势力对付我们,甚至借提刑司之手让你分身乏术。”
“没错,要对付黑莲,必先拔掉张承这颗钉子。”秦明表示认同。
“可对付他谈何容易。”李夫子叹气,“他深得谢天雄信任,又有先天高手作靠山,我们根本动不了。”
“动不了他,不代表动不了别人。”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李夫子,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个人。”
“谁?”
“一个比我们更想让张承死的人。”
秦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清楚,要扳倒张承,需要一个漕帮内部的强力盟友。
一个同样对张承恨之入骨的兄弟。
第74章 火爆周虎,兄弟同仇
漕帮,忠义堂。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滚油,沉重而燥热。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虬髯壮汉正赤着上身,疯狂地挥舞着一对巨大的铁拳,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面前一人合抱的青石桩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
那青石桩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就是“撼地龙”周虎,周通的亲弟弟,漕帮第一猛将,忠义堂堂主。
一名货真价实的后天九重高手。
“堂主,歇歇吧……”一旁的亲信小心翼翼地劝道,“您都练了三个时辰了……”
“滚!”
周虎头也不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又是一拳狠狠砸下!
“咔嚓——!”
那坚硬的青石桩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轰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周虎喘着粗气,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混合着尘土,像是涂了一层油。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边的怒火和痛苦。
兄长的死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先天高手所为!
他更怀疑是帮内有人搞鬼!
尤其是那个新近得势,处处与他们兄弟作对的义子张承!
可他没有证据。
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愤懑。
就在这时。
一名心腹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堂主,外面有人托我给您送一封信。”
“信?”周虎眉头一皱,“谁的?”
“不知道,是个陌生人。只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心腹将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递了上去。
周虎一把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也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关于令兄周通的致命掌伤,我知一二。三更时分,城南义庄见。”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秦?
周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河滩上面对兄长尸体时,言语冷静,眼神却锐利得可怕的年轻仵作。
是你!
他心中巨震!
一个仵作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难道他当时看出了什么却隐瞒了真相?
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待在他心中交织。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是敌是友。
但这可能是他为兄长报仇唯一的线索!
他不能放过!
“备马!”周虎低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三更。
城南义庄。
这里比废弃码头更多了一份阴森。
一口口薄皮棺材像积木一样堆在角落里,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周虎将那把巨大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他环视着空无一人的义庄,声若洪钟。
“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黑暗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秦明。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仵作服,神色平静。
“周堂主,别来无恙。”秦明淡淡地道。
周虎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秦明身上。
“秦兄弟!你信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开门见山地喝问,“对于我兄长的死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秦明不疾不徐地道。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从那个黑莲执事身上搜出,那块沾染着阴寒真气的令牌。
他屈指一弹。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飞向周虎。
“周堂主,你先看看这个。”
周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
当他握住令牌的瞬间,一股让他切齿痛恨的熟悉气息顺着掌心钻了进来!
阴柔,冰冷!
和他当初在兄长尸体上感受到的那股残留的掌力十分相似!
“这……这是?!”
周虎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明,眼中充满了惊骇。
秦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在地上。
他解开黑布。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
正是那个黑莲执事。
“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
秦明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剖开周虎最后的幻想。
“但他和杀害你兄长的那个先天高手,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个名为黑莲的杀手组织。”
“而雇佣他们的人,不是别人。”
秦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正是你们漕帮帮主,最信任的义子——张承!”
轰!
周虎只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炸雷劈中!
一片空白!
张承!
果然是他!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嘶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因为我也在查他们。”
秦明淡淡地道,“他们也想杀我。”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缓缓地复述出了一段对话。
一段只有他和周通两人在画舫上,密谋造反时的对话。
那些细节,那些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暗语……
秦明说得一字不差。
这是来自周通尸体溯源中最致命的证据!
周虎彻底崩溃了。
他那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证实了。
先是震惊。
然后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愤怒!
“张承——!”
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还有那个狗杂种先天高手!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走到秦明面前,收起所有的蛮横和煞气。
对着秦明,这个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郑重地一揖到底。
“先生!”
“大恩不言谢!”
“从今天起,我周虎这条命就是先生的!”
“有何计划,周虎万死不辞!”
第75章 总捕之疑,锋芒初露
提刑司,议事厅。
一股沉闷的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十几名捕头、老仵作分成两排,垂手站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冷峻,脸颊消瘦,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
一双眼睛狭长锐利,像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南阳府总捕头,魏远。
一个从京城大理寺下放,靠着赫赫战功和累累卷宗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狠人。
“都说说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穿透力。
桌上摊着三份卷宗。
钱万三案。
当铺老板案。
还有昨夜刚刚发生城北米行东家被灭门案。
“半个月,三起大案。”魏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死者都是南阳府排得上号的富商。死法一个比一个诡异。”
“一个死在密室,看似恶疾。”
“一个被吊在自家房梁上,伪装成自缢。”
“还有一个全家七口全部在睡梦中没了气息,身上连块皮都没破。”
“现场都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我提刑司的老人了,办案经验丰富。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厅内,一片死寂。
几个老捕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松年站在魏远身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魏远这条过江龙太强硬了。
自从他上任以来,整个提刑司的懒散风气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怎么,都哑巴了?”
魏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一份卷宗,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神色平静,仿佛这压抑的气氛与他无关。
“你就是秦明?”魏远问道。
秦明上前一步。
“是,总捕大人。”
“青牛县来的?”
“是。”
“听说周通的案子是你验的?”
“是属下份内之职。”
魏远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住了秦明。
“你的验尸报告我看了。写得滴水不漏,结论是高手所为,死后落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这份报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先天高手’。”
“自你从青牛县调来之后,这南阳府的奇案似乎就多了起来。”
“秦仵作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声聚焦在秦明身上。
陈松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他知道,魏远最恨的就是这种语焉不详,推诿责任的报告。
秦明要倒霉了。
然而,秦明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迎着魏远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总捕大人。”
“属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周通副帮主的死,属下已经将所有能发现的线索都写在了报告里。死后落水,心脉被阴柔掌力震碎,这些都是事实。”
“至于凶手是谁,修为如何,那是捕房追查的范围,属下不敢僭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坚持了自己的专业判断,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魏远冷哼一声。
“好一个不敢僭越。那我再问你,这三起富商被杀案卷宗你都看过了,你又有什么看法?”
“回大人。”秦明道,“三起案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属下在验尸时,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共同点。”
“哦?”魏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三名死者虽然致命伤各不相同,有的是毒杀,有的是秘法。”
“但在他们体内残留的能量波动中,都带有一种极其相似的特性。”
秦明微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是一种……毁灭生机的阴冷特性。仿佛他们的生命力在死前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抽干了。”
这句话一出,魏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
毁灭生机!
抽干生命力!
这正是他凭借自己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直觉,在案发现场隐约感受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
他自己都无法用语言去准确描述,只能归结为“邪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在他看来毫无修为的普通仵作竟然能一语道破!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如何……发现的?”
魏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许多。
“属下的师傅曾传过一套名为‘望气术’的家传手艺。”
秦明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能粗略地看到死者身上残留的‘死气’形态。这三名死者身上的死气都呈现出一种枯败凋零的灰黑色,与寻常死者截然不同。”
“望气术?”
魏远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再追问。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好了,都退下吧。”
魏远挥了挥手,“案子我亲自来查。”
“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议事厅。
魏远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拿起秦明的卷宗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来人。”
一名心腹捕快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魏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给我把青牛县所有关于这个秦明经手过的案子,从头到尾给我一字不漏地查清楚!”
“是!”
……
仵作房里。
秦明看着窗外那些匆匆离去的捕快身影,心中雪亮。
“魏远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一个精明强干的盟友总比一个昏庸无能的上司要好。”
自己必须加快计划了。
他没有在提刑司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一家酒楼。
这是他和周虎约定的一个联络点。
雅间里,周虎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秦明进来,立刻站起身,像一尊铁塔。
“先生,您来了!”
“坐。”
秦明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开椅子。
“漕帮那边情况如何?”
秦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先生所料!”周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张承那个小杂种这几天动作频频!”
“他提拔了好几个自己的心腹,安插在码头和船行的要害位置,还找借口把我手底下两个最得力的兄弟调去了外地!”
“他在剪除你的羽翼。”秦明一针见血地道。
“我明白!”周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我已经忍不住了!”
“先生,您给我一句话,我今晚就带着忠义堂的兄弟冲进总舵,砍了那小子的狗头!”
“然后呢?”秦明淡淡地反问。
“然后?”周虎一愣。
“然后你就会被当成是谋反的叛徒,被帮主谢天雄亲自下令,乱刀分尸。”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天高手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和你所有忠义堂的兄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秦明的声音很冷。
周虎脸上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像一头泄了气的公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坐大吗?”
“当然不是。”
秦明道,“我来就是告诉你该怎么办。”
他看着周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张承背后有黑莲,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若想真正坐稳漕帮,光靠一个先天高手是不够的。”
“他必须清洗掉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异己,换上自己的人。”
“而你们,”秦明指了指周虎,“就是他首要清洗的目标。”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进攻。”
“是自保。”
“自保?”周虎不解。
“对。”秦明肯定地道,“你立刻马上去秘密联络所有信得过你,对张承不满的元老和堂主。”
“告诉他们真相,把证据给他们看。”
“但不要鼓动他们造反。”
“你要告诉他们,张承的屠刀已经架在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砍别人,而是要抱成一团,让别人砍不动我们!”
“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形成一个攻守同盟。他张承敢动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剩下的人就一起发难!”
“我们要让他投鼠忌器,让他不敢轻易下手!”
秦明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虎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这是在积蓄力量!
是在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对抗张承的阴谋!
“先生……我明白了!”
周虎激动起身,对着秦明又是一揖到底。
“我这就去办!”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秦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端起茶杯。
“周虎这把刀,够快够猛。”
“现在就看张承那条毒蛇会怎么反击了。”
第76章 暗流涌动,张承反击
张承近来心绪不宁。
他觉得自己如同行走于万丈深渊之上的舞者,步步惊心。
义父谢天雄的信任既是护身符,也是无形枷锁。
他能察觉到义父目光中的复杂。
有欣赏与器重,却更多是日渐加深的猜忌。
而周虎近日的种种动作,更令他如芒在背。
安插在各堂口的眼线不断回报:
周虎正暗中串联那些手握实权的堂主与元老,一个个都成了忠义堂的座上宾。
“查出来没有?他究竟想做什么?”
隐秘茶室内,张承指节轻叩杯沿,对面坐着一个斗笠遮面的黑衣人。
正是鬼手。
“查不清。”鬼手的声音如捂住的寒冰,“周虎行事极为谨慎,每次会面皆屏退左右,我的人根本无法近身。”
“该死!”张承重重顿下茶杯,热水四溅,“一个莽夫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精明?……他背后定有人指点!”
“是谁?”
“不知。”张承摇头,眼中杀机浮动,“但不管是谁,都必须死。”
他沉吟片刻,冷冷问道:“周虎串联的人里,谁最活跃?”
“城西码头堂主,‘铁臂’李坤。”鬼手答道,“他本是周通心腹,对你积怨最深,这几日几乎日日往忠义堂跑。”
“好。”张承嘴角浮起一丝残忍,“那就杀鸡儆猴。”
“今晚,我要见到他的脑袋。”
“还有,”他补充道,“盯紧周虎。我要知道他除了见那些老家伙,还见了谁。”
“明白。”鬼手身影一晃,没入阴影。
……
当夜,城西码头。
临水宅院中,堂主李坤正与几名心腹饮酒。
他刚从周虎处回来,满面红光,一拍桌案高声道:
“兄弟们听好!周堂主已拿到铁证。就是张承那厮勾结外人,害死了周副帮主!”
举座皆惊。
“千真万确!”李坤激动道,“王叔、赵伯几位元老都已联手!只要张承再动我们任何人,便一齐发难,到帮主面前揭穿他!”
“好!干他娘的!”
“早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
众人群情激愤。
正在此时——
“吱呀”一声,夜风吹开窗户,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飘入。
李坤酒意正酣,并未在意,端起酒碗欲再饮,却忽觉后颈如被蚊蚋叮咬。
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有。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酒肉与弟兄们的面容皆成重影。
“堂……堂主?你怎么了?”
他听见有人惊慌叫喊,想开口却舌根发硬,欲起身却浑身沉如灌铅。
最后一丝神采自眼中迅速消散。
“噗通”一声,他迎面栽倒酒桌之上,再无声息。
死状与周通、刘三、钱万三……如出一辙。
……
次日清晨,李坤死讯如地震般席卷漕帮。
刚刚凝聚的反张承联盟霎时人心惶惶。
谁都明白,这是来自张承与那名神秘先天高手血淋淋的警告。
周虎得讯,怒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对铁胆。
他第一时间想找秦明,却硬生生忍住。
此时前去,只会将对方也拖入险境。
……
与此同时,四海通汇钱庄后院。
张承听着鬼手回报,面露满意之色。
“很好,杀一儆百,那些老家伙该安分几天了。”他顿了顿,“周虎那边呢?”
“他一整日待在忠义堂,未见任何人。”
“哦?竟忍得住?”张承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不对……周虎能忍,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毫无动作。”
“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他目光忽然落在桌上一份卷宗,那是仵作秦明的档案。因周通一案,他开始留意此人。卷宗记录着秦明自青牛县至南阳府所经手各案,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却处处透出诡异。
“一个小小仵作,凭什么连破漕帮大案?凭什么得谢天雄青眼?又凭什么从魏远手底安然脱身?”
张承指节叩击桌面,“太巧了……巧合太多,便绝不是巧合。”
他蓦地起身。
“鬼手,派人去提刑司,就说李坤案需秦仵作协查——”
“把他‘请’过来。”
“记住,要活的。”
“我要亲自撬开他的嘴,看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是。”鬼手领命离去。
……
提刑司,仵作房内。
秦明正翻阅《黑莲秘制毒经》,忽见桌上漕帮令牌剧烈震动。
这是他与周虎的约定。
一震为安,二震有变,而此时竟是最高警报!
他脸色顿变,迅速收书。
走到窗边运转破妄之眼,果见十几名漕帮精锐气势汹汹冲入前门,直扑仵作房而来。
“来得这么快!”
硬拼必死,提刑司戒备森严,逃亦无路。
秦明目光扫过屋角,那里有一套昨日杂役留下的脏旧衣物。
他毫不犹豫,双手揉面,骨节轻响。
十数息间,清秀面容已化作一张平庸甚至略带猥琐的生脸。
他迅速换上衣衫藏好仵作服,提起空食篮低头推门而出。
恰与迎面而来的漕帮头目及弟子擦肩。
对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但中级敛息术之下,秦明气息平凡如真正杂役。
头目未觉异常,一脚踹开仵作房门!
“人呢?!”
屋内空无一人。
而秦明已提篮低头,混入惊慌衙役之中,不疾不徐走向后厨。
金蝉脱壳。
正当漕帮众人闹得沸反盈天之际,陈松年挺着肚子慢悠悠踱步而出。
他瞅了瞅满面杀气的来客,揣手打了个哈欠。
“哎哟,这不是……这位爷嘛?”他笑呵呵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秦明呢?”头目冷声问。
“秦仵作?他一早就去城西码头了,说李坤案有新线索,要再勘现场。”
“几时回来?”
“这可没准呐。”陈松年摊手,“秦仵作办案向来神出鬼没,三五天不回来也是常事。您还是请回吧。”
说话间,他悄无声息塞去一张银票。
头目盯着这滑不溜手的胖子,又望望空房,脸色阴沉如水。
人,终究是扑空了。
第77章 夜探虎穴,剧本拼图
夜色深沉。
秦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被动等待只会步步逼近死亡。
他必须主动出击,摸清张承这条毒蛇的真正意图。
……
子时三刻。
张承府邸矗立于南阳城中最显赫的地段。
高墙深院,灯火通明。
一队队持刀护卫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后墙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正是换上夜行衣的秦明。
他将中级敛息术催至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夜色。
翻上墙头时,未发出半点声响。
破妄之眼,开!
整座府邸在他眼中化作一张气机交织的巨网。
护卫们的阳气如流动火点,府内布局与能量流向一览无遗。
大部分气息平平无奇,与寻常护卫无异。
秦明目光越过重重院落,锁定深处一间亮着灯的书房,那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鬼手同源。
“看来那里就是蛇窟了。”
秦明心中有了计较。
他并未急于前进,而是身形一掠,悄然混入一队刚换防的巡逻护卫队尾。
秦明低头按刀,步履从容,俨然其中一员。
队伍里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多了一个“同伴”。
“哎,听说了吗?李堂主……死得好惨啊。”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另一个护卫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几天府里的气氛不对劲。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嘛……昨天还因为一个丫鬟打碎了茶杯,就下令把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造孽啊……”
秦明默然听着,对张承的残忍又多了一分认识。
队伍巡逻到一处花园。
这里是通往书房的必经之路。
秦明能感觉花园的阴影里,有几道凶戾的气息蛰伏着。
是狼犬。
他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个身位,趁着前面的人转过拐角的瞬间。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这是他根据【黑莲秘制毒经】里的记载,用几种最常见的草药混合研磨而成的东西。
对人无害,但对嗅觉灵敏的犬类来说,却是最强烈的“麻痹剂”。
他屈指一弹。
粉末随风而散,悄无声息飘向那几处阴影。
几声压抑的,类似打喷嚏的“哼哧”声传来。
随即,那几道凶戾的气息变得萎靡不振。
秦明不再迟疑,身形一矮脱离队伍,如游鱼般滑入假山阴影。
他贴墙疾行,避开所有灯火,直逼书房。
书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剪影。
一个是张承。
另一个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鬼手!”
秦明心头一紧,不敢再近。
先天高手的灵觉极其敏锐。
再近一步就可能被发现。
他如枯叶般贴伏窗下墙根,呼吸几近于无,将全部内力汇于双耳。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都安排好了吗?”
是张承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放心。”鬼手嗓音沙哑冰冷,“所有的‘祭品’都已经分批秘密运到了祭台下面。”
“只要到时候你点燃那根‘龙王香’,引线就会被触发。”
“很好!”张承的声音透着疯狂,“龙王祭那天,那些老不死的东西都会聚集在祭台周围,给义父贺寿。”
“到时候,一声巨响……”
“整个漕帮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了!”
“就是新的帮主!”
“至于我那好义父……”张承冷笑一声,“我会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就说是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这场‘意外’里。”
“一网打尽……哈哈哈……一网打尽!”
秦明在窗下听着,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涌起。
关键信息已得,必须立刻撤离。
他毫不留恋,如壁虎般沿墙根向外疾退,顺利穿过花园,连避数队巡逻,眼看就要脱离这座龙潭虎穴。
就在他即将翻出后墙的刹那——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书房门突然打开。
鬼手的身影迈出房门,似乎准备去办什么事。
两道目光在庭院的阴影中骤然相遇,相隔十余丈,直直对上!
秦明的心脏几乎骤停。
他能感觉,一股审视般的神念如探照灯扫过全身。
他强迫自己维持巡逻护卫的姿态,眼神茫然,步履迟缓,宛如一个刚偷懒完的寻常下人。
中级敛息术催至极限,所有气息、内力、神念尽数锁死体内,未泄分毫。
鬼手盯着他,微微蹙眉。
先天灵觉告诉他方才一瞬似有异样,可眼前护卫毫无破绽,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难道是错觉?”
他最终未再理会这小角色,只冷哼一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庭院另一端。
直至那道冰冷窥视彻底消失,秦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未回头,仍保持着护卫姿态缓步走到墙角,旋即身形一掠翻出高墙,没入沉沉夜色。
……
回到某处安全的小院。
秦明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与鬼手对视的那一瞬间。
比他和黑莲执事大战一场还要凶险!
他清楚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值了!
他脑中将所有的线索飞速拼凑在了一起。
龙王祭。
祭台。
祭品。
引爆。
一网打尽。
张承的整个阴谋已经形成一幅清晰的画卷。
但唯有两个问题萦绕不去:
“所谓的‘祭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要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引爆它?”
第78章 龙王祭典,最终剧本
密室之中,烛影摇红。
秦明将昨夜潜入张承府邸的所见所闻,一一尽述。
“祭品……引爆……一网打尽……”
周虎听得双目赤红,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攥着,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这畜生!”
他一拳猛然砸下,眼前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他竟想将叔伯兄弟,全都炸死在祭台上!”
“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周虎犹如发狂的公牛,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秦明立刻按住周虎的肩膀。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周虎听得双目赤红,一双铁掌攥得咯咯作响。
“那我该怎么办?!”周虎咆哮道,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得逞?!”
“当然不是。”秦明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阻止他。而是要想清楚,他到底要用什么东西来当这个‘祭品’。”
“祭品……”周虎愣住了,他努力地回想着,“龙王祭的祭品,都是三牲六畜,还有些瓜果点心……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引爆?”
“不,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秦吗沉吟道,“一个能产生巨大爆炸,又能神不知鬼不觉运到祭台下面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桌上那张南阳府的地图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他指尖无意识划过铺在桌上的南阳府地图,忽然停在一处标记之上:
西山官矿。
“官矿?”
秦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墙角的书架前,疯狂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一堆发黄的故纸堆里,抽出了一本残破的府志。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记载,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了!”
周虎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那府志上记载着:
“景泰十三年,西山官矿,掘出‘火龙油’。此油色黑,黏稠,遇火则燃,其势凶猛,可焚金裂石。前朝曾有邪修,盗取此油,于闹市之中引爆,死伤数百,惨烈至极。”
“火龙油!”周虎瞳孔猛然一缩!
他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我们漕帮是有一条最机密的商路,专门负责替官府从西山转运一批‘特殊货物’!每次都由张承亲自押送!原来……原来运的就是这个东西!”
真相豁然洞开。
张承利用自己押送火龙油的职务之便,偷偷截留一部分,秘密藏在了龙王祭的祭台之下!
他要在祭典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某种方式引爆这些火龙油,将反对他的帮主元老,甚至是帮主都尽数歼灭!
然后再嫁祸于意外或者某个莫须有的仇家。
而后便能顺理成章地以“为父报仇”、“重整漕帮”的名义,登上帮主之位!
好一出一石数鸟的毒计!
“畜生!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周虎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我现在就去告诉帮主!让他看看,他收的好儿子安的是什么心!”
“来不及了。”
秦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淡然开口。
“你现在去说,张承只会说你血口喷人,是你在栽赃陷害他。”
“以谢天雄多疑的性格,他不会完全相信你,只会让你们双方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到时候,张承狗急跳墙,提前动手,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周虎动作僵住,颓然坐倒,眼中尽是绝望。
“那……先生……我们到底该如何?”
秦明眼中寒光一闪。
“掀了他的府邸,只是杀了一个张承。”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当着全帮数千兄弟的面,亲手点燃那根引线。”
“我们要的不是暗杀。”
秦明声如金石:“是审判!”
周虎怔然望去,只觉这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凛的气势。
“先生的意思是?”
周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不阻止他动手。”
秦明缓缓道,“我们甚至要帮他动手。”
他将那张废弃码头的地形图重新铺开。
“周堂主,龙王祭那天,你以‘护卫帮主,防止外敌趁乱偷袭’为名,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名正言顺地布置在祭台周围的各个要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形成一个反包围圈。”
“你们负责控制人。”
“而我负责控制‘祭品’。”
“我要张承在他最志得意满之时,亲手撕下自己的伪装。”
“我要让所有漕帮的弟兄都看到,他们的少帮主是如何与邪教勾结,要将他们所有人都送上黄泉路的!”
周虎听得血脉偾张,又脊背生寒。
这计划太过凶险,如履薄冰,稍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将张承和黑莲连根拔起的机会!
“好!”周虎猛地一拍桌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就按先生说的办!我周虎便陪先生疯这一回!”
……
另一间密室内,只剩秦明与李夫子二人。
“秦明,”李夫子面透忧色,“那火龙油……你有几分把握能控制?”
秦明不语轻笑,只抬手虚引。
一滴茶水自杯中跃出,悬浮于他指尖之上。
在他的内力催动下,那滴茶水迅速疾转变形。
顷刻间便凝聚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小莲花。
那莲花栩栩如生,甚至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正是【控水诀】小成之后,对液体惊人的掌控力!
虽然控不了惊涛骇浪,但掌控细流已得心应手。
李夫子望着那朵水莲,张口结舌。
“饵已下,网已张。”
秦明屈指一弹,那朵水莲瞬间散作氤氲。
他望向窗外,残月正沉。
“就等龙王祭那天。”
“看是鱼死,还是网破了。”
窗外,南阳府夜色深重,暗流涌动。
距龙王祭,还剩三日。
第79章 祭典前夜,杀局已成!
漕帮,忠义堂。
周虎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遍布疤痕。
他面前站着几位漕帮的元老堂主,这些人曾是其兄周通最坚实的支持者。
周虎的眼神沉稳,再无半点昔日的狂躁。
“诸位叔伯,我周虎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懂,漕帮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基业,不是他张承一人的私产!”
“明日龙王祭,张承必有异动。我已接到密报,他欲借祭典之机,对诸位不利。”
他将秦明教的话术,用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们不反,是为了护帮。我们不动,是为了保护帮主。”
“明日,我等以护卫之名,将心腹弟兄布置在祭台各处,务必确保帮主与诸位叔伯万无一失。这,叫清君侧,叫清理门户!”
几位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元老,看着判若两人的周虎,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好!”
一位独眼元老猛地一拍桌子。
“周虎兄弟没看错你!明日,我们就陪那姓张的杂碎,好好演一出大戏!”
同一片夜色下,张承的府邸却是一片肃杀。
张承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站在庭院中,面前跪着一排心腹头目。
“总舵附近的所有岗哨,都换上我们的人,听清楚了,是所有!”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疯狂。
一个头目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你有意见?”
张承的目光移了过去。
那头目连忙磕头:“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这么大的调动,怕是会惊动帮主和几位元老……”
“惊动?”
张承忽然笑了。
他一步上前,手掌轻轻按在那头目的天灵盖上。
“明日之后,他们就不会再被惊动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头目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
张承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还有谁有意见?”
死寂。
针落可闻。
“很好,都去办事吧。”
提刑司,高楼之上。
总捕头魏远负手而立,身前是一副巨大的南阳府码头舆图。
一个心腹捕快在他身后低声道:“头儿,都安排好了。增派的人手已经就位,漕帮总舵附近所有能藏人的高楼、阁楼,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魏远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中心那座显眼的祭台上。
“今夜,漕帮内暗流汹涌,几股势力都在调动人马,怕是都不安分。”
心腹问道:“那我们……要不要介入?”
“不。”
魏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藏在水里的妖魔鬼怪,才会一个个地浮出水面。我们不做捕快,做渔夫。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下网。”
一阵微风吹过,秦明住处的窗台上,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李夫子动用了他所有埋在阴影里的眼线,城里的风吹草动,都汇于此。
秦明拿起纸条,上面是三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棋子,都落位了。”
他低语一句,转身走向桌案。
桌上,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
他打开几个瓶子,捻出不同颜色的粉末,按照《黑莲秘制毒经》中记载的比例和手法,开始细致地调配。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在进行一台外科手术。
片刻后,两种奇特的产物出现在他手中。
一份是【沸海散】。
白色粉末,入水即溶,能催生出大量泡沫,足以遮蔽视线,还能轻微地扰动水流的走向。
另一份,则是【寒髓粉】。
幽蓝色的粉末,散发着微弱的寒气。
它能大幅降低火龙油的活性,让点燃它的温度要求,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
这是他为张承准备的惊喜,也是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准备就绪,秦明换上一身夜行衣,整个人融入黑暗。
他施展【中级敛息术】与【踏浪行】,身形如同一道无法被捕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王祭台附近的水域。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潜入水中,开启【控水诀】。
一丝丝内力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祭台下方的水底,微调着几处关键点的水流方向与速度。
每一个改变都微乎其微,但组合起来,却能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雏形。
他在为明日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埋下最后的伏笔。
当东方现出第一抹鱼肚白,晨曦撕破了沉沉的黑夜。
秦明回到住处,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这场赌上一切的局,终究还是要由自己来亲手掀开底牌。
第80章 龙王登台,引线失声!
咚——!
咚——!
咚——!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在南阳府的上空回荡。
一年一度的漕帮龙王祭,正式开始。
洛水河畔,早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座九层高的巨型祭台,如同洪荒巨兽般矗立在河岸,红绸与旗幡迎风招展,气派非凡。
提刑司的捕快与漕帮的弟子在人群外围拉起警戒,将鼎沸的人声与祭台的庄严隔离开来。
热烈之下,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诡异与杀机。
“帮主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响起。
万众欢呼声中,漕帮帮主谢天雄身着华贵的锦缎长袍,在义子张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登上了祭台之顶。
谢天雄脸上带着笑容,可眉宇间的疲惫与落寞,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张承满脸孝顺,嘴角挂着谦卑的笑意。
可当他与台下周虎等几位元老对视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毒蛇般的阴冷。
秦明就混在人群中。
他早已用易容术,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漕帮弟子,负责给祭台后方搬运祭品。
这个位置,能将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更能方便他待会儿水中行动。
他开启【破妄之眼】。
视野之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张承的身上,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杀气与怨念,如同地狱恶鬼。
而他身旁的谢天雄,头顶那象征着一帮之主的金色气运,早已显得暗淡无光,气息微弱。
祭祀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吉时已到,谢天雄走到祭台最前方,面对着滔滔洛水,面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帮众,开始了他一年一度的讲话。
“我漕帮自创立至今,已有三十七载……”
他声音洪亮,回顾着漕帮的风风雨雨,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竟虎目含泪。
台下许多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帮众,亦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一幕,更让张承接下来的行为,显得无比的讽刺与丑陋。
讲话结束,到了传交信物的环节。
谢天雄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怒龙的令牌。
这正是象征着漕帮最高权柄的【龙王令】。
他将令牌暂时交给张承保管,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
“承儿,漕帮的未来,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张承“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令牌。
“义父放心!孩儿万死不辞,必不负义父所托!”
此乃过场仪式,却并非真正授予帮主之位。
而要等谢天雄退休,起码还要七八年。
但在这一过程中,会不会有新的变故,谁也不敢保证。
张承等不及。
更主要的,他背后的黑莲不会陪他等这么久。
一旁的周虎看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祭典来到了最高潮的环节——点燃龙王香!
三名壮汉合力,抬上来了三支儿臂粗细的特制巨香。
张承亲手从谢天雄手中接过火把,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大步走到祭台正中央的青铜大香炉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三支巨香狠狠地插入了香炉之中!
炉内早已备好了火种。
香头触火,瞬间被点燃。
一股带着特殊催化剂的异香,混在普通的檀香味里,向四周弥漫开来。
更有一部分,顺着香炉下方早已铺设好的暗道,极速向着祭台最底层那储存着大量火龙油的密室,蔓延而去!
张承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微笑。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周虎等人,仿佛看着一群死人。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即将到来、石破天惊的爆炸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无数人化为焦炭的惨状!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张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又过去了五息。
他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他幻想中的血火地狱,并未降临。
整个祭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
怎么回事?!
第81章 釜底抽薪,寒髓逆乾坤!
“怎么回事?!”
“引线哑火了?”
祭台之上,张承脸上的狰狞笑意骤然凝固。
那份胜券在握的得意,像被冰水浇过般迅速褪尽,错愕率先爬上眉梢,旋即拧成一团惊疑。
眼中的疯狂碎成了星点,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不可能!
明明每个环节都经他亲手查验,本该万无一失!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你看我我看你,茫然与恐惧在眼神里交织,谁也说不出话来。
台下,周虎紧握的双拳早已被指甲戳破,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秦先生的计划成了,还是……
出了什么更可怕的变数?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祭台,瞬间坠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那个表情变幻不定的男人。
张承现在不是该发表“获奖宣言”吗?
怎么像尊傻子似的杵着,脸上还挂着这等疯魔的神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而就在那三支“龙王香”即将燃尽的前一刻。
洛水深处,漆黑如墨。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未激起半分涟漪。
秦明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冰冷的河水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化作了水流的一部分。
头顶不远处的水域,几名负责警戒的暗哨像木桩般悬浮着,对脚下掠过的“死神”毫无察觉。
水流的阻力在他周身被压到最低。
踏浪行的法门不仅能让他在水面疾走,更能在水下化作游鱼般迅捷。
双眼在【破妄之眼】加持下,轻易就能洞穿黑暗。
祭台庞大的水下基座、所有隐藏结构,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控水诀的内力如无数无形触须探开,每一处暗流走向、每一间密室位置都清晰可辨。
找到了。
他身形骤停,停在几座巨大的水下石室前。
这里,便是埋藏着足以掀翻半个码头的【火龙油】之地。
秦明没有半分迟疑,从怀中摸出个密封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泛着幽幽蓝光的细密粉末——
【寒髓粉】。
他松开手,粉末瞬间融入水中,油布包则被水流卷着消失在黑暗里。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在水中骤然扩散。
它不向上腾,反倒诡异地沉降,顺着水流无孔不入地钻进石室每道缝隙。
秦明清晰地“看”到:密室内木桶里那些本躁动不安、即将被催化剂点燃的火龙油,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那股随时引爆的暴烈性子瞬间被压灭,变得惰性、沉寂,从暴怒的猛虎化作了沉睡的幼猫。
做完这一切,秦明并未撤离。
他身形一晃,来到早已勘察好的水下基座节点中央,这里是几处水文交汇点,一个天然的“杠杆”。
他盘膝坐下,身体在水中稳如磐石,双手缓缓掐诀。
丹田内,融合了【纯阳内劲】与【控水诀】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后天八重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到控水诀中。
他,仿佛成了这片水域的心脏。
每一次呼吸,都与洛水的脉搏同频共振。
……
祭台之上,张承额头已渗满冷汗。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看出破绽。
他朝身后一名心腹递去个隐晦手势。
那是启动备用方案的信号:手动引爆!
就在那名心腹悄然退后、准备行动的瞬间。
异变陡生!
祭台周围,本应平静的洛水河面突然“咕嘟”一声,冒起个磨盘大的水泡。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水泡争先恐后地炸开!
轰——
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以祭台为中心,河面骤然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水流从平缓瞬间变得狂暴,整片河面像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漩涡们疯狂旋转、互相拉扯,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水底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
“快看!”
“水!水怎么了?!”
台下人群纷纷惊呼,所有目光从失常的祭台移向那片诡异的河面。
轰隆!
一道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在祭台基座上。
整座巨大的祭台猛地一晃,台上的人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虎死死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望着那翻江倒海的景象,先是震惊,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炸开——
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是秦先生!秦先生动手了!
而张承早已面无血色。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比爆炸更沉、更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对超出自己掌控外的极致恐惧!
第82章 水龙卷天,阴谋破产!
河面的咆哮愈发狂暴。
如万千巨兽在水底嘶吼,浪涛拍打着虚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的漩涡似贪婪的巨口疯狂旋转。
周遭的水流、碎石皆被其裹挟,朝着中心疯狂撕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水声早已不是“震耳欲聋”所能形容,那是一种能穿透骨髓的轰鸣,让天地都为之震颤。
整座祭台在这股源自天地的伟力面前,开始剧烈摇晃,脚下的基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每一声都似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暴的洛水彻底撕碎、吞噬。
水下,漩涡的正中心。
秦明双目紧闭,脸色因内力的剧烈消耗而惨白如纸,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刚要滑落,便被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冲散,无踪无影。
可他的精神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高度集中,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暗藏。
他的意识早已与这片水域融为一体,每一股暗流的撞击、每一次漩涡的撕扯,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亲历。
所有力量在丹田汇聚,凝成一点。
时机,已至!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冰寒,不见半分波澜。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那声音沙哑古怪,不似人声,却带着穿透水流的力量——
“起!”
话音落,河面骤变!
那三个最大的漩涡中心,水面猛地向上凸起,似有巨龙要破水而出!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三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
它们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在空中疯狂旋转,卷起万千水花,发出如龙吟般的怒吼,声势骇人。
一丈,五丈,十丈!
水柱不断攀升、拉长,最终化作三条连接河面与苍穹的巨大水龙卷,遮天蔽日,震撼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骤停。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众人的认知。
那不是人力可为,那是神迹!
“龙王爷!是龙王爷显灵了啊!”
“龙王爷发怒了!快磕头!”
河岸边,成千上万的百姓再也支撑不住。
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对着三条顶天立地的水龙疯狂磕头,口中高呼“龙王显灵”,神情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祭台上的帮众个个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拿捏不稳,“叮当”作响地掉在地上,无人去捡。
他们瞪着水龙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就连藏身高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总捕头魏远,也“霍”地从椅子上弹起,死死盯着那三条水龙,脸上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不是武道,这近乎于……仙法!
秦明的内力固然精纯,可他终究只是后天八重。凭他自身,绝无可能造出如此“伪神迹”。
但他以后天八重的修为为基石,以《控水诀》为桥梁,再借提前布下、利用杠杆原理的水文陷阱为支点,硬生生撬动了百倍于自身的力量!
这是技巧与力量的完美融合,是智慧对蛮力的降维打击!
而这三道水龙卷,绝非唬人的花架子!
秦明在水下眼神一凝,手臂猛地向前一挥,一声低喝穿透水流:“破!”
三条狂怒的“巨龙”得令,发出震天咆哮。
携万钧之力,朝着祭台的水下基座狠狠撞去!
轰隆隆——
巨响传来,如同山崩地裂。
水下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本就不甚牢固、只为掩人耳目而草草建成的水下密室,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墙壁瞬间冲垮,结构顷刻崩塌!
哗啦啦——
随着密室被毁,一个、十个、数十个装满黑色粘稠液体的巨大油桶,被狂暴的水流从祭台下方狠狠翻卷出来。
它们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众人面前的河滩上。
砰!砰!砰!
数个油桶当场破裂,那股代表死亡与毁灭的“火龙油”气味,在一瞬间弥漫了整个河岸!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有人都闻到了这刺鼻的气味,都看到了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油桶。
帮派里一些知情的堂主和元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比谁都清楚,火龙油是帮里最机密的货物之一。
而负责这条运输线的,只有一个人。
张承!
在这个节骨眼,在这里藏匿如此巨量的火龙油……
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周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压抑许久的仇恨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喷发!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死死指着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张承。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蕴含无尽愤怒与滔天杀意的雷霆怒吼:
“张承!”
“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83章 图穷匕见,血染祭典
祭台下。
原本还沉浸在“龙王显灵”神迹中的众人,被这一声暴喝拉回了现实。
他们看着那些散落在河滩上的油桶,闻着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
脸上的狂热渐渐变成了疑惑与恐惧。
随着周虎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身上。
张承。
帮主最信任的义子。
漕帮未来的接班人。
他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台上的谢天雄也看到了那些油桶。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身旁一名元老连忙扶住了他。
他看着自己一手栽培、视若亲子的张承。
再看看那些足以将这里所有人化为灰烬的火龙油。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
虽然他也感受到了帮派最近的异动,但是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个结果!
他伸出手,指着张承,嘴唇在哆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承……承儿,你……”
他想问为什么。
想问自己究竟哪里对他不好。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周虎身后的几位元老也同时站了出来。
“张承!帮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谋害同门!残害手足!你枉为人!”
一声声怒斥,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张承的心头。
周虎双目赤红,振臂高呼。
“帮主!您看!这就是您的好义子!”
“他要将我们所有人都炸死在这里!”
“然后侵吞整个漕帮!”
周虎猛地抽出腰间的厚背大刀,向前一指。
“兄弟们!清君侧!杀叛徒!”
“杀——!”
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数百名忠义堂弟子,和几位元老的心腹,在这一刻,齐齐从人群中抽出兵刃。
他们呐喊着,如同一道红色的潮水,冲破了警戒,涌向了高高的祭台。
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阴谋彻底败露。
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不过很快,张承脸上的慌乱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嘶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老东西们!一群该死的老东西!”
“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杀了你们!”
“这漕帮本就该是我的!!”
他状若疯魔,对着自己身边的数十名死士,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动手!”
那数十名死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齐刷刷拔出刀,迎着冲上来的周虎人马杀了过去。
“保护帮主!”
“杀了张承这个叛徒!”
轰!
两股人流在祭台下方的台阶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血光迸现。
刀剑相交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血腥的乐章。
祭台眨眼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刀光。
剑影。
鲜血染红了石阶。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廉价。
张承被几名心腹死死护在中间,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心中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升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在所有人的鲜血中,登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
周虎身先士卒,手中大刀翻飞,勇不可当,接连砍翻数人。
但他带来的人手终究还是太少。
张承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战斗力极强。
战局一时间竟陷入了胶着。
“杀!给我杀光他们!”
张承在乱军之中,疯狂地嘶吼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边能顶住,拖到最后,胜利依旧是他的!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他抬起头,看向祭台最高处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鬼手先生!”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祭台后方的阴影中飘射而出。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属于先天境高手的绝对气息。
此时此刻。
所有正在厮杀的后天武者,无论敌我,都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黑影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的目标不是正在围攻的周虎。
也不是那些忠心护主的元老。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祭台之巅,那个手握漕帮最高权柄的男人——谢天雄!
鬼手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谢天雄,这里的一切都将瞬间崩盘。
他可以挟持着谢天雄从容离去,为张承制造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黑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谢天雄的面前。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干瘦如鸡爪般的手。
手上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真气。
“帮主小心!”
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怒吼着,持刀挡在谢天雄身前。
鬼手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手掌轻轻一挥。
砰!砰!砰!
几名后天七八重的好手,如同被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生死不知。
不堪一击。
谢天雄自己也是后天九重巅峰的强者。
可他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又刚刚经历了义子背叛的巨大打击,心神大乱。
如何是蓄势已久、正值巅峰的先天杀手的对手?
……
另一边,洛水的河岸。
哗啦——
一声巨响。
一道湿淋淋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水汽与冰冷的杀意从水中一跃而出。
他落在了满是油桶的河滩上,脚下踩碎了一块青石。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
也没有去看那个即将得手的鬼手。
他手中的朴刀惊蛰,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光。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战圈核心,那个正狞笑着、以为胜券在握的——张承!
第84章 奔雷斩逆,刀定乾坤
那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重重落在河岸上。
浑身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身形,水珠顺着发梢、刀尖簌簌滴落,在脚下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手中朴刀泛着森然冷光,刀面倒映出祭台上猩红的杀戮,更衬得那道身影如从血狱归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道惊雷炸响,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厮杀声骤然停歇。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陌生男人。
他浑身散发的凛冽气息,宛如从水中踏浪而来的杀神。
一个念头同时在众人脑中炸开——
这人是谁啊?
张承也瞥见了他。
正指挥心腹抵挡周虎猛攻的他,突然被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刀气死死锁定。
那股气息纯粹霸道,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刮下一层。
他猛地回头。
只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已提刀杀来,气势之盛,竟丝毫不输那个后天九重的周虎!
“你是谁?!”张承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秦明一言不发。
回应他的唯有刀锋。
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应声碎裂,秦明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撞入战圈。
挡在身前的几名死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人堆里。
【奔雷刀法】!
第一式,平地惊雷!
朴刀【惊蛰】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简单直接,却又势不可挡的轨迹,当头劈落!
刀锋之上,纯阳内力催动至极致,与周身环绕的【控水诀】水汽交融,竟隐隐滚过几声真正的风雷!
势大力沉,霸道绝伦。
张承瞳孔骤缩,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源自骨髓的战栗。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举起佩刀,运起全身内力奋力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祭台,火星四溅中,张承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同是后天八重,可对方这一刀的内力精纯、功法品级与蕴含的意志,都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这是全方位的彻底碾压!
秦明得势不饶人。
一刀劈退对方,他毫不停歇,【迷踪步】施展到极致。
身形在混乱战场中飘忽不定,宛如鬼魅,刀法却依旧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奔雷刀法,第二式,“电走龙蛇”!
奔雷刀法,第三式,“雷动九天”!
刀光接连亮起,每一刀都快如闪电、重若山岳,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张承牢牢罩住,他彻底被打懵了,只能狼狈挥刀格挡,用尽浑身解数闪避,却始终摆脱不了如影随形的刀锋。
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铛!铛!铛!
又是接连三刀。
张承的佩刀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后断成两截。
他本人更被本人一刀的余力扫中胸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到三十招,张承已是惨败。
他挣扎着抬头,看向那个步步逼近的陌生面具人,心中又惊又骇。
这人他妈到底是谁啊?
漕帮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高手?
是谢天雄隐藏的底牌,还是周虎请来的帮手?
不对……
若真是他们的人,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心神大乱间,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却找不到半分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他露出了致命破绽。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骤然舍弃刚猛无俦的刀势。
手中半截朴刀猛地一转,刀势变得诡异刁钻,完全不合常理——
他用出了融合【浪子回头剑法】精髓的一招!
悬崖勒马。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在绝境中寻一线生机。
或是,送敌人踏入绝路!
朴刀刀锋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绕过张承最后那徒劳的格挡,精准斩向他的脖颈!
张承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他看到那抹越来越近的刀光,想躲,想逃,身体却再也跟不上念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清晰传遍整个祭台。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不甘与无法理解的表情。
咕噜噜——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周虎脚边。
而张承的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向前扑倒,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石地。
秦明周边的厮杀声再次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一刀斩杀主谋的神秘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张承死了。
他倚仗的那些心腹死士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而另一边,那个已将谢天雄逼入绝境的鬼手,也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第85章 鬼手惊天,先天一怒!
祭台之上,恰是血肉磨盘。
数十人在此混战,刀剑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凄厉哀嚎,搅成一片混沌。
鬼手的目光穿透数十丈距离,越过交织的刀光剑影与濒死的惨呼,精准地落在秦明身上。
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情绪,只剩彻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
张承死了,雇主死了,任务彻底成了泡影。
他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逃!
顶级杀手从不会为失败的委托赔上性命。
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自嘲,更有决绝。
“呵。”
一声轻哼自喉间溢出,他再无保留。
轰——!
一股恐怖气机骤然从干瘦躯体中爆发!
那不是后天武者的真气,而是截然不同、与天地隐隐相连的先天境威压!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围攻他的几名漕帮后天九重堂主只觉心头压上大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退开!”周虎目眦欲裂,爆喝出声。
但晚了。
鬼手身形一晃,如真正的鬼影挣脱纠缠。
双掌翻飞,招式无甚精妙,只是简单拍击。
可每一掌都带着阴冷至极、能毁灭生机的力量,掌风过处,空气似要冻结。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的堂主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看似轻飘飘的掌风扫中。
胸口衣衫瞬间化为黑粉,两人如遭雷击,喷出的鲜血带着丝丝黑气,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已是没了生机。
先天之威,竟一至于斯!
鬼手无意恋战,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制造最大混乱,为自己争取逃遁时间。
而这祭台上,最大的混乱源头便是——
他身形再闪,已出现在谢天雄面前。
这位刚历丧子之痛、心神大乱的漕帮之主,正是绝佳的突破口。
“帮主!”周虎发出惊天咆哮,想冲过去。
可他与谢天雄之间隔着十数名厮杀的武者,远水难救近火。
鬼手动了。
干枯的手掌穿透谢天雄仓促提起的微弱护体真气,狠狠印在他胸膛。
“噗——!”
谢天雄发出痛苦闷哼,整个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倒飞出去。
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化作凄艳血雾。
他头顶本就暗淡的气运金龙发出哀鸣,几近溃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就在鬼手重创谢天雄的刹那,周虎终于杀开血路,冲到他身后。
“贼子!拿命来!”
周虎双目赤红如疯虎,将后天九重的全部力量汇聚于拳,带着无边怒火与杀意,狠狠轰向鬼手后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致命一击,鬼手竟不闪不避!
后背结结实实受了周虎全力一拳。
嘭!
一声闷响,鬼手身形剧震,口中喷出鲜血溅湿衣襟。
但他干瘦的身体借着这拳的巨大推力,如离弦之箭、似投石机甩出的石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人群外围激射而去!
“什么?!”周虎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方式借力逃遁!
太果断!太狠辣!
鬼手身法高明至极,在混乱人群中化作无法捕捉的残影,一个闪烁便在十丈之外。
再一闪,已没入远处建筑的阴影,如泥牛入海,瞬间没了踪影。
“追!”周虎狂吼着要带人追击。
“别追了!”一名元老嘶哑着拉住他,“帮主!快救帮主!”
周虎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谢天雄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已是危在旦夕。
“快!传郎中!快!”
整个祭台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追击早已不见的鬼手,有人抢救濒死的谢天雄,有人围剿张承那些彻底失了斗志的残余死士。
喊杀声、呼救声、哭喊声交织,将混乱推向顶点。
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带着威严,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混乱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众人循声望去——
码头入口处,一排排身披铠甲、手持制式长刀的官兵出现,排成森然方阵,将整个祭台区域团团围住,冰冷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慑人寒光。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军阵中缓缓走出,正是提刑司总捕头,魏远。
他扫过这片狼藉的血腥战场,面无表情,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声音如冰封千年的玄铁:
“所有人听着!”
“提刑司办案!”
“放下武器!”
“停止打斗!”
魏远的出现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灭了现场即将失控的火焰。
他的话带着官方绝对威严,无人敢抗。
周虎与几位元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缓缓放下兵器。
他们知道,漕帮这场内乱已落幕,接下来该借官府名义收尾了。
魏远见状满意点头。
一挥手,数百名提刑司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控制局势。
现场嘈杂无比。
捕快的喝令、帮众的低吼、伤者的呻吟交织。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力量吸引。
无人注意到。
祭台角落那个刚斩杀张承的“神秘高手”,那个戴着陌生面具的男人。
已不知何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去了哪里?
第86章 神功盖世,步入九重!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魏远的人马控制住外围,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帮众们被喝令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借着混乱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秦明并未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于战场。
破烂夜行衣被褪去,露出里面普通的漕帮弟子服饰,脸上的面具摘下,又抹了把地上血污胡乱涂在脸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在械斗中被波及、惊魂未定的寻常帮众。
他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挪向人群边缘,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透着伤员的痛苦与挣扎。
目标很明确——张承的尸体。
路过那具无头尸身时,脚下“一软”,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啊——”
一声虚弱惊呼,整个人“不小心”向前扑倒在地,顺势倒在张承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双手看似在挣扎中胡乱挥舞,最终却无比精准地按在了尸体皮肤上。
就是现在。
“天道验尸。”
心中默念的瞬间。
嗡——
一道唯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展开,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对目标‘张承’进行尸解...】
【侦破连环阴谋案(漕帮内乱),评级:卓越(运筹帷幄,借力打力,成功主导局势,斩杀核心目标,造成巨大影响)】
秦明没去看常规信息,念头飞速下达:“回溯记忆!剥离!”
下一瞬,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昏暗密室里,张承将一箱金条推到戴斗笠的黑影面前:
“鬼手先生,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黑影,也就是鬼手,声音沙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我懂。”
画面一转,张承将几张地契塞给鬼手:“先生,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安全屋,在城南‘柳叶巷’,地方绝对隐秘。您在南阳府行走,也算有个落脚处。”
鬼手看了眼地契,点头收下。
……
所有交易记忆、阴谋细节在脑中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地图上。
鬼手安全屋的位置,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溯源结束,面板上浮现金色字体: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驳杂内力一份(内含后天八重武者毕生修为)!】
【记忆碎片:黑莲组织部分情报与鬼手安全屋地图!】
【特殊物品:四海通汇钱庄银票一万两!南阳府城郊地契三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
一股磅礴却驳杂的内力洪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这力量如泥沙俱下的浑浊江河,强大却满是狂躁与不安,寻常武者强行吸收,只会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秦明不是寻常武者。
“炼!”
心中低喝,丹田内至刚至阳、如烈日般的纯阳内力开始疯狂运转,化作精密过滤器。
当浑浊内力洪流冲入体内,纯阳内力瞬间将其包裹,如同烈火炼金。
洪流中的杂质、张承的个人精神烙印、狂躁的负面能量,在纯阳之力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尽数被蒸发、炼化!
只留下最精纯本源的能量,如百川归海般融入四肢百骸。
经脉在欢呼,骨骼在鸣响,体内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
后天八重初期…
后天八重中期…
后天八重巅峰!
秦明清晰感觉到前方出现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那是后天九重的瓶颈,是无数武者穷极一生都跨不过的天堑!
冲!
没有半分犹豫,秦明调动全部力量,狠狠撞了上去!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惊天巨响,坚固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远超之前、更强大凝练的气息在体内轰然流转,经脉被拓宽,丹田在扩张,整个世界在感知中再度变得清晰。
后天九重,达成!
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涌上心头,却被强行压制。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将暴涨的气息尽数收敛,一丝未泄。
“喂!那边的干什么!起来!”
一名提刑司捕快注意到这个倒在地上的“伤员”,走过来厉声喝问。
秦明缓缓抬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后挣扎着爬起,混入旁边被收押的帮众中,低着头,弯着腰,毫不起眼。
但他心中,一片雪亮。
第87章 风波落定,暗流潜续
临时搭建的关押点,人头攒动。
数百名参与械斗的帮众,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圈禁’在此。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与压抑的恐惧。
吱呀——
大门被推开。
周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忠义堂的心腹,个个面色不善,煞气腾腾。
魏远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周虎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被俘者的脸上划过。
“张承那狗贼虽死,但余孽未清!”
他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帮中不可一日无主,帮规更不能乱!今日,我周虎便代行帮规,甄别乱党!”
他说完,也不等魏远表态,径直走到一名蜷缩在角落的汉子面前。
他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王二麻子!我记得你!你是张承那狗贼的头号走狗!”
那名叫王二麻子的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虎爷饶命!虎爷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
“拖出去!废掉手脚,扔进洛水河!”
周虎没有半分怜悯。
两名心腹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那人拖了出去,惨叫声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周虎如同秋风扫落叶,将那些张承的死忠党羽,一个个地揪了出来,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关押点内,哭喊声与求饶声此起彼伏。
他做完这一切,才仿佛无意间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秦明。
他大步走了过去。
秦明吓得向后缩了缩。
周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哪个堂口的?”
“回…回虎爷…小的…小的是伙房的…”
秦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懦弱无比。
周虎像是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给恶心到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看你这副德行,也不是个拿刀的料!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滚蛋!”
“谢…谢虎爷!谢虎爷!”
秦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关押点。
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魏远看着这一幕,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任掌权者在清除异己,立威罢了。
再正常不过。
一处无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秦明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
他闪身进入巷子深处。
片刻之后。
他再走出来时,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那身染血的漕帮服饰不见了。
现在换上的,是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仵作服。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在提刑司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悄然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提刑司,总捕房。
一名心腹捕快,正向魏远低声汇报。
“总捕头,那个斩杀了张承的神秘高手,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的人,把码头附近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所有高点、暗巷,能藏人的地方都查过了,没找到半点踪迹。”
魏远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消失了?”
他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要么,他早就趁乱逃离了南阳府。”
“要么……”
他停下敲击,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提刑司后院那片普通的院落,秦明所在的方位。
“……就是他还在这城里,只是我们找不到罢了。”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
夜,深了。
南阳府的一处秘密宅院,这里是周虎为秦明安排的新的落脚点。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房门被推开。
周虎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一看到秦明,脸上那股在外的威严与狠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
“秦先生!”
他快步上前,对着秦明就要行一个大礼。
秦明抬手虚扶了一下。
“周大哥,不必如此。”
周虎这才直起身,但腰杆却比之前更弯了。
“先生那手呼风唤雨的本事,真是……真是神仙手段!”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找出“神仙”这两个字来形容。
“对了,先生,今日在阵前斩杀张承的那位高手……不知是何方神圣?”
“若是方便,周某定要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秦明还没开口,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李夫子。
他看了周虎一眼,沙哑道。
“那是我的一位旧友。与黑莲同样有血海深仇。事情了了,他便走了。”
周虎恍然大悟,对着李夫子也是一抱拳。
“原来是李夫子请来的高人!大恩不言谢!”
李夫子瞥了眼秦明,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周虎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沉重。
“对了,先生,李夫子。”
“刚刚得到的消息,谢天雄……老帮主他,被鬼手那贼子一掌重创,心脉尽断。”
“郎中看过了,说是命能保住,但一身武功尽废,已然成了废人。只怕,是再也下不了床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复杂。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秦明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后的喜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他伸出手,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开始画图。
“周大哥,我今日在关押点,无意中从张承的一名心腹嘴里,撬出了一点东西。”
他说着一个刚刚编造、天衣无缝的谎言。
“那个先天杀手,鬼手,在南阳府有一处落脚的安全屋。”
周虎与李夫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着秦明手指下的那幅简陋地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鬼手被周大哥你全力一拳击中,硬接一记,又在乱军之中受了些伤,必定身受重伤。”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绝不能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追杀,必须立刻开始!”
第88章 老档寻迹,死人开口!
烛火之下。
那副由茶水绘制的地图很快就干涸了。
但它的轮廓已如刀刻般印在三人脑海里。
秦明起身走到桌前,执起毛笔。
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从张承脑中剥离的地图,一笔一划精准复刻在宣纸上。
那地图的线条很简单。
最终的落点,指向了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
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五个字。
——兰若杂货铺。
周虎凑近一看,眼中凶光乍现。
“兰若杂货铺?”
他把这五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
“先生!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别说一个杂货铺,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踏平了它!”
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
秦明淡淡开口。
周虎的脚步却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秦明放下笔,抬眼看向他:“周大哥,你觉得一个能从数百人围攻中从容退走的先天杀手,会蠢到把老巢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吗?”
周虎愣了愣,挠了挠头:“先生的意思是……”
“要么这地图是假的,是张承的心腹故意误导;要么……”秦明的目光转向李夫子,“那间杂货铺,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玄机。”
秦明自然信得过张承的记忆碎片,只是凡事需得准备一番才稳妥。
若是真让周虎这莽夫去打草惊蛇,那线索可真就断了。
李夫子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他一言不发走上前,拿起地图,仔仔细细端详半晌,仿佛要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骨里。
随后,他抬眼看向秦明,声音异常坚定:
“秦明,交给我吧。”
“只要这地方在南阳府存在超过三年,就必定在官府档案里留下痕迹。”
“无论藏着什么玄机,都瞒不过卷宗!”
说完,他小心翼翼折好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向外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竟透出几分猎犬寻踪般的锐利。
周虎望着李夫子离去的方向,又看向秦明:
“那先生,我……?”
“你也有事要做。”秦明道,“从现在起,你就以帮主谢天雄病重、需静心休养为由,彻底封锁他的所有消息,任何人不得探视。”
“同时,以‘为老帮主祈福消灾’的名义,大肆操办水陆道场。声势越大越好,把全城的目光暂时都吸引到漕帮的内部事务上来。”
周虎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秦明的用意。
这是在制造信息屏障,为接下来的秘密行动铺就一层完美的烟幕。
至少让大家觉得漕帮一切都安好,也没有把精力放在要调查凶手的迹象。
“先生高明!”他一抱拳,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秦明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这一夜过后,整个南阳府的暗流,显然更加汹涌了。
一夜无话。
次日,南阳府的百姓都在议论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龙王祭,“龙王显灵”的传说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而漕帮也如秦明所料,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
新主未立,老主病重,一场场盛大的祈福法会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无人知晓,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喧嚣之下。
一张针对顶尖杀手的大网,正悄然织就。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照进仵作宅院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夫子冲了进来,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情却透着极度的亢奋。
他走到桌前,将怀里两本泛黄发霉的卷宗“啪”地拍在桌上。
秦明从打坐中睁眼醒来:“李夫子,可有结果了?”
李夫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本卷宗上:
“我查了一夜,这‘兰若杂货铺’表面上毫无问题。开了七八年,一直做些针头线脑的小生意,税银按时缴纳,邻里风评也不错。”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移向另一本十年前更破旧的商税卷宗:
“但巧的是,我从这本卷宗里发现,它的第一任东家和当年那个‘古韵香料铺’,也就是杀死钱万三案里那个杀手的据点……它们的幕后东家是同一个人!”
李夫子翻开卷宗,指着上面一个早已模糊的名字:“这个所谓的东家,名叫‘钱伯温’。而府衙的户籍档案和火灾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他早在八年前的一场意外火灾中,全家葬身火海了!”
“他是个死人!”李夫子抬起头,眼中疯狂的亮光几乎要刺穿秦明的眼睛,“一个死人,名下的产业却一直在安稳运转。”
“一个成了黑莲杀手藏身的香料铺,另一个,则成了鬼手的安全屋。”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冰冷到令人脊背发凉的推论,清晰浮现在两人心头——
黑莲组织,在南阳府竟有一个甚至多个专门负责后勤、产业、接头、洗钱的……由“死人”构成的明面身份。
安全屋的地图是真的!
那地方,绝对就是鬼手的老巢!
第89章 货郎伪装,虎穴叩门!
半个时辰后,暮色已染上窗棂。
秦明悄然返回周虎为他备好的秘密住处,木门在身后轻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俯身,在床底摸索片刻,沉重的木箱被缓缓拖出,落地时带起一声闷响。
箱盖开启的瞬间,并未见金银珠宝的璀璨。
而是码放整齐的瓶瓶罐罐,以及几张质地诡异、薄如蝉翼的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
他从中拣出一张色泽暗沉,瞧不出丝毫特别,却恰好合了此刻的需要。
秦明盘膝坐定,双目轻阖。
丹田内,那股刚突破至后天九重的磅礴内力,正循着一种奇特韵律缓缓流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江河。
他依循易容术法门催动内力,一丝丝精纯真气如细流般渗入脸部肌肉与骨骼。
“咔。”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静谧中漾开。
他的颧骨被内力推着,微微向外凸起;
下颌线条也随之变得粗粝,原本清俊的轮廓正被悄然重塑。
这过程极其耗神,对内力的控制更是精细到了毫厘,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良久,他拿起面具,仔细覆在脸上。
又从瓶罐中捻出数种药膏,均匀涂抹在脖颈与手背,让肤色与质感都彻底改换。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皮肤黝黑粗糙,两鬓沾着风霜的痕迹,眼角爬满为生计奔波的细纹。
眼神里藏着几分麻木,几分讨好,又掺着一丝市井讨生活的精明,与先前判若两人。
秦明心中念头微动,中级敛息术悄然运转。
体内属于后天九重武者的旺盛气血,如潮水般迅速收缩、内敛、压缩。
最终完美敛成气血虚浮的模样。
瞧着最多只有后天一二重的底子,与寻常百姓无异。
他从墙角拎起一副备好的货郎担子,挑在肩上,吱呀一声推开木门,融入了门外的暮色里。
此时的他,再不见半分冷静锐利的小仵作模样。
城西的街道依旧喧闹,车水马龙裹挟着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嘞——又香又甜的麦芽糖——”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喂——”
一道带着外地口音的叫卖声混在其中,不高不低,毫不起眼。
秦明挑着担子,里面是些针头线脑、劣质手帕之类的小玩意儿,脚步不快不慢,眼神在路边摊贩与过往行人身上随意扫过,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货郎。
他的路线看似随性,却在不知不觉间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间小小的铺子静立着,门口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勉强能辨认出“兰若杂货”四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趴在柜台后打盹,口水险些滴落在账本上,铺内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货架,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秦明没有靠近,只是挑着担子从铺子门口缓缓走过。
就在经过的刹那,他那双看似麻木的眼瞳深处,一抹幽蓝色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已悄然启动。
视野里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空气中漂浮着常人看不见的能量微尘。
而那间平平无奇的杂货铺,其地下正向外渗透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
这气息,秦明再熟悉不过。
正是鬼手的阴寒真气!
找到了!
他心中一动,目光紧锁那股气息。
只见它虽被极力隐藏,流动却极不平稳,极度紊乱中还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狂暴。
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被强行盖上盖子,在里面疯狂冲撞,随时可能将锅盖顶翻。
秦明瞬间判断:这是疗伤到关键时刻、内息不稳的迹象!
鬼手果然受了重伤,未必全是周虎的功劳,更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气血冲逆所致。
而他此刻,正处于最脆弱、最不能被打扰的关头!
心中大定,秦明脚下不停,正要离开。
“喂!那个挑担的,给老子站住!”
一声嚣张的喝骂从旁传来,两个穿着破烂短褂、流里流气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他们一脸狞笑,上下打量秦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其中黄牙地痞上前一步,用棍子敲了敲秦明的货担,语气不善:“外地来的?懂不懂南阳府的规矩?”
秦明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腰也顺势弯了下去:“两位爷,两位爷,小人……小人第一天来,不懂,不懂啊。”
另一个黑脸地痞“嘿嘿”一笑:“不懂没关系,今天爷就教教你。”
“喏,这条街,是我们兄弟罩着的。你在这儿讨生活,得交份孝敬钱。不多,二两银子。”
秦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二……二两?爷,我这一担子货,也值不了二两啊!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少他妈废话!”黄牙地痞没了耐心,伸手就去抢秦明的钱袋,“拿来吧你!”
秦明心中微动:正好,就拿这两个不开眼的试试如今的力量。
顺便试试里面那两位人的反应。
他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身体向后一躲,似乎想避开那只抓来的手,嘴里还嚷嚷着:“爷,别,别……”
两名地痞见他这副怂样,更是得意。
一起上前推搡:“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
秦明看似被推得一个踉跄,身体却顺势向前一撞。他
的肩膀轻轻在那地痞胸口晃了一下,没有用任何招式,没运起半点内力。
只是将后天九重武者的肉身力量一吐即收。
“嘭!”
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砸中皮囊。
那地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另一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同伴口喷鲜血,飞出三丈开外。
落地时胸口已塌陷一大块,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当场昏死过去。
“啊——!”
周围街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连连。
剩下的黑脸地痞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看着秦明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
秦明却像被吓傻了,“啊”地尖叫一声,脸上写满惊恐,仿佛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扔下货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杀人了!杀人了啊!”
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比谁都像个受害者。
趁着街上一片混乱,他几个闪身,便彻底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第90章 釜底抽薪,千里索魂!
兰若杂货铺内。
柜台后那个打瞌睡的老头,被外面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眼。
只看见一片混乱的人群和一个昏死在血泊里的地痞。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事。
转身回了铺子,顺手将店门关上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老头脸上的慵懒与迷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换上一副毒蛇般的阴冷表情。
他走到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伸手在墙上一块砖头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寒气从洞口扑面而来。
老头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
正是鬼手。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紊乱,脸色平静。
“外面怎么回事?”
鬼手没有睁眼,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虚弱。
老头躬身道:“回先生,两个不长眼的地痞在街上起了冲突。无事。”
鬼手“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运功疗伤。
老头默默地退了出去,墙壁再次合上。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引起骚乱的“外地货郎”已经带着他们所有的秘密从容离去。
秘密宅院内。
秦明推门而入,已然恢复了本来面目。
周虎与李夫子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如何?”
秦明点点头。
“找到了。”
他将自己侦查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鬼手正在闭关疗伤,内息紊乱,此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周虎闻言,眼中杀机暴涨。
“那还等什么!先生,我这就召集忠义堂的兄弟,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我们用人命堆,也要把他堆死!”
“不可。”
秦明与李夫子几乎异口同声。
秦明继续道:“周大哥,你要明白,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是质的区别。他即便重伤,临死反扑之下也能轻易拉上几十个人陪葬。你的兄弟都是漕帮的根基,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李夫子也沉声道:“强攻必然会惊动整个南阳府,尤其是提刑司的魏远。到时候,就算我们杀了他,也势必会引火烧身。”
周虎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不甘。
“那……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恢复元气?”
“当然不。”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不能强攻,那我们就……智取。”
他看向周虎,眼神锐利。
“周大哥,我要你以漕帮的名义办一件事。”
“不是去城西,而是去城东。”
“城东?”周虎一愣。
“没错。”秦明道,“你立刻派出漕帮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大张旗鼓地去给我封锁城东的‘锦绣坊’一带。”
“然后放出风声。就说,你们查到了确切消息,那个重伤的先天杀手鬼手,就藏在城东某个富商的家中养伤。”
“最后,以漕帮的名义重金悬赏!无论任何人只要能提供关于鬼手在城东的线索,赏银千两!”
一套组合拳下来,周虎听得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先生是想……调虎离山?”
“不。”
秦明摇了摇头。
“这不是调虎离山。鬼手那只老虎现在动不了。我这是在……放烟雾弹。”
“我要让全城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城东去。这样,城西的那片天才会黑得更彻底。”
周虎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
“明白了!先生放心,这事儿我熟!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他说完,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
南阳府炸锅了。
漕帮新任代帮主周虎,不知从哪得到了惊天消息,亲率数百名精锐弟子,将城东最繁华的锦绣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先天杀手鬼手藏匿于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先天高手,就藏在城东王员外家里!”
“瞎说!我听我表舅的大姨夫说,是藏在李记绸缎庄的密室里!”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有鼻子有眼。
就连提刑司的总捕头魏远都被惊动了。
他虽然心中存疑,但也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大量人手前往城东协助调查。
一时间,城东成了整个南阳府的焦点。
无人注意城西那片老旧的街区,比往日更加冷清了。
这正是秦明想要的“灯下黑”效果。
当夜,秦明换下了一身仵作服。
他从床下的木箱中,取出一身颇具异域风情的锦袍和一张陌生的面具。
易容术发动。
片刻之后,一个眼窝深陷、气质儒雅,操着一口蹩脚中原官话的西域香料商人,便出现在了铜镜之中。
他又从那本‘黑莲秘制毒经’里找到了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一枕南柯】的秘药。
此香无色无味,见效极快,能混入任何香料之中,让人在闻到芬芳的瞬间,陷入深度昏睡。
是单体暗杀与渗透的顶级秘药。
他将早已炼制好的【一枕南柯】粉末,小心藏在一块成色极差的劣质香饼的夹层之中。
准备就绪,他悄然离去。
夜幕下的兰若杂货铺与白日里并无二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后,借着烛火,看一本画满了小人的艳情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秦明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板。
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谁啊?打烊了!”
秦明推门而入,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掌柜的,掌柜的,行个方便。”
他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了柜台上。
“小人自西域而来,听闻南阳府藏龙卧虎,特来寻访几种失传的古香。有朋友指点,说您老这里有门路。”
老掌柜瞥了一眼那木盒,又瞥了一眼秦明这身价值不菲的打扮,眼中的不耐烦消减了几分。
“什么香?”
“佛骨香,龙脑香,还有那传说中的……九里香。”
秦明报出的都是些古籍中才有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让真正的香道中人疯狂。
这些知识来自于老夫子搜集的关于某位死于非命的宫廷调香师的笔记。
老掌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你懂香?”
“略懂一二。”
秦明谦卑道,随即侃侃而谈。
从香料的产地到炮制的手法,再到不同香料的配伍禁忌。
那渊博的知识,那闻所未闻的奇谈,竟让这老掌柜都听得入了神。
一番话说完,老掌柜对秦明再无半分怀疑,只当是遇到了真正的行家。
“没想到阁下竟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老掌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秦明趁机拿出了自己那块劣质香饼。
“掌柜的,这是小人祖传的一块残香,听闻是前朝贡品‘金丝楠’的边角料,可惜不得其法,始终无法激发出其真正的香韵。还望掌柜的,不吝赐教。”
老掌柜哪里经得住这般吹捧,当即接过香饼,凑到鼻下深吸了一口。
“嗯,确实是好东西,只是这手法……”
他话未说完。
眼睛突然一翻。
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一枕南柯】发作了。
秦明脸上的谦卑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上前迅速地反锁了店门,又熄灭了烛火,让整个铺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走到那不省人事的老掌柜身旁,蹲下。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切在了老掌柜的喉管之上。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一条鲜活的生命无声无息地终结了。
一个合格的“老六”从不相信任何迷药。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死人才能开口说话。
他那双冰冷的手戴上了特制的皮手套,缓缓地按在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之上。
“天道验尸!”
第91章 阎王换帖,地室叩门
黑暗死寂。
这是兰若杂货铺内唯一的色调与声响。
秦明的手按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下一瞬,他的整个世界被一片湛蓝色的光海所淹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对目标‘吴老四’进行尸解...】
秦明的心神沉入了溯源的记忆洪流。
无数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也就是年轻时的吴老四,跪在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莲执事面前,被赐予了这间杂货铺,成为了黑莲组织在南阳府最底层、也最不起眼的“眼线”之一。
他看到了这十年来,一个个戴着斗笠、或者用黑袍罩住全身的神秘人走进这间铺子,留下信息,取走金银,又悄然离去。
他看到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开关,就在柜台下方第三块地砖之下。
他听到了进入地下时,需要叩响的特殊暗号——三长,两短,一重响。
他甚至感受到吴老四平日里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态,以及那深入骨髓对黑莲组织的恐惧。
“剥离!”
面板上的光芒猛地一闪。
金色的字体带逐行浮现。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奖励:核心记忆碎片*1份!】
【包含:地下密室详细构造图,与鬼手联络的唯一暗号,吴老四自身完整人格记忆包(含气息特征、说话习惯、生活习性)!】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一张通往地狱的阎王换帖。
秦明缓缓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后方的一面水缸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深吸一口气。
易容术与中级敛息术同时发动!
他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脸部的肌肉在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然重组。
他的身形从佝偻变得些许挺拔。
他的眼神从锐利变得浑浊而又带着一丝市侩。
他体内的气息被强行压制,形成属于后天二重武者吴老四那驳杂而又虚浮的气血波动。
片刻之后。
水缸的倒影中,西域商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吴老四”。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属于吴老四特有的干咳。
“咳……咳咳……”
声音,神态,气息。
一般无二。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他走到柜台后的暗室,弯下腰,撬开了那左数第八排的第三块地砖。
片刻之后。
暗室之中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洞口。
他没有立刻下去。
而是站在洞口,按照记忆中的暗号抬起脚,用鞋底轻轻叩响了向下的石阶。
咚——
咚——
咚——
三声长响,沉闷悠长。
咚!咚!
两声短促,急切。
砰!
最后一声,格外沉重。
他屏住了呼吸。
整个地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他以为惊动了对方,准备强攻之时。
地道深处传来一个带着极度警惕的声音。
“何事?”
是鬼手。
秦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压低了嗓子,用吴老四那带着一丝谄媚与惶恐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回答。
“先生……是我,老吴。”
“外面……外面有些乱。漕帮的周虎不知发了什么疯,正在城东大肆搜捕,到处抓人,闹得沸沸扬扬,说是跟您有关。”
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我担心官府的人被惊动,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这儿来。我想……想加固一下入口的门栓,再用货架堵上,以防万一。不知,会不会打扰到先生您……清修?”
这番话,真假掺半,虚实结合。
既点明了外面的事实,又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地道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如同泰山压顶,让秦明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一股微弱但又无比锐利的精神力正从地下探出,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
是在探查!
那股精神力扫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最终缓缓地退了回去。
“嗯……”
鬼手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丝不耐。
“速去。”
“莫要扰我。”
短短六个字,对秦明来说却不啻于天籁。
他成功了。
他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行动时间。
为鬼手准备棺材的时间。
秦明“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
然后他开始行动起来。
他没有去加固什么门栓。
而是以“吴老四”的身份,将铺子里那些沉重的货架一件件地搬到了地道口,将其堵得严严实实,制造出一种“防御森严”的假象。
他这是在为自己布下一个退路。
更是在麻痹那个身处地下的猎物。
做完这一切后。
他解除了伪装,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泛着微光的【强光符】。
一包用油纸裹好的、淬了强效麻药的毒粉。
还有一卷极其坚韧、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用蛟筋制成的绊马索。
他弯下腰,将那根绊马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绷在了狭窄通道的入口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又将那包毒粉小心撒在绊马索后方的几级台阶上。
最后,他将那张【强光符】贴在了正对台阶出口的墙壁上,并用一根丝线连接到了绊马索之上。
连环陷阱布置完成。
他站在黑暗的洞口,手中握紧了那把陪他历经生死的朴刀【惊蛰】。
万事俱备。
只欠……一个敲响地府之门的理由。
猎杀,即将开始!
第92章 地室死斗,硬撼先天!
秦明深吸一口气。
胸腔那股蜕变不久的磅礴内力开始缓缓流转。
一丝丝至刚至阳的气息游走于四肢百骸,将他体内的寒意尽数驱散。
他单手握紧那把朴刀惊蛰。
刀身冰冷,仿佛能感受到主人那沸腾的杀意,发出细微的轻鸣。
没有再多半分犹豫。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地室,阴冷潮湿。
唯一的声响是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鬼手盘膝坐在密室中央。
斗笠早已被他扔在一旁,露出一张干瘦苍白的脸。
他正在全力镇压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混乱真气。
周虎那一拳威力不大,却是恰好催动到了他的暗伤。
这就导致他不得不花费些时日去调控好气息逆流。
就在这时。
“谁?!”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旋涡,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的灵觉感知到了一股带着浓烈杀机的陌生气息,正在从通道口逼近。
有人闯进来了!
不是吴老四!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对方是如何潜入到这里的。
回答他的是一道光。
一道撕裂了黑暗、璀璨夺目的刀光!
秦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在他踏入地室的瞬间,他已经动手了!
奔雷刀法!
起手式——平地惊雷!
他后天九重的全部力量,此刻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
朴刀惊蛰的刀锋裹挟着煌煌正气,化作一道奔涌的雷霆当头劈下。
整个地室仿佛都因此亮了一瞬。
好胆!
鬼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他没想到来人竟如此悍勇,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见面就是搏命!
他冷哼一声。
虽然身受重伤,又在疗伤的关键时刻被打断。
但一个先天高手的战斗本能依旧恐怖。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
干瘦的身体如同鬼魅,瞬间从原地消失,堪堪避开了那霸道绝伦的一刀。
刀锋狠狠劈在了他刚才所坐的石地之上。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
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被硬生生斩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也就在此时。
鬼手的身影出现在了秦明的刀身侧面。
他伸出那只如同鸡爪般的手。
“摧心掌!”
他一掌拍出。
掌风阴毒,角度刁钻,直击秦明的刀身侧面,试图用巧劲卸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这正是先天高手对敌后天武者的常用手段。
也是他阴寒掌力的来源!
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秦明不是普通的后天武者!
刀掌相交。
预想中那刀身被荡开的场景并未发生。
传来的是一声如同重锤敲击在闷鼓上,令人牙酸的巨响!
砰!
秦明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刀身,疯狂地透体而入。
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但他硬生生地将那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下去。
另一边,鬼手的脸色却比他更加难看。
他干瘦的手掌与那朴刀接触的瞬间,便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是霸道到极致、几乎不讲道理的纯粹巨力。
另一股是克制他阴寒真气、如同烈日般的灼热内劲!
纯阳内力!
两股力量叠加之下,鬼手只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那股灼热的气息更是顺着他的掌心,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让他那本就混乱的内息雪上加霜!
他闷哼一声。
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晃了晃,显然是吃了大亏。
“是你!”
鬼手眼中那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这股霸道的纯阳内力,这刚猛的刀法!
正是那日,在龙王祭上斩杀了张承的那个神秘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惊骇与暴怒同时涌上心头。
秦明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击硬撼,他已然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重伤的先天并非不可战胜!
杀!
他眼中杀机爆射,身形紧随而上。
两人在这间不足十丈见方的狭小地室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鬼手的身法如同真正的鬼魅。
身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掌法阴毒狠辣,刁钻刻薄。
招招不离秦明的眼睛、咽喉、心脏等周身要害。
他想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快速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秦明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将铁布衫催发到了极致,古铜色的光泽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尊用精铁浇筑而成的战神。
迷踪步在他的脚下疯狂闪避,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对于那些非要害的攻击,他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强悍的肉身硬抗!
而他的刀法则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每一刀,都直指对方的破绽。
这是一种完全不计后果、以命搏命、最为悍勇的打法!
砰!
鬼手一掌印在了秦明的胸口。
秦明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同一时间,他手中的惊蛰也借着这个空当,在鬼手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鬼手那破旧的袖袍。
“你……”
鬼手眼中的惊骇愈发浓郁。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子明明只是个后天武者。
可他的内力之雄浑,肉身之强悍,刀法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股纯阳内力,对他这种修炼阴寒功夫的杀手来说,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战斗就这样持续了数十招。
狭小的地室里全是兵刃碰撞的“叮当”声,与拳脚到肉的闷响。
两人身上都已挂彩。
秦明的胸口又中了一掌,脸色发白,气息有些不稳。
但纯阳内力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的战力。
而鬼手却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身上又添了数道新的刀伤。
失血过多,再加上内息紊乱,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种死灰之色。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个后天武者活活耗死在这里!
耻辱!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一个成名已久的先天杀手,竟然被一个后天的小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小子!你找死!”
一股暴虐的情绪彻底吞噬了鬼手的理智。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自知久战不利,他决定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
他怒吼一声。
竟不顾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开始强行催动某种燃烧精血的禁忌秘法!
他那本就干瘦的身体,在一瞬间似乎又干瘪了几分。
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了一抹妖异潮红。
他那萎靡下去的气势,在此刻竟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第1章 开局仵作,不死就验
大燕王朝,景泰二十三年,春。
青牛县,县衙停尸房。
刺骨的阴冷,是秦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
紧随其后的,是气味。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尸体初腐的微臭,竟还缠绕着一丝劣质脂粉的甜腻。
三种气味交织成令人作呕的混沌,猛地钻入鼻腔,瞬间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秦明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发黑的横梁。
梁上悬着一圈解开的麻绳,磨得发亮的断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下一秒,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轰然撞入脑海。
无数碎片画面在眼前炸开:小吏的呵斥如鞭梢抽过,乡邻的鄙夷似冰锥刺来,还有一个名为“仵作”的卑微身份,像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
仵作,便是这古代的法医。
倒与他穿越前的身份奇妙地重合。
只是论起地位,这“贱业”二字,便将古今之别拉得泾渭分明,远不及现代法医的半分尊荣。
记忆回溯到三天前:县里首富王有财的独子,人称“王恶少”的王富贵,横尸荒野。
这王家并非寻常商户。
其本家在青牛县上属的南阳府,乃是手眼通天的首富世家。
这青牛县名义上是大燕疆土,实则皇权不下县,半数产业尽归王家囊中。
县令钱无用,看似此地父母官,实则不过是王家豢养的大管家。
是以,钱无用下了死令:三日必破此案!
破案需仵作验尸佐证,可原身的师傅,那位老仵作,竟在验尸途中猝然离世,未能留下只言片语的线索。
师傅猝死,原身技艺不精。
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压垮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同样叫秦明的十八岁小仵作。
他最终选择了横梁上那根麻绳,结束了屈辱而短暂的一生。
而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学生,就在这绝望的终点,鸠占鹊巢。
“操。”
秦明从木床上坐起,低声啐了一口。
他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接纳这荒诞的现实。
穿越了。
还穿成个刚自杀的倒霉蛋。
开局便是地狱难度:
手头一桩人命悬案,头顶一根索命悬梁。
“吱呀——砰!”
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如星。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堵在门口,正是青牛县衙捕头苏烈。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秦大仵作。”
苏烈咧嘴而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步步逼近,皮靴踩在湿滑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怎么?嫌绳子不够结实,没死成?想在这儿装死拖延时间?”
秦明缓缓抬头,沉默地迎上他的目光。
前身的记忆里,对这人满是刻入骨髓的畏惧。
苏烈是钱无用的心腹,更是条最会咬人的狗。
但此刻,厘清前因后果的秦明只觉:
这苏烈的色厉内荏,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在做着无能狂怒罢了。
自己破不了案,便将所有压力与罪责,一股脑推给地位最卑贱的仵作。
原因是,自己给的验尸线索不够明确。
这种人,秦明在前世见得太多了。
“县令大人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
苏烈走到秦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呼出的气息裹挟着刺鼻的蒜味。
“午时之前,若验不出个子丑寅卯,王家怪罪下来,你就下去给前任仵作陪葬吧!”
“黄泉路上,你们师徒正好作伴!”
“带走!”
苏烈一声令下,两个守在门口、如狼似虎的捕快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秦明。
秦明没有反抗。
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没力气反抗。
他被拖拽着,踉踉跄跄穿过衙门后院。
一路上,衙役、洗衣婆投来的目光,无不是鄙夷与疏远。
他们见了秦明,仿佛见了什么晦气的不洁之物,纷纷退避三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啐着唾沫。
在这个时代,仵作属“贱籍”,与死人为伍,被视作不祥。
其社会地位,甚至比街边乞丐高不了多少。
至少在没有直接利益纠葛的民众眼中,就是如此。
“狗娘养的,一身尸臭味……”
“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案子怕是悬了。”
细碎的议论如针般扎进耳朵,秦明却面无表情,只将每一张带着恶意的脸默默记在心里。
大堂之上。
钱无用高坐主位。
他年约五旬,留着一撇山羊胡,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一看便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秦明!”
钱无用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家是什么分量,你心里该有数!此案若破不了,王员外怪罪下来,本官乌纱帽不保!”
他看着堂下形容枯槁的小子,心中冷哼:
一个贱籍仵作而已,死了便死了。
实在不行,拿他的命给王家泄愤,自己再向府城申请调个新的来便是。
虽要耽搁些时日,总好过丢了乌纱帽。
层层压力如重山倾轧而下。
这便是封建王朝,人命当真贱如草芥。
“时辰不早了!带他去验尸!”
钱无用不耐烦地挥手。
这时,一个衙役上前推了秦明一把。
他皮肤黝黑,五官憨厚,正是原身的老相识王大锤。
王大锤趁人不备,从怀里掏出个冰冷僵硬的馒头塞进秦明手里,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秦哥,顶住啊。”
馒头硌得手心生疼,可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却是秦明穿越以来感受到的唯一温度。
他对着王大锤,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场景再次切换。
秦明被押回了那间熟悉的停尸房。
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苏烈带着几个捕快紧随而入,不大的空间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屋子中央,一具尸体被草席盖着。
苏烈走上前,一把掀开草席。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炸开,几个年轻捕快当场弯下腰干呕起来。
尸体已出现明显的巨人观,皮肤泛着污浊的青绿色,布满暗紫色的尸斑。
春日转暖,腐败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这,便是王恶少的尸身。
“还愣着干什么?!”
苏烈捏着鼻子,冲秦明怒吼,“快动手!难道要等他烂成一滩脓水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秦明身上,有不善,有催促,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残忍。
秦明心知,自己已无退路。
要么硬着头皮上,在这坨腐肉里,找出本不可能存在的线索。
要么就此放弃,等午时一到,被他们拖出去,以更屈辱的方式死去。
嗡——
就在此时。
一声轻微的鸣音,在秦明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命案尸体,符合激活条件…】
【天道验尸面板…激活成功!】
第2章 天道验尸,死亡回溯!
秦明浑身一僵。
周遭的一切明明毫无变化,但视野中却凭空浮起一块湛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清晰列着两个选项:
【尸解】
『触碰尸体,可解析其基本生理信息、表层伤口、死亡时间、直接死因等。此功能不消耗精神力。』
【溯源】
『通过消耗精神力,可回溯死者临死前的部分感官记忆,以多重视角体验死亡过程,探知真相。注意:体验过程极度真实,可能对宿主精神造成冲击。精神力越强,回溯时间越长、画面越清晰。』
紧接着是一行额外信息:
【任务模式:因果了结。】
『说明:宿主只有在成功引导、或亲自侦破案件,令真凶伏法,才算完成“因果了结”。届时,系统将根据综合因素,为宿主剥离多份死者或凶手身上最有价值的“遗产”作为奖励。』
秦明的心脏骤停半秒后,又开始疯狂鼓动起来——
金手指!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吗?
看完这些信息,秦明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尸解”功能只是验尸,给的是“鱼”。
而“因果了结”的规则,逼着他必须去“渔”!
他不能再像前身一样,做一个任人摆布,验完尸就了事的卑微仵作了。
必须主动出击,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把真相铺展开,牵着苏烈这头蠢驴往正确方向走!
尽管内心惊涛骇浪,常年淬炼出的冷静却让他面皮纹丝不动,依旧是那个蹲在尸体前,面色苍白、神情木然的小仵作。
“你他娘的磨磨蹭蹭等死呢!”
苏烈的怒吼像块石头砸进思绪。
秦明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意念落在第一个选项上。
【尸解】
光幕瞬间刷新,一行行精准的信息如烙印般浮现:
【姓名:王富贵】
【身份:青牛县富商王有财独子】
【年龄:二十有二】
【死亡时间:景泰二十三年三月初四,亥时】
【直接死因:后脑遭钝器重击,致颅骨塌陷性骨折;心口遭锐器刺穿,深及脏腑。】
……
看完信息后,秦明瞳孔骤缩。
太详细了!
精准到时辰,明确到伤痕细节,连凶器特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哪是仵作验尸?
分明是阎王爷的判决书啊!
后脑有钝器伤?
他不动声色瞥向尸体后脑勺。
浓密的头发下,尸身早已腐败肿胀,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伤痕。
原身忙活三天,只发现了胸口的刀伤,
他一直以为那是唯一致命伤。
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
这个时代的仵作,只能通过类似“望闻问切”的粗浅手段来判断。
这面板却直接给出了法医解剖般的结论。
强按捺住激动,秦明的意念移向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选项。
【溯源】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注意:溯源将消耗宿主精神力,请谨慎使用。】
“读取!”秦明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应道。
刹那间,整个世界猛地扭曲旋转。
停尸房、苏烈、尸体……
所有景象都化作飞速流转的色块。
灵魂仿佛被无形巨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坠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寒。
失重感直冲喉头,几乎要呕出来。
下一秒,他“醒”了。
却不在停尸房了。
眼前是间女子闺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馨香,混杂着男女欢好后的靡靡气息。
他低头,看见一双不老实游走的手,怀里躺着个面色潮红、娇喘吁吁的美妇人。
“王…王大官人…你可真坏…”
妇人媚眼如丝,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嘿嘿,小美人儿,待会儿还有更坏的呢!”
一个油腻又得意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
秦明瞬间明了。
此刻,他进入了王富贵的视角,正在亲历死者生前最后一刻。
也就是说,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卧槽……这功能也太顶了!
他强忍着生理不适,一边以王富贵的身份敷衍调情,一边飞速扫视四周。
这妇人他认得,是城南铁匠李大牛的婆娘刘氏,出了名的水性杨花。
没想到王富贵竟跟她勾搭上了。
正在这时。
“砰——”
房门被巨力撞得粉碎!
一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壮汉提着铁锤,双眼赤红地冲进来,正是李铁匠李大牛!
“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声若奔雷,震得屋子都在发颤。
刘氏吓得尖叫着缩到床角。
王富贵先是一慌,随即仗着家世,色厉内荏地吼:“李大牛!你敢动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大牛目眦欲裂,看着床上狼藉,男人的尊严被碾得粉碎。
滔天怒火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抡起铁锤,带着呼啸风声朝“自己”后脑勺砸来!
“不要——”
秦明感觉自己发出惊恐尖叫,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天旋地转的濒死感将他淹没。
世界在眼前变成血红,“自己”轰然倒地。
意识模糊中,他看见李大牛还不解气,冲到外屋抄起挂着的杀猪刀,噗嗤一声刺进“自己”心口。
王富贵最后的视线,死死定格在李大牛扭曲的脸上。
唰!
灵魂猛地归位。
秦明仍蹲在停尸房的腐尸前,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背。
被铁锤砸中的剧痛、尖刀刺穿的冰寒,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原来如此……
通奸被抓,激情杀人。
真相大白了。
可很快,新的难题紧跟着冒出来。
他的确看见了真相。
可这如同亲身经历、天方夜谭般的真相,该怎么说出口?
难道告诉他们说自己刚才灵魂出窍,去案发现场看了场3d直播?
怕不是话没说完,就被苏烈当妖邪劈了。
秦明眼神闪烁,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瞅瞅一旁不耐烦的苏烈,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直接说真相,是找死。
但如果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呢?
第3章 智斗捕头,言惊四座
苏烈看秦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张横肉脸拉得更长了。
这小子怕不是被尸气冲了脑子,中邪了?
他抬起脚就准备给秦明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
“头儿!”
一旁的王大锤却快步上前,拦了一下。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我觉得秦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王大锤和秦明认识最久,知道他平时虽然沉默,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般震撼到失神的样子。
苏烈动作一滞,狐疑地打量着秦明。
发现了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能发现什么?
连那个老仵作都看不出的门道,他能看出来?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秦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扶着冰冷的验尸台,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将所有亲眼目睹的血腥画面全部封锁在意识深处。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不是江湖仇杀。”
一句话。
轻飘飘的。
却让整个停尸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烈愣住了。
王大锤瞪大了眼睛。
其余几个捕快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嗤。”
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个身穿劲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长发高高束起,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英气。
正是苏烈的独女,也是衙门里唯一的女捕快,苏青竹。
她走到苏烈身边,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全县的捕快,查了三天,都认定是仇家寻仇。你这个在停尸房里快要吓死过去的仵作,倒是有新见解?”
这番话说得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秦明知道她。
苏青竹,武艺高强,心高气傲,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摆弄死人的“贱籍”。
若是以前的秦明,恐怕早已被她这番话羞辱得无地自容。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具腐烂的尸体上。
他没有理会苏青竹的嘲讽。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根瘦削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尸体的后脑。
“江湖仇杀,不论是求财,还是求命,讲究的都是一个快、准、狠。”
“一击毙命,远遁千里,这才是杀手所为。”
他缓缓道来,声音依旧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可是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没有动。
“后脑这一击,虽然也算致命。但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更像是……仓促之间,被暴怒冲昏了头脑,随手抓起身边重物,奋力一击。”
“这是失手,是情绪失控下的产物,而不是一个冷静杀手的精心策划。”
秦明说完便停了下来,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击,是李铁匠眼见奸情,怒火攻心下的第一反应。
苏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办案多年,却从未有人跟他从这个角度分析过伤口。
他一直认为,伤口,就是伤口而已。
当时的老仵作翻来覆去也只告诉他,死者皆为利器所伤,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这结论说了跟没说一样,根本无法缩小排查范围。
可眼前的秦明,却在分析伤口背后,凶手的心理状态——暴怒、仓促、情绪失控……
这种闻所未闻的验尸之法,让苏烈感到了强烈的冲击,甚至有一丝荒谬。
苏青竹也收起了脸上的嘲讽。
她看着秦明,眼神中多了一丝惊疑。
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秦明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要将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又指向了胸口那狰狞的刀伤。
“还有这里。”
“这一刀刺得够深,也够狠。但你们仔细看,入刀的角度倾斜,力道也并不均匀。”
“手法凌乱,毫无章法。”
“这绝对不是一个惯用刀剑的江湖好手。这手法……倒像是……”
秦明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时候,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一个屠户,在用他最熟悉的力道,杀猪。”
杀猪!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从未想过,一桩看似高深的江湖仇杀,竟然会被拆解成“失手”和“杀猪”。
苏烈猛地想起了什么。
城南……不就有个杀猪的屠户,曾经因为王富贵调戏他老婆,而当街扬言要弄死王富贵吗?
难道是他?
一个清晰的嫌疑人形象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你!”
苏青竹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秦明说的,听起来荒谬。
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得可怕!
停尸房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秦明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手扶着验尸台,一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这当然是装的。
一来,是为了符合他此刻虚弱的人设。
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发现”增加可信度
——你看,我为了这点发现,都快累虚脱了。
他抬起头,看向陷入沉思的苏烈。
“苏捕头……”
他用虚弱的口气,为自己的推论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这可能不是一桩私人恩怨。”
“而是一桩……”
“情案。”
第4章 蛛丝马迹,指甲缝泥
情案?
苏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精光一闪。
他那被惯性思维堵塞的脑子,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对啊!
如果不是仇杀,那王富贵那样的恶少,最容易招惹的,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风流债吗?
因为争风吃醋,激情杀人,这……这完全说得通。
可思路打开之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苏烈死死地盯着秦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空口白牙,不过是你的推测。”
“证据呢?”
“秦明,我需要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明身上。
分析得再有道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秦明心中冷笑。
证据?
我脑子里有全套的作案录像,你要不要看?
明明是他们捕快的活计,自己给出了清晰的查案方向,这些人不去顺着方向摸排走访,反而理直气壮地朝他这个仵作伸手要证据。
这就好比厨子已经指明了山里有兔子。
这帮猎户却非要厨子把兔子抓来、剥好皮、切好块,送到他们嘴边才肯动弹。
废物。
但他脸上却不得不露出迟疑和为难。
他心里门儿清,跟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官威的家伙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自己的地位是要靠实力一步步挣来的。
此刻表现得越是胸有成竹,就越容易引起怀疑。
他必须把一切都伪装成“灵光一闪”和“运气使然”。
他皱着眉头,故作苦思冥想状,目光在尸体上游移。
最后他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指了指王富贵那双已经僵硬发黑的手。
“苏捕头,人死之前总会有挣扎。”
“王富贵虽然先被重击后脑,但未必当场毙命。或许……他还能抓住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检查指甲缝,是现代验尸中最基本的一环。
但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得到位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代的仵作,地位卑贱,常常敷衍了事,很多细节都被草草放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发现。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似乎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的指甲缝里,好像……藏着点东西。”
苏烈眼睛一亮,立刻喝道:“快!拿出来看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明从自己的验尸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根磨得极细的银针。
他凑到尸体的手边,屏住呼吸,用针尖小心探入王富贵那乌黑的指甲缝里。
一下,两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在聚精会神地寻找那微不可见的线索。
只有秦明自己知道,他是在根据“溯源”画面里的记忆,精准地定位。
王富贵在被锤倒之后,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正好抓破了慌乱中想要上前查看的刘氏的裙角。
就是那里!
终于,秦明手腕一挑。
一缕微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
粉色布丝,被他从指甲缝里成功地挑了出来。
他将这缕细如发丝的织物残丝,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苏青竹第一个上前查看。
她本就是女子,对这些针织女红更加敏感。
她蹙起秀眉,看了半天。
“就这个?”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怀疑。
“这能说明什么?王富贵是百花楼的常客,指不定是和哪个风尘女子拉扯时留下的。”
这个反驳很有力。
在场的捕快们也都纷纷点头。
秦明却摇了摇头。
他看向苏青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业口吻,缓缓开口。
“苏捕快,你看错了。”
他指着那缕细小的布丝。
“第一,这丝线的断口很新,没有长期拉扯的磨损痕迹。这说明,是死者在近期,甚至是临死前刚刚接触到的。”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种料子,叫‘流霞锦’。”
话音一出,不仅是苏青竹,连苏烈都愣住了。
一个仵作怎么会认识布料?
秦明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而是从自己那个破旧的验尸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已经泛黄的册子。
这是他师父,那个老仵作留下的唯一遗物。
老仵作一辈子不受人待见,却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记录县城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到哪家富商买了西域的宝马,小到城东的豆腐脑是咸是甜。
而其中,记录得最详细的,就是各类凶器、毒物,以及……各种容易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的衣料、胭脂、甚至是木材。
这本册子,在前身眼里是师父不务正业的废纸。
但在秦明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本古代版的《犯罪现场痕迹学图鉴》!
秦明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画着一小块布料的纹理,旁边还有详尽的注解。
他将册子递到苏烈面前,朗声说道:“各位请看,我师父的《格物杂记》中记载:‘流霞锦,产自天南郡,以银丝蚕线织就,迎光则泛五彩,如流霞,故得名。”
“其价不菲,一匹可抵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本县之中,唯城东‘锦绣布庄’独家贩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下结论:“寻常的风尘女子,可穿不起这种料子。而会穿这种衣料的,必定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
话音落下。
停尸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秦明。
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苏青竹,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这布料好看,却从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好!”
苏烈突然大喝一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羞愧只是一瞬间,找到线索的狂喜瞬间占据了上风!
这才是能追查下去的线索!
从一个虚无缥缈的“情案”推测,一下子具体到了“锦绣布庄”这个实实在在的地点!
他立刻扭头,对着王大锤吼道:
“大锤!你,马上去一趟锦绣布庄!”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最近一个月,都有哪些人,买过这种粉色的‘流霞锦’!”
“是!”
王大锤激动地领命,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条新的线索牢牢吸引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去关注,秦明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人们只会惊叹于他那惊人的观察力和博学。
秦明见状,心中微松。
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是如何知道的”,转移到了“线索本身”。
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悄然后退几步,缩回了停尸房的阴暗角落里。
他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个一言惊四座,指点江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要做的只是抛出鱼饵。
至于鱼会不会上钩,怎么上钩,那是捕头苏烈该头疼的事。
深藏功与名。
第5章 草蛇灰线,鞋底刮泥
还不到半个时辰,王大锤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一张憨厚的脸因为疾跑而憋得通红。
“头儿……查……查到了!”
苏烈精神一振,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是哪家的女眷买了布?”
王大锤喘匀了气,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与为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头儿,您自己看吧。锦绣布庄的账本上记着最近一个月,买过这种粉色流霞锦的……足足有十八位。”
苏烈一把抢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名单上赫然写着县丞家的千金,主簿家的太太,还有几个城中富商的家眷……
这些人无一不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条线索就像一根麻绳散成了十八股细线,每一股都不好碰。
怎么查?
难道真能挨家挨户去盘问这些贵妇人,三天前的亥时在何处,与何人厮混吗?
别说证据,光是这询问本身,就足以得罪半个县城的上层人物。
“呵。”
苏青竹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她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我就说了,这条线索太虚了。王富贵那种人,在外面沾花惹草,谁知道这布丝是哪里来的。现在查出来十八个人,等于没查。”
她的话让停尸房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苏烈的脸色谈不上难看,却充满了办案陷入僵局的烦躁。
他不像之前那样暴怒,秦明提供的线索本身没有错,错在查证的难度太大了。
他没有理会女儿的风凉话,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秦明。
不知为何,经历过之前那番论断,他潜意识里竟对这个小仵作,抱有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秦明。”苏烈的声音比之前平缓了不少,但依旧带着捕头的威严,“这条线索盘根错节,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查清。你……再仔细看看,尸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
他的语气从之前的威胁质问,变成了一种带有商量和探寻意味的询问。
这已经是他这个捕头能放下的最大身段了。
秦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甚至说,这一切都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
苟道的第一步——永远不要一次性把底牌亮完。
【天道验尸】给出的信息太过精准,他完全可以直接说出“凶案现场在铁匠铺”,但他不能。
那太像神棍,太惹人怀疑。
毕竟他只是小人物,不是亲自破案的大人。
真这么以他的身份说出来,搞不好破案之后,躺上验尸床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必须层层递进,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他先抛出“流霞锦”这个看起来精准,实则宽泛的线索。
这个线索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将案情引入“情杀”的正确方向。
但又不足以直接锁定真凶,避免让他自己成为焦点。
这样一来,捕快们就会因为这条“难啃的线索”而陷入困境。
当他们碰壁之后,自己再“艰难地”、“偶然地”发现第二条指向性更强的线索,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丛林里撒下多处诱饵,一步步将猎物引向他预设好的陷阱。
“通过知道答案,来反推寻找线索的过程,实在是太方便了。”秦明心中暗道。
作为一名法医,他和普通人相比,他懂得如何用最专业的术语描述出关键特征。
否则一个普通人拿到这个金手指,描述线索那也是漏斗百出,严谨不足。
在【溯源】的死亡回溯中,他记得清清楚楚,王富贵被杀前,踩过铁匠铺院子里那滩混合着煤灰与铁屑的泥水里。
这个细节比那随时可能被丢弃的布料,是更稳固的证据。
面对苏烈探寻的目光,秦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凝重和苦思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蹲下身,围着尸体再次审视起来,仿佛在做最后的努力。
这番做派让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苏青竹都收起了轻蔑,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终于,秦明仿佛是灵光一闪,目光定格在了尸体脚上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子上。
“鞋……鞋底!”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发现后的惊喜和不确定,“苏捕头!你看这鞋底的泥!”
苏烈立刻上前低头看去,那双靴子除了沾了些泥土,并无异常。
秦明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刮刀,从鞋底的纹路里刮下一丁点半干的泥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那点污泥凑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闭上眼睛,轻轻地嗅了嗅。
整个停尸房安静了下来。
这怪异的举动在众人眼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专业与神秘。
几息之后,秦明睁开了眼,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苏捕头,这鞋底的泥土,并非寻常田地或路边的泥土。”
他将那点泥土展示给苏烈,用一种剖析般的口吻缓缓道来:
“首先,泥质粘稠湿润,含水量很高,这说明死者生前踏足之处,常年积水。”
“其次,除了土腥味,这泥里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火气,是草木燃烧不完全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我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金属被灼烧和锻打后才会产生的独特味道,是铁屑与煤灰混合后的气息!”
他顿了顿,为自己的专业分析画上了句号:“常年积水用以降温、炉火不熄产生烟灰、锻打钢铁留下铁屑……”
“苏捕头您想,咱们这青牛县什么地方的泥土,会是这个样子?”
秦明将自己的推论说得娓娓道来。
他并不是一位专业的土壤分析学家,但是通过结果倒推过程,用话术包漏洞,再用脉络清晰的思维去引导这些古代捕快并不是难事。
听完秦明的这番话,苏烈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他办案多年,只懂得抓人、审问、酷刑,何曾听过如此鞭辟入里的分析?
从一撮小小的泥土里,竟能“闻”出如此多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仵作的本事了,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积水、煤灰、铁屑……”
整个青牛县,什么地方的泥土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地方需要长年用水来降温,炉火日夜不熄,还需要用到煤炭,并且天天和钢铁打交道?
答案只有一个。
根本无需多想,呼之欲出!
铁匠铺!
“啪!”
苏烈猛地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他霍然转身,一把从地上捡起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迅速将其展开。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不再是茫然地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在那十八个名字上飞速搜寻起来!
县丞家的千金……不是。
主簿家的太太……不是。
张员外家的三姨太……也不是。
他的手指飞快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次排除都让他心中的答案清晰一分。
终于。
他的目光如同铁钉一般,钉在了一个名字上。
【刘氏,城南,李大牛之妻】
李大牛!
城南的李铁匠!
就是他!
流霞锦和鞋底泥,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交汇,共同指向了一个人。
城南的李铁匠,他的婆娘刘氏,正是购买流霞锦的十八人之一。
“哈哈哈!我苏烈真的是天才!”
苏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这种通过细节层层推理,最终锁定真凶的感觉,让他这个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武夫,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一把将纸条攥在手心,转身面对着一众还处在震惊中的捕快。
这一次,不再有半分犹豫。
“走!”
他一挥手,声音如奔雷。
“目标,城南。”
“李铁匠家!”
第6章 图穷匕见,现场对峙
城南,李家铁匠铺。
“叮叮当当——!”
赤着上身的李铁匠正挥舞着大锤,一下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
火星四溅,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炙热的空气中蒸发。
他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那挥锤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更快,更急躁,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哐当!”
铺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苏烈带着七八个捕快,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叮当声戛然而止。
李铁匠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为首的苏烈以及那一身身皂色公服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苏捕头?”他将铁锤重重地顿在地上,粗声问道,“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苏烈冷哼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亮出腰牌,声如洪钟。
“李大牛!县衙接到举报,说你这里私藏违禁兵器,我们要例行搜查!所有人散开,给我仔细地搜!”
这个由头无懈可击,李铁匠脸色一变。
他想要阻拦,却很快被两个捕快直接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他家。
队伍最后,秦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
潮湿的地面,墙角的煤块,空气中飘散的铁锈和烟火味,果然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带队搜查内屋的苏青竹眼睛一亮。
她在一个樟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粉色衣裙。
“爹!我找到了!”
她将衣裙一把抽出,快步走到院中,在众人面前猛地展开,声音清脆中带着兴奋。
“是流霞锦!整件衣服都是!和死者指甲缝里的布丝,材质颜色完全一样!”
这件鲜艳得有些刺眼的衣裙,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铁匠的脸上。
内屋的门帘一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妻刘氏。
当她看到那件自己“压箱底”的战袍被当众展示时,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她完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案发当晚,丈夫状若疯虎地处理了凶器和尸体,唯独这件流霞锦的裙子,两人争执了许久。
丈夫本想一把火烧了这件“破烂货”,但刘氏却哭着拦了下来。
在她看来,这衣服上又没沾血,布料又是她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换来的,怎么能成为证据?
丈夫一怒之下,也懒得跟她纠缠,只让她藏好,别再穿出去丢人现眼。
等过几天找个外商,再把这件衣服处理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没等来外商,捕快却先来了。
他们哪能想到,一点点被死者抓破的布丝,竟成了官府追查到此的铁证!
几个年轻捕快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瘫软的刘氏和暴怒的李铁匠,已经忍不住在队伍后面低声交头接耳:
“啧啧,这帽子……绿得发光啊。”
“可不是嘛,王恶少就好曹贼这口,看来这李铁匠平时没少喝绿茶。”
“你看他那婆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身衣服骚得很,哪是铁匠婆娘穿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进李铁匠的耳朵里。
被按住的他,看到那件象征着自己耻辱的衣服,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嘲笑,眼睛瞬间血红。
那是他男人尊严被践踏的铁证!
“看什么看!”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猛地挣脱了压制,抄起身边滚烫的铁钳,指着众人咆哮。
“那是我婆娘的衣服,怎么了?!你们凭什么翻人家里的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苏烈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示意捕快将证物收好,眼神锐利地盯着李铁匠,“等你到了公堂,自然会知道什么是王法!给我继续搜!重点找凶器!”
搜查还在继续。
捕快们如同一群翻地的土拨鼠,将整个铁匠铺翻了个底朝天。
床板被掀开,米缸被倒空,连后院的菜地都被刨开了好几处。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那件衣服再无所获。
最关键的致命凶器——那把杀猪刀,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哼!”看到这个结果,李铁匠脸上的狂怒渐渐消退,换上了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知道,没有凶器,单凭一件别人送的衣服,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
“怎么样?!搜不到了吧!”
他喘着粗气,对着苏烈挑衅道。
“找不到就快滚!再不滚,我就去府城告你们滥用私刑,擅闯民宅!”
苏烈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但身为捕头,气势上绝不能输。
他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上前两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凑到李铁匠耳边,极尽嘲讽地低声道:
“找不到凶器,你倒是很得意?”
他瞥了一眼那件粉色衣裙,慢悠悠道:
“也是,毕竟你连自己脑袋上的颜色都看不见,又怎么能指望我们找到一把刀呢?”
“你!”
这句诛心之言,比任何酷刑都来得狠毒!
李铁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滔天的怒火再次涌上头顶,他扬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拿下!”
苏烈早有防备,一声令下,周围的捕快一拥而上,将情绪失控的李铁匠死死地按在地上。
虽然暂时没找到凶器,但苏烈通过言语上的刺激,成功地让李铁匠失态。
至少坐实了他情绪不稳、极有嫌疑的事实。
他回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秦明。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是催促或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求助的探寻。
他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仵作,一定还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秦明却对他求助的目光视若无睹,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无能的捕头,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古代搜集手段太过单一,只懂得翻箱倒柜。
罪犯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将凶器进行简单的物理形态改变,他们就束手策了。
他们的工具箱里,唯独缺少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攻心。
秦明的目光没有在暴跳如雷的李铁匠身上停留。
而是越过他,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李妻刘氏。
她才是这个堡垒最脆弱的一环。
第7章 选择架构,无言铁证
在所有人都被李铁匠的咆哮吸引时。
秦明悄然绕到刘氏身前,蹲下身,与其平视。
没有像其他衙役般居高临下地呵斥。
反而声音压得极低,像邻里间寻常闲聊。
“刘嫂,你害怕吗?”
刘氏浑身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撞进一双毫无煞气的眼睛。
“在衙门里,审问犯人无非就是那几招。”
秦明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刚好只能他们两人听见。
“轻则夹手指,重则上烙铁。不说,就打到你说。”
“至于说的是真是假,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只想要一个能交差的结果。”
这话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刘氏的心。
她曾见过邻村的人被拉去过堂,回来时人已经废了。
那种对官府的恐惧,是烙在骨子里的。
“可我不同。”
秦明缓缓转过头。
“我不喜欢听人惨叫,我只喜欢听真话。因为真话有时候能真的能救命。”
他停顿片刻,给刘氏留足消化时间,随即抛出早已备好的选择题:
“你男人杀人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但他为什么杀人?我们都知道。”
“所以《大燕律》上写得明明白白,‘凡因奸杀人者,罪减一等’。”
“但是,”秦明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他顽抗到底,销毁罪证,戏耍官差,那便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就不是‘其情可悯’了,而是‘藐视公堂,罪大恶极’。这其中的差别,你想过吗?”
刘氏的呼吸骤然急促,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男人。”
秦明用下巴指了指仍在咆哮的李铁匠。
“他觉得能把证据处理得很干净,以为能蒙混过关。”
“但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拿你们全家的将来在赌。你觉得他赌得赢吗?”
“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不知道的线索。”
“找到凶器只是时间问题。可他自己交代和被我们找出来,那是两个结局不同的故事了。”
秦明的声音更低了,裹着一丝蛊惑与悲悯。
“刘嫂,我再问你一遍,你想让他怎么死?”
“是被我们撬开嘴巴,定性为‘蓄意谋杀,顽抗不招’,然后判个凌迟处死,让你和孩子背上杀人犯家属的污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是……你现在告诉我凶器在哪,让他落个‘激情杀人,事后坦白’的罪名,至少能判个秋后问斩,留个全尸?”
“而你也能争取一个‘协查有功’,或许还能免于处罚,把孩子拉扯大?”
看到刘氏眼中闪过挣扎,秦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压垮她的侥幸心理。
“你们是不是以为把那件流霞锦衣处理掉,把那把刀扔进炉子里烧,就万事大吉了?”
刘氏浑身剧颤,惊恐地看着他。
“可时间不等人,你们已经错过了先机,顽抗毫无意义,只会加重罪名。”
“这那衣服如果再晚半天,可能就被你偷偷卖去了黑市,再也无从查起。”
“那把凶刀,如果李铁匠再狠心一点,多花些功夫,运到府城的大熔炉里,就能真正化为铁水,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我们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
“可你们想过吗?没了直接证据,案子只会变成悬案。”
“可县令要给王家交代,必然要找替罪羊。”
“许多间接证据指向了你们,你们这两个最大嫌疑人,逃得掉吗?”
“我们大可以制造证据,让你们百口莫辩。”
“现在反而是我们掌握先机。你们坦白,叫‘人证物证俱在,罪犯伏法’。”
“你们顽抗到底,等到我们用别的法子把罪名坐实,那叫‘负隅顽抗,死不悔改’!”
“到那时,就算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如登天!”
这就是现代审讯心理学中的“选择架构”。
永远不要给嫌疑人“说”或者“不说”的选择。
而是要给他们“选A”还是“选b”的难题。
无论哪个选项都是有罪的,但其中一个明显听起来更好。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刘氏的心理防线。
对律法的精准解读,对未来的可怕预言。
以及那一份看似为她着想的生路。
让她原本已经混乱的脑子,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想活,她也想让孩子活。
她更不想让自己的男人死得那么惨烈。
“我……我说……”
刘氏崩溃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院子角落那堆乌漆嘛黑的废铜烂铁。
“凶……凶器……被他扔进炉子里烧了……”
“今天早上,才……才从炉子里扒出来,混在那堆废铁里……”
秦明心中大定。
缓缓站起身,退回到人群中,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苏烈虽没听清对话,却将刘氏指认的一幕看在眼里。
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猛地挥手:“快!去那边翻!”
捕快们立刻冲过去,叮叮当当地扒拉废铁。
“不——!!”
李铁匠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指认罪证的妻子,眼中写满了被背叛的绝望。
……
很快,王大锤从废铁堆里里扒出一物。
那是把刀的残骸。
自家小炉子火候不足,刀未被熔成铁水。
只是被烧得通体乌黑,成了毫无硬度的软铁。
刀身与木柄熔合扭曲,连原本的形状都辨不清,更别提血迹。
“哈哈哈哈!”
李铁匠看到那把刀,反而狂笑起来,“就凭这块废铁?!”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指着那坨烂铁,状若疯癫:
“你们想拿这块烂铁给我定罪?做梦!”
“苏捕头,你倒是说说,这上面哪里有血?这能证明什么?!”
苏烈脸色也再次沉了下去。
这东西确实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秦明从人群中走出。
他平静地蹲在废铁前,端详片刻后抬头:
“苏捕头,烦请将此物呈上公堂。”
“另外,我需要验尸记录,尤其是胸口创口的详细描述。”
苏烈虽不解,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
秦明站起身,迎着李铁匠那吃人般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李师傅,你的确很聪明,懂得用熔炉来销毁证据。”
“烈火确实可以烧掉血迹,也能改变刀的形状。”
“但你忘了,熔炉的高温只能让精钢退火,变成软铁。”
“却不足以抹去它在锻打时就已形成的物理缺陷。”
李师傅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对凶器的处理存在疏忽,秦明也能理解。
但也可以说是捕快调查得及时,证据并没有完全销毁。
“初次验尸时我便发现,王富贵胸口刀伤虽深可见骨,但在一根肋骨上,留下了一道特殊刮痕。”
“刮痕旁边还有个极小的缺口。”
“这说明,凶器本身在刃口处,就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崩口。”
“正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崩口,在刺入时,于骨头上留下了它的‘印记’。”
说着,秦明拿起那块黑不溜秋的废铁,将依旧能分辨出的刃口,对准了阳光。
“而现在各位请看。”
“这把刀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这个由千锤百炼铸就的崩口……”
“……它还在。”
空气瞬间死寂。
李铁匠的狂笑凝固在脸上,死死盯着秦明手指的那个点。
他原以为烈火能熔掉一切。
却没料到。
这个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微小瑕疵,竟成了永远无法抹去的铁证!
骨头上的痕迹与刀刃上的崩口。
一个在尸体上,一个在凶器上。
此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就是无言的铁证!
如山如铁,再也无法辩驳!
第8章 水落石出,公堂咆哮
“不……”
李铁匠喉间挤出嘶吼。
崩溃了!
他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甩头,竟凭着常年打铁的蛮力,硬生生挣开两侧捕快的铁钳!
他没跑,也没反抗。
转身如疯魔般,一头朝着身旁丈许厚的青砖墙狠狠撞去!
他要自尽!
“不好!”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粗憨的汉子,性子竟刚烈到这般地步。
人犯若当着他的面殒命,他这捕头之位怕是也坐到头了!
电光火石间。
苏烈竟爆发出与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敏捷。
就在李铁匠的额头距墙面仅剩一指之遥的瞬间。
苏烈大手精准扣住他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同时,脚尖狠狠踹在他腿弯处!
“噗通!”
李铁匠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青砖都被震得微颤。
苏烈旋即欺身压上,膝盖死死抵住他后心,双臂如铁箍般将人锁死。
至此,案犯终被彻底制伏。
……
青牛县衙公堂,威严肃穆。
“威——武——”
两排衙役沉声低喝,水火棍顿地之声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李铁匠被五花大绑,垂首跪在堂下,发丝凌乱地覆住脸庞,形如丧家之犬。
县令钱无用高坐堂上,面沉如水。
他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又瞥向富商王有财派来听审的管家,心中已有定数。
“带人证,呈物证!”惊堂木啪地一响。
浑身发抖的刘氏和锦绣布庄老板被带上公堂。
堂中央摆放着两件证物。
一件是那截从王富贵尸身上取下,留有刮痕的肋骨,由秦明亲自用白布托着。
另一件则是那把被烧得乌黑,带着崩口的凶刀。
“堂下李大牛!”
钱无用尖声质问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李铁匠缓缓抬头,不再辩解。
只拿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上的县令。
突然,他笑了。
笑声悲怆愤怒,浸满绝望,在公堂中久久回荡。
“我认罪!”
他咆哮声压过整座公堂,“人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哗然。
“可你们有谁知道,那王富贵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畜生!他觊觎我婆娘,用我儿子的性命做要挟,逼她就范!”
“我那晚提前回家,正好撞破了他们的好事!我……”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骤然哽咽。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缓缓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失手了!”
“可我不后悔!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番饱含血泪的控诉,响彻整个公堂。
旁听的百姓们听得是既震惊又愤怒。
原本对杀人犯的憎恶,此刻尽数转向了那个死有余辜的王恶少。
“王恶少,真是死得好!”
“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李铁匠是条汉子!虽说杀了人,可也是被逼的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小声为李铁匠求情。
“肃静!肃静!”
钱无用见状,脸色愈发难看,连连拍打惊堂木。
民意汹涌,再闹下去,不仅落不到好处,还得得罪王家。
他清了清嗓子,不给百姓继续议论的机会,厉声喝道:
“即便事出有因,也不过是你一面之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容你私下动刑,草菅人命!”
说罢,他转向一旁的师爷:“将验尸格目与凶器呈上,两相对比,记录在案!”
师爷立刻上前,将记录着肋骨伤痕细节的验尸格目铺开。
又拿起那把凶刀,在众目睽睽之下。
将刃口那道微小的崩口,与格目上描绘的伤痕图样仔细比对。
“禀大人!”
师爷高声唱喏,声音清晰传遍公堂。
“验尸格目记载:死者右侧第七根肋骨上,有锐器刮痕一道,长一寸三分,刮痕中点可见一米粒状缺口。”
“经比对,与堂下凶刀刃口之崩口,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好!”钱无用猛地一拍惊堂木,“铁证如山!由不得你狡辩!”
“李大牛!画押!”
衙役立刻将早已写好的罪状,连同一方鲜红的印泥,推到李铁匠面前。
李铁匠看着罪状上的字字句句,惨然一笑。
用被绑缚的拇指,重重按进印泥中,再狠狠按在罪状末尾。
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就此定了他的生死。
钱无用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他换上一副威严的面孔,环视堂下,朗声宣判:
“李大牛!你虽事出有因,其情可悯!但杀人偿命,乃大燕律法之根本!”
“更何况你犯案之后,意图销毁罪证、蒙混过关、实属顽劣!”
“本官宣判!李大牛故意杀人,罪大恶极!判……秋后问斩!”
“其妻刘氏,不守妇道,败坏人伦!然协查有功,功过相抵,判……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退堂——!”
宣判结束,钱无用迫不及待地走下公堂。
案子破了,他总算能对王员外有个交代。
那“故意杀人、罪大恶极”的定性,足以平息王家的怒火。
他走到苏烈面前,一改往日的刻薄,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捕头!”
他亲热地拍着苏烈的肩膀。
“此次破案,你当居首功啊!当真是慧眼如炬,神断无双!”
苏烈被县令这么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
他抱拳谦虚了几句,享受着周围同僚们羡慕和恭维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后方。
秦明正低着头,躬着身子,站在衙役队伍的阴影里。
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一尊石像,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苏烈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这案子能破,几乎全靠这个不起眼的仵作小子。
从最初的“情案”推断到“流霞锦”的布丝,再到鞋底的泥土。
最后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撬开了凶手婆娘的嘴。
一环扣一环,精准得可怕。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小子好像不是在查案,而是在按图索骥。
“真是个邪门的小子。”
苏烈摇了摇头,将这荒诞想法甩出脑海。
只当是秦明运气逆天,走了大运。
又想起之前在铁匠铺,秦明冷静分析的模样,苏烈心中又多了几分佩服。
他冲着秦明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算有点用。”
这句低声评价就算是认可了。
秦明自然注意到了苏烈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心里只盘算着两件事。
第一,按照衙门的规矩。
破获这种地方乡绅的大案,他这个仵作能分到十两赏银。
十两银子够他这样的穷小子滋润活上一年了。
第二,也是他最关心的。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案件:王富贵被杀案,已侦破。】
【因果了结,正在为宿主剥离最有价值的遗产……】
第9章 十两雪银,一剑惊鸿
当那十两雪花银,沉甸甸地裹在粗布包里。
落到秦明掌心时。
他才头一回触到了这方世界的真实分量。
银子入手冰凉,却能让人心安。
这是他穿越而来,凭真本事挣下的第一笔巨款。
有了它,至少短期内不用再为饱腹发愁。
那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总算是能暂时松缓几分。
他将钱袋紧紧揣进怀里,隔着粗布衣裳,冰凉依旧清晰可触。
而后躬下身,学着衙门里领赏小吏的模样,低眉顺眼地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明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苏青竹。
他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恭顺的模样。
此刻的苏青竹已换下捕快劲装。
一身淡青色常服衬得她少了几分英锐,多了些少女的清丽。
她就站在秦明面前,一双亮眸像要勘破什么秘密,直直锁着他。
“那些线索……”
她斟酌半晌,才开口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语气里没了先前的轻蔑,只剩连她自己都觉别扭的好奇。
流霞锦的精准描述、鞋底泥土里诡异的铁屑与煤灰味。
这绝不是普通仵作能有的见识。
秦明心尖微提,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抬眼与苏青竹的目光短暂相触,随即又迅速垂下头。
“回苏捕快的话……”
“不过是些仵作的基本功罢了。”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我师傅曾教我,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身上的每样东西都会。”
“多看看、多想想,总能发现些端倪。”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哪比得上苏捕快追风赶月的好身手。”
这番话谦卑又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懂这些旁门左道的缘由,又不动声色捧了对方一把。
苏青竹被堵得一滞。
望着秦明那副老实畏缩的模样,只觉再追问便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
她总不能逼着人家说: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吧?
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哼。”
苏青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恼怒。
她撇了撇嘴,抛下一句。
“以后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秦明。
踩着利落的步子,转身径直离去。
秦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秦哥!”
憨厚的声音突然在旁响起。
王大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你……你也太神了!真的!比说书先生里的狄公还厉害!”
他激动地搓着手,满眼期待地看着秦明。
“秦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秦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略觉好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随后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县衙。
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
他回到了城西角落那座破败小院。
这里是他与前任老仵作师傅的住处。
师傅去世后,便只剩他一人。
“吱呀——”
他推开那扇一用力就晃的院门。
“啪嗒”一声落下门栓,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直到此刻,秦明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
夜渐深。
一轮残月悬于夜空,清冷光辉洒满小院。
屋内,秦明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平复下翻涌的情绪,秦明在意识中轻唤:
“面板。”
嗡——
湛蓝色的光幕骤然在眼前展开。
一行行闪烁的文字随之浮现:
【命案侦破:王富贵被杀案】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全程藏于幕后,未暴露核心能力。成功借力打力,以“证据”为刃,引导官府自行侦破案件,完美契合“苟道”核心生存原则。】
秦明见此,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连系统都这般懂他,还特意给了“苟道”好评?
他继续往下看去:
【综合评定,奖励结算中……】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浪子回头剑法(入门)’!】
【此剑法由本次“因果了结”内核提炼而成,剑招精髓源自死者与凶手双方。】
【剑法之形,取自死者王富贵,其人如浪子,行事乖张不羁,故剑招看似华丽挥霍,实则暗藏杀机,虚实难辨;】
【剑法之神,取自凶手李大牛,一念回头,便是凡人与凶徒之别,是永不回头的决绝。】
【故此剑法杀招“浪子回头”,狠辣刁钻,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剑,一击毙命,再无转圜。】
【二:‘本源能量1缕’!】
【此能量为系统从本次因果关联者身上剥离的精纯生命本源。】
【宿主当前身躯孱弱、气血两亏、根基受损,此缕本源能量可洗经伐髓,补足体魄亏空,强壮筋骨、充盈气血。】
【作为宿主踏入武道修行的第一块基石,助其正式拥有成为武者的可能。】
奖励信息弹出的瞬间。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秦明脑海。
那是关于一套剑法的全部信息。
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句心法口诀,每一个发力技巧……
无数小人在他脑海中反复演练剑法,仿佛他已苦练数年。
与此同时。
一股精纯的暖流凭空出现在丹田气海。
顺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飞速游走。
所过之处,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亏空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酸麻、温热、舒泰……
种种感觉,难以言喻。
他甚至能清晰听见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身体正在被强化的证明!
第10章 苟道第一,实力为真
那种奇妙改造持续了一刻,才缓缓平息。
秦明睁开眼。
他感觉全身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盏油灯,烛火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那么现在,他就是被添满了新油的灯。
火苗虽然依旧不大,却变得明亮稳定,充满勃勃生机。
那一缕被他吸收的本源能量,就像是催化剂,让他亏空的气血充盈起来。
他轻轻攥了攥拳头,清晰感觉力量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他侧耳倾听。
院外的一户人家里,隐约传来夫妻的争吵声,声音虽小,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听力,他的反应,都得到了微小却又实在的提升。
“这就是……本源能量的作用吗?”
秦明心中震撼。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武者,修行之初就是熬炼筋骨,打磨气血。
当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便能踏入武道修行的第一个门槛——后天一重。
之前的他,身体远比不上一个普通人。
现在的他在本源力量的滋养下,已经是一个强健的普通人了。
距离武者只差临门一脚。
秦明压下心中激动,将注意力转移到脑海之中。
那里,一套名为‘浪子回头剑法’的武学,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仿佛他已经苦练了好几年,早已烂熟于心,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
这套剑法,只有三招。
第一招,【浪子挥霍】。
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剑招连绵不绝,如同浪子千金散尽,看似华丽,实则每一剑都指向对手的破绽。
第二招,【浪子回头】。
这是整套剑法的精髓,也是一招保命绝技。
在看似败退,露出空门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身刺出致命一击。
正应了那句“浪子回头金不换”,最珍贵的一击,永远在回头之时。
第三招,【浪子无情】。
这是一招搏命的杀招。
一旦使出,便再无回旋余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尖,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刁钻,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讲究的不是切磋,而是一击毙命。
“好剑法!”
秦明在心中暗赞。
这套剑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太适合他这种需要隐藏实力,在关键时刻,一击制敌的处境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本源力量改造身体,已经初见端倪。
他推开房门,走到了院中。
清冷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枯树枝上。
他走过去,将树枝捡了起来。
树枝很轻,粗细也算合手。
秦明闭上眼睛。
浪子回头剑法的所有招式、心法、发力技巧,如涓涓细流,在他心中缓缓流淌过一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那双略显木讷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锐利。
嗖!
身影在月光下陡然一动!
他动了。
手中那根树枝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灰色残影。
时而迅捷如电,直刺而出,仿佛要刺破空气。
时而飘忽不定,左右摇摆,让人捉摸不透其真正的轨迹。
浪子挥霍!
他踏着一种奇特步法,身形在小小院落里辗转腾挪。
树枝在他手中时而如毒蛇出洞,狠辣无比;
时而如柳絮飘飞,轻灵诡异。
这些招式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单。
但其中蕴含的每一分力道,每一个角度,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虽然自己才只是堪堪入门。
但凭借这套精妙的剑法,足以让他轻松地杀死三五个普通的持械壮汉。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陌生世界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真正掌握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主宰别人生死的力量!
突然。
他的身形一个踉跄,仿佛力竭一般,向后退去,空门大开。
浪子回头!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腰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发力。
手中的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没有丝毫停滞,回身一刺!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他手腕一抖。
那根柔软树枝,仿佛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刺出!
它的目标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一片正在随风飘落的枯叶。
动作精准到了极致。
落叶在半空中被树枝精准地点中。
然后被树枝上蕴含的巧劲带着,死死地钉在了粗糙的树干之上。
整个院子恢复了平静。
秦明缓缓收回树枝,看着自己的杰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将他穿越以来的所有不安、惶恐、迷茫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攥紧了拳头。
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脑海中那足以致命的剑技。
后天武者,成了!
没想到配合着本源力量将剑法演练一番,就直接踏入了后天一重的境界。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人命如同野草般卑贱的世界里。
真相太过于苍白。
正义太过于遥远。
所谓的律法和规则,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
唯一的真理就是变强!
不断地变强!
通过接触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剥离他们的遗产,来铸就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尸体……”
秦明低声呢喃。
目光望向县衙的方向。
“这小小的青牛县,还会有多少具等着我去勘验的尸体呢?”
第11章 鬼火夜哭,新案上门
日子重归平静。
王恶少的案子如风过无痕,唯余百姓茶余谈资,再无波澜。
李铁匠关入县牢,待秋后处斩。
他婆娘刘氏挨过二十板,携子被娘家人接走,从此杳无踪迹。
那座叮当十五年的铁匠铺,如今门扉紧锁,再无烟火。
秦明的生活简单到枯燥。
每日依旧衙门与破败小院两点一线。
白日,他是沉默的小仵作,专司正常死亡尸体的登记入殓。
面板对这些尸体毫无反应。
无罪孽,无因果,自然也无奖励。
入夜,关上院门,他便成了世间最刻苦的练剑人。
月光下,树枝作剑。
一遍复一遍。
“浪子挥霍”的迅捷,“浪子回头”的诡异,“浪子无情”的决绝。
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道本源能量如体内埋下的种子。
随日复一日练习,这颗种子似有生根发芽的迹象。
他能觉出丹田深处,有一缕比气息更沉的存在。
内息。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与此同时。
县城里,新的流言在街头巷尾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西郊乱葬岗,最近闹鬼!”
“何止闹鬼!我三舅姥爷家二姑爷的邻居表弟,亲眼所见!”
“每到半夜,乱葬岗上飘着绿油油鬼火!还能听见女人哭声,惨得很……”
县衙食堂内。
王大锤扒拉着碗里几粒米饭,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对秦明说。
“秦哥,你是不知道,那场面能吓死人!”
“前两天,城里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喝多了,非不信邪,结伴去探秘。”
他咽口唾沫,声音更低。
“结果不到半柱香,全哭爹喊娘跑回来!”
“个个脸色惨白,跟丢了魂似的,问见了啥,谁也说不出,只一个劲儿磕头,说再也不敢了!”
秦明静静听着,未插话。
他知所谓鬼火,多是尸骨中白磷自燃。
至于女人哭声,或许是风声,或是夜行野猫。
乱葬岗那般环境,本就易让人心中生鬼。
衙门多数人也这般想。
苏烈听了传闻,只不屑哼一声。
“愚昧!”
“不过磷火与几声猫叫,就把这群泥腿子吓成这样!”
钱无用也只让衙役在城门口贴几张安民告示,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日子平淡过了几日。
一声凄厉鼓声,打破县衙午后宁静。
“咚——!”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妇人,冲到县衙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撞响落满灰尘的鸣冤鼓。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她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我当家的……他……他不见了!”
苏烈带人,黑着脸将妇人带上公堂。
一番盘问,才知端详。
妇人丈夫名赵老三,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不务正业,专干偷鸡摸狗、刨人祖坟的勾当。
用行话讲,是个盗墓贼。
据妇人说,赵老三前日听闻乱葬岗传闻。
旁人惧,他却兴奋。
他觉这般异象之下,必有大墓,或是藏了宝贝。
于是昨夜。
他不顾婆娘劝阻,携洛阳铲,独自悄悄去了西郊乱葬岗。
此后便没了音讯。
苏烈听完,只觉头大。
他本不想管这泼皮死活。
但眼下妇人击鼓鸣冤,事情闹大,不管不行。
盗墓是一回事,找人是另一回事。
他只好不情不愿,带几个捕快前往西郊乱葬岗。
乱葬岗在县城以西的荒坡。
此处荒草丛生,土坟遍地,歪歪扭扭的墓碑如一排排烂牙。
风过处,呜呜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运气尚好。
未等深入,便在乱葬岗边缘、一处新挖盗洞旁,发现了赵老三。
赵老三尸体半靠土堆。
手里还紧攥着一把洛阳铲。
双眼瞪得如铜铃,眼球几乎要凸眶而出。
嘴张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似临死前见了极致恐怖之物,想放声尖叫,却发不出声。
脸上肌肉因极度惊恐,凝固成诡异无比的表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身上从头到脚,无一丝伤痕。
无刀伤,无勒痕,连擦伤都没有。
就这般直挺挺坐着,像个被瞬间抽走灵魂的木偶。
是被活活吓死的!
“嘶——”
同来的几个年轻捕快见此死状,皆倒吸凉气,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即便见惯生死、胆大包天的苏烈,此刻也觉后颈发凉。
他面色凝重上前,蹲身仔细检查。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这事,透着邪门。
他皱着眉沉思半晌,最后一挥手。
“收队!”
“把尸体……抬回去!”
……
尸体运回县衙停尸房。
钱无用闻讯赶来,只看一眼,便被诡异死状吓得连退三步。
“晦气!太他娘的晦气!”
他捏着鼻子,厌恶挥手。
本想将这邪门案子定性为意外暴毙,草草了结。
可赵老三的婆娘是个滚刀肉。
就在衙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赵老三死状说得神乎其神,引大批百姓围观。
一时间,整个县城人心惶惶。
钱无用见事情要闹大,压不住了。
焦头烂额间,突然想起一人。
那个能从腐尸上看出情案的专业仵作。
“去!”
他烦躁对师爷吩咐。
“把秦明,给本官叫过来!”
第12章 神魂冲击,诡异初显
当秦明再入停尸房时,敏锐察觉气氛异于往日。
守在门口的衙役见了他,如遇瘟神般纷纷后退,躲得远远的。
他们眼中不再是单纯鄙夷,多了几分看不祥之人的畏惧。
“又是他……”
“这小子八字太硬,净招邪门东西。”
“可不是嘛,迟早要被鬼缠上。”
细碎议论飘进耳朵,秦明充耳不闻。
晦气?邪门?
于你们是避之不及的灾祸,于我却是送上门的机缘!
他心中毫无惧意,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期盼。
要想变强,还得摸更多尸体。
“你们都出去。”他对临时看守的衙役淡淡开口。
“好,好!”衙役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砰。”秦明亲手关上沉重木门。
世界骤然安静。
他缓缓转身,望向石床上的尸体——赵老三。
那张极度惊恐的脸,在昏暗烛光下愈发狰狞诡异。
秦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苍白修长的手伸出,轻轻按在冰冷额头上。
嗡——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湛蓝色面板瞬间激活。
【尸解】
光幕刷新,一行行信息浮现眼前:
【姓名:赵老三】
【身份:青牛县游民、盗墓贼】
【年龄:三十有七】
【死亡时间:景泰二十三年三月十一日,子时】
【直接死因:神魂冲击,三魂七魄离散而亡!】
……
瞥见最后“神魂冲击”四字,秦明心头剧震。
神魂!
这世间竟真有超越物理层面的力量。
此案已非凡人凶案,而是诡异!
他强压震惊与兴奋,毫不犹豫启动第二个选项——【溯源】!
【警告!检测到此尸体残留强烈怨念与阴煞之气,溯源将对宿主精神力造成巨大消耗,并可能引发未知灵魂反噬,是否继续?】
灵魂反噬?秦明眯起眼,却未退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已至此,岂能空手而归。
“继续!”他心中默念。
确认瞬间,截然不同的体验轰然降临。
不是天旋地转,而是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仿佛坠入冰窖。
下一秒,他醒来。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泥土腥味与腐尸恶臭钻入鼻腔。
身处狭小空间,是坟墓!
赵老三正蹲在新挖的盗洞里,手握洛阳铲,兴奋又紧张地撬动薄皮棺材板。
“嘎吱——”
刺耳摩擦声后,棺材板被撬开一条缝。
赵老三贪婪探过脑袋,秦明透过他的双眼,看清了棺内景象。
里面躺着具女尸,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瞧着年轻,面容安详,只是皮肤苍白无血,并无陪葬品。
“妈的,穷鬼!”赵老三心中暗骂,满是失望。
正要合棺寻找下一个目标,异变陡生。
棺中原本安详的女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双没有瞳孔、死寂惨白的眼,藏着滔天怨恨与不甘。
未等赵老三反应,“嗬——!”
一股肉眼可见、如墨汁般的黑气,从女尸口中喷射而出。
黑气在半空瞬间凝聚,化作面容扭曲、五官流血、披头散发的女性鬼影!
缚灵!
【缚灵(白衣级):心怀巨怨而死者,魂魄被地气束缚于尸身附近,无法入轮回,形成的低级阴物。无实体,以怨念为食,可冲击生人神魂。】
冰冷信息一闪而过,秦明来不及细看。
扭曲鬼影伴着无声尖啸,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狠狠扑进赵老三脸中。
啊啊啊啊啊——!!!
秦明身临其境,感受着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
那不是肉体疼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意识被无尽恐惧、怨恨、绝望淹没的酷刑!
他看见了少女悲惨一生:
家境贫寒,父母年迈,食不果腹,河水灌入鼻腔,最终被草草掩埋……
负面情绪如精神海啸,瞬间冲垮赵老三的神魂。
回溯戛然而止。
秦明猛地惊醒,仍在停尸房内。
“噗通!”
双腿一软,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脸色比尸体还要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头部像是要炸开,针扎般的刺痛一波接一波。
他发现,这一次溯源竟消耗了近半精神力。
果然,这般溯源的消耗远超以往。
他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
不过真相已然明晰:
赵老三盗墓,惊扰枉死女子阴魂,遭缚灵冲击神魂,当场身死。
找到女尸重新掩埋,请道士做法事……案子不就破了?
念头刚起,冰冷面板再度浮现:
【提示:此案因果未了,缚灵怨气未散。】
【破案条件:需寻其根源,解其执念,方可判定破案成功,获得剥离奖励。】
【警告:缚灵已因惊扰脱离尸身束缚,目前在乱葬岗游荡,怨念持续增强,有向红衣级厉鬼进化的趋势。】
第13章 破案思路,锁定死者
秦明扶着墙,从地上站起。
后背依旧湿冷。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
指尖划过面板上几行冰冷文字,信息量却重如千钧。
因果未了,缚灵怨气未散。
破案需寻根源,解其执念。
这话再明白不过——对手非活人,是死后不甘安息的鬼。
常规查案手段全然无用,总不能抓鬼动刑,逼问它为何吓死人。
秦明清楚,面对这超自然诡物,硬莽便是送死。
唯一的路,是换个思路。
抓不了凶手,便查受害者。
那枉死女鬼,为何成缚灵?
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滔天怨念、不散执念,又从何而来?
这些才是案件核心。
唯有弄清这些,方能真正破案,拿到应得的奖励。
想通此节,秦明反倒安定下来。
恐惧源于未知,而他此刻已有了方向。
他理了理凌乱衣衫,又揉了揉脸,让脸色更显疲惫苍白。
深吸一口气,拉开沉重木门。
门外,苏烈、王大锤不知何时已等候在此。
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投来。
苏烈皱着眉上前,语气压抑着烦躁:“怎么样?可有发现?”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故意踉跄半步,似脱力般,被眼疾手快的王大锤扶住。
“秦哥,你没事吧?”
秦明虚弱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苏烈,声音沙哑疲惫,字字缓慢:
“回……回苏捕头……”
“死者身上无新伤。但……”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关键细节。
“方才检查时,他衣袍褶皱里,沾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苏烈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秦明未答,再次走向尸体。
在几名捕快好奇注视下。
他手法专业却显费力,从赵老三泥污的衣褶中,拈出几点微不可见的木屑。
又在另一口袋缝隙里,寻到些几近成粉的纸钱灰烬。
他将两样东西置于掌心,煞有介事地端详。
这些,他早在“溯源”画面里看得真切。
“苏捕头。”
“这木屑质地疏松、颜色泛黄,是松木。”
“断口新鲜,无受潮腐朽痕迹,说明来自一座新坟。”
“还有这纸钱灰烬。”
他捻起一点在指尖轻搓:“是新出的‘黄麻纸’,半年前才在县里流行。”
这番推断虽简单,在场众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唯有苏烈抓住关键——新坟、近期。
他盯着秦明追问:“你想说什么?”
秦明终于抛出真正目的,语气带着建议而非决断:“苏捕头,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老三不是遇鬼,是盗墓时,不小心惊动了新下葬的人家。”
“双方起冲突,他慌乱中,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这推论虽牵强,却是眼下唯一能摆脱“鬼神之说”的合理解释。
苏烈沉吟。
秦明之意,是查人而非查鬼,正合他意。
“所以……”
秦明顺理成章提出核心建议:“您看,能否派人去户房、城里几家义庄查一查。”
“就查最近一个月,乱葬岗有无新下葬的年轻女子?”
强调年轻女子,因他在“溯源”中所见是少女,此刻却换了说辞。
年轻女子之坟多为非正常死亡,更易起纷争。
苏烈虽半信半疑,却已无别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点了点头,转头对王大锤吩咐:
“大锤,这事交给你!现在就去,仔细查,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头儿!”
王大锤兴奋领命,此刻对秦明的话深信不疑。
秦哥指的方向,定然没错。
等待消息时,苏烈带人先回捕房。
秦明也准备回小院休息,恢复耗损的精神力。
转身欲走,苏青竹却拦在了面前。
她仍是一身利落劲装,望着秦明苍白的脸,眼中情绪复杂。
“喂。”
她开口,声音没了往日尖锐:“你……是不是真信那些鬼神之说?”
秦明抬眼望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抹神秘浅笑:“我不信鬼,不信神。”
“我只信……”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尸体告诉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苏青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苏青竹望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秀眉紧蹙。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王大锤的效率,比秦明预想的更高。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一路小跑,寻到正归家的秦明。
他气喘吁吁,黑脸上满是兴奋:“秦哥!秦哥!查到了!真查到了!”
一把拉住秦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抄录的文书:“我把户房和几家义庄的档籍全翻遍了!”
“最近一个月,下葬在西郊乱葬岗的年轻女子,不多不少,只有一个!”
秦明心中一动:“叫什么?”
王大锤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她叫……小翠!”
“是城郊张家村的姑娘。官方记录的死因是……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
这四个字在秦明脑海里盘旋,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简单的失足落水,怎会有如此重的怨气,竟能化为缚灵害命?
这里面若没有猫腻,他秦明的名字倒过来写!
“秦哥,现在怎么办?”
王大锤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早已将其视作主心骨。
秦明沉吟片刻,他不能凭空断言小翠是被人所害,证据才是关键。
“大锤,辛苦你跑一趟,想办法去户房,把小翠溺亡案的卷宗给我找来。”
“包在我身上!”
王大锤拍着胸脯应下。
第14章 夜半梦语,草菅人命
半个时辰后。
破败小院里,秦明接过那份泛黄的卷宗。
翻开一看,记录简单得过分,寥寥数语便潦草了结一条年轻性命。
报案人是张家村里长张有德。
验尸者是他已故的前任老仵作,结论只有干净利落的“意外”二字。
卷宗末尾连像样的尸格图都没有,仅在人形图头部和肺部画了两个圈,标注着:
「头部有撞击伤,肺部积水,乃失足落水,撞于石上,后溺亡。」
秦明盯着卷宗,眼中闪过明悟。
这哪里是记录,分明是急于结案、不愿深究的敷衍!
次日一早。
秦明以昨夜消耗过大为由,向烦躁于乱葬岗案的苏烈告假,顺利获批。
他脱下象征“贱籍”的仵作公服,换上粗布麻衣,独自前往城郊张家村。
几经打听,他找到小翠家。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茅草屋。
开门的是年过半百的老夫妻,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当秦明提及“小翠”,两位老人眼中瞬间涌满悲伤。
老妇人更是捂着脸哭出声:“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秦明耐心听着哭诉,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
老汉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家小翠在河边长大,水性比村里小子都好!那天捞上来,他们说她脚滑磕到石头晕过去,才掉水里溺亡。可她在河边走了十几年,哪能这么巧就滑倒!”
秦明心中了然,卷宗上的“头部撞击伤”总算有了出处。
水性极好的人,唯有失去意识才会被淹死,这官方结论在知情人眼中,全是破绽。
“而且……”老妇人擦着眼泪,犹豫着开口。
“小翠出事前一天,还跟里长家的傻儿子吵过架。那傻子总跟着她动手动脚,被小翠骂过好几次……”
里长!傻儿子!
线索就像一根线,瞬间串联开来。
秦明又安慰老两口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在乡间小路上,他眼神愈发冰冷。
真相呼之欲出,所谓“失足滑倒,撞石落水”,恐怕是行凶后伪造的现场!
可张有德在村里威望高,还和县衙官吏有交情。
贸然盘问只会打草惊蛇,没有确凿证据,即便苏烈出面,对方也能死不承认。
常规手段行不通,秦明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
月黑风高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里长家。
青砖大瓦的院子在茅草屋、土坯房间格外气派。
秦明借着后天修为和浪子回头剑法自带的轻功,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得没有狗叫。
他如灵猫般在阴影中穿行,迅速摸清布局,目光锁定在角落最适合藏私的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他指尖轻推。
“吱呀”一声轻响后,屏息倾听。
内屋只有平稳的鼾声,他这才侧身滑进柴房。
潮湿的木头与干草味扑面而来,月光从房顶破洞洒下几缕清辉。
秦明目光如夜枭般锐利。
很快在干草堆下发现一双男式布鞋,尺码极大,属于高大成年男性。
他蹲下身,从鞋底缝隙刮下点半干泥土。
凑到鼻尖一闻,水腥气的河泥味钻入鼻腔。
这是河边常年泡水的特有淤泥,绝非田里的黄土!
证据到手其一。
秦明将鞋子放回原位,用干草盖好,悄无声息退出柴房。
下一个目标是亮着微弱烛火的内屋。
他如壁虎般贴墙移动到窗下,正好发现窗户纸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天助我也。”
秦明将眼凑上去,屋内张有德和肥胖婆娘正躺在床上,鼾声从张有德鼻中传出。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直觉今晚定有收获。
小翠既然已经成了冤魂,很难不保证她会不会夜中惊吓报仇。
而一旦张婆子说出什么梦话来,就是最好的证据方向。
然而,一等就两个时辰。
就在秦明快要失望时。
床上的胖女人突然抽搐,发出含糊梦呓:
“别……别找我……不关我的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张有德被吵醒,不耐烦地翻身嘟囔:“大半夜发什么癔症!”
女人却像被噩梦魇住,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说道:
“当家的……我又梦到小翠了!”
“她浑身滴水、额头流血,就站在床边直勾勾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帮着骗人……”
听到这话,张有德瞬间没了睡意。
猛地坐起,脸上闪过惊慌,随即被厉色取代。
他压低声音斥责:“胡说什么!都过去多久了,没人知道!”
为了安抚自己和婆娘,他语气狠戾地补充:
“那傻子跟小翠拉扯时没轻没重,顺手拿起石头砸过去,谁料那丫头就倒了!”
“他吓傻了,才把人推河里,想伪造成失足落水。”
“谁能想到那丫头水性好,没砸晕的话早自己游上来了!这能怪谁?怪她命薄!”
“再说,县衙老仵作收了咱们十两银子,一口咬定是意外。”
“村里保长我也塞了二十两,卷宗都定案了,谁还敢乱嚼舌根?”
“你天天自己吓自己,是想招鬼吗!”
窗外的秦明将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里长!
好一个意外!
好一个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他不再停留,如来时般悄然离开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
天蒙蒙亮时。
青牛县衙大门还紧闭着。
一道黑影如晨雾流光,穿过空寂街道,停在捕房侧门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折叠后绑在一柄十文钱买的小刀刀柄上。
信上是模仿孩童笔迹写的歪扭字迹:【苏捕头亲启】。
确认四周无人后。
他手腕一抖,“咄”的一声闷响,小刀精准嵌入门板,刀柄微微颤动。
做完这一切,黑影转身几个起落,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只留那封信在晨风中,如白蝴蝶般轻轻扇动翅膀。
第15章 夜半飞书,捕头决断
天光大亮。
青牛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早起的衙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开始了一天无聊的工作。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王大锤。
他刚走进捕房的院子,就看到了那扇侧门上的异样。
“咦?”
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一柄小刀没入木头近半,刀柄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刀柄上还绑着一封信。
“这……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刚想去拔那把刀。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从他身后传来。
苏烈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昨夜因为乱葬岗的案子,一夜没睡好,眼圈都有些发黑。
他看了一眼门上的刀和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挑衅?
还是另有隐情?
他走到门前,没有去碰那把刀。
而是小心解下了那封信。
他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豁然大变!
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是凝重。
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站在一旁的王大锤,看着自家头儿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捕头,露出这等神色?
苏烈看完信,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手腕一用力!
“噌——!”
小刀被他应声拔出!
他将刀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很普通的一把刀。
街边铁匠铺十文钱一把,到处都是。
线索断了。
“把门修好。”
他对王大锤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便转身,走进了捕房。
“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对外说一个字!否则,刑法伺候!”
“是……是!”
王大锤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下。
……
捕房内。
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烈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几个他的心腹。
女儿苏青竹也在其中。
苏烈将那封匿名信放在了桌子上。
“都看看吧。”
几人围了上去。
看完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面容精瘦的老捕快首先开口。
“头儿,这……这恐怕是有人恶意构陷吧?”
他分析道。
“信上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人家夫妻俩在床上说什么梦话都知道。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啊,头儿。”
另一个捕快也附和道。
“这张有德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村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咱们要是凭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去查他,万一查不出什么,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谨慎行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青竹开口了。
“爹,我认为此事当查!”
她的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苏青竹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道。
“第一,小翠那个案子,本来就疑点重重。一个水性极好的姑娘,怎么会平白无故淹死?”
“当初验尸的老仵作,也是出了名的糊涂,他的话,本就不足为信。”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具体的物证!柴房里那双沾着河泥的鞋!”
“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
让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几个老捕快,都说不出话来。
是啊。
是不是诬告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烈看着自己这个比男儿还果决的女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原本心中就已有了决断,苏青竹的话只不过是让他更加坚定了而已。
远处。
衙门的某个角落里。
秦明装作在打扫庭院,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捕房的方向。
他能感觉那里的气氛正发生微妙的变化。
自己抛出的鱼饵已经被咬住了。
现在就看苏烈这条鱼线够不够结实。
“啪!”
捕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是苏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传我命令!”
他环视众人,声如洪钟道。
“即刻点齐人马!”
“就说……本捕头重阅‘赵老三’一案的卷宗,发现其中与‘小翠’之死,似有关联!”
他绝口不提那封匿名信。
“即刻前往张家村,传唤里长张有德,以及相关人等,回衙协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
半个时辰后。
张家村,里长家。
十几名捕快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六神无主。
“苏……苏捕头……”
张有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上前。
“您……您这是……?”
苏烈根本不跟他废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张有德。”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双鞋子。
一双鞋底还沾着半干淤泥的男式布鞋。
正是刚才苏青竹亲自带人,从他家柴房那堆干草底下搜出来的。
“这双鞋。”
苏烈将鞋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你作何解释?”
当看到那双鞋的瞬间。
张有德和他婆娘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身子一软,瞬间慌了神,甚至压根没考虑这只是个诈人物证。
苏烈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他一挥手,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带走!”
“里长张有德,其妻王氏,其子张大牛,全部带回衙门!”
“分案!”
“审讯!”
第16章 公堂对质,罪恶昭彰
县衙公堂之上。
气氛肃杀凝重。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跪在堂下。
夫妻俩面如死灰。
但当钱无用一拍惊堂木,开始审问的时候,张有德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他矢口否认。
“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
他指着堂前那双作为物证的鞋子,狡辩道。
“这鞋子……这鞋子是我家傻儿子下田的时候穿的!沾点泥土,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那小翠的死,更是与我们无关啊!”
“当初老仵作也验过了,是意外!是意外啊大人!”
他声泪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那婆娘也跟着哭天抢地,一个劲儿地喊冤。
审讯一度陷入了僵局。
钱无用被他们哭得心烦,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张有德在地方上,也算有些人脉。
若没有铁证,光凭一双鞋子,还真不好定罪。
苏烈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
他知道匿名信里的内容只是线索,并不能当做证据来用。
如今人犯死不承认,确实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
王大锤从旁听的人群里,悄悄挤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苏烈身边,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塞进了苏烈的手里。
“头儿,这是……秦哥让我给你的。”
苏烈一愣。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用墨笔写下,清秀却有力的字。
【保长】
苏烈的心头猛地一亮!
对啊!
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当初负责小翠溺亡案的,除了那个老仵作。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张家村的保长,赵四!
那份漏洞百出的验尸文书上,可是有他签字画押的!
苏烈立刻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对着堂上的钱无用,抱拳道:
“大人!属下以为,此事或有蹊跷!”
“可将当日负责此案的张家村保长赵四,传来对质!”
钱无用巴不得有人能给他递个台阶,立刻准了。
“准!”
“速将保长赵四,带上堂来!”
……
不消片刻。
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中年男人,被两个衙役架着,带上了公堂。
正是保长赵四。
他一看到堂上这阵仗,再看看跪在那里的里长夫妇。
他的腿当场就软了。
“赵……赵四……”
钱无用装模作样地问道。
“当初张家村女娃小翠溺亡一案,可是你负责的?”
“是……是……”
赵四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苏烈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赵四,我只问你一遍。”
“小翠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他故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公堂之上,作伪证,可是要下大狱的!”
赵四一抬头,就对上里长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
他又一低头,看到了苏烈那只蓄势待发的手。
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边是已经快要沉船的里长,一边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捕头!
该怎么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大人!冤枉的是我啊!”
他指着张有德,大声哭诉道。
“当初……当初是这张有德!他……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是他让我伪造文书,把……把他儿子失手杀人的事,说成是意外落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
张有德听到这话,彻底慌了,指着赵四破口大骂。
然而,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厢房里。
苏青竹正对着那个心智不全的傻儿子,张大牛。
她没有审问,只是像聊天一样。
“大牛,你喜欢小翠姐姐吗?”
傻子张大牛咧着嘴,流着口水,傻笑道:“喜欢……喜欢……”
“那小翠姐姐为什么不理你了呀?”
苏青竹循循善诱。
张大牛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她骂我……我……我就推了她一下……她就掉水里了……”
“她还喊救命……我……我害怕……我就跑了……”
他断断续续地将整个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苏青竹眼中闪过冰冷的怒火。
她站起身,走出了厢房。
……
公堂之上。
当保长赵四的证词,和傻儿子张大牛的供述全部被呈上来的时候。
人证!物证!口供!
所有的一切,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张有德和他那肥胖的婆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终于……
彻底崩溃了!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倒在地,痛哭流涕,承认了所有罪行。
“肃静!”
钱无用再次一拍惊堂木。
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解脱的意味。
案子破了,还是桩旧案,这可是大大的政绩!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判!
“里长张有德,其妻王氏,包庇罪犯,作伪证,贿赂官吏!罪加一等!”
“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其子张大牛,虽心智不全,但杀人偿命!判……即刻问斩!”
“保长赵四,身为一方保长,却知法犯法,收受贿赂,渎职枉法!罪无可恕!判……杖毙!”
“至于那已经死去的老仵作……”
钱无用顿了顿,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
“……此事不再追究!”
“退堂!”
随着最后一声呐喊。
一场被掩盖的罪恶,终于昭彰于世。
小翠的冤屈,也终于得以昭雪。
秦明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公堂上那一张张或解脱,或绝望,或悔恨的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凡间的案子是破了。
可西郊乱葬岗的那个案子,还没了结。
那个枉死缚灵,她的执念会因这场迟来的正义,而就此消散吗?
第17章 月下独行,终极结算!
青牛县西郊,乱葬岗。
一道孤影提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着,缓缓踏入这片禁地。
是秦明,他独身前来。
今日,张有德的傻儿子张大牛,验明正身后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
保长赵四则当众杖毙。
刽子手鬼头刀落下的刹那。
整个县城沸腾。
百姓高声叫好,拍手称快。
他们以为正义得伸。
他们以为此事,已画下圆满句号。
但只有秦明清楚。
凡间案子了了。
阴间的案子仍悬着。
他必须亲来此地一看,方能彻底心安。
方能拿到应得报酬。
风呜呜掠过。
荒草沙沙作响,似无数冤魂低语。
秦明提灯慢行。
他清晰察觉,乱葬岗的空气与上次来时不同。
弥漫四周的阴寒气息,淡了许多。
若有若无、纠缠不休的怨气,也几近消散。
他走到赵老三当初吓死之处。
这里已被官府派人填平。
他驻足片刻,仔细感应。
很好。
附着此地、属枉死女鬼的怨念,彻底消失。
他心中微定。
看来凡间判决,对这些阴物确有影响。
沉冤得雪,执念自消。
他壮胆继续深入,凭超凡记性,轻易寻到小翠的孤坟。
坟包小巧孤零,无碑,仅一块石头充作记号。
此处是乱葬岗深处。
周围隆起的土坟,如一只只匍匐暗夜的怪兽。
气氛愈显阴森诡异。
秦明立在坟前,心中无惧,反倒生出丝莫名感慨。
就在他靠近坟墓三步内时。
异象陡生!
一团柔和白光从坟头升起。
光晕在半空渐凝,化作少女模样。
是小翠!
她身着干净白衣,脸上无半分怨恨痛苦,只剩如释重负的安详。
她望向秦明方向。
看不见他,却似能感知附近那股助她昭雪的善意。
她对着秦明,对着虚无空气。
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那一躬,满是感激。
鞠躬后,她抬头,对这世界露出最后一丝浅浅的解脱微笑。
随即身影化作漫天光斑,如夏夜萤火,缓缓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魂归天地,再入轮回。
秦明静看这一切,心中微触。
这或许是他穿越成仵作,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意义。
不只为生者寻公道。
更为死者寻安宁。
【检测到死者“小翠”执念消散,因果了结!】
【乱葬岗缚灵杀人案,正式侦破!】
【案件评级:良好!】
【评级理由:宿主破案过程中虽部分借力,然核心布局、关键线索提供,皆由宿主幕后独立完成。成功引导凡间力量解决超凡事件,符合“苟道”精神。】
【综合评定,正在发放奖励……】
秦明呼吸陡然急促。
来了!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神魂能量(微量)’!】
【二:‘解锁被动神通:破妄之眼(初级)’!】
奖励信息清晰浮现在眼前!
信息弹出的瞬间。
轰!
一股与上次“本源能量”的温和截然不同,满是清凉甚至冰冷的奇异能量,猛地灌入他脑海。
那感觉,如炎炎夏日被浇下一桶万年冰泉。
一个字,爽!
他只觉意识与灵魂,此刻都被洗涤一遍。
先前溯源留下的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平日想不通的问题,此刻似都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
双眼传来奇异刺痛,如无数细小冰针轻刺眼球。
痛中带爽!
秦明忍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世界似有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
正疑惑间。
一行新提示再度浮现。
【破妄之眼:被动神通。可使宿主目视部分天地间常人难见的能量粒子。】
【集中精神时,可短暂强化此能力,看破低级幻术与伪装,寻觅阴煞之气。】
【注:持续开启强化状态,将消耗宿主神魂能量。】
秦明心狂跳起来!
能看见能量粒子?能看破幻术伪装?
他按捺激动,心中默念:强化!
嗡!
双眼传来轻微热流。
他再看向这世界。
随即,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第18章 破妄之眼,目视诡谲!
世界,变了。
他视野里的天地,蒙着层由万千色彩织就的滤镜。
那些颜色源自空中漂浮的能量微粒,细到肉眼难寻。
有些微粒呈暖融融的明黄,裹着蓬勃生机。
秦明猜测,这该是传闻中的“阳气”。
而更多的,尤其在这乱葬岗上,是灰蒙蒙的“阴气”,携着死寂与冰寒。
两种气息,构成他眼中世界的底色。
他转头望向乱葬岗入口,那里阴阳浓度相当,是片平衡的正常区域。
接着,目光缓缓移向乱葬岗最深处。
这里是连白日都少有人至的地方,传说埋着尽数横死之人。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区域上空,没有淡薄的灰蒙阴气,只有一股浓郁如化不开墨汁的纯粹黑气。
黑气在夜风中盘踞、翻滚、纠缠,像头潜伏深渊的噬人巨兽。
秦明只看一眼,神魂便隐隐作痛。
“这黑气强度比起小翠那只缚灵强过百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若说小翠的缚灵是吓人的野猫,那乱葬岗深处的存在,便是吃人的猛虎。”
他瞬间冷静,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开什么玩笑!
凭他这点微末实力招惹那等存在,不叫勇敢,是纯粹找死,而且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前他还想探探乱葬岗深处的秘密,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苟!必须继续苟!
没有绝对把握前,打死也不来这鬼地方。
秦明毫不犹豫转身,刚要迈步,无意间瞥向县城中心县衙方向。
整个人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县衙上空阳气汇聚,泛着淡淡金色。
这是官府乃皇权所在,龙气镇压,本就该阳气鼎盛,这很正常。
可在那片金色官气之下。
尤其县令钱无用居住的后宅小院上空,他竟见着一股虽淡却清晰的黑气。
这黑气,与乱葬岗最深处那股恐怖气息,同根同源,分毫不差!
它像条狡猾毒蛇,死死缠在钱无用的官气上,一丝一缕侵蚀着本该正气凛然的官家气运。
这怎么可能?
一个看似昏庸贪色的凡人县令,府邸上空怎会萦绕与乱葬岗同源的邪气?
难道这贪官,与乱葬岗深处的诡异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甚至那恐怖存在,是他或他背后之人所豢养?
一个个大胆到发毛的念头,在秦明脑海里疯狂滋生蔓延。
他先前以为,青牛县的诡异不过是世界天道残缺的并发症。
此刻才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这里面恐怕还牵扯着人祸!
“咕咚。”
秦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摇了摇头,强行中断“破妄之眼”的强化状态。
眼前世界恢复如常,恐怖黑气与诡异邪气尽数消失。
天地还是那个寻常天地。
但秦明却清楚,一切都已不同。
未知带来的恐惧,比直面缚灵时更显深沉。
他不再停留,以最快速度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反手将院门死死拴上,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着。
直到此刻,他才觉心里那股寒意稍微消散了些。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座看似平静的青牛县,就像已经开始腐烂的脓包。
他之前戳破的,不过是表面上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而真正致命的,还远远没有暴露出来。
“呼……”
他长长吐出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以自己目前这点微末实力,去探究钱无用的秘密。
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苟住!”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提升实力!”
秦明攥紧了拳头。
只有拥有了足够自保,甚至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他才有资格,去掀开这方天地的……桌子!
他将县令的秘密暂时埋在了心底。
决定继续低调发育,积攒实力。
等时机成熟了,再去碰触那个禁忌的领域。
然而。
他想低调,麻烦却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19章 黑帮命案,新的机会
次日,青牛县衙。
一则消息炸开,搅得全县震动。
县里最大的地头蛇帮派——青蛇帮,出事了。
帮中豹堂堂主,人称“钱豹子”的孙豹,死在了自家开的‘四海通’赌坊。
死状极惨!
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青蛇帮在青牛县,本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帮众数百盘踞城西,垄断大半偏门生意。
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连县衙官差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绕着走。
大燕王朝素来“皇权不下县”。
县衙力量薄弱,多依赖乡绅、帮派维持秩序。
只要不违逆皇权,上级府城从不管下辖县城里的纷争。
“咣当!”
苏烈一脚踹翻茶凳,脸色铁青。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对着身后同样义愤填膺的王大锤低吼。
王大锤忧道:“头儿,青蛇帮也太不把咱们放眼里了。”
“放眼里?”苏烈自嘲冷哼,压声开口,“你瞧瞧衙门拢共几个能打的?”
“三十多个捕快,一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条!真跟几百号亡命徒拼,我们够看?”
他烦躁抓了抓头发:“青牛县天高皇帝远,府城驻军在百里之外。”
“县里秩序,多靠这些地头蛇撑着。钱无用老爷更巴不得相安无事,安稳收税。”
“妈的,这帮杂碎就是吃准我们不敢动真格!”
话虽如此,县衙终究不能坐视不管。
片刻后,苏烈带着一队捕快,被堵在四海通赌坊门口,进退两难。
数十名青蛇帮帮众持棍守在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帮主“青面龙”赵擎亲自坐镇。
声言要自行清理门户找出凶手,不劳官府费心。
这番话,径直将县衙脸面踩在地上。
苏烈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下令硬闯。
青蛇帮帮众凶悍,真动手,吃亏的定是捕快。
赵擎更是后天五重好手,在青牛县已是顶尖战力。
苏烈束手无策,只能在门外急得打转。
秦明也被召到现场。
作为衙门唯一且最出名的仵作,这般命案,他必须到场待命。
他立在人群后方,远望被围的赌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却起了涟漪。
死人了,且绝非普通人。
这意味着,有新的经验包可刷!
目光微凝,【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层层人群与紧闭大门,落在赌坊之内。
赌坊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赌具散落。
中央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该是堂主孙豹。
秦明视野中,尸体上弥漫着代表死亡的灰色死气。
而死气之中,还飘着一缕极淡、正缓缓消散的白色气息。
那不是阳气,也非阴气,是更凝练、更具侵略性的能量!
秦明心猛地一跳。
这是……内力?
死者是被武者所杀!
这是他头回遇上与武道修行相关的命案。
他心中渴望愈发强烈,验了这具尸体,或许能开出真正的武道功法!
秦明思绪翻涌时,场中局势骤然激化。
“都给我让开!”
一声清脆娇喝响起。
苏青竹身着利落劲装,手提出鞘长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她不顾苏烈阻拦,径直朝着赌坊大门闯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官府办案!”
她虽是女子,气势却压过在场所有男人。
“唰啦啦——”
门口青蛇帮帮众立刻围拢,棍棒齐刷刷指向苏青竹。
一个带刀疤的壮汉阴恻恻开口:“苏捕快,我们敬你是条汉子。但帮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你再上前一步,休怪兄弟们棍棒不长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青竹!回来!”
苏烈又急又气,大声呵斥。
苏青竹却寸步不让。
她素来最恨地痞流氓嚣张,今日更是怒火中烧。
秦明看着眼前一幕,眼中闪过精光。
快步走到焦头烂额的苏烈身边,压低声音,以两人仅闻的语调缓缓开口:
“苏捕头。您说,这是帮派内斗、仇人上位,还是外敌入侵、蓄意寻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两者性质可截然不同。”
“若我们能帮他们找出真凶,不仅能彰显县衙威严,还能顺便卖给青蛇帮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20章 再次验尸,新的线索
苏烈猛地一愣。
秦明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竟将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点醒。
对啊!
性质不一样!
若是帮派内斗,青蛇帮封锁现场、清理门户尚说得通。
可若是外敌寻仇,性质便彻底变了。
外来武者能在青蛇帮地盘悄无声息杀了堂主,足见凶手实力强横,青蛇帮未必能自行找出。
此时遮丑无用,寻得真相才是首要。
县衙若能助他们查明真相,其中好处不言而喻。
苏烈望着秦明木讷的脸,眼中闪过由衷赞赏,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心中有了计较,苏烈不再犹豫。
他冲苏青竹递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赌坊门口。
他没再声色俱厉呵斥,只对着里面朗声开口:“赵帮主,我知你心中有火。”
“但兄弟被杀,若连屁都不敢放,还算什么江湖好汉?”
这话江湖气十足,堵在门口的帮众脸色皆缓和不少。
赌坊内传来一声冷哼,赵擎显然听见了。
苏烈续道:“我今日来,不是找你麻烦。”
“只想问一句,你确定凶手在帮派内部?”
赌坊内陷入沉默。
苏烈趁热打铁:“若是……万一凶手是外来过江龙呢?”
“他在你地盘杀了堂主,扬长而去。你若连其影子都摸不到,传出去后,青蛇帮脸面何在?又如何向数百号兄弟交代?”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赵擎痛处。
赌坊内沉寂更久。
半晌后,一个压抑怒火的沙哑声音传出:“苏烈!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烈知道鱼儿上钩,微微一笑:“很简单。”
“官府不插手你们帮派事,但术业有专攻。”
“我们有全县最专业的仵作,让他进去验尸,或许能发现你们忽略的线索。”
“找到真凶,远比跟我置气重要,不是吗?”
话音落,赌坊内彻底安静。
许久,“嘎吱”一声,赌坊大门开了条缝。
赵擎发青的脸出现在门后。
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苏烈身旁、低头垂目的瘦弱少年身上。
“就他?”语气满是怀疑。
苏烈点头。
赵擎沉吟片刻,眼下正因寻不到线索焦头烂额。
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进去看看,似也无伤大雅。
“好。”他终是松口,“让他进来。”
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但只许他一个人!”
“其余人再敢靠近一步,休怪我赵擎翻脸不认人!”
“好!”苏烈一口应下,转头给秦明递去鼓励眼神。
秦明点头,在苏青竹等人惊疑担忧、数十名青蛇帮帮众虎视眈眈的目光里。
面无表情,独自走进赌坊。
……
赌坊正中躺着尸体,正是堂主孙豹。
他胸口整个塌陷,口鼻流血,死状极惨。
赵擎立在尸体旁,双眼死死盯着秦明,眼神似在警告:敢耍花样,便让你横着出去。
秦明视若无睹,走到尸体前蹲下,伸手触上冰冷皮肤。
【天道验尸……启动!】
【溯源……】
轰!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下一秒,秦明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赌桌前,脸色铁青。
对面坐着个头戴斗笠、面容难辨的江湖客。
“你出老千!”江湖客声音嘶哑冰冷。
孙豹猛地拍桌站起:“放你娘的屁!”
“在老子地盘,敢说老子出千?你是活腻歪了!”
“兄弟们,废了他!”
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持刀打手一拥而上。
斗笠客却只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他如虎入羊群,掌风呼啸。
砰!砰!砰!
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打手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转瞬之间,十几个打手全躺地上哀嚎不止。
孙豹彻底傻眼,知晓惹到了硬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嘶吼。
斗笠客不答话,步步逼近。
孙豹咬牙,从怀中掏出匕首,拼死朝斗笠客心口刺去。
“铛——!”
金铁交鸣脆响炸开。
匕首刺在斗笠客胸口,竟像刺中铁板,连衣服都没能划破。
斗笠客胸口,只微微泛起一层古铜色光芒。
孙豹彻底绝望。
斗笠客眼中杀机一闪,抬手一掌快如闪电,印在孙豹胸口。
砰!
孙豹只觉五脏六腑,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刚猛掌力震成碎片,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
溯源结束。
秦明缓缓站起,脸色依旧平静。
他没直接说凶手身份,而是像之前那样,开始他的表演。
指着孙豹胸口塌陷,对眼神不善的赵擎道:“赵帮主。”
“死者心脉,是被极刚猛的掌力从内而外震碎。”
“这种掌力,非数十年苦功不能练成。”
随即,他似无意间瞥见尸体旁那柄弯曲变形的匕首,拿起端详。
“奇怪……”他故作疑惑,“这匕首是精钢所制,却弯成这样,该是刺中了极坚硬的东西。”
看向赵擎,道出最终结论:“赵帮主,凶手应是练有刀枪难入的横练功夫。”
“寻常刀剑,伤不了他分毫。”
刀枪难入的横练功夫!极刚猛的掌力!
赵擎闻言,鹰隼般的眼睛骤然一亮。
立刻想到几个与青蛇帮有仇、且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对头,追查范围瞬间缩小。
“好!好!好!”
他看向秦明,首次露出赞许神色,“小子,算你有两下子!”
“今日这事,我青蛇帮记下了!”
……
秦明走出赌坊。
苏烈、苏青竹等人立刻围上来,他却只摇头,示意无可奉告。
这是他对赵擎的承诺。
当他离开人群,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时,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音。
【孙豹被杀案,已侦破。】
【案件评级:良好。】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信息:】
【剥离记忆碎片:‘关于青蛇帮的一桩秘密交易’。】
第21章 帮主易位,再发命案!
回到那个破败的小院里。
秦明第一时间拴死院门,靠在门后长舒一口气。
与虎谋皮。
方才赌坊里那炷香的功夫,比在停尸房待上一天一夜还要煎熬。
赵擎那如有实质的杀气,如无形利刃悬在颈间。
只要他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他毫不怀疑,自己绝不可能活着走出那座赌坊。
好在他赌对了。
他成功地利用信息差,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青蛇帮注意力引向别处。
现在该是盘点信息的时候了。
秦明盘膝坐于床榻,心神沉入脑海。
那份从堂主孙豹记忆中剥离的碎片,随他心念浮现:
【记忆碎片:关于青蛇帮的一桩秘密交易。】
他心中默念,“读取。”
下一秒,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中铺开。
那是一个夜晚。
地点是城外一处废弃渡口。
孙豹正带几名心腹,正与另一伙人交易。
对方仅三四人,却个个孔武有力,浑身透着彪悍气。
交易货物,是几大车生铁,还有粗盐。
这两样在大燕王朝,皆是官府严管的战略物资。
尤其是私盐。
如果没有官方授予,那可是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罪。
而青蛇帮竟在大批量,卖给一伙来历不明的外地人!
秦明看到此处,心中一凛。
他瞬间明白,青蛇帮作为青牛县地头蛇,野心恐怕远不止称霸一方。
他们在积蓄力量,囤积财产,图谋不轨!
这青牛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若有机会,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明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可不想被卷入纷争之中。
……
一周后,城西偏僻小巷。
卖豆腐的老头推着小车,如常赶早市。
刚到巷口,浓郁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好奇地探头一看。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清晨宁静。
巷子角落躺着具尸体,趴于地上,血水蔓延,染红大片青石板。
最扎眼的是后脑,赫然插着枚造型奇特的飞镖,一击毙命。
……
半个时辰后,整个城西乱作一团。
出事小巷被围得水泄不通。
围住现场的却非官府捕快,而是上百名持械青蛇帮帮众,个个凶神恶煞。
死者是青蛇帮南城高层,外号“过街鼠”的刘硕。
青蛇帮再次封锁现场,态度比上次赌坊时更嚣张、更蛮横。
新任帮主萧立,亲自带人坐镇。
萧立本是帮中二把手,实力与赵擎不相上下。
前任帮主赵擎为追查横练高手,带弟兄赴邻县调查,反中圈套重伤身亡。
于此,他才顺理成章接任帮主。
此人比赵擎更心狠手辣,也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他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对赶来的苏烈冷声道:
“苏捕头,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我帮中兄弟惨死,我不能不管!”
“三天!我只给县衙三天时间!”
“三天后若无说法,我萧立管不住手下几百弟兄的怒火。”
“到时候为报仇,城西若出乱子、血流成河,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施压,将皮球踢给县衙。
言下之意,官府管不了,破不了案。
那他们便用江湖规矩来管,乱局责任全在官府无能。
……
县衙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岂有此理!他这是要让县城大乱吗?”
钱无用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在大堂来回踱步。
他指着堂下苏烈尖声叫道:“苏烈!苏捕头!你不是号称青牛县第一神捕吗?”
“现在青蛇帮都要骑到本官头上拉屎了!你倒给我想个办法!”
“无论如何,必须稳住青蛇帮!否则,你这捕头也别干了!”
说罢,他将烫手山芋扔给苏烈,躲回后堂再不露面。
苏烈立在堂下,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脸憋成猪肝色。
他焦头烂额,只觉脑袋快要炸开。
稳住?拿什么稳住!
对方如今连官府之人,都不准靠近案发现场。
“爹!”苏青竹在旁摩拳擦掌,眼中燃着怒火。
“怕什么!这正是打压青蛇帮气焰的好机会!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和整个县衙作对!”
“你闭嘴!”苏烈冲着女儿怒吼。
他比谁都清楚,青蛇帮这群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大锤在旁,悄悄拉了拉秦明衣袖,凑到他耳边嘀咕:
“秦哥,这案子不好查啊。我听说死的刘硕,出了名的好色,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城里仇家遍地,想杀他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秦明未作声,只静静看着眼前乱象。
苏烈在堂前急得如热锅蚂蚁,苏青竹在旁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
最终,走投无路的苏烈,再次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少年。
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秦明……”他走上前,声音疲惫,“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当苏烈的目光投来时。
秦明知道,自己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本不想掺和这浑水。
青蛇帮的嚣张、县衙的无能,都让他厌烦。
但,他没得选。
巷中那具尸体,散发着诱惑。
那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者,是潜在的经验包。
更何况,他如今身份是县衙仵作,完全可以去验尸。
这烫手山芋,除了他无人能接。
“苏捕头。”秦明抬头,迎上苏烈的目光。
“办法倒是有。”
“只是……需要您配合。”
第22章 黑沙来袭,私盐交易
一炷香后。
城西小巷口。
苏烈引着秦明,拨开人群,直抵萧立身前。
“萧帮主,”苏烈语气尽量平和,“验尸人已带到。只是官府办案有规矩……”
“规矩?”萧立冷笑打断,“苏捕头,我的人死在我的地盘,这才是最大的不规矩!”
“请你们来,已是给足县衙颜面。”
“我的弟兄都在看着,看他们的新帮主,能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
他目光扫过秦明瘦削身躯:“小子,你的名头我听过。”
“前帮主赵擎,就是信了你的分析,去追那所谓横练高手,反被打成重伤,不治而亡!”
“今日你若敢故弄玄虚,耍半点花样……”
话未说完,如有实质的杀意已让空气骤冷。
秦明深知,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自己接下来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将被放大镜审视。
说对是分内事,说错,眼前几十号人,怕是会当场将他剁成肉酱。
他未理会萧立的威胁,只对苏烈躬身,默不作声踏入血泊。
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
在众人注视下,肩膀微微发颤,活像个初遇凶案现场、被吓坏的少年。
这怯懦姿态,让周围凶神恶煞的帮众,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萧立更是冷哼一声,抱臂而立,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无人知晓。
这副胆怯外表下,秦明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他走到伏尸前,未急触碰,先从验尸箱取出桐油浸泡的薄手套戴上。
这在众人眼中多此一举的动作,却是现代法医的基本素养,亦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蹲下身,开始专业级的推演。
先查尸体周围血迹分布,再看致命伤位置,最后目光落在那枚柳叶飞镖上。
手指在众人注视下,看似颤抖地触碰到尸体皮肤。
就在那一瞬间!
【天道验尸……启动!】
【溯源!】
轰!
与前几次不同。
一股混杂酒精、淫欲、暴戾与死亡恐惧的庞杂记忆洪流,狠狠冲入他脑海!
黑暗降临,又被灯火通明的景象取代。
他醒来,身处酒楼豪华包厢。
自己——青蛇帮小头目刘硕,正搂着衣衫不整的女子。
与十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满口污言秽语,醉得七荤八素。
刚将一杯酒灌进喉咙,“砰——!”
包厢雕花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碎!
木屑四溅中,黑衣蒙面的矫健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他娘的,谁敢在老子地盘撒野?!”
刘硕醉醺醺推开怀中女人,抄起桌上酒壶就想砸去。
黑衣人不语,眼中只有冰冷杀意,手腕一抖。
“咻!”
一道寒光带着尖锐破空声,直奔刘硕面门!
刘硕酒意骤醒大半,身为后天三重武者,常年刀口舔血,反应尚在。
他惊险矮身,飞镖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咄”地钉入身后墙壁。
“找死!兄弟们,上!剁了他!”
刘硕又惊又怒,抽腰间短刀,招呼手下扑上。
混战瞬间爆发!
黑衣人身法诡异,如黑夜蝙蝠,在狭小包厢里飘忽不定。
手中飞镖仿若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时而成爪,时而成刃,每一击都精准指向要害。
秦明能清晰感知,这黑衣人实力,至少后天四重!
而刘硕手下十几个混混,只会几手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铛铛铛!”
兵刃交击声不绝,伴着声声惨叫。
不过十几个呼吸,刘硕手下已倒下大半,个个带伤哀嚎。
刘硕彻底骇然,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致命的暗器手法!
“你……你是谁?我青蛇帮何时得罪了你这样的高手!”
他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惊骇喝问。
黑衣人依旧不语,如冷酷猎手戏耍猎物。
突然,黑衣人卖个破绽,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刘硕以为有机可乘,眼中闪过狠厉。
将全身内力灌注刀锋,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劈下!
这正是黑衣人布下的陷阱。
刀锋将及身的刹那,黑衣人身形如柳絮般侧滑,躲过刀锋。
同时扣在手中的最后一枚飞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脱手!
快!快到超越刘硕反应极限!
刘硕只觉眼前一花,眉心传来极致冰凉!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力气如潮水般退去,视线渐趋模糊。
生命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黑衣人手腕上,一闪而过的奇异刺青——
一只盘踞在黑色风沙中的血色蝎子!
黑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满是蔑视。
“蠢货,抢了我们黑沙帮的财路,还问我们是谁?下地狱问阎王吧!”
话音落。
黑衣人转身看向包厢内剩下的喽啰与女子,舔了舔嘴唇,发出残忍狞笑。
“至于你们……听到不该听的,就一起上路!”
寒光闪,惨叫声起,又迅速戛止。
刘硕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秦明也得了最关键的线索——
黑沙帮!
……
溯源本应结束,一股奇异吸力却再次拉扯秦明意识。
画面如被按下倒带键,飞速倒退。
酒楼灯火消失,场景切换到白日城外的废弃渡口。
刘硕鬼鬼祟祟立在岸边,面前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一个穿绸缎、留山羊胡的富商模样中年男,正从船上将一袋袋货物递给他。
麻袋上,印着模糊的特殊印记——私盐!
而且是大量私盐!
秦明心中一凛,瞬间串联所有线索。
黑沙帮行刺,绝非简单江湖仇怨。
而是另一伙私盐贩子,为抢夺这条利润惊人的秘密盐路,展开的血腥清除。
黑吃黑!
他甚至怀疑,先前杀死堂主孙豹的斗笠客,极可能是黑沙帮势力!
溯源彻底结束,秦明猛地回神。
脸色因信息冲击而苍白,额头布满细密冷汗。
他缓缓站起,心中已有计较。
清了清嗓子,拿起沾血的柳叶飞镖,走到萧立面前。
“萧帮主,”他递过飞镖,“死者刘硕,实力约在后天三重。”
“凶手暗器手法老辣,实力远在他之上,至少后天四重,甚至更高。”
萧立接过飞镖,眉头紧锁,对他能判断实力的分析颇感讶异。
秦明续道:“您看这飞镖,通体陨铁混杂黑铁打造,质地坚硬沉重,足以破开寻常武者护体真气。”
“但镖尾打磨极薄,出手时能借气流,发出类似飞蝗石的锐响,扰乱对手心神。”
“这种制式,绝非青牛县本地所有。”
他顿了顿,给萧立思考时间,又似忽然想起:
“我在家师留下的《格物杂记》古书上,见过类似记载。”
“书中说,青牛县以西,邻近大漠的州县风沙极大。那里的武人适应环境,所创武功多为刚猛爆裂的阳刚路数。”
“他们惯用‘流沙镖’,出手无声,穿杨破甲,是为一绝。样式与用料,与此物有九分相似。”
听到此处,萧立眼神已变得极其锐利!
秦明知火候未足,再次走回尸体旁,俯身在致命伤口处轻嗅,动作自然。
片刻后直起身,脸上露出疑色。
“奇怪……”
他看向萧立,说出编造却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句:
“我在他残留的血腥味里,闻到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矿物与焦炭味。”
“这味道,很像邻县黑铁矿场的特有气息。”
他最后总结道:
“综上,凶手实力高强,手法老辣,所用暗器或是邻县‘流沙镖’,身上还带着矿场气息……”
他不再多说。
只用“剩下的你自会明白”的眼神,静静望着萧立。
第23章 祸水东引,大局之观
流沙镖。
邻县矿场。
阳刚爆裂的功法路数。
这些关键词如火星,瞬间点燃萧立心中压抑已久的怀疑与怒火。
他脑海中立刻跳出一个名字——黑沙帮!
那盘踞邻县,对青牛县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宿敌!
黑沙帮,帮如其名。
帮众多是来自西北大漠流民与马匪,行事如风沙般粗犷直接,满是侵略性。
其武功路数,也确以刚猛土行、火行功法为主。
双方先前为地盘与暗桩生意,在两县交界早有摩擦。
却从未像近日这般,直将刀子捅进县城腹地,连杀青蛇帮两位高层!
“是了!定是他们!”萧立心中怒吼。
他本就怀疑包括黑沙帮在内的邻县帮派。
前任帮主更死于邻县,只是一直查不到凶手。
如今秦明这小仵作,连前任帮主赵擎都栽在他分析上的角色,为他的猜测添了最硬的佐证!
“黑沙帮那群见不得光的沙耗子,定是眼红我们的私盐生意!”
“才用这下三滥手段,接二连三派人暗杀,想搅乱布局,抢我们辛苦打通的盐路!”
想通此节,萧立阴沉脸上反倒扯出丝狰狞冷笑。
“很好!真真好!”
“既然你们不守江湖规矩,就休怪我萧某人,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旁侧苏烈听着秦明不疾不徐,三言两语便将脏水泼向邻县帮派,后背已激出层细密冷汗。
这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木讷的少年,竟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
这已不是简单的机智聪慧。
分明是杀人无形的阳谋,赤裸裸的祸水东引!
他既佩服秦明的胆识急智,又隐隐生惧。
这少年心性太过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把火烧去邻县,此事一旦闹大,该如何收场?
……
县衙后堂。
钱无用捏着名贵紫砂茶壶,满脸紧张地在屋内踱步。
当苏烈将秦明的“专业分析”报来。
他那双小眼睛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将茶壶顿在桌上。
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抚掌大笑,肥胖身躯因激动微微颤抖。
“好!好啊!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满是如释重负的快意。
“好个秦明!好个有大局观的小仵作!本官真是捡到宝了!”
他看着错愕的苏烈,兴奋道:“苏捕头!你糊涂!还没看明白?这是天大的好事!”
苏烈茫然道:“大人,两帮火并恐波及百姓,我县……”
“糊涂!”钱无用一拍大腿打断,“青蛇帮是我县跗骨之蛆,黑沙帮是过江猛龙!”
“这两条恶犬,没一个好东西!”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贪婪光色:“让他们斗去!狗咬狗,越凶越好!”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我们县衙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到那时,这青牛县才真正由我钱某人说了算!”
他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看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平定两患、加官进爵的光景。
苏烈看着钱无用涨红的脸,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在这样的上司面前,谈“百姓安危”,无异于对牛弹琴。
钱无用指着苏烈下令:“你即刻带几个人,去两县交界三里坡,给本官好好‘调查’!”
“记住!”他加重语气,“动静要大!让所有人都知官府正在查黑沙帮!”
“但别真动手,做做样子,给青蛇帮那群蠢货看便够了!”
苏烈心沉下去,却无力反抗,只能躬身领命:
“……是,大人。”
……
次日。
一则消息如旋风般席卷青牛县。
苏烈捕头带人往两县交界三里坡,查青蛇帮小头目刘硕被杀案时,偶遇黑沙帮巡逻队。
双方言语不合,爆发激烈冲突。
据说捕快王大锤胳膊被流矢划伤,虽是皮肉伤,却彻底引爆青蛇帮压抑的怒火!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先是潜城暗杀兄弟,如今连县太爷的人都敢动!
这黑沙帮是全然没把青蛇帮、没把整个青牛县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晚。
青蛇帮总舵聚义堂,灯火通明,杀气冲天。
萧立高坐虎皮大椅,面前整齐摆着两具蒙白布的尸体。
堂主孙豹,小头目刘硕。
他望着冰冷尸体,眼中怒火几欲喷薄。
猛地拍桌站起,环视堂下一张张愤怒、渴望复仇的脸。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黑沙帮杂碎已欺到家门口!杀我兄弟,伤官府差人!”
“这口气,你们说能忍吗?!”
“不能忍!!!”
“不能忍!!!”
堂下数百帮众齐声怒吼,刀棍顿地,声震屋瓦。
“好!”
萧立猛地拔出腰间寒光佩刀,刀尖直指西方邻县方向。
“既然孰不可忍,那就不必再忍!”
他发出野兽般咆哮,下达最终命令:
“传我指令!召集所有能打的兄弟,带上家伙!”
“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我们……踏平黑沙帮!”
他声音染满血腥与疯狂:“血债!”
“血——偿——!!!”
第24章 道德拷问,心性之变
案件就这样告破了。
县衙成功脱出漩涡。
青蛇帮怒火有了宣泄方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发展。
钱无用心情大悦,破天荒亲自召来秦明。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大加赞赏,称其为“县衙的肱骨之臣”,“断案的在世青天”。
然后,十分慷慨地赏了秦明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又意有所指拍了拍其肩,嘱他多为县衙、为自己分忧。
秦明躬身,如寻常受赏小吏般诚惶诚恐接了银子。
嘴里说着一些“全凭大人栽培”、“愿为大人效死”的场面话。
可当他握着这能让寻常人家过好几年的沉甸甸银子,走在回家路上时。
他心里毫无喜悦,只剩莫名沉重。
自己这番举动,果然引动了两派火拼。
……
夜已深。
秦明未练剑,只是独自坐在院里老槐树下。
清冷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孤。
手中把玩着那枚柳叶飞镖证物,镖身冷硬,如他此刻心绪。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回放这几日种种——
如何藏起关键线索、编造虚假证据…
如何三言两语间,将一场私盐交易引发的黑吃黑,渲染成不死不休的帮派世仇。
他清楚,自己此举无异玩火。
这把亲手点燃的火,很快会在邻县燃起,多少人将因此送命。
帮派分子、亡命之徒,或许死不足惜。
可战火起时,怎会不殃及池鱼?
那些无辜卷入的百姓,性命该由谁来担?
这一刻,他清晰触到一种力量。
因掌握独一信息,而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甚至左右他人生死的力量。
这力量让他生惧,也让他身为现代人的道德准绳,再遭重撞。
“吱呀……”
心烦意乱间,小院破旧木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倩影踏月而入,是苏青竹。
她换下捕快劲装,着一身素色长裙。
月光洒在英气脸庞上,减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秦明面前站定,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藏着不解、失望与愤怒。
最终是她先开口,声音轻却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秦明未抬头,仍把玩着飞镖:“我做什么了?”
“你别装了!”
苏青竹语气陡然激动。
“我可全听说了!是你把所有线索都引向黑沙帮!”
“你明知青蛇帮内部有鬼,为何不趁此深挖,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是官府该做的事!”
秦明停下动作,缓缓抬头。
看向眼前活在理想世界的天真大小姐,语气带丝嘲讽:
“一网打尽?凭什么?凭你苏大小姐一腔不知所谓的热血?”
“还是凭县衙里几十个不会武功、见了青蛇帮就腿软的废物捕快?”
“你!”
苏青竹被噎得俏脸通红,浑身发颤,指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明说的是她不愿承认,却又血淋淋的事实。
“苏捕快。”秦明起身,直视她的眼。
那双她曾觉木讷的瞳孔里,此刻闪着从未见过的光:
“你醒醒。这世界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非黑即白,正义未必能胜邪恶。”
“我们都是小人物。在这人命比纸薄的世道,能好好活着,不卷入肮脏纷争,不让更多无辜者因我们的冲动送命,已是天大的了不起。”
他望着她,道出一夜挣扎后的答案:
“我的职责是验尸,为不会说话的死人讨公道,而非为所谓正义,拉着一群活人去送死。”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
“砰。”
房门关上,将两个世界观迥异的人,彻底隔绝。
院里,苏青竹在清冷月光下站了许久。
她觉眼前的秦明无比陌生,又无比冷血。
可他每句话,都精准扎进现实最丑陋的核心,让她无从反驳。
最终,她带着满腔失望与迷茫,默默离去。
秦明知晓。
从今往后,他与这位苏大小姐之间,已竖了道无形高墙。
他不在乎。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个活在象牙塔、满脑子黑白分明的天真少女。
注定懂不了他这般在泥泞鲜血中挣扎求存的现实主义者。
他长长吐出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也吐了出去。
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但在这吃人的世界,唯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对错。
这时,面板突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连环命案,最终因果已了结。】
第25章 铁衫入门,暗器投掷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洞悉人心,步步为营。借信息差四两拨千斤,将足以颠覆县城安稳的内部仇杀,转为外部矛盾。手段虽非光明,然效果卓着,尽显“苟道”以小博大之精髓。】
秦明见此评价,心中波澜不惊。
他知,这是属于自己的道。
既已选择,便再无回头路。
【综合评定,奖励发放中……】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
【一:功法‘铁布衫(入门)’】
【二:技能‘基础暗器投掷心得’】
来了!
秦明心脏抑制不住狂跳。
武道功法!
而且是真正的横练硬气功!
奖励信息刚浮现的刹那。
轰!
一股浑厚霸道的暖流,自尾椎直冲而上。
瞬间淌遍四肢百骸,无一处遗漏。
“嗯……”
秦明忍不住闷哼出声。
暖流裹挟灼热力量,刺痛、酸麻、燥热交织,几欲令他昏厥。
他紧咬牙关,硬生生扛住。
他能清晰感知骨骼密度攀升,肌肉纤维愈发坚韧。
连皮肤都似经反复鞣制,化作坚韧老牛皮。
与此同时。
另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尽是暗器投掷的海量心得。
飞镖、石子、飞针,乃至筷子、瓦砾。
如何发力、计算角度、预判闪避轨迹……
无数经验技巧,如与生俱来般烙印记忆。
让他从只会吐苹果皮的门外汉,转瞬成了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这场脱胎换骨的改造,持续半炷香才平息。
秦明瘫坐于地,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但体内涌动的爆炸性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缓缓站起,走到昏暗油灯前,褪去上衣。
镜中映出少年身躯,看似单薄,却藏着流线型力量美感。
秦明依脑海心法,缓缓催动铁布衫。
丹田内本就壮大的一缕内息,瞬间被调动。
它们不再温顺流淌,反倒如奔涌溪流,循特定经脉路线,覆满全身皮肤表层。
下一秒,奇景乍现。
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缓缓泛起淡淡古铜色光泽,透着金属质感。
秦明望着镜中如披铜甲的自己,眼中满是狂喜。
他攥紧拳头,转身看向院中那根碗口粗的练剑木桩。
深吸一口气,内息灌注拳锋。
没有半分犹豫,全力一拳砸下!
“砰!”
沉闷巨响在静夜回荡。
夯实数年的硬木桩剧烈晃动,留下一道半深不浅的拳印。
秦明收拳,手无痛感。
催动铁布衫的拳锋,仅微微发红,连皮都未擦破。
毫发无伤!
这般惊人防御力!
秦明心再度狂跳。
太强了!
这便是铁布衫,刀枪难入的横练硬功!
有此功护体,再添招式刁钻、专攻要害的浪子回头剑法。
一攻一防,他终于有了攻防兼备的实力!
此后面对后天高手,再也不是只能靠计谋与偷袭的弱者。
他已有了正面抗衡,甚至反杀的资本!
更让他欣喜的是。
体内那缕内息经铁布衫带动改造,愈发浑厚凝练。
实力大增,底气也足了。
“或许以后,自己能稍微不那么苟了?”
正当他心潮澎湃时。
“杀啊——!”
远处两县交界方向,骤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夜空被妖异火光映亮。
秦明心中一凛。
显然,他亲手点燃的那场大火,已然烧了起来。
第26章 黑沙反击,新的死者
青蛇帮与黑沙帮的大规模火并。
就发生在两县交界处,一个名叫“三里坡”的地方。
那一夜,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谁也未讨到便宜。
青蛇帮虽是本土作战,占尽地利人和,却是养尊处优的地头蛇。
黑沙帮多为亡命之徒,个个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两虎相争,非是一伤,而是两败俱伤。
天明时,三里坡被鲜血染红,遍地残尸断刃。
青蛇帮死伤近百,元气大伤;黑沙帮亦损失惨重。
一场火并,无一方是赢家。
双方只能各自舔舐伤口,暂且偃旗息鼓。
青牛县由此得了短暂宁静。
然众人皆知,这仅是开始。
江湖仇杀一旦启端,从非轻易能了。
……
几日后的夜晚,青蛇帮一名东门巡逻帮众失踪。
次日清晨,他才被人发现,被粗麻绳高高吊在东门高大牌楼上。
尸体在晨风中摇晃,满身狰狞伤口,死前遭了非人虐待。
其僵硬胸口,被刀深深刻下一个血淋淋的“沙”字。
这字如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青蛇帮脸上。
报复!这是黑沙帮的血腥报复!
他们的行动已不局限野外火并,竟将战火蔓延至县城之内。
消息传开,县城百姓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白日无人敢出门,夜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城笼罩在恐惧阴影下。
青蛇帮总舵。
“砰——!”
萧立一脚踹碎面前梨花木八仙桌。
“废物!一群废物!”
他暴跳如雷,指着堂下噤若寒蝉的头目破口大骂。
“人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你们竟连鬼影子都没发现!”
他气得浑身发颤。
三里坡火并折损不少精锐。
如今帮里能战好手已捉襟见肘,要在县城寻出凶手,堪比大海捞针。
“帮主……”一头目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去请衙门那位小哥再给看看?”
萧立闻言,脸上闪过挣扎。
他打心底瞧不上官府那群人,可眼下实在走投无路。
最终,他不情不愿点了头。
……
秦明再次被萧立“请”到案发现场。
只是这次,他明显觉出对方态度的微妙变化。
萧立脸色依旧阴沉,眼神里却少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甚至主动让手下取来五两银子,硬塞给秦明,美其名曰“辛苦费”。
“秦小哥,”他换上略客气的口吻,“这次又要劳烦你,还望再帮我们找出些线索。”
秦明面无表情收下银子,一言不发走到刚解下的尸体旁。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紧张。
【溯源,启动!】
画面闪过。
漆黑夜里,青蛇帮小喽啰提灯,百无聊赖在空寂街道巡逻。
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从巷子深处飘来。
小喽啰下意识吸了两口,眼皮顿时沉得抬不起。
未过三息,他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两条黑影从巷中阴影闪出,是黑沙帮的好手。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警戒,另一人抽出短刀,在昏迷小喽啰身上施虐……
画面血腥残忍。
最后,他们将断气的尸体高高吊上牌楼,相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溯源结束。
秦明缓缓站起,记清了迷香气味与凶手身形特征,却未直接点破。
他假装在尸体口鼻处细嗅,皱起眉头,以专业推断口吻对萧立道:
“萧帮主,奇怪。死者体内似残留一种我未闻过、带安神效果的迷香。”
“我猜他死前,先被迷香迷晕,而后遭虐杀。”
他又指了指尸体拖拽痕迹:“从现场痕迹看,凶手该不止一人,至少两个。”
迷香、两人作案。
萧立听着新线索,眼中精光一闪。
当即与手中已有情报相关联,搜寻范围再度缩小。
“好!好!多谢秦小哥指点!”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道谢。
……
当日夜里,秦明小院。
面板奖励如期而至。
【d级命案侦破,评级:良好。】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轻功身法‘迷踪步(入门)’!】
轰!
一股包含闪转腾挪、奇步惑敌、方寸闪避的身法技巧,涌入秦明脑海。
他的身体愈发轻盈敏捷。
然未等他细品新得轻功,窗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这一次不在城外,就在城内。
秦明心中一动,纵身跃上自家房顶。
东城方向火光冲天,无数手持刀棍的人影,在街巷间疯狂追逐砍杀!
两大帮派因接连死亡,因秦明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引导,终是将战场彻底搬入县城。
秦明立在屋顶,静看冲天火光,脸上毫无表情。
此过程中,他坐收渔利,不断变强。
可他不知。
这场由他一手导演、愈演愈烈的大火,最终会不会也烧到自己身上?
第27章 步法入门,麻烦上身
秦明不再理会东城门的血腥厮杀。
他折返院中,继续操练着他新得的武学技艺。
新到手的迷踪步,为秦明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说之前的浪子回头剑法,让他拥有了可以杀死敌人的“矛”。
那么铁布衫,就是让他拥有可以抵挡攻击的“盾”。
而现在。
迷踪步则让他拥有了在这两者之间。
从容切换,游刃有余的……速度与自由。
他不再是只能站桩输出的炮台,也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沙包。
他成了能主动择战场、随心拉扯距离的全能武者。
浪子回头剑法,主攻。
其招式刁钻狠辣,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铁布衫,主防。
催动之时,可让皮肤硬如钢铁,寻常刀剑难伤。
迷踪步,主速。
步法诡异,可让他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鬼魅。
攻,防,速三位一体。
以丹田内日益壮大的内息为核心,一个完美自洽的战斗体系,已然雏形初具。
……
这几日,他一有空便在小院里疯狂演练新步法。
身影在院落与树干之间腾挪。
前一刻还在院东墙角,下一刻已立在院西槐树下。
步法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全不循常人运动规律。
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无从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若是再配合上他那已经炉火纯青的暗器投掷。
一枚石子、一片瓦砾,皆能化作取命利器!
他的远程偷袭能力亦随之增强。
接连获取功法,加之几次“溯源”对精神力的耗损与锤炼,如往干涸井中注水。
终在某天深夜,秦明将铁布衫心法运转至极致时。
丹田内充盈到极点的内息轰然炸开,冲破一道无形壁障!
如小溪汇入大江,江河奔入大海!
更庞大、更凝练、更精纯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奔腾流淌。
后天二重,成了!
秦明倏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感知到自身实力的质变飞跃。
伸手催动铁布衫,皮肤表面的古铜色光泽愈发深邃厚重,隐现真正金属质感。
他有信心。
此刻纵是后天四重武者全力一击,也难轻易破开他的防御。
正当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
“砰!砰!砰!”
近乎砸门的擂门声,将他从修炼中惊醒。
“秦哥!秦哥!开门!出大事了!”
是王大锤的声音。
秦明心中一凛,当即上前开院。
王大锤浑身湿透,扶着门框,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道:
“秦哥……不好了!苏……苏捕快,她失踪了!”
“什么?!”
秦明心猛地一沉,并非担忧她,而是麻烦临头的警兆。
“苏青竹失踪?怎么回事!”
王大锤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讲清经过。
原来,苏青竹对秦明“祸水东引”的做法耿耿于怀。
她始终认定真凶藏在县城,不顾苏烈劝阻,连日暗中追查。
今日傍晚。
她循着“城西有行踪诡异外地人出没”的线索独自前往,便再未归来。
派去寻找的捕快,只在城西街巷口寻到她的长刀,人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愣头青!”
秦明暗骂,这女人真是腿长无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帮派中人死伤多少,他全不在意,皆是自作自受、狗咬狗。
可苏青竹不同,身为官府高层,她知晓太多自己的特殊。
那些经他引导的真相,在外人眼中便是官府掌握的独家线索。
除了官府内部与青蛇帮高层。
无人知晓这场黑帮大战的导火索,秦明在背后起码出了七成力!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可怕念头瞬间浮现:
“依先前摸尸的记忆线索,城西废弃义庄附近,极可能有黑沙帮据点。”
“苏青竹落到他们手里,若遭严刑拷问,定会将我当初如何‘专业分析’锁定黑沙帮的过程全盘托出。”
“以黑沙帮的行事风格,为灭口报复,必派真正高手来刺杀我!”
“不行,这女人就是行走的麻烦,绝不能活着落在黑沙帮手中,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开口!”
他的行动动机在这一刻彻底确立。
不为救人,只为自救,只为灭口!
“果然,这场我引动的火,终于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秦明暗暗下了决心。
苏青竹在他眼中,已非同僚,而是随时可能引爆自身的巨大风险源。
他必须拆除这颗炸弹,用最彻底的方式!
至于苏青竹的死活,需到时候看现场情况。
优先级远在消除自身风险之后。
这世间黑暗,他尽可冷眼旁观。
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因愚蠢,将这团火焰引到自己身上!
第28章 独闯虎穴,杀机凛然
县衙捕房。
灯火通明。
气氛却压抑如将爆的火药桶。
苏烈像困笼的暴怒雄狮,在大堂来回踱步,双目赤红。
“点人!点齐所有弟兄!”
“即刻随我去青蛇帮总舵!”
他猛地驻足,嘶哑咆哮:“我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
“我女儿查他们案子时失踪,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指向一个瑟瑟发抖的捕快,怒吼:
“我苏烈,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拆了萧立那王八蛋的总舵!”
“倒要看看,他敢不把人交出来!”
他已彻底失了理智,只想用最暴力的方式泄愤,哪怕方向是错的。
“头儿!不可啊!”
王大锤急得满头汗,连忙上前拦阻。
“此刻硬闯青蛇帮,便是火上浇油!”
几个老捕快纷纷劝阻,苏烈却半句也听不进。
混乱当口。
“苏捕头。”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是秦明。
他不知何时立在门口,夜色浓得化不开,自门外黑暗中缓步走入。
所有人目光皆聚在他身上。
“你来做什么?!”
苏烈猛转头,死死盯着他,语气满是不善,“特意来看我笑话?!”
秦明摇头,径直上前,语气近乎冷酷:“绑架令嫒的,绝不可能是青蛇帮。”
“这节骨眼上,萧立再嚣张,也不会蠢到动官府捕快,还是你的女儿。”
“此举对他毫无益处,只会彻底激怒官府,将自己逼入绝路。”
苏烈沉默,他知秦明所言非虚。
他绝望发问:“那……那会是谁?!”
“黑沙帮。”
秦明缓缓吐出三字,言语冰冷。
“他们目的简单,用她要挟你,要挟整个县衙,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冲突里袖手旁观。”
“那我现在就带人,去城西找他们!”
苏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秦明毫不犹豫否决。
“你此刻带人过去,便是打草惊蛇。”
“他们狗急跳墙,拿令嫒做人质……她会因你鲁莽而死!”
“那……那你说怎么办?!”
苏烈几近崩溃,“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秦明沉默。
数息后,他终是下定主意。
抬眼迎上苏烈满是希冀的目光,依旧平静道:
“苏捕头,此事官府不能出面,至少现在不能。”
他语气带着全局掌控力,下达指令:
“你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此等候。”
“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靠近城西,莫要打草惊蛇。我去探查情况。”
“秦哥,你……你一人前去?”王大锤满脸震惊。
秦明冷冷看他一眼,未答,只补充:
“看好苏捕头。我回来前,绝不能让他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言罢,不再停留,转身踏入那片浓黑之中。
远离县衙,秦明心底杀机凛然。
“人多眼杂,只会碍事。”
“这麻烦,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他记起,上次勘验青蛇帮小头目刘硕尸体时。
曾从其记忆碎片里,窥得模糊信息——
黑沙帮的人,似常在城西那座废弃义庄附近出没。
那里,极可能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
半个时辰后。
城西,废弃义庄。
此地比乱葬岗更添诡异,棺木纸钱随处可见,在风中发出呜咽轻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高高的院墙上。
秦明换了身夜行衣,整个人与黑暗相融,锐利目光扫视下方院落。
他心中默念,【破妄之眼】开启!
瞬间,眼前世界变了模样。
整个义庄被灰蒙蒙阴气笼罩。
但视野深处。
一座独立破败院子里,亮着三团活人的阳气光晕。
两团稍弱的聚在一处,观气息波动,该是后天三四重的武者。
第三团气息被压得极低,显是遭了捆缚或受了伤。
找到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无重落叶,从墙头飘然而下。
迷踪步催至极致,脚尖在地面轻点,直扑那座破败小院。
小院深处,是间门窗皆用木板钉死的停尸房,所有气息皆源于此。
秦明未选正门突入,绕到房屋后侧,身形如壁虎般攀附在墙壁上。
他透过木板缝隙朝屋内望去。
停尸房里,几盏油灯将内室照得影影绰绰。
正中央地上,苏青竹被粗麻绳五花大绑。
她嘴里塞着破布,一双亮眸满是愤怒与不甘,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旁边,两个黑衣汉子坐在破桌前,大口喝酒吃肉。
他们脸上挂着淫邪笑意,不时用下流目光,在苏青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扫来扫去。
“嘿嘿,大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尝尝这小妞的滋味?”
“我可听说,这是青牛县里出了名的带刺玫瑰!”
“急什么!”年长些的汉子喝口酒,斥道。
“等老大那边,若明天没和官府谈妥条件,这小妞,还不是任由咱们兄弟处置?”
“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秦明看着两张丑陋嘴脸,眼中闪过杀意。
他认得这两人。
正是“溯源”时所见,用迷香虐杀青竹帮喽啰的黑沙帮好手。
显然,萧立那晚并未抓到他们这伙人。
秦明继续隐在黑暗中,呼吸调至极缓频率。
他手中不知何时摸出一根银针。
今夜。
他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
第29章 初试锋芒,指定乾坤!
停尸房内。
油灯火苗被穿窗夜风撩得摇曳不定。
苏青竹被扔在冷硬地面,浑身动弹不得,口中塞着破布,唯有“唔唔”绝望声溢出。
光影在墙面上拉出道道张牙舞爪的黑影。
两个黑沙帮好手,已灌下大半坛烈酒。
酒意上涌,后天四重的刀疤脸摇摇晃晃起身。
“他娘的,憋死老子!”
他含糊骂着,提裤朝屋外走,要去院角小解。
屋内只剩后天三重的络腮胡。
一边撕咬肉干,一边用淫邪目光在苏青竹身上扫来扫去。
院外死寂。
刀疤脸走到墙角,背朝院门解开裤腰带的刹那,已将最大空档暴露在暗处。
墙角阴影里,一道黑影与黑暗相融,正是秦明。
他一身黑衣,仅露双冰冷眸子,屏息敛气如蛰伏的猎人,静待时机。
就是现在!
秦明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瞬间迸发。
迷踪步,启!
身影从阴影中骤然蹿出,无破风,无脚步声,快如鬼魅。
眨眼间已至刀疤脸身后,指间不知何时夹了根淬过麻沸散的银针。
这既是他的验尸工具,亦是他的杀人利器。
体内刚突破的内力,瞬间汇聚指尖。
原本白皙的手指,在内力灌注下坚硬如铁,表层泛出淡淡古铜光泽。
这是浪子回头剑法的精妙变招。
舍剑用指,以指为剑,点穴截脉。
“浪子一指!”
嗤!
布帛撕裂般轻响,淬毒银针被内力裹着,精准点中刀疤脸后心要穴。
“呃……”
刀疤脸身体骤然僵住,表情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阴冷内力瞬间冲入体内。
如烧红铁钉钉进经脉,截断冲散他原有的内力,剧毒随破碎经脉流遍全身。
秦明眼疾手快,在对方瘫倒前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如扶醉酒友人。
随后轻手轻脚将尚有余温的尸体,挪进墙角阴影。
全程悄无声息,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秦明再度隐入黑暗,耐心等候。
半晌后,屋内络腮胡终于察觉不对。
“妈的,撒泡尿还能掉茅坑?”
他骂骂咧咧提刀站起,警惕朝门口走来。
刚踏出停尸房门槛,迎面撒来一蓬草木灰粉。
“什么鬼东西?!”
络腮胡大惊,下意识闭眼乱挥乱砍,先机尽失。
视野被封、心神大乱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他防御侧翼欺近,正是秦明。
秦明眼中杀机一闪,铁布衫催至极致,古铜光泽瞬间覆满整条右臂。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络腮胡毫无防备的太阳穴上。
刚猛拳力爆发,咔嚓一声脆响,是头骨碎裂之声。
络腮胡脑袋如遭铁锤重击,连哼都来不及,便软绵绵倒地,没了声息。
一切重归平静。
从秦明出手到战斗结束,不过十息。
院子里飘着淡淡尘土气息。
秦明缓缓直起身。
看了眼沾着脑浆鲜血的手掌,面无表情在死者衣物上擦拭干净。
这是他来到此界,第一次主动猎杀。
心中无半分恐惧不适,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捏死两只挡路蚂蚁。
他忽然发觉,自己竟很享受这种,以自身力量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身迈步,走进囚禁苏青竹的停尸房。
昏暗油灯下,苏青竹正死死盯着门口。
她方才只听见屋外一声短促闷响,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先前的污言秽语更让她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吱呀——
腐朽木门缓缓推开。
穿夜行衣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手上似还沾着未干血迹。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上,沉重且充满压迫。
外面那两个凶徒……死了?
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黑布下露出的眼眸,冰冷深邃,无半分情感,如深渊寒潭,只看一眼便通体发寒。
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大脑几乎宕机。
眼前这人,远比那两个悍匪恐怖!
他是谁?
第30章 伪造现场,白衣大侠
秦明瞥了眼地上呆怔的苏青竹,未发一言。
此刻,任何解释都不及利落善后重要。
他径直上前,佩刀寒光一闪,捆缚苏青竹的绳索便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伸手扯下她口中那块散发着酸臭的破布。
“咳……咳咳……”
重获自由的苏青竹猛地剧烈咳嗽,撑着地面刚要开口,疑惑才起了个头——
“你是……”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锋芒已抵上她雪白的脖颈!
正是那柄从黑沙帮汉子身上缴获、还沾着血迹的佩刀。
刀锋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噤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黑布面罩下,一道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传出,不带半分温度:
“记住,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苏青竹惊恐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冰冷、平静,却藏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宛如九幽深渊在冷冷凝视着她。
陌生感中,又透着丝说不清的熟悉轮廓……
是秦明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认识的秦明,即便近来添了些神秘,眼神也总是木讷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可眼前这人,眼神是万年不化的冰山,是出鞘即见血的利刃!
那刻进骨子里的冷酷与果决,绝非一个终日与尸体打交道的小仵作能拥有。
“你醒来时,他们就已经死了。懂吗?”
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被恐怖气场笼罩的苏青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不受控制地拼命点头。
“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半个字……”
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威胁直戳要害。
“我不但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爹。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青竹的心理防线。
她清楚,对方绝非戏言,这是来自深渊的警告,违抗者只会万劫不复。
见她彻底被震慑,男人才缓缓收回佩刀。
他不再看苏青竹一眼,仿佛她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转身投入到高效的善后工作中。
走到被拳击毙命的络腮胡尸体旁。
他拿起佩刀,毫不犹豫地在尸体胸口补上数刀,伪造出搏斗伤痕;
接着将佩刀塞回气绝的刀疤脸手中;
最后打翻酒坛,把桌上银钱随意洒落在地。
他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显然是要营造出黑帮匪徒因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的假象。
身为捕快的苏青竹目瞪口呆,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
她略懂现场勘查,一眼便看出,这哪里是江湖仇杀,分明是顶尖刺客在完美清理痕迹。
每一步都天衣无缝。
确认现场毫无破绽后,男人最后给了瘫坐在地的苏青竹一个警告眼神。
随即脚下轻点,身形如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退,几个闪烁便融入院外的无尽黑暗。
来时如鬼魅,去时如青烟。
停尸房内,只剩苏青竹、两具被精心布置的尸体,以及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
她瘫坐在冰冷地面,抱着双膝,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
秦明悄无声息地返回小院。
将夜行衣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尽数扔进灶膛,付之一炬。
他坐在床上,回味着方才的狩猎与杀戮,心中没有丝毫不适。
反而涌起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快感。
他清楚,自己的心性,已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呼……”
吐出一口浊气,秦明平复纷乱思绪。
换上干净衣物后倒头就睡,睡得沉而香甜。
……
县衙捕房。
当苏青竹平安归来时,已处在暴走边缘的苏烈猛地冲上前:
“青竹!”
铁塔般的汉子紧紧将女儿拥入怀中,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语无伦次的话语里,满是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爹,我没事……”
靠在父亲宽厚的胸膛上,苏青竹终于感受到安全,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父女相拥许久,苏烈才缓缓松开她,可粗犷的脸庞瞬间板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胡闹!谁让你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的!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王法!”
他气得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爹……对不起……我错了……”
苏青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细若蚊蚋。
见女儿这副模样,苏烈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长叹一声,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坐下,急切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苏青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黑衣人冰冷的眼眸与致命警告。
她打了个冷颤,压下真相,按照路上编好的说辞叙述:
“我下午追查到废弃义庄,刚靠近就被人从背后打晕。”
“醒来时,绑架我的两个黑沙帮恶徒已经死了,好像是为了抢东西自相残杀……”
“就这么简单?”苏烈眉头紧锁。
“不……”
苏青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与敬畏。
“他们打斗时,出现过一个白衣大侠。他武功高得吓人,只用一招就制服了其中一个。”
“见我是女子没为难我,只是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之后就离开了。”
苏烈陷入沉思,脑海中闪过秦明离开前那句冷静笃定的话:“在这里等我消息。”
难道……这个所谓的“白衣大侠”,是秦明请来的帮手?
第31章 自导自演,双重奖励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苏烈领着一队捕快,疾步赶到城西那座荒草丛生的废弃义庄。
推开门扉,一幅早已被精心布置过的惨烈图景,瞬间撞入众人眼帘。
两具黑沙帮悍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如麻花,死状狰狞可怖。
散落满地的碎银、裂成蛛网的酒坛。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无一不在诉说着昨夜此地发生的厮杀。
“哼,一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死得好!”
一名年轻捕快忍不住啐了口唾沫,脸上厌恶与快意交织。
苏烈却一言不发,眉头拧成了川字,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现场。
他办案数十载,直觉如警钟般敲响。
这场景太过干净,也太过标准,仿佛照着教科书演出来的一般。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沉声道:
“秦明,你上前来,仔细勘验。”
“是。”
秦明应声上前,一场属于他的专业表演,就此拉开。
他径直走向那具被自己一拳毙命的络腮胡尸体。
蹲下身,指尖轻触尸体肌肤,目光如炬地检查着每一处刀伤。
甚至用银针小心翼翼挑起死者指甲缝里的污垢,凑到鼻尖轻嗅。
动作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珍宝。
而队伍末尾的苏青竹,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
她不敢直视秦明,更不敢触碰他那双此刻异常冷静专业的眼睛。
昨夜那个杀气凛然的黑衣人,与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仵作,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反复重叠。
一个是索命修罗,一个是验尸仵作。
可那相似的身形、同款的冷静,让她心乱如麻,又惊又疑:
难道是他的兄弟?
她死死咬着唇,将满肚子猜疑咽了回去。
半晌后。
秦明缓缓起身,走到苏烈面前,用平稳而专业的语调开口:
“苏捕头,此案脉络已清晰。”
他指着络腮胡的尸体,笃定道:“死者身上有三处致命伤,创口平滑整齐,皆为利刃所致。”
“从创口形状和深度判断,凶器正是另一名死者手中的佩刀。”
接着,他的手指转向那具被自己一指毙命、后又补了数刀的刀疤脸赵虎:
“这名死者致命伤在后心,但身上留有多处抓痕与擦伤,现场打斗痕迹也清晰可辨。”
“这说明,他是在一场激烈缠斗后,被同伴从背后偷袭,一刀穿心而亡。”
最后,他扫过地上的银钱与酒坛,总结道:
“这些散落的银钱和破碎的酒坛,正是最好的佐证。”
“这是一场典型的因分赃不均、醉酒后引发的内讧,凶手与死者便是他们二人,并无第三人介入的痕迹。”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缜密到滴水不漏。
苏烈与一众捕快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好!分析得好!”
苏烈看着秦明,眼中满是赞许,“这群亡命徒,本就死有余辜!”
众人信服赞叹之际,秦明心中却是另一番沸腾景象。
方才验尸时,他早已完成摸尸动作。
此刻心神沉入脑海,盯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抑制不住地狂喜。
【确认结算击杀目标:赵虎(后天四重)!】
【恭喜宿主获得功法‘开山掌(入门)’!】
【确认结算击杀目标:张龙(后天三重)!】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敛息术(初级)’!】
成了!
秦明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开山掌至刚至阳。
正好弥补他剑法阴柔的短板,让他在无武器时多了正面硬撼的杀招;
敛息术更是行走江湖的神技。
搭配迷踪步,他的潜行与偷袭能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苟道之路,又添两块坚实基石!
“既然如此……”
苏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秦明道,“此案便以‘匪徒内讧’结案!秦明,这次又辛苦你了。”
他挥手让捕快们处理现场,自己却拉住准备退下的秦明。
将他带到角落,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地问道:
“秦明,老哥我问你句实话,昨夜青竹能平安回来,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女儿的说辞:
“她说,是一位路过的白衣大侠救了她。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秦明脸上先是露出愕然,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苦笑。
他拱手作揖,故作谦卑地答道:
“苏捕头明鉴。其实在下查阅青蛇帮卷宗时,便察觉这处义庄可能是黑沙帮的据点。实不相瞒,家师生前曾救过一位隐世高人,那位前辈与黑沙帮也有血海深仇,只是不愿沾染世俗纷争。昨夜得知苏捕快遇险,情急之下,我斗胆用家师留下的特殊方法,将此地消息传递给了那位前辈。至于后续发生了什么,前辈做了什么,在下就真的不得而知了,当时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将一切推给了子虚乌有的神秘高人。
既解释了苏青竹获救的缘由,又完美摘清了自己,还顺带抬高了过世师父的形象。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苏烈恍然大悟,看向秦明的眼神愈发欣赏与亲近。
“你师父真是高义啊!”
他心中所有疑点尽数消散。
这小子不仅专业能力强,背后竟还有这般靠山!
“那……那位大侠……”
苏烈搓着手,正想追问神秘高人的更多细节。
“报——!!!”
正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义庄,脸色惨白如纸,满是惊骇。
他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大脑空白:
“不……不好了!”
“名满广陵的‘奔雷刀’段天德……段大侠!”
“他……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三里地的破庙里!”
“什么?!”
消息如惊雷炸响,整个现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奔雷刀’段天德,可不是普通的黑帮头目或地痞流氓。
而是在整个广陵郡武林都赫赫有名的先天境大高手!
广陵郡下辖南阳府,南阳府下辖青牛县。
这样的人物,竟会死在青牛县这种小地方?
此事的严重性,比之前所有黑帮火并加起来,还要严重百倍!
几乎在消息传出的瞬间。
府城彻底被惊动,提刑司立刻派专人快马加鞭,朝着青牛县疾驰而来。
而秦明在听到“先天境”三字时,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渴望,瞬间席卷全身。
先天境高手的尸体!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座等他开采的超级宝藏!
第32章 府城来人,压力如山
府城提刑司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来者是名中年男子。
身着提刑司专属的青色素袍,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蚀骨的阴冷。
此人姓张,官拜司吏。
官职虽不高,背后却站着整个府城提刑司。
甫一露面,那股倨傲便如实质般压了过来。
刚踏入青牛县衙,他半句寒暄没有,直接传召县令钱无用与捕头苏烈上堂。
不等二人见礼,劈头盖脸的训斥已砸了下来:
“好!好一个青牛县!真是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你们了是吧?”
张司吏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两人耳膜。
他指着钱无用的鼻子厉声喝问:“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治下不力、盗匪横行也就罢了,如今连名满江南的段天德段大侠,都死在了你们地界!”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南阳府的脸面,都得被你们丢尽!”
钱无用吓得浑身筛糠,只顾着点头哈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烈那张粗犷的脸憋得通红,却也只能垂着头。
在府城官员的威压下,这些地方小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泄完怒火,张司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杵着,案子要紧,带我去现场!”
他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捕快,冷哼一声。
“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本官也不指望能查出什么。”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烈:
“我来的时候听说,你们县衙出了个断案如神的小仵作?前些日子还连破了好几桩奇案?”
苏烈一愣,连忙点头称是。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站在角落、始终沉默的秦明身上。
张司吏顺着目光看去,见秦明年纪轻轻、身形文弱,眼中当即闪过一丝不屑。
但眼下案情紧急,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颐指气使地指着秦明:
“就你?跟我去现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他们传的那么神!”
这正合秦明心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躬着身子连连应是。
……
城外三里处的破庙。
这里已被提刑司捕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凝重。
秦明跟着张司吏踏入破败的庙宇。
昏暗的光线里,正中央那尊掉漆的神像下,奔雷刀段天德的尸体静静躺着。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锦袍,此刻沾满尘土与血迹。
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刀伤,有剑伤,还有几道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痕迹,显然死前经历过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而最致命的,是胸口那处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
边缘还残留着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仿佛是被某种诡异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洞穿!
秦明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漏跳半拍。
这等恐怖的力量,绝非后天武功能造成!
“看什么看?”
一旁的张司吏见他发怔,不耐烦地催促。
“赶紧动手!要是验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明连忙躬身应下,深吸一口气。
在张司吏与几名气息沉稳的府城高手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子。
指尖刚触碰到尸体,便感受到一股源自强者的磅礴能量残留——
那股能量竟让他体内的内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秦明心中愈发火热,却仍强压着激动,装模作样地检查每一处伤口。
最终,他的手缓缓按在了段天德胸口的致命伤上。
就是现在!
【天道验尸……启动!】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部意念,狠狠点向那个期待已久的选项——
【溯源】
轰——
念头落下的瞬间。
他的意识便被磅礴的能量洪流吞噬,径直踏入属于先天高手的死亡回溯之中!
第33章 惊天一战,长生教秘
仿佛一瞬,又似一个世纪般漫长。
秦明的意识骤然被拽入无边的能量漩涡。
四周不再是纯粹黑暗,而是无数能量粒子交织的光流。
金色真气、墨色死气,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暗红能量。
三者疯狂纠缠、碰撞、湮灭!
仅仅是置身其中,秦明的神魂便如遭凌迟,仿佛要被磅礴的能量信息流撕成碎片。
剧痛让他几乎嘶吼出声,可他死死咬着牙关。
将意识凝聚成一点,如怒涛中的一叶扁舟,拼死维持着不被倾覆。
他太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便能窥探世界深层的秘密,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赌输了,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终于,撑过最初最痛苦的冲击后,眼前的光流逐渐稳定,画面愈发清晰。
秦明醒了,进入了段天德的视角,而非简单的观看。
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在体内流淌。
那力量之强,是他如今连仰望都无法企及。
这,就是先天之境!
视线对面,破庙残破的门槛处,立着一道瘦高的黑衣人。
对方全身笼罩在实质般的黑气中。
仅仅是注视,便让秦明从灵魂深处涌起厌恶。
邪修!
绝对是那种以生灵精血为食、修炼邪门功法的邪魔歪道。
“妖人!”
“你残害无辜,吸食精血,罪该万死!今日我段天德,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刀鸣响彻破庙!
段天德手中的厚背长刀瞬间出鞘。
刀身缠绕着电光般金色真气,耀眼刀光将整座破庙照得一片通明。
奔雷刀法!
刀法大开大合,势不可挡。
每一刀劈出,都裹挟着滚滚雷音!
“嘿嘿嘿……”
邪修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面对段天德雷霆万钧的刀法,他竟丝毫不惧。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诡异角度避开刀锋要害。
邪修十指修长,如同鬼爪。
每次与刀锋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眼火花,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金色刀光与黑色爪影不断交织,碰撞爆发出的余波,将破庙里的桌椅神像,尽数震成齑粉!
激战中,“刺啦——”
一声裂帛响。
段天德终于抓住机会,一刀在邪修胸口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黑色夜行衣瞬间撕裂,露出胸口苍白无血的皮肤。
以及一个清晰蠕动的“生”字刺青。
那“生”字笔画诡异,透着妖异之感,看得秦明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中刀的邪修仿佛不知疼痛,只发出声尖锐狞笑,身周黑气愈发浓郁。
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两人杀招尽出,再无半分保留。
段天德的刀法愈发狂猛霸道。
邪修虽明显落入下风,身上伤口不断增加,却如打不死的怪物。
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迅速稳住身形,继续反扑!
“妖人!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段天德怒吼着,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进长刀,准备发出最强的最后一击。
邪修似也意识到久战必败,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奔雷刀,果然名不虚传!”
他嘶哑笑道。
“不过想杀我……你也得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
邪修竟放弃防守,任由那闪烁万丈金芒的一刀,狠狠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与此同时。
他双手合十,摆出诡异手印,全身黑气在一瞬间疯狂收缩,向着丹田凝聚,最终化作一点。
一点漆黑如墨、满是毁灭与腐蚀气息的能量原点!
那是类似自爆的同归于尽秘法!
“不好!”
段天德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已来不及。
他的刀已然落下,而对方凝聚毕生邪功的黑芒,也对准他的胸口,爆射而出!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秦明意识中彻底炸开!
金色雷光与漆黑毁灭在破庙中央狠狠相撞。
画面在这刻被撕成无数碎片。
在意识坠入永恒黑暗的边缘,秦明听到段天德那不甘的怒吼。
“长生教的妖人……”
“你们……迟早……遭天谴……!”
画面彻底破碎。
秦明的意识如断线风筝,从能量漩涡中被狠狠抛出。
灵魂……归位!
“噗——”
他刚一睁眼,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
他将血咽了回去,脸色煞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如虚脱般摇摇欲坠。
可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光芒!
这信息量太大了。
长生教绝不是简单的地方性邪教组织。
邪修的尸体并未在现场发现,想来是在那场惊天爆炸中,彻底化为了飞灰。
可那个邪异的“生”字刺青,还有段天德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都是最关键的线索。
自己要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利用好这些线索呢?
第34章 专业分析,技惊四座
“你!你怎么了?!”
张司吏见秦明验尸后似丢了半条命,惊得后退半步。
他原以为这小子被尸身邪气冲了魂,怕是要当场倒毙,正欲开口斥责其无用。
却见秦明煞白脸上,双眼亮得惊人。
那凝如寒星的神采,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可……可有什么发现?”
他压着嗓子问,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令牌。
秦明未立刻回话。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肩头剧烈起伏,活像神魂被抽走大半的虚脱模样。
这情态虽有演的成分。
但溯源先天高手死因,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确实空前,此刻脑壳里还像有无数铜铃在响。
缓了许久。
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坚定开口,指尖缓缓抬起,指向段天德尸身。
“张大人请看。”
他先点向几道鬼爪抓出的次要伤口,语气骤然转厉。
“这几处爪伤边缘发黑,隐有寒气沁出。”
“手法刁钻,力道阴狠,分明是歹毒邪派武功所致。”
接着,他指向胸口那贯穿前后、碗口大小的致命伤。
“而这一击……”
他脸上浮起凝重与惊骇。
“其中蕴含的力量,满是强烈腐蚀性气息。”
“此力阴邪至极,霸道无匹,绝非任何正道武学所有!”
这番话听得张司吏与旁侧府城高手,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也看出伤口不对劲,却绝分析不到这般细致入微。
秦明扫过他们的表情,心底冷笑——
自然细致,老子可是亲身体验过那股力量。
最后他起身,用沉痛口吻作结:“综上所述,属下斗胆推断。”
“段天德段大侠,应是追查一名实力与他相差不远的邪道高手,一路追至此处。”
“双方在此爆发惊天大战。”
“最终……”
他叹口气。
“……段大侠虽成功斩杀妖人,却也遭对方临死反扑重创,最终殒命于此。”
“所以这桩案子,绝非普通江湖寻仇。”
“而是一场……”
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正与邪之间,不死不休的死斗!”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细节详实,逻辑清晰。
他将【溯源】所见的惊天大战细节,全用合乎逻辑推理的方式,完美还原呈现。
最终还落于正邪大战的高位落点,简直天衣无缝!
破庙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包括眼高于顶的张司吏,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仵作。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也检查了半天。
可得出的结论却远不及秦明精准,不及他一针见血!
“啪!啪!啪!”
张司吏竟忍不住鼓起掌。
他看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无半分轻蔑不屑,只剩发自内心的欣赏与震惊。
“不错!不错!”
他上前,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变得无比亲切和蔼。
“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赞不绝口:“本官竟不知,这小小的青牛县,还藏着你这样的人才!”
“你放心!”
他对秦明承诺:“等回府城,我必定向提刑大人,重重举荐你!”
“像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这穷乡僻壤当小仵作,简直是暴殄天物!”
案子很快定性为“江湖火并,正邪之争”。
这结论,既给死去的段大侠留了最后颜面。
也让他们这些查案官差,有了向上峰交代的完美理由,可谓皆大欢喜。
秦明收到张司吏这近乎“录取通知书”的承诺。
他心中清楚,自己离开青牛县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当然,更让他期待的。
是面板之上,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光团!
先天境高手的尸体!
这一次,又能开出什么逆天宝贝?
第35章 先天刀法!纯阳内劲!
府城一行人走了。
带着满意结论与对秦明的盛赞,浩浩荡荡离了青牛县。
县衙大堂内。
钱无用脸上笑成朵菊花,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拍着秦明肩膀赞不绝口。
“秦明啊秦明!你真是本官的福星!”
他肥厚手掌落在秦明肩头,拍得砰砰作响。
“你放心,本官已往府城递了文书,为你请功!张司吏也说,日后必有重用!”
说着,他从锦盒里掏出一叠事先备好的银票,足足五十两,一把塞进秦明手中。
“这是本官私赏,拿着,莫要推辞!”
周围捕快望着那叠银票,眼睛都直了。
五十两银子,够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三四年。
看向秦明的眼神,也从先前的鄙夷疏远,变成赤裸裸的羡慕与敬畏。
秦明收了银子,神色平淡,只拱手道:“多谢大人。”
应付完钱无用的热络,他寻了个由头,第一时间离了县衙。
他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也不信钱无用的许诺。
银子是好物,却也只是好物。
此刻,没什么比脑海中那迫不及待要弹出的面板更重要。
……
回到自家小院。
秦明反手关门,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他深吸口气压下胸口悸动,将意识沉入脑海。
“结算!”
嗡——
面板展开的光幕,竟比往日璀璨几分,泛着淡淡金光。
冰冷的机械字体逐行浮现,每一行都让秦明呼吸急促一分。
【案件等级判定:A级命案(段天德之死)】
【案件性质:涉及先天境武者、跨地区邪教组织“长生教”……】
【宿主表现评定:卓越!】
【评定理由:首次接触世界核心隐秘,完成高强度溯源。掌握全部真相后,完美隐藏自身,以无懈可击的逻辑,将官方认知引向预设方向,彻底摘除自身因果。】
见“卓越”二字,秦明心脏狠狠一跳。
这是他头回拿到如此高的评价!
【综合评定中……】
【评定完毕……】
【发放超额奖励!】
来了!
秦明攥紧拳头,脸上难掩兴奋。
【奖励一:功法《奔雷刀法(小成)》!】
【奖励二:特殊功法《纯阳内劲(一丝)》!】
【奖励三:信息包《长生教基础情报》!】
轰!
奖励浮现的刹那,庞大霸道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河,猛冲入他脑海。
这次不再是单纯招式法门。
他仿佛看见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于雷云下一遍遍演练刀法。
第一刀【春雷惊蛰】,刀势平淡,却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二刀【电光火石】,快至极致,刀光闪处,敌人头颅落地。
第三刀【雷动九天】!
……
从入门到熟练,再至小成。
每一招的发力技巧、运劲法门、对敌经验,皆如“奔雷刀”段天德倾毕生感悟灌顶相授。
这些信息不只是记忆,更成了本能,深刻烙印进肌肉与骨髓。
他甚至生出冲动,此刻若有刀在手,便能使出那石破天惊的奔雷刀法!
这还没完!
真正让秦明狂喜的,是第二项奖励。
信息洪流灌入的同时。
一股灼热刚正、纯粹至极的奇异能量,凭空出现在丹田气海。
纯阳内劲!
这股内劲虽只标注“一丝”,细若游丝,品质层级却高得惊人。
若说秦明先前苦修的内息是乌合之众的流民。
那么这丝纯阳内劲,便是身披金甲、手持王剑的君王。
君王驾临,丹田内原有的内息毫无反抗之力。
反倒如见主宰般,疯狂向那丝纯阳内劲靠拢,被同化、提纯、改造。
秦明清晰感知到,内力总量未增多少,“质”却天翻地覆。
变得愈发凝练霸道,满是破邪诛恶的阳刚之气。
“这般力量,难怪段天德能追杀邪修!”
“这纯阳内劲,简直是阴邪之物的死敌!”
秦明心中震撼。
最后是《长生教》情报。
大量文字与画面在脑中浮现。
【长生教,信奉“血肉飞升”的古老邪教。】
【教义称,生灵血肉与魂魄,是通往永生的唯一阶梯。】
【组织架构森严,遍布大燕各州各府,甚至渗透朝堂。】
【底层教众献祭凡人、吸收精血魂魄修炼邪功,中层执事收集贡品上供高层……】
这些情报零碎却关键。
如同一扇窗,让秦明首度窥见这世界平静表象下,血淋淋的恐怖真相。
“这世界,比我想的危险万倍!”
秦明缓缓睁眼,眼中已无获赏时的狂喜,只剩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头看向双手。
奔雷刀法、纯阳内劲、后天二重修为……
真要发起疯来,战力怕能与后天五重一拼。
这般实力在青牛县或许能横行。
可放眼天下,面对长生教这般庞然大物,怕是连朵浪花都掀不起。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更强!
起身走到墙角,抽出县衙发放的制式佩刀。
呛啷。
刀身出鞘,泛着廉价青光。
秦明握刀,脑海中《奔雷刀法》招式自然流转。
他能感觉到,只要用这刀使出最简单的【春雷惊蛰】,刀身便会被霸道内劲震成碎片。
秦明皱眉。
空有绝世刀法,却无承载它的宝刀。
这,是个问题。
第36章 马配好鞍,名刀惊蛰
想要发挥奔雷刀法的全力,需一柄趁手兵器。
县衙发的粗制佩刀,寻常劈砍都卷刃,更别提承受霸道纯阳内劲。
次日,秦明揣着五十两赏银,寻至县城最好的铁匠铺——福记铁匠铺。
铺主王福,年近五十,一身腱子肉紧实如铁,打铁手艺是祖传的,据说他爷爷曾为府城大人物铸过兵。
“客官,要打些什么?”
王福正守着炉子忙活,满头热汗,声如洪钟。
“打刀。”
秦明掏出张画满详图的纸递过去:“照图样来。”
王福擦手接过,起初漫不经心,只扫一眼,眼神骤变,漫不经心化作惊讶,随即凝起重色。
“嘶——”他忍不住倒抽凉气。
图纸上是柄造型霸道的长刀,刀身比寻常佩刀宽厚三分,刀脊笔直,刀刃弧度微妙至极。
更关键的是细节标注:“刀身用百炼精钢,千锤锻打去尽杂质;刀刃夹钢复合,保锋利兼韧性,忌易折;刀柄取百年铁木,外缠鲨鱼皮,吸汗防滑……”
这般要求,别说青牛县,便是南阳府也属顶级规格。
“客官……”王福抬头,重新打量眼前文弱少年,“这刀,是您自用?”
“是。”秦明点头。
王福神色更怪。
这刀从样式到分量,全为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刀法量身打造。
用刀者必是力能扛鼎之辈,可眼前少年,怎么看都不像。
“这图纸……谁给您的?”
虽知问用途是大忌,王福仍按捺不住。
秦明自然不会说,图样是从段天德记忆里复制而来。
虽整体形状不同,却保留了原刀身核心特征,只淡淡回道:“一位长辈。”
王福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掂着图纸沉吟:
“按您的要求,老朽能打。只是所费不赀,耗时也久。”
秦明言简意赅:“多少钱,多久。”
王福伸出五根粗指:“最少七十两,老朽库里最好的精铁都得用上。时间,最快七天。”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将钱无用刚赏的银票,再加先前积蓄,径直拍在铁砧上: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好的。”
王福望着七十两银票,又看秦明坚定的眼神,终于郑重颔首:
“好!客官放心,七天后你来取刀,老朽定给你一把青牛县最好的刀!”
……
七天一晃而过。
这七日,秦明守在小屋,专心巩固新得力量。
他一遍遍梳理奔雷刀法精髓,同时熟悉丹田内那丝纯阳内劲。
他发现,纯阳内劲不仅能提纯内力,对肉身亦有淬炼之效。
新学的铁布衫受其滋养,进境一日千里,皮肤下的古铜色愈发深邃,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第七天傍晚,秦明再临福记铁匠铺。
一进门,便见王福满脸疲惫、眼圈发黑,像是几日几夜没合眼,眼神却异常亢奋。
老铁匠不多言语,从里屋捧出个长条木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森寒刀光直入秦明眼帘。
那是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刀身朴实无华,无半分多余纹饰,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霸气。
昏暗铁匠铺里,刀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似能吞噬光线。
“客官,你来试试。”王福声音沙哑,却满是自豪。
秦明伸手握向刀柄,入手极沉,寻常人单手难挥,在他手中却分量刚好。
鲨鱼皮触感粗糙坚实,完美贴合掌心,一股厚重力量从刀身源源不断传来。
“好刀!”秦明由衷赞叹。
王福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七天,老朽的炉火就没熄过。”
“这刀,是老朽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把!客官,给它取个名字吧。”
秦明抚摸着冰冷刀身,想起那记惊天动地的刀法【春雷惊蛰】,目光微动,缓缓开口:
“就叫……惊蛰。”
惊蛰,春雷乍响,万物复苏。
亦预示着他将凭此刀,在这死气沉沉的世间,斩开一条血路。
……
夜色如墨。
秦明小院中,一道身影握刀静立,正是秦明与新刀惊蛰。
他闭目,丹田内纯阳内劲缓缓流转,顺手臂涌入刀身。
嗡——
惊蛰刀身发出细微鸣动,似在为这纯粹强大的力量欢欣。
下一刻。
秦明睁眼,动了!
他未施精妙招式,只出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刀锋划破夜空,未带半分风声,可所过之处,空气似被无形刀势撕裂,发出细微哀鸣。
院子角落的练功木桩,未被刀锋直接触及,可刀势掠过的刹那——
噗!
一人合抱粗的坚实木桩从中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秦明收刀而立,面色平静。
这便是奔雷刀法,这便是纯阳内劲,这便是他此刻的力量。
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满足中。
未察觉不远处院墙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正趴伏着,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是苏青竹。
她本是有事来找秦明,刚靠近便听见院内动静。
一时好奇爬上不高的院墙,却撞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一刀……
她甚至没看清刀如何出鞘,只见到一道光。
随后,那个平日看似柔柔弱弱的小仵作,身上爆发出让她窒息的恐怖气势——
霸道刚猛,满是毁灭之力。
苏青竹脸色煞白,握着腰间佩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与秦明的差距,早已不是努力能追上的。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第37章 一眼风情,折煞刀光
苏青竹伏在墙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正以为秦明会继续操练,院中人影忽的停住。
自前些日子踏入后天三重,秦明的感知已愈发敏锐。
“向来只有我躲暗处窥人,今日倒被人窥了去。”
他心中冷哼,不悦自生,猛地转头,冷眸精准锁死墙头黑影。
“!”
那道目光刺来,苏青竹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心神大骇间脚下一滑,惊呼着从墙头直摔下去。
“砰。”
闷响落地,她摔在院外泥地。
虽未重伤,却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院门“吱呀”拉开,秦明走了出来,身上气息已收敛无踪。
“苏捕快?”
他望着地上灰头土脸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这是?”
“我……我路过,不小心脚滑了。”
苏青竹俏脸通红,爬起身拍去尘土,窘迫得恨不能钻地缝。
路过能路过到我院中?
秦明看她,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的秘密,怕是被她窥去几分。
苏青竹支支吾吾,不敢与他对视,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惊天一刀,终是忍不住脱口:
“你……你刚才那刀法,是跟谁学的?”
闻言,秦明心中一动。
他知晓苏青竹曾和苏烈提过“白衣大侠”。
那晚行踪并未暴露,且苏青竹本就心思单纯,正好顺水推舟,将这身份用到底。
他露了丝难色,压低声音恳切道:
“苏捕快,实不相瞒,此刀法乃前辈高人所授,家师曾对他有救命之恩。”
“只是那位前辈性情古怪,喜静,最厌被人打扰。”
他认真拱手:“还请苏捕快,今日之事万勿外传,否则在下实在无法向前辈交代。”
前辈高人、不喜被扰……
这几句话瞬间与苏青竹脑中那黑衣人的警告重合——
“今日之事若传出半个字,我不仅杀你,还杀你爹!”
原来如此!他们真是一伙的!
这念头让她脸色再白,忆起那晚恐惧,忙摆手信誓旦旦:
“你放心!我懂!绝对不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
秦明见她这般反应,知她已脑补出完美解释,心中微松。
危机解除,苏青竹心绪稍平,可一股更强烈的念头随即涌上——
秦明能得高人指点,演练的刀法又气势不俗,对武学刀法的见解定然远超常人。
困扰自己多日的瓶颈,或许他有办法!
想到此,苏青竹眼神骤变,先前的窘迫惊惧,化作灼热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巨大决心,对着秦明郑重抱拳行礼。
“秦明。”
她语气不自觉恭敬起来。
“我的刀法遇了瓶颈,有一招总练不明白,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抬头,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请教与希冀。
秦明未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回院中石凳,拿起擦刀的鹿皮。
苏青竹大喜,娇喝一声提佩刀,院中拉开架势。
手腕一抖,长刀化作匹练当空劈下,刀风凌厉——
正是家传“披风刀”里,攻守兼备的“回风拂柳”。
这招讲究以守为攻,用刀身卸力再顺势反击,可她使出来总觉凝滞,不够圆融。
刀光敛去,她满眼期待望向秦明。
秦明终于放下鹿皮,摇了摇头:“你肩太紧,腰力未用。手腕活了,根却是死的。”
苏青竹愣住了。
这话她爹也说过,可她始终不懂“根是死的”何意。
秦明起身,未拿刀,随手捡了根枯枝:“看好了,再来一次。”
苏青竹压下惊疑,再次使出“回风拂柳”,朝秦明当头劈去。
这次,秦明未躲。
刀锋将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手中枯枝轻扬,如情人温柔抚摸,点在苏青竹刀身侧面。
一个微小角度,一股巧到极致的力道。
苏青竹只觉势大力沉的一刀,竟似劈进棉花,所有力道都被小枯枝引向一旁。
她身形趔趄,空门大开,冰冷枯枝已停在咽喉前,分毫不差。
苏青竹僵在原地,握刀不动,如被施了定身法。
她感受到的不是武学差距,而是境界上的碾压。
秦明收回枯枝随手扔掉:“刀不是用来硬碰硬的,是你手臂的延伸。”
“你要去感受它的力,引导它的力,而非跟它较劲。”
这是“浪子回头剑法”的精髓,剑理与刀理在某处相通。
说完,他坐回去继续擦“惊蛰”,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院中一片死寂,只剩苏青竹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才试着将秦明的话融入刀法。
闭眼感受刀的重量,引导刀的去势。
随即猛地睁眼,再挥一刀!
呼——
这刀没了先前凌厉,却多了圆转如意的流畅,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成了!
困扰半月的瓶颈,就此豁然开朗!
苏青竹缓缓收刀,怔立原地,转头望向石凳上专注擦刀的少年。
清冷月光落在他清秀侧脸上,勾勒出银色轮廓。
他神情依旧平静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足以在他心中掀动波澜。
这一刻,苏青竹眼中的秦明,形象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略显冷血的同僚,而是如山似海、深不可测的存在。
第38章 夜半雷鸣,一声穿心!
送走苏青竹后。
秦明的生活重回旧轨。
白日里,他仍是衙门中沉默寡言、只与尸体打交道的小仵作,无人愿多投半分目光。
但他在县衙的地位已不同往日。
县令、捕头乃至府城司隶,皆对他敬佩有加,旁人哪还敢有其他心思。
待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他才变回真正的自己。
小院中,秦明赤着上身,双掌如风,反复对着青石虚拍。
验尸破案不过是变强的手段,武学磨炼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开山掌,是从黑沙帮好手身上夺来的外家功夫。
此掌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算不得高明,秦明却看中它与铁布衫的相辅相成之效。
一掌拍出,催动铁布衫心法,掌面便泛出古铜色,坚硬如铁。
他新练的敛息术亦初见成效。
只要愿意,便能收敛全身气血与内力波动,整个人如路边顽石,毫不起眼。
即便实力涨至七重,也不会引来后天武者的注意。
但这些都只是辅助。
秦明真正的核心,仍是奔雷刀法与丹田里那丝纯阳内劲。
月上中天,秦明盘膝而坐。
他清晰感知到,那丝纯阳内劲如勤恳工匠,在气海丹田中不停运转。
每一次流转,都带走内力中一丝杂质;
每一次呼吸,都让内力更精纯一分。
这是个缓慢却坚定的过程。
“照此速度,不久便能冲击后天四重关隘。”
秦明心中默算。
后天一至三重炼皮肉,四至六重炼筋膜。
一旦踏入四重,便是正式的中阶武者。
力量、速度与内力雄浑度,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他起身握住身旁的惊蛰,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刀在手,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深吸一口气,奔雷刀法招式在心头流淌。
他手腕一沉,一刀缓缓递出。
此刀看似缓慢,却藏着惊人力量。
刀锋未出鞘,刀鞘前端竟带起尖锐呼啸,空气被挤压得“滋滋”作响,似有夜雷在暗中酝酿。
这威力连秦明自己都心惊。
他有十足把握,若再遇义庄那两名黑沙帮好手。
无需偷袭,正面交手,三招内必取其性命。
力量每日递增,这种感觉令人沉醉。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夜月色格外明亮。
秦明已盘膝静坐三个时辰,体内内力在掌控下进行最后一次大周天循环。
所有内力被那丝纯阳内劲牵引,如百川归海,在经脉中浩浩荡荡奔腾。
三十五周天……三十六周天!
最后一丝内力归返丹田的刹那。
一声极轻、宛若幻觉的“咔嚓”声,自身体深处传来。
那声响,似一道无形枷锁被硬生生挣断。
轰!
一股远超先前数倍的力量感,如山洪暴发般席卷四肢百骸!
丹田气海仿佛拓宽一倍不止,原本如溪流的内力,此刻已成奔涌江河。
更精纯、更凝练,也更霸道!
成了!后天四重!
秦明猛地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世界在他感知中变了模样——
他能听见屋檐上野猫打哈欠的声响,能嗅到邻家院子飘来的古树清香,五感被全面强化。
他下意识凝神,望向小屋角落,开启【破妄之眼】。
眼前世界再度变化。
代表生机的阳气如淡金光点,代表死寂的阴气似缕缕灰雾,与往日并无二致。
正要收回目光时,他心头忽动。
转头越过重重院墙,望向县衙后宅——县令钱无用的居所。
【破妄之眼】中,那片宅邸上空,正盘踞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
秦明曾见过这黑气,可这一次……
“不对!”秦明瞳孔骤缩。
他看得真切。
那团黑气比上次所见,浓郁了一丝。
虽是细微变化,却真实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钱无用那看似昏庸无能、肥胖如猪的县令,真实身份莫非是邪教中人?
且他也在修炼?体内邪功还在增长?
这段时日县里并无离奇命案,他修炼的能量从何而来?
或是……
秦明想到一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可能,口中低语:“长生教……献祭……贡品……”
他忆起从段天德记忆中得来的情报。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里,是否每天都有无辜之人,在悄悄消失?
第39章 天降悬棺,不腐之身
青牛县连下七日大雨。
山洪裹着泥沙,冲垮西郊乱葬岗一面山壁。
雨停后,有胆大村民去河滩摸鱼,撞见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不知材质,从垮塌山体中滚出。
半截陷在泥里,半截露在外头。
棺身无雕无铭,只剩岁月磨不去的沉寂之黑。
“是悬棺!山里头藏的悬棺!”
消息半天传遍县城,河滩边人越聚越多。
男女老少都伸长脖子,对着黑棺指指点点。
“乖乖,得是哪朝大官,才配葬在这种地方?”
老农咂着嘴念叨。
“什么大官!我看是僵尸王要出世!这棺材邪性得很!”
婆子往地上啐了口,满脸惧色。
人群中,几个挎刀、眼神精悍的江湖散人正低声交谈。
“这材质,像传说中的天外玄铁,水火不侵。”
“单这口棺材就价值连城,里头的东西岂不是更金贵?”
话音里满是压抑的贪婪。
青蛇帮也得了信,带人赶至,在人群外围虎视眈眈。
气氛骤然变得诡异。
这时,几个混混仗着人多壮胆,喊了句“怕个卵!撬开看看!”
几人找来撬棍,嘿咻发力,涨得满脸通红。
棺盖沉得惊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道缝。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甚至无半点异味。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混混颤着手,将棺盖彻底推开。
看清棺内景象的刹那,整个河滩陷入死寂。
棺中静静躺着具古尸,是个男子。
身着不知年代的古朴麻衣,面容安详,皮肤泛着玉石般的质感,还带着弹性。
除了没呼吸,与活人几乎无差。
这具沉眠山腹不知多少年的尸体,竟丝毫未腐。
“仙人遗蜕!这定是仙人尸身!”
死寂过后,人群彻底炸开。
县衙内,钱无用听闻消息,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嚯”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太猛带倒茶杯,却毫不在意,嘴里喃喃:
“仙缘……这是天大的仙缘!”
脸上泛起病态潮红,当即下令:
“苏烈!快带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仙棺!不,本官要亲自去!”
声音都在发抖,仿佛已见自己吞仙丹、白日飞升的场景。
可当他带着捕快气喘吁吁赶到河滩,心凉了半截。
现场早已混乱,青蛇帮与江湖散人隐隐对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古尸,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贪欲,都想将“仙缘”据为己有。
钱无用本想下令抓人。
可瞥见对方明晃晃的刀剑,再看看身边腿肚子打颤的捕快,把话咽了回去。
他既怕对方的刀剑,也怕那具诡异古尸,看得心里发毛。
贪婪与恐惧在心头来回拉扯,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秦明——
那个总能摆平邪门案子的小仵作。
“去!把秦明叫来!”
他对着身后衙役厉声下令,“让他给本官查清楚,这‘仙尸’到底是什么来头!”
……
秦明赶到时,入眼便是这般景象:
衙役、村民、地痞、青蛇帮帮众、江湖散人……三教九流聚在河滩。
所有人围着口黑铁悬棺,围成个诡异的圈子,圈心正是那具传说中的不腐古尸。
“秦哥,你可算来了。”
王大锤凑上前,满脸紧张,“这事太邪乎,你可得当心。”
秦明点头,目光已落在古尸上,脚步沉稳,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向黑铁悬棺。
他没理会钱无用期盼又紧张的眼神,也没在意周围江湖人投来的审视与不善目光。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自己与那具古尸。
悄然开启【破妄之眼】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不对!完全不对!
这具古尸身上,无半分阴气,更无丝毫死气。
他看到的,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景象:
古尸体内,盘踞着一股近乎凝实的能量。
这股能量非金非黑,不是他见过的任何颜色,纯粹无属性,仿佛诞生于天地之前。
其层次远超秦明认知。
甚至比溯源段天德时,感受到的先天强者之力,还要高出无数维度!
心跳漏了一拍,秦明瞬间清明: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机遇,亦是最致命的危险。
在众人或贪婪、或好奇、或畏惧的注视下,秦明在黑铁悬棺前站定。
伸出手,缓缓探向那具沉眠不知多少岁月的……不腐之身。
第40章 赌上性命,神魂豪赌
四面八方。
一道道目光如钉子,全钉在秦明身上。
秦明心里门清,今日但凡露半分异常,必会被这群心怀鬼胎的人,无限放大解读。
他收回将伸的手,深吸一口气。
“要做,就得做全套。”
他心底冷哼,表演,开始了。
他没急着碰尸体,反倒绕着黑铁棺材,慢悠悠踱步。
一圈,两圈,三圈。
口中念念有词:“天道昭昭,地府茫茫……阴阳有别,生死殊途……前尘已断,魂归来路……”
念的都是前世网上看来的地摊文学句子,语调却透着莫名韵律。
这番做派,看得周遭人一愣一愣。
迷信的村民面露敬畏,不自觉后退几步,只当这小仵作在做法安魂。
江湖人与青蛇帮帮众则眉头紧锁,完全看不懂他的路数——
这哪是验尸,分明是道家秘仪。
难道这小子不只是仵作,还是懂玄法的异人?
一时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多了丝忌惮。
秦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他们看不懂的手段,让其自行脑补,自乱阵脚。
三圈走完,他收住脚步,神情肃穆。
猛地探手入怀,抓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
“尘归尘,土归土!”
低喝落毕,才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再次将手探入棺中。
这一切皆是障眼法。
体内,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机收敛得干干净净;
铁布衫心法亦疯狂催动,古铜色光泽在皮下悄然流转,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指尖极慢,极稳,一寸寸靠近古尸玉石般的皮肤。
时间仿佛被拉长。
近了,更近了。
触碰到的刹那——
嗡!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骤然展开,却与往日不同!
面板受剧烈干扰,疯狂闪烁,蓝色瞬间转为刺眼猩红!
一行行血色警告,如瀑布般刷满视野: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残留!】
【警告!能量层级远超宿主可承受上限!】
【警告!宿主精神力严重不足!神魂强度过低!】
【强行启动‘溯源’,将有极大概率,导致宿主神魂崩溃,意识湮灭!】
【请宿主……立刻……断开连接!】
秦明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神魂崩溃?意识湮灭?
这不就是魂飞魄散,死得彻底?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犹豫——
此刻收手,便能相安无事。
可……
他望着古尸,那盘踞其体内、古老纯粹的能量,对他有着致命诱惑。
直觉告诉他,只要验了这具尸体,能得到的东西绝对超乎想象!
富贵险中求!
不!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哪一步不是在悬崖边跳舞!
苟,是为了活下去。
但一味地苟,永远只能做任人宰割的蝼蚁!
内心天人交战的瞬间,猩红面板上,新的选项骤然弹出,如魔鬼低语: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纯阳内劲’,该能量本质极高,可对宿主神魂进行有限度保护。】
【是否选择消耗全部‘纯阳内劲’,进行保护性溯源?】
【此操作可将溯源成功率提升至10%,失败率降低至90%。】
【注:即便溯源成功,宿主依旧将承受无法想象的精神冲击,请谨慎选择!】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
秦明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剩被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妈的……老子赌了!”
他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怒吼,没有半分犹豫,意念狠狠点向那血红的“是”字。
就是现在!赌上我的一切!
让我看看,这天道残缺的世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轰!!!
几乎在做出选择的同时。
丹田气海中,那丝被他视若珍宝、辛苦积攒的纯阳内劲。
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金色能量化作微弱却坚韧的金光,裹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这一切,只在刹那。
下一刻,秦明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源自远古洪荒与无尽星海的恐怖信息洪流。
如天河倒灌、星辰崩碎,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将那点微薄意识,彻底淹没。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秦明如同一截木头,重重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第41章 天道已死,此界为囚!
“他……他怎么了?”
“倒了!那小子倒了!”
河滩边,人群惊呼声如被风吹散的潮水。
秦明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这具躯壳里,硬生生抽离。
没有坠落感,没有飞升感,什么都没有。
四周是死寂无垠的黑暗,时间与空间在此失去所有意义。
他是一粒尘埃?
不,他连尘埃都不是。
只是漂浮在虚无中,一道孤独的念头。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他贫瘠想象力永远无法勾勒的画面。
无尽星海在脚下铺展,遥远星辰不是闪烁光点,而是一颗颗巨大的沉默火球。
更远处,瑰丽星云如神明打翻的调色盘,静静悬浮在永恒死寂里。
景象恢弘壮阔,却冰冷得让他神魂战栗。
就在这时,一道光划破永恒黑暗。
光芒源头,是位白衣男子,面容被柔和光晕笼罩,模糊不清。
秦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渊深如海、似与宇宙同生的古老气息。
白衣男子对面,是道扭曲庞大、吞噬所有光线的黑影。
它无固定形状,是纯粹黑暗的具现。
任何光线与物质靠近,都会被彻底吞噬,消失无踪。
“你……不该来此。”
白衣男子的声音响起,未借空气传播,直接在秦明神魂深处回荡。
语调平静,却带着令星辰黯淡的无尽悲怆。
黑影未答,只是猛地朝白衣男子扑去!
一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战争,骤然爆发。
秦明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见白衣男子随手一挥。
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掠过虚空。
遥远星海尽头,一颗燃烧的恒星便悄无声息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黑影发出无声咆哮,一根纯粹黑暗凝聚的触手狠狠抽来!
空间如脆弱镜面,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更深邃恐怖的虚无。
战斗余波,仅仅是余波,便足以撕裂星河!
他看见一片绚烂星云,被不起眼的冲击波扫过,瞬间化作宇宙尘埃。
这不是武功,不是神通,是神的手段,是创世与灭世的力量!
战斗不知持续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亿万年。
终于,秦明见白衣男子手中长剑发出哀鸣。
寸寸断裂,身躯也变得无比黯淡,似要消散。
他最后望了眼同样重创、气息萎靡的黑影,一声悠长叹息响彻整片星海。
“天道已死。”
“此界……”
“当为囚笼……”
话音落。
白衣男子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亿万点璀璨细碎的流光,缓缓消散在冰冷宇宙中。
其中一丝极微弱、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似受牵引。
穿越无尽时空,跨过生死界限,朝未知渺小的方向坠落。
黑影在白衣人消散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怨毒咆哮。
身躯也不再凝实,最终缓缓退去,隐匿进更深层的黑暗虚空。
……
画面戛然而止。
秦明的意识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从恢弘星海拽了回来!
“啊……”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磅礴信息洪流冲击着脆弱神魂,脑袋像被充爆的气球,即将炸开。
无边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
现实世界,河滩边。
秦明倒地片刻,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仰起头。
清秀面庞上,双眼、鼻孔、耳朵、嘴角……
七道猩红血线同时渗出。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景象恐怖到了极致!
“啊——!”
“他……他流血了!”
“诈尸了!是邪尸反噬!”
围观百姓发出惊恐尖叫,人群轰然大乱,争先恐后后退,生怕沾染上不祥。
“这……”
江湖散人也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惧。
“不是反噬!”
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声音干涩道。
“这是功力不够,被尸身残存的护体真气,震伤心脉!”
钱无用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地,脸上又惊又喜——
庆幸自己方才没头脑发热碰那仙尸,否则此刻七窍流血的就是他。
“还愣着干什么!”
苏烈脸色大变,第一个反应过来,对身后捕快大吼,“快!救人!”
然而,就在秦明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模糊视野里,一道璀璨金光在他的面板之上,骤然绽放。
【溯源失败!】
【目标位格过高,无法完整解析。】
【成功捕获一丝逸散能量……】
【正在判定……】
【评级:奇遇!】
第42章 先天道韵,资质蜕变
河滩彻底乱了套。
“快!快把棺材盖上!给我盖上!”
钱无用从泥地里连滚带爬起身,指着黑铁棺材,声音变调。
他的仙缘梦,早在秦明七窍流血时碎得一干二净。
此刻这口棺材,在他眼里已非仙缘,而是索命的天大晦气。
几个捕快壮着胆子,手忙脚乱要合上沉重棺盖。
“别动!”
暴喝打断动作,几个挎刀江湖人上前,拦在棺材前。
为首刀疤脸冷冷瞥向钱无用:
“钱大人,这东西从山里出来,便是无主之物。大家见者有份,岂容官府说盖就盖。”
钱无用被他一瞪,脖子缩了缩,仍强撑官威: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刀疤脸嗤笑一声,根本不睬。
他看向地上不知死活的秦明,眼中闪过不屑:
“这小子学艺不精,自讨苦吃。这等仙家遗蜕,岂是他小小仵作能碰的。”
身旁同伴接口:“大哥,现在怎么办?尸体古怪得很,贸然去动,怕是……”
刀疤脸脸上,贪婪与忌惮交织。
剑拔弩张间,无人留意。
那个被断定“功力尽废,半死不活”的秦明,体内正发生翻天覆地的惊人蜕变。
……
“要死了吗……”
秦明意识漂浮在无边黑暗里,神魂像被狂风刮了七天七夜的油灯,随时会灭。
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撕裂感,比任何肉体痛苦都强烈万倍。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赌上所有,终究没扛住那恐怖的信息冲击。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点金光在神魂深处亮起。
金光微弱,却带着温暖玄奥的气息。
是它!
秦明认出,这正是白衣人消散时,坠落的那丝本源能量。
金光如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死寂。
化作温暖溪流,缓缓裹住濒临崩溃的神魂,滋养、修复。
撕裂般的痛苦,在这股能量抚慰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愈合。
紧接着,能量并未停歇。
顺着神魂流遍四肢百骸,渗入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
洗髓伐脉!脱胎换骨!
这一刻,秦明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洋洋的。
先前修炼奔雷刀法的滞涩、铁布衫的运劲迷障,乃至开山掌、迷踪步的所有困惑,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仿佛有无上名师,手把手将功法武技的最终奥义,掰开揉碎灌进他脑中。
他与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能听到风的流动,能看到空气中代表天地能量的光点。
明悟涌上心头时,面板信息适时浮现:
【发放奖励:天赋神通——一丝先天道韵!】
【先天道韵:身体已被大道气息浸染。】
【修炼任何功法,速度提升300%。】
【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力,大幅增强。】
【修行之路,瓶颈削弱。】
秦明心狠狠颤抖——这是资质增强!
这才是真正的奇遇,是用命赌来的逆天造化!
他赚大了!
惊喜仍未结束。
资质获恐怖提升的瞬间。
因施展保护性溯源而干涸的丹田气海,骤然苏醒如上古凶兽,猛地张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从他体内爆发。
呼——
河滩平地起旋风,卷起沙尘枯叶。
正为棺材归属争执的江湖人,下意识抬手挡眼。
无人察觉,天地间肉眼难见的游离灵气,正疯了般汇聚成巨大漩涡。
而漩涡中心,正是地上的秦明。
磅礴能量涌入体内,丹田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贪婪吸收。
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后天四重瓶颈在能量冲击下,未起一丝涟漪便被冲破,迈入后天五重。
能量依旧源源不绝,直到距六重只剩一层薄窗纸,吸力才缓缓平息。
秦明清楚,这不是灵气的极限,是他身体的极限。
再添一丝,躯体便可能爆裂!
此刻他的丹田气海,早已天翻地覆。
若说从前的内力是小溪,现在便是奔腾的大河!
且在先天道韵加持下,根基无比扎实,无半分虚浮!
气息渐稳,秦明睁眼瞬间,耳边传来钱无用的尖锐叫喊:
“苏捕头!快想办法!这棺材再出事,本官……本官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秦明视线缓缓聚焦。
看到不远处吵得不可开交的官府与江湖人。
看到苏烈、苏青竹焦急的脸。
还注意到胸前衣襟上,那滩半干的暗红色血迹。
体内的力量是真的,眼前的烂摊子也是真的。
秦明虚弱咳嗽两声。
“妈的……”
他缓缓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下,该怎么收场?”
第43章 以我残躯,平此天祸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将所有人目光都拽了过去。
秦明撑着湿泥地,晃悠着想站起,却晃了晃,又软坐回去。
脸白得像雪,无半分血色,嘴角暗红血迹在苍白映衬下,触目惊心。
他抬眼看向钱无用,“大人……”
“此物……此物大凶啊!”
他抖着手指向黑铁悬棺,仿佛见了世间最可怖的东西。
“里面执念太强!我险些……险些回不来了!”
他喘着粗气,一副元气大伤、神魂欲裂的模样。
“万万不可再碰!会死人的!”
钱无用见他这副惨状,半分怀疑也无,信了个十足十。
心底最后一丝对“仙缘”的贪念,被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浇灭。
“快!快退!都退后!”
他连连后退,视棺材如瘟疫源头。
衙役们得令,如蒙大赦,忙护着钱无用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旁侧却传来一声冷哼:“哼,装神弄鬼。”
青蛇帮帮主萧立,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明,又扫过黑棺,脸上满是怀疑与不屑。
“执念?”他嗤笑,“我看你是想吓退我们,好独吞宝贝!”
身旁几个挎刀散修纷纷点头。
“说得对!这小子肯定看出了门道!”
“仙家宝物有灵性,非有缘者不得。他修为不够被反噬,活该!”
“他碰不得,不代表我们碰不得!”
贪婪如野草疯长,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钱无用急得直跺脚:“你们……不要命了!”
萧立根本不理,眼中闪过狠厉,对属下喝令:“给我上!抬棺回总舵!”
“是!”
几名青蛇帮精锐应声而出,直扑黑铁悬棺。
“慢着!”
一声暴喝炸响。
那沉默许久的刀疤脸散修,猛地横过鬼头刀,拦在青蛇帮众人身前,眼中是赤裸裸的战意。
“萧帮主,凡事得讲先来后到。”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不是你青蛇帮说拿就能拿的!”
萧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水:“马三,你敢拦我?”
“拦的就是你!”
刀疤脸寸步不让,“想拿宝物,先问我手里的刀!”
“找死!”
萧立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一掌拍向刀疤脸面门。
混乱就此爆发!
“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河滩瞬间变作血腥战场。
青蛇帮众与几伙心怀鬼胎的散修,为争黑棺疯狂厮杀。
刀光剑影,呼喝连连,鲜血很快染红湿滑泥地。
没人再管官府,更没人在意战圈边缘蜷缩、似随时会断气的小小仵作。
秦明靠在石头上,低着头剧烈咳嗽,模样狼狈不堪。
可他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看着那群为口空棺打得你死我活的人,心中只剩冷笑。
这口棺材谁也不能得,里面“天道已死”的惊天秘密,绝不能泄露分毫,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悄然锁定萧立。
萧立不愧是一帮之主,后天五重的实力,在乌合之众里鹤立鸡群。
掌风凌厉,几招便逼退刀疤脸,离黑铁悬棺只剩一步之遥,脸上已露出胜利狞笑。
就是现在。
秦明身形看似未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屈指一弹。
一颗裹着泥水的小石子,无声无息从指尖飞出。
轨迹刁钻至极,完美融入混乱刀光剑影,无人察觉。
在【破妄之眼】的精准锁定、【基础暗器投掷心得】的加持下。
这颗小石子,如一道精准的死亡判决。
噗。
一声轻响,石子准确打在萧立前冲左脚脚踝的麻筋上。
正伸手去抓棺沿的萧立,只觉脚踝猛地一麻,不受控制的酸软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
“嗯?”
他身形踉跄,脚下一软。
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威风的青蛇帮帮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丑态百出。
沾满泥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帮主!”
身后帮众惊呼着想去扶,可战机稍纵即逝。
刀疤脸见状,哪会放过良机。
一刀逼退旁人,怒吼着与几个散修合力抱住黑铁悬棺:“走!”
他们扛起棺材,转身就跑。
“放下!”
萧立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眼睛都红了:“给我追!杀了他们!”
青蛇帮众疯了般追上去,双方再次爆发更猛烈的混战。
几伙势力抢来抢去,“砰!”
不知是谁的身体狠狠撞在悬棺上,黑铁棺材发出闷响。
抬棺几人同时手滑,黑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沉重抛物线。
扑通——!
巨响传来,这口引无数人疯狂的黑铁悬棺。
直直坠入旁侧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山涧深潭。
只一瞬,便被浑浊浪涛彻底吞没,连水花也没剩下。
河滩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了手,怔怔地望着奔流的深潭。
宝物……没了。
第44章 暗流涌动,县令忌惮
河滩复归死寂。
众人皆停了动作,呆望着奔流不息的深潭。
“操!”
一名散修最先回神,狠狠跺脚,将唾沫啐进浑浊潭水。
竹篮打水一场空。
折了兄弟,还落得一身伤。
他越想越气,却束手无策。
这浑浊潭水下,不知通往何方秘境。
别说打捞数百斤的黑铁棺椁。
便是活人下去,稍不留意便会被暗流卷走,尸骨无存。
青蛇帮几名水鬼,仗着水性卓绝,脱了衣衫猛扎入水。
未及一炷香,便脸色发青地爬上岸来,浑身冻得打颤。
“帮主……不行……水下寒彻骨髓,水流如刀割,伸手不见五指!”
“废物!”
萧立面色铁青,一脚将手下踹翻在地。
可他亦知手下所言非虚。
这般天险,绝非人力可破。
“我们走!”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字。
怨毒目光扫过奔腾深潭,又掠过在场诸人。
那眼神,如择人而噬的毒蛇。
最终,他带着满心不甘与愤懑,领着手下残部,狼狈离去。
其余江湖散修没了主心骨。
众人互相提防,咒骂不休,最终也只能三三两两散去。
一场因“仙缘”而起的血腥争夺,就此虎头蛇尾落幕。
河滩上,只剩官府人马。
还有那依旧倚着青石、气息奄奄的秦明。
钱无用长长舒了口气。
那口气里,藏着庆幸,裹着后怕。
更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他快步趋至秦明身旁,脸上堆起关切。
“秦明,你无碍吧?此番多亏了你!”
他俯身,亲手欲扶秦明。
“若非你及时点破棺中凶煞,本官……本官说不定也……”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一忆及方才江湖人杀红了眼的模样,便心有余悸。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由分说塞进秦明手中。
“拿着!这是赏钱!回去好生休养,买些上等药材补补身子!”
秦明颤巍巍接过,忙作势起身道谢。
“多谢……多谢大人……咳咳……卑职……卑职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他面色惨白,声息虚弱,瞧着随时会晕厥过去。
钱无用按住了他。
“罢了罢了,不必多礼。”
手掌按在秦明肩头,却陡然一滞。
他垂眸,望着这素来沉默寡言的小仵作。
那双眼睛低垂着,掩去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死寂。
钱无用心头,忽的“咯噔”一跳。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冒了出来。
这小子……有些邪门。
从乱葬岗的诡异古尸,到这口天降悬棺。
桩桩件件,皆透着诡异,藏着凶险。
可他偏能次次化险为夷。
甚至还能在其中,起到某种……关键作用。
譬如今日,他只轻咳几声,道了句“大凶”,便让本官断了贪念。
又恰如其分引爆江湖人争斗。
最后那口天大麻烦,竟自行坠入深潭。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却又……太过巧合。
钱无用望着秦明的眼神,不自觉变了。
那份关切与赞赏悄然褪去,换上一层深深忌惮。
工具若太过好用,好用到超出掌控,便不再是工具。
它会化作威胁。
“秦明啊……”
钱无用缓缓开口,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老实与本官说,你是否……藏有特殊本事?”
他紧盯着秦明的眼,试图从中窥出些端倪。
“或是你家祖上……曾出过奇人异士?”
秦明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
他猛地抬首,眼中满是惶恐与不解。
“大人……大人何出此言?”
“卑职……卑职只是个仵作,世代清白,哪有什么特殊本事……”
声线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意。
然其内心深处,秦明却是一片冰寒。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自己的表现,终究引来了他的怀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看来往后行事,需更隐秘,更滴水不漏。
钱无用望着他那副真挚又受惊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小子,或许真就只是运气好?
他收回手,干笑两声。
“呵呵,本官不过随口一问,你莫要紧张。”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明日给你放一日假。”
“多谢大人!”
秦明挣扎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而后一瘸一拐,慢悠悠消失在人群中。
钱无用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眼神闪烁不定,久久无言。
……
另一侧,青蛇帮总舵。
“砰!”
一只上等青花瓷杯,被萧立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对劲!”
他面色铁青,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如困笼猛兽。
“我乃后天五重,下盘稳如泰山,怎会在那般关头无故摔倒?!”
他驻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一名心腹手下小心翼翼上前问道。
“大哥,当时场面混乱,刀光剑影,会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误伤了您?”
“绝无可能!”萧立断然否定,“那触感既非刀砍,也非剑刺。倒像是……像是被一颗小石子,精准打在了脚踝麻筋上!”
越想,思路越清晰。
能在那般混乱场面中,以一颗石子精准命中自己麻筋,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份眼力,这份手法……
嘶!
萧立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首,对着手下厉声喝道:
“去查!”
“把今日河滩上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那个刀疤脸马三!那几个散修头目!还有……”
声线一顿。
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那个衙门的小仵作,秦明!”
第45章 天地为炉,道韵铸我!
秦明返回简陋小院。
插上门闩,将外界窥探与纷扰尽数隔绝。
前刻还虚弱欲倒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双目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钱无用的忌惮,萧立或许存有的疑虑,皆在他预料之中。
但这些暂不重要。
短时间内,他们查不出分毫。
眼下最要紧的,是消化这场冒险换来的巨额收获。
他盘膝坐于床榻,心神沉入体内。
那丝得自不腐古尸的先天道韵,如盏金灯,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动。
原本细若溪流的内力,经它映照,似注入生机,流速陡增数倍!
“这便是资质么……”
秦明心下震动。
起身步入狭小庭院,随手抄起根烧火木棍。
闭目凝神,奔雷刀法招式在脑海中流转。
往日诸多晦涩难明、强记硬背的招式变化,此刻豁然开朗。
恰似对着错题解题的学子,忽得正确公式。
唰!
他动了。
手中木棍仿佛化作饱饮雷霆的战刀。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刀风呼啸,竟隐隐携了几分奔雷的猛恶之势。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秦明额角见汗,胸中却畅快淋漓。
他能清晰感知,同式招式,威力凭空涨了三成有余!
先天道韵不仅提升修炼速度,更增武学悟性!
重归床榻坐定,平复激荡气血。
内力在道韵催化下,如开闸洪涛,飞速滋长。
那道横亘后天五重与六重间的坚固壁垒,已清晰可触。
他心念微动,忆起得自段天德的纯阳内劲。
虽那丝内劲早已耗尽,但其至阳至刚的运行路径,却被他牢牢记下。
尝试引导自身浑厚内力,模仿、模拟那道轨迹。
一遍,两遍,三遍……
渐而,他原本平淡无奇的内力,竟也染上丝灼热阳刚之气。
虽远不及真正纯阳内劲霸道,应付寻常阴邪之物,却必有奇效。
随他沉浸这玄妙感悟,体内先天道韵似被激活,散出愈发璀璨的光。
丹田内奔腾的内力长河,不再受他主动牵引,自行运转起来,以从未有过的高速,冲刷着周身经脉。
天地仿佛化作巨炉,他便是炉中那方受千锤百炼的顽铁!
原本模糊的第六重境界门槛,此刻在感知中无比清晰。
他见到了那道壁垒。
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堤坝,倒像层蒙在眼前的薄纱。
无需蛮力撞破。
只需以自身的道,轻轻……拨开便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丝先天道韵,正是此刻最佳的东风!
“原来如此……”
秦明双目紧闭,心神合一,脸上浮起顿悟浅笑。
他放弃所有主动冲击,转而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先天道韵带来的玄妙感悟里。
不再是冲击瓶颈,而是去理解它,接纳它,最终……超越它!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自体内深处传来,宛若水泡破裂。
瓶颈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洪涛溃堤的狂暴。
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更汹涌的内力,冲刷过新生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滋养着身躯每一处角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盛之感,如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秦明猛地睁眼。
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窗外叶片上水珠滚动的细响,隔两条街更夫敲梆的声音,尽皆清晰可辨!
他缓缓抬手,握拳。
那骨节分明的掌心,似蕴着开碑裂石之力。
力量、速度、反应……全发生质的飞跃!
“后天六重……”
他低声自语,声线里藏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
这般实力,已全然凌驾萧立之上!
自身综合战力,纵置于后天高阶武者中,亦不算弱。
实力再涨,给了秦明前所未有的底气。
钱无用的忌惮,萧立的追查,都成了可应对的麻烦,而非悬顶利剑。
他目光穿透漆黑屋顶,望向县衙方向。
那口黑铁悬棺虽沉进深潭。
但其藏的惊天秘辛,却如根尖刺,深深扎进秦明心底。
天道已死。
这四字,究竟藏着何种深意?
要查清一切,需接触更高层次的尸体,更需……更强的实力!
秦明嘴角勾起抹冰寒弧度。
麻烦,尽管来便是!
第46章 夜半童谣,血色疑云
突破后天六重的欣喜,没持续太久。
青牛县这几日,又出了事。
起初是城东一户人家,六岁孩童夜里莫名失踪。
家中门窗紧闭,无半点打斗痕迹,恍若凭空消失。
捕房查了两日,毫无头绪。
紧跟着,城西、城北接连发生两起类似孩童失踪案。
全是六七岁的孩子,全是夜里从家中离奇消失。
一时间,整座青牛县都笼在恐慌里。
一首诡异童谣,不知何时起,每到夜半便随阴风在街巷飘荡:
“红绣鞋,白蜡烛……”
“夜半开门不点灯……”
“牵着小手上山咯……”
调子悠长凄厉,像有人在夜里哭。
“大人!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县衙门口,最后一户失踪孩童的父母,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嚎啕。
妇人哭得死去活来,嗓子早哑了:
“我那苦命的娃儿!昨晚我就听见那鬼唱歌,当是做梦,谁知道一睁眼,娃儿就没了啊!”
男人用头一下下磕在冰冷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都是我们没用!没看好孩子!”
“求大人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
周围聚满闻讯而来的百姓,个个义愤填膺,指指点点。
所有怒火,全指向县衙。
“这都几天了!官府连个屁都查不出!”
“我看青牛县要变天了!连孩子都保不住!”
“钱大人就知道收税!真出了事,顶个屁用!”
县衙公堂内,钱无用脸色铁青,一拍惊堂木怒喝:
“苏烈!”
苏烈满头大汗从班列走出,躬身应:“卑职在!”
“你这捕头是怎么当的!”钱无用指着他鼻子破口骂。
“三天!三天内接连三起孩童失踪!你捕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苏烈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大人息怒,卑职已加派人手日夜巡查,只是案子太过诡异,现场没留下任何有用线索。”
“没有线索?”
钱无用气得发笑,“你是要本官跟外面刁民说,孩子自己长翅膀飞了?”
他猛地拍桌咆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再给你三天!”
“若破不了案、找不回孩子,你就卷铺盖滚蛋!”
“是!卑职遵命!”
苏烈连滚带爬退出公堂,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清楚,县令这回是真动怒了。
也难怪,民怨沸腾到这份上,再不给交代,怕是连县令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回到捕房,苏烈颓然坐进椅子,只觉焦头烂额。
“爹,您别太急,总会有办法的。”
苏青竹端来一杯茶,眉宇间满是忧虑。
“办法?什么办法?”苏烈烦躁摆手。
“那几户我都亲自去看过,门窗完好,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苏青竹沉吟:“爹,我总觉得这事透着邪气。”
“您记不记得那首童谣?还有之前河里的悬棺,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在作祟?”
这话点醒了苏烈,他猛地拍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立刻起身:“青竹,你去请秦明来!”
“这小子虽蔫儿坏,但对付这些邪门歪道,倒有些门道!”
……
秦明接了委托,来到最后一户失踪孩童家中。
这是间普通民房,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孩童父母双眼红肿,木然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苏烈带着几名捕快,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床底、水缸都仔细搜过,依旧一无所获。
“秦明,你来看看。”
苏烈擦了擦额汗,无奈道,“你鬼点子多,瞧瞧能不能发现我们漏过的地方。”
秦明默不作声走进小小的卧室。
床铺整齐,仿佛孩子只是暂时离开。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最终停在紧闭的木窗下。
窗台上积着层薄灰。
秦明蹲下,指尖在灰尘上轻抹。
窗台边缘,一点比灰尘颜色略深、几乎不可见的痕迹,被他抹了下来。
指尖传来丝冰冷触感。
【破妄之眼,开启!】
秦明心中默念。
嗡。
眼前世界骤然变样,所有色彩褪去,只剩黑白灰三色。
那点不起眼的痕迹,在他眼中骤然爆发出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漆黑气流。
黑气阴冷邪恶,满是死寂与不祥。
秦明心猛地一沉。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与当初斩杀段天德时,那神秘邪修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长生教!
秦明脑中警铃大作。
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终于按捺不住在青牛县露出了獠牙!
看这黑气的精纯程度,绝非寻常低阶教徒所能拥有。
“怎么样?秦明,发现什么了?”
苏烈见他盯着窗台发呆,忍不住发问。
秦明缓缓站起,指尖那抹黑气在衣角偷偷擦掉,对着苏烈摇头。
他面色平静,瞧不出半点异样。
“苏捕头,现场很干净。”
秦明道,“没有挣扎痕迹,也没留下可疑脚印或物品,不像是普通拐卖人口。”
苏烈脸上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唉!”他重重叹气,“我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查的案子!”
秦明心中却已明了。
这案子,官府确实查不出,也查不了。
因其根源,是长生教那邪恶的祭祀活动!
要破此案,只能靠他自己!
只是这般精纯的邪异气息,绝非只会粗浅迷魂术的低阶教徒所有。
青牛县内,必定藏着一位职位不低的长生教成员。
这个人,会是谁?
第47章 夜鸦低语,线索归一
秦明心如明镜。
若想揪出幕后黑手,寻常查案手段绝难奏效。
长生教行事诡谲,既敢在县城掳走稚童,必是布下万全之策,断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唯一之法,便是守株待兔。
或是……主动追踪那缕邪异气息。
返回捕房,秦明见苏烈正对一堆卷宗长吁短叹。
“苏捕头。”秦明开口。
“哦,秦明来了,何事?”
苏烈有气无力应着。
“关于孩童失踪案,卑职有个浅见,不知当讲与否。”
“哦?”苏烈骤然精神一振,如抓救命稻草,“快讲!此刻只要能破案,任何法子都行!”
秦明沉吟片刻,缓声道:“苏捕头请看,这几起案子皆发生于夜间,且都伴着那首诡异童谣。”
“此绝非巧合。”
“废话!这我岂会不知!”苏烈没好气道。
秦明并不在意,续道:“卑职之意,凶手或仍在县城内,今夜恐会再度犯案。”
苏烈眼前一亮:“你是说……我等今夜设伏?”
“正是。”秦明颔首,“可将人手集中部署在孩童失踪区域的中心地带。”
“那里人烟稠密,视野开阔,稍有异动,我等便能即刻察觉。”
苏烈捻须思索,觉此计可行。
秦明又补道:“另外,卑职略通望气堪舆之术。想登上最高的钟楼,观测县城气场流转。”
“若凶手再动,其身上散出的邪气,或能被卑职捕捉到蛛丝马迹。”
“望气?堪舆?”
苏烈半信半疑打量他,“你这小子竟还会此等本事?”
“不过皮毛而已。”秦明谦逊一笑,“死马当活马医,或能撞上好运。”
苏烈思来想去,眼下无更好办法,只得点头应允。
“好!便依你所言!”
他当即拍板,“今夜全员出动!我就不信,这凶手还能插翅飞了!”
……
入夜。
青牛县最高钟楼上,寒风猎猎。
秦明独自盘膝而坐,身形似与浓夜相融。
他将敛息术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体内,在外人眼中,宛若一尊无生石雕。
【破妄之眼】,早已启开。
在他视野里,整座青牛县城不再是鳞次栉比的屋宇街巷。
而是由无数光点与线条织就的巨大能量网络。
白色为寻常百姓阳气,驳杂纷纭。
灰色是建筑死物散出的死气,沉凝不动。
偶有几缕淡薄黑气,乃是阴暗角落滋生的阴邪之气,未成气候。
他如经验老到的猎手,耐心等候猎物现身。
下方街道,苏烈率捕快分作数队,埋伏于预定之处。
夜风凛冽,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光,悄然流逝。
子时刚过。
秦明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视野尽头,城南方向。
一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黑气,如暗夜潜行的毒蛇,从一户亮灯富户家中悄无声息飘出。
黑气移动极快,几番闪烁便脱离主街,朝城外飘去。
来了!
秦明眼中精光乍现。
又一个孩子遭了毒手!
他未发任何示警,亦未惊动下方苏烈等人。
他深知,此等邪异之物,寻常捕快根本无从应对。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如无质落叶,从数丈高的钟楼顶端悄然飘落。
迷踪步运转至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影,紧紧缀在黑气之后。
凭借突破后天六重后大幅提升的实力。
及【破妄之眼】带来的超强感知,他死死锁定黑气流向。
那黑气在复杂巷陌中七拐八绕,不断变向,似在刻意躲避什么。
秦明不疾不徐跟在其后,心中却愈发凝重。
这般谨慎的行事风格,幕后操纵者身份绝不简单。
然而,当黑气抵达终点时。
秦明瞳孔,骤然缩至极致!
他如遭雷击,浑身僵立!
黑气并未前往城外。
未去先前猜测的乱葬岗,或是某处隐秘据点。
它……竟径直飘入灯火通明的县衙后院!
且在秦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最终消失于钱无用居住、守卫森严的主卧宅院深处!
秦明猛地驻足,躲在县衙外一处暗角,通体冰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会是此处?!
难道真的是他……
一个可怕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先前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此刻竟被一只无形大手串联起来!
……
乱葬岗时,县衙的黑气异动。
钱无用对黑铁悬棺诡异事件的敷衍与忌惮。
以及如今,这骇人听闻的孩童失踪案真正源头……
所有一切,皆清晰指向一个令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结论!
青牛县内隐藏最深、或为长生教成员的最大敌人,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位看似昏庸无能、贪财畏死的县令——
钱无用!
这位平日作威作福、看似胆小如鼠的县太爷,才是青牛县这潭浑水中,最深、最可怖的那条毒蛇!
直接揭发他?
秦明瞬间否决此念。
那与自寻死路无异!
钱无用在青牛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自己一个小小仵作,凭什么与他抗衡?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便只能……兵行险着!”
第48章 不动如山,暗布杀局
秦明返回简陋小院,掩上柴门。
昨夜县衙墙根下的彻骨寒意,仍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钱无用!
竟真的是他!
往日数次猜疑,皆未放在心上。
直至此刻,他才真切知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怖的对手。
手握一县权柄,掌生杀予夺之权。
暗里或藏长生教邪异之力,诡谲难测。
光明与黑暗,权势与诡异,尽数融于这看似昏聩的县令之身。
秦明深吸口气,强压心绪冷静。
自此之后,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半点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
翌日清晨,县衙公堂。
城南富户哭嚎着前来报案,家中独子昨夜离奇失踪。
“大人!求大人做主!小儿年仅七岁啊!”
“天杀的凶徒!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钱无用端坐高堂,面色铁青,惊堂木拍下震得满堂作响。
“混账!一群混账!”
他指着苏烈等人,唾沫横飞。
“本官不是令你们严加戒备?为何仍出纰漏?尔等废物!饭桶!”
“本官养你们何用!”
熟悉的咆哮,熟悉的震怒,熟悉的无能狂怒。
秦明立在堂下,垂首敛目,眼角余光却紧锁钱无用扭曲的面容。
望着这精湛演技,他心中一片冰寒。
杀意如寒种,在心底悄然扎根,愈发坚定。
这老贼,必死无疑!
退堂后,秦明闭门独处,复盘局势。
硬碰硬绝无可能。
纵使自己已是后天六重,想在钱无用经营多年的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取其性命,需得步步算计。
更何况,钱无用若真是长生教中人,谁也不知他暗里还藏着多少诡术。
“需寻帮手。”秦明低语,“却不能是衙门之人……衙内,或许早有他的眼线。”
“我要的,是混乱!”
唯有搅浑池水,方能乱中求胜。
他脑中飞速梳理穿越以来,所遇之人、所经之事。
青蛇帮帮主萧立那张贪婪暴虐的面孔。
河滩上为黑铁悬棺厮杀的江湖散修。
很快,一个不甚道义的计划,渐趋清晰。
一场“黑吃黑”的杀局!
……
当日午后。
秦明以采买验尸用具为由,离了县衙。
他换上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头戴低檐斗笠,步入城西破败的城隍庙。
庙内神像倾颓,蛛网密布。
角落处,十数名乞丐蜷坐一团,围着微弱篝火取暖。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腐的酸臭。
秦明现身,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警惕。
一名头发斑白、满脸刀疤的老乞丐,颤巍巍起身。
“这位爷,来我等叫花子窝,有何吩咐?”
秦明不做赘言。
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屈指一弹。
银子划出道弧线,精准落在老乞丐身前。
老乞丐双眼骤亮,飞快捡起银子咬了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
“爷,您尽管吩咐!”
秦明压低声音,嗓音沙哑。
“找你买个消息。”
“不,是让你们帮我把一则消息,传遍青牛县街巷。”
老乞丐拍着胸脯:“爷放心!我等叫花子别的不行,传消息比耗子钻洞还快!”
“明日一早,保准全城皆知!”
秦明点头,凑近他低声耳语数句。
老乞丐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难以置信。
“爷……这……这能成吗?”
他迟疑着问道。
秦明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只需把话传出去,说得越真越好。余下之事,与你无关。”
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进老乞丐手中。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老乞丐掂了掂银子,眼中闪过贪婪。
“爷放心!我等乞丐别的本事没有,传瞎话的能耐,那是祖传的!”
秦明转身踏出城隍庙。
罗网已撒,只待鱼儿自投。
……
数日后。
青牛县大小茶馆酒肆里。
一则惊人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街头巷尾。
“哎,听说了吗?西山那深潭,就是前些日子官府围剿江湖人的地方,闹鬼了!”
一名酒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闹鬼?怎生闹法?”
旁人顿时来了兴致。
“我表舅二姑妈的邻居,前晚起夜路过那附近,你猜他见着啥了?”
“见着啥了?快说快说!”
那酒客猛灌口酒,续道:“他见潭底咕嘟咕嘟冒金光!跟传说中仙家宝贝出世一般,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当真假的?”众人惊呼。
“那还有假!据说当初从天而降的黑铁棺材,虽坠入潭中,里头的宝贝却还在!那可是实打实的仙缘啊!”
一时间,西山深潭有宝物出世的流言,愈传愈烈。
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称,亲眼见仙鹤在潭边盘旋,霞光万道。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青蛇帮帮主萧立耳中。
“潭水发光?仙家宝贝?”
萧立坐于总舵虎皮大椅上,指尖轻敲扶手,眼中精光闪烁。
对于那口黑铁悬棺,他始终耿耿于怀。
那可是天大的仙缘!
只因自己一时疏忽,眼睁睁看着它坠入深潭,错失良机。
如今听闻这消息,心中熄灭的贪念,再度被点燃。
“来人!”萧立沉喝。
“帮主!”一名精干汉子应声而入。
“你去西山深潭一带打探,看看流言虚实。”萧立吩咐。
“是!”
手下领命而去。
一日后,手下回报,潭边并无异常,水色与往日无异。
萧立闻言,眉头微蹙。
莫非真是空穴来风?
可转念一想,仙家宝物岂会轻易被人察觉?
说不定是宝物灵性自晦,白日不显,只在特定时辰才露真容!
“哼!空口白话,本帮主岂会轻信!”
萧立冷哼一声,对左右道。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般仙缘若是真的,岂能便宜旁人!”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点齐帮中所有能战好手!带上家伙!”
“今夜,随我亲自去西山深潭走一遭!”
萧立猛地起身,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
“若真有宝物,即便抽干潭水,也要给我捞上来!”
“是!帮主!”
……
当夜,月黑风高。
青蛇帮总舵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近百名青蛇帮精锐,手持利刃,在萧立带领下,浩浩荡荡离城,直奔西山深潭而去。
县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秦明静立着,望着那如龙般的火把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笑意。
第一步,成了。
青蛇帮这条盘踞青牛县的地头蛇,已被成功调离巢穴。
棋盘之上,清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
那么,接下来……
秦明抬首,目光投向青牛县相邻之地。
调走了猛虎,该如何引来饿狼?
他脑中,浮现出那些死于己手的黑沙帮众,临死前的记忆碎片。
那群同样凶戾,且对青牛县这块肥肉垂涎已久的饿狼……
第49章 一纸匿名,饿狼入笼
夜,愈深。
秦明悄无声息潜回县衙。
他未归自己小屋,反倒熟门熟路摸向文书房。
确认四下无人,推门而入,反手闩紧木门。
借着窗外来的微弱月色,他在书案上铺展开一张粗劣黄麻纸。
研墨,下笔。
不同于往日清秀工整的字迹,此番他换了左手。
笔锋歪斜扭曲,却刻意摹仿江湖莽汉的粗粝不羁。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行字迹很快跃然纸面:
“青蛇帮主力赴西山深潭寻宝,帮内空虚,三日不归。”
“血仇得报,正当此时!”
字迹简劲,却透着浓重血腥与煽动之意。
秦明搁下笔,待墨迹吹干,仔细端详后,满意颔首。
这封匿名信,正是他给黑沙帮准备的投名状。
当夜三更。
秦明再展迷踪步,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潜出青牛县城。
他的目标,是邻县黑风县交界的一座荒废破庙。
此前击杀几名黑沙帮众时,他从其记忆碎片中得知,这座破庙正是黑沙帮在青牛县地界的秘密联络点。
月色下,破庙更显阴森。
残破佛像歪倒一旁,蛛网密结。
秦明未进庙内,只在庙外观察片刻。
他取出一支寻常飞镖,将匿名信仔细绑在镖尾。
深吸一口气,基础暗器投掷心得在脑中流转。
手腕轻抖。
咻!
飞镖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去。
精准射入破庙内歪倒佛像底座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中。
仅留半截镖尾,微微颤动。
办妥此事,秦明未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即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未留一丝痕迹。
……
次日清晨。
一名挑着货担、扮成行脚商的汉子,步入破庙。
他警惕打量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走到歪倒佛像前。
伸手在佛像底座摸索片刻,很快触到那截冰凉镖尾。
取下飞镖,见上面绑着的信件,汉子脸色微变。
他迅速将信揣入怀中,随即若无其事挑起货担,匆匆离开破庙。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黑风县的黑沙帮总部。
黑沙帮总舵,聚义厅。
“啪!”
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光头壮汉,狠狠拍向桌面。
此人正是黑沙帮帮主,“黑旋风”段奎。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段奎怒吼,声如洪钟,震得房梁灰尘簌簌飘落。
“上次我帮弟兄在青牛县折损近百,这笔账还没跟萧立那厮算清。”
“他倒好,如今倾巢而出,去寻什么劳什子宝贝!”
下手立着个精瘦汉子,是黑沙帮军师“白面鼠”吴用。
吴用捻着两撇山羊胡,眼中闪过精明光色:“帮主,这封匿名信……恐有诈?”
段奎一把抓过信件,复看一遍,冷笑道:
“诈?萧立倾巢去西山深潭寻宝的消息,咱们派去的探子早已证实!”
“这么些人往返,至少要两日,估摸着还得在现场打捞半日。”
“信中内容,与咱们打探到的情报分毫不差!”
他将信狠狠摔在桌上,眼中爆发出贪婪凶光。
“青牛县那块肥肉,老子早馋得紧!”
“先前顾忌青蛇帮是地头蛇,不便轻举妄动。”
“如今萧立自寻死路,空出老巢,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黑沙帮的良机!”
“帮主英明!”
底下喽啰纷纷附和。
吴用沉吟片刻,仍有忧色:
“帮主,青蛇帮虽主力不在,留守人马亦不可小觑。况且,青牛县还有官府……”
“官府?”
段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钱无用那老东西,除了搜刮民脂民膏,还能有什么能耐?”
“再说,咱们目标是青蛇帮,对官府而言,换个新帮派又有何不同?”
“只要咱们速战速决,等萧立他们反应过来,青牛县早成了我黑沙帮的天下!”
他猛地起身,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喝道:
“传我将令!点齐所有能战弟兄!备足家伙!”
“今夜,随我突袭青牛县!”
“此番,咱们既要报仇雪恨,更要将青蛇帮连根拔起,把整个青牛县都变成黑沙帮的地盘!”
“吼!”
黑沙帮众群情激昂,磨刀霍霍。
两股被欲望与仇恨驱动的洪流,在秦明这只无形黑手的推动下,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汹涌汇聚。
……
青牛县县衙,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
秦明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破妄之眼】已然开启。
他视野中,黑风县方向,一股股浓郁黑煞之气,如潮水般向青牛县逼近。
其势之猛,其焰之盛,远胜倾巢而出的青蛇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知晓,风很快便会来。
当这两头饿狼,在青牛县这片小小猎场。
为争夺地盘与利益,撕咬得两败俱伤、血流成河之际……
便是那隐藏幕后、自以为能坐收渔利的毒蛇——钱无用,现身享受饕餮盛宴的时刻。
那,也将是秦明……收网的时刻!
第50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夜幕如厚重玄布,骤然压落。
但在黑暗正式降临前,已被一道加急情报率先撕裂。
“捕头,大事不好!”
城外暗哨的捕快连滚带爬冲入捕房,面色煞白,气喘不止:
“黑风县黑沙帮……足有两百余众,各持利刃,正朝县城疾驰而来!”
“什么?”
苏烈闻言大惊,猛地从椅上起身。
黑沙帮凶名,他早有耳闻。
看这势头,竟是要大举来犯!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苏烈在房内急得团团转,“城中青蛇帮主力尽出,此刻防卫空虚。”
“咱们衙门这点人手,怎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匪类?”
众人慌乱之际,秦明平静的声音响起。
“苏捕头,稍安勿躁。”
苏烈见了秦明,宛若抓到主心骨,忙问道:“秦明,你可有办法?”
“称不上办法,不过一计建议。”
秦明沉声道,“黑沙帮今夜目标是青蛇帮,非官府,更非城中百姓。”
“此乃黑帮火并,纯属狗咬狗。”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冷意:“我建议,不必硬抗,甚至……可坐山观虎斗。”
“什么?”
苏烈与在场捕快尽皆愣住。
“这……这如何使得!我等身为官府中人,岂能坐视匪徒在城中厮杀而不管?”
“自然不能全然不管。”
秦明解释道,“黑沙帮进城时,我等可象征性阻拦,摆出死守架势。”
“此举是做给百姓看,表明我等已尽力。”
“随后退守县衙,护住衙门与周边民居即可。”
“同时派人暗传消息给黑沙帮,只要他们不害无辜、不焚民宅,其目标是青蛇帮,官府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计大胆叛逆,苏烈细想后,却觉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以捕房这点实力硬撼黑沙帮,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咬了咬牙,立刻往后衙向钱无用禀报。
出乎意料,钱无用听完非但未怒,反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便按秦明之计行事!”
他挥了挥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告诉外面的人,任他们闹去!只要别烧到本官后院!黑狗白狗,咬死才好!”
末了,他特意叮嘱:“本官今夜身子不适,需早些歇息。外面天大的事,都不许来扰我!”
说罢,便匆匆返回守卫森严的宅院。
望着钱无用那急于躲藏的背影,秦明心中冷笑。
来了!
今夜这条老狗,果然要动大手脚!
……
子时,夜至最深。
“杀啊——”
凄厉喊杀声,准时从城门方向传来。
黑沙帮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县城,目标明确,直扑青蛇帮各堂口与城西总舵。
“敌袭!敌袭!”
凄厉锣声夹杂着惊恐呼喊,在青蛇帮各据点仓促响起。
战斗,瞬间爆发!
“顶住!都给我顶住!”
城门口,苏烈率捕快与黑沙帮前锋象征性对峙。
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喊喝震天,看似激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几轮交手后,苏烈依计大喝:“匪徒势大,兄弟们,撤!退守县衙,保护县尊与百姓!”
捕快们如蒙大赦,当即且战且退,迅速收缩防线,龟缩回县衙大门。
黑沙帮本无意与官府死磕,见状便不再理会,放声狂笑,杀向真正目标。
“噗嗤!”
滚烫鲜血在黑夜中喷溅。
昔日宁静的县城,转瞬沦为血腥屠宰场。
“轰隆!”
一支燃烧的火把精准掷入青蛇帮名下赌场。
火舌如贪婪妖魔,迅速吞噬木质房屋,火光冲天!
战火与杀戮以青蛇帮据点为中心,急速蔓延。
无辜百姓从睡梦中惊醒,尖叫哭喊着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却见战火竟奇迹般绕开民宅。
秦明静立县衙高墙之上,宛若冷漠看客。
目光穿透下方混乱喧嚣。
火光在他深邃眼眸中跳动,却照不进那片冰冷心底。
【破妄之眼】早已开启。
视线死死锁定县令钱无用那戒备森严的后宅上空。
那股浓郁化不开的邪异黑气,如蛰伏毒蛇,在混乱中岿然不动。
秦明在等。
等这条毒蛇,自行从洞里爬出。
就在县城混乱达至顶点的刹那——
嗡!
秦明眼中的黑气猛然暴涨!
如被点燃的炸药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紧接着。
暴涨的黑气开始急速移动!
它全然不顾外界厮杀。
径直朝着县衙后山方向,飞速而去!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秦明嘴角勾起嗜血弧度。
“钱无用!你当外头大乱,是你行祭祀的绝佳掩护?”
“却不知这场混乱,本就是为你这条老狗,量身打造的囚笼!”
秦明不再迟疑。
他取出那柄冰冷的惊蛰。
敛息术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如融水墨滴,瞬间消散无踪。
下一瞬,身形一晃。
如暗夜狸猫,从高墙上跃下,潜入被夜色与火光双重笼罩的县衙后院。
他没有半分迟疑,紧紧追随着【破妄之眼】视野中清晰无比的黑气。
向着县衙后山,急速潜行而去!
第51章 血祭仪式,正邪对决
秦明循着那股浓郁气息,穿行于县衙后院回廊假山之间。
敛息术助他避开所有巡逻家丁与暗哨。
不多时,已至县衙后山脚下。
眼前峭壁看似寻常。
壁上杂草藤蔓交织,若非【破妄之眼】指引出黑气源头。
任谁也难料,壁后竟是别有洞天。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自藤蔓缝隙缕缕溢出。
邪异黑气更如实质,笼罩整片区域。
秦明深吸口气,拨开厚重藤蔓。
一个被巨石巧掩的洞口,赫然显现。
侧耳细听,洞内隐隐传来低沉压抑的诵念,似无数冤魂哀嚎。
秦明毫不犹豫,身形一矮,如游鱼般悄然潜入。
山洞初极狭,仅容一人通过。
行十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竟是座巨大地下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奇形钟乳石。
溶洞正中,立着一座散发不祥红光的祭坛!
祭坛高约丈许,通体由黑褐之物堆砌。
秦明定睛细看,只觉头皮发麻,胃中翻涌。
那构成祭坛的,分明是无数凝固血块,与层层叠叠、早已风化变色的森森白骨!
孩童头骨嵌在祭坛边缘,空洞眼眶,似在注视每一个闯入者。
祭坛表面,刻满扭曲怪诞的符文。
符文微微蠕动,不断吸收周遭弥漫的血气与怨念。
祭坛顶端,钱无用身披宽大黑袍,背向洞口而立。
此刻的他,与公堂上猥琐贪婪、色厉内荏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形似比往日高大几分,周身黑气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威压。
他手中握着柄造型奇特的骨刃。
骨刃不知以何种生物腿骨打磨而成。
表面布满暗红血丝,刃口闪烁幽幽寒光。
钱无用口中念念有词,诵出一串低沉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充斥邪异与亵渎,足以污染人的神魂。
祭坛四周,摆放着七八具粗铁焊制的笼子。
每具笼中,都关押着一名六七岁的孩童。
这些孩子,正是近日青牛县接连失踪的受害者!
他们个个小脸煞白,瑟瑟发抖。
“呜呜……爹……娘……”
年纪稍小的女孩忍不住低声啜泣。
可哭声很快却被邪异咒文,与祭坛散发的恐怖威压死死压制。
秦明瞧见,孩童头顶正有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白精气,如被无形丝线牵引,源源不断汇入祭坛。
最终经符文流转,涌入钱无用体内。
【破妄之眼】下,钱无用的气息正以惊人速度攀升!
后天六重初期……
后天六重中期……
后天六重后期……
转瞬便达后天六重巅峰!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突破瓶颈,踏入后天高阶武者之境!
“桀桀桀……”
钱无用发出夜枭般刺耳怪笑,声音里满是即将功成的狂喜。
“快了!就快了!吸干这些贱种生机,本座便能踏入七重!”
“届时,这小小青牛县,何能困得住我钱无用!”
“萧立那蠢货,此刻还在西山喝风!”
“黑沙帮那群莽夫,正好替我引开所有人注意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哈哈!我才是最终赢家!”
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阴森刺耳。
秦明眼中寒光乍现。
此刻正是这老贼仪式最关键之时!
亦是他精神最亢奋、防御最松懈的刹那!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妖人,受死!”
压抑许久的爆喝,如晴天霹雳在洞内骤然炸响!
秦明不再隐匿身形
将后天六重修为催至极致,丹田气海内内力如决堤洪流,涌遍四肢百骸!
手中惊蛰在力激荡下。
发出轻细嗡鸣,似感知到主人滔天杀意,愈发亢奋。
人刀合一!
秦明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施展出的,正是奔雷刀法中最刚猛霸道、爆发力最强的一招——
“雷动九天!”
刀锋之上,一缕淡薄却精纯无比的纯阳内劲悄然流转。
这是他模仿古尸之力所练。
虽微弱,却携克制一切阴邪的阳刚属性!
嗤啦!
此刀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刀光如撕裂无尽黑暗的惊雷。
裹挟无匹杀意,直劈钱无用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何人?!”
钱无用正沉浸在即将突破的狂喜中。
怎会料到,自己经营数年、自认万无一失的秘密巢穴,竟有人闯入!
更未想,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竟来自那个平日连正眼都懒得瞧、如蝼蚁般卑微的小小仵作!
凌厉刀风与刀锋上令神魂战栗的阳刚气息,让钱无用脸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面目。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吼!”
钱无用强行中断血祭仪式。
猛地转身,仓促间只能将手中布满血丝的骨刃,横挡胸前!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响彻整个溶洞!
火星四溅!
刀与刃的碰撞!
正与邪的对决!
灌注秦明毕生功力、更掺一缕纯阳内劲的惊蛰,狠狠斩在钱无用骨刃之上。
“滋滋滋……”
骨刃缭绕的黑气,触到秦明刀锋上那抹纯阳内劲的瞬间。
如遇克星,发出滚油入水般的刺耳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钱无用只觉一股巨力从骨刃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手臂剧震!
更让他惊骇的是。
对方刀上传来的灼热霸道阳刚气息,竟在飞速消融他苦心积攒的邪力!
纯阳刀法对噬血魔功,本就相生相克。
此刻被死死克制的钱无用,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第52章 纯阳破邪,血战枭首
“当!”
震耳巨响在溶洞中激荡。
秦明手中“惊蛰”裹挟着纯阳内劲,与钱无用那柄邪异骨刃狠狠相撞。
嗤嗤嗤——
如滚油泼向烧红烙铁。
骨刃缭绕的浓黑煞气,触到“惊蛰”刀锋的刹那,发出凄厉尖啸,肉眼可见地消融。
不过转瞬,那坚不可摧的骨刃,竟被蚀出米粒大小的缺口!
沛然巨力自刀锋涌来。
钱无用只觉双臂发麻,整个人如遭攻城锤正面撞击。
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纯阳内力!”钱无用失声惊呼,“秦明……你究竟是何人?你不是衙门小仵作吗?”
他实在不解,往日里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卑微仵作。
怎会身怀这般霸道、专克邪功的纯阳内力!
这比黑沙帮打上门来,更让他震骇!
“取你狗命之人!”
秦明面沉如水,声线冰寒。
他不给钱无用半分喘息思索之机。
脚下迷踪步催动,身形飘忽不定,若暗夜鬼魅,似随风柳絮。
下一瞬,已再度欺近钱无用身前!
手中“惊蛰”挽起漫天眼花缭乱的刀花,连绵不绝罩向钱无用周身要害!
奔雷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劈出,皆带沉闷风雷之音!
钱无用被这猝不及防的狂猛攻势打懵。
他自傲的邪异力量,在秦明精纯纯阳内力前,如遇天敌,处处受制!
“可恶!给本座滚开!”
钱无用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他气急败坏怒吼,周身黑气猛然爆涌。
那些原用于祭祀的邪异能量,此刻被他尽数调动。
嗤嗤嗤!
数条浓黑煞气凝聚的触手,如择人而噬的毒蛇,自他背后猛然探出。
携呼啸恶风,疯狂抽向秦明!
触手之上,隐隐可见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正发出无声哀嚎。
秦明眼中寒光乍闪,竟不闪不避!
“铁布衫!”
他低喝一声,内力运转。
周身皮肤瞬间泛起淡淡古铜光泽!
砰!砰!砰!
数道黑气触手狠狠抽打在秦明胸膛手臂,发出如鞭击牛皮的闷响!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抽击落在秦明身上,仅留几道淡淡白印,连油皮都未擦破!
“什么?”
钱无用眼珠几乎瞪出!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你怎会如此之强!”
“你的肉身……怎会强悍到这般地步?”
他彻底陷入疯狂与困惑。
无法理解,眼前这看似瘦弱的小仵作,不仅身怀克制他的纯阳内力,肉身强度竟也达匪夷所思之境!
这小小青牛县,何时出了这般妖孽?
“你不知之事,尚多着呢!”
秦明冷笑。
他硬扛钱无用攻击,攻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凌厉!
刀光如泼墨,招招不离钱无用要害!
钱无用本就被纯阳内力克制,邪功难发七成。
此刻遭秦明狂风暴雨般猛攻,更是破绽百出,狼狈不堪。
“噗!”
秦明抓住钱无用躲闪不及的破绽。
刀锋一转,以刁钻角度从他肋下划过!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
鲜血夹杂丝丝黑气,狂飙而出!
“啊——!”
钱无用发出凄厉惨叫,身形一个踉跄。
感受着肋下剧痛与深入骨髓的纯阳刀气,他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久守必失!
“便是此刻!”
秦明眼中厉色一闪,敏锐捕捉到钱无用那瞬的失神!
他脚下再度发力,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惊蛰划破空气,带起一片残影。
目标,正是钱无用持骨刃的右臂!
“不——!”
钱无用瞳孔骤缩,想要回防,却已不及!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惊蛰势如破竹,干净利落斩断钱无用持刃右臂!
断臂连同一柄邪异骨刃,高高飞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臂处狂涌而出!
“啊啊啊啊——!”
钱无用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用仅存左手抱住断臂缺口,在地上疯狂翻滚,五官因剧痛扭曲变形!
他知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怨毒瞪着秦明,眼中闪烁疯狂之色!
“既然……既然本座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钱无用骤然停住惨叫,脸上浮现狰狞狂笑!
他用仅存左手,猛地拍向自身丹田!
“血魔解体!”
他嘶吼着,引爆体内积攒的所有邪功内力!
轰——
钱无用身躯如被瞬间引爆的炸药桶,猛然爆开!
无数道污秽不堪、夹杂碎肉残骨的血箭,如暴雨梨花针般,铺天盖地向四面八方激射!
其攻击范围之广,威力之强,竟覆盖整个祭坛区域!
秦明首当其冲!
那些关押孩童的铁笼,亦在攻击范围之内!
生死一瞬!
秦明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铁布衫催动到极致!
周身古铜色光芒大盛,几近化为实质!
他猛然转身,以自己后背,挡在关押孩童的铁笼之前!
噗!噗!噗!噗!
如无数冰雹砸落铁板。
密密麻麻的血箭携强大穿透力,狠狠轰击在秦明后背!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后背似被无数烧红铁签狠狠刺入,血肉模糊!
这是他穿越以来,受创最重的一次!
然而,秦明眼神依旧冰寒,未有丝毫动摇!
他咬紧牙关,死死挺立原地,如不可撼动的山岳。
为身后孩童,撑起一片唯一的安全之地!
漫天血雾中心,秦明目光死死锁定。
他瞧见,钱无用那颗仅存的头颅,被爆炸冲击波抛向半空。
头颅之上,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疯狂与惊骇。
手起!
刀落!
惊蛰在空中划过冷冽弧线!
噗!
一声轻响。
那颗兀自带着惊骇神情的头颅,被秦明一刀枭首!
干脆利落!
战斗落幕。
秦明亦身受重伤,鲜血染红大半后背。
他顾不上检视自身伤势,也无暇安抚惊魂未定的孩童。
踉跄着,第一时间走向那具炸得四分五裂、只剩半截身躯的无头尸体。
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摸尸!
第53章 面板狂响,后天七重
秦明拖着剧痛麻木的后背,踉跄行至钱无用的无头尸身旁。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后背灼痛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浑不在意,眼中唯有摸尸的期待。
一个后天六重巅峰、手握一县权柄的邪道枭雄。
其价值,不言而喻。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颤抖的手按向钱无用尚有余温、血肉模糊的尸身。
嗡——
一道比往日任何一次都璀璨的湛蓝光幕,骤然在他眼前铺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光芒大盛!
面板之上,一行行冰冷的机械字体,如瀑布般飞速刷出。
【验明:长生教青牛县分舵主钱无用(俗名),死于正道功法‘奔雷刀法’配合‘纯阳内劲’斩杀,神魂俱灭!】
【案件评级演算中...】
秦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案件评级:卓越(独立策划布局,调虎离山,引狼入室,完美借第三方势力之手成功击杀,解救七名无辜孩童,初涉长生教秘辛!】
卓越。
竟是再度斩获卓越评级!
秦明心头狂喜。
卓越评级,意味着奖励必将空前丰厚。
果不其然。
【综合评定,奖励如下:】
一行金色字体,在面板上闪耀夺目光华!
【1. 功法《噬血魔功》:长生教核心邪功,可吸生灵精血速增修为,副作用剧增,极易走火入魔。】
【已检测到与宿主当前功法体系严重冲突...自动启动优化转化...】
秦明见此,心中一紧。
他可不愿修习这等邪门功法。
【转化成功!《噬血魔功》已转化为50%精纯纯阳内力!】
五十成的纯阳内力?!
秦明倒吸凉气。
这当真是瞌睡遇着枕头。
他此刻最缺的,便是真正的纯阳内力。
要知当初从那具古尸身上得的一丝先天道韵,配合其残留纯阳内劲,才让他窥得皮毛。
而今却是整整半数《噬血魔功》转化的纯阳内力。
其量之丰,其质之精,可想而知。
有了这份内力,再辅以道韵之力,他很快便能彻底改造内力体质。
实力境界的进步将会突飞猛涨。
未等他从这巨大惊喜中回神,面板上的奖励仍在刷新。
【2. 记忆碎片:《长生教南阳府分舵秘密据点图》及《基础联络暗号与信物识别法》】
“南阳府的线索竟直接到手!”
秦明心中暗道。
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前往南阳府。
随着面板提示刚落。
轰——
一股庞然纯阳内力,比秦明过往接触的任何内力都精纯百倍、磅礴百倍。
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从冥冥虚空灌入他的丹田气海。
秦明体内原本如溪流般的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沧海一粟,瞬间被同化、融合、壮大!
“呃啊——”
秦明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啸。
那磅礴纯阳内力,如狂暴怒龙,疯狂冲刷他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
先前激战中,被钱无用血魔解体所创的重创。
在这至阳至刚之力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破损肌肉蠕动再生,断裂筋骨重续归位。
侵入体内的污秽血煞之气,遇此纯阳内力,如积雪融于烈阳,瞬间蒸发殆尽。
不仅如此。
这股磅礴力量治愈伤势的同时,还在不断冲击他的修为壁垒。
原本坚如天堑的后天六重瓶颈,在这股内力面前,脆如纸糊。
咔嚓!
一声清脆异响,自秦明丹田深处传来。
瓶颈破了!
轰隆隆!
更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挣脱枷锁的狂龙,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秦明只觉浑身毛孔尽数舒张,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之感,充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以惊人速度疯狂暴涨!
后天七重!
且并非初入七重。
那磅礴纯阳内力余势未歇。
竟硬生生将他的修为,直接推至后天七重中期。
距七重后期,也仅一步之遥。
秦明感受着体内澎湃如岳的强横力量,先前激战的疲惫伤痛早已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仰首,对着幽暗溶洞发出一声畅快长啸。
啸声如龙吟,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钟乳石上的积尘簌簌坠落。
实力暴涨!
恶寇伏诛!
秦明只觉意气风发,豪情满胸!
但长啸过后,他迅速敛去心绪。
目光投向洞外。
外面火光依旧冲天,厮杀与惨叫之声隐约传来。
虽斩了钱无用这幕后黑手,可洞外的烂摊子,仍需料理。
第54章 完美嫁祸,升迁南阳
秦明扫过铁笼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孩童,心中微动。
他步至笼前,挥刀劈开粗劣铁锁。
“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秦明刻意放柔声线。
昏暗溶洞里,他面容模糊,再覆满脸血污,倒不惧身份泄露。
他指向钱无用的无头尸身,对孩童们道:
“瞧见那坏蛋了?是两位黑衣大侠所杀,一高一壮,救了你们,记好了。”
几个稍大的孩子,虽仍惊魂未定,却也似懂非懂点头。
秦明从怀中摸出几块碎糖——往日他常以此安抚因家属尸身哭闹的孩童。
“拿着吃,压压惊。”
见孩子们接过糖块,脸上露出怯生生的感激,秦明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他非圣人,却也绝非麻木之辈。
办妥此事,他迅速行动。
捡起钱无用遗落的邪异骨刃,走到洞壁前。
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手臂,骨刃在坚岩上狠狠划过,火星四溅!
“黑沙帮”
“血债血偿!”
算上符号,八个大字歪歪扭扭,却满含怨毒杀气,深深嵌入岩壁。
字迹模仿江湖莽汉的粗犷风格,与他平日清秀工整的笔意截然不同。
随后,他拖起钱无用只剩半截身躯的无头尸,直拖到洞口。
将尸身摆成试图逃窜,却被人从背后斩下头颅的模样。
钱无用的头颅,被随意扔在尸身旁,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骇。
完美的现场证据,已然布置妥当。
最后,秦明走回邪恶祭坛。
眼中闪过厌恶,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毫不犹豫点燃坛上引火的干草与油脂。
呼——!
火舌如贪婪妖兽,瞬间吞噬整座祭坛!
凝固的鲜血、森森白骨、扭曲符文,皆在烈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最终化为焦炭与灰烬。
所有邪功痕迹,都将在这场大火中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秦明才领着仍带惊恐的孩童,离开这满是罪恶的山洞。
他将孩子们带到县衙后门一处相对安全的柴房,低声嘱咐他们天亮后再出来。
自己则再度如鬼魅般,融入深沉夜色。
他回到衙门内的小屋,洗净身上血迹污秽,换上干净衣衫。
而后盘膝坐于床榻,开始调息,仿佛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翌日,天色微明。
持续一夜的厮杀与混乱,终于渐渐平息。
青牛县城已是半片狼藉。
青蛇帮的所有关键据点与商业场所,尽是断壁残垣、焦黑废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大多是青蛇帮帮众,也有少数黑沙帮人。
黑沙帮帮主段奎,虽付出不小代价。
但终究以压倒性优势攻破青蛇帮总舵,将这盘踞青牛县多年的地头蛇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正当段奎志得意满,准备接收青蛇帮所有地盘与财富时。
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传来——
县令钱无用,死了!
死在县衙后山的隐秘山洞里。
苏烈带着满身疲惫的捕快清点现场、搜救幸存者时,先发现了从柴房跑出、惊魂未定的孩童。
紧接着,依孩童指引。
在后山那座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山洞洞口,找到了钱无用的无头尸身!
还有洞壁上,那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黑沙帮 血债血偿!”
整个县衙彻底炸了锅!
死了!
一县之尊,堂堂朝廷命官,竟不明不白死在自家县衙,死状还如此凄惨!
“是黑沙帮干的!定是他们杀红了眼,连县太爷都敢杀!”
“天啊!这帮无法无天的匪徒!”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所有矛头、所有怒火,瞬间指向刚刚大获全胜的黑沙帮!
段奎得知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钱无用死了?被我们的人杀的?”
说实话,他不惧青牛县找他麻烦,黑白勾结在这小地方本就寻常。
可杀死朝廷命官,上级一旦派人彻查,绝非他这小帮派能招架。
想到此处。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小喽啰,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放屁!老子何时下过这等命令?”
段奎昨夜主攻青蛇帮各据点,本就是他人地盘。
若再行烧杀抢掠激起民愤,便不是简单的帮派火拼!
是以,别说县太爷,即便普通百姓,只要不特意挡路围观,他们都不会无故动手。
军师吴用也急得满头大汗:“帮主,这……这定是栽赃嫁祸!”
“我们的人昨夜只顾攻打青蛇帮,谁会闲得没事跑到县衙后山,去杀一个县令?”
然而证据确凿。
被救的孩童一口咬定,是两位穿黑衣服的大侠杀了坏蛋救了他们——
黑沙帮众昨夜穿的,不正是黑色夜行衣?
洞壁上那血淋淋的八个大字,更将黑沙帮钉死在凶手位置。
这案子,瞬间成了桩无从查证的悬案、乱案。
谁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钱无用,黑沙帮百口莫辩,成了最大嫌疑人。
而秦明因帮派火拼之夜,始终忠于职守,与同僚待在县衙前院,拥有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他并不关心黑沙帮后续如何,只需这几日局势愈乱,便能更好隐藏自己。
就在青牛县群龙无首,县丞战战兢兢代理县令之职,上级府衙派来的新任县令尚在途中时——
一匹快马驮着风尘仆仆的信使,从府城南阳府方向疾驰而来。
信使径直冲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手中高举一封盖着“南阳府提刑司”朱红大印的公文。
“南阳府提刑司,急令!”
信使的声音响彻县衙门口:
“奉提刑司马大人钧令,兹调青牛县仵作秦明,即刻启程,前往南阳府提刑司报到任职,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衙役,包括刚从混乱中缓过神的苏烈,皆齐齐愣住。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站在人群角落的小小仵作。
秦明。
升迁了?
而且是直接调往府城提刑司!
第55章 临别赠言,故人远行
接到调令的第二天。
秦明便开始收拾自己那简陋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就是他那套用了多年的验尸工具。
青牛县百废待兴,人心惶惶。
县令暴毙,帮派火并,孩童失踪……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暂时代理县令之职的县丞,忙得焦头烂额,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衙门里的同僚们看着秦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与鄙夷,到后来的些许忌惮与好奇。
再到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小仵作,怎么就能一步登天,被府城提刑司的大人看中,直接调往府城任职。
这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傍晚时分,苏烈找到了秦明。
这位身经百战,在昨夜的混乱中也未曾退缩半步的铁骨捕头,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常见的局促和伤感。
他手里提着一坛尚未开封的好酒,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秦明,要走了啊?”
苏烈将酒和肉放在秦明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有些笨拙地开口道。
秦明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便启程。”
苏烈搓了搓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膀,道:
“好!好男儿志在四方!”
“府城是个大地方,不比咱们这小小的青牛县。”
“你去了之后,万事都要小心,人心隔肚皮,莫要轻易信了别人。”
“我知道了,苏捕头。”秦明应道。
“叫什么苏捕头,太见外了!以后就叫我苏大哥!”
苏烈打开酒坛的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来,陪苏大哥喝几杯!”
“就当是为你践行!”
秦明没有拒绝。
两人席地而坐,就着那包酱牛肉,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苏烈的话匣子也随着酒意渐渐打开。
他言语依旧笨拙,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但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感激秦明屡破奇案,为县衙挽回了颜面。
感激秦明在关键时刻的提醒,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更感激秦明,在不知不觉中让他这个粗人,也学到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酒过三巡,苏烈的眼圈有些泛红。
“秦明啊,苏大哥没什么大本事,嘴也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端起酒碗,声音有些哽咽地道。
“就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多谢苏大哥。”
秦明也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青竹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爹,你们在喝酒啊。”
她先是跟苏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秦明,眼神有些复杂。
“青竹啊,快进来。”
苏烈招了招手,笑道,“来,你也敬秦明一杯,他明天就要去府城了。”
苏青竹依言走进屋,给两人都斟满了酒。
她端起自己的酒碗,看着秦明,道:
“秦明,这一路……多保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轻声道:
“还有,谢谢你……为青牛县做的这一切。”
秦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乱葬岗的古尸案,还是天降悬棺案。
亦或是这次的孩童失踪案与钱无用之死。
虽然他一直隐藏在幕后,但这个心思敏锐的女孩,似乎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秦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道:“分内之事罢了。”
苏青竹将手中的包裹递给秦明,道:“这里面是我给你做几件新衣服,还有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你路上用得着。”
她的脸颊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泛红。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个在孩童们口中,打败了坏蛋的黑衣大侠,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她只能深藏在心底。
秦明收下了包裹,道:“多谢。你也一样,江湖险恶,行事切勿冲动。”
这句看似平淡的嘱咐,却让苏青竹心中蓦地一暖。
她知道,秦明是在关心她。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呜呜呜”的哭声。
身材魁梧的王大锤,抹着眼泪冲了进来。
一把抱住秦明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秦……秦爷!您别走啊!”
“您走了,大锤可怎么办啊!”
王大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带大锤一起去府城吧!大锤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秦明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心中也不禁有些莞尔。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道:“大锤,我此去府城,前途未卜,带着你不方便。你留在苏捕头身边好好当差,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他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进王大锤手里。
“这些银子你拿着,照顾好自己。”
“若是有缘,我们将来定会再见的。”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秦明换上了苏青竹送给他的新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去城门口与众人汇合。
而是独自一人,最后一次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这里是他穿越后,命运发生转折的起点。
他站在这片埋葬了无数枯骨的荒凉之地,并非有什么特殊的留恋。
他只是在回味着,自己在这里经历的数次蜕变。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卑微仵作,到一个拥有自保之力的武者。
再到如今,即将踏上全新征程的府城提刑司吏员。
他目光投向乱葬岗深处。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那股曾经让他心悸不已,盘踞在乱葬岗深处的浓郁黑气。
似乎因为钱无用这个源头的死亡,削弱了一些。
但它依旧强大,依旧散发着邪异与不祥。
秦明心中了然。
钱无用只是长生教在这个世界布下的一颗小小的棋子。
他死了,还会有新的棋子出现。
这个世界的诡异与黑暗远未根除。
他的道路还很长。
收回目光,秦明转身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青牛县的城门口。
苏烈、苏青竹、王大锤,还有几个平日里与秦明关系尚可的衙役,早已等候在那里。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秦明翻身上了一匹官府为他配备的快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小县城。
这里有他的屈辱,有他的隐忍。
有他的算计,也有他的崛起。
他没有丝毫的留恋,目光望向了远方。
南阳府!
“驾!”
秦明猛地一甩马鞭,胯下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绝尘而去!
第56章 初入南阳,笑里藏刀
南阳府城门,像头巨兽张着嘴。
秦明牵马随人潮涌入,瞬间被喧嚣裹住。
叫卖声、车轮碾青石板的咯吱声、行人谈笑声,混着食物香气与水渠潮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比青牛县大了一号,也活了一号。
秦明不动声色开了破妄之眼。
眼前世界骤变,街道成了无数流动光点织就的能量网。
多数人身上阳气如微弱萤火,偶尔有几团明火一晃而过。
“后天五重,和萧立一个水准,在这儿竟只是商队护卫。”
他瞥过一个腰佩长刀的汉子。
“那个后天六重,内息沉稳,是个高手。”
目光又落向酒楼二楼窗边的青衣文士。
甚至在不远处的气派宅院深处。
还藏着几股更为强大的气息,是后天高阶武者才有的气机。
这个地方,强者如云。
自己后天七重的实力,在这里算不得什么。
“看来在南阳府,得更小心才行。”
他收回目光,心中的一丝自得被碾碎,只剩更深的警惕。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提刑司的衙门。
门口的石狮子比县衙的大了一圈,雕工也更凶。
两名守卫手按腰刀,眼神锐利。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动作干脆。
秦明从怀中取出调令,双手递上。
“青牛县仵作秦明,前来报道。”
那守卫扫了眼调令,目光从他布衣落到尘靴上,审视渐渐变成轻慢。
“青牛县?”守卫嘴角一撇,“没听过。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他把调令随手塞进怀里,便转身和同伴继续说笑,把秦明晾在了门口。
秦明没有催促,只是退到屋檐下,静静地站着。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期间,不时有官差文书进出。
每个人经过时,都会用好奇目光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走错地方的乡下亲戚。
终于,那名守卫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跟我来吧。”
秦明跟在身后,走过一重又一重院落,廊柱朱红,地面一尘不染。
守卫在一间书房前停下:“进去吧,陈主簿在里面。”
秦明推门而入。
书桌后坐着个肥胖中年人,慢悠悠转着核桃,脸上堆笑眼眯成缝。
此人正是提刑司的主簿,陈松年。
“你就是秦明?”陈松年抬了抬眼皮。
秦明躬身:“属下秦明,见过陈主簿。”
“嗯。”陈松年放下核桃,慢条斯理道,“青牛县来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个清净地方吧?山清水秀的,比不得府城这般吵闹。”
秦明道:“府城繁华,自然是青牛县比不了的。”
“呵呵,知道就好。”陈松年笑了笑,“张司吏那家伙,在我面前把你夸上了天,说你脑子活,破了几个案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府城的水,深得很。在这里当差,光有小聪明可不够,还得懂规矩。”
“以后啊,多看,多学,少说话,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秦明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愈发恭敬。
“属下愚钝,全凭主簿大人提点。”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华丽绸衫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油头粉面,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舅舅,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年轻人一进来就看到了秦明,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挂上一丝嫌弃。
“舅舅,这谁啊?穿得破破烂烂的。”
陈松年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慈祥起来。
“三儿,不许无礼。”他嘴上训斥,眼里却满是溺爱,“来,给你介绍下,这位也是咱们司里新来的仵作,秦明,从青牛县来的。”
他又对秦明道:“这是我外甥,刘三。你们以后就是同僚了,他比你早来几个月,你得多向他请教。”
“请教?”刘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绕着秦明走了两步,捏着鼻子道:“舅舅,不是我说,他这一身的土味儿,别把咱们提刑司的门槛都踩脏了。”
“行了行了。”陈松年挥挥手,“三儿,带秦仵作去你们的仵作房,把东西安顿好,别怠慢了同僚。”
“知道了,舅舅。”
刘三懒洋洋应了一声,冲秦明歪了歪头。
“走吧,乡巴佬。”
秦明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仵作院在提刑司最角落的位置,阴暗潮湿。
刘三一脚踹开门,指着里面。
一张又新又大的桌子,摆在窗边最好的位置。
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验尸工具,在光线下闪着银光。
另一张桌子又旧又小,缺了个腿,用几块砖垫着,孤零零地缩在墙角。
刘三一屁股坐在新桌子后面,翘起二郎腿。
“那儿,你的。”
他随手拿起一套破烂的工具,扔到秦明脚下。
刮刀上了锈,剪子豁了口。
“这些给你用。我这套,可是我舅舅花大价钱从‘神工坊’给我定做的,金贵着呢,你可别手贱乱碰,弄坏了你一年的俸禄都赔不起。”
秦明没看他,也没看地上的工具。
他放下自己的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干净抹布,走到那张破桌子前,开始默默擦拭。
他擦得很慢,很专注。
刘三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从食盒里拿出块桂花糕,哼着小曲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仵作房的门,像是被一头牛给撞开了。
一个捕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指着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陈松年正好从远处巡查路过,想看看秦明的适应情况。
看到这副情景,他脸一沉。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那捕快看到主心骨,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道:
“漕……漕帮!漕帮的副帮主,‘翻江龙’周通……他的尸体在洛水河段找到了!”
咔嚓。
刘三嘴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陈松年脸上的官威瞬间凝固,然后像面具一样片片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自己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外甥。
最后定格在了墙角。
那个手里还捏着抹布,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第57章 烫手山芋,漕帮之威
提刑司的主簿官房内。
一众捕头、老仵作全都垂着头,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
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陈松年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那“笃笃”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翻江龙”周通,死了。
漕帮帮主谢天雄已经派人送来了话。
一句话。
“三天之内,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
谁都知道能杀了周通的,绝不是一般人。
这案子查下去,查到谁头上,谁就得死。
但不查,漕帮也会找上提刑司的麻烦。
这是一个泥潭。
“咳咳。”
陈松年清了清嗓子,那肥胖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沉痛又坚毅的表情。
“诸位,我南阳府提刑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此案关乎我府城安危,我等责无旁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却落在秦明身上。
“秦明。”
秦明上前一步。
“属下在。”
“你在青牛县,素有神断之名。”陈松年走下堂来,一脸语重心长,“如今,我提刑司正值危难之际,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挺身而出!”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这个验尸的案子本官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是最放心!”
“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到来的考验!”
陈松年的一番话说得有棱有角,仿佛秦明是占据了个多大的便宜一般。
周围的老油条们都向秦明投来怜悯的目光。
这高帽子扣下来,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舅舅……”刘三在一旁小声地道,他可不想沾上这催命的案子。
“你闭嘴!”陈松年眼睛一瞪,“刘三!你身为秦仵作的同僚,岂能坐视?你即刻起,担任秦仵作的副手,从旁协助!多看多学!”
刘三的脸比哭还难看。
秦明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感激之色。
“主簿大人如此信重,属下万死不辞!”
“好!有担当!”陈松年大声赞道,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能托付重任的栋梁。
……
洛水河边。
水流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上百名漕帮帮众将发现尸体的河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握着刀,腰间缠着铁链,眼神凶狠,像一群即将捕食的狼。
秦明和刘三刚一走近,那股混杂着水腥气和血腥味的煞气,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三双腿发软,几乎是挪过去的。
“站住!”
一名虬髯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刀,挡住了去路。
他的眼睛像铜铃,上下扫视着两人。
“提刑司就派了你们两个黄口小儿来?”
“这位……这位大哥……”刘三哆哆嗦嗦地道,“我们是奉……奉陈主簿的命令,前来……验尸的。”
“验尸?”
虬髯大汉一把揪住刘三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直接横在了刘三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刘三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膀胱。
“我三哥的尸体,是你们这种货色能碰的?”
大汉咆哮道,“陈松年那老东西是没人了吗?!派两个断了奶的娃娃来消遣我们漕帮!”
“我……我不是……我……”
刘三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明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把刀,而是直视着虬髯大汉的眼睛。
“放开他。”
秦明的声音很平。
“他的手是用来拿毛笔的,不是用来验尸的。”
“我的手,才是。”
虬髯大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瘦弱的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呵,有点意思。”
他松开手,刘三“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大汉收回刀,但刀尖却转向了秦明。
“小子,我不管你的手有多巧。我只给你一个时辰。”
他的眼中杀机一闪。
“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查不出凶手的线索,今天你俩的脑袋就留在这儿当夜壶!”
“可以。”
秦明点头,径直走向河滩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刘三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秦明的怨恨。
他一个新来的仵作,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信口开河?
秦明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翻江龙”周通。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材魁梧,肌肉虬结。
皮肤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脸上却一片安详。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秦明开启破妄之眼。
一股强横到极致的能量残留,在尸体上空盘旋。
后天九重巅峰!
体内的内力雄浑如江河!
“这种高手,怎么会死得如此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明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双验尸手套,缓缓戴上。
周围,漕帮众人虎视眈眈。
身后,刘三幸灾乐祸。
秦明无视了这一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能带给他天大机缘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
将手缓缓按在周通冰冷坚实的胸膛之上。
嗡——
【天道验尸...启动...】
第58章 漕帮浮尸,内部纷争
嗡——
溯源毫无阻滞。
秦明只觉神魂被无形大手一推,塞进一具温热躯壳。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冷河滩,而是画舫内。
窗外洛水夜景流动,灯火阑珊,舱中檀香袅袅。
他成了“翻江龙”周通,正坐锦垫上,端着杯温热黄酒。
对面是漕帮元老王伯,须发皆白。
“周老弟,”王伯压着声,难掩兴奋,“都妥了。总舵李赵二堂主已被我说服,码头上的兄弟全听你号令。”
秦明能觉出自己心跳骤快,放下酒杯,声线沉稳。
“王老哥,此事干系重大,半分风声都不能漏。”
“放心!”王伯一拍胸脯,“帮主他……老了。这些年沉迷女色,不理帮务,漕帮的生意一落千丈,早该换人了!”
“三天后的大会,咱们一起发难逼他退位,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撑着,帮主之位非你莫属!”
原来如此,是场密谋造反。
秦明瞬间明白眼下的处境。
这正是周通死前的最后时刻。
他压下心头波澜,继续代入角色,叹口气似有不忍。
“帮主毕竟待我不薄……”
“妇人之仁!”王伯有些急了,“老弟都到这一步了,你怎能退缩?等咱们掌了漕帮,南阳府的漕运就是我们……”
吱呀——
舱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衫,腰悬美玉,面容俊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双眼睛细长阴冷,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周通见了他,脸上掠过惊讶:“承儿?你怎么来了?”
秦明在脑中迅速检索信息。
张承,漕帮帮主谢天雄唯一的义子,人称“浪里白条”。
年纪轻轻已是后天八重的好手,深得谢天雄信任,在帮中地位超然。
“周叔,王叔。”
张承微笑着躬身行礼,动作无可挑剔。
“义父知道两位叔伯在这里饮酒,特意命我前来请二位去总舵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哦?帮主找我们?”
王伯和周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个节骨眼上,帮主突然要见他们?
周通站起身,不动声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你先回吧,承儿。”
“这可不行。”张承笑容不变,“义父说了,今晚必须见到二位。”
话音落,他侧开半个身子。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人,戴宽大斗笠,着黑衣,与舱中阴影相融,看不清面容。
但一股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漫开。
那是超越后天桎梏、带着天地之威的压迫感。
先天境!
王伯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周通瞳孔骤缩:“张承!你……”
话未说完,斗笠黑衣人动了。
只是简单抬手,缓缓前推。
动作慢得秦明能看清他手掌纹路,可周通这后天九重巅峰的高手,竟觉浑身被凝固的空气锁住,躲无可躲。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印在自己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唯有一股阴柔冰冷却无可抵挡的劲力钻入体内,如钢针搅碎豆腐般,瞬间摧毁心脉与生机。
噗——
周通身体软倒,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王伯发出惊恐尖叫,转身想跑,却被黑衣人一掌拍碎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又看见张承走到面前蹲下,俊朗脸庞在摇曳灯火下扭曲狰狞。
“周叔,”张承声音像地狱耳语,满是快意,“安心上路吧。”
“这漕帮的未来,是我的。”
“你的那些老兄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周通尸体轻蔑一脚踹出。
噗通!
天旋地转,冰冷洛水将自己彻底吞没。
……
呼……呼……
秦明猛地回神,大口喘着粗气。
被阴柔掌力摧心脉的濒死感,坠入河水的窒息感,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他站起身,脸色苍白。
所有人都盯着他。
“怎么样?!”虬髯大汉急声问。
“有发现吗?”刘三在旁小声附议,只求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秦明没答,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真相已明——这不是外部仇杀,是漕帮高层的内部清洗!
帮主义子张承勾结神秘先天高手,以雷霆手段除掉谋反元老。
这真相太可怕,足以让整个漕帮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该怎么说?”秦明脑子飞速运转。
直接指认张承?
恐怕话音未落,就会被漕帮当成挑拨的奸细乱刀砍死。
谁会信一个外人,怀疑帮主最信任的义子?
隐瞒真相编理由糊弄?
漕帮迟早会发现疑点,到时作为验尸官,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更关键的是,那先天境高手是谁?为何帮张承?仅仅为了钱?
一个个问题盘旋脑中,他像站在悬崖边。
张承、周通、谢天雄,他一个都不想得罪,却又得完成提刑司委托。
目光扫过周围焦急凶狠、满是期待的脸,一个大胆计划迅速成型。
利用信息差,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第59章 语定乾坤,技惊四座
河滩上,风有些大。
吹得秦明身上的布衣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般扎在他身上。
那虬髯大汉手已按在刀柄上。
“小子!”他沉声道,“一个时辰,快到了!”
刘三看到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再也按捺不住,抢在秦明前指着尸体喊:
“查……查清楚了!”
他想赶紧给个结论,好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副帮主,他……他是在河里淹死的!”
“你看他身上都没伤,肯定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失足落水!”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讨好的眼神看向那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眉头拧成疙瘩。
失足落水?
他三哥的水性在洛水里能跟鱼赛跑,怎么可能失足落水?
就在他要发作的瞬间。
秦明忽然吐出两字:“蠢货。”
刘三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他又羞又怒,“我哪里错了?这明摆着……”
秦明没理他,蹲下身动作不疾不徐。
他先是轻轻翻开周通眼皮,让众人看清那并未充血的眼白。
然后再用两指以令人炫目的巧劲,轻轻按压在周通的胸腹之间。
“诸位请看。”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溺水而亡者,因求生本能,会吞入大量河水。其口鼻之中,必有混杂着泥沙的水沫。其胸腹之内,必有积水。”
随着他的按压,周通的口中没有流出半点水渍。
“看到了吗?”
秦明站起身,环视众人。
“口鼻干净,胸腔无水。”
“我断定,周副帮主是死后落水!”
死后落水!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谋杀?”
虬髯大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步跨到秦明面前,低吼道:“凶手是谁?!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尸体上。”
秦明指了指周通胸口。
那里有一片极淡的,几乎要和尸斑融为一体的淤青。
若不是他验尸经验丰富,根本发现不了。
“真正的致命伤,在这里。”
“你们看,这块淤青面积很小,但颜色很深,说明力量极度集中。”
“这不是拳头,也不是兵器造成的伤痕。”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在场所有武者都心头一震的结论。
“这是一种极其阴柔刁钻的掌力!”
“它在击中身体的瞬间,劲力会穿透皮肉筋骨,直接震碎心脉。所以外表看起来几乎没有伤痕。”
刘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装神弄鬼……这小子绝对是在装神弄鬼!”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秦明继续道:“能用出这种隔山打牛般的阴柔掌力,并且一击就杀死周副帮主这样一位九重巅峰的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几分,却更具冲击力。
“其修为……至少是先天境!”
先天境!
这三字一出,连风声都似静止了。
漕帮众人脸上的蛮横煞气瞬间褪去。
他们可以不在乎官府,可以在南阳府横着走。
但一位先天境的高手,那可是完全不同层面的存在!
那是足以凭一己之力,搅动一府风云的恐怖人物!
秦明看众人神色变化,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之前所有分析串联起来,给出了最后结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周副帮主是在他处,被一位功力深厚的先天境高手,用阴毒掌法杀害。”
“而后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将尸体抛入洛水,伪造成溺亡的假象。”
“此案是一桩由顶尖江湖高手犯下的……蓄意谋杀!”
话音落下。
河滩上,一片死寂。
秦明的分析有条有理,环环相扣。
从溺亡特征到致命伤口,再到凶手修为的推断,逻辑缜密到毫无破绽。
提刑司跟过来的几名老捕快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眼神里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这等验尸的本事,这等分析的头脑,他们干了一辈子都未曾见过!
刘三张着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舅舅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秦明了。
因为除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乡下小子。
整个提刑司恐怕还真没人能接得住!
“原来是这样……”
那名虬髯大汉脸上的怒火被凝重所取代。
他心里清楚秦明说的是对的。
能悄无声息杀死他三哥,除了先天高手,不可能有第二种解释。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蛮横,对着秦明,这个看似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郑重抱了抱拳。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秦明。”
“多谢秦仵作查明真相!”
他的声音诚恳无比。
“我叫周虎,是周通的弟弟。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了,还望秦仵作不要见怪!”
秦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
周虎大声道,“秦仵作放心,此事我等必会原原本本禀报帮主!”
“我漕帮上下定会追查到底,为我三哥报仇雪恨!”
一场危机就被秦明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现在头疼的该是漕帮自己了。
他们要去猜,要去想,究竟是哪一位先天境的大人物,会对他们漕帮的副帮主下此毒手。
正在这时。
秦明脑海中的机械音也准时响起。
【案件:漕帮副帮主周通被杀案,已初步查明死因……】
第60章 控水踏浪,后天八重
秦明回到提刑司的时候,感觉整个衙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轻视,审视,带着一丝怜悯的漠然。
现在是好奇,敬畏,带着一丝讨好的热情。
他刚一踏进仵作房,陈松年那肥胖的身影就跟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哎呀,秦贤侄,辛苦了,辛苦了!”
陈松年满脸堆笑,亲自把茶递到秦明手上。
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贤侄当真是少年英雄,慧眼如炬啊!”
“今日要不是你,我们提刑司的脸可就丢到洛水里喂鱼了!”
秦明接过茶,只是淡淡地道:“陈主簿言重了,职责所在。”
“说得好!说得好呀!”
陈松年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张司吏没有看错人!”
“你放心,此事我已上报府尊,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个……刘三不懂事,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
“这仵作房以后就你一个人用,工具什么的,你看上哪套用哪套,不够我再给你添置!”
秦明点点头,“谢主簿大人。”
陈松年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挺着肚子走了。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将那杯茶放到桌上,一口未动。
他走到窗边,能看到刘三正被几个老捕快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问着河滩上的事。
刘三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眼神不时地朝这边瞟来,满脸嫉妒之色。
秦明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老狐狸,见我好用就想拉拢?”
“不过也好,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他坐回自己那张破桌子前。
心念一动,将注意力沉入脑海。
【天道验尸】正闪烁着柔和光芒。
【漕帮副帮主周通被杀案(因果未了,暂定)。】
【案件评级:卓越!】
【评级理由:宿主在复杂势力间巧妙周旋,以高超的专业能力化解危机,并成功引导案件走向,为自身谋得了最大的安全与发展空间。】
“因果未了?”
“也对,真凶还没死,案子就不算真正完结。”
“但是部分的进展也有收获。”
秦明心中了然,继续往下看。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内功《控水诀(入门)》!】
【二:轻功《踏浪行(小成)》!】
【三:记忆碎片《漕帮核心权力斗争秘闻》!】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合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一股是关于如何感知水流,如何用内力牵引水汽,如何借水势化解力道的法门。
控水诀!
这门内功不以刚猛见长,却另辟蹊径,追求的是一种对水的极致掌控。
修炼到深处。
一滴水,可化作利刃。
一片雾,可成为屏障。
另一股信息,则是一套在水面、沼泽、甚至流沙之上借力奔行的绝妙步法。
踏浪行!
脚踩波澜,如履平地。
这两门功法,简直是为洛水边的南阳府量身打造的!
秦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喜,更大的变化发生了。
他丹田内,那股沉寂的纯阳内劲在感应到控水诀的气息后,竟主动运转起来。
而新生的控水诀内力,非但没有被纯阳内劲排斥,反而像找到了归宿一般,温顺地缠绕了上去。
一阳一水。
一刚一柔。
两股力量竟然开始完美地交融!
秦明能清晰感觉内力正在发生奇妙的蜕变。
原本至刚至阳的内劲,多了一丝水的绵柔与韧性,变得更加悠长、更具变化。
而那股阴柔的水系内力,也因为融入了阳刚之气,变得不再阴寒,反而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暖意。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他的内力品质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秦明心中狂喜。
他压下激动,开始整理那份关于漕帮的记忆碎片。
帮主谢天雄的猜忌,义子张承的野心,几位元老的貌合神离……
一幕幕权力斗争的黑幕,在他眼前展开。
但对于最核心的隐秘,并没有揭晓。
秦明将这些信息深深记在心里。
实力、功法、情报……
一切都已齐备。
他能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经过这次质变后,已经触碰到了那道新的门槛。
“不能等了,趁热打铁!”
秦明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开始全力运转刚刚融合的崭新内力。
他将先前斩杀钱无用后尚未完全消化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
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向着后天八重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一次。
两次。
在先天道韵的加持下,他体内的经脉坚韧无比,根本不惧怕内力的冲刷。
而在融合后的新型内力面前,那道原本坚固的瓶颈,似乎也变得松动了许多。
“给我……破!”
秦明心中低吼一声。
轰!
只听体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的感官再次变得敏锐,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里,刘三那嫉妒又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都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后天八重,达成!
秦明缓缓睁开眼。
一抹精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长长吐出口浊气。
离先天又近了一步。
就在此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秦贤侄……在吗?”是陈松年的声音。
“何事?”秦明问道。
门外,陈松年的声音都在发颤。
“漕……漕帮的帮主,谢天雄。”
“他……他亲自来咱们提刑司了!”
“指名道姓,要见你!”
第61章 帮主之邀,话里藏机
提刑司正厅,今日肃静得异乎寻常。
文书们都远远缩在厅外,一个个伸长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却忍不住往厅内瞟。
秦明跟着陈松主簿踏入厅门的刹那,一股无形压力便迎面压来,带着山岳般的沉凝。
正对门口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近八尺,高大如塔,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劲装穿在身上,却自有股岿然不动的气势。
面容方正,浓眉如墨,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四射,锐利得似能洞穿人心。
仅仅是静静坐着,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像被他的气息冻结,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漕帮帮主,谢天雄。
南阳府地下世界公认的无冕之王。
秦明心中了然。
这位还是货真价实的后天九重巅峰高手,距离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帮主,这位便是……”
陈松年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目光打断。
谢天雄的视线已落在秦明身上,那目光如刀,在他周身细细刮过,带着审视与探究。
“嗯?这小子……气息内敛得像口深井,脚步却显轻浮,竟看不出半点修为。果然只是个寻常仵作?”
一丝疑惑在谢天雄心头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骤然拔高,一股更强烈的压迫感如乌云压顶般罩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对着秦明,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后生,郑重抱了抱拳。
“秦仵作,昨日之事,多谢了。”
“不敢当。”秦明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谢帮主客气了。”
谢天雄转头看向陈松年:“陈主簿,本座有些关于案情的事想单独请教秦仵作,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
陈松年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应着。
“你们聊,你们聊!我这就去给帮主备些上好的茶点!”
说着,他使个眼色,带着厅内所有下人退得一干二净,临走还体贴地带上了大门。
正厅内,只剩秦明与谢天雄二人。
空气瞬间绷紧,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张力。
“秦仵作,请坐。”谢天雄伸手示意。
秦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见丝毫局促。
谢天雄重新落座,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在秦明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秦仵作,在下是个粗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干脆,“我三弟周通的死,疑点太多。外面那些江湖名宿一个个都想来分杯羹,他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那种阴柔刁钻的掌力,以你的见识,最可能是江南哪一路的功夫?”
秦明心中雪亮,试探开始了。
谢天雄不问凶手是谁,只问掌法路数,这问题刁钻得很。
答得太具体,会暴露自己知道太多;
答得太笼统,又显得无能。
更何况他本就不知出掌之人的真实身份。
秦明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着从无数尸体记忆里搜刮的武林情报,缓缓开口:
“谢帮主,晚辈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只是曾在一些古籍杂记上见过类似记载。”
“哦?说来听听。”
谢天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据书记载,江南武林中以阴柔掌力闻名的门派,不出三家。”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是百越之地的五毒教。他们的‘化骨绵掌’歹毒无比,中者尸骨无存。但周副帮主尸身完好,可排除。”
他再伸一根手指:“其二,是早已销声匿迹的玄冥宗。其镇派绝学‘玄冥神掌’掌力阴寒,能冰封血脉。但周副帮主身上并无冰冻痕迹,应该也不是。”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几分:
“其三,就比较邪门了。传闻三百年前,有个名为蚀心派的魔教分支,修炼一种‘蚀心魔功’,专破武者护体真气,摧人心脉。”
“其手法与周副帮主所中之伤,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蚀心派早已被正道联手剿灭,按理该断了传承才对。”
这番话半真半假。
五毒教与玄冥宗的信息,来自他曾验过的某个江湖客尸体记忆;
而蚀心派,则是他结合尸体伤势与杂谈记载,临时编出的名目——
目的就是搅浑水,让谢天雄的怀疑从南阳府内部,扩散到整个江南武林,甚至那些虚无缥缈的魔教余孽身上。
谢天雄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蚀心派……”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背后的深意。
过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秦仵作博闻强记,谢某佩服。”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话锋陡转,长长叹了口气。
那张坚毅的脸上,竟浮现出疲惫与之色:
“哎……外敌固然可恨,但有时候……家贼,更难防啊。”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扎在秦明脸上,仿佛要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挖出些什么。
秦明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摇了摇头,声音真诚又困惑:
“谢帮主说笑了。晚辈只是个仵作,只懂得和死人打交道,验尸断案。至于这人心……晚辈可就半点也看不懂了。”
滴水不漏。
既表明立场,我只是个技术人员;
又撇清关系,你们帮派内部的事,我不知道,也别问我。
谢天雄盯着他足足看了十息。
那目光如探照灯,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秦明坦然对视,眼神清澈,无半分躲闪。
终于,“哈哈哈哈!”谢天雄突然爆发出爽朗大笑,震得正厅房梁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块铁牌,拍在桌上。
铁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跃然其上,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我漕帮的贵宾令。”
“凭此令,南阳府内任何一家漕帮产业都可畅行无阻,无人敢拦。若是遇了麻烦,也可凭此令调动我漕帮弟子办事。”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秦仵作是个人才,我谢天雄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说完,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去,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明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铁牌,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而且还成功搭上了漕帮这条最大的地头蛇。
这块令牌既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张能让他未来在这府城之中,搅动风云的底牌。
第62章 暗流涌动,孤僻文书
秦明的生活暂归平静。
谢天雄离去后,他成了提刑司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论职级,依旧是个不起眼的仵作。
可如今再无人敢轻视,也无人敢轻易攀附。
毕竟,秦明已是谢天雄亲自登门会见的人物——得罪他,无异于得罪整个漕帮。
对此,秦明倒乐得清静。
每日到提刑司点卯,处理些寻常公文。
大多是意外或病亡的案子,触发不了面板,他却做得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下值后,便回自己重新单独分配的小院。
关上门,潜心修炼功法,熟悉体内那股暴涨后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他也从陈松年那里旁敲侧击地得知,漕帮三天后的大会开得顺利。
周通一死,其余元老群龙无首,再掀不起风浪,谢天雄的帮主之位依然稳坐。
“看来,周通的死反倒帮了谢天雄大忙,至少让他的帮主之位坐得更久些。”
“张承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巩固了自身地位,还震慑了其他帮派元老。”
秦明心中冷笑,对漕帮内部的暗流看得愈发清晰。
夜深人静,洛水河畔,月光如霜。
一道黑影在宽阔河面上飘忽不定。
秦明脚尖在一片浮叶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无物般向前滑出数丈。
脚下的河水仿佛不是阻力,反倒成了可借力的助力。
“控水诀”与“踏浪行”结合,让他如水上幽灵。
他甚至能分神催动内力,牵引几滴河水在指尖盘旋,凝聚成冰冷的利刃。
“这控水诀若练到深处,怕是能杀人于无形,倒是个阴人的好手段。”
他享受着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感觉。
……
提刑司的卷宗库堆满发黄的故纸堆,常年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秦明近来总爱往这里跑。
在这里,他敏锐注意到一个孤僻的身影。
老文书,李夫子。
此人五十余岁,头发花白,总驼着背,默默整理那些比他年纪还大的卷宗。
他几乎不与人交谈,在司内毫无存在感,像个活在故纸堆里的幽灵。
秦明曾偷偷用破妄之眼看过他,李夫子身上没有丝毫武者气息,阳气微弱,和普通老人别无二致。
可他那双浑浊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秦明觉得此人绝不简单。
这天,秦明又抱了一摞卷宗,坐到李夫子对面。
“李夫子。”秦明开口。
李夫子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小子初来乍到,对府城掌故不熟。听说这南阳府以前不叫南阳,叫宛城,可有此事?”秦明问道。
李夫子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秦明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前朝的事了,知道的人不多。”
丢下几个字,他便又低下头。
“那……我还听说,咱们这洛水河以前出过真龙?”秦明再问。
“无稽之谈。”李夫子的声音里多了丝不耐烦,“不过是百年前河里发大水,冲上来一头不知名的巨鱼尸体,被乡民以讹传讹罢了。”
“原来如此。”
秦明点头,神情像是真在求教。
他问的问题看似天南地北,实则都极为冷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而李夫子每次都能给出最精准的答案,仿佛那些事就刻在他脑子里。
几次下来,李夫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秦明的意图。
他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秦明。
“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卷宗,神色严肃起来。
“想请教夫子一件事。”
“说。”
“我想查查提刑司卷宗里,近十年可有类似……被阴柔掌力所杀的案子?”秦明问道。
李夫子眼神微微一凝,盯着秦明看了许久。
“周通的案子?”他反问道。
“只是好奇,想借鉴前人经验。”秦明答得滴水不漏。
李夫子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最里面一排积满灰尘的书架前。
他没有翻找,直接伸手从一堆烂纸最底下抽出一本残破的卷宗,动作精准得仿佛昨天才把它放在那里。
“啪。”
卷宗被扔在秦明面前的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自己看。”李夫子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别弄坏了。”
秦明拿起卷宗,吹开上面的灰。
封皮早已烂掉,只能隐约看到“灭门”二字。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记载着一桩十年前的惨案:城西钱姓富户,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死者身上均无明显伤痕,死状安详,验尸结果与周通如出一辙——心脉被一股阴柔劲力震碎。
秦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一页页翻下去,目光最终落在卷宗末尾。
那是前任提刑官的结案批语,很短:
“凶手已遁,线索全无,此案……悬。”
而在“悬”字旁边,那位提刑官用朱红笔重重写下两个字:
【黑莲】。
秦明手指轻轻抚过这两个字,能感觉到写下它们的人,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本卷宗藏得这么深,还提到了‘黑莲’,李夫子却能不假思索地找到……”
秦明抬起头,看向那个又在默默整理书架的佝偻背影,试探着问:“李夫子,这‘黑莲’……是何意?”
李夫子整理书架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只有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快得让秦明以为是错觉。
“不知道。”李夫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卷宗上只有这些。”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明,转过身继续那仿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只留给秦明一个孤寂的背影。
第63章 深夜鬼影,刘三之死!
嫉妒,是条淬了毒的蛇。
它盘在刘三心里,日夜啃噬着那点可怜的自尊,腥涎顺着骨缝往里钻。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仵作,进了提刑司就能如鱼得水,如今还分配了单独的院子?
先是破了漕帮大案,连陈主簿都对他堆着笑脸;
后又得了谢天雄青眼,手里那块贵宾令,连自己舅舅都馋得直咂嘴!
而他刘三,陈主簿的亲外甥,反倒成了整个提刑司的笑料!
每次在衙门里走,捕快、文书们投来的目光,都像裹着冰碴的针,那是带着嘲讽的同情,比啐在脸上还疼。
“听说了吗?上次河滩那案子,刘三爷差点吓尿了裤子!”
“哈哈,还是秦仵作有胆色,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面!”
这些话像跗骨之蛆,钻进耳朵就往骨头里钻。
他怕秦明,却更恨秦明。
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这人下一秒就暴毙街头。
他开始像条阴沟里的老鼠,暗中盯着秦明,想抓个把柄,把这碍眼的家伙从云端拽下来摔个稀烂。
可秦明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规律得可怕:每日衙门点卯,其余时候便闷在自己小院,大门都少出。
唯独一点反常。
每隔几日的深夜,秦明总会独自外出,回来时衣角裤腿总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这小子肯定有鬼!”
刘三眼里冒着火,一个扳倒秦明的念头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这夜月色昏沉,像蒙了层脏纱。
刘三瞅见秦明那熟悉的身影又溜出提刑司后门,立刻换上黑衣、蒙了脸,猫着腰跟了上去。
穿街过巷,一路摸到偏僻的洛水河边。
秦明站在礁石上,望着漆黑的河面一动不动,像尊被夜雾冻住的石像。
刘三躲在茂密的芦苇丛里,嘴角撇出冷笑:“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屏着气等了约莫一炷香。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秦明动了。
身子轻飘飘从礁石跃起,朝着河面落去——刘三瞪圆了眼,以为会听见扑通落水声。
没有。
秦明的脚尖稳稳落在水面,只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竟就那么一步一步,在漆黑的河面上闲庭信步。
朦胧月色里,他的影子拖出淡淡的残影,像踏在无形的台阶上。
这不是武功!
刘三见过武林高手的轻功,最多在水上借力点几下,可秦明是在……行走!
“鬼……鬼啊!”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刘三的牙开始打颤,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终于明白秦明为什么那么邪门——
这人根本不是人,是个妖怪!
恐惧瞬间吞了他所有理智,什么报复、把柄全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往芦苇丛外爬。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色轮廓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
刘三后颈的汗毛猛地炸开,他僵硬地回头——
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近在咫尺,不到一尺。
“你……”
一个字刚挤到喉咙口,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后心。
没有力道,没有声音,甚至没觉得疼。
只像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一捏,然后……碎了。
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世界在他眼前坍缩成一片永恒的黑。
他直挺挺倒下去,生机断绝,那张因嫉妒扭曲的脸上,永远凝固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
数分钟后。
河面上,秦明正揣摩着“踏浪行”的诀窍,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岸边芦苇丛传来,阴柔,冰冷。
这和周通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分毫不差!
“不好!”
秦明心头警铃大作,再无保留,将踏浪行催动到极致!
身影在水面拉出一道白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回岸边。
几乎是眨眼间,他钻进芦苇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刚想走,却发觉刘三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不远处,一道黑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那速度快得惊人,身法诡异得像抹不开的墨。
“站住!”
秦明低喝一声,拔腿就追。
但晚了。
对方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几个闪转便融入南阳府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没了踪迹。
秦明追到空无一人的巷口,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好快的速度……即便是迷踪步加持,也远不及他。这家伙,绝对是先天境!”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杀刘三?”
“是巧合,还是……他本就冲着我来的?!”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翻滚,秦明后背泛起寒意。
那个藏在漕帮内斗背后的先天高手,那个神秘杀手,就在南阳府!
甚至,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没有再追,转身快步返回案发现场。
蹲在刘三尸体旁,正要启动【天道验尸】,一股被窥视的感觉突然从背后袭来!
秦明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破妄之眼开到极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但秦明知道,不是。
“他没走远,还在附近盯着我!”
这个认知让他心沉到谷底,伸向尸体的手停在半空。
秦明缓缓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了眼刘三死不瞑目的脸,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眼下首要之事,不是验尸。
是回提刑司,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第64章 风雨欲来,杀鸡儆猴!
陈主簿的天,塌了。
当刘三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抬回来时,整个衙门都听到了陈松年那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号。
他瘫软在地,抱着自己外甥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三儿……我的三儿啊!”
他那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案板上的肥肉。
周围的捕快、文书,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粘稠的恐惧。
凶手在向整个提刑司示威。
能悄无声息杀死漕帮副帮主,自然也能取走主簿外甥的性命。
下一个,会是谁?
……
官房内。
秦明立在堂下,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是刘三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主位上的陈松年,眼睛肿得像两颗烂透的桃子,猩红的目光死死剜着秦明,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昨夜去了河边?”
“是。”秦明声线平稳,“属下从漕帮那新得一套步法,夜里无人,便去河边习练。”
秦明得了漕帮帮主的赏识,获得一套水上功夫并不奇怪。
提刑司更不可能亲自去问谢天雄,证明这件事是否为真。
“然后呢?”陈松年继续问道。
“见芦苇丛有动静,以为是野兽,便上前查看。”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就看到了刘三的尸体。”
陈松年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房内回荡。秦明的说辞无懈可击。
一个仵作,夜里去僻静处练功合情合理,无意中发现尸体也顺理成章。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外甥刘三偷偷去看秦明练功,同样合情合理。
他一个舅舅还不知道自己外甥是什么德行?
仵作本就是他给自己外甥的一个闲职,真出大案了也有那些老仵作给他顶着。
上次只不过是想给他长长见识,只是万万没想到让他遇到了秦明这般卓越的同龄人。
“去验尸!”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仔仔细细地验!”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外甥是怎么死的!
停尸房里挤得水泄不通,提刑司稍有头脸的人物全到了。
刘三的尸体躺在正中的验尸台上,像块待解的木头。
秦明戴上手套走过去,后背立刻扎满了针似的目光,有恐惧,有好奇,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浑不在意,眼里只剩下那具尸体。
蹲身,检查。
动作和昨日查验周通时一般无二,精准、冷静,带着程式化的专业。
翻眼皮,按胸腹,查口鼻……最后他站起身,脱下手套,看向双眼赤红的陈松年。
“怎么样?!”
陈松年嘶声追问,声音都劈了叉。
秦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随即用一种沉重到能让空气结冰的声音,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结论:
“死因……”
“与周通副帮主,完全一致。”
轰!
这话像道无形惊雷,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样的死法!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的先天境杀手,就在南阳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像个幽灵,随心所欲地收割性命,而提刑司对此毫无办法!
陈松年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不是寻仇,不是意外,恐怕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嚣张的宣言!
他顾不上体面,丢了官威,从主位上连滚带爬扑下来,一把攥住秦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秦仵作……不!秦神探!秦先生!你一定要查出来!一定要查出真凶!他死得冤啊!求你为他报仇!求求你了!”
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主簿大人,此刻像个溺水者,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秦明看着他,心中透亮:查?拿什么去查一个存心要杀自己的先天高手?
这恐怕是凶手在敲打他,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他知道,这案子本该是桩没头没尾的悬案。
只因为自己的出现,才搅乱了局面。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郑重点头:“陈主簿放心,秦某定当竭尽全力。”
……
回到独属自己的院子,秦明关上门,落了栓。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脑中飞速回溯验尸时那短暂的【溯源】画面。
和预想的一样,画面短而模糊。
只看到刘三躲在芦苇丛里,惊恐回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阴影中浮现,一掌印出,无声无息。
刘三没来得及惨叫就倒下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凶手裹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身形面容。
“修为太高,速度太快,以我的精神力,还不足以完全捕捉他的轨迹。”
秦明暗自判断,却没放弃。
他将那段模糊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放慢、回放,像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每一帧影像。
终于,在精神力即将耗尽时,他捕捉到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细节——
就在黑袍杀手出手按向刘三后心的瞬间,宽大的袖口因手掌前推向上滑了一寸,那一寸的肌肤与黑袍之间,一朵用黑色丝线绣成的小小莲花,若隐若现。
那莲花造型古朴,花瓣蜷曲,透着妖异的美感。
黑莲!
秦明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黑莲!
和他在十年灭门案卷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或许不是巧合!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漕帮内斗,张承的野心,神秘先天高手,十年前的灭门惨案,还有刘三的死……
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一个以【黑莲】为标记,藏在南阳府水面下的杀手组织,或者说,神秘势力!
帮张承上位的先天高手是他们的人,而刘三,不过是被那杀手当成杀鸡儆猴的“鸡”,用来警告自己这只“猴”!
“好狠的手段……”秦明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单独的杀手,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狠辣、且拥有先天境高手的庞大势力!
“我必须知道,这‘黑莲’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他不再犹豫,从角落柜子里翻出那本偷偷拓印的十年前灭门案卷宗,拿着它大步走出仵作房,径直奔向提刑司最深处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卷宗库。
李夫子还在那里,驼着背像尊石像,默默修补着一本破烂古籍。
秦明走到他面前,将卷宗“啪”地拍在落满灰尘的桌上。
李夫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先看向秦明,再落到桌上的卷宗上。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古井深水,不起波澜。
秦明没答,只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卷宗末尾那个朱红色的“黑莲”二字上。
死死盯着李夫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李夫子。”
“现在你能告诉我,‘黑莲’是什么了吗?”
第65章 十年血仇,血誓同盟
卷宗库里。
秦明的手指仍按在那本旧卷宗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李夫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依旧覆着一层寒冰。
“秦仵作,老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秦明低笑一声,笑意却像淬了冰,半点没融进眼底。
“陈主簿的外甥刘三,昨夜死了。”
“就在洛水河边的芦苇丛里,尸体尚有余温时,我亲手验的。”
“死法,和这本卷宗里记的十年前那桩灭门案,分毫不差。”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也是一掌震碎心脉,连掌印的位置都一般无二。”
“李夫子,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说不知道?”
“杀人者与十年前的凶手同出一源。”
“如今他们盯上我了。”
秦明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而你——一个在这卷宗库里藏了十年,听到‘黑莲’二字就浑身紧绷的人,真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
“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要么,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要么,就等着被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像捏死蚂蚁似的,悄无声息地碾碎!”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李夫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颤抖起初微不可查,很快便演变成无法抑制的剧烈哆嗦,仿佛秋风中濒死的枯叶。
他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像是要把十年的隐忍都捏进骨血里。
死寂。
卷宗库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每一声都带着濒临窒息的痛苦。
过了许久,久到秦明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嗬……”
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困兽在绝境中的悲鸣。
两行浑浊的泪水忽然决堤,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满是褶皱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湿痕。
他崩了。
这个在卷宗堆里伪装了十年,活得像具行尸走肉的老人,被秦明用最锋利的刀一下挑开了所有伪装。
“十年了……”
他抬手,用粗糙如砂纸的袖子狠狠抹过脸,却怎么也擦不干汹涌的泪:“整整十年了啊……”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秦明,佝偻的肩膀剧烈耸动,像是在无声地恸哭。
“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全告诉你吧……”
“我本是南阳府一个穷秀才,靠代写书信、抄录文章过活。家里有几分薄田,妻子温顺,女儿刚满六岁,梳着两个羊角辫,总爱追在我身后喊爹爹……”
他的声音飘远了,带着血与泪的温度:“日子清苦,却也踏实和美。”
“可就因为那天晚上,我去友人家赴宴多喝了几杯,回家时图近,从城东货运码头绕了路……”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的声音陡然发颤:“府衙的库吏正和一群黑衣人偷偷摸摸地交易军械!整整三船的铁甲、弩箭,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就想往府衙跑。可脚像灌了铅,我怕啊……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躲过去就好了……”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李夫子的声音染上泣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天后,我从外地访友回来,家门口飘着黑烟。”
“我的家成了一片火海。”
“妻子抱着女儿蜷缩在门槛后,都烧焦了……一家十三口,连我养了五年的老黄狗,都被他们捅穿了喉咙!”
“我疯了似的冲进火场,只在梁上看到了他们留下的标记……”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卷宗上那两个字,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在死寂的卷宗库里回荡:“我报了官,可没用!当时负责查案的赵提刑,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自己也暴毙在书房里!卷宗上就留了这两个字,案子成了悬案,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忌!”
“从那天起,李秀才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个叫李忠的空壳。”
“我用硫酸毁了容,改了名,托遍了关系,才混进这提刑司,当了个没人注意的老文书。”
“我守着这些故纸堆,守了十年!把这里的卷宗翻烂了八遍,就是想找到‘黑莲’的影子,找到一丝报仇的可能!”
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到墙边,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摸索片刻,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册子。
册子很厚,封面泛黄发脆,边角都磨圆了。
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这是我十年的心血,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在里面。”
秦明接过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扑面而来,墨迹有的新鲜,有的早已褪色。
上面记着十年来南阳府及周边府城所有可疑的命案、失踪案,每一桩后面都附着李夫子的分析,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得像是在颤抖。
其中几个案子被朱笔重重圈住:
十年前钱家灭门案。
七年前江陵府漕运商会会长暴毙案。
五年前淮南道盐运使遇刺案……
这些案子的死者非富即贵,死法诡异,且最终都成了悬案。
册子最后几页,李夫子用近乎刻字的力度,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黑莲】。
一个业务遍布江南数府,组织严密,信奉“任务至上,斩草除根”的杀手组织。
成员等级森严:一次性使用的外围“花瓣”,核心刺杀力量“莲蕊”,以及负责接发任务的“执事”与“长老”。
他们行事狠辣,手段诡谲,常伪装成各色人等,杀人于无形。
按李夫子推断,帮张承上位的那名先天高手,至少是“莲蕊”级别的金牌杀手。
秦明合上册子,指尖冰凉。
他从没想过,这看似平静的南阳府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头庞大的怪物。
“现在你看见了。”
李夫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可那冷静下燃烧的仇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看着秦明,眼神灼灼如炬:“你有通鬼神的本事,能从死人身上看出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有这十年的积累,有满脑子的卷宗与情报。”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为刀,我为鞘!”
“你为眼,我为脑!”
“你助我复仇,我为你铺路!”
“我们联手,把这朵开在南阳府阴影里的‘黑莲’,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秦明迎上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与李夫子合作,意味着彻底卷入与庞大组织的死斗,前路遍布荆棘。
但这也是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更多“高质量”尸体、飞速变强的机会,一个能揭开这个世界深层秘密的机会。
“好。”
秦明沉声应下。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这是盟约,是两个被逼入绝境的男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攥住的最后一线生机。
李夫子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那是沉寂了十年的希望之火,微弱,却足以燎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卷宗库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一个年轻捕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闯了进来:“李夫子!秦仵作!你们在里面吗?”
“出大事了!”
秦明与李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何事?”秦明扬声问道。
“城南丝绸大户钱万三,死……死在自家密室里了!”
捕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法……和刘三、还有之前的周通一模一样!”
第66章 密室绸商,专业手笔
钱府。
南阳府数一数二的豪宅,此刻却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下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混着捕快们来回穿梭的脚步声,在庭院里搅成一团乱麻。
秦明与李夫子赶到时,陈松年正站在大堂中央,额上汗珠滚滚,活像只困在热锅上的蚂蚁。
一瞧见秦明,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
“秦兄!你可算来了!快,快随问去看看!”
秦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密室!人死在密室里了!”陈松生的声音都在发颤,“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简直就是……就是闹鬼了!”
秦明和李夫子对视一眼,跟着引路的下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已经被撞开,一股清苦的檀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李夫子,有劳了。”秦明低声道。
李夫子双浑浊的眼珠骤然清亮,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被捕快们聚在一起盘问的家眷仆人。
他走到秦明身边,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死者钱万三,城南最大的丝绸商人。”
“为人精明,手段狠辣。这半年来用不正当的手段接连吞并了三家小绸缎庄。”
“他最大的对头是城西的‘锦绣阁’,两家为了抢一笔西域的生意斗得你死我活,前几天还闹上了公堂。”
李夫子的情报像是从一个无底的口袋里往外掏,精准而详细。
这就是一个活的情报库。
秦明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典雅。
钱万三,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就安详地靠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时做了一个美梦。
秦明走到他身边,开始公开验尸。
“陈主簿,”秦明低下身子,掀开了死者的唇皮,“你看死者的口唇没有发紫,指甲也没有变黑,不像是中毒的迹象。”
他轻轻抬起钱万三的下巴,指了指他的脖子。
“脖颈处没有扼痕,也没有勒痕。口鼻中没有异物。可以排除窒息。”
他站起身,对着一脸茫然的陈松年给出一个初步结论。
“从表面上看,死者既非中毒也非他杀,更像是在睡梦中突发恶疾,安然离世。”
“恶……恶疾?”陈松年愣住了。
周围的家眷们也面面相觑,这个结论合情合理,却总让人心里发毛。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秦明挥了挥手,“我要进行更详细的检查,无关人等在外面候着。”
陈松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房间,立刻带着众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秦明和那具安详的尸体。
秦明脸上的凝重瞬间消失,换上一片冰湖般的平静。
他走到钱万三的尸体前。
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钱万三冰冷的额头上。
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大幅提升,面板功能升级...】
【溯源模式已优化,可切换“第三人称上帝视角”进行回溯。】
“还能升级?”
秦明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帝视角”。
“读取!”
下一瞬。
他没有再经历那种天旋地转的灵魂抽离感。
意识仿佛飘到了房梁之上,化作无形的观察者。
他看到了。
书房里,钱万三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脸烦躁地喝着茶。
一个穿着送货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提着木箱走了进来。
“钱老板,您要的货到了。”
伙计的声音平淡无奇。
“放那吧。”
钱万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伙计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匹色泽华丽的锦缎。
“老板,您验验货。”
就在钱万三起身,身体前倾,凑过去看那匹锦缎的瞬间。
那名伙计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股无色无味的青烟从他指间飘出,瞬间融入了空气。
钱万三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只挣扎了一下便重新靠回了椅子上,陷入了沉睡。
伙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拈起一根,在针尖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挥发,没有留下任何气味。
他走到钱万三的身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找到钱万三后颈处的风府穴。
然后将那根淬了毒的银针,一寸一寸地刺了进去。
银针入体,悄无声息。
钱万三的身体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神经毒素瞬间破坏了他的脑干。
伙计拔出银针,放回木盒。
他走到门边,从里面插上门栓。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扇窗户被他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外面轻轻一带,又“啪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一个完美的密室就此形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到了极致。
秦明看得背后发凉。
“好一个职业杀手!”
秦明的“视线”没有停止。
他跟着那名伙计在南阳府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
最后伙计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推开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后门。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古朴的小字。
——【古韵香料铺】。
画面到此结束。
秦明缓缓收回手,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死因,手法,凶手的身份,甚至落脚点……
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李夫子和陈松年正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秦先生?可是恶疾?”
陈松年急忙问道。
秦明点了点头。
“陈大人,明天我就将验尸报告呈上。”
第67章 祸水东引,夜探香料铺
第二天一早,秦明将一份洋洋洒洒的验尸报告递到了陈松年的桌上。
陈松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夜未睡。
他接过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报告写得很详细,也很专业。
上面用各种秦明自己发明,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词汇解释了钱万三的死因。
——过敏性休克。
报告指出,凶手利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香料,这种香料本身无毒,但与书房里点燃的檀香混合后,会产生一种能麻痹神经、引发心脏骤停的奇异物质。
这种物质挥发极快,事后根本无法检测!
报告的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
“凶手必然是对香料药理极为了解之人。”
“且此人与死者应有生意上的往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特制香料送入密室。”
陈松年看完,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结论虽然没能直接指出凶手是谁。
但至少把案件从“闹鬼”拉回了“人祸”的范畴。
他有了一个可以往上报,可以往下查的方向。
“秦先生,依你看……”
陈松年试探性地问道。
“陈主簿,”秦明指了指报告,“案子,我已经验完了。至于怎么查那是捕房的事,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就在这时,李夫子抱着一摞卷宗恰好从门口路过。
他像往常一样对着陈松年躬了躬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辉。
“主簿大人……”李夫子犹豫着开口,“老朽刚才听到‘香料’二字,忽然想起一桩旧案。”
“哦?说来听听。”陈松年立刻来了精神。
“三年前,城西‘锦绣阁’的东家好像就曾因为香料以次充好,闹出过人命官司。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
李夫子说完,便又佝偻着背走远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陈松年。
锦绣阁!
钱万三的死对头!
熟悉香料!
有商业冲突!
所有的线索完美地对上了!
“来人!”陈松年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给我去查!”
“把锦绣阁给我翻个底朝天!从东家到伙计一个都别放过!”
整个提刑司瞬间动了起来。
大批的捕快如狼似虎地冲向了城西。
秦明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空窗期来了。
……
入夜。
南阳府,西城码头。
这里是漕帮的地盘,龙蛇混杂,灯火通明。
一家名为“听涛茶馆”的铺子正对着码头最繁忙的渡口,生意兴隆,里面坐着的却大多是些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汉子。
秦明一袭布衣,独自一人走进了茶馆。
他刚一踏入,两名正在门口嗑瓜子的短褂汉子便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看清楚地方。”其中一人吐掉瓜子皮,斜着眼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别处喝茶。”
“我找你们管事的。”秦明道。
“管事?”另一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管事的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识相的,赶紧滚。”
秦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摸出那块黑沉沉的铁牌。
“啪。”
他将铁牌轻轻放在面前的茶桌上。
那雕刻着龙飞凤舞“谢”字的令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光辉。
两个短褂汉子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扑通!”
两人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贵……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该死!”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整个茶馆。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后堂快步走出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手下,又看到桌上那块令牌,脸色剧变。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对着秦明深深一躬到底。
“漕帮西城码头执事,赵四,参见贵客!”
“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明将令牌收回怀中,淡淡地道:“起来吧。”
“谢贵客!”赵四直起身,却依旧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借一步说话。”
“是!是!贵客请上座!”赵四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将秦明请进了茶馆最里间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室。
他亲自为秦明沏上最好的雨前龙井,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像一个等待主人训话的仆人。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秦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贵客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四拍着胸脯保证道。
“找些机灵点的兄弟,去城里各个茶馆、酒肆,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赵四好奇地问。
秦明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就说,钱万三的死是锦绣阁下的黑手。”
“两家斗了那么久,锦绣阁终于忍不住用了下作手段,杀人夺财。”
赵四一愣。
他虽然只是个执事,但也听说了钱万三死得蹊跷。
“这……贵客,这么做是为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觉得钱万三是怎么死的?”
“听……听说是突发恶疾……”赵四不确定地道。
“你信吗?”秦明反问。
赵四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后天九重巅峰的副帮主,一个富甲一方的丝绸大户,在短短几天内接连暴毙。”
秦明的声音像一根冰锥,扎进赵四的心里,“你再想想,若是让外面的人把这两桩案子联系到一起,会怎么样?”
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让外界知道南阳府有一个神秘的势力,能轻易地杀死周通和钱万三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整个漕帮可能会陷入猜忌之中!
不管帮内会不会有人这么想,至少是存在这种可能性。
而秦明此举正是要斩断这种联系!
用一个合情合理的“商业仇杀”的由头,将钱万三的死彻底孤立起来,变成一桩独立的案件!
这不仅仅是在帮秦明自己,更是在帮整个漕帮稳定人心,麻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恐怖敌人!
“先生……先生深谋远虑!小人……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再次对着秦明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放心!”他斩钉截铁地道,“此事关乎我漕帮安危,赵四明白该怎么做!”
“今夜之前,我保证这条消息会传遍南阳府的每一个角落!”
“很好。”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棋子已经布下。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猎人亲自登场了。
第68章 杀手之尸,气息锁定!
子时。
城南,古韵香料铺。
这条街很偏僻,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出现在了香料铺对面的屋顶上。
正是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的秦明。
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开启【破妄之眼】。
眼前的香料铺表面上看起来,和周围的任何一家店铺都没有区别。
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但在他的视野中。
店铺的地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正缓缓散发出来。
那波动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属于熟悉武者的内力残留。
果然在这里!
秦明心中一动。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身形一闪,绕到了店铺的后院。
后院的墙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
但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然翻了过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后院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香料木桶。
秦明能感觉有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被设置了简单的绊索和铃铛陷阱。
他一一避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前。
暗门藏在一堆杂物下面,上面还压着一口沉重的水缸。
秦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轻易地将数百斤重的水缸挪开。
他撬开暗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刺鼻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明屏住呼吸,闪身而入。
地下室不大。
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刀、钳子、钩子……
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不知名的药水。
这里赫然是一间小型的刑房。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
静静地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秦明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
此人正是他在【溯源】画面中看到的。
那个伪装成送货伙计,用毒针杀死了钱万三的职业杀手!
好狠……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
黑莲!
这个组织果然和情报里说的一样。
用完即弃,不留活口!
那个伙计在他们眼里和那根用完的毒针一样,都只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秦明心底升起。
与这样的组织为敌,每一步都必须走在刀尖上。
但这股寒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地下室里,空气凝滞。
秦明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个箭步上前,将手按在了那具杀手尸体的额头上。
“启动!”
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溯源……】
【读取!】
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
秦明“看”到。
就在自己离开钱府不久后。
那个伪装成伙计的杀手回到了这家香料铺。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着一柄短剑。
“处理掉了?”
“是,大人。”伙计躬身道,态度恭敬,“目标已经清除,现场也处理干净了,官府的人查不出任何东西。”
“做得很好。”
青铜面具人缓缓转过身。
那面具没有任何花纹。
只在眉心处刻着一朵绽放的黑色莲花。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怀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谢大人……”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指着青铜面具人,眼中充满了惊恐。
青铜面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伙计挣扎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出了黑色的血。
青铜面具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的尸体拖进了地下室,随手扔在了木板床上。
画面到此结束。
秦明收回手,眼神冰冷。
他心中对黑莲的危险程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与此同时。
面板的结算信息已经浮现了出来。
【侦破c级连环案(钱万三被杀案 & 杀手被灭口案),因果关联,合并结算!】
【案件评级:完美!】
【评级理由:宿主洞悉全局,借官府之力行阳谋,借江湖之力造声势,成功为自身创造机会,并触及敌方组织核心机密,完美符合“苟道”核心生存原则。】
【综合评定,发放超额奖励!】
【一:技能‘敛息术’熟练度提升,晋升为中级!】
【二:神通【追踪标记(初级)】已解锁!】
【三:记忆碎片【黑莲信香秘录】已获取!】
轰!
一连串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首先是【敛息术】的蜕变!
他感觉自己对气息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如果说之前的敛息术是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夜行衣。
那么现在,他就是披上了一件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变色龙”外衣!
面板上,浮现出新的注释。
【中级敛息术:可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在非战斗状态下,即便是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也无法看穿你的虚实,只会将你视为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好东西!这下保命的本事又强了一截!”
秦明心中大定。
紧接着是那个全新的神通——
【追踪标记】!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这是一种近乎于“因果律”的追踪手段!
只要被他锁定过气息、能量波动、甚至仅仅是一个神魂印记,他就能在对方身上种下一个无形无质的“标记”。
只要这个标记不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抹除。
秦明就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感知到其大致的方向!
这简直就是神探的终极神通!
“以后再也不怕跟丢人了!”
而最后则是——【黑莲信香秘录】!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一名黑莲外围成员,从入门到被灭口,所学到的一切关于“信香”的知识。
信香。
这是黑莲组织内部,一种极其重要的联络工具。
它由数十种珍稀香料按照不同的秘方配比而成。
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特殊“信息素”。
而受过专门训练的组织成员,则能通过这种“信息素”,精准地解读出其中蕴含的指令。
比如某种信香代表“任务取消”。
另一种则代表“紧急集合”。
还有一些更高级的信香甚至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比如“目标已转移,新地点在城东xx街”。
这套信香体系就是【黑莲】组织能够做到匿名联络,令出如山,却又让外人无迹可寻的根本原因!
掌握了信香,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通讯密码!
就在这时!
他刚刚获得的神通【追踪标记】,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被动地触发了!
嗡!
秦明的【破妄之眼】开启!
他“看”到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除了那具尸体上的死气。
还漂浮着一道尚未完全消散,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正是属于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检测到高能量残留气息,符合标记条件...】
【是否对该气息进行“追踪标记”?】
“标记!”
秦明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吼道!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之力分出了一丝,化作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符文烙印在那道残留的气息之上!
成了!
秦明能清晰地感觉自己与那个“青铜面具人”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虽然对方已经离开,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道气息就在城西的某个方向。
“跑不掉了……”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兴奋。
他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地下室,将自己来过的痕迹用专业的手法处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离开了这间香料铺,如同鬼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第69章 甲级悬赏,引蛇出洞
卷宗库里,烛火摇曳。
秦明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从香料铺地下的杀手尸体,到‘黑莲’用完即弃的行事准则,再到他对信香的破解。
李夫子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秦明能感觉他那佝偻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十年,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
当秦明说完最后一个字。
“呼——”
李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将十年的隐忍都吐了出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天不绝我李忠!十年!我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他走到秦明面前,眼中那股复仇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
“信香……通讯……”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有了这个,我们就从暗处的老鼠变成了可以主动出击的猎人!”
秦明点点头。
“不错。但我们现在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夫子问道。
“一个目标。”秦明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一个足以让黑莲组织最顶层的人物,都为之侧目的目标。”
李夫子瞬间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李夫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秦明肯定地道,“我们要伪造一份甲级的刺杀任务。一个只有先天境高手才能接,也敢接的任务。”
李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级任务……那目标……”
“漕帮帮主,谢天雄。”
秦明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卷宗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刺杀谢天雄!
南阳府地下世界的王!
后天九重巅峰的强者!
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李夫子的眼中,那股兴奋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秦明的计划!
“高!”
李夫子一拍大腿,激动地道,“实在是高!”
“刺杀谢天雄这种级别的任务,绝不是一个‘莲瓣’杀手能决定的。必然要上报给南阳府的重要负责人!”
“甚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天境杀手,为了确保任务的真实性,也极有可能亲自出面核实!”
“这是在引蛇出洞!”李夫子分析道,“我们把网撒出去,不管来的是执事,还是那个先天高手,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有了和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风险很大。”秦明补充道。
“但收益更大!”李夫子斩钉截铁地道,“十年都等了,还怕这一搏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计划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制作信香是第一步。
根据那名杀手的记忆碎片,甲级任务所用的信香配方极其复杂。
需要用到龙涎香、麝香、血竭、沉水香等足足十七种珍稀香料。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但一切却都是由李夫子承担。
材料备齐后,李夫子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博闻强识。
他凭借脑海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卷宗知识,结合秦明提供的秘方,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工匠精神,亲手研磨、配比、揉捏。
整整一夜。
当一炷暗红色,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信香,出现在两人面前时。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道具完成了。
“接下来,是定金。”李夫子道,“甲级任务,定金至少要一千两。而且必须是各大商号都能通兑的银票。”
秦明皱了皱眉。
他没那么多钱。
李夫子却笑了。
他走到墙角,再次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保存完好的银票。
“我那薄田,还有老宅的地契当年变卖了,换了这些。”李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伤感,“我留着它,就是为了今天。”
他抽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秦明。
“不够,我这里还有。”
秦明看着他,没有推辞。
“这些钱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它花得值。”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深夜。
南阳府,城隍庙。
这里是黑莲组织在南阳府等级最高的一个私下联络点。
这个秘密只有“莲蕊”级别以上的成员才知道。
秦明则是通过面板的记忆碎片,才得知是这个地点。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潜入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城隍庙。
他找到了大殿神像背后,那块松动的地砖。
将那炷甲级信香和千两银票小心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遁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秦明每天都会借着在提刑司当值的便利,开启追踪标记,在城隍庙附近几条街来回游走。
他能清晰地感觉那个被他标记的“青铜面具人”的气息就在附近。
但对方极其谨慎。
第一天,那道气息只是远远地在几个街口外徘徊,似乎在观察周围有无可疑的眼线。
第二天,他靠近了一些,在城隍庙对面的茶楼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三天,他甚至绕着城隍庙走了两圈,但始终没有进去。
“好一个老狐狸,这份耐心和警惕果然是顶级的杀手。”
秦明心中暗道,但他一点也不急。
猎人要有比猎物更强的耐心。
终于。
在第四天,深夜。
子时刚过。
那道被秦明死死锁定的气息动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夜枭,滑入城隍庙。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直奔神像之后。
取走了东西。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远处,一座钟楼的顶端。
秦明站在飞檐之上,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那道气息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鱼儿。
终于咬钩了。
第70章 执事现身,天罗地网
第二天,清晨。
秦明像往常一样去卷宗库翻阅案卷。
他刚一坐下,李夫子便走了过来,将一本破旧的县志放在了他面前。
秦明打开县志,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书写的字迹,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三更,城西废码头,三号仓。”
没有多余的字。
落款是一朵用墨线精心勾勒的黑色莲花。
“来了。”秦明低声道。
李夫子点了点头。
“这是‘执事’级别的接头暗号。”他压低声音道,“他们要核实任务的真伪,并当面商定刺杀的细节和尾款。”
“执事……”秦明喃喃道,“实力如何?”
“根据我这十年的分析,黑莲的每一个执事至少都是后天九重的修为。”
“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武者,是专精于刺杀的怪物,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比一般的九重武者实力更强。”
李夫子提醒道,“你千万不可大意。”
“我明白。”秦明道,“废弃码头地形如何?”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选那里!”
李夫子眼中精光一闪,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绘制好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南阳府城西废弃码头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每一个仓库的位置,每一条逃跑的路线,甚至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只有一个出口,但四周都是破败的建筑和堆积的货物,易于设伏,但也极易逃遁。”
李夫子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这里有几样压箱底的东西,或许能用得上。”
他说着,从自己那破旧的长衫夹层里掏出了几个油纸包。
“这是石灰包,最是迷人眼。”
“这是淬了金汁的铁蒺藜,踩上一个,先天高手也得疼上半天。”
“还有这个……”他小心地打开最后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张画着奇异符文的黄纸。
“强光符?”秦明有些惊讶。
“呵呵,”李夫子干笑两声,“年轻时,跟一个走江湖的异人换的。”
“这玩意儿只要用内力引动,瞬间就能爆发出堪比白昼的强光,对付夜里行动的刺客最好用不过。”
秦明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装备,又看了看李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感慨。
这老头为了复仇,十年里究竟准备了多少东西。
“好。”秦明收下东西,“今晚,就让他有来无回。”
……
三更。
月黑风高。
城西废弃码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旧仓库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秦明手持惊蛰,一步一步走进空旷的三号仓库。
他每走一步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悄悄埋下了铁蒺藜和石灰包。
最后,他在仓库的正中央停下,将那几张强光符以一种特殊的阵势埋在了脚下的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站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奔雷刀法】和【浪子回头剑法】的招式精髓在心中一遍遍地演练。
刀的霸道,剑的刁钻。
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在他那被【先天道韵】改造过的神魂中开始缓慢融合。
他开启【追踪标记】。
那道属于“青铜面具人”的气息,很快就来到了这里。
不,应该说就在头顶。
仓库的房梁之上。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音。
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从十几丈高的房梁上飘落下来。
他稳稳地落在秦明面前三丈远的地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身黑袍,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
正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莲执事。
他上下打量着秦明,似乎有些意外。
中级敛息术的效果下,他根本看不透秦明的深浅,只能感觉对方的气息弱小得可怜。
最多不过后天三重。
“甲级的任务,就凭你?”
青铜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冰冷。
“你的委托人是谁?”
随后便是带着压迫感,一步步向秦明走来。
秦明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的委托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是十年前,死在你们‘黑莲’手上的钱家十三口!”
“是七年前,死在江陵府的漕运商会会长!”
“是五年前,被你们刺杀在淮南道的盐运使!”
“是前几天,被你们当成工具一样灭口的那个杀手!”
“是这十年来,死在你们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手上的所有冤魂!”
话音未落。
青铜面具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然而秦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的委托人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公道!”
见到黑衣人的吸引力被转移,秦明脚下猛地一踏!
“爆!”
埋在地下的数张强光符瞬间被他的内力引爆!
嗤——!
刺目!
炫目!
一道如雾般的灰色光球在仓库中央骤然炸开!
那青铜面具人猝不及防,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是现在!
“杀!”
秦明发出一声低吼,手持惊蛰,人刀合一。
化作一道撕裂光明的黑色闪电,朝着那暂时失明的黑莲执事狂斩而去!
第71章 奔雷鬼影,生擒执事!
嗤——!
白光爆裂,瞬间吞噬整个仓库。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蛮横地抹去一切色彩与轮廓。
青铜面具人只觉双眼如遭针扎,视网膜上只余灼目光斑,顷刻间彻底失明。
好在他战斗本能仍在。
当即就地翻滚,试图脱出强光范围。
但,迟了。
“杀!”
一声低吼如惊雷炸响,裹挟凛冽杀意自光芒深处扑面而来——
是刀风!
凌厉刚猛。
挟一股煌煌正气,似要斩尽天下邪祟。
青铜面具人心头大骇。
“这般实力绝非后天三重!”
“这刀势……至少七重!这小子扮猪吃虎!”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
丰富的战斗本能在这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听风辨位,手中那柄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撩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仓库中炸响。
火星四溅!
那柄短刺精准格挡住了秦明势大力沉的惊蛰!
一股反震之力传来,秦明只觉得虎口一麻。
而那青铜面具人借着这一挡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鬼影,向后飘出数丈之远,瞬间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疑。
虽然双眼依旧刺痛,但已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明根本不答话。
一击不中,他毫不恋战。
脚下迷踪步一错,身形飘忽,如同一缕青烟,再次欺身而上!
【奔雷刀法】第二式——“雷声滚滚”!
刀光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顷刻间,仓库内尽是连绵刀影,风雷呼啸,自四面八方斩向面具人周身要害!
“哼!雕虫小技!”
青铜面具人冷哼一声,双眼虽然依旧无法视物,但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微耸动。
竟将周围所有的风声、气流变化,都尽收于心。
手中短刺快如闪电,舞成一团黑色旋风。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如暴雨打芭蕉,在仓库中疯狂响起。
秦明所有刀招竟被他悉数挡下!
不仅如此!
面具人的短刺总能从一些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刀光的缝隙,直刺秦明的心口、咽喉、丹田!
招式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招招都是为杀人而存在。
刁钻,狠辣,无声无息。
秦明不敢大意,铁布衫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
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偶尔被刺中手臂、肩膀,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道白印。
“好强的防御!”
青铜面具人心中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功法太克制他了!
那煌煌正大的刀法,让自身那股阴冷内力运转不畅。
那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更是让他引以为傲的刺杀手段威力大减!
“小子,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或许我黑莲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试图用言语动摇秦明。
“聒噪!”
秦明回敬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刀势!
“你黑莲妖人也配谈‘活命’二字?”
战况陷入了胶着。
青铜面具人毕竟是实打实的后天九重,战斗经验更是远胜秦明。
在最初的失明状态过去后,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秦明的刀路,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身法鬼魅,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秦明的正面强攻,然后从侧翼发动致命的偷袭。
秦明一时间竟也奈何他不得。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的内力消耗比他快!必须速战速决!”
秦明心中念头急转。
他假装刀法渐乱,露出了一个破绽。
青铜面具人眼中杀机一闪,果然上当!
迅速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矮,手中短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秦明小腹!
就在他前冲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板碎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
是陷阱!
李夫子布置的那块伪装松动地板!
青铜面具人虽惊不乱,腰部猛然发力,就想强行拔高身形。
但就在他身形滞涩的这千分之一刹那!
“收网!”
一声激动的低吼从仓库阴影中传来!
哗啦啦——!
一张足有数丈方圆的金属大网从天而降,当头朝着青铜面具人罩了下来!
那网上还挂着数不清的铁钩和铃铛!
“卑鄙!”
青铜面具人怒吼一声,挥动短刺,就想撕开渔网。
但那渔网竟是用某种坚韧牛筋混合着铁丝编成,一时间竟无法破开!
他被大网罩住,身形顿时受阻!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机会来了!
随着手中惊蛰刀势陡然一转!
那股煌煌正大的气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刁钻、灵动到极致的剑意!
浪子回头剑法——悬崖勒马!
这一招,本是剑法。
但此刻被秦明用朴刀使出,更多了一份出其不意的诡异!
惊蛰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全违背常理的弧线,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精准绕过青铜面具人胡乱挥舞的短刺!
它的目标不是咽喉,不是心口。
而是他持械的手腕!
是他发力的脚筋!
“嗤啦——!”
血光迸现!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仓库!
青铜面具人只觉得手腕一凉,脚下一软,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手中的短刺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被大网死死地缠住,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挣扎着。
最终,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秦明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用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砰!”
青铜面具人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
黑暗中,一个佝偻身影颤抖着走了出来。
正是李夫子。
他看着那个被大网困住,像一滩烂泥的仇敌。
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十年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了压抑十年的哀嚎。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72章 毒莲禁制,绝望审讯
废弃的仓库里,火把的光。
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狰狞。
青铜面具人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他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血虽然止住了,但一身的修为,也废了大半。
他醒了。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两个人,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后天九重的顶尖杀手,怎么会栽在两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
“说!”
李夫子走上前,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十年前,钱家灭门案是不是你做的?!”
青铜面具人冷笑一声,别过了头。
“谁派你们来的?!主使人是谁?!说!”
李夫子状若疯虎,揪住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青铜面具人依旧不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秦明走上前,拍了拍李夫子的肩膀。
“李夫子,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夫子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秦明蹲下身,与青铜面具人平视。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骨头都很硬。”
秦明淡淡地道,“寻常的拷打对你们没用。”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皮套。
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青铜面具人看到那些银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想用针灸来折磨我?小子,你还嫩了点。”
“是吗?”
秦明没有多言,他拈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甚至没有去刺什么大穴。
只是将那根银针轻轻刺入了面具人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缝里。
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青铜面具人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仿佛能直透灵魂的剧痛,从他指尖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放大了百倍,千倍的神经痛!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只是开胃菜。”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人的身上有三百六十一个正经穴位,还有数不清的奇经八脉,以及更多连医书上都没有记载的痛觉神经密集点。”
他又拈起一根银针。
“比如,牙根底下,耳蜗深处,脚底的涌泉穴……”
“我可以保证让你尝遍每一种不同的痛苦。”
“让你清醒地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在哀嚎。”
“直到你崩溃,直到你疯掉。”
“你猜猜以你的意志力,能撑到第几针?”
秦明的声音像魔鬼的耳语,钻进青铜面具人的耳朵里。
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无止境的折磨!
“我说……我说!”
他终于崩溃了,声音都在发颤。
李夫子立刻冲了上来。
“快说!十年前的主使是谁?!”
“是……是鬼手大人……”
执事断断续续地道,“他是……我们南阳府分舵的金牌杀手……真正的……先天境高手!”
“鬼手?!”
李夫子瞳孔一缩。
“那漕帮的案子呢?还有最近这些案子是不是也都是他做的?!”
“是……是他授意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委托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委托人是谁……只有执事以上的长老才能接触……”
“我只知道我们组织的资金流转,都……都通过南阳府最大的钱庄……”
“四海通汇!”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李夫子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追问道:
“那鬼手现在藏在哪里?!他在南阳府的据点在什么地方?!”
就在执事张开嘴,似乎要说出那个最关键的秘密时!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青黑!
瞳孔瞬间放大!
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漏气声。
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扭曲得像地上的蚯蚓。
“禁……禁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双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秦明。
“你们……都……都会……死……”
噗。
一口黑血从他面具的缝隙中喷了出来。
他的头无力垂了下去。
气绝身亡。
卷宗库里,一片死寂。
李夫子伸出手,探了探执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口。
一片冰冷。
他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瞬间又被绝望所填满。
“死了……死了……”
他喃喃自语,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线索……又断了……”
十年!
他等了十年才抓到这样一个活口!
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秦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去安慰。
只是静静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失望。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别急,李夫子。”
“活人会说谎,会死。”
“但尸体……不会。”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按在那具尸体上。
第73章 易容毒经,全新的手段
秦明的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按在黑莲执事尚有余温的额头上时,仿佛触到了一块即将启封的秘宝。
嗡——
【天道验尸……】
【警告!死者体内残留高等级禁制能量,强行溯源将对宿主精神力造成二次冲击,建议终止操作!】
“禁制?”
秦明眉峰微动,执事死前那痛苦扭曲的面容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看来这便是黑莲控制手下的手段,果然够狠。”
他没有半分迟疑。
“启动!”
这一次,他刻意放弃了上帝视角。
既然黑莲执事死于自己眼前,追溯死亡过程已无意义。
于是【天道验尸】将其最破碎却最关键的记忆片段,化作奖励直灌秦明识海。
轰!
意识骤然被一股阴冷之力粗暴拽入,眼前画面并非连贯叙事,而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视角正是那名执事——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钱庄,牌匾上“四海通汇”四字笔走龙蛇。
他绕过前堂柜台,转入后院一间毫不起眼的账房。
“取什么?”干瘦的账房先生头也未抬。
他摸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
账房先生扫过一眼便点头,从暗格取出沉甸甸的钱袋:“一千两,点点。”
“不必。”
他收袋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画面骤转。
他“看”到自己跪在阴暗密室中,面前是道面容模糊的黑影,掌心托着一朵黑水晶雕琢般的妖异莲花。
“张开嘴。”黑影的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爬出来,带着刺骨寒意。
他不敢反抗,乖乖启齿。
那黑莲化作一道黑光直钻喉咙,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更像是被无数毒刺狠狠扎穿!
“记住,”黑影的声音直接响彻灵魂,“从今天起,你的命是组织的。任何背叛、失败,‘毒莲禁制’都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画面再次崩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幅零碎惨状:
任务失败的同伴被绑在柱上,活生生被毒蛇啃成白骨;
试图叛逃的成员被灌下蚀脏毒药,在地上痛苦翻滚三天三夜才断气……
残酷血腥,不留丝毫余地。
……
“呼……”
秦明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恍如三天三夜未眠,眼底却亮得惊人。
李夫子见他回神,立刻凑上前来,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怎么样?可有发现?”
秦明没有立刻应答,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湛蓝色光幕上。
一行行金色文字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侦破A级组织案件(阶段性),评级:良好(成功捕获关键人物,但未获取全部情报)。】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技能《黑莲秘制毒经》(入门篇)!】
【二:技能《易容术》(初级)!】
【三:记忆碎片(黑莲部分据点信息与清理规则)!】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狠狠撞入脑海!
其一关乎用毒:【七日断肠草】【腐骨散】【一线喉】【迷魂香】……
数十种阴狠毒药的配方、解法与伪装手法,如烙印般刻进记忆。
这些毒物不求一击毙命,专擅诡异难察的杀人之道,恰好与他体内至刚至阳的纯阳内力形成完美互补。
“以后也算半个用毒行家了。”
秦明暗忖,多些阴人手段总不会错。
另一股信息流则更显玄妙。
通过改变面部骨骼微结构、牵引肌肉走向,再配合特制药水浸泡的人皮面具,彻底改换容貌的技艺!
易容术!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老六”量身打造的神技!
秦明按捺不住,对一旁焦灼等待的李夫子道:“李夫子,看好了。”
李夫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秦明转过身,脸上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他双手在面颊轻揉慢按,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颧骨缓缓增高,下巴微微变尖,眉骨也下沉少许。
不到一刻钟,当秦明放下手时,李夫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哪还是那个眉清目的年轻人,分明是刚见过的黑莲执事!
虽因缺专用人皮面具稍显生涩,但五官轮廓与神态气质已足有七八分相似!
“你……你……”
李夫子指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秦明脸上肌肉又是一阵蠕动,很快恢复原状。
他望着李夫子见鬼般的神情,淡淡问道:
“现在,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李夫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震撼。
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十成!你竟有此神技,我们便可化明为暗,主动出击!”
“正是。”秦明点头,转身检查执事遗物。
很快,他便从其贴身衣物夹层里摸出块冰冷铁牌,一面刻着黑莲,另一面是个古朴篆字——“通”。
这正是在四海通汇钱庄交接时用的信物!
秦明把玩着令牌,一个更大胆疯狂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从外面打不进去……”
“那我就自己走进去!”
他要借易容术伪装成这名执事,亲自探一探那龙潭虎穴!
将想法告知李夫子后,对方先是惊骇,随即狂喜:“好!好一个深入虎穴!只要混进去,就能掌握他们所有动向!”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只是此计虽妙,却有个巨大隐患。”
“什么?”
“漕帮,张承!”
李夫子眼中闪过忧虑,“我们如今的麻烦都源于他,且他已与黑莲勾结。”
“此人不除,你在明他在暗,随时能调动漕帮势力对付我们,甚至借提刑司之手让你分身乏术。”
“没错,要对付黑莲,必先拔掉张承这颗钉子。”秦明表示认同。
“可对付他谈何容易。”李夫子叹气,“他深得谢天雄信任,又有先天高手作靠山,我们根本动不了。”
“动不了他,不代表动不了别人。”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李夫子,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个人。”
“谁?”
“一个比我们更想让张承死的人。”
秦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清楚,要扳倒张承,需要一个漕帮内部的强力盟友。
一个同样对张承恨之入骨的兄弟。
第74章 火爆周虎,兄弟同仇
漕帮,忠义堂。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滚油,沉重而燥热。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虬髯壮汉正赤着上身,疯狂地挥舞着一对巨大的铁拳,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面前一人合抱的青石桩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
那青石桩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就是“撼地龙”周虎,周通的亲弟弟,漕帮第一猛将,忠义堂堂主。
一名货真价实的后天九重高手。
“堂主,歇歇吧……”一旁的亲信小心翼翼地劝道,“您都练了三个时辰了……”
“滚!”
周虎头也不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又是一拳狠狠砸下!
“咔嚓——!”
那坚硬的青石桩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轰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周虎喘着粗气,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混合着尘土,像是涂了一层油。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边的怒火和痛苦。
兄长的死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先天高手所为!
他更怀疑是帮内有人搞鬼!
尤其是那个新近得势,处处与他们兄弟作对的义子张承!
可他没有证据。
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愤懑。
就在这时。
一名心腹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堂主,外面有人托我给您送一封信。”
“信?”周虎眉头一皱,“谁的?”
“不知道,是个陌生人。只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心腹将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递了上去。
周虎一把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也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关于令兄周通的致命掌伤,我知一二。三更时分,城南义庄见。”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秦?
周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河滩上面对兄长尸体时,言语冷静,眼神却锐利得可怕的年轻仵作。
是你!
他心中巨震!
一个仵作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难道他当时看出了什么却隐瞒了真相?
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待在他心中交织。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是敌是友。
但这可能是他为兄长报仇唯一的线索!
他不能放过!
“备马!”周虎低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三更。
城南义庄。
这里比废弃码头更多了一份阴森。
一口口薄皮棺材像积木一样堆在角落里,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周虎将那把巨大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他环视着空无一人的义庄,声若洪钟。
“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黑暗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秦明。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仵作服,神色平静。
“周堂主,别来无恙。”秦明淡淡地道。
周虎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秦明身上。
“秦兄弟!你信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开门见山地喝问,“对于我兄长的死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秦明不疾不徐地道。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从那个黑莲执事身上搜出,那块沾染着阴寒真气的令牌。
他屈指一弹。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飞向周虎。
“周堂主,你先看看这个。”
周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
当他握住令牌的瞬间,一股让他切齿痛恨的熟悉气息顺着掌心钻了进来!
阴柔,冰冷!
和他当初在兄长尸体上感受到的那股残留的掌力十分相似!
“这……这是?!”
周虎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明,眼中充满了惊骇。
秦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在地上。
他解开黑布。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
正是那个黑莲执事。
“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
秦明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剖开周虎最后的幻想。
“但他和杀害你兄长的那个先天高手,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个名为黑莲的杀手组织。”
“而雇佣他们的人,不是别人。”
秦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正是你们漕帮帮主,最信任的义子——张承!”
轰!
周虎只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炸雷劈中!
一片空白!
张承!
果然是他!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嘶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因为我也在查他们。”
秦明淡淡地道,“他们也想杀我。”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缓缓地复述出了一段对话。
一段只有他和周通两人在画舫上,密谋造反时的对话。
那些细节,那些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暗语……
秦明说得一字不差。
这是来自周通尸体溯源中最致命的证据!
周虎彻底崩溃了。
他那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证实了。
先是震惊。
然后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愤怒!
“张承——!”
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还有那个狗杂种先天高手!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走到秦明面前,收起所有的蛮横和煞气。
对着秦明,这个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郑重地一揖到底。
“先生!”
“大恩不言谢!”
“从今天起,我周虎这条命就是先生的!”
“有何计划,周虎万死不辞!”
第75章 总捕之疑,锋芒初露
提刑司,议事厅。
一股沉闷的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十几名捕头、老仵作分成两排,垂手站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冷峻,脸颊消瘦,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
一双眼睛狭长锐利,像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南阳府总捕头,魏远。
一个从京城大理寺下放,靠着赫赫战功和累累卷宗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狠人。
“都说说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穿透力。
桌上摊着三份卷宗。
钱万三案。
当铺老板案。
还有昨夜刚刚发生城北米行东家被灭门案。
“半个月,三起大案。”魏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死者都是南阳府排得上号的富商。死法一个比一个诡异。”
“一个死在密室,看似恶疾。”
“一个被吊在自家房梁上,伪装成自缢。”
“还有一个全家七口全部在睡梦中没了气息,身上连块皮都没破。”
“现场都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我提刑司的老人了,办案经验丰富。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厅内,一片死寂。
几个老捕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松年站在魏远身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魏远这条过江龙太强硬了。
自从他上任以来,整个提刑司的懒散风气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怎么,都哑巴了?”
魏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一份卷宗,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神色平静,仿佛这压抑的气氛与他无关。
“你就是秦明?”魏远问道。
秦明上前一步。
“是,总捕大人。”
“青牛县来的?”
“是。”
“听说周通的案子是你验的?”
“是属下份内之职。”
魏远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住了秦明。
“你的验尸报告我看了。写得滴水不漏,结论是高手所为,死后落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这份报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先天高手’。”
“自你从青牛县调来之后,这南阳府的奇案似乎就多了起来。”
“秦仵作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声聚焦在秦明身上。
陈松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他知道,魏远最恨的就是这种语焉不详,推诿责任的报告。
秦明要倒霉了。
然而,秦明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迎着魏远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总捕大人。”
“属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周通副帮主的死,属下已经将所有能发现的线索都写在了报告里。死后落水,心脉被阴柔掌力震碎,这些都是事实。”
“至于凶手是谁,修为如何,那是捕房追查的范围,属下不敢僭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坚持了自己的专业判断,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魏远冷哼一声。
“好一个不敢僭越。那我再问你,这三起富商被杀案卷宗你都看过了,你又有什么看法?”
“回大人。”秦明道,“三起案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属下在验尸时,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共同点。”
“哦?”魏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三名死者虽然致命伤各不相同,有的是毒杀,有的是秘法。”
“但在他们体内残留的能量波动中,都带有一种极其相似的特性。”
秦明微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是一种……毁灭生机的阴冷特性。仿佛他们的生命力在死前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抽干了。”
这句话一出,魏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
毁灭生机!
抽干生命力!
这正是他凭借自己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直觉,在案发现场隐约感受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
他自己都无法用语言去准确描述,只能归结为“邪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在他看来毫无修为的普通仵作竟然能一语道破!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如何……发现的?”
魏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许多。
“属下的师傅曾传过一套名为‘望气术’的家传手艺。”
秦明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能粗略地看到死者身上残留的‘死气’形态。这三名死者身上的死气都呈现出一种枯败凋零的灰黑色,与寻常死者截然不同。”
“望气术?”
魏远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再追问。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好了,都退下吧。”
魏远挥了挥手,“案子我亲自来查。”
“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议事厅。
魏远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拿起秦明的卷宗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来人。”
一名心腹捕快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魏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给我把青牛县所有关于这个秦明经手过的案子,从头到尾给我一字不漏地查清楚!”
“是!”
……
仵作房里。
秦明看着窗外那些匆匆离去的捕快身影,心中雪亮。
“魏远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一个精明强干的盟友总比一个昏庸无能的上司要好。”
自己必须加快计划了。
他没有在提刑司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一家酒楼。
这是他和周虎约定的一个联络点。
雅间里,周虎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秦明进来,立刻站起身,像一尊铁塔。
“先生,您来了!”
“坐。”
秦明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开椅子。
“漕帮那边情况如何?”
秦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先生所料!”周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张承那个小杂种这几天动作频频!”
“他提拔了好几个自己的心腹,安插在码头和船行的要害位置,还找借口把我手底下两个最得力的兄弟调去了外地!”
“他在剪除你的羽翼。”秦明一针见血地道。
“我明白!”周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我已经忍不住了!”
“先生,您给我一句话,我今晚就带着忠义堂的兄弟冲进总舵,砍了那小子的狗头!”
“然后呢?”秦明淡淡地反问。
“然后?”周虎一愣。
“然后你就会被当成是谋反的叛徒,被帮主谢天雄亲自下令,乱刀分尸。”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天高手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和你所有忠义堂的兄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秦明的声音很冷。
周虎脸上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像一头泄了气的公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坐大吗?”
“当然不是。”
秦明道,“我来就是告诉你该怎么办。”
他看着周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张承背后有黑莲,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若想真正坐稳漕帮,光靠一个先天高手是不够的。”
“他必须清洗掉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异己,换上自己的人。”
“而你们,”秦明指了指周虎,“就是他首要清洗的目标。”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进攻。”
“是自保。”
“自保?”周虎不解。
“对。”秦明肯定地道,“你立刻马上去秘密联络所有信得过你,对张承不满的元老和堂主。”
“告诉他们真相,把证据给他们看。”
“但不要鼓动他们造反。”
“你要告诉他们,张承的屠刀已经架在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砍别人,而是要抱成一团,让别人砍不动我们!”
“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形成一个攻守同盟。他张承敢动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剩下的人就一起发难!”
“我们要让他投鼠忌器,让他不敢轻易下手!”
秦明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虎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这是在积蓄力量!
是在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对抗张承的阴谋!
“先生……我明白了!”
周虎激动起身,对着秦明又是一揖到底。
“我这就去办!”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秦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端起茶杯。
“周虎这把刀,够快够猛。”
“现在就看张承那条毒蛇会怎么反击了。”
第76章 暗流涌动,张承反击
张承近来心绪不宁。
他觉得自己如同行走于万丈深渊之上的舞者,步步惊心。
义父谢天雄的信任既是护身符,也是无形枷锁。
他能察觉到义父目光中的复杂。
有欣赏与器重,却更多是日渐加深的猜忌。
而周虎近日的种种动作,更令他如芒在背。
安插在各堂口的眼线不断回报:
周虎正暗中串联那些手握实权的堂主与元老,一个个都成了忠义堂的座上宾。
“查出来没有?他究竟想做什么?”
隐秘茶室内,张承指节轻叩杯沿,对面坐着一个斗笠遮面的黑衣人。
正是鬼手。
“查不清。”鬼手的声音如捂住的寒冰,“周虎行事极为谨慎,每次会面皆屏退左右,我的人根本无法近身。”
“该死!”张承重重顿下茶杯,热水四溅,“一个莽夫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精明?……他背后定有人指点!”
“是谁?”
“不知。”张承摇头,眼中杀机浮动,“但不管是谁,都必须死。”
他沉吟片刻,冷冷问道:“周虎串联的人里,谁最活跃?”
“城西码头堂主,‘铁臂’李坤。”鬼手答道,“他本是周通心腹,对你积怨最深,这几日几乎日日往忠义堂跑。”
“好。”张承嘴角浮起一丝残忍,“那就杀鸡儆猴。”
“今晚,我要见到他的脑袋。”
“还有,”他补充道,“盯紧周虎。我要知道他除了见那些老家伙,还见了谁。”
“明白。”鬼手身影一晃,没入阴影。
……
当夜,城西码头。
临水宅院中,堂主李坤正与几名心腹饮酒。
他刚从周虎处回来,满面红光,一拍桌案高声道:
“兄弟们听好!周堂主已拿到铁证。就是张承那厮勾结外人,害死了周副帮主!”
举座皆惊。
“千真万确!”李坤激动道,“王叔、赵伯几位元老都已联手!只要张承再动我们任何人,便一齐发难,到帮主面前揭穿他!”
“好!干他娘的!”
“早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
众人群情激愤。
正在此时——
“吱呀”一声,夜风吹开窗户,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飘入。
李坤酒意正酣,并未在意,端起酒碗欲再饮,却忽觉后颈如被蚊蚋叮咬。
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有。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酒肉与弟兄们的面容皆成重影。
“堂……堂主?你怎么了?”
他听见有人惊慌叫喊,想开口却舌根发硬,欲起身却浑身沉如灌铅。
最后一丝神采自眼中迅速消散。
“噗通”一声,他迎面栽倒酒桌之上,再无声息。
死状与周通、刘三、钱万三……如出一辙。
……
次日清晨,李坤死讯如地震般席卷漕帮。
刚刚凝聚的反张承联盟霎时人心惶惶。
谁都明白,这是来自张承与那名神秘先天高手血淋淋的警告。
周虎得讯,怒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对铁胆。
他第一时间想找秦明,却硬生生忍住。
此时前去,只会将对方也拖入险境。
……
与此同时,四海通汇钱庄后院。
张承听着鬼手回报,面露满意之色。
“很好,杀一儆百,那些老家伙该安分几天了。”他顿了顿,“周虎那边呢?”
“他一整日待在忠义堂,未见任何人。”
“哦?竟忍得住?”张承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不对……周虎能忍,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毫无动作。”
“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他目光忽然落在桌上一份卷宗,那是仵作秦明的档案。因周通一案,他开始留意此人。卷宗记录着秦明自青牛县至南阳府所经手各案,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却处处透出诡异。
“一个小小仵作,凭什么连破漕帮大案?凭什么得谢天雄青眼?又凭什么从魏远手底安然脱身?”
张承指节叩击桌面,“太巧了……巧合太多,便绝不是巧合。”
他蓦地起身。
“鬼手,派人去提刑司,就说李坤案需秦仵作协查——”
“把他‘请’过来。”
“记住,要活的。”
“我要亲自撬开他的嘴,看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是。”鬼手领命离去。
……
提刑司,仵作房内。
秦明正翻阅《黑莲秘制毒经》,忽见桌上漕帮令牌剧烈震动。
这是他与周虎的约定。
一震为安,二震有变,而此时竟是最高警报!
他脸色顿变,迅速收书。
走到窗边运转破妄之眼,果见十几名漕帮精锐气势汹汹冲入前门,直扑仵作房而来。
“来得这么快!”
硬拼必死,提刑司戒备森严,逃亦无路。
秦明目光扫过屋角,那里有一套昨日杂役留下的脏旧衣物。
他毫不犹豫,双手揉面,骨节轻响。
十数息间,清秀面容已化作一张平庸甚至略带猥琐的生脸。
他迅速换上衣衫藏好仵作服,提起空食篮低头推门而出。
恰与迎面而来的漕帮头目及弟子擦肩。
对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但中级敛息术之下,秦明气息平凡如真正杂役。
头目未觉异常,一脚踹开仵作房门!
“人呢?!”
屋内空无一人。
而秦明已提篮低头,混入惊慌衙役之中,不疾不徐走向后厨。
金蝉脱壳。
正当漕帮众人闹得沸反盈天之际,陈松年挺着肚子慢悠悠踱步而出。
他瞅了瞅满面杀气的来客,揣手打了个哈欠。
“哎哟,这不是……这位爷嘛?”他笑呵呵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秦明呢?”头目冷声问。
“秦仵作?他一早就去城西码头了,说李坤案有新线索,要再勘现场。”
“几时回来?”
“这可没准呐。”陈松年摊手,“秦仵作办案向来神出鬼没,三五天不回来也是常事。您还是请回吧。”
说话间,他悄无声息塞去一张银票。
头目盯着这滑不溜手的胖子,又望望空房,脸色阴沉如水。
人,终究是扑空了。
第77章 夜探虎穴,剧本拼图
夜色深沉。
秦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被动等待只会步步逼近死亡。
他必须主动出击,摸清张承这条毒蛇的真正意图。
……
子时三刻。
张承府邸矗立于南阳城中最显赫的地段。
高墙深院,灯火通明。
一队队持刀护卫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后墙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正是换上夜行衣的秦明。
他将中级敛息术催至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夜色。
翻上墙头时,未发出半点声响。
破妄之眼,开!
整座府邸在他眼中化作一张气机交织的巨网。
护卫们的阳气如流动火点,府内布局与能量流向一览无遗。
大部分气息平平无奇,与寻常护卫无异。
秦明目光越过重重院落,锁定深处一间亮着灯的书房,那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鬼手同源。
“看来那里就是蛇窟了。”
秦明心中有了计较。
他并未急于前进,而是身形一掠,悄然混入一队刚换防的巡逻护卫队尾。
秦明低头按刀,步履从容,俨然其中一员。
队伍里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多了一个“同伴”。
“哎,听说了吗?李堂主……死得好惨啊。”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另一个护卫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几天府里的气氛不对劲。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嘛……昨天还因为一个丫鬟打碎了茶杯,就下令把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造孽啊……”
秦明默然听着,对张承的残忍又多了一分认识。
队伍巡逻到一处花园。
这里是通往书房的必经之路。
秦明能感觉花园的阴影里,有几道凶戾的气息蛰伏着。
是狼犬。
他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个身位,趁着前面的人转过拐角的瞬间。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这是他根据【黑莲秘制毒经】里的记载,用几种最常见的草药混合研磨而成的东西。
对人无害,但对嗅觉灵敏的犬类来说,却是最强烈的“麻痹剂”。
他屈指一弹。
粉末随风而散,悄无声息飘向那几处阴影。
几声压抑的,类似打喷嚏的“哼哧”声传来。
随即,那几道凶戾的气息变得萎靡不振。
秦明不再迟疑,身形一矮脱离队伍,如游鱼般滑入假山阴影。
他贴墙疾行,避开所有灯火,直逼书房。
书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剪影。
一个是张承。
另一个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鬼手!”
秦明心头一紧,不敢再近。
先天高手的灵觉极其敏锐。
再近一步就可能被发现。
他如枯叶般贴伏窗下墙根,呼吸几近于无,将全部内力汇于双耳。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都安排好了吗?”
是张承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放心。”鬼手嗓音沙哑冰冷,“所有的‘祭品’都已经分批秘密运到了祭台下面。”
“只要到时候你点燃那根‘龙王香’,引线就会被触发。”
“很好!”张承的声音透着疯狂,“龙王祭那天,那些老不死的东西都会聚集在祭台周围,给义父贺寿。”
“到时候,一声巨响……”
“整个漕帮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了!”
“就是新的帮主!”
“至于我那好义父……”张承冷笑一声,“我会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就说是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这场‘意外’里。”
“一网打尽……哈哈哈……一网打尽!”
秦明在窗下听着,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涌起。
关键信息已得,必须立刻撤离。
他毫不留恋,如壁虎般沿墙根向外疾退,顺利穿过花园,连避数队巡逻,眼看就要脱离这座龙潭虎穴。
就在他即将翻出后墙的刹那——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书房门突然打开。
鬼手的身影迈出房门,似乎准备去办什么事。
两道目光在庭院的阴影中骤然相遇,相隔十余丈,直直对上!
秦明的心脏几乎骤停。
他能感觉,一股审视般的神念如探照灯扫过全身。
他强迫自己维持巡逻护卫的姿态,眼神茫然,步履迟缓,宛如一个刚偷懒完的寻常下人。
中级敛息术催至极限,所有气息、内力、神念尽数锁死体内,未泄分毫。
鬼手盯着他,微微蹙眉。
先天灵觉告诉他方才一瞬似有异样,可眼前护卫毫无破绽,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难道是错觉?”
他最终未再理会这小角色,只冷哼一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庭院另一端。
直至那道冰冷窥视彻底消失,秦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未回头,仍保持着护卫姿态缓步走到墙角,旋即身形一掠翻出高墙,没入沉沉夜色。
……
回到某处安全的小院。
秦明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与鬼手对视的那一瞬间。
比他和黑莲执事大战一场还要凶险!
他清楚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值了!
他脑中将所有的线索飞速拼凑在了一起。
龙王祭。
祭台。
祭品。
引爆。
一网打尽。
张承的整个阴谋已经形成一幅清晰的画卷。
但唯有两个问题萦绕不去:
“所谓的‘祭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要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引爆它?”
第78章 龙王祭典,最终剧本
密室之中,烛影摇红。
秦明将昨夜潜入张承府邸的所见所闻,一一尽述。
“祭品……引爆……一网打尽……”
周虎听得双目赤红,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攥着,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这畜生!”
他一拳猛然砸下,眼前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他竟想将叔伯兄弟,全都炸死在祭台上!”
“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周虎犹如发狂的公牛,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秦明立刻按住周虎的肩膀。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周虎听得双目赤红,一双铁掌攥得咯咯作响。
“那我该怎么办?!”周虎咆哮道,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得逞?!”
“当然不是。”秦明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阻止他。而是要想清楚,他到底要用什么东西来当这个‘祭品’。”
“祭品……”周虎愣住了,他努力地回想着,“龙王祭的祭品,都是三牲六畜,还有些瓜果点心……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引爆?”
“不,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秦吗沉吟道,“一个能产生巨大爆炸,又能神不知鬼不觉运到祭台下面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桌上那张南阳府的地图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他指尖无意识划过铺在桌上的南阳府地图,忽然停在一处标记之上:
西山官矿。
“官矿?”
秦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墙角的书架前,疯狂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一堆发黄的故纸堆里,抽出了一本残破的府志。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记载,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了!”
周虎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那府志上记载着:
“景泰十三年,西山官矿,掘出‘火龙油’。此油色黑,黏稠,遇火则燃,其势凶猛,可焚金裂石。前朝曾有邪修,盗取此油,于闹市之中引爆,死伤数百,惨烈至极。”
“火龙油!”周虎瞳孔猛然一缩!
他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我们漕帮是有一条最机密的商路,专门负责替官府从西山转运一批‘特殊货物’!每次都由张承亲自押送!原来……原来运的就是这个东西!”
真相豁然洞开。
张承利用自己押送火龙油的职务之便,偷偷截留一部分,秘密藏在了龙王祭的祭台之下!
他要在祭典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某种方式引爆这些火龙油,将反对他的帮主元老,甚至是帮主都尽数歼灭!
然后再嫁祸于意外或者某个莫须有的仇家。
而后便能顺理成章地以“为父报仇”、“重整漕帮”的名义,登上帮主之位!
好一出一石数鸟的毒计!
“畜生!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周虎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我现在就去告诉帮主!让他看看,他收的好儿子安的是什么心!”
“来不及了。”
秦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淡然开口。
“你现在去说,张承只会说你血口喷人,是你在栽赃陷害他。”
“以谢天雄多疑的性格,他不会完全相信你,只会让你们双方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到时候,张承狗急跳墙,提前动手,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周虎动作僵住,颓然坐倒,眼中尽是绝望。
“那……先生……我们到底该如何?”
秦明眼中寒光一闪。
“掀了他的府邸,只是杀了一个张承。”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当着全帮数千兄弟的面,亲手点燃那根引线。”
“我们要的不是暗杀。”
秦明声如金石:“是审判!”
周虎怔然望去,只觉这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凛的气势。
“先生的意思是?”
周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不阻止他动手。”
秦明缓缓道,“我们甚至要帮他动手。”
他将那张废弃码头的地形图重新铺开。
“周堂主,龙王祭那天,你以‘护卫帮主,防止外敌趁乱偷袭’为名,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名正言顺地布置在祭台周围的各个要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形成一个反包围圈。”
“你们负责控制人。”
“而我负责控制‘祭品’。”
“我要张承在他最志得意满之时,亲手撕下自己的伪装。”
“我要让所有漕帮的弟兄都看到,他们的少帮主是如何与邪教勾结,要将他们所有人都送上黄泉路的!”
周虎听得血脉偾张,又脊背生寒。
这计划太过凶险,如履薄冰,稍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将张承和黑莲连根拔起的机会!
“好!”周虎猛地一拍桌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就按先生说的办!我周虎便陪先生疯这一回!”
……
另一间密室内,只剩秦明与李夫子二人。
“秦明,”李夫子面透忧色,“那火龙油……你有几分把握能控制?”
秦明不语轻笑,只抬手虚引。
一滴茶水自杯中跃出,悬浮于他指尖之上。
在他的内力催动下,那滴茶水迅速疾转变形。
顷刻间便凝聚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小莲花。
那莲花栩栩如生,甚至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正是【控水诀】小成之后,对液体惊人的掌控力!
虽然控不了惊涛骇浪,但掌控细流已得心应手。
李夫子望着那朵水莲,张口结舌。
“饵已下,网已张。”
秦明屈指一弹,那朵水莲瞬间散作氤氲。
他望向窗外,残月正沉。
“就等龙王祭那天。”
“看是鱼死,还是网破了。”
窗外,南阳府夜色深重,暗流涌动。
距龙王祭,还剩三日。
第79章 祭典前夜,杀局已成!
漕帮,忠义堂。
周虎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遍布疤痕。
他面前站着几位漕帮的元老堂主,这些人曾是其兄周通最坚实的支持者。
周虎的眼神沉稳,再无半点昔日的狂躁。
“诸位叔伯,我周虎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懂,漕帮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基业,不是他张承一人的私产!”
“明日龙王祭,张承必有异动。我已接到密报,他欲借祭典之机,对诸位不利。”
他将秦明教的话术,用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们不反,是为了护帮。我们不动,是为了保护帮主。”
“明日,我等以护卫之名,将心腹弟兄布置在祭台各处,务必确保帮主与诸位叔伯万无一失。这,叫清君侧,叫清理门户!”
几位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元老,看着判若两人的周虎,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好!”
一位独眼元老猛地一拍桌子。
“周虎兄弟没看错你!明日,我们就陪那姓张的杂碎,好好演一出大戏!”
同一片夜色下,张承的府邸却是一片肃杀。
张承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站在庭院中,面前跪着一排心腹头目。
“总舵附近的所有岗哨,都换上我们的人,听清楚了,是所有!”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疯狂。
一个头目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你有意见?”
张承的目光移了过去。
那头目连忙磕头:“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这么大的调动,怕是会惊动帮主和几位元老……”
“惊动?”
张承忽然笑了。
他一步上前,手掌轻轻按在那头目的天灵盖上。
“明日之后,他们就不会再被惊动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头目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
张承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还有谁有意见?”
死寂。
针落可闻。
“很好,都去办事吧。”
提刑司,高楼之上。
总捕头魏远负手而立,身前是一副巨大的南阳府码头舆图。
一个心腹捕快在他身后低声道:“头儿,都安排好了。增派的人手已经就位,漕帮总舵附近所有能藏人的高楼、阁楼,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魏远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中心那座显眼的祭台上。
“今夜,漕帮内暗流汹涌,几股势力都在调动人马,怕是都不安分。”
心腹问道:“那我们……要不要介入?”
“不。”
魏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藏在水里的妖魔鬼怪,才会一个个地浮出水面。我们不做捕快,做渔夫。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下网。”
一阵微风吹过,秦明住处的窗台上,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李夫子动用了他所有埋在阴影里的眼线,城里的风吹草动,都汇于此。
秦明拿起纸条,上面是三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棋子,都落位了。”
他低语一句,转身走向桌案。
桌上,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
他打开几个瓶子,捻出不同颜色的粉末,按照《黑莲秘制毒经》中记载的比例和手法,开始细致地调配。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在进行一台外科手术。
片刻后,两种奇特的产物出现在他手中。
一份是【沸海散】。
白色粉末,入水即溶,能催生出大量泡沫,足以遮蔽视线,还能轻微地扰动水流的走向。
另一份,则是【寒髓粉】。
幽蓝色的粉末,散发着微弱的寒气。
它能大幅降低火龙油的活性,让点燃它的温度要求,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
这是他为张承准备的惊喜,也是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准备就绪,秦明换上一身夜行衣,整个人融入黑暗。
他施展【中级敛息术】与【踏浪行】,身形如同一道无法被捕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王祭台附近的水域。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潜入水中,开启【控水诀】。
一丝丝内力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祭台下方的水底,微调着几处关键点的水流方向与速度。
每一个改变都微乎其微,但组合起来,却能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雏形。
他在为明日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埋下最后的伏笔。
当东方现出第一抹鱼肚白,晨曦撕破了沉沉的黑夜。
秦明回到住处,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这场赌上一切的局,终究还是要由自己来亲手掀开底牌。
第80章 龙王登台,引线失声!
咚——!
咚——!
咚——!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在南阳府的上空回荡。
一年一度的漕帮龙王祭,正式开始。
洛水河畔,早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座九层高的巨型祭台,如同洪荒巨兽般矗立在河岸,红绸与旗幡迎风招展,气派非凡。
提刑司的捕快与漕帮的弟子在人群外围拉起警戒,将鼎沸的人声与祭台的庄严隔离开来。
热烈之下,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诡异与杀机。
“帮主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响起。
万众欢呼声中,漕帮帮主谢天雄身着华贵的锦缎长袍,在义子张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登上了祭台之顶。
谢天雄脸上带着笑容,可眉宇间的疲惫与落寞,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张承满脸孝顺,嘴角挂着谦卑的笑意。
可当他与台下周虎等几位元老对视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毒蛇般的阴冷。
秦明就混在人群中。
他早已用易容术,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漕帮弟子,负责给祭台后方搬运祭品。
这个位置,能将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更能方便他待会儿水中行动。
他开启【破妄之眼】。
视野之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张承的身上,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杀气与怨念,如同地狱恶鬼。
而他身旁的谢天雄,头顶那象征着一帮之主的金色气运,早已显得暗淡无光,气息微弱。
祭祀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吉时已到,谢天雄走到祭台最前方,面对着滔滔洛水,面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帮众,开始了他一年一度的讲话。
“我漕帮自创立至今,已有三十七载……”
他声音洪亮,回顾着漕帮的风风雨雨,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竟虎目含泪。
台下许多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帮众,亦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一幕,更让张承接下来的行为,显得无比的讽刺与丑陋。
讲话结束,到了传交信物的环节。
谢天雄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怒龙的令牌。
这正是象征着漕帮最高权柄的【龙王令】。
他将令牌暂时交给张承保管,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
“承儿,漕帮的未来,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张承“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令牌。
“义父放心!孩儿万死不辞,必不负义父所托!”
此乃过场仪式,却并非真正授予帮主之位。
而要等谢天雄退休,起码还要七八年。
但在这一过程中,会不会有新的变故,谁也不敢保证。
张承等不及。
更主要的,他背后的黑莲不会陪他等这么久。
一旁的周虎看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祭典来到了最高潮的环节——点燃龙王香!
三名壮汉合力,抬上来了三支儿臂粗细的特制巨香。
张承亲手从谢天雄手中接过火把,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大步走到祭台正中央的青铜大香炉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三支巨香狠狠地插入了香炉之中!
炉内早已备好了火种。
香头触火,瞬间被点燃。
一股带着特殊催化剂的异香,混在普通的檀香味里,向四周弥漫开来。
更有一部分,顺着香炉下方早已铺设好的暗道,极速向着祭台最底层那储存着大量火龙油的密室,蔓延而去!
张承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微笑。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周虎等人,仿佛看着一群死人。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即将到来、石破天惊的爆炸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无数人化为焦炭的惨状!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张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又过去了五息。
他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他幻想中的血火地狱,并未降临。
整个祭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
怎么回事?!
第81章 釜底抽薪,寒髓逆乾坤!
“怎么回事?!”
“引线哑火了?”
祭台之上,张承脸上的狰狞笑意骤然凝固。
那份胜券在握的得意,像被冰水浇过般迅速褪尽,错愕率先爬上眉梢,旋即拧成一团惊疑。
眼中的疯狂碎成了星点,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不可能!
明明每个环节都经他亲手查验,本该万无一失!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你看我我看你,茫然与恐惧在眼神里交织,谁也说不出话来。
台下,周虎紧握的双拳早已被指甲戳破,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秦先生的计划成了,还是……
出了什么更可怕的变数?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祭台,瞬间坠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那个表情变幻不定的男人。
张承现在不是该发表“获奖宣言”吗?
怎么像尊傻子似的杵着,脸上还挂着这等疯魔的神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而就在那三支“龙王香”即将燃尽的前一刻。
洛水深处,漆黑如墨。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未激起半分涟漪。
秦明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冰冷的河水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化作了水流的一部分。
头顶不远处的水域,几名负责警戒的暗哨像木桩般悬浮着,对脚下掠过的“死神”毫无察觉。
水流的阻力在他周身被压到最低。
踏浪行的法门不仅能让他在水面疾走,更能在水下化作游鱼般迅捷。
双眼在【破妄之眼】加持下,轻易就能洞穿黑暗。
祭台庞大的水下基座、所有隐藏结构,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控水诀的内力如无数无形触须探开,每一处暗流走向、每一间密室位置都清晰可辨。
找到了。
他身形骤停,停在几座巨大的水下石室前。
这里,便是埋藏着足以掀翻半个码头的【火龙油】之地。
秦明没有半分迟疑,从怀中摸出个密封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泛着幽幽蓝光的细密粉末——
【寒髓粉】。
他松开手,粉末瞬间融入水中,油布包则被水流卷着消失在黑暗里。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在水中骤然扩散。
它不向上腾,反倒诡异地沉降,顺着水流无孔不入地钻进石室每道缝隙。
秦明清晰地“看”到:密室内木桶里那些本躁动不安、即将被催化剂点燃的火龙油,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那股随时引爆的暴烈性子瞬间被压灭,变得惰性、沉寂,从暴怒的猛虎化作了沉睡的幼猫。
做完这一切,秦明并未撤离。
他身形一晃,来到早已勘察好的水下基座节点中央,这里是几处水文交汇点,一个天然的“杠杆”。
他盘膝坐下,身体在水中稳如磐石,双手缓缓掐诀。
丹田内,融合了【纯阳内劲】与【控水诀】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后天八重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到控水诀中。
他,仿佛成了这片水域的心脏。
每一次呼吸,都与洛水的脉搏同频共振。
……
祭台之上,张承额头已渗满冷汗。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看出破绽。
他朝身后一名心腹递去个隐晦手势。
那是启动备用方案的信号:手动引爆!
就在那名心腹悄然退后、准备行动的瞬间。
异变陡生!
祭台周围,本应平静的洛水河面突然“咕嘟”一声,冒起个磨盘大的水泡。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水泡争先恐后地炸开!
轰——
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以祭台为中心,河面骤然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水流从平缓瞬间变得狂暴,整片河面像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漩涡们疯狂旋转、互相拉扯,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水底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
“快看!”
“水!水怎么了?!”
台下人群纷纷惊呼,所有目光从失常的祭台移向那片诡异的河面。
轰隆!
一道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在祭台基座上。
整座巨大的祭台猛地一晃,台上的人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虎死死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望着那翻江倒海的景象,先是震惊,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炸开——
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是秦先生!秦先生动手了!
而张承早已面无血色。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比爆炸更沉、更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对超出自己掌控外的极致恐惧!
第82章 水龙卷天,阴谋破产!
河面的咆哮愈发狂暴。
如万千巨兽在水底嘶吼,浪涛拍打着虚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的漩涡似贪婪的巨口疯狂旋转。
周遭的水流、碎石皆被其裹挟,朝着中心疯狂撕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水声早已不是“震耳欲聋”所能形容,那是一种能穿透骨髓的轰鸣,让天地都为之震颤。
整座祭台在这股源自天地的伟力面前,开始剧烈摇晃,脚下的基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每一声都似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暴的洛水彻底撕碎、吞噬。
水下,漩涡的正中心。
秦明双目紧闭,脸色因内力的剧烈消耗而惨白如纸,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刚要滑落,便被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冲散,无踪无影。
可他的精神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高度集中,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暗藏。
他的意识早已与这片水域融为一体,每一股暗流的撞击、每一次漩涡的撕扯,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亲历。
所有力量在丹田汇聚,凝成一点。
时机,已至!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冰寒,不见半分波澜。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那声音沙哑古怪,不似人声,却带着穿透水流的力量——
“起!”
话音落,河面骤变!
那三个最大的漩涡中心,水面猛地向上凸起,似有巨龙要破水而出!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三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
它们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在空中疯狂旋转,卷起万千水花,发出如龙吟般的怒吼,声势骇人。
一丈,五丈,十丈!
水柱不断攀升、拉长,最终化作三条连接河面与苍穹的巨大水龙卷,遮天蔽日,震撼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骤停。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众人的认知。
那不是人力可为,那是神迹!
“龙王爷!是龙王爷显灵了啊!”
“龙王爷发怒了!快磕头!”
河岸边,成千上万的百姓再也支撑不住。
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对着三条顶天立地的水龙疯狂磕头,口中高呼“龙王显灵”,神情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祭台上的帮众个个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拿捏不稳,“叮当”作响地掉在地上,无人去捡。
他们瞪着水龙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就连藏身高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总捕头魏远,也“霍”地从椅子上弹起,死死盯着那三条水龙,脸上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不是武道,这近乎于……仙法!
秦明的内力固然精纯,可他终究只是后天八重。凭他自身,绝无可能造出如此“伪神迹”。
但他以后天八重的修为为基石,以《控水诀》为桥梁,再借提前布下、利用杠杆原理的水文陷阱为支点,硬生生撬动了百倍于自身的力量!
这是技巧与力量的完美融合,是智慧对蛮力的降维打击!
而这三道水龙卷,绝非唬人的花架子!
秦明在水下眼神一凝,手臂猛地向前一挥,一声低喝穿透水流:“破!”
三条狂怒的“巨龙”得令,发出震天咆哮。
携万钧之力,朝着祭台的水下基座狠狠撞去!
轰隆隆——
巨响传来,如同山崩地裂。
水下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本就不甚牢固、只为掩人耳目而草草建成的水下密室,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墙壁瞬间冲垮,结构顷刻崩塌!
哗啦啦——
随着密室被毁,一个、十个、数十个装满黑色粘稠液体的巨大油桶,被狂暴的水流从祭台下方狠狠翻卷出来。
它们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众人面前的河滩上。
砰!砰!砰!
数个油桶当场破裂,那股代表死亡与毁灭的“火龙油”气味,在一瞬间弥漫了整个河岸!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有人都闻到了这刺鼻的气味,都看到了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油桶。
帮派里一些知情的堂主和元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比谁都清楚,火龙油是帮里最机密的货物之一。
而负责这条运输线的,只有一个人。
张承!
在这个节骨眼,在这里藏匿如此巨量的火龙油……
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周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压抑许久的仇恨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喷发!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死死指着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张承。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蕴含无尽愤怒与滔天杀意的雷霆怒吼:
“张承!”
“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83章 图穷匕见,血染祭典
祭台下。
原本还沉浸在“龙王显灵”神迹中的众人,被这一声暴喝拉回了现实。
他们看着那些散落在河滩上的油桶,闻着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
脸上的狂热渐渐变成了疑惑与恐惧。
随着周虎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身上。
张承。
帮主最信任的义子。
漕帮未来的接班人。
他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台上的谢天雄也看到了那些油桶。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身旁一名元老连忙扶住了他。
他看着自己一手栽培、视若亲子的张承。
再看看那些足以将这里所有人化为灰烬的火龙油。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
虽然他也感受到了帮派最近的异动,但是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个结果!
他伸出手,指着张承,嘴唇在哆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承……承儿,你……”
他想问为什么。
想问自己究竟哪里对他不好。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周虎身后的几位元老也同时站了出来。
“张承!帮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谋害同门!残害手足!你枉为人!”
一声声怒斥,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张承的心头。
周虎双目赤红,振臂高呼。
“帮主!您看!这就是您的好义子!”
“他要将我们所有人都炸死在这里!”
“然后侵吞整个漕帮!”
周虎猛地抽出腰间的厚背大刀,向前一指。
“兄弟们!清君侧!杀叛徒!”
“杀——!”
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数百名忠义堂弟子,和几位元老的心腹,在这一刻,齐齐从人群中抽出兵刃。
他们呐喊着,如同一道红色的潮水,冲破了警戒,涌向了高高的祭台。
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阴谋彻底败露。
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不过很快,张承脸上的慌乱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嘶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老东西们!一群该死的老东西!”
“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杀了你们!”
“这漕帮本就该是我的!!”
他状若疯魔,对着自己身边的数十名死士,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动手!”
那数十名死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齐刷刷拔出刀,迎着冲上来的周虎人马杀了过去。
“保护帮主!”
“杀了张承这个叛徒!”
轰!
两股人流在祭台下方的台阶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血光迸现。
刀剑相交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血腥的乐章。
祭台眨眼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刀光。
剑影。
鲜血染红了石阶。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廉价。
张承被几名心腹死死护在中间,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心中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升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在所有人的鲜血中,登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
周虎身先士卒,手中大刀翻飞,勇不可当,接连砍翻数人。
但他带来的人手终究还是太少。
张承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战斗力极强。
战局一时间竟陷入了胶着。
“杀!给我杀光他们!”
张承在乱军之中,疯狂地嘶吼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边能顶住,拖到最后,胜利依旧是他的!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他抬起头,看向祭台最高处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鬼手先生!”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祭台后方的阴影中飘射而出。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属于先天境高手的绝对气息。
此时此刻。
所有正在厮杀的后天武者,无论敌我,都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黑影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的目标不是正在围攻的周虎。
也不是那些忠心护主的元老。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祭台之巅,那个手握漕帮最高权柄的男人——谢天雄!
鬼手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谢天雄,这里的一切都将瞬间崩盘。
他可以挟持着谢天雄从容离去,为张承制造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黑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谢天雄的面前。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干瘦如鸡爪般的手。
手上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真气。
“帮主小心!”
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怒吼着,持刀挡在谢天雄身前。
鬼手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手掌轻轻一挥。
砰!砰!砰!
几名后天七八重的好手,如同被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生死不知。
不堪一击。
谢天雄自己也是后天九重巅峰的强者。
可他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又刚刚经历了义子背叛的巨大打击,心神大乱。
如何是蓄势已久、正值巅峰的先天杀手的对手?
……
另一边,洛水的河岸。
哗啦——
一声巨响。
一道湿淋淋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水汽与冰冷的杀意从水中一跃而出。
他落在了满是油桶的河滩上,脚下踩碎了一块青石。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
也没有去看那个即将得手的鬼手。
他手中的朴刀惊蛰,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光。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战圈核心,那个正狞笑着、以为胜券在握的——张承!
第84章 奔雷斩逆,刀定乾坤
那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重重落在河岸上。
浑身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身形,水珠顺着发梢、刀尖簌簌滴落,在脚下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手中朴刀泛着森然冷光,刀面倒映出祭台上猩红的杀戮,更衬得那道身影如从血狱归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道惊雷炸响,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厮杀声骤然停歇。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陌生男人。
他浑身散发的凛冽气息,宛如从水中踏浪而来的杀神。
一个念头同时在众人脑中炸开——
这人是谁啊?
张承也瞥见了他。
正指挥心腹抵挡周虎猛攻的他,突然被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刀气死死锁定。
那股气息纯粹霸道,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刮下一层。
他猛地回头。
只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已提刀杀来,气势之盛,竟丝毫不输那个后天九重的周虎!
“你是谁?!”张承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秦明一言不发。
回应他的唯有刀锋。
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应声碎裂,秦明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撞入战圈。
挡在身前的几名死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人堆里。
【奔雷刀法】!
第一式,平地惊雷!
朴刀【惊蛰】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简单直接,却又势不可挡的轨迹,当头劈落!
刀锋之上,纯阳内力催动至极致,与周身环绕的【控水诀】水汽交融,竟隐隐滚过几声真正的风雷!
势大力沉,霸道绝伦。
张承瞳孔骤缩,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源自骨髓的战栗。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举起佩刀,运起全身内力奋力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祭台,火星四溅中,张承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同是后天八重,可对方这一刀的内力精纯、功法品级与蕴含的意志,都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这是全方位的彻底碾压!
秦明得势不饶人。
一刀劈退对方,他毫不停歇,【迷踪步】施展到极致。
身形在混乱战场中飘忽不定,宛如鬼魅,刀法却依旧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奔雷刀法,第二式,“电走龙蛇”!
奔雷刀法,第三式,“雷动九天”!
刀光接连亮起,每一刀都快如闪电、重若山岳,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张承牢牢罩住,他彻底被打懵了,只能狼狈挥刀格挡,用尽浑身解数闪避,却始终摆脱不了如影随形的刀锋。
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铛!铛!铛!
又是接连三刀。
张承的佩刀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后断成两截。
他本人更被本人一刀的余力扫中胸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到三十招,张承已是惨败。
他挣扎着抬头,看向那个步步逼近的陌生面具人,心中又惊又骇。
这人他妈到底是谁啊?
漕帮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高手?
是谢天雄隐藏的底牌,还是周虎请来的帮手?
不对……
若真是他们的人,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心神大乱间,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却找不到半分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他露出了致命破绽。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骤然舍弃刚猛无俦的刀势。
手中半截朴刀猛地一转,刀势变得诡异刁钻,完全不合常理——
他用出了融合【浪子回头剑法】精髓的一招!
悬崖勒马。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在绝境中寻一线生机。
或是,送敌人踏入绝路!
朴刀刀锋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绕过张承最后那徒劳的格挡,精准斩向他的脖颈!
张承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他看到那抹越来越近的刀光,想躲,想逃,身体却再也跟不上念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清晰传遍整个祭台。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不甘与无法理解的表情。
咕噜噜——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周虎脚边。
而张承的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向前扑倒,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石地。
秦明周边的厮杀声再次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一刀斩杀主谋的神秘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张承死了。
他倚仗的那些心腹死士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而另一边,那个已将谢天雄逼入绝境的鬼手,也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第85章 鬼手惊天,先天一怒!
祭台之上,恰是血肉磨盘。
数十人在此混战,刀剑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凄厉哀嚎,搅成一片混沌。
鬼手的目光穿透数十丈距离,越过交织的刀光剑影与濒死的惨呼,精准地落在秦明身上。
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情绪,只剩彻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
张承死了,雇主死了,任务彻底成了泡影。
他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逃!
顶级杀手从不会为失败的委托赔上性命。
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自嘲,更有决绝。
“呵。”
一声轻哼自喉间溢出,他再无保留。
轰——!
一股恐怖气机骤然从干瘦躯体中爆发!
那不是后天武者的真气,而是截然不同、与天地隐隐相连的先天境威压!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围攻他的几名漕帮后天九重堂主只觉心头压上大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退开!”周虎目眦欲裂,爆喝出声。
但晚了。
鬼手身形一晃,如真正的鬼影挣脱纠缠。
双掌翻飞,招式无甚精妙,只是简单拍击。
可每一掌都带着阴冷至极、能毁灭生机的力量,掌风过处,空气似要冻结。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的堂主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看似轻飘飘的掌风扫中。
胸口衣衫瞬间化为黑粉,两人如遭雷击,喷出的鲜血带着丝丝黑气,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已是没了生机。
先天之威,竟一至于斯!
鬼手无意恋战,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制造最大混乱,为自己争取逃遁时间。
而这祭台上,最大的混乱源头便是——
他身形再闪,已出现在谢天雄面前。
这位刚历丧子之痛、心神大乱的漕帮之主,正是绝佳的突破口。
“帮主!”周虎发出惊天咆哮,想冲过去。
可他与谢天雄之间隔着十数名厮杀的武者,远水难救近火。
鬼手动了。
干枯的手掌穿透谢天雄仓促提起的微弱护体真气,狠狠印在他胸膛。
“噗——!”
谢天雄发出痛苦闷哼,整个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倒飞出去。
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化作凄艳血雾。
他头顶本就暗淡的气运金龙发出哀鸣,几近溃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就在鬼手重创谢天雄的刹那,周虎终于杀开血路,冲到他身后。
“贼子!拿命来!”
周虎双目赤红如疯虎,将后天九重的全部力量汇聚于拳,带着无边怒火与杀意,狠狠轰向鬼手后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致命一击,鬼手竟不闪不避!
后背结结实实受了周虎全力一拳。
嘭!
一声闷响,鬼手身形剧震,口中喷出鲜血溅湿衣襟。
但他干瘦的身体借着这拳的巨大推力,如离弦之箭、似投石机甩出的石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人群外围激射而去!
“什么?!”周虎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方式借力逃遁!
太果断!太狠辣!
鬼手身法高明至极,在混乱人群中化作无法捕捉的残影,一个闪烁便在十丈之外。
再一闪,已没入远处建筑的阴影,如泥牛入海,瞬间没了踪影。
“追!”周虎狂吼着要带人追击。
“别追了!”一名元老嘶哑着拉住他,“帮主!快救帮主!”
周虎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谢天雄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已是危在旦夕。
“快!传郎中!快!”
整个祭台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追击早已不见的鬼手,有人抢救濒死的谢天雄,有人围剿张承那些彻底失了斗志的残余死士。
喊杀声、呼救声、哭喊声交织,将混乱推向顶点。
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带着威严,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混乱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众人循声望去——
码头入口处,一排排身披铠甲、手持制式长刀的官兵出现,排成森然方阵,将整个祭台区域团团围住,冰冷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慑人寒光。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军阵中缓缓走出,正是提刑司总捕头,魏远。
他扫过这片狼藉的血腥战场,面无表情,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声音如冰封千年的玄铁:
“所有人听着!”
“提刑司办案!”
“放下武器!”
“停止打斗!”
魏远的出现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灭了现场即将失控的火焰。
他的话带着官方绝对威严,无人敢抗。
周虎与几位元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缓缓放下兵器。
他们知道,漕帮这场内乱已落幕,接下来该借官府名义收尾了。
魏远见状满意点头。
一挥手,数百名提刑司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控制局势。
现场嘈杂无比。
捕快的喝令、帮众的低吼、伤者的呻吟交织。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力量吸引。
无人注意到。
祭台角落那个刚斩杀张承的“神秘高手”,那个戴着陌生面具的男人。
已不知何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去了哪里?
第86章 神功盖世,步入九重!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魏远的人马控制住外围,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帮众们被喝令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借着混乱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秦明并未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于战场。
破烂夜行衣被褪去,露出里面普通的漕帮弟子服饰,脸上的面具摘下,又抹了把地上血污胡乱涂在脸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在械斗中被波及、惊魂未定的寻常帮众。
他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挪向人群边缘,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透着伤员的痛苦与挣扎。
目标很明确——张承的尸体。
路过那具无头尸身时,脚下“一软”,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啊——”
一声虚弱惊呼,整个人“不小心”向前扑倒在地,顺势倒在张承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双手看似在挣扎中胡乱挥舞,最终却无比精准地按在了尸体皮肤上。
就是现在。
“天道验尸。”
心中默念的瞬间。
嗡——
一道唯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展开,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对目标‘张承’进行尸解...】
【侦破连环阴谋案(漕帮内乱),评级:卓越(运筹帷幄,借力打力,成功主导局势,斩杀核心目标,造成巨大影响)】
秦明没去看常规信息,念头飞速下达:“回溯记忆!剥离!”
下一瞬,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昏暗密室里,张承将一箱金条推到戴斗笠的黑影面前:
“鬼手先生,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黑影,也就是鬼手,声音沙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我懂。”
画面一转,张承将几张地契塞给鬼手:“先生,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安全屋,在城南‘柳叶巷’,地方绝对隐秘。您在南阳府行走,也算有个落脚处。”
鬼手看了眼地契,点头收下。
……
所有交易记忆、阴谋细节在脑中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地图上。
鬼手安全屋的位置,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溯源结束,面板上浮现金色字体: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
【驳杂内力一份(内含后天八重武者毕生修为)!】
【记忆碎片:黑莲组织部分情报与鬼手安全屋地图!】
【特殊物品:四海通汇钱庄银票一万两!南阳府城郊地契三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
一股磅礴却驳杂的内力洪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这力量如泥沙俱下的浑浊江河,强大却满是狂躁与不安,寻常武者强行吸收,只会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秦明不是寻常武者。
“炼!”
心中低喝,丹田内至刚至阳、如烈日般的纯阳内力开始疯狂运转,化作精密过滤器。
当浑浊内力洪流冲入体内,纯阳内力瞬间将其包裹,如同烈火炼金。
洪流中的杂质、张承的个人精神烙印、狂躁的负面能量,在纯阳之力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尽数被蒸发、炼化!
只留下最精纯本源的能量,如百川归海般融入四肢百骸。
经脉在欢呼,骨骼在鸣响,体内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
后天八重初期…
后天八重中期…
后天八重巅峰!
秦明清晰感觉到前方出现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那是后天九重的瓶颈,是无数武者穷极一生都跨不过的天堑!
冲!
没有半分犹豫,秦明调动全部力量,狠狠撞了上去!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惊天巨响,坚固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远超之前、更强大凝练的气息在体内轰然流转,经脉被拓宽,丹田在扩张,整个世界在感知中再度变得清晰。
后天九重,达成!
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涌上心头,却被强行压制。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将暴涨的气息尽数收敛,一丝未泄。
“喂!那边的干什么!起来!”
一名提刑司捕快注意到这个倒在地上的“伤员”,走过来厉声喝问。
秦明缓缓抬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后挣扎着爬起,混入旁边被收押的帮众中,低着头,弯着腰,毫不起眼。
但他心中,一片雪亮。
第87章 风波落定,暗流潜续
临时搭建的关押点,人头攒动。
数百名参与械斗的帮众,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圈禁’在此。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与压抑的恐惧。
吱呀——
大门被推开。
周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忠义堂的心腹,个个面色不善,煞气腾腾。
魏远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周虎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被俘者的脸上划过。
“张承那狗贼虽死,但余孽未清!”
他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帮中不可一日无主,帮规更不能乱!今日,我周虎便代行帮规,甄别乱党!”
他说完,也不等魏远表态,径直走到一名蜷缩在角落的汉子面前。
他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王二麻子!我记得你!你是张承那狗贼的头号走狗!”
那名叫王二麻子的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虎爷饶命!虎爷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
“拖出去!废掉手脚,扔进洛水河!”
周虎没有半分怜悯。
两名心腹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那人拖了出去,惨叫声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周虎如同秋风扫落叶,将那些张承的死忠党羽,一个个地揪了出来,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关押点内,哭喊声与求饶声此起彼伏。
他做完这一切,才仿佛无意间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秦明。
他大步走了过去。
秦明吓得向后缩了缩。
周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哪个堂口的?”
“回…回虎爷…小的…小的是伙房的…”
秦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懦弱无比。
周虎像是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给恶心到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看你这副德行,也不是个拿刀的料!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滚蛋!”
“谢…谢虎爷!谢虎爷!”
秦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关押点。
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魏远看着这一幕,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任掌权者在清除异己,立威罢了。
再正常不过。
一处无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秦明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
他闪身进入巷子深处。
片刻之后。
他再走出来时,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那身染血的漕帮服饰不见了。
现在换上的,是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仵作服。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在提刑司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悄然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提刑司,总捕房。
一名心腹捕快,正向魏远低声汇报。
“总捕头,那个斩杀了张承的神秘高手,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的人,把码头附近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所有高点、暗巷,能藏人的地方都查过了,没找到半点踪迹。”
魏远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消失了?”
他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要么,他早就趁乱逃离了南阳府。”
“要么……”
他停下敲击,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提刑司后院那片普通的院落,秦明所在的方位。
“……就是他还在这城里,只是我们找不到罢了。”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
夜,深了。
南阳府的一处秘密宅院,这里是周虎为秦明安排的新的落脚点。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房门被推开。
周虎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一看到秦明,脸上那股在外的威严与狠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
“秦先生!”
他快步上前,对着秦明就要行一个大礼。
秦明抬手虚扶了一下。
“周大哥,不必如此。”
周虎这才直起身,但腰杆却比之前更弯了。
“先生那手呼风唤雨的本事,真是……真是神仙手段!”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找出“神仙”这两个字来形容。
“对了,先生,今日在阵前斩杀张承的那位高手……不知是何方神圣?”
“若是方便,周某定要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秦明还没开口,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李夫子。
他看了周虎一眼,沙哑道。
“那是我的一位旧友。与黑莲同样有血海深仇。事情了了,他便走了。”
周虎恍然大悟,对着李夫子也是一抱拳。
“原来是李夫子请来的高人!大恩不言谢!”
李夫子瞥了眼秦明,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周虎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沉重。
“对了,先生,李夫子。”
“刚刚得到的消息,谢天雄……老帮主他,被鬼手那贼子一掌重创,心脉尽断。”
“郎中看过了,说是命能保住,但一身武功尽废,已然成了废人。只怕,是再也下不了床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复杂。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秦明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后的喜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他伸出手,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开始画图。
“周大哥,我今日在关押点,无意中从张承的一名心腹嘴里,撬出了一点东西。”
他说着一个刚刚编造、天衣无缝的谎言。
“那个先天杀手,鬼手,在南阳府有一处落脚的安全屋。”
周虎与李夫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着秦明手指下的那幅简陋地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鬼手被周大哥你全力一拳击中,硬接一记,又在乱军之中受了些伤,必定身受重伤。”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绝不能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追杀,必须立刻开始!”
第88章 老档寻迹,死人开口!
烛火之下。
那副由茶水绘制的地图很快就干涸了。
但它的轮廓已如刀刻般印在三人脑海里。
秦明起身走到桌前,执起毛笔。
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从张承脑中剥离的地图,一笔一划精准复刻在宣纸上。
那地图的线条很简单。
最终的落点,指向了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
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五个字。
——兰若杂货铺。
周虎凑近一看,眼中凶光乍现。
“兰若杂货铺?”
他把这五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
“先生!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别说一个杂货铺,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踏平了它!”
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
秦明淡淡开口。
周虎的脚步却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秦明放下笔,抬眼看向他:“周大哥,你觉得一个能从数百人围攻中从容退走的先天杀手,会蠢到把老巢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吗?”
周虎愣了愣,挠了挠头:“先生的意思是……”
“要么这地图是假的,是张承的心腹故意误导;要么……”秦明的目光转向李夫子,“那间杂货铺,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玄机。”
秦明自然信得过张承的记忆碎片,只是凡事需得准备一番才稳妥。
若是真让周虎这莽夫去打草惊蛇,那线索可真就断了。
李夫子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他一言不发走上前,拿起地图,仔仔细细端详半晌,仿佛要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骨里。
随后,他抬眼看向秦明,声音异常坚定:
“秦明,交给我吧。”
“只要这地方在南阳府存在超过三年,就必定在官府档案里留下痕迹。”
“无论藏着什么玄机,都瞒不过卷宗!”
说完,他小心翼翼折好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向外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竟透出几分猎犬寻踪般的锐利。
周虎望着李夫子离去的方向,又看向秦明:
“那先生,我……?”
“你也有事要做。”秦明道,“从现在起,你就以帮主谢天雄病重、需静心休养为由,彻底封锁他的所有消息,任何人不得探视。”
“同时,以‘为老帮主祈福消灾’的名义,大肆操办水陆道场。声势越大越好,把全城的目光暂时都吸引到漕帮的内部事务上来。”
周虎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秦明的用意。
这是在制造信息屏障,为接下来的秘密行动铺就一层完美的烟幕。
至少让大家觉得漕帮一切都安好,也没有把精力放在要调查凶手的迹象。
“先生高明!”他一抱拳,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秦明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这一夜过后,整个南阳府的暗流,显然更加汹涌了。
一夜无话。
次日,南阳府的百姓都在议论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龙王祭,“龙王显灵”的传说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而漕帮也如秦明所料,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
新主未立,老主病重,一场场盛大的祈福法会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无人知晓,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喧嚣之下。
一张针对顶尖杀手的大网,正悄然织就。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照进仵作宅院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夫子冲了进来,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情却透着极度的亢奋。
他走到桌前,将怀里两本泛黄发霉的卷宗“啪”地拍在桌上。
秦明从打坐中睁眼醒来:“李夫子,可有结果了?”
李夫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本卷宗上:
“我查了一夜,这‘兰若杂货铺’表面上毫无问题。开了七八年,一直做些针头线脑的小生意,税银按时缴纳,邻里风评也不错。”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移向另一本十年前更破旧的商税卷宗:
“但巧的是,我从这本卷宗里发现,它的第一任东家和当年那个‘古韵香料铺’,也就是杀死钱万三案里那个杀手的据点……它们的幕后东家是同一个人!”
李夫子翻开卷宗,指着上面一个早已模糊的名字:“这个所谓的东家,名叫‘钱伯温’。而府衙的户籍档案和火灾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他早在八年前的一场意外火灾中,全家葬身火海了!”
“他是个死人!”李夫子抬起头,眼中疯狂的亮光几乎要刺穿秦明的眼睛,“一个死人,名下的产业却一直在安稳运转。”
“一个成了黑莲杀手藏身的香料铺,另一个,则成了鬼手的安全屋。”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冰冷到令人脊背发凉的推论,清晰浮现在两人心头——
黑莲组织,在南阳府竟有一个甚至多个专门负责后勤、产业、接头、洗钱的……由“死人”构成的明面身份。
安全屋的地图是真的!
那地方,绝对就是鬼手的老巢!
第89章 货郎伪装,虎穴叩门!
半个时辰后,暮色已染上窗棂。
秦明悄然返回周虎为他备好的秘密住处,木门在身后轻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俯身,在床底摸索片刻,沉重的木箱被缓缓拖出,落地时带起一声闷响。
箱盖开启的瞬间,并未见金银珠宝的璀璨。
而是码放整齐的瓶瓶罐罐,以及几张质地诡异、薄如蝉翼的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
他从中拣出一张色泽暗沉,瞧不出丝毫特别,却恰好合了此刻的需要。
秦明盘膝坐定,双目轻阖。
丹田内,那股刚突破至后天九重的磅礴内力,正循着一种奇特韵律缓缓流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江河。
他依循易容术法门催动内力,一丝丝精纯真气如细流般渗入脸部肌肉与骨骼。
“咔。”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静谧中漾开。
他的颧骨被内力推着,微微向外凸起;
下颌线条也随之变得粗粝,原本清俊的轮廓正被悄然重塑。
这过程极其耗神,对内力的控制更是精细到了毫厘,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良久,他拿起面具,仔细覆在脸上。
又从瓶罐中捻出数种药膏,均匀涂抹在脖颈与手背,让肤色与质感都彻底改换。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皮肤黝黑粗糙,两鬓沾着风霜的痕迹,眼角爬满为生计奔波的细纹。
眼神里藏着几分麻木,几分讨好,又掺着一丝市井讨生活的精明,与先前判若两人。
秦明心中念头微动,中级敛息术悄然运转。
体内属于后天九重武者的旺盛气血,如潮水般迅速收缩、内敛、压缩。
最终完美敛成气血虚浮的模样。
瞧着最多只有后天一二重的底子,与寻常百姓无异。
他从墙角拎起一副备好的货郎担子,挑在肩上,吱呀一声推开木门,融入了门外的暮色里。
此时的他,再不见半分冷静锐利的小仵作模样。
城西的街道依旧喧闹,车水马龙裹挟着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嘞——又香又甜的麦芽糖——”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喂——”
一道带着外地口音的叫卖声混在其中,不高不低,毫不起眼。
秦明挑着担子,里面是些针头线脑、劣质手帕之类的小玩意儿,脚步不快不慢,眼神在路边摊贩与过往行人身上随意扫过,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货郎。
他的路线看似随性,却在不知不觉间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间小小的铺子静立着,门口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勉强能辨认出“兰若杂货”四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趴在柜台后打盹,口水险些滴落在账本上,铺内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货架,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秦明没有靠近,只是挑着担子从铺子门口缓缓走过。
就在经过的刹那,他那双看似麻木的眼瞳深处,一抹幽蓝色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已悄然启动。
视野里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空气中漂浮着常人看不见的能量微尘。
而那间平平无奇的杂货铺,其地下正向外渗透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
这气息,秦明再熟悉不过。
正是鬼手的阴寒真气!
找到了!
他心中一动,目光紧锁那股气息。
只见它虽被极力隐藏,流动却极不平稳,极度紊乱中还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狂暴。
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被强行盖上盖子,在里面疯狂冲撞,随时可能将锅盖顶翻。
秦明瞬间判断:这是疗伤到关键时刻、内息不稳的迹象!
鬼手果然受了重伤,未必全是周虎的功劳,更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气血冲逆所致。
而他此刻,正处于最脆弱、最不能被打扰的关头!
心中大定,秦明脚下不停,正要离开。
“喂!那个挑担的,给老子站住!”
一声嚣张的喝骂从旁传来,两个穿着破烂短褂、流里流气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他们一脸狞笑,上下打量秦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其中黄牙地痞上前一步,用棍子敲了敲秦明的货担,语气不善:“外地来的?懂不懂南阳府的规矩?”
秦明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腰也顺势弯了下去:“两位爷,两位爷,小人……小人第一天来,不懂,不懂啊。”
另一个黑脸地痞“嘿嘿”一笑:“不懂没关系,今天爷就教教你。”
“喏,这条街,是我们兄弟罩着的。你在这儿讨生活,得交份孝敬钱。不多,二两银子。”
秦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二……二两?爷,我这一担子货,也值不了二两啊!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少他妈废话!”黄牙地痞没了耐心,伸手就去抢秦明的钱袋,“拿来吧你!”
秦明心中微动:正好,就拿这两个不开眼的试试如今的力量。
顺便试试里面那两位人的反应。
他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身体向后一躲,似乎想避开那只抓来的手,嘴里还嚷嚷着:“爷,别,别……”
两名地痞见他这副怂样,更是得意。
一起上前推搡:“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
秦明看似被推得一个踉跄,身体却顺势向前一撞。他
的肩膀轻轻在那地痞胸口晃了一下,没有用任何招式,没运起半点内力。
只是将后天九重武者的肉身力量一吐即收。
“嘭!”
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砸中皮囊。
那地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另一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同伴口喷鲜血,飞出三丈开外。
落地时胸口已塌陷一大块,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当场昏死过去。
“啊——!”
周围街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连连。
剩下的黑脸地痞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看着秦明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
秦明却像被吓傻了,“啊”地尖叫一声,脸上写满惊恐,仿佛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扔下货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杀人了!杀人了啊!”
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比谁都像个受害者。
趁着街上一片混乱,他几个闪身,便彻底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第90章 釜底抽薪,千里索魂!
兰若杂货铺内。
柜台后那个打瞌睡的老头,被外面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眼。
只看见一片混乱的人群和一个昏死在血泊里的地痞。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事。
转身回了铺子,顺手将店门关上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老头脸上的慵懒与迷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换上一副毒蛇般的阴冷表情。
他走到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伸手在墙上一块砖头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寒气从洞口扑面而来。
老头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
正是鬼手。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紊乱,脸色平静。
“外面怎么回事?”
鬼手没有睁眼,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虚弱。
老头躬身道:“回先生,两个不长眼的地痞在街上起了冲突。无事。”
鬼手“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运功疗伤。
老头默默地退了出去,墙壁再次合上。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引起骚乱的“外地货郎”已经带着他们所有的秘密从容离去。
秘密宅院内。
秦明推门而入,已然恢复了本来面目。
周虎与李夫子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如何?”
秦明点点头。
“找到了。”
他将自己侦查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鬼手正在闭关疗伤,内息紊乱,此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周虎闻言,眼中杀机暴涨。
“那还等什么!先生,我这就召集忠义堂的兄弟,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我们用人命堆,也要把他堆死!”
“不可。”
秦明与李夫子几乎异口同声。
秦明继续道:“周大哥,你要明白,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是质的区别。他即便重伤,临死反扑之下也能轻易拉上几十个人陪葬。你的兄弟都是漕帮的根基,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李夫子也沉声道:“强攻必然会惊动整个南阳府,尤其是提刑司的魏远。到时候,就算我们杀了他,也势必会引火烧身。”
周虎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不甘。
“那……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恢复元气?”
“当然不。”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不能强攻,那我们就……智取。”
他看向周虎,眼神锐利。
“周大哥,我要你以漕帮的名义办一件事。”
“不是去城西,而是去城东。”
“城东?”周虎一愣。
“没错。”秦明道,“你立刻派出漕帮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大张旗鼓地去给我封锁城东的‘锦绣坊’一带。”
“然后放出风声。就说,你们查到了确切消息,那个重伤的先天杀手鬼手,就藏在城东某个富商的家中养伤。”
“最后,以漕帮的名义重金悬赏!无论任何人只要能提供关于鬼手在城东的线索,赏银千两!”
一套组合拳下来,周虎听得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先生是想……调虎离山?”
“不。”
秦明摇了摇头。
“这不是调虎离山。鬼手那只老虎现在动不了。我这是在……放烟雾弹。”
“我要让全城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城东去。这样,城西的那片天才会黑得更彻底。”
周虎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
“明白了!先生放心,这事儿我熟!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他说完,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
南阳府炸锅了。
漕帮新任代帮主周虎,不知从哪得到了惊天消息,亲率数百名精锐弟子,将城东最繁华的锦绣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先天杀手鬼手藏匿于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先天高手,就藏在城东王员外家里!”
“瞎说!我听我表舅的大姨夫说,是藏在李记绸缎庄的密室里!”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有鼻子有眼。
就连提刑司的总捕头魏远都被惊动了。
他虽然心中存疑,但也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大量人手前往城东协助调查。
一时间,城东成了整个南阳府的焦点。
无人注意城西那片老旧的街区,比往日更加冷清了。
这正是秦明想要的“灯下黑”效果。
当夜,秦明换下了一身仵作服。
他从床下的木箱中,取出一身颇具异域风情的锦袍和一张陌生的面具。
易容术发动。
片刻之后,一个眼窝深陷、气质儒雅,操着一口蹩脚中原官话的西域香料商人,便出现在了铜镜之中。
他又从那本‘黑莲秘制毒经’里找到了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一枕南柯】的秘药。
此香无色无味,见效极快,能混入任何香料之中,让人在闻到芬芳的瞬间,陷入深度昏睡。
是单体暗杀与渗透的顶级秘药。
他将早已炼制好的【一枕南柯】粉末,小心藏在一块成色极差的劣质香饼的夹层之中。
准备就绪,他悄然离去。
夜幕下的兰若杂货铺与白日里并无二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后,借着烛火,看一本画满了小人的艳情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秦明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板。
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谁啊?打烊了!”
秦明推门而入,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掌柜的,掌柜的,行个方便。”
他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了柜台上。
“小人自西域而来,听闻南阳府藏龙卧虎,特来寻访几种失传的古香。有朋友指点,说您老这里有门路。”
老掌柜瞥了一眼那木盒,又瞥了一眼秦明这身价值不菲的打扮,眼中的不耐烦消减了几分。
“什么香?”
“佛骨香,龙脑香,还有那传说中的……九里香。”
秦明报出的都是些古籍中才有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让真正的香道中人疯狂。
这些知识来自于老夫子搜集的关于某位死于非命的宫廷调香师的笔记。
老掌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你懂香?”
“略懂一二。”
秦明谦卑道,随即侃侃而谈。
从香料的产地到炮制的手法,再到不同香料的配伍禁忌。
那渊博的知识,那闻所未闻的奇谈,竟让这老掌柜都听得入了神。
一番话说完,老掌柜对秦明再无半分怀疑,只当是遇到了真正的行家。
“没想到阁下竟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老掌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秦明趁机拿出了自己那块劣质香饼。
“掌柜的,这是小人祖传的一块残香,听闻是前朝贡品‘金丝楠’的边角料,可惜不得其法,始终无法激发出其真正的香韵。还望掌柜的,不吝赐教。”
老掌柜哪里经得住这般吹捧,当即接过香饼,凑到鼻下深吸了一口。
“嗯,确实是好东西,只是这手法……”
他话未说完。
眼睛突然一翻。
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一枕南柯】发作了。
秦明脸上的谦卑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上前迅速地反锁了店门,又熄灭了烛火,让整个铺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走到那不省人事的老掌柜身旁,蹲下。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切在了老掌柜的喉管之上。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一条鲜活的生命无声无息地终结了。
一个合格的“老六”从不相信任何迷药。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死人才能开口说话。
他那双冰冷的手戴上了特制的皮手套,缓缓地按在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之上。
“天道验尸!”
第91章 阎王换帖,地室叩门
黑暗死寂。
这是兰若杂货铺内唯一的色调与声响。
秦明的手按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下一瞬,他的整个世界被一片湛蓝色的光海所淹没。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对目标‘吴老四’进行尸解...】
秦明的心神沉入了溯源的记忆洪流。
无数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也就是年轻时的吴老四,跪在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莲执事面前,被赐予了这间杂货铺,成为了黑莲组织在南阳府最底层、也最不起眼的“眼线”之一。
他看到了这十年来,一个个戴着斗笠、或者用黑袍罩住全身的神秘人走进这间铺子,留下信息,取走金银,又悄然离去。
他看到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开关,就在柜台下方第三块地砖之下。
他听到了进入地下时,需要叩响的特殊暗号——三长,两短,一重响。
他甚至感受到吴老四平日里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态,以及那深入骨髓对黑莲组织的恐惧。
“剥离!”
面板上的光芒猛地一闪。
金色的字体带逐行浮现。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奖励:核心记忆碎片*1份!】
【包含:地下密室详细构造图,与鬼手联络的唯一暗号,吴老四自身完整人格记忆包(含气息特征、说话习惯、生活习性)!】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一张通往地狱的阎王换帖。
秦明缓缓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后方的一面水缸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深吸一口气。
易容术与中级敛息术同时发动!
他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脸部的肌肉在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然重组。
他的身形从佝偻变得些许挺拔。
他的眼神从锐利变得浑浊而又带着一丝市侩。
他体内的气息被强行压制,形成属于后天二重武者吴老四那驳杂而又虚浮的气血波动。
片刻之后。
水缸的倒影中,西域商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吴老四”。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属于吴老四特有的干咳。
“咳……咳咳……”
声音,神态,气息。
一般无二。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他走到柜台后的暗室,弯下腰,撬开了那左数第八排的第三块地砖。
片刻之后。
暗室之中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洞口。
他没有立刻下去。
而是站在洞口,按照记忆中的暗号抬起脚,用鞋底轻轻叩响了向下的石阶。
咚——
咚——
咚——
三声长响,沉闷悠长。
咚!咚!
两声短促,急切。
砰!
最后一声,格外沉重。
他屏住了呼吸。
整个地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他以为惊动了对方,准备强攻之时。
地道深处传来一个带着极度警惕的声音。
“何事?”
是鬼手。
秦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压低了嗓子,用吴老四那带着一丝谄媚与惶恐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回答。
“先生……是我,老吴。”
“外面……外面有些乱。漕帮的周虎不知发了什么疯,正在城东大肆搜捕,到处抓人,闹得沸沸扬扬,说是跟您有关。”
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我担心官府的人被惊动,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这儿来。我想……想加固一下入口的门栓,再用货架堵上,以防万一。不知,会不会打扰到先生您……清修?”
这番话,真假掺半,虚实结合。
既点明了外面的事实,又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地道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如同泰山压顶,让秦明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一股微弱但又无比锐利的精神力正从地下探出,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
是在探查!
那股精神力扫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最终缓缓地退了回去。
“嗯……”
鬼手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丝不耐。
“速去。”
“莫要扰我。”
短短六个字,对秦明来说却不啻于天籁。
他成功了。
他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行动时间。
为鬼手准备棺材的时间。
秦明“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
然后他开始行动起来。
他没有去加固什么门栓。
而是以“吴老四”的身份,将铺子里那些沉重的货架一件件地搬到了地道口,将其堵得严严实实,制造出一种“防御森严”的假象。
他这是在为自己布下一个退路。
更是在麻痹那个身处地下的猎物。
做完这一切后。
他解除了伪装,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泛着微光的【强光符】。
一包用油纸裹好的、淬了强效麻药的毒粉。
还有一卷极其坚韧、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用蛟筋制成的绊马索。
他弯下腰,将那根绊马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绷在了狭窄通道的入口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又将那包毒粉小心撒在绊马索后方的几级台阶上。
最后,他将那张【强光符】贴在了正对台阶出口的墙壁上,并用一根丝线连接到了绊马索之上。
连环陷阱布置完成。
他站在黑暗的洞口,手中握紧了那把陪他历经生死的朴刀【惊蛰】。
万事俱备。
只欠……一个敲响地府之门的理由。
猎杀,即将开始!
第92章 地室死斗,硬撼先天!
秦明深吸一口气。
胸腔那股蜕变不久的磅礴内力开始缓缓流转。
一丝丝至刚至阳的气息游走于四肢百骸,将他体内的寒意尽数驱散。
他单手握紧那把朴刀惊蛰。
刀身冰冷,仿佛能感受到主人那沸腾的杀意,发出细微的轻鸣。
没有再多半分犹豫。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地室,阴冷潮湿。
唯一的声响是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鬼手盘膝坐在密室中央。
斗笠早已被他扔在一旁,露出一张干瘦苍白的脸。
他正在全力镇压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混乱真气。
周虎那一拳威力不大,却是恰好催动到了他的暗伤。
这就导致他不得不花费些时日去调控好气息逆流。
就在这时。
“谁?!”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旋涡,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的灵觉感知到了一股带着浓烈杀机的陌生气息,正在从通道口逼近。
有人闯进来了!
不是吴老四!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对方是如何潜入到这里的。
回答他的是一道光。
一道撕裂了黑暗、璀璨夺目的刀光!
秦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在他踏入地室的瞬间,他已经动手了!
奔雷刀法!
起手式——平地惊雷!
他后天九重的全部力量,此刻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
朴刀惊蛰的刀锋裹挟着煌煌正气,化作一道奔涌的雷霆当头劈下。
整个地室仿佛都因此亮了一瞬。
好胆!
鬼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他没想到来人竟如此悍勇,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见面就是搏命!
他冷哼一声。
虽然身受重伤,又在疗伤的关键时刻被打断。
但一个先天高手的战斗本能依旧恐怖。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
干瘦的身体如同鬼魅,瞬间从原地消失,堪堪避开了那霸道绝伦的一刀。
刀锋狠狠劈在了他刚才所坐的石地之上。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
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被硬生生斩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也就在此时。
鬼手的身影出现在了秦明的刀身侧面。
他伸出那只如同鸡爪般的手。
“摧心掌!”
他一掌拍出。
掌风阴毒,角度刁钻,直击秦明的刀身侧面,试图用巧劲卸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这正是先天高手对敌后天武者的常用手段。
也是他阴寒掌力的来源!
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秦明不是普通的后天武者!
刀掌相交。
预想中那刀身被荡开的场景并未发生。
传来的是一声如同重锤敲击在闷鼓上,令人牙酸的巨响!
砰!
秦明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刀身,疯狂地透体而入。
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但他硬生生地将那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下去。
另一边,鬼手的脸色却比他更加难看。
他干瘦的手掌与那朴刀接触的瞬间,便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是霸道到极致、几乎不讲道理的纯粹巨力。
另一股是克制他阴寒真气、如同烈日般的灼热内劲!
纯阳内力!
两股力量叠加之下,鬼手只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那股灼热的气息更是顺着他的掌心,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让他那本就混乱的内息雪上加霜!
他闷哼一声。
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晃了晃,显然是吃了大亏。
“是你!”
鬼手眼中那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这股霸道的纯阳内力,这刚猛的刀法!
正是那日,在龙王祭上斩杀了张承的那个神秘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惊骇与暴怒同时涌上心头。
秦明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击硬撼,他已然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重伤的先天并非不可战胜!
杀!
他眼中杀机爆射,身形紧随而上。
两人在这间不足十丈见方的狭小地室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鬼手的身法如同真正的鬼魅。
身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掌法阴毒狠辣,刁钻刻薄。
招招不离秦明的眼睛、咽喉、心脏等周身要害。
他想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快速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秦明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将铁布衫催发到了极致,古铜色的光泽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尊用精铁浇筑而成的战神。
迷踪步在他的脚下疯狂闪避,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对于那些非要害的攻击,他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强悍的肉身硬抗!
而他的刀法则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每一刀,都直指对方的破绽。
这是一种完全不计后果、以命搏命、最为悍勇的打法!
砰!
鬼手一掌印在了秦明的胸口。
秦明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同一时间,他手中的惊蛰也借着这个空当,在鬼手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鬼手那破旧的袖袍。
“你……”
鬼手眼中的惊骇愈发浓郁。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子明明只是个后天武者。
可他的内力之雄浑,肉身之强悍,刀法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股纯阳内力,对他这种修炼阴寒功夫的杀手来说,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战斗就这样持续了数十招。
狭小的地室里全是兵刃碰撞的“叮当”声,与拳脚到肉的闷响。
两人身上都已挂彩。
秦明的胸口又中了一掌,脸色发白,气息有些不稳。
但纯阳内力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的战力。
而鬼手却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身上又添了数道新的刀伤。
失血过多,再加上内息紊乱,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种死灰之色。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个后天武者活活耗死在这里!
耻辱!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一个成名已久的先天杀手,竟然被一个后天的小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小子!你找死!”
一股暴虐的情绪彻底吞噬了鬼手的理智。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自知久战不利,他决定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
他怒吼一声。
竟不顾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开始强行催动某种燃烧精血的禁忌秘法!
他那本就干瘦的身体,在一瞬间似乎又干瘪了几分。
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了一抹妖异潮红。
他那萎靡下去的气势,在此刻竟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第93章 禁术鬼影,绝处逢生
地室之内。
空气仿佛被抽干,凝滞得能拧出冰碴。
那股暴虐的气息早已挣脱威压的桎梏,化作实质的尖啸,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鬼手干瘦如柴的身躯,此刻竟像一截被点燃的朽木,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
他骷髅般的脸上,妖异潮红如野火燎原,愈发病重。
“死!”
一字既出,他枯掌猛地拍出。
掌风未及,那股裹挟着毁灭之意的劲风已先至,将地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抽得一干二净。
耳畔传来的尖啸直刺耳膜,仿佛要将人魂魄撕裂!
这一掌,已然恢复了他全盛时期的七八成力道。
秦明瞳孔骤然紧缩,体内血液似被这股掌风冻结,寸寸凝滞。
硬接,必死无疑!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秦明脚下猛地一踏。
“咔嚓——”
青石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整个人如狂风卷叶,向后急退。
迷踪步!
退,却绝非狼狈溃逃!
身体后撤的同时,秦明手腕陡抖,那把染血的朴刀“惊蛰”应声脱手。
刀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不带半分花巧,以最决绝的姿态直射鬼手面门!
围魏救赵!
你欲杀我,我便杀你!
看谁更快!
鬼手眼中的暴虐猛地一滞。
他燃烧精血,为的是逃出生天,而非与一个后天武者同归于尽!
电光石火间,杀手最本能的念头占据上风——活下去!
他硬生生止住前冲势头,头颅猛地向旁一偏。
“嗤啦——”
夺命刀光擦着耳廓飞过,几缕干枯发丝被刀锋削断,轻飘飘落于地面。
“钉!”
朴刀深深钉入地室后方墙壁,刀尾兀自嗡鸣颤动。
一击逼退强敌,鬼手脸上却无半分得意,心中杀机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但他逃亡的意图已决。
趁着实力暴涨的瞬间,逃离这个让他极度不安的牢笼!
他身形一转,再不理会秦明,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烟气,向着地室唯一的出口冲去。
他自信,以此刻的速度,那后天小子绝难追上。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秦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他比拼速度。
他后撤的路线,掷出飞刀逼迫对方闪避的方向,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鬼手那迅如鬼魅的身形,精准踏入了一片区域。
一片秦明早已为他备好的死亡陷阱!
他的一只脚刚落地。
轰——!
爆响自脚下炸开,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只有光。
一片惨白,一片璀璨到极致、足以刺瞎人眼的白光!
强光符,发动!
纵是先天高手,双眼终究是肉体凡胎。
鬼手眼前瞬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陷入短暂的晕眩与空白,灵觉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
也就在这一瞬,他向前冲的另一只脚,脚踝处猛地一紧!
一股无可抗拒的拉力传来,本就因失明而失衡的身体,顿时一个踉跄。
“不好!”
他心中大骇——绊马索!
这是最简单也最古老的陷阱。
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成了最致命的杀招!
他想稳住身形,想用真气震断那该死的绳索,却已太迟。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向后急退的身形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骤然止住,不退反进!
他整个人如捕食猎豹,以比鬼手冲刺时更快的速度欺身而上!
手中无刀,心却为刀!
他未去拔钉在墙上的“惊蛰”,而是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截先前被刀气斩断的半尺铁链,断口处锋利如刃。
他舍弃了刚猛无俦的《奔雷刀法》,舍弃了所有大开大合,身形变得诡异刁钻。
那是一招名为“绝处逢生”的杀招!
手中铁链仿佛有了生命,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绕过鬼手因失明而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如最毒的蛇,狠狠咬向他的后脚跟!
精准,狠辣!
噗嗤!
一声轻响,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啊——!”
鬼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脚脚筋被锋利的铁链齐根斩断!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重重向前摔倒在地。
“砰!”
闷响过后,尘土飞扬。
鬼手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可一只手已废,一只脚已断,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因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正飞速流逝。
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条被抽掉脊梁的死狗,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蠕动。
也就在此时。
吱呀——
地室入口处,沉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束昏黄的灯笼光照了进来。
驱散了浓郁的黑暗,也照亮了鬼手那张因斗笠脱落而彻底暴露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李夫子提着灯笼快步走入,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周虎。
“秦明!你……”
李夫子的声音在看到地室里的惨烈景象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趴着的身影上,视线顺着那身影,定格在灯笼光下的那张脸。
一瞬间,李夫子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身体剧烈颤抖。
他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旁。
“是你……”
“怎么……怎么会是你?!”
第94章 十年恩仇,血债血偿
“赵——仵——作——!”
三个字从李夫子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胸腔震裂般的轰鸣。
赵仵作这个名字与身份,曾是他过去十年里唯一的慰藉。
十年前那场把天染成血色的灭门案。
是这位鬓角染霜的老仵作蹲在尸身旁,用银针细细探查妻女的伤口;
是他在卷宗末尾,顶着层层压力写下“黑莲”二字,让他在断壁残垣里看到一丝微光。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和他一样被命运碾碎,却仍在泥沼里守着三分良知的同路人。
可现在——
现实抡起最粗的铁棍,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鬼手。
那个杀人如碾蚁的先天杀手,那个为黑莲卖命的爪牙,那个一掌废了周通、震伤谢天雄、让漕帮码头血流成河的刽子手……
竟然就是他奉若明灯,敬了十年的赵仵作!
怎么会?!
地上像条断了腿的野狗般抽搐的老人,听到这声嘶吼缓缓转过头。
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枯槁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反倒咧开嘴,露出个扭曲得像裂帛般的笑。
“呵呵……呵呵呵……”
笑声嘶哑,像夜枭在坟头哀啼。
“没想到吧,李秀才。”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你躲在提刑司当十年缩头乌龟,翻烂了故纸堆,以为能揪出真凶?”
“可笑!”他猛地拔高声音,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你查来查去,最后不还是落到我手里?”
“你!”李夫子的牙床咬得咯吱作响,“为什么?!你当年明明查到了黑莲,为什么要背叛?!”
赵仵作笑得更癫狂了:“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因为我想活啊。”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掀开那层蒙了十年的血腥面纱:
“当年,我不光查到黑莲,还摸到了他们和府衙里那些大老爷的勾连。可那又怎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像被什么恶鬼缠上,“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我正准备把证据呈给老提刑官。”
“你见过真正的力量吗,李秀才?”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当一个能捏碎你骨头像捏碎豆腐的人站在面前,那种连喘气都要跪地求饶的绝望,那种觉得自己连蝼蚁都不如的恐惧……”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要么,现在就死。要么……”眼中突然迸出狂热的光,“……加入他们,得一身先天功力,再活一百年!”
“哈哈哈哈!一百年啊!”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咳嗽起来。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懂什么?那是帝王将相都求不来的长生!”
“所以你就杀了提刑官大人?!”
“是又如何!”赵仵作梗着脖子,脸上是破罐子破摔的狰狞,“那老东西不识时务!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伪造成心疾暴毙!”
“再放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子,连带着过去的赵仵作一起烧成灰!”
“从那以后,世上再没赵仵作。”
他猛地挺了挺腰,像是在炫耀什么。
“只有替莲主大人清理杂碎的鬼手!”
“畜生!”
“你这个畜生!”
李夫子再也绷不住了,像头被激怒的困兽扑过去,一脚狠狠踹在赵仵作胸口。
可那声闷响没能让他畅快半分,反而像踹在棉花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碎了,他以为的同路人,原来是把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之一。
赵仵作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李夫子的鞋面上。
他却没看李夫子,怨毒的目光越过他,死死钉在秦明身上,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我真后悔……当初在河边杀那个叫刘三的蠢货时,不应该念在你是同业人才,就该顺手把你这碍眼的小子一起宰了!”
这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最后一把锁。
所有散落的碎片瞬间拼合,他就是杀刘三的真凶。
李夫子缓缓转过身,伸出手。
那只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却异常坚定地对着秦明。
“刀。”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秦明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边,拔下那把深深钉进梁柱的惊蛰。
朴刀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把刀递过去,刀柄稳稳落在李夫子掌心。
刀很沉。
像是坠着十年的血海深仇。
李夫子握紧刀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铁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仇人的体温。
他双目赤红,两行浑浊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上深深的沟壑往下淌,砸在刀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是十年积攒的恨,是十年背负的冤。
“赵德海。”
他念出那个被尘封的本名,声音里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我妻女在天有灵。”
“你——”
“下去给她们磕头赔罪吧!”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噗嗤!
李夫子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狠狠刺进赵仵作的心脏。
刀尖穿透后背,深深扎进青石板里,将这具罪恶的躯体钉在地上。
赵仵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脑袋一歪,彻底垂了下去。
十年血债,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朴刀还插在尸身上,李夫子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十年压抑的痛苦,十年支撑他活下去的仇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声撞在四壁上,嗡嗡作响。
周虎站在一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红得像要滴血,猛地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秦明始终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落在那只曾经握过验尸刀、也握过杀人刃的手上。
久久没有移开。
第95章 勘验先天,天道筑基!
仇恨终了。
李夫子恸哭许久,哭声从撕心裂肺渐成压抑抽噎,最终归于死寂。
他缓缓抬头,背负十年的沉重枷锁,此刻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踉跄几步走到秦明身前,抬手理了理凌乱衣衫,随即对着秦明郑重一拜。
“先生大恩……李某没齿难忘!”
他始终未起身,额头几触冰冷地面,声音带着未散哽咽。
“从今往后,李某这条性命便交与先生了!”
秦明伸手将他扶起,“父子,起来吧。”
他目光越过李夫子肩头,落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那眼神,恰似饿狼盯住肥美的猎物。
“夫子,此地不宜久留,需即刻处理现场。”
秦明收回目光,沉声道,“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做。”
一旁周虎满脸疑惑:“先生,人已身死,还有何事?”
李夫子也抬起通红双眼,不解望向秦明。
秦明未答,径直走向赵德海,也就是鬼手的尸身旁,缓缓蹲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薄手套,不急不缓戴上。
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按在鬼手心口尚有余温处,那里还插着“惊蛰”刀身。
“……天道验尸!”他在心中默念。
嗡——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对目标‘赵德海(鬼手)’进行尸解...】
【侦破S级系列追凶案,评级:史诗!】
【评语:首次独立策划并主导击杀先天境核心反派,布局精妙,智勇双全,了结十年悬案,对南阳影响深远!】
秦明心中猛地一跳,但未有停顿,念头飞速下达:“溯源!”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涌入脑海:
阴暗密室中,赵德海跪在面容难辨的黑影前,被种下“毒莲禁制”;
他首戴斗笠,一招“摧心掌”将叛徒打得五脏俱碎;
画舫之上,他与张承低声商议谋害周通的每一处细节;
更多的,是他与代号“信使”的上级在隐秘据点接头的画面。
【黑莲】组织南阳府架构图、数名核心成员名号、鸟鸣传信之法……
所有画面皆如刀刻斧凿,深烙记忆深处。
“剥离!”
面板金光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奖励一:先天本源*1缕!】
【说明:先天高手毕生修为之精华,凝聚对天地法则的一丝感悟,品质极高。可助宿主打破后天桎梏,洗经伐髓,铸就无上先天道基!】
一股纯净至极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体内,不霸道,不狂躁,温暖平和,却带着生命层次的高贵。
【奖励二:功法晋升!】
【检测到宿主身法《迷踪步》与《踏浪行》已满足融合条件...】
【正在结合目标‘鬼手’毕生身法感悟...】
【融合开始...晋升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先天级身法——《鬼影迷踪步》(精通)!】
秦明脑海中,两种身法奥义瞬间被打碎、揉捏、重组,再注入先天高手对身法“意”的感悟。
一种更飘忽、更诡异、更迅捷的身法凭空而成。
他仿佛看见一道鬼影在迷雾中穿行、于浪涛上起舞,无迹可寻。
【奖励三:核心记忆碎片*1份!】
【包含:黑莲组织南阳府分舵完整架构图、五名核心成员名单与日常身份、十三个秘密联络据点位置图、全套鸟鸣密语解析!】
这,便是屠龙之刃!
【奖励四:新技能获取!】
【恭喜宿主,获得辅助类技能——《气息模拟》(初级)!】
【说明:可凭借接触、记忆或分析,短时间内完美模拟他人乃至他物的气息、能量波动,甚至微弱的真气特性。配合《易容术》,天衣无缝!】
秦明心再次狂跳,这项能力简直为他量身定做!
轰!
就在他消化完所有信息的瞬间,涌入体内的先天本源与丹田内后天九重的磅礴内力正面相遇。
二者并无冲突,反倒如君王遇臣子。
先天本源似投入滚油的冰块,以绝对姿态强行改变着他体内一切。
奔腾如江河的内力,在本源引导下被疯狂压缩、提纯、淬炼……
一丝丝、一缕缕向着天地真气的更高层次蜕变,天翻地覆。
这过程痛苦至极,似要将每一条经脉都打断重续,却又有新生般的舒畅从骨髓深处传来。
秦明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他清晰感知身体前方那道隔绝无数后天武者的壁垒,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发出“咔咔”脆响。
裂纹蔓延,愈发密集。
最终——
轰!
脑海深处仿佛响起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任督二脉彻底贯通,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精纯十倍不止的真气,如新生雏龙。
在拓宽数倍的经脉中轰然流转,周身百骸齐齐发出欢快轻鸣。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能听见李夫子胸腔里压抑的心跳,能闻到蜡烛燃烧时细微的蜡油味。
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半步先天之境,达成!
由于先天之气改造身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秦明并未选择强行突破,而是稳打稳扎,慢慢滋养自己的四肢百骸。
即便如此,秦明的综合战力已不亚于一般的先天高手。
他看向地上早已冰冷的尸身,心中闪过一念:
“若以我此刻的实力再对上全盛时期的鬼手……何须如此麻烦?”
“十招之内,必取其首级!”
第96章 瞒天过海,嫁祸无痕!
晋升喜悦仅存一瞬,便被彻底压入心底。
秦明缓缓从鬼手尸身旁起身,周身因突破暴涨的气息如退潮般收敛,一丝一毫皆不外泄。
地室内一片狼藉。
碎石、血迹与断裂兵器散落四处,角落里三具无名尸身静静倒伏。
他转头看向李夫子,沉声道:
“夫子,大仇得报,然事未终结。此刻需将此地伪造成另一桩‘事故’现场。”
李夫子拭去泪痕起身,眼中迷茫尽散,肃然应道:“先生请吩咐。”
周虎亦上前一步,瓮声接话:“先生只管下令,周虎绝无二话!”
秦明颔首,指了指地上与鬼手交手留下的痕迹。
“周大哥,寻一块大石将这些痕迹砸毁掩盖。”
“是!”周虎领命即行。
秦明又转向李夫子:“夫子阅历深厚,烦请用鬼手的鞋印掌印,在此伪造出第三人的打斗痕迹。”
李夫子微怔片刻,随即了然,重重点头。
安排妥当,秦明步至地室中央闭目,新得技能【气息模拟】骤然发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气中残留的自身纯阳内力与鬼手阴寒真气尽数记在心底。
喉间发出奇特震动,体内真气以玄奥轨迹运转。
待他缓缓吐气,一股阴冷却异于鬼手的真气波动自口中散出。
缓缓笼罩整个地室,将先前打斗留下的气息完美遮掩。
一个不存在的“第三方高手”气息,就此凭空捏造。
做完这些,秦明蹲在鬼手尸身旁,毫无嫌恶地翻查其储物袋与暗格。
很快寻出一份带黑莲标记的羊皮追杀令,上面画着陌生人头像,标注“叛徒”二字。
另有一枚象征黑莲组织金牌杀手“莲蕊”级别的黑莲令牌。
他将令牌塞进鬼手僵硬的怀中,追杀令则置于其断掌旁。
沉吟片刻,他觉仍有欠缺。
遂拿起鬼手的匕首,在被惊蛰钉出窟窿的墙壁上,以暴虐笔法刻下四字:
叛徒者,死!
目光扫过角落无名尸身,秦明摇头,故事仍不够完整。
他转身对周虎道:“周大哥,即刻外出一趟。我知晓三名黑莲外围成员的藏身处,皆是不入流的炮灰。”
说罢便迅速报出地址与人名,“将他们生擒带回,务必迅速。”
周虎虽满心疑惑,仍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三名被打晕的黑莲外围成员被扔进地室。
秦明面无表情走上前,掌心模拟出一丝鬼手的阴寒真气,接连三掌印在三人胸口。
“砰!砰!砰!”
三具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气绝,死状与此前被鬼手所杀的漕帮堂主分毫不差。
至此,一场“黑莲组织内讧,金牌杀手鬼手清理门户时遭仇家偷袭反杀”的现场,终被天衣无缝地捏造完成。
“夫子。”秦明看向李夫子,“接下来,该你出手了。”
李夫子眼中闪烁着复仇快意,沉声道:“先生放心。”
言罢转身快步走出地室,融入无边夜色。
他要去散播一则消息,一则能为这场谋杀案盖棺定论,将自己与秦明彻底摘出风暴的消息。
……
半个时辰后。
城西骚乱未平,提刑司总捕房内灯火通明。
魏远正翻看着卷宗,眉头拧成疙瘩。
忽有亲信捕快急匆匆闯入,神色古怪:
“总捕头,巡逻弟兄在府衙门口,从一个乞丐手中收到这封匿名举报信。”
说罢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魏远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如烧火棍所写,仅有一行字:
【兰若杂货铺,地下有妖人炼毒火并,速查。】
他瞳孔骤缩,猛地起身:“传我命令!所有人随我出发!”
当魏远率大队人马踹开兰若杂货铺的破门,寻到地室入口冲进去时。
眼前景象令这位见惯尸山血海的总捕头也忍不住倒吸凉气。
遍地血迹与尸身,现场残留着两股截然不同的高手真气波动。
他一眼认出其中阴寒气息属于鬼手,那个重伤谢天雄、从漕帮高层处得知的狠角色;
另一股气息虽陌生,却同样阴冷邪异。
墙上“叛徒者,死”的血字,更显触目惊心。
“总捕头!”一名仵作惊呼着。
从主位尸身,也就是鬼手身上,搜出一枚黑莲令牌与一张前朝通缉令。
通缉令上所画之人,赫然是赵仵作年轻时的模样!
魏远接过物品,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狂喜、后怕等情绪交织。
困扰南阳府数月的连环杀手、搅动风云的先天高手。
竟是黑莲组织金牌杀手,亦是前朝通缉犯!
而此人,最终死于杀手组织的内讧仇杀之中。
第97章 捕头之论,夜话三策!
地室之外。
提刑司火把将夜色烧得通明,映得周遭亮如白昼。
魏远立在那具冰冷尸体旁,指节紧扣那枚玄黑莲花令牌。
他转过身,总捕头的威严瞬间归位,沉声道:“收队!”
手一挥,他又下令:“将所有证物与尸身,尽数带回提刑司。”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冰硬地定下调子。
“此案乃江湖邪派‘黑莲’内讧,恶徒清理门户后畏罪自杀,即刻结案!”
一句话,便将功劳悉数揽入怀中。
这场风波,暂归平静。
……
翌日,提刑司仵作院。
秦明已是仵作院长官,正带着几名小仵作在停尸房勘验尸身。
忽闻脚步声近,陈主簿腆着笑脸凑上前来,脸上堆的笑意堪比盛开的秋菊。
“小秦啊,不,秦贤侄!昨夜魏总捕头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已经在府里最好的酒楼‘迎仙楼’摆下了庆功宴,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秦明正弓着身查验,脸上带着几分倦色,闻言缓声道:
“陈主簿,晚辈连日劳碌,心力耗竭,方才又经此血腥场面,实在……”
他微微蹙眉,似有作呕之意,“想告假两日,回去静养。”
陈主簿连忙应下:“应当的,人非铁石!庆功宴的事,我替你回禀总捕头便是。”
秦明谢过,婉拒了所有邀约,独自一人返回周虎为他安排的隐秘住所。
他屏退了城中喧嚣,推门而入,关上门扉的刹那,世界便只剩一片静谧。
秦明盘膝而坐,凝神内视。
丹田之内,那片奔腾的内力海洋已生天翻地覆之变。
近一成内力,竟被淬炼成缕缕带着勃勃生机的青蒙气流。
这气流不似内力狂野,却更显凝练灵动。
“真气!”
秦明心中一动,起身演练身法。
足尖点地,悄无声息。
鬼影迷踪步催动间,身形不再是单纯的疾行。
原地竟留下一道与空气相融的残影,本体却已瞬至屋中另一头。
那姿态不似奔跑,反倒如鬼魅漂移,飘忽难测。
他此刻才懂,为何鬼手重伤之躯,仍能爆发出那般恐怖速度。
真气催动身法,与内力相较,根本是云泥之别。
夜渐深,门扉轻叩两声,随即被推开。
周虎与李夫子一前一后步入,周虎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进门便抱拳行礼:
“先生!”
“都妥当了!”
他声音洪亮,“谢天雄老帮主彻底废了,如今只能卧榻动弹不得。”
“帮里那几个老顽固,也被先生的手段吓破了胆,对我言听计从。”
他拍着胸脯保证,“如今漕帮上下,皆听我一人号令!先生但凡有需,周虎万死不辞!”
李夫子跟在其后,眼中血丝未褪。
但积压十年的仇恨阴霾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智囊独有的清明锐利。
他将一叠厚重卷宗置于桌上:“秦明,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南阳府官、商、江湖三道名流资料,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脉络。”
秦明未看卷宗,也未因周虎的话流露半分喜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凭记忆复刻、自鬼手脑中剥离的【黑莲组织南阳府分舵架构图】。
他未言其来历,只将纸在桌上缓缓铺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身份与据点,如蛛网般交织缠绕,将整个南阳府都笼入其中。
周虎与李夫子凑上前来,只看一眼便同时倒抽冷气。
纸上诸多名字他们竟都认得。
有城中富甲一方的商贾,有府衙里不起眼的书吏,甚至还有几位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客。
这些人,竟都是黑莲的爪牙?
秦明指尖在名单上缓缓划过,沉声道:“从今日起,我们依三条方针行事。”
周虎与李夫子立刻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其一,休养生息。”
秦明指尖点向周虎,“周大哥,漕帮是你我立足根基,你需尽快将其打造成咱们的钱囊与情报网,稳住阵脚是第一要务。”
周虎重重点头。
“其二,敌明我暗。”
秦明语气更冷几分,“这张名单是咱们最大的筹码,绝不可打草惊蛇。”
“强攻乃愚者之举,咱们要用他们的规则,将他们一步步拖入死局。”
话音稍顿,他的手指落在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缓缓道:“其三……”
“柿子要挑软的捏。”
“但这软柿子,必须捏下去,能让他们痛彻心扉!”
第98章 猎手抉择,幽魂锁柳!
桌案烛火明灭,映得摊开的黑莲名单泛着冷光。
周虎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名单上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竟如待宰羔羊般罗列其上。
他只觉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又从心底翻涌上来。
“先生,这……这简直是一网打尽!”
李夫子却已敛去惊色,那双浑浊老眼内,闪烁着智囊独有的精光。
他快步趋至案前,抬手取过名单,脑中庞大的情报库瞬时运转,与名单上的姓名飞速比对分析。
“不妥。”李夫子指尖划过纸面,语气笃定,“不可一网打尽。”
“此名单共三十七人。”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外围‘花瓣’二十九人,多是地痞、商铺管事、牙行伙计之流。他们懵懂不知自己为黑莲效力,不过是听令上线传信盯梢。杀之无用,反会即刻惊动上层。”
“核心‘莲蕊’乃金牌杀手,除已死的鬼手外,尚有两人在册,代号‘画皮’与‘魅影’。只是此二人行踪诡秘,常年不在南阳府,眼下动他们不得。”
指尖最终停在余下六个名字上:“这六人是‘执事’,乃黑莲在南阳府的神经中枢,掌情报传递、资金流转与后勤支撑。”
李夫子抬眸望向秦明,神色凝重:“先生,若直接武力清除,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必遭黑莲总部雷霆反扑,我等此刻尚无力承受。”
周虎指着其中一个名字,瓮声开口:“这孙得利是城西最大粮商!先生,让我带百来弟兄,今夜便除了他!伪装成劫财,或是嫁祸给他的生意对头,定能神不知鬼不觉!”
“不可。”秦明摇头否决。
见周虎面露不解,秦明解释道:“周大哥,你今夜杀他,明日黑莲在南阳府的另外五位执事,便会即刻切断所有联系,藏得无影无踪。届时,我们手中这张名单,便成了废纸。”
他伸出三根手指:“首次出手,需达成三个目的。其一,清除关键节点,予其痛击;其二,令他们心生恐惧震慑,却不知是我等所为;其三,也是最关键的,要让他们内部自乱阵脚。”
周虎听得茫然,李夫子眼中却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秦明指尖在名单上缓缓移动。
越过富甲一方的商贾,掠过手握实权的书吏,最终轻轻点在一个名字上:
“就选他。”
周虎与李夫子同时凑上前来,看清那名字时,二人呼吸瞬间停滞。
柳、乘、风。
“柳家?!”二人几乎异口同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掩的震惊与忌惮。
李夫子脸色骤变,语气发紧:“先生三思!这柳家绝非漕帮、杀手之流可比!”
“柳家扎根南阳府已逾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府衙,与军中亦有牵扯。现任家主柳宗元德高望重,是南阳府公认的乡贤领袖,能与知府大人平起平坐、同堂饮宴!”
周虎也急声道:“是啊先生!这柳乘风是柳家二公子,虽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却是柳家嫡系血脉。动了他,无异于捅了天大的马蜂窝!柳家若动怒,别说我这小小漕帮,便是提刑司的魏远,也得头疼不已!”
秦明听罢,脸上却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要的就是捅马蜂窝。”
他语气平淡,无半分犹豫,反倒带着一丝兴奋。
“而且,我要让这马蜂窝先自乱起来。”
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比窗外月色更冷:
“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刀?”
第99章 书香铁壁,毒计攻心!
秦明默不作声,抬手端起桌上凉茶,浅啜一口。
他周身的沉静,与李、周二人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
李夫子见状不敢多言。
他快步走向随身书箱,探手摸索片刻,取出数本用异色丝线分装的卷宗副本。
这是他十年心血所凝,亦是在提刑司暗无天日的档案室里,赖以立足的唯一利器。
他疾步回桌,将一本蓝线装订的卷宗摊在秦明面前:“先生请看。”
指尖落于扉页,那里用工整小楷写着【柳氏】二字。
“柳家发迹于前朝,先祖乃状元郎,官至内阁大学士。”
李夫子压着声线,字字清晰。
“虽经改朝换代,书香底蕴仍在,根基之深,远非我辈江湖草莽能及。”
“族学‘文渊阁’三百年间,为南阳府乃至江南培育无数士子。如今府衙之内,从主簿到书吏,十人里便有三四人出自其门下。”
他翻过一页,指着人物图谱:“现任家主柳宗元,年六十七,乃乡贤领袖,极重声名。此人八面玲珑,手段老辣,平日深居简出,却是能与南阳知府平起平坐的人物。”
周虎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先生,这老家伙我见过。前年漕帮出事,前任帮主求他调停,他笑得和善,三言两语就逼得我们割了三成好处,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李夫子颔首,手指下移:“柳宗元有二子。长子柳乘云,庶出,能力出众且性子沉稳。只是这沉稳,堪比毒蛇蛰伏。柳家几处最难打理的生意,都由他掌管。”
“城西‘福源当’便是其一,那是南阳府最大的销赃渠道与高利贷窝点,不知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此人手段阴狠,凡与其作对的商户,不出三月必遭‘意外’,最终产业被他低价吞并。只因庶出身份,才被柳宗元压制,不得继承家业。”
指尖重重落在“柳乘风”三字上:“次子柳乘风,嫡出,此人才是我们的目标。”
“他无大才,心性浮躁,却因嫡出身份深得母亲溺爱,被柳宗元捧在手心。不好诗文,不善权谋,唯独痴迷品鉴天下奇香。”
说罢,李夫子抬眼看向秦明,似在确认情报分量。
这话让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人虽是纨绔,柳家对他的护卫却滴水不漏。”
李夫子语气愈发沉重,“身边常年有两名后天七重的护卫寸步不离。”
周虎连忙补充:“何止!柳府守卫比漕帮总舵还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刺客连墙根都摸不到。我们人手难渗透,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望着秦明,满脸难色。
屋内陷入沉寂。
百年书香世家、盘根错节的官商网络、守备森严的宅邸、被重重护卫的纨绔子弟。
这便是他们要面对的首个对手,任务看似已成死局。
周虎与李夫子皆看向秦明,等候最终决断。
出乎二人意料,秦明竟笑了。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首次浮现出近乎愉悦的笑意,看得两人心头发毛。
“强攻?”秦明语气淡然,“为何要强攻?”
他未看二人,从怀中慢条斯理取出一本封皮暗沉的书册。
封面无书名,只以血红朱砂绘着一朵盛放的莲花。
正是《黑莲秘制毒经》。
将毒经轻放桌上,与李夫子的《柳氏卷宗》并列。
一为光明正道的探查,一为黑暗诡道的毒计,在此刻形成刺眼对比。
“啪。”
秦明指尖轻敲毒经封面,缓缓翻开。
书页上无半字注解,只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毒物名称:
鹤顶红、见血封喉、断肠草……
他指尖缓缓划过这些死亡符号,周虎与李夫子的呼吸不由自主屏住。
最终,指尖停在一页颜色更深的纸页上。
那纸似被特殊液体浸染过,上面用朱砂写着【七日醉】三字。
秦明指着这三字,嘴角微勾:
“柳乘风既痴迷奇香,那我们便送他一场举世无双的‘醉生梦死’。”
李、周二人连忙凑上,目光死死盯住那三个字。
“此毒无色无味,可混入饮食、藏于衣物,最妙的载体却是香料。”
秦明缓缓道,“它能与香料芬芳完美融合,化作让品香者欲罢不能的顶级迷药。”
“中毒初期毫无察觉,非但无半点不适,反倒精神亢奋、思绪活跃。在外人看来,恰似才思泉涌,一夜开悟。”
他眼中寒光一闪,“但这皆是假象,不过是毒素在疯狂透支其精气神,如同烛火熄灭前的最后爆燃。”
迎着二人惊骇的目光,秦明伸出一指:
“最多七日,待毒素彻底侵入心脉,便会瞬间爆发。”
“届时他会以最自然的方式死去,或是‘马上风’,或是‘恶疾突发’。”
“即便宫中御医前来验尸,翻遍全身也只会断为酒色过度、体虚暴毙,绝查不出半点中毒痕迹。”
第100章 奇香入府,阎王叩门!
毒计既定,只待施行。
周虎当夜便离了宅院,调动漕帮在江南水路的所有暗线,寻访炼制“七日醉”所需的珍稀辅药。
这些药材本非毒物,反是名贵滋补之物,只因药性相冲、配伍诡异,寻常药铺难觅其踪。
漕帮虽非南阳府最强武备势力,却凭四通八达的漕运水路,掌控着江南物料流通脉络。
只要辅药并非千年难寻的孤品,集齐不过是时日问题。
另一边,李夫子重归暗处。
柳府每日采买路线、采买管家钱忠的喜好、柳乘风近期的社交行踪……
桩桩件件皆化作密语纸条,每逢入夜便送到秦明手中。
三日后深夜,周虎风尘仆仆归来,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满是兴奋。
他将一个厚油布裹着的木盒置于秦明面前:“先生,幸不辱命!”
秦明掀开木盒,混杂的药香扑面而来。
火麟草、寒潭精、百年石乳……所需材料一应俱全。
他不提多言,提着木盒步入早已清空的密室。
点上一盏油灯,依《毒经》所载分毫不能差的顺序,将数十味药材一一排开。
面板赋予他的不仅是典籍。
更有对应的炼毒知识与手法,此刻的他已是一名合格的初级毒师。
秦明盘膝而坐,引丹田内刚突破的真气缓缓聚于掌心。
一团带着炙热温度的无形气流自掌心升腾。
他不用寻常炭火,竟以自身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为引。
真气催动下,身前小巧的药鼎鼎壁渐渐泛红。
他投下第一味辅药,药材遇气不燃。
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墨绿色药液被迅速提纯。
紧接着是第二味、第三味……
此等炼毒需对火候掌控出神入化,火大则药性尽毁,火小则杂质难除。
对寻常炼毒师而言,就如在刀尖起舞。
但秦明对真气操控已达如臂使指的境界,精妙掌控早已成了本能。
密室之内,药香与真气交织整整一夜。
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秦明才收回手掌,脸色虽显苍白。
药鼎中却已不见数十味药材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鸽卵大小、暗金如琥珀的香料。
静静躺在鼎底,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
这便是与顶级龙涎香完美融合的“七日醉”。
既是引人飘飘欲仙的奇珍,亦是夺人性命于无形的剧毒。
……
次日清晨。
秦明立在铜镜前,深吸一口气运转易容术与气息模拟。
骨骼轻响,肌肉悄然蠕动,片刻后镜中已换作一张陌生面容。
四十许中年男子,眼窝深陷,皮肤黝黑粗糙,两鬓染着些许霜白。
他又将半步先天的气息尽数收敛,模拟成常年劳累、气血两亏的普通商人,从内到外毫无破绽。
随后换上异域锦袍,用一方上好丝绸将暗金香料小心包裹,纳入精致紫檀木盒,推门而去。
柳府管家钱忠今日心情颇佳,刚在城中最大酒楼敲定一笔生意,正哼着小曲坐马车回府复命。
行至僻静街道时,车夫突然勒马停住。
“何事?”
钱忠不悦探出头,只见一个身着古怪的西域商人正惶恐立于车前,连连作揖,操着蹩脚的中原官话讨好道:
“这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了您的驾,还望恕罪!”
钱忠本想发作,见对方这般模样,火气消了三分:“行了,滚开别挡路!”
商人却未退开,反倒举起怀中紫檀木盒:
“大人且慢!小人听闻南阳柳二公子乃当世雅士,最通品香之道。小人手中有失传百年的西域秘香‘流金岁月’,愿献予二公子品鉴,只求换个进身之阶!”
“流金岁月?”钱忠耳尖一动。
他深知柳二公子脾性,若能寻得此等奇珍,自己地位必能更稳。
他心中盘算,对着商人招了招手:“拿来我瞧瞧。”
半个时辰后,柳府书房内青烟袅袅。
柳乘风斜倚太师椅,满脸慵懒挑剔,瞥着眼前点头哈腰的西域商人,不屑道:
“本公子玩香三十年,什么奇珍没见过?你这黑不溜秋的东西,也敢称‘流金岁月’?”
秦明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笑容:“二公子所言极是。”
他不急于辩解,反倒说起香料来历。
从西域传说中的香料之国萨珊,到香料在雪山之巅吸收日月精华,再到古法炮制的七十二道工序,以及品鉴时需搭配的心境与乐曲。
他侃侃而谈,渊博的知识与闻所未闻的奇谈,听得在场众人皆入了神。
柳乘风脸上的挑剔渐渐转为惊讶。
眼前这不起眼的商人,在香料一道的见解竟远超自己,顿时来了兴致:“行了,别啰嗦。”
他示意侍女,“点香。”
侍女取银刀从暗金香料上刮下一丝粉末投入香炉,嗤的一声,难以言喻的芬芳瞬间填满书房。
初闻清冽如高山雪莲,细品醇厚似百年陈酿,最终化作暖流直冲天灵。
柳乘风只觉精神一振,眼前景物愈发清晰,往日苦思不解的诗文关节,此刻竟豁然开朗。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狂喜:“好香!好一个‘流金岁月’!”
“开个价!”柳乘风豪气挥手,“本公子要了!”
最终,这致命毒香以五百两雪花银成交。
秦明手持沉甸甸的银票,脸上满是感激涕零,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书房,走出守备森严的柳府。
转身的刹那,脸上的讨好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心中无声默数:“七。”
第101章 兄弟阋墙,鹰眼魅影!
秦明离开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座注定要在七日后,被风暴席卷的府邸。
毒药已入府,如同一枚早已埋下的种子。
眼下只需为它浇灌、施肥。
待它爆发时,自会结出最烈的果实。
夜色里,他寻到了周虎。
周虎刚整合完漕帮势力,脸上还凝着几分煞气,又掺着得手的兴奋。
“先生!”见了秦明,周虎抱拳行礼,“柳府那边成了?”
秦明颔首,递过一张纸条:“种子已种,却还不够。”
纸条上无甚计策,只写着“嫡庶之争”“侵占家产”“德不配位”三词。
周虎面露惑色,秦明便解释:“周大哥,明日起,让弟兄们去城里说书。”
“茶楼酒肆、所有鱼龙混杂处,把柳家两位公子的故事编得活些,说给全城人听。”
“就说庶出的柳乘云能力出众却遭打压,嫡子柳乘风德不配位,还屡次抢兄长生意。”
周虎瞬间明了。
这是要往将燃的火堆上,再泼一桶油。
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应下:“先生放心,编排人这事,漕帮弟兄最拿手!”
……
次日。
南阳府街头巷尾,仿佛一夜间冒出了无数个故事。
悦来茶楼的说书先生,将惊堂木一拍。
“说时迟那时快!那柳家大公子手持账本,怒闯二公子香闺,大喝一声:‘你这败家子,又拿我三家铺子的银钱,去买那劳什子的西域奇香!’”
一时间,满堂喝彩。
城南的酒肆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么?柳家要变天了!柳老爷子身体不行了,那大公子和小公子为了争家产,昨天在府里都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三姨夫家的邻居,就在柳府当差,亲眼所见!”
流言如瘟疫,比风还快。
半真半假的话经人添油加醋,愈发有鼻子有眼。
柳府之内。
“混账东西!”
柳乘云将一份账本狠狠摔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悠哉品香的弟弟,气得浑身发抖。
“你为了买这些破香料,又挪用了我两万两银子!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柳乘风吸了一口那奇特的香气,只觉得精神百倍,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大哥,区区两万两,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再说整个柳家,以后不都是我的么?”
“你的……不也就是我的么?”
“你!”
柳乘云气得说不出话。
兄弟二人间的数次争吵,很快又成了新的流言传遍全城。
为秦明那即将到来的审判,铺好了最完美的舆论根基。
这一切,自然落进了有心人眼中。
提刑司总捕房内,魏远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敲桌面。
“柳家兄弟不合的流言,已传了整整三天,愈演愈烈。”
“以前的秦明可是经常出入漕帮的会所。”
“可现在秦明却安分如新婚娘子,每日不是去鱼市买鱼,就是去书店看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太安静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话音落,他对门外阴影沉声道:“影子,微尘。”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现身堂中。
一人步法飘忽,似与影子相融;另一人气息全无,仿若空气中的微尘。
他们是魏远最得力的探子,也是提刑司最利的鹰犬。
“去,”魏远下令,“给我三十六个时辰,盯死他。”
“我要知道他这三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买的鱼是公是母,都得报来。”
“是。”两道身影转瞬消失。
……
次日,秦明走出住所。
他要去城东广和堂药铺买几味药材,这是他每日的功课。
刚走两条街,脚步忽然一顿。
他敏锐察觉到两道极隐晦的视线,从远处锁定了自己。
一道来自街角阴影,另一道藏在对面屋顶。
秦明思索片刻,心中冷笑:“魏远的鹰犬么?来得正好。”
以前他身法不精,每次出门都能被摸到线索。
而现在有了先天级的身法,这些跟屁虫可总算说连屁都闻不到了。
他没回头,也无任何异常举动,仍像个普通仵作般,不紧不慢地走。
穿过人潮涌动的主街,他拐进一条狭窄复杂的巷子。
身后的“影子”与“微尘”立刻跟上。
巷子里人迹罕至,“影子”正想加速从背后靠近,眼前的秦明却拐过一个墙角。
再追过去时,人已没了踪影。
“影子”瞳孔骤缩,刚要发信号,头顶忽然传来平淡的声音。
“这位兄台,你在找我么?”
他猛地抬头,只见秦明蹲在三丈高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丝玩味。
他是怎么上去的?
“影子”来不及细想,脚下一蹬便要跃起。
秦明却摆了摆手,身形一晃从墙头另一侧跳下,再次消失。
这一日,类似的戏码在南阳府各处反复上演。
秦明如幽灵般,时而在拥挤鱼市与“微尘”擦肩而过,对方却毫无察觉;
时而在僻静书店,当着“影子”的面走进一排书架,再没出来。
他那神出鬼没的鬼影迷踪步,在复杂的城市地形里,施展出了神乎其技的效果。
三日后。
提刑司总捕房内,“影子”与“微尘”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挫败。
“总捕头,属下……属下无能。”
“影子”声音发颤,“我们跟丢了,不,该说从一开始就没跟上过。”
“他像个鬼魂,我们甚至怀疑这三天是不是在追一个幻觉。”
魏远听完汇报,久久未语,屋内一片死寂。
半晌,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两名顶尖探子如蒙大赦,悄然退下。
魏远独自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南阳府,眼中满是思索。
他不再打算派人,知道此举无用,便决定等。
看这个如鬼似魅的年轻人,到底要在南阳府掀起怎样的风暴。
此刻,秦明正站在自己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心中数着最后一个数字:
“一。”
明日便是第七日了。
是柳乘风的死期,也是好戏开场之时。
第102章 公子暴毙,柳府震怒!
第七日,天光初透。
南阳府柳府,这座盘踞百年的世家宅邸,还浸在晨雾里的宁静中。
书房别院外。
双十年华的侍女端着刚炖好的参汤,迈着细碎步子推开二公子柳乘风的房门。
“公子,该起身了。”话音里裹着几分甜软。
屋内却无回应。
侍女心下纳闷,再往里走了两步,眼前景象让她手中参汤“哐当”砸在地上。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撕破柳府晨静,惊飞了院角栖鸟。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香炉翻倒,笔墨纸砚散了满地。
二公子柳乘风衣衫不整,倒在书案旁软榻上,身下还压着名衣不蔽体、云鬓散乱的美艳侍妾。
而那侍妾同样早已没了气息。
柳乘风双目圆睁,脸上凝着极乐与亢奋交织的诡异笑,身体却冷硬如冰,没了半分活气。
侍女的尖叫像块巨石投进湖面,整个柳府瞬间乱作一团。
家丁、护卫、仆妇闻声涌来。
见了书房内景象,皆倒抽凉气,随即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踉跄冲进来,正是柳家家主柳宗元。
瞧见最疼爱的儿子以这般不堪姿态死去。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口来。
“老爷!”身旁管家连忙扶住他。
柳宗元深吸口气,终究是执掌家族数十年的人物。
强行压下心头滔天悲痛与怒火,稳住身形,从牙缝里挤出三道命令。
“第一,即刻封府,任何人不准进出!”
“第二,见了现场的下人,全关去柴房严加看管,不准走漏半句话!”
“第三!”
他声音淬了森然杀意,“去把城里王神医、张圣手、李国手都请来!”
“即便是绑,也要给我绑来!”
半个时辰后。
三名在南阳府跺跺脚、医馆都要抖三抖的老名医,战战兢兢立在柳乘风尸身旁。
柳宗元与柳家核心族老守在身后,目光如刀似剑,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三名老者不敢耽搁,立刻会诊。
年纪最长的王神医伸两指搭在柳乘风手腕上,片刻后轻轻摇头;
张圣手翻开柳乘风眼睑,细查瞳孔;
李国手则俯身查看尸斑与可疑伤口。
纵使人身已死,望闻问切的流程仍一丝不苟。
三人查完,聚在角落低声商议许久,脸上皆带着困惑与难以置信。
柳宗元早已按捺不住,低吼道:“如何?!”
王神医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上前躬身:“柳老先生,节哀。”
他声音发紧道,“我等三人联手诊断,二公子脉象断绝,心力衰竭而亡。”
“其死状与古籍所载‘马上风’之症无二,应是昨夜纵情声色,耗竭精元致心阳暴脱……暴毙而亡。”
“马上风”三字如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在场柳家人脸上。
正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家乃南阳府有名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嫡子竟是这般死法?
传出去,柳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柳宗元身体剧烈颤抖,老脸涨成猪肝色,猛地拍向身旁紫檀木桌。
“砰!”
坚硬木桌竟被拍出一道裂纹。
“荒唐!简直荒唐!”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儿身强体健,正是壮年!怎会死于这等下作之症!”
目光如噬人般盯着三名名医,他怒喝:“你们这群废物!庸医!”
三位名医“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先生息怒!我等说的句句属实啊!”
柳宗元没再理会他们,胸口剧烈起伏,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谋杀!这绝是谋杀!
有人用了他不知道的手段害死了儿子!
是谁?
是生意上的仇家?
还是……
他脑中不由自主闪过长子柳乘云那张沉稳却冷漠的脸。
还有近来城里愈演愈烈的流言。
心尖猛地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来人!”柳宗元怒吼,“报官!立刻去提刑司报官!”
“我倒要看看,这南阳府的天是不是要塌了!”
“哪个天杀的凶徒,敢动我柳家的麒麟儿!”
命令下完,柳府侧门“吱呀”打开,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去,直奔提刑司。
府衙内,主簿陈松年正捧着茶盏啜饮。
听闻“柳家二公子府中暴毙”的消息,一口茶水全喷在案上,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浑身发颤,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天,真要塌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对着手下的捕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快!快去仵作房!把秦明给我叫来!”
“不对!是和我一起去把他请来!”
第103章 神断登场,香炉藏凶!
府衙后院,秦明的住处。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陈主簿那肥硕的身子,竟以与体型全然不符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官帽歪在脑后,几缕稀疏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秦…秦神断!救命啊!”
他刚踏进门,声音就变了调,哭腔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慌。
秦明正握着书卷,闻言缓缓抬头,目光沉静如潭。
“陈主簿,何事惊慌?”
“柳…柳家!是柳家!”
陈主簿扶着门框喘粗气,话都说不连贯,“柳家二公子…死了!就在自家书房里!”
“柳宗元那老家伙震怒,下了死命令,三个时辰内,必须查明死因!”
他突然扑上前,一把攥住秦明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府里上下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这案子,只有您…只有您能主持大局啊!”
秦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适时笼上一层凝重。
他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便起身走向墙边,提起那个装着全套验尸工具的木箱。
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桩棘手命案,只是寻常差事。
“备车。”
……
半个时辰后,柳府。
这座百年世家的大宅,今日被死寂的阴云压得喘不过气。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家丁护院全换了素衣,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惧与悲戚。
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门的陌生人,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透着冷。
提刑司的马车刚停在门口,所有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陈主簿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下来的,对着门口的管家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
紧接着,秦明提着木箱走下马车。
他一身青色仵作服干净得没有半点褶皱,面容平静,眼神里瞧不出半分情绪。
可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块沉定的磐石,竟让周围的喧嚣都矮了几分。
提刑司跟来的捕快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秦仵作,这边请。”
柳府管家钱忠亲自上前引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书房内,气氛更是压抑如冰。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香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家主柳宗元坐在主位。
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爬满了老年斑,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旁站着长子柳乘云,面色沉痛,双眼布满血丝。
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蒙了层雾。
柳家一众核心人物分列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噤若寒蝉。
秦明刚踏进门,几十道目光就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柳宗元缓缓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就是那个屡破奇案的秦仵作?”
秦明没有立刻应声。
他径直走到书房中央,那里铺着一张白布,下面是一具人形的轮廓。
他放下工具箱,对着尸体郑重地深深一拜,声音低沉而肃穆:
“逝者已矣,生者节哀。”
说罢,他打开箱子,取出三炷细长的安魂香,用火折子点燃,插进随身带的小香炉里。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生命的敬畏,没有半分轻慢。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柳宗元不卑不亢地颔首:
“在下秦明,提刑司仵作。奉命前来为令公子勘验。”
这套专业又带着仪式感的流程,让原本带着轻视的柳家人暗暗点头。
脸上的怀疑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秦明没有急着掀白布,而是看向管家钱忠,语速平稳却字字精准:
“敢问,二公子昨日最后接触过何人?用过何种膳食?可有与人发生口角?”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死者生前的起居饮食到社交往来,没有半句多余,全是要害。
钱忠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回话:
“二公子自从得了西域奇香,心情一直大好。”
“昨日午后便在书房品香作画,晚膳也是在房里用的,就几样清淡小菜…”
等问清了前因,秦明才缓缓走上前。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
他轻轻掀开白布,柳乘风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死者衣衫整齐,面容安详。
嘴角竟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在最甜的梦里悄然离世。
身上没有半点伤口,连常见的中毒迹象都没有。
秦明蹲下身,仿佛没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眼中只有这具尸体。
他检查眼睑,无淤血;翻看口鼻,无异物;按压胸腹,无内伤。
一套传统法医检查流程走下来,精准又沉稳,竟没找出半点可疑之处。
柳家众人的眉头渐渐皱紧,连柳宗元眼中都重新浮起一丝不耐。
就在这时。
秦明一直稳定移动的手,突然停在了死者的手指上。
他微微俯身,像是发现了什么。
随即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着光仔细擦拭干净。
再小心地用针尖,从柳乘风略长的指甲缝里,挑出一点东西。
那东西细得像一粒尘埃,呈暗金色,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错觉。
秦明将它放在干净的白纸上,又凑到鼻下轻嗅,眉头瞬间锁紧。
“奇怪。”
他低声自语,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此香…似乎与寻常龙涎香不同,多了一丝燥烈之气。”
话音落,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书房。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尊还在散发幽幽芬芳的龙涎香炉上,像早有预料。
“柳老先生。”
秦明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二公子酷爱品香,他生前所用的香料,可否让在下一观?”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尊香炉上。
柳宗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对着钱忠沉声道:“取来!”
钱忠立刻上前,用一方锦帕小心翼翼地捧起香炉,递到秦明面前。
香炉入手温热,紫铜质地,雕工精致,一看就是珍品。
秦明将炉内香灰倒在白纸上细细分辨,又反复查看炉壁内外。
最后,手指落在了底座的回字形花纹上。
花纹繁复,看似天衣无缝。
可当他的指尖触到其中一个极其隐秘、与其他花纹略有不同的凸起时,动作突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柳宗元,眼神瞬间变得凝重,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香炉底座竟弹出一个暗格。
不大,仅能容纳一指。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小包用油纸紧紧裹着的药粉。
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令人心悸的神秘。
第104章 铁证如山,手足相残!
暗格弹出的刹那。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呼吸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那道仅容一指的缝隙上。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里面那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药粉。
它静静躺着,不言不语。
却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满室光线与最后一丝希望,全吞了进去。
柳宗元那张衰老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精光。
他嘴唇哆嗦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发颤:“这……这是何物?”
秦明抬手,却没碰那包药粉。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将药粉夹到干净白纸上。
指尖捏着油纸边缘,缓缓拆开。
淡黄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质地细腻得像陈年松烟。
他俯身细看,又抬手在半空轻扇,一股混着人参醇厚与附子辛烈的气息飘进鼻腔。
下一秒,秦明眉头猛地一挑,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室惊愕的人,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射向旁站的柳家大公子——
柳乘云!
“柳大公子。”
秦明冷声道:“敢问,您最近是否常觉精神不济,需靠方子提神醒脑?”
这话问得突兀,柳乘云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跳。
他强压着慌乱点头:“不错,近来为家族生意操劳,府里郎中确实给我开了补气的方子。”
末了又反问,“这……又如何?”
秦明没接话,转头看向主位上摇摇欲坠的柳宗元,指着药粉道:
“柳老先生,这包药粉正是柳大公子平日服用的‘参附养荣散’主药!”
满座哗然。
柳乘云脸色“唰”地白了,厉声反驳:“你胡说!”
“寻常参附养荣散配伍平和,是补气养血的良方。”
秦明压根没理会他,声音陡然转厉,“但这包药粉,被人动了手脚!”
他用镊子拨出几粒细小白晶,“几味平和的辅药,全被换成了虎狼之药。”
“北地独有的‘雪上一枝蒿’,还有那号称‘阳气催发,死而复起’的狼毒!”
每报出一个药名,柳家几个懂药理的老人,脸色就白一分。
直到秦明将那块西域商人手里购得的香料放在旁边,声音像阎王宣判:
“这香叫‘流金岁月’,本身无毒,甚至能激发才思。”
“但它有个致命禁忌,绝不能与参附养荣散里的虎狼之药同用!”
他扫过满室惊骇的脸,一字一顿:
“二者药性水火不容,一旦通过呼吸同时入体,便会化作无形剧毒——‘七日醉’!”
“七日之内,毒素在体内累积……”
“中毒者只觉才思敏捷、精神百倍,殊不知是在透支性命!”
“待到七日之期一满,毒素侵入心脉……”
秦明顿了顿,语气冷得发寒,“神仙难救!”
完美的闭环彻底揭开。
弟弟爱香如命,哥哥常年服补药;
哥哥心怀怨恨,买通早已离境的西域商人献上奇香。
再把含毒的药粉藏进弟弟常用的香炉底座。
让无形的毒与醉人的香,在日复一日的熏陶里夺走性命。
动机、手段、证据,样样确凿。
所有矛头,全指向柳乘云。
“不……”
柳乘云身体剧烈晃动,看着药粉、香料,再看看弟弟带笑的尸体,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声音嘶哑:“不是我!父亲!这是栽赃!是陷害!”
可他的辩解苍白得像纸。
柳家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怀疑、鄙夷、恐惧、憎恶,混在一起。
谁都记得这对兄弟平日的明争暗斗。
记得柳宗元对嫡子的偏爱、对庶子的冷落。
记得柳乘云看弟弟时,眼中偶尔闪过的怨毒。
主位上的柳宗元抖得更厉害,悲伤、愤怒、失望、背叛……
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红了身前衣襟,双眼赤红得要滴血。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面无人色的柳乘云,嘶吼道:
“孽——子——!”
“来人!把这个弑弟的畜生拿下!关进地牢!严刑拷打——!”
话音刚落,几名手持水火棍的护卫如狼似虎冲进来,一拥而上按住瘫软的柳乘云。
“不!父亲!冤枉!我冤枉啊!”
绝望的嘶吼里,他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书房,拖向不见天日的地牢。
柳府彻底大乱。
书房里一片狼藉,地毯上的血迹刺眼夺目,柳宗元早已被人扶下去休息。
秦明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滔天风波与他无关。
他的计划成了,柳家这棵南阳府的参天大树,已从内部开始腐烂。
但他的最终目的,还没达成。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一个能与那具藏着秘密的尸体,真正对话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管家钱忠躬身一拜,声音疲惫道:
“钱管家,此案错综复杂,在下为求真相心力交瘁,需寻清静之所梳理证物,写结案陈词呈报总捕头。”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上,语气恳切:
“为防证据有所遗漏,还望能将……二公子的遗体,暂留于此。”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第105章 内乱终局,毒经晋升!
钱忠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
“秦神断请便,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
柳府深处,地牢。
柳乘云被铁链吊在墙上,浑身是血,早已不成人形。
皮鞭抽出的伤口,皮肉翻卷。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地牢的门开了。
柳宗元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看着自己这个遍体鳞伤的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失望。
“说。”
柳宗元的声音,沙哑干枯。
“是谁指使你的?”
柳乘云费力地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微弱。
“父…亲……我…没有……是陷害……”
“还敢狡辩!”
柳宗元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族人,走上前,死死盯着柳乘云。
“是你母亲!是不是你母亲让你这么做的?!”
“说!你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还有她那个下贱的母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柳宗元开始迁怒。
他将对长子所有的不满,对这桩丑闻所有的愤怒,尽数化作了一场清洗的狂风。
……
提刑司,总捕房。
陈主簿正满脸堆笑地向魏远汇报。
“总捕头,都妥了。柳家那边,柳宗元老爷子亲自画押,认下了是其长子柳乘云谋害胞弟。这案子,咱们算是结了。”
魏远坐在桌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对此案的定性,并无异议。
豪门内斗,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死了一个黑莲的爪牙,又扳倒一个书香门第的继承人,他乐见其成。
他唯一在意的,是那个总是出现在风暴中心的小仵作。
“秦明呢?”魏远道。
陈主簿连忙躬身。
“回总捕头,秦仵作说,此等大案为防尸身有变,必须带回提刑司的停尸房,做最后的封存记录,方能入档。”
“哦?”
魏远眉毛一挑,不再多言。
夜深了。
提刑司的停尸房,比往日更加阴冷。
惨白的月光从高窗透下,照着那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板。
秦明站在停尸房的中央,万籁俱寂。
他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吧。”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两名负责看守的衙役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具躺在停尸板上的冰冷尸体。
秦明缓缓走到停尸板前,原本平静的眼底换上了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柳乘风的皮肤。
就是现在。
嗡。
湛蓝色光幕在眼前骤然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对目标‘柳乘风’进行溯源...】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柳乘风在一个隐秘的码头仓库,将一箱贴着柳家商号封条的货物,交给另一个戴面具的黑莲执事。
他一座画舫之上与几名富商推杯换盏,言语之间,传递着关于官府动向的机密情报。
他跪在鬼手面前,因为一件小事办砸了,被鬼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幕幕清晰无比。
“剥离!”
面板光芒一闪,金色字体逐行浮现。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奖励一:技能晋升!】
【《黑莲秘制毒经》熟练度提升为小成!】
【解锁淬毒、引毒、群体性解毒等多种新法门!可炼制更复杂、更无形之剧毒!】
一股阴冷而又玄奥的信息流,冲入秦明的脑海。
无数种诡异毒药的配方、用法、解法,在他心中流淌。
他甚至学会如何将毒素淬炼于兵刃之上,见血封喉。
如何用一根银针引出他人体内潜藏的顽疾剧毒。
用毒的手段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奖励二:核心记忆碎片*1份!】
【包含:柳乘风负责的‘黑莲资金流转账册’!三个高级别接头暗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明脑海中凭空多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上没有金银数额,只有飞鸟、走兽、花草组成的怪异符号。
秦明虽然看不懂。
但也知道每个符号都代表一笔笔流向未知的黑色资金。
除此之外,他还从柳乘风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解开这本账册的钥匙,就在南阳府的某个地方。
秦明缓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柳家之乱,已经在南阳府上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隐藏在暗处的黑莲,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他们那条运行了十数年的资金线,被他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掐断了!
而此时,另一边。
柳家地牢之中,火把的光将墙壁映得一片昏黄。
柳宗元站在遍体鳞伤的柳乘云面前,一言不发。
他的老眼依旧浑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死死盯着这个死不认罪的长子。
盯着他那双因痛苦而涣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倔强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的怀疑,像种子般悄然埋进他的心里。
第106章 诡谲书页,岁魇传说
柳家内乱余波,迁延数日方息。
最终以大公子柳乘云地牢“畏罪自尽”,其母族势力被连根拔起作结。
经此一役,柳家元气大伤,再无往日声势。
整个南阳府上流圈层,皆被一层压抑阴霾笼罩。
人人自危,不知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这波谲云诡的风波,看似与提刑司那个不起眼的小仵作秦明,毫无牵扯。
他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每日按时到衙当值,处理琐碎公务;
偶入停尸房,查看那些死于意外的尸首,从中剥离些无用却有趣的生活技能。
诸如【王婆的缝纫心得】,或是【张屠夫的精准刀工】。
无人知晓,在这份岁月静好之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这日,李夫子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裹,登门造访秦明住处。
“先生。”李夫子将包裹搁在桌上,语气平静,“都已处理干净。”
包裹之内,是些化作焦炭的残物。
正是那尊涉案香炉的残骸,与一众罪证书籍的灰烬。
秦明颔首:“有劳夫子。”
“份内之事罢了。”
李夫子应道,目光扫过那些灰烬,眼底掠过复杂神色。
他未曾想,先生手段竟如此狠厉,杀人诛心,既除心腹大患,又搅得柳家天翻地覆。
这般布局与心计,让他这自诩智谋过人的老儒都心生阵阵悸意,对秦明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李夫子正欲将灰烬彻底处置,秦明忽出声阻拦:“等等。”
他似是想起什么,问道:
“柳家乃百年书香门第,府中藏书想必不乏孤本。夫子此去,可曾顺手取些?”
李夫子老脸微红,随即挺直腰杆:“确有此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册书来。
此书形制小巧,封面由不知名兽皮所制,泛着古朴昏黄,却无半分书名。
“它孤零零搁在书架角落,积满尘埃,似不受重视。我见其材质特殊,便带了回来。”
李夫子解释道。
秦明接过书册翻开,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书页亦是兽皮所制,触感坚韧,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古篆,记载着字句。
开篇五个大字赫然入目——【南荒异闻录】。
书中所录,皆是前朝时期南方烟瘴之地流传的怪诞传说。
有食人血肉的“蛊雕”,能幻化人形的“山魈”,还有诞于瘴气、会发婴儿啼哭的“姑获鸟”。
图文并茂,鲜活如生。
“倒是有趣。”
秦明低语,起初只当趣闻翻阅。
可翻至书册后半部分时,指尖动作骤然一僵。
那一页比其余书页颜色更深,似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没有繁复插图,只在中央画着一团模糊扭曲的黑气。
那黑气仿佛由无数张痛苦人脸强行拼接而成,仅看一眼,便让人发自心底生出不适与惊悚。
黑气下方,是几行古篆写成的血色小字:
“【岁魇】。
生于怨气至极之地,或为古战场,或为乱葬岗。无形无质,日伏夜出。
能引生灵入梦,见其平生至恐至悔之事。
中魇者,沉沦梦境,无法自拔。其魂精被岁魇摄取,以为食粮。
初则神魂枯槁,形同大病。
久则三魂七魄尽散,猝亡睡梦之中,死状凄惨,宛若被活活惊怖而亡……”
秦明盯着这段文字,眉头缓缓蹙起。
脑海深处,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
青牛县那片阴森乱葬岗,那个被吓死的盗墓贼……
【天道验尸】面板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死因:神魂冲击。
这与【岁魇】的描述,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又忆起那口悬棺、那具不腐古尸,还有那句“天道已死,此界为囚”。
昔日他实力低微,只当是寻常缚灵作祟。
如今想来,青牛县那片小小乱葬岗背后,藏着的秘密远比他当初预料的更深。
李夫子见秦明神色骤然凝重,也凑近过来:“先生,这‘岁魇’……是何物?”
秦明将书递给他。
李夫子只扫了一眼,浑浊的双眼便猛地收缩,渊博的学识瞬间被调动:
“这……这绝非寻常阴物!《异物志》中曾有零星记载,此物……近乎妖魔!”
他猛地抬眼看向秦明,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听闻你曾提及,青牛县也有此等邪祟?”
秦明未答,指尖轻轻抚过“岁魇”二字。
他曾以为青牛县不过是踏入此界的新手村……
可如今才懂,那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他手中那张来自黑莲的加密账册,或许能带来财富与情报。
但这本偶然得来的《南荒异闻录》,却为他揭开了这世界更诡异的一角。
这世道,果然远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第107章 风暴之眼,柳氏反扑!
柳府地牢。
火把昏黄的光映着潮湿石壁,将角落阴影拉得狭长。
柳宗元立于地牢中央,目光落在被玄铁锁链悬空吊起的柳乘云身上。
长子遍体鳞伤,旧鞭痕叠着新血污,早已看不清原本模样。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唯有那双涣散的眼瞳里,仍凝着几分不肯屈折的倔强。
柳宗元老眼浑浊,喜怒难辨,喉间滚出低沉问话:
“还是不肯说?”
柳乘云费力抬首,干裂的唇瓣翕动数次,才挤出破碎的音节:
“父…亲……我…没有……是陷害……”
柳宗元缓缓阖上眼,抬手挥了挥。
身后族老与护卫悄然退去,沉重铁门“吱呀”合拢,将地牢隔绝成父子二人的密闭空间。
他望着枯坐一日一夜、形容枯槁的柳乘云。
并未再提用刑之事,沙哑嗓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恨我,对吗?”
柳乘云缓缓抬头,满是血丝的眼中映出父亲的身影,嘴角却勾起一抹惨淡笑意。
“儿子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
柳宗元迈步上前,蹲下身,此生头一次平视这位庶长子。
“自小你便比乘风聪慧,更懂隐忍。为父知晓你看似恭顺,骨子里却傲骨嶙峋。”
“可凭你心性,即便要争家业,也该用稳妥无迹的手段,而非这般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环环相扣,将自己逼上死路的蠢笨法子。”
他凝视着柳乘云的眼睛,语气陡然凝重:
“这不是你的风格。倒像是有人写好故事,而你,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最佳罪人。”
“告诉我,案发前一月,你身边或是柳府之内,可有异常人、异常事?”
柳乘云身躯猛地一震。
眼中先是闪过几分迷茫,随即被彻骨寒意取代,仿佛骤然想起了什么。
一夜光阴倏忽而过。
柳宗元踏出地牢时,眼中已褪去昨日的复杂,重拾执掌家族数十年的狠厉。
他返回书房,独自一人枯坐昼夜。
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脑中反复回溯案发当日的每处细节。
那个叫秦明的小仵作,其举手投足、眼神神态,乃至每句看似随意的问话;
那尊被找出暗格的青铜香炉,那包当众指认的白色药粉,还有那所谓的“七日醉”。
一切都天衣无缝,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柳宗元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半生,早有野兽般的直觉:
这条证据链太过完美。
完美得像早已写就的剧本,他与柳家众人不过是台上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
第三日清晨,书房门被缓缓推开。
柳宗元身形憔悴如从水中捞起,眼布血丝。
可那股枭雄特有的狠厉,却重新萦绕周身。
“钱忠。”他唤了一声。
管家应声而至,躬身行礼:“老爷。”
“传我密令,召暗卫统领柳七。”
柳宗元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波澜。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单膝跪在书房阴影之中,气息隐匿如石。
柳宗元居高临下望着他,字字铿锵:
“去查。查近一月南阳府大小异动;”
“查那秦明自青牛县而来后,所见之人、所到之地;”
“查城中关于柳家的流言,究竟是谁在背后散播。”
“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织就这张网!”
“是。”
柳七沉声领命,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外。
又过数日,柳七的回报让柳宗元心沉谷底。
所有关于柳家兄弟失和的流言,源头皆若有若无指向漕帮,指向新近整合势力大涨的周虎。
可线索到了漕帮底层喽啰处,便断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秦仵作,自柳家案了结后便深居简出。
白日或在提刑司翻阅卷宗,或往鱼市购几条鲜鱼。
行事寻常无奇,活像个用完便被弃置角落的工具。
线索尽断,柳宗元深知对手手段远超预料,行事滴水不漏。
仅凭柳家在南阳府的力量,绝难揪出这藏于水下的黑手。
当日午后,柳宗元步入柳家祠堂。
面对满堂列祖列宗的牌位,他枯槁的脸上露出狠绝决断,低声自语:
“我柳氏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宵小之手!”
“南阳府这潭水既浑,便引一瓢清水进来,将泥沙尽数搅出!”
返回书房,他亲自提笔修书,信中言辞恳切,愿以柳家未来五年两成收益为重金。
写罢将信封装好,以火漆封口,唤来柳七。
“派最可靠之人走水路,日夜兼程将此信送往青阳城。”
柳七接过信,目光扫过信封上代表青阳城的徽记,沉声问道:“送往何处?”
“青云阁。”柳宗元缓缓吐出三字。
他心中清楚,要对付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的阴谋家,唯有寻来不循江湖规矩的局外人。
不信鬼神,不认巧合,只信逻辑与铁证的方外之人。
与此同时。
秦明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他手握狼毫,在雪白宣纸上飞速书写。
将从柳乘风记忆中剥离的加密账册,一字不差誊抄下来。
纸上尽是飞鸟、走兽、花草、山石般的符号,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
秦明凝视着满纸诡异符号,眼底闪过精光。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一旦解开账册,黑莲在南阳的资金流转便会彻底暴露。
正当他准备寻李夫子共研这本“天书”时,密室门被急促敲响。
周虎推门而入,神色凝重,语声压得极低:
“先生,安插在柳府的眼线来报,柳宗元那老东西派人去了青阳城。”
“看渠道像是搭上了线,似乎……是要请青云阁的人!”
“青云阁?”
一旁李夫子闻言脸色骤变,急声道。
“那可是硬茬!传闻青云阁断案不论身份、不讲情面,只认死理,是青州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周虎亦面露忧色:“是啊先生,那帮人据说行事邪门,若让他们查下去,会不会……”
两人话音未落。
秦明已放下手中狼毫,脸上不见半分紧张,反倒勾起一抹笑意:“来得好。”
他拿起誊抄好的账册,轻轻掂了掂,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我正愁南阳府这池水不够混,如今,总算有人来帮我加点料了。”
第108章 青云双璧,逻辑之剑
半月之后。
南阳府,洛水码头。
一艘挂着青云流纹旗的快船破浪而来。
铁力木打造的船身线条流畅,在日光下泛着沉润光泽,稳稳泊在岸边。
码头上人潮顿滞,目光皆聚向船板。
两道身影先后踏岸,瞬间攫住全场视线。
为首男子年约二十四五,青衫胜雪,银线绣就的流云在衣角隐现。
面容俊朗,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唯独眼底积着化不开的倨傲。
腰间悬柄古剑,暗沉剑鞘无半分装饰。
此剑乃阁中镇阁之宝“寒川”,剑身浸过千年玄冰,寻常修士难驭其锋。
来者正是青云阁阁主亲传弟子之一,陆景。
身后女子与他年岁相仿,淡蓝衣裙衬得身姿清雅,木簪束发,怀中紧抱厚卷。
她是陆景的师妹,云舒,性子沉静如深潭。
怀中卷轴记着南阳府近十年的风物志与旧案摘要,是临行前阁主特意嘱咐带上的。
柳府管家钱忠早已候在码头,见二人上岸,忙堆起笑容躬身迎上:
“陆公子,云姑娘,小老儿已在迎仙楼备下薄酒接风。”
陆景目不斜视,仅冷淡颔首:
“不必,引我们去提刑司看卷宗,真相只藏在原始记录里。”
钱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云舒却悄悄朝他颔首致歉,目光已掠过码头人流与商铺布局,连地面深浅不一的车辙印都仔细扫过。
她自幼习得“观微术”,能从细微痕迹中辨出过往动静。
这些车辙深浅不一,分明是不同载重的车马频繁往来所致,与码头寻常景象相悖。
登车后,钱忠仍不死心,絮絮叨叨讲着案情,话里话外都暗示凶手是柳家长子柳乘云。
陆景只听两句便蹙眉:“闭嘴。”
钱忠话音骤停,车厢内霎时寂静。
陆景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我不信推测,只信自己眼睛与逻辑。”
“在我的逻辑链闭合前,柳家上下皆是嫌疑人。”
他睁眼时,锐利目光直刺钱忠,后者如坠冰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再也不敢多言。
沉闷中,云舒轻声开口:“师兄,阁主临行前说南阳府鱼龙混杂,藏着不少修炼旁门左道的势力,需多留点心。”
陆景冷哼:“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人,凡人为案必留痕迹。”
“我倒要看看,这南阳府的水究竟有多深。”
……
抵达提刑司。
二人踏入大堂的瞬间,府衙内的喧嚣便淡了几分。
陆景无视周遭惊异目光,从怀中取出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掷在闻讯赶来的陈主簿桌案上。
公文展开,江南总督府与南阳知府衙门的印鉴赫然在目,正是亲批的协查令。
持此令者可调阅地方所有案宗,连知府都需配合。
陈主簿只扫了一眼便双腿发软,忙引二人入正厅:“二位上差快请上座!”
上好的茶水端上桌,陆景端起茶杯轻嗅便放下。
“去年的陈茶,井水冲泡,火候还差三分。”
他抬眼看向手足无措的陈主簿。
“把柳家二公子案及近期悬案卷宗全拿来,一字不落。”
书吏很快搬来摞摞卷宗,最顶上一卷封皮写着“柳乘风暴毙案”。
陆景取过翻开,里面是秦仵作亲笔写的验尸报告。
从死者生前行踪到尸身细节,从香料成分到药理相生相克。
证据与推论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他看得极慢,指尖逐行划过字迹,连墨痕深浅都仔细分辨。
这份报告太过周全,反而像精心编排的戏本。
若是寻常仵,作绝无这般缜密的逻辑与药理知识。
良久,陆景合卷,指尖轻叩封面,嘴角勾起冷笑:“有意思。”
他侧头看向云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位让南阳府鸡犬不宁的秦仵作,倒要会一会。”
“看他究竟是深藏不露的能士,还是藏着猫腻的奸猾之徒。”
第109章 议厅对峙,无声交锋
提刑司,议事厅。
总捕头魏远端坐一侧,指间把玩着两个铁胆,面无表情。
陈主簿则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陆景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侧的主位,身姿挺拔如剑。
师妹云舒静侍身侧。
面前茶盏早已冰凉,那双澄明眼眸,正落在堂下被请而来的青衣人身上。
秦明。
他站在议事厅的正中央,身形单薄,神色却稳如磐石。
“啪。”
陆景将那份卷宗摔在桌上,声响不大,陈主簿身子却猛地一颤。
陆景抬眸看向秦明,语气冰寒:
“秦仵作,我花了一天一夜,通读了你的这份验尸报告。”
“辞藻华丽,术语精深。”
他目光锐利如刀,无半分赞许。
“但恕我直言,通篇都只是你的推测之词!”
陆景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你说‘流金岁月’与‘参附养荣散’相克,便能化作‘七日醉’此等无形剧毒。”
“敢问,此说法可有药理依据?出自哪本医书典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说香炉暗格中的药粉,来自柳家大公子柳乘云。”
“可有任何人证?可有任何物证,能证明那包药粉就是他放入的?”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天下相似的药方何其多。仅凭药粉成分相似,便算铁证了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压力罩向秦明。
“整起案件从头到尾,你所谓的证据链全部建立在你个人的认知之上。”
“在我看来,这不像是一场探案,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栽赃嫁祸!”
最后几字落地,如冰珠砸石。
魏远转铁胆的手倏然停住,陈主簿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明,想看这位屡破奇案的年轻人,如何接下这绝杀之问。
秦明却不见慌乱,连眉峰都未动半分。
他对着陆景微微躬身:“陆先生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
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宛若受教的后辈:
“晚辈才疏学浅,见识鄙陋,诸多判断确有疏漏之处。”
他先认了错,将陆景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卸掉了一半。
“关于‘七日醉’之毒,并非晚辈杜撰。”
“此毒记载于一本早已失传的前朝孤本《毒蛊异闻录》中。”
“晚辈也是年少时偶然翻阅,恰好认得。”
“至于典籍早已在战乱中遗失,怕是无法呈给先生查阅了。”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你说我没依据,我说我依据的书没了。
死无对证。
陆景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明却未停歇,语气依旧平静,话锋一转。
“至于陆先生所说的栽赃嫁祸一说,晚辈……更是不敢苟同。”
“晚辈只是一介仵作。”
“职责便是勘验死因,搜寻线索,为上官提供我的判断,仅此而已。”
他抬起眸子,目光坦然迎向陆景。
“至于抓谁,审谁,如何定案。”
“那是柳家家主柳宗元老先生,与提刑司魏总捕头,陈主簿共同商议的结果。”
“晚辈人微言轻,可做不了这个主。”
“陆先生若对结果有疑,或许该向三位大人问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太极推手。
将自己从风暴中心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提供专业见解的身份。
你们不信我的专业意见?
可以。
那你们去质疑采纳我意见的柳家和提刑司好了。
魏远素来板正的脸上,首度浮现一丝玩味。
陈主簿更是把头埋得更深,生怕惹祸上身。
陆景脸色骤沉,被堵得哑口无言。
只觉满腔锐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死死盯着秦明,想从他那张平静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可他什么也找不到。
那张脸就像一口深潭,不见底,摸不透。
议事厅气氛正要凝固,一直沉默的云舒忽然开口。
“秦仵作。”她声线清冷,如涧边寒泉,“小女子有一问。”
那双澄澈眼眸直直望来,似能洞穿人心:
“案卷载,你从死者指甲缝残渣中,嗅出与香炉不同的燥烈之气,才将目光锁定香炉。”
“柳府书房名贵香料混杂,那点残渣更是细如微尘。”
她语气平静,却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你如何能在驳杂气味中,精准辨出那丝独特燥烈之气?”
此问如利刃出鞘,绕开所有逻辑与证据,直刺秦明能力的本源。
是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厅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景眼中也闪过精光,死死盯住秦明。
这才是真正的破绽!
面对这必杀一问。
秦明终于失了平静,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瞒二位。”
“家祖三代皆是仵作,晚辈自小便与药材、尸气为伴。”
他轻叹一声,语气似说家常。
“这鼻子,许是常年浸染,比常人灵敏些。”
“说起来,也算是祖传的‘天赋’吧。”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又合情合理。
天赋这种东西,本就无法用逻辑来衡量。
它可以解释一切的“不合理”。
陆景听完,胸口一阵气闷。
他感觉自己一拳拳打出去,全都落了空。
他冷哼一声,拂袖起身,径直走出议事厅。
这场无声交锋,终究以平局收场。
云舒并未立即离去,而是深深看了秦明一眼,澄澈眼眸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对着秦明轻轻颔首致意后,才转身离开。
望着二人背影,秦明心中了然。
这只不过是开始。
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第110章 联手破译,账册玄机!
与青云阁的初次交锋,已让秦明心头压上一层沉郁。
他深知陆景心性,此人绝非善罢甘休之辈。
恰似嗅到血腥的猎犬,会凭着那套自傲的逻辑,死死咬住不放。
先前以天赋为托词,能挡一时,却难挡二次,当务之急,是寻得新的突破口。
……
当夜,秘密据点内。
一灯如豆,映着两张凝重面庞。
秦明将蝇头小楷誊抄的加密账册平铺于桌。
册上符号形如鬼画,在灯火摇曳中似要活过来。
飞鸟走兽、花草山石,杂乱无章又透着诡秘。
李夫子凑上前来,只瞥一眼便倒吸凉气。
“先生,这既非前朝密文,也非江湖切口,老夫活了这把岁数,从未听闻。”
“不急。”
秦明取过白纸,着手将符号分门别类,一场艰苦的破译自此启幕。
李夫子堪称活字典,十年来藏于脑海、积于故纸堆的学识尽数倾泻。
从商号密账到百工密语,从失传方言到古老占卜符号。
他对着账册上的诡异符号,逐一反复比对、排除、归类。
秦明则动了自身最强手段。
闭眸沉心,【溯源】功能始终未歇。
柳乘风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反复铺展。
他竭力从不起眼的画面、随口的交谈里,寻觅与符号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批货,三长两短,送到老地方……”
“告诉他们,今年的利钱按‘参星’规矩来算……”
三天三夜,两人几乎不眠不休。
密室中堆满写满推算的草稿纸,李夫子双眼布满血丝,身形也瘦削了几分。
直至第四日清晨,李夫子指着一本泛黄的《百工密语考》,发出嘶哑惊呼:
“找到了!”
他指向书中与账册极为相似的符号。
“先生快看!这是古时木匠行当记录房梁尺寸的密文,此符号代表‘五尺’!”
这发现如惊雷劈散迷雾,秦明精神一振,当即从脑海调出相关记忆碎片:
“没错!柳乘风曾与人交谈时提过‘一丈五尺’,账册上与这‘五尺’符号并列的,正是对应符号!”
说罢,他用笔将另一符号圈出。
以此为基,破译速度如滚雪球般加快。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提供系统学识,一人给出精准佐证。
他们渐次发现,这套加密方式竟融合了工匠密语、商号缩写与星象方位三体系,复杂至极。
若非二人联手,缺一不可,单凭一人,绝无可能解开此秘。
第五日,晨曦第一缕光从窗缝渗入时,最后一个符号终被破译。
李夫子长舒一口气,浑身力气似被抽干,瘫坐在椅上。
秦明眼中却迸射骇人的精光。
一本记录黑莲组织近五年在南阳府所有资金流转的死亡账册,清晰铺展在眼前。
册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看得两人心头发寒。
黑莲组织借开设赌场、放高利贷,五年间敛财超五十万两白银;
走私违禁铁器与私盐,利润更是惊人;
还收受地方豪绅乃至官员的黑钱,为之洗白。
而柳乘风正是这条黑色资金链中最关键的一环。
更令人震惊的是,所有资金经数道复杂转手后,最终竟汇入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去处。
那处以慈善闻名全城,每年都获知府大人亲自嘉奖的南阳府育婴堂。
“南阳府……育婴堂?!”
李夫子盯着账册上的最终去处,满脸难以置信。
秦明的心却沉至谷底,他看到了更令人心惊的内容。
账册不仅有收入,亦有支出。
其中最大一笔支出,备注着‘购货物’三字。
每月都有固定银钱从育婴堂账上划拨,用于‘购货物’。
“不对。”
秦明语声冰冷,“育婴堂乃收养孤儿之地,本该接收善款物资,怎会反过来斥巨资‘购货物’?”
“这些‘货物’,究竟是何物!”
第111章 慈善之名,骸骨之地
南阳府育婴堂。
六字如六根冰棱钢针,直刺李夫子眼底。
他干瘦身形猛地一颤,浑浊老眼中满是错愕。
“绝无可能!”
李夫子嗓音沙哑,近乎嘶吼。
“秦先生,此事断不可信!”
他从旁侧卷宗堆里抓过一份人物册,重重摊在秦明面前。
“文思远乃南阳府闻名的大善士,二十年前散尽家资创办育婴堂,收养孤儿数百,与柳宗元齐名,更是白鹿书院的荣誉山长。”
“这般德高望重之人,怎会与黑莲邪魔有所勾连?”
秦明未看卷宗,目光始终凝在账册上那一行行冰冷数字。
“越是看似无懈可击之处,往往越藏着隐秘。”
他头也未抬,唤了一声:“周大哥。”
一旁静立的周虎闻声回神,拱手应道:“先生有何吩咐!”
“派人去查。”秦明语气笃定道。
“挑最精锐可靠的弟兄,扮作寻亲的落魄流民、送菜的乡野农夫、修缮屋瓦的工匠。”
“我要知晓那育婴堂内,每一块砖瓦之下藏着的秘密。”
“遵命!”周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
漕帮这台沉寂多日的庞大机器,终在暗中轰然运转,效率惊人。
不过两日,一张密探大网已悄然笼罩整座育婴堂。
零散情报如溪流归江,源源不断送抵秦明案头。
秘密住所内。
周虎高大身躯挡去窗外大半光线,面色铁青如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先生,查到了。育婴堂看似松散,内里管控森严,收养的孤儿被分作两拨。”
“资质平庸者,或被安排领养,或送去学手艺,与寻常善堂并无二致。”
“可另一批根骨出众、眉清目秀的孩子,会被单独隔离,由山长文思远亲自教导。”
“不过之后……这些孩子便会神秘失踪。”
周虎话音一顿,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彻骨寒意。
李夫子听得手脚冰凉,颤声追问:“失踪?活生生的孩童,怎会凭空消失?”
周虎未答,续道:“我手下最得力的弟兄阿三,身手最是矫健,扮作修瓦工匠,夜里冒险潜入育婴堂后山禁地。那里有座祠堂,看着寻常,却三步一岗守卫严密。”
“阿三察觉异样,第二夜从祠堂后的枯井潜入地窖。可今日,弟兄们在城外十里坡发现了他的尸首。”
“一刀毙命,手法利落,定是先天高手所为。”
周虎闭上眼,似不忍回想。
“但他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在手心里攥了一把土,土中混着碎裂的骨渣。”
说着,他摊开手掌,将一块白布包裹之物放在桌上。
白布掀开,一捧黑土映入眼帘,土中星星点点,掺杂着米粒大小的森白骨屑。
秦明伸手捏起一撮黑土,凑到鼻下轻嗅。
无半分血腥,唯有地下常年埋藏的阴冷土腥,混杂着骨骼被焚烧碾碎后独有的焦糊气息。
周虎双眼布满血丝,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盏轻颤。
“先生!我已让弟兄们连夜挖掘那处地窖,下面……下面全是这般掺着骨屑的黑土!”
“我还请李夫子比对了育婴堂近十年的失踪名录,登记在册的‘失踪’或‘病故’的优质孤儿,足足有三百四十二人!他们就这般像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
李夫子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三百四十二个孩子,从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三百四十二个鲜活的性命。
周虎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滔天怒意:“那地方,就是一座血肉磨盘!”
“把一个个鲜活孩童,变成了账本上冷冰冰的货物!那些畜生!”
秦明缓缓起身,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交织碰撞,最终串成一条清晰而血腥的脉络。
青牛县县令钱无用那张贪婪疯狂的脸,后山简陋祭坛上的血祭,他口中关于“长生”的疯癫呓语。
乱葬岗不腐古尸记忆里“天道已死,此界为囚”的嘶吼,再到眼前育婴堂失踪的“优质”孩童。
黑莲组织需巨额资金维系运转,而这些钱财,最终都流向了这座人间地狱。
一个更庞大、更邪恶、更恐怖的组织轮廓,在他脑中缓缓浮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般光景。
秦明眼中杀意翻腾,让屋内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他一字一顿,冷声道:“黑莲组织绝非终点,恐怕……它只是长生教在南阳府敛财、圈养‘祭品’的……一条走狗罢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急促敲响。
一名漕帮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面色惨白:
“帮主!大事不好!提刑司传来消息,白鹿书院……出命案了!”
第112章 书院凶案,密室锁魂
一匹快马如疯兽般冲入提刑司大门。
马上信使滚鞍落地,不及喘息便连滚带爬冲进大堂。
“急报——”
他声嘶带咽,喊声穿透院落,“白鹿书院张讲师,于书房自缢身亡!”
嗡的一声,整个提刑司霎时静滞,所有人动作皆僵在当场。
白鹿书院绝非寻常私塾,那是江南文坛的圣地,院内讲师皆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此地出了命案,堪比皇宫总管殒命,影响之恶劣难以估量。
消息如风,半时辰内便传至知府耳中。
知府震怒,一纸措辞严厉的公文即刻送达提刑司,限三日内必须破案。
提刑司议事厅内,总捕头魏远如热锅蚂蚁般来回踱步,额间布满细密汗珠。
一边是知府的雷霆之怒,另一边青云阁来的两位贵人正虎视眈眈。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案子是功劳,更是催命符。
办妥则平步青云,办砸便官服难保。
陈主簿早没了主意,胖脸煞白,不住用袖子擦拭额汗。
魏远猛地驻足,先瞥了眼垂手立在旁侧、神色淡然的陆景与云舒,又看向闻讯赶来的秦明。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他重重拍向桌面:“都过来!”
秦明、陆景、云舒三人应声聚至厅中。
魏远目光如刀扫过三人,语声低沉:
“此案干系重大,我决意由提刑司与青云阁共办。谁先揪出真凶,谁便是首功!”
陆景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笑意,转头直视秦明,眼神里满是挑衅。
“秦仵作,此番倒要看看,是你的‘天赋’更快,还是我的逻辑更胜一筹。”
秦明神色平静,对着魏远与陆景微微躬身拱手:
“晚辈才疏学浅,定当尽力。还请陆先生多多指教。”
这般低姿态,让陆景备好的满腔说辞都落了空,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难受。
……
三路人马浩浩荡荡赶往白鹿书院。
既有提刑司捕快、青云阁双璧,亦有闻风而至的柳家暗卫。
书院门前,山长文思远身着素服,面带悲戚亲自相迎。
他对着众人拱手,眼神满是痛心。
“有劳诸位。张讲师乃书院栋梁,还望诸位能还他公道。”
案发现场是处独立院落,竹林掩映,清幽静谧。
书房门窗皆从内反锁,严丝合缝,并无撬动痕迹。
捕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撞开房门,初步瞧着,倒像是桩无可辩驳的自尽案。
死者张讲师被白绫悬于房梁,身着整齐儒衫,发冠端正。
脸上不见痛苦挣扎,反倒带着几分解脱般的安详。
陆景与云舒当即展开勘查。
陆景取出精巧工具,丈量房梁高度、测算承重,又细查门锁结构、分析门栓磨损。
更用特制透镜审视地面每一粒尘埃,誓要找出物理层面的破绽。
云舒则持着簿册,向书院学子与教习逐一问询。
死者生前有无异常、近来与谁起过争执、家境与经济状况如何。
她专精人心脉络,欲从庞杂人际中寻出自杀的动机。
二人一攻逻辑、一探人心。
配合默契如两把锋利手术刀,从外部层层剖析这桩离奇命案。
另一边的秦明却未急于行动。
他穿过忙碌的众人,径直走到尸体正下方。
他仰头望去,目光既不看房梁、白绫,也不看死者面容,唯独落在其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皮肤之下,隐现一个刚结痂的细小刺青。
竟是个血红色的“生”字。
秦明心中一震,深吸口气压下波澜。
他转身对一旁束手无策的陈主簿道:“陈大人,请屏退左右,我要开棺验尸。”
第113章 亡者之语,莲生之谜
议事厅门缓缓合拢,将外头的嘈杂与窥探一并隔绝。
书房内只剩秦明,以及房梁下悬着的那具尸体。
空气中墨香淡淡,混着死亡特有的阴冷甜腻,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秦明未急着手,先步至书案前,扶稳翻倒的砚台,再将散落地面的书册一本本拾起码齐。
动作慢得似在进行一场庄重仪式。
这既是对死者的尊重、对职业的敬畏,亦是做给外头人看的戏码。
办妥这些,他取过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戴上,方走到尸体下方。
抬头时,死者面容已近在咫尺。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张济川冰凉僵硬的小腿,动作不疾不徐,透着程式化的冷静。
忽有嗡鸣响起,一道唯他可见的湛蓝色光幕在眼前铺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对目标‘张济川’进行尸解...】
【检测到目标体内残留微弱异界‘规则’之力,强行溯源或对精神力造成轻微冲击!】
秦明心中冷笑,长生教果然藏着猫腻。
他默念“溯源”。
下一秒,脑海中轰然炸开,天旋地转。
光影错乱间,他竟跪在冰凉地面,身体因恐惧剧烈颤抖。
对面太师椅上,端坐着仙风道骨的老者。
正是白鹿书院山长,大善人文思远。
老者身着月白长衫,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眼神却冷得拒人千里。
“你太大胆了。”文思远开口,语声轻得似在评点文章,“竟敢私吞‘圣教’资金。”
“我”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哀求:
“山长!学生知错!只是一时糊涂!那些钱明日便补上!求您饶命!”
文思远端起茶杯,轻吹热气:“你该知背叛圣教的下场。”
“我”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闷响。
“山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看在我为圣教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文思远摇头放下茶杯,动作似下了最终定论。
“规矩,便是规矩。”
他身后阴影里,黑衣人无声上前。
那人身上毫无活气,宛如会动的影子。
“我”眼中恐惧攀至顶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不……不要!”
黑衣人无视哀嚎,伸出苍白如白玉的手,从后方以特殊手法扼住“我”的脖颈,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入耳。
意识坠入永恒黑暗前,“我”见黑衣人将白绫套上“我”的脖颈,另一端抛上房梁。
挣扎间衣襟扯开,胸口那狰狞如活物的血红“生”字刺青露了出来。
竟与当年勘验段天德时所见邪教妖人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同时,绝望悔恨的念头在“我”脑中疯转。
“账本!我贪污的罪证!”
“藏在后山千年古槐……第三个树洞里……无人会寻到……”
嗡的一声,秦明灵魂归位,猛地抽回手。
下意识后退一步,额头已布满冷汗。
真相昭然若揭。
黑莲不过是长生教摆在明面上的工具,专司脏活、敛财聚富。
而这位受人敬仰的书院山长,德高望重的文思远,才是南阳府水面下真正的毒龙!
育婴堂是他的巢穴,白鹿书院是伪装,黑莲杀手是爪牙,所有线索尽数串联。
秦明缓缓站直,面色平静得像只是完成一次普通勘验。
他心中明了,手中已攥住张王牌。
那本能将文思远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账本。
但这账本绝不能亲自去取,否则此前所有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他会从不起眼的仵作,沦为文思远与整个长生教不死不休的头号目标。
他需要一把枪。
一把锋利、骄傲,又渴望证明自身的枪。
让这把枪替他寻得账本,替他扣动扳机。
秦明目光穿过书房窗户,望向远处后山方向。
那两道青色身影仍在为寻觅所谓“逻辑”与“动机”四处乱撞,宛如无头苍蝇。
一个完美的棋子,已然备好。
第114章 神来之笔,借刀杀人
夜色如墨,泼洒在白鹿书院的青砖黛瓦之上。
提刑司设在此处的临时驻地内,一间偏僻客房的窗棂间,正摇曳着微弱烛火。
秦明端坐书案前,案上并未置他惯用的紫毫狼毫,只斜斜搁着一支笔头开叉的旧笔;
研好的墨汁仅占半砚,色泽驳杂不均;
铺展的纸笺,亦是最廉价的泛黄草纸,边缘还带着粗糙毛边。
他深吸一口气,将笔换至左手。
生涩触感自指尖蔓延,虽有不适,却仍缓缓落笔。
起初字迹歪扭如稚童涂鸦,转瞬便凭精准的肌肉掌控,寻得左撇子特有的行文韵律。
笔下字体青涩犹疑,还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取过一张新草纸,秦明以这般颤抖笔迹,将早已在心中盘桓多日的字句落于纸上。
言辞无半分雕琢,尽是质朴直白之语,却藏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张师之死,非自尽也!真凶道貌岸然,吾辈敢怒不敢言。”
“若求真相,可往后山千年古槐第三树洞一探,其罪证,尽在其中矣。”
”落款“一良心未泯之学子”七字,更是暗藏巧思。
写罢,他执信纸在烛火旁轻燎。
待边缘泛起仓促焦灼的痕迹,才仔细折好,裹在一块小巧石子上。
……
漕帮据点内。
周虎垂首立在秦明身前,望着案上那封匿名信,眼中满是敬畏。
先生的筹谋,早已超出他的揣摩。
秦明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漏的叮嘱:
“找个生面孔,要机灵、身手利落,但绝不能是漕帮核心弟兄。”
“事成后予他百两纹银,令其即刻离开南阳府,此生不得再返。”
周虎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先生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月色疏朗,洒下的清辉透过白鹿书院后山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暗影。
陆景立在林间,面色沉郁如霜。
整整一日,他与云舒遍询书院内与张讲师相关之人,所得却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张讲师为人方正,无半点仇家;
生活简朴,亦无分毫债务。
唯一疑点,便是与文山长曾有学术争执。
可这点纠葛,远不足构成杀人动因。
“师兄,或许……张师当真自尽?”
云舒轻声开口,秀眉微蹙。
她亦觉此案诡异,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突破口。
“绝无可能!”
陆景断然驳斥,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
“我的推断绝不会错,这里定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他素来心高气傲,怎甘心就此束手?
更何况一想起那小仵作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便堵得发慌。
这场无声较量,他不能输。
恰在此时,一道破空锐响自林间深处传来。
“谁?!”
陆景反应极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半寸,清越龙吟划破林间寂静。
话音未落,一块小石子已落在他脚边。
云舒当即上前,眸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可林中唯有树影晃动,不见半个人影。
陆景俯身拾起石子,解开裹着的草纸。
展开只看一眼,眉头便紧紧拧起:“匿名信?”
云舒凑上前来,看清信上内容后秀眉蹙得更紧。
“师兄,此信来得蹊跷,恐是陷阱。”
“字迹刻意颤抖,投信人身手不凡却避而不见,其心难测。”
陆景握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
云舒所言句句在理,这分明是个拙劣的圈套。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太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在与秦明的较量中扳回一城的机会。
冷笑一声,他将信纸攥在手心,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诈?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装神弄鬼!是真是假,去了便知!”
说罢,身形如青烟掠出,径直朝着信中所言的千年古槐而去。
云舒轻叹一声,亦紧随其后。
片刻后,两人便寻到那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槐。
树干沟壑纵横,刻满岁月沧桑,宛如沉默伫立的老者。
陆景抬眸,目光锁定在第三个黑漆漆的树洞上。
脚下轻点,身形如猿猴般轻巧攀上树干,探手伸入树洞。
触手处是一片冰凉油纸,裹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
他心中一动,将其取出,跃下树来。
在云舒与几名悄然跟随的柳家暗卫注视下,他一层层剥开油纸。
一本散发着浓重霉味与陈旧气息的账本,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景翻开账本首页,其上是工整蝇头小楷,记录着寻常开支。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阅,翻至第五页时,瞳孔骤然紧缩。
字迹已然大变,再无半分规整,只剩狂乱急促的笔触,似记录者正承受着滔天恐惧。
【景泰二十年,秋。‘货物’二十名,品相上佳。易‘长生丹’三枚,黄金五百两。交接人:文。】
【景泰二十一年,春。‘货物’三十名,品相中平。易黄金三百两。交接人:莲。】
陆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目光紧盯着账本上的字迹,一页页往下翻。
“货物”“品相”“交接人”,每一个字眼都如尖刀般刺目。
当“长生教”三字映入眼帘时,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铁证如山!
他心中只剩震惊与愤怒,先前对文山长的认知彻底崩塌。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文山长!
好一个打着慈善幌子的育婴堂!
猛地合上账本,陆景眼中迸射厉芒,语气果决:
“走!随我去拿人!”
第115章 山长伏法,黑莲灭口
白鹿书院。
山长文思远的书斋内,檀香袅袅。
南阳府几位士绅名流围坐品茗,或论经义,或评时文,满室清雅。
文思远端坐主位,手捧青瓷茶盏,含笑颔首。
眉宇间尽是对这般受人敬仰、德高望重之境的惬意。
忽闻“砰”的一声巨响,书斋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阳光趁隙涌入,照亮门外那张俊朗却满含怒容的面庞。
陆景立在门畔,目如出鞘利剑,手中紧攥一本泛黄账本。
座中士绅皆惊,纷纷起身呵斥:
“放肆!何人敢闯文坛圣地喧哗?”
“此乃白鹿书院,岂容你这般无礼!”
陆景置若罔闻,稳步踏入书斋。
身后云舒与几名柳家暗卫紧随而入,将门户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紧锁在文思远脸上。
文思远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待看清陆景手中账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握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茶水泼洒而出,在月白长衫上晕开一片污痕。
“文思远。”
陆景语声冰寒,行至茶桌前,将那本浸着血泪的账本狠狠砸向文思远面门。
“啪”的脆响响起,账本硬角在文思远老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茶盏脱手落地,四分五裂。
座中士绅顿时哗然。
“陆公子!文山长乃学界前辈,你怎能如此无礼?”
“简直是疯了!”
陆景对周遭指责充耳不闻,俯身凑近文思远耳畔,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全场:
“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鬼!睁开狗眼,看看这本罪证!”
文思远浑身剧颤,面如金纸,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陆景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惊雷炸响:“你们不是要真相?真相就在这账本里!
他捡起账本翻开,将染血的一页展在众人眼前,逐字念道:
“景泰二十年秋,‘货物’二十名,品相上佳。易‘长生丹’三枚,黄金五百两。交接人:文。”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陆景目光灼灼:“这‘货物’究竟是什么?收养孤儿的育婴堂,为何会有这般账目?德高望重的山长,又怎会与黄金、丹药牵扯不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文思远身上,厉声喝问:
“告诉我!你与那失踪的三百四十二名孤儿,究竟有何干系!”
文思远瘫坐在椅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物证确凿,已无可抵赖。
一名士绅颤抖着接过账本翻看。
当瞥见“长生教”三字时,手一抖,账本轰然落地,脸上写满恐惧与难以置信。
“来人!”陆景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以江南总督协查之令,将长生教妖人、南阳府黑莲头目文思远就地逮捕,押回提刑司!”
柳家暗卫一拥而上,文思远毫无反抗之力,被粗暴按在地上,双手反剪,戴上沉重镣铐。
消息如风卷残云,半日之内席卷南阳府。
南阳大善人、白鹿书院山长竟是杀手组织与邪教头目。
这般消息令满城百姓瞠目结舌,街头巷尾沸反盈天。
……
提刑司大牢最深处。
那间专囚死囚的牢房阴冷潮湿,墙壁布满暗绿色苔藓。
总捕头魏远立在牢门外,望着里面失魂落魄的老人。
文思远身着囚服,头发散乱,再无半分山长风采。
审问已过一个时辰,魏远亲自上阵,欲从文思远口中撬出长生教总部、教主及最终目的等秘密。
可文思远只是一味惨笑,任人处置,半句不肯吐露。
魏远耐心渐消。
他深知文思远是打开更大秘密之门的钥匙,绝不能让他这般烂在牢中。
“看好他。”魏远对身后狱卒沉声道,“二十四时辰轮班看守。”
他特意从捕快中抽调四名后天八重的好手负责此事,下了死令。
“记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是!”
牢门被重重锁上,魏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甬道尽头。
牢房内重归死寂。
文思远靠在冰冷墙角,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窗外那片漆黑夜空,脸上忽然浮现出诡异神情。
一半是解脱,一半是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忆起加入圣教时,那位大人赐予他力量的话语:
“从今往后,你将拥有凡人难及的力量与寿命,但你的性命亦属于圣教。”
“当你无法再为圣教效力,性命便会被圣教收回。”
他心中了然,时候到了。
文思远缓缓张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向深处那颗臼齿。
“咔嚓”一声轻响,藏了二十年的毒莲子应声碎裂。
难以言喻的苦涩裹挟着毁灭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带有剧烈腐蚀性的黑色毒素,如活蛇般从口中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冒出细密水泡。
水泡破裂后,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带着腥臭的黑色液体。
内脏、肌肉、骨骼,皆在霸道毒素的侵蚀下飞速消融腐化,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牢门外,四名顶尖捕快全神贯注盯着动静。
纵使耳力惊人能听清老鼠爬动之声,却未察觉半点异常。
文思远的身体,就在这一门之隔处,以诡异恐怖的方式化为一滩黑水、一堆烂泥。
次日晨曦透过天窗照进牢房,换班狱卒透过小窗朝内张望。
只一眼,便发出足以掀翻大牢屋顶的凄厉尖叫:“啊——!”
牢门被撞开,众人所见之景永生难忘。
文思远已然不见,囚服如烂布般散落在地。
下方一滩散发恶臭的黑色液体正缓缓蠕动。
液体中浸泡着一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呈诡异灰白色的人形骨架。
第116章 史诗评级,千幻假面
提刑司停尸房,今日气氛格外凝滞。
仵作与捕快皆远远避开。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惧色,仿佛门后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厉鬼。
总捕头魏远立在门前,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身旁陆景、云舒二人,亦是神色凝重。
“不可能……绝无可能……”
陆景喃喃低语,往日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在那滩黑水与残骨前,已然崩塌。
“青云阁典籍我尽数翻阅,未有任何毒药能造成这般景象。”
他话音刚落。
云舒便轻声接话,眸中带着几分茫然:
“这非武功,亦非毒物……更像是某种献祭仪式。”
好不容易擒获的关键人证。
竟在戒备最森严的大牢中,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化为乌有。
追查线索,再次断于此处。
最终,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内,正是秦明。
这项无人敢接的验尸差事,终究落到了他肩头。
停尸房内,特制大木盆中盛着残破骨架,旁侧一滩黑水还在泛着细微气泡。
焦臭与腐臭交织的气味,足以让经验老到的仵作当场作呕。
秦明却似未闻其味,眼中反倒燃起灼热光芒。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尸体,分明是一座刚启封的宝库,藏着世间难寻的隐秘。
他神情郑重,近乎虔诚地戴上薄如蝉翼的手套。
屏退左右、闩上房门,缓缓将手探入那尚有余温的粘稠骨泥中。
指尖轻触残破头骨的刹那——
嗡!
眼前湛蓝色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竟将这阴冷停尸房照得如同白昼。
冰冷机械音在此刻响起,宛若天籁: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对目标‘文思远’进行尸解...】
【警告!目标灵魂已被特殊法则献祭,仅余部分记忆残片!溯源风险极高!】
秦明心中一凛,却未有半分迟疑,沉声道:“溯源!剥离!”
【收到指令!强行溯源启动!】
轰!
无数破碎画面如精神风暴般涌入脑海。
他望见地下溶洞中矗立着巨大血色祭坛,坛身刻满如活物般蠕动的血色阵纹。
中央血池翻涌,无数面带惊恐的孩童在池中沉浮哀嚎。
皆是被当作祭品的孤儿。
文思远身着血红祭袍,神情狂热虔诚,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音流转,孩童们的精气神被阵法强行抽离,化作道道血色光柱,涌向祭坛顶端的漆黑漩涡。
而漩涡另一端,是无尽黑暗,以及一双冷漠注视着一切、难以名状的巨大眼眸!
【溯源结束】
【侦破黑莲连环案,评级:史诗】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评级,面板奖励正在大幅度升级中……】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奖励一:主战功法晋升】
【《奔雷刀法》已吸收目标毕生武学感悟,及长生教秘法中一丝‘破邪’真意,熟练度大幅提升,正式晋升为——大成!】
【刀出意先,意随心动!你对雷法的理解,已触摸到了一丝法则的边缘!】
【奖励二:核心技能融合晋升】
【《易容术》与《气息模拟》已满足融合条件,结合目标‘文思远’常年伪装大善人的精神特质,成功晋升为辅助类神通——《千幻假面》(初级)!】
【效果:不仅能改变容貌气息,更能深入模仿目标的神态、举止、言谈习惯。你的伪装将不再有时间的限制,不再有形态的束缚。千人千面,皆为虚妄!】
【奖励三:核心记忆碎片*1份】
【已自动解析为:长生教‘血祭大阵’的部分核心阵纹、主持仪式的完整咒文,以及下一个血祭仪式的举办地点——南阳府地下黑市‘鬼市’的准确位置与开启时间。】
轰!
两股庞大信息流如奔涌巨龙,直冲秦明脑海。
丹田内本已达巅峰的纯阳真气,随《奔雷刀法》晋升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每一缕真气都愈发凝练霸道,裹挟着毁灭邪祟的雷霆之意。
而《千幻假面》的诞生,更让他的隐匿之术迈入神鬼莫测之境。
他能化身为任何人。
不仅是外表,更能复刻其灵魂特质。
秦明缓缓收回被黑水腐蚀得微痛的手,对此毫不在意。
他望着木盆中无用的骸骨,发自内心道了声:“多谢。”
随后整肃衣冠,推开房门。
门外,魏远、陆景、云舒等人皆在焦急等候。
秦明走到众人面前,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
“诸位,死因已查明。”
“乃是南荒特产的强腐蚀性蛇毒,凶手应是提前让其服下,定时发作以图灭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甘的脸庞,沉声道:“线索……到此中断!”
第117章 尘埃落定,暗流潜行
提刑司大堂。
魏远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渊。
他抬手将秦明手书的“南荒蛇毒”最终呈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杯盏微颤。
堂下捕快、仵作齐齐噤声,身子下意识一缩。
“就这么定了。”
魏远开口,语声里满是疲惫,还藏着几分不甘。
“山长文思远乃长生教要犯,因分赃不均遭同伙以罕见蛇毒灭口。此案,到此了结。”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厉:
“此案所有卷宗列为甲级机密,即刻封存!”
“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杖八十,发配充军!”
“遵命!”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领命。
一场本可掀翻南阳府的滔天巨浪,终以这般荒诞却无从辩驳的理由,被强行画上句点。
风波似平,暗流仍涌。
……
这日。
青云阁快船将发。
南阳府的江风裹挟着潮湿水汽,吹动陆景身上的青色云纹长衫。
他面色依旧苍白,这些日子不眠不休,欲从文思远尸骸与那滩黑水中寻出逻辑破绽,终究徒劳。
那超乎常理的死法,已将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之剑”寸寸折断。
瞥见不远处独自伫立的秦明,似是前来送行,陆景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他停在秦明三步开外,沉默良久才开口,嗓音沙哑,没了往日的倨傲:
“秦仵作,你的‘运气’当真不错。”
秦明静静望着他,未发一语。
陆景眼中闪过不甘,又补了一句:“但运气终有耗尽之时。”
“下次若有机会相见,我必以堂堂正正的逻辑,与你分个高下。”
说罢,他转身跃上船舷,再未回头。
云舒紧随其后,行至秦明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玉佩。
玉佩之上,一朵青云栩栩如生,乃青云阁秘传雕工。
“秦公子。”
她语声轻若拂风,抬眸时清亮眸子映着水光。
“此乃青云阁信物。小女子总觉,南阳府的水比想象中更深,公子亦绝非‘运气好’这般简单。”
她将玉佩塞进秦明掌心,微微一福:“日后若有需,青云阁愿为挚友。”
言罢,她如流云般转身登船,衣袂翻飞间,快船已缓缓离岸。
秦明摩挲着掌心尚带体温的玉佩,目送船影渐远,眸中若有所思。
他深知,此番南阳之行对青云双璧而言,是信念的巨大冲击。
或许来日,这便是一步意想不到的闲棋。
……
柳府曾是南阳府最风光的世家。
如今却朱门紧闭,白幡高悬,满院萧索。
地牢铁门缓缓开启,
柳宗元望着牢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长子,一夜之间似苍老了二十载。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放了他吧。”
柳乘云被放下时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抬眼望向父亲,眼中再无半分亲情,只剩刻骨恨意与冰冷嘲讽。
父子间的信任,早在他被拖入地牢那日便彻底碎裂,裂痕再也无法弥补。
这座曾权势熏天的顶级世家,在秦明不动声色的搅动下,从内部轰然崩塌,黯然退出了南阳府的棋局。
至此,鬼手、执事、柳乘风……
那张死亡名单上,所有与南阳府核心牵连的人物,皆已被一一剪除。
黑莲与长生教在南阳布下的密网,被秦明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巨大口子。
复仇仅是序幕,但真正的战事才刚拉开帷幕。
……
夜深时分,秦明的秘密据点灯火通明。
周虎高大身影如铁塔般肃立,双手捧着一本锦缎裹缠的厚重大账,递向秦明,语声满是敬畏:
“先生,漕帮所有堂口与产业已清点整合完毕。”
“除却必要开支与打点,账面可随时动用的现银,共计一十一万三千两。”
“这本是总账,往后漕帮财权,全由先生做主。”
秦明接过账册,并未翻阅。
这足以让江湖门派眼红的十万两白银,于他而言,不过是筹划中的一串数字。
另一侧,李夫子也呈上整理好的战利品。
他将一本亲手誊抄的册子置于案上,扶了扶老花镜,眼中闪烁着精光:
“先生,这是从柳家书库与白鹿书院‘涉案’典籍中,筛选出的南荒异闻、前朝秘术孤本残页。”
“您的知识库,又添了些新内容。”
昔日萦绕在他眼中的仇恨阴霾已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智囊的清明锐利,以及对自身定位的全然满足。
秦明望着眼前这亲手打造的团队,缓缓点头。
一个稳固的钱袋子,一个详实的情报库。
这台为复仇组建的战争机器,已然磨合完毕,锋芒初露。
他走到案前铺开南阳府舆图,指尖落在其上,语声平静却掷地有声:
“文思远之死,必会惊动长生教高层。”
“他们绝不会放弃南阳府这块‘宝地’,很快便会有新祭司前来主持鬼市血祭。”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地图上城南乱葬岗的位置。
“那里,便是我接下来深入调查的最佳契机。”
第118章 引路之牌,鬼市之邀
“计划已定,然入鬼市之路,殊为不易。”
秦明将从文思远记忆中所得的讯息,缓缓对李夫子道来,末了问道:
“夫子博闻强记,可曾听闻关于‘鬼市’的传闻?”
李夫子不敢怠慢,当即折返书房,于如山资料堆中翻找。
片刻后,他捧着一册用油布裹着、书页泛黄发脆的禁书走出,此书竟无书名。
他将书摊开,指着其中一页,神色凝重:
“先生请看,此书乃早年从前朝遗宦后人处所得,记载着南阳府官方档案绝无收录的异闻。”
言罢,他指着那段文字缓缓念诵:
“鬼市,无常所也。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方开。”
“其门无定,其踪无形。唯持‘引路牌’者,可见其门,可入其市。”
李夫子语声压得极低:“传闻鬼市入口,会在城南乱葬岗外围随机现身。”
“无引路牌者,即便将乱葬岗翻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更有甚者,”李夫子面色愈发难看,“鬼市自有规矩,由自称‘摆渡人’的神秘组织维持秩序。”
“他们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狠辣决绝。凡入鬼市者,皆需佩戴面具隐匿真身,若有人试图打探他人身份、或是在市内动手,便是对‘摆渡人’的挑衅。”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发沉:“下场唯有一个——当场格杀,尸身抛入乱葬岗喂野狗。”
秦明听毕,眉头微蹙。
此事比他预想的更为棘手,首要之务便是寻得那枚引路牌。
他当即传召周虎,眼神锐利:“周大哥,动用漕帮所有地下渠道,赏金、人情皆可动用,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需为我寻得一块‘引路牌’。”
“是,先生!”周虎领命而去。
接下来三日,南阳府地下世界因漕帮的动作泛起波澜。
暗探、掮客、混混皆在疯传引路牌的消息,可此物太过稀少珍贵,一时间竟毫无进展。
直至第三夜,漕帮东城分舵堂口突遭人砸场,来者是城西宿敌。
斧头帮,一群亡命之徒组成的帮派。
起因本是一处小小赌档地盘,却在周虎暗中授意下,一场小摩擦迅速升级为不死不休的火并。
月黑风高夜,小巷深处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如今周虎统领的漕帮兵强马壮,早已非昔日可比。
半个时辰不到,战斗便已落幕,斧头帮全军覆没。
满脸横肉的帮主身中十七刀,死于乱刃之下。
漕帮弟子清理战场收尸时,从帮主怀中摸出了一件冰冷坚硬之物。
秘密据点内,周虎满脸喜色奔入,手中捧着个精致锦盒:“先生!先生您看!”
他打开锦盒,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静静躺在血色丝绸上。
令牌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入手冰冷刺骨,宛若握着万年玄冰。
正面刻着狰狞鬼脸,双眼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似能吞噬魂魄;
背面则是古篆“渡”字,字迹模糊难辨。
周虎难掩兴奋:“先生,我已问过道上老人,这便是传说中鬼市的请柬,也称‘引路牌’!”
“有了它,十五月圆之夜往乱葬岗外围三岔口等候,自会有‘引路人’前来接引,直入鬼市。”
他挠头一笑:“听说这物件在黑市已炒到千两银子一张,还有价无市,没想到竟这般巧被我们遇上了!”
秦明拿起兽骨令牌,眼中闪过精光。
这并非巧合,而是势力壮大到一定程度后的量变引发质变。
从前他如汪洋孤舟,如今背后站着南阳府水路霸主漕帮。
许多曾需费尽心机的难题,如今只需一声令下,这台庞大的势力机器便能为他完美解决。
“很好。”
秦明将令牌收好,静静等候十五月圆之夜。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周虎安插在提刑司外围的眼线。
那眼线神色慌张,连行礼都顾不上,上气不接下气道:
“帮主!先生!不好了!”
“提刑司的魏远正朝这边赶来,看他模样是专程来找先生的!”
第119章 诡案临门,不腐新娘
秦明面色微变,看向二人:
“你们暂避,切记无论听闻何事,都不可出来。”
周虎与李夫子对视一眼,虽满心忧忡,却对秦明笃信不疑。
当即点头,迅速隐入内室暗门。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周身半步先天的凌厉气息霎时收敛。
重归后天三重的模样,变回提刑司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仵作。
他步至院门前,理了理衣袍,才缓缓解开门栓。
门外立着满脸焦躁的魏远,身后跟着两名神色紧绷的亲信捕快。
“魏总捕头?”
秦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魏远见了他,如遇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跨入院中,反手掩上院门,对身后亲信吩咐:
“你二人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两名亲信应声转身,如门神般肃立门外。
庭院内只剩二人。
魏远褪去往日威严,竟主动上前攥住秦明手臂,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恳求,压着声音急道:
“秦老弟,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哥哥一把!出大事了!”
秦明心中一动,面上却波澜不惊:
“总捕头何出此言?莫非文思远的案子生了变故?”
“非也!”
魏远用力摆手,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茫然。
“是王家——南阳府首富王员外家的独女王秀秀,出事了!”
他凑得更近,语声压得细若蚊蚋。
“那姑娘本三日后便要嫁去城东李家,可昨夜在闺房里,竟离奇‘病故’了。”
秦明静静聆听,他知晓这王家,正是青牛县王恶少的本家。
魏远喉结滚动,似在回想可怖场景,连连咋舌:
“邪门,实在邪门!”
“王员外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王神医、张圣手都去了,个个都说人已没了气息,心跳也停了。”
他陡然加重语气道:“可那王秀秀的尸身,非但没有半分僵硬,肌肤反倒温润如玉,栩栩如生,连身子都是温的!若非没了呼吸心跳,简直就和睡着了一般!”
秦明听到此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锐光。
活尸这症状,与他在李夫子搜集的前朝邪术孤本中所见的描述分毫不差,绝非寻常命案。
魏远苦着脸,几欲落泪:“王员外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还跪在府衙门口,声泪俱下悬了千两黄金,只求提刑司查明真相!”
他死死攥着秦明手臂,“秦老弟,你也知晓,这般邪门事,整个提刑司上下,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旁人能应对!”
秦明沉吟片刻,面露难色:“总捕头,非是晚辈推脱,只是此等奇案闻所未闻,晚辈也无十足把握。”
“你有一分把握,也胜过我们十分!”
魏远急声相劝,生怕他拒绝,“走,我亲自陪你去!”
……
王家府邸,灯火通明。
高墙大院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下人皆被集中在偏院看管,不许随意走动,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员外年过半百,本是富态商人,此刻却双眼红肿,面如死灰。
一见魏远与秦明,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上:
“魏总捕头!秦仵作!你们可算来了!”
秦明微微颔首,不多言语。
在魏远陪同与王员外引领下,他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府邸深处那座绣楼。
王秀秀的闺房。
房内弥漫着顶级熏香与药材混合的气息。
床上静静躺着一名少女,身着华丽凤冠霞帔,那是她三日后要穿的嫁衣。
少女面容恬静秀美,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是房内死寂无声,任谁都会以为她只是沉沉睡去。
魏远与王员外皆在门口驻足,不敢再上前。
秦明独自步入房中,立于床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腐新娘。
下一刻,他眼瞳深处湛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启动!
嗡的一声,眼前世界骤然变色。
在秦明视野中,那看似安详的少女体内,并无温润血肉,唯有一团阴煞之气。
这黑气比他以往所见任何阴物都要浓郁、邪恶、精纯。
仿佛拥有生命,化作无数细密如锁链的黑线,密密麻麻缠绕少女四肢百骸,侵入五脏六腑。
而在所有黑线核心,少女心脏位置。
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白影,正痛苦挣扎、蜷缩。
那是王秀秀的生魂。
如被蛛网困住的蝴蝶,被黑色锁链死死禁锢在肉身之中……
不得离去,亦不得解脱。
第120章 验尸受阻,神魂锁链
闺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王员外与魏远立在门外,连大气也不敢喘,目光紧紧锁着秦明的背影,掌心已沁出冷汗。
秦明深吸一口气,从随身行囊中取出那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缓缓戴上。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即将行一场神圣之事。
他步至床边,未急动手,先对着床榻上的少女微微躬身,沉声道:“得罪了。”
话音落,他缓缓抬臂,手掌稳稳压向少女华丽嫁衣下的胸口。
指尖接触到丝滑衣料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骤然从少女体内暴涌而出。
这寒意虽非实体,却锐如刀剑,化作无形屏障狠狠撞向秦明手掌,似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秦明心中一凛:“好霸道的邪术!”
他未有半分退缩,丹田内那团如小太阳般灼热的纯阳真气瞬间运转。
嗡的一声轻响,一层淡淡金芒在掌心浮现。
温暖光明,满是荡涤阴邪的煌煌正气。
刺啦!
金芒撞上无形屏障,宛若热刀切牛油,发出一声轻响。
终是冲破阻碍,手掌稳稳按在了少女胸口。
秦明在心中默念,“天道验尸!”
可眼前的面板并未如往常般顺利展开。
反倒剧烈闪烁,一行血色警告赫然浮现:
【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强度‘缚魂禁制’,已严重干扰因果律!【溯源】功能受到强烈压制!】
秦明瞳孔骤缩,竟能干扰因果?
这是他从未遇过的状况。
施术者手段之高,恐怕已超出他的认知。
面板文字再变:【正在强行启动溯源...】
下一刻,【溯源失败!】
【仅捕获到一帧残缺画面!】的字样相继出现。
轰!
秦明脑海中,一幅模糊至极、转瞬即逝的画面闪过:
深夜之中,王秀秀虚弱地卧于床榻。
一个身形婀娜、面容难辨的丫鬟,端着一碗汤药凑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小姐,喝了这碗安神汤,您就能睡个好觉了……”
话音未落。
整个画面便被无边无际、粘稠如墨的黑雾彻底吞没。
没了!仅有这些!
秦明心中掀起惊涛,溯源竟首次失败!
这意味着暗处的施术者,无论是实力还是邪术造诣,都远胜当初的文思远。
但他并未慌乱,一个功能受阻,不代表束手无策。
心念一动,秦明当即切换面板功能:“启动【尸解】。”
这一次,面板终于稳定,一道湛蓝光幕清晰展开:
【姓名:王秀秀】
【身份:南阳富商王员外之女】
【死亡时间:景泰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亥时】
【直接死因:神魂离断(由‘七绝断魂散’引发)】
【致命伤来源:一碗掺有‘七绝断魂散’的安神汤】
【当前状态:煞尸(生魂被缚,阴煞侵体,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有尸变之厄)】
原来如此。
秦明望着面板上的冰冷文字,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收回手,金芒敛去,面色凝重地起身。
转头望向门外焦灼等待的王员外,语声平静却让房内气温再降几分:“王员外。”
王员外一个激灵,连忙上前:“秦神断!可是查出什么了?”
秦明未直接作答,反问道:“令嫒‘病故’之前,可曾饮用过什么汤药?”
王员外一怔,凝神回想片刻,忙不迭点头:
“有!有!小女近日因婚事临近,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昨夜亥时,确实喝了贴身丫鬟小翠端来的一碗安神汤!”
话刚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
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声音已带上哭腔:
“难道……难道是那碗汤有问题?!”
一旁的魏远亦听出端倪,面色一沉,眼中厉芒乍现:“又是下毒?”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端来致命安神汤的贴身丫鬟——小翠!
“人呢?!”魏远厉声喝问。
王员外浑身一颤,声音颤抖着道:
“小翠……小翠今早就不见了!”
“我只当她怕被责罚偷跑了,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是……”
魏远猛地甩袖,转身对身后亲信下达死令,声音如滚雷般炸响:
“传我命令!立刻封锁全城所有出口,通缉丫鬟小翠!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咬牙补道:“死,也要见尸!”
第121章 酷刑之下,长生魅影
魏远一声令下。
数百名捕快与王家护卫如一张铺天巨网,从府衙倾泻而出——
他们封死了四方城门,盘查了所有客栈,搜遍了每一条阴仄巷弄。
半个时辰内,画着丫鬟小翠样貌的通缉令,已贴满南阳府的角角落落。
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城南,一处破落民居。
墙皮被经年风雨啃噬,裸露出内里的黄土。
小翠缩在屋角,用堆散发着霉味的破布裹紧自己,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
不是冷。
是怕。
窗外,捕快的呼喝、整齐的脚步声,像一阵阵催命鼓点,敲打着她早已被惊惶填满的心脏。
她想不通。
不过是想救娘,想让小姐睡个安稳觉。
怎么就成了这样?
“砰!”
朽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阳光骤然涌入,照亮她惨白绝望的脸。
几个魁梧捕快带着一身煞气闯进来,为首者对照手中画像,咧嘴露出黄牙。
“找到了。”他说。
……
提刑司,大堂。
“威——武——”
堂威拖得老长,两排衙役持水火棍狠狠砸向地面,闷响整齐划一。
提刑官换上玄色官服,端坐堂上,脸隐在昏暗光影里,瞧不出喜怒。
“带人犯!”
小翠被粗暴推搡进来,咚地跪倒在地面。
抬头时,望见那“明镜高悬”的牌匾,瞥见衙役们狰狞的脸,她浑身一软,险些瘫倒。
“堂下何人?”
提刑官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民……民女小翠,是……是王员外家的丫鬟……”小翠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秀秀可是你所害?”
“冤枉!大人冤枉啊!”
小翠猛地抬头,随即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闷响。
“民女没有!绝没有害小姐!”她哭喊着,“民女和小姐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怎会害她!”
“嘴硬。”
提刑官淡淡吐出两字,没再追问,只轻轻一挥袖。
“上刑。”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将一盘刑具重重墩在小翠面前。
盘里,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滋滋冒着热气,扭曲了周遭空气;
旁边是具精巧的拶子,上面还凝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小翠盯着烙铁,看着那夹指的刑具,哭声戛然而止。
心理防线在看清这两样东西的瞬间,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不等炙热刑具靠近,她已崩溃。
“别用刑!求求你们……别用刑!”
提刑官没说话,又挥了挥手,衙役撤下刑具。
小翠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将所有事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不是我有意害小姐的……”她的声音裹着无尽悔恨与恐惧,“是我娘……前些天染了重病,日夜咳血,城里大夫都说没救了……”
“正绝望时,我在城南长生堂门口遇着个道士。他穿白袍,仙风道骨,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还说我孝心可嘉,赐了包神药,说混在水里给娘喝下,就能药到病除。”
小翠抬起挂满泪水的脸:“可我不敢啊……不敢拿娘试药……那天听见小姐说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好,我就……就鬼迷心窍了……”
“想着小姐身子好,只让她喝一点点试药性,若真有效,再给娘喝……”
说到这儿,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用头拼命撞地。
“万万没想到……真的万万没想到会害死小姐啊!大人饶命!饶命啊!”
“长生堂。”
提刑官念着这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
“砰!”
惊堂木猛地拍下,大堂震得一颤。
“那长生堂在何处?那道士生得什么模样?”
小翠不敢隐瞒,连忙将长生堂的位置,以及游方道士仙风道骨的相貌,一五一十描述清楚。
供词录毕,提刑官不再看堂下形同废人的小翠,猛地起身,声如滚雷:“来人!”
一队早候在堂外的精锐捕快立刻涌入。
“速去城南长生堂,将那妖道擒来!”
“是!”
捕快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远处。
堂下魏远这才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沉默的秦明。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后怕与怒色:“秦明,果然又是长生教!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秦明望着刚录好的供词,目光平静,心里却一片雪亮。
那神秘施术者手段当真高明。
利用一个丫鬟的愚孝与无知,用一包永远无从验证的神药,便犯下这桩奇案。
即便被查,线索也会自然指向那莫须有的游方道士,以及早已惶惶不安的长生教。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金蝉脱壳,栽赃嫁祸。
只可惜这看似完美的布局,偏将两条毫不相干的线索紧紧绑在了一起。
【不腐新娘】与【长生教】。
本是两条平行线。
如今,却被那幕后黑手亲手系成了死结。
第122章 千幻伪装,夜探鬼市
不出所料。
提刑司派去的人马扑了个空。
城南那间所谓的长生堂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下几味最寻常的草药,和一尊被推倒的劣质三清神像,像是在嘲笑着提刑司的无能。
魏远气得在府衙里砸碎他最心爱的一方砚台,却也无可奈何。
案子似乎又断了。
……
十五月圆。
清冷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满南阳府的每处角落。
子时。
城南,乱葬岗。
此地白日里便无人敢靠近,到了夜晚更是成了生人禁地。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一道身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
是秦明。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鬼市令牌。
令牌的冰冷仿佛能一直渗到骨髓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找了一处地势低洼的隐蔽之处,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
丹田之内,那股新晋获得的神通之力开始缓缓流转。
【千幻假面】……启动!
他的脸开始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颧骨在升高,下颚在变宽。
原本清秀的五官也被一股无形力量粗暴地揉捏、重塑。
与此同时。
体内的骨骼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的身形在拔高,在变壮。
身上的青色长衫被贲起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一股桀骜不驯的暴戾气息从他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
他从自己勘验过的悍匪、恶霸的记忆碎片中,抽取了最适合眼下场景的模板。
然后将它完美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片刻之后。
原地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仵作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近八尺,满脸横肉的独眼龙大汉。
他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像一条蜈蚣。
他敞着怀,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货真价实的后天九重巅峰!
这就是【千幻假面】的真正可怕之处。
千人千面,皆为虚妄!
伪装完毕。
秦明,或者说此刻的独眼龙,站起身,将那枚兽骨令牌拿在了手中。
嗡。
几乎是在他握住令牌的瞬间。
令牌背后那个模糊不清的古篆体“渡”字,竟然亮起了一层鲜血般的红光。
紧接着。
他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黑影身披蓑衣,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斗笠,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里燃烧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团不断跳动着的幽绿色磷光。
绿光照在黑影身上,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来者何人,持牌为何?”
沙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秦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色掏空的黄牙。
他用一种极其粗粝的嗓音,模仿着记忆中某个悍匪的腔调,沉声道∶
“杀人越货,求个安乐。”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刀疤下的独眼闪烁着凶光。
“牌?自然是杀人夺来的。”
那被称为“引路人”的黑影沉默了片刻。
手中的绿灯笼往前探了探。
幽绿色的光扫过秦明那张凶悍的脸,又在他手中那块令牌上停留数息,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规矩。”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引路人缓缓转过身,向着乱葬岗深处的一片迷雾走去。
“跟上,记住鬼市的规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问来路,不问前程。”
“只认牌,不认人。”
“入市之后……”
他顿了顿,“生死自负。”
说罢,他迈开脚步,那看似蹒跚的身形却快得不可思议。
秦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片笼罩着乱葬岗、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
第123章 黑市见闻,阴煞寻踪
引路人走在前面。
脚步像踏在另一层无形的台阶上。
每一次落下都没有声音,只有蓑衣摩擦的轻响。
秦明跟在后面。
穿过那片浓雾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鼎沸的人声,兵刃的碰撞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混杂在一起。
像一锅装着人世间所有欲望的沸水。
这是一条深埋于地下的巨大溶洞,穹顶很高,悬挂着许多形状怪异的钟乳石。
钟乳石的尖端渗出一种能发出幽幽磷光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石笋上。
溶洞的岩壁被人为开凿出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燃着一盏盏油灯,灯芯被染成了不同的颜色,红的,绿的,白的,投射出斑驳诡异的光影。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秦明粗略地扫了一眼。
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腐味。
一个披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的摊主,面前摆着十几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旁边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的矮子,他的摊位上摆着一个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毒虫,正疯狂地蠕动。
更远处,一个铁笼子里关着七八个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女,他们的脖子上都套着铁项圈。
笼子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炉鼎”。
这就是罪恶的集市。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有的是简单的黑布,有的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他们压低了声音交谈,动作都充满了警惕。
独眼龙大马金刀地走在街道上。
他那身高近八尺的魁梧身形,还有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后天九重暴戾气息,让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都悄然移开。
不过他没有急着寻找目标。
他要先融入这里。
于是,他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的摊主戴着一张滑稽的猴子面具,面前只摆了一块木牌。
“消息,可买可卖。”
秦明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木牌上。
“当啷”一声脆响。
那猴子面具下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明用一种粗粝的嗓音,模仿着记忆中某个悍匪的腔调。
“老子刚干了一票大的,手头有点痒,今晚这鬼地方可有什么乐子?”
猴子面具的摊主动作麻利地收了银子,揣进怀里。
他嘿嘿一笑,声音又尖又细。
“客官您来得巧。”
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今晚子时三刻,鬼市中心区的‘血斗场’,有压轴好戏。”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听说,不但有不死不休的生死斗,最后还有一件‘奇货’要拍卖。”
他又道,声音更低了。
“黑莲教在南阳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到场。要是运气好,还能见到长生教的‘白袍大人’。”
秦明心中一动。
血斗场,拍卖,黑莲教,长生教。
线索对上了。
他不再停留,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
【破妄之眼】,开启。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在秦明的视野中变成一团团涌动的能量。
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的血气,红的,白的,驳杂不纯。
但有少数几个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跗骨之蛆。
那些恐怕就是混杂在其中的黑莲教徒,黑气与文思远身上的同源。
秦明一边走,一边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各种驳杂的气息。
他闻到了血,闻到了毒,闻到了人心的贪婪。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但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股阴冷粘稠的阴煞之气。
与那个“不腐新娘”王秀秀身上的气息,别无二致!
他心中一动,循着这股气息的源头望去。
只见那股淡淡的黑雾正从鬼市的最深处,那个喧嚣震天的方向飘散出来。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建筑。
一个巨大环形,如同怪兽张开巨口的石制建筑。
血斗场!
原来如此,秦明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恐怕“长生堂”只是个幌子,“不腐新娘”也绝非直接目的,这一切都是长生教在为今晚的仪式做最后准备。
不过他刀疤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装作闲逛的样子,双手抱胸,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巨大斗场走去。
第124章 血斗夺魁,棺中新娘
血斗场。
像一个被挖空的山腹。
场地的中央,是一片被暗红色血迹浸透的沙地。
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石制看台。
看台不大,却已坐满了人。
他们都戴着面具,发出的欢呼声和嘶吼声,在巨大的溶洞中回荡,震耳欲聋。
场中央,两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正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没有规则。
没有裁判。
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噗嗤。
其中一个壮汉躲闪不及,被对手一刀砍下了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
断臂的壮汉没有倒下,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对手。
然后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地咬向对方的脖颈!
看台上的观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陷入了疯狂。
他们嘶吼着,叫骂着,将手中的银钱疯狂地扔进场边的赌池。
秦明没有理会这血腥的一幕。
他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那张独眼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很快,他就锁定了最高处的一片区域。
贵宾席。
那里坐着数十名身穿统一黑袍,气息阴冷的人。
他们的胸口,都绣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正是黑莲的人。
而在这些人中央,摆着几张太师椅。
其中几张坐着气息更为强大的执事和护法。
而最中间的那张主座,却空着。
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更重要的人物。
又过了两场血腥的角斗。
沙地上的尸体,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拖走。
血迹也被新铺上的黄沙掩盖。
一个戴着白色莲花面具的黑莲执事,走上了场地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斗场。
“诸位!”
“今夜的血斗,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是鬼市一月一度的……压轴拍卖会!”
他的话音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斗场瞬间沸腾起来。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是些珍稀之物。
一株三百年份的血灵芝,一本据说是前朝邪道宗师所创的功法《化骨掌》。
都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秦明始终没有动。
他在等。
终于,那名黑莲执事挥了挥手。
他脸上的莲花面具,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高声道。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特别’的一件拍品!”
“此物,由我南阳府大善人,王员外……”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诚心献祭!”
随着他的话音。
八名身材高大的黑莲教徒,抬着一口极其华丽,通体由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
缓缓地,从斗场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那棺材一出现。
秦明的破妄之眼便看到,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的阴煞之气,从棺材的缝隙中,疯狂地向外渗透!
整个斗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黑莲执事走到棺材旁,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意。
“此物,名为‘煞新娘’!”
“乃是以一位生辰八字极阴的处子之身,辅以七七四十九种阴毒之药,再由我长生教的白袍大人亲自出手,用秘法炼制了整整七日而成!”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充满了诱惑。
“此物虽无神智,却保留了生前一切美好,温润如玉,吹弹可破。”
“不仅如此,其实力更是堪比先天武者,悍不畏死,不知疼痛!”
“无论是当做炉鼎,采阴补阳,助你突破瓶颈;还是炼成只听你一人号令的傀儡护卫,都是这世间……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双贪婪、淫邪、充满欲望的眼睛,都死死地聚焦在了那口华丽的棺材上!
秦明的双拳,在袖中猛地握紧。
王员外!
好一个报官寻凶的慈父!
他竟早已和长生教沆瀣一气。
甚至将自己刚刚死去的亲生女儿,亲手炼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只为拿到这鬼市之中,换取长生教的资源!
人性之恶,竟能到如此地步!
“诸位,请看!”
黑莲执事伸手,缓缓地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棺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华丽无比的凤冠霞帔,面容恬静美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赫然,便是本应在王家被提刑司严密看守的“不腐新娘”——王秀秀!
“起拍价,三枚蕴魂珠!”
黑莲执事高声喊道,声音尖锐。
“每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一枚蕴魂珠,或等价的奇珍异宝!”
“我出四颗!”
“五颗!这等极品炉鼎,老夫要了!”
“我出六颗蕴魂珠,再加一瓶‘百年石钟乳’!”
场下的报价声,此起彼伏。
对于这些修炼邪功魔功的徒众而言。
这种由极阴处子炼成的傀儡,其价值远胜金银。
但很快,贵宾席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镇住了全场。
“十颗蕴魂珠!”
黑莲执事兴奋得满脸通红。
“十颗!这位贵客出到了十颗蕴魂珠!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举起手中的小木槌,就要落下。
就在此时。
一道清朗而又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从贵宾席的另一个角落,骤然响起。
“这件‘拍品’,我要了。”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寒冰。
“用你们所有人的命,来换!”
第125章 银面情郎,爱恨修罗
唰!
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声音的源头汇聚而去。
角落里,一名身材挺拔的贵公子缓缓站起身。
他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打磨得光滑如镜,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火焰。
黑莲执事看到他,瞳孔一缩,声音下沉。
“林公子,你这是何意?想破坏我们黑莲的拍卖大典吗?”
“林公子?”
“城南林家的那个败家子,林逸轩?”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银面公子林逸轩没有理会执事。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死死地、痴痴地锁定了那口金丝楠木棺。
锁定了棺中那张绝美的容颜。
他的声音颤抖,也充满了扭曲的快慰。
像是在对全场宣告,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仇人嘶吼。
“秀秀,我对不起你……但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猛地一指,方向却空无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王员外,你这老狗!当年你看我林家家道中落,便上门百般羞辱,撕毁婚约!还要将秀秀嫁给那满脑肥肠的李家商贾!”
“你不是最爱钱吗?!”
“我散尽家财,投靠圣教,习得无上仙法!你猜这‘煞新娘’的存在,是谁献给圣教的?”
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地下溶洞中回荡。
人群中,伪装成独眼龙的秦明,冷眼旁观。
“又是一个长生教的蠢货,被仇恨蒙了心,被所谓的仙法冲昏了头脑。”
他对这场爱恨情仇的狗血剧毫无兴趣。
但林逸轩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极想知道的情报。
林逸轩却是继续怒吼道:
“是我!是我亲手送秀秀‘上路’,让她摆脱这凡俗的枷锁!让她不再受你们这群蝼蚁的摆布!”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黑莲执事脸色铁青,怒喝。
“疯子!林逸轩,你背叛圣教!这‘煞新娘’是重要的卖品,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林逸轩猛地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杀意。
“祭品?不!她是我的新娘!”
他声音落下,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今日,我就是要当着全南阳府的面,将我的新娘带走!她将与我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拿下他!”
黑莲执事一声令下。
他身后的数名黑莲教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从数个方向朝着林逸轩扑杀而去。
“找死!”
林逸轩狂笑着,剑光暴涨,悍然迎上。
他竟也是一名后天巅峰的好手!
一时间,剑气纵横,掌风呼啸。
贵宾席瞬间乱作一团,看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恐被波及。
林逸轩的目标却很明确,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向着中央那口棺材靠近。
他要抢走王秀秀!
锵!
混乱中,一名黑莲教徒的刀劈在了林逸轩的肩头,划开了一道口子。
林逸轩吃痛,反手一剑将其枭首。
一捧殷红的血,从他的伤口中飞溅而出。
不偏不倚。
溅入了敞开的棺盖。
滴落在了王秀秀那冰冷、苍白的嘴唇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瞬。
嗡——!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怨气,从棺中轰然爆发!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棺中的“煞新娘”王秀秀,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空无一物。
没有理智,没有情感。
只有对所有生灵最最纯粹的怨毒!
她身体的周围,山呼海啸般的黑气疯狂凝聚,如同一件黑色的风暴大氅,将她包裹。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轻易地冲破了后天九重的壁垒,直接踏入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先天!
王秀秀直挺挺地从棺中坐起。
她扭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所有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秀秀!”
林逸轩又惊又喜,他大喊着。
回应他的,是王秀秀那带着三寸利甲的鬼爪。
她不分敌我,对周围所有活人,展开了无差别的攻击!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她最近、气息最熟悉的林逸轩,以及那一众黑莲教徒。
血斗场,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第126章 煞神嗜血,雷刀纯阳!
煞新娘彻底暴走。
她的速度快如鬼魅,鬼爪挥舞之间,带起道道漆黑的利风。
一名黑莲教徒躲闪不及,被她一爪抓住。
“撕拉!”
那名后天九重的好手,如同纸片一般,被轻易地撕成了两截。
内脏与鲜血洒满一地。
“啊!怪物!”
“快跑啊!”
血斗场内尖叫四起,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向外奔逃,现场乱成一锅粥。
“秀秀!是我!跟我走!”
林逸轩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斥着狂喜之色。
他试图靠近,但王秀秀早已六亲不认,又是一爪向他抓来。
黑莲执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边抵挡,一边厉声下令。
“结阵!镇压她!不能让她毁了祭品!”
但,来不及了。
角落里。
秦明看着这场混乱,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燃烧起一股战意。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一个完美的狩猎场。
两个最顶级的经验包。
自从踏入半步先天,他还从未有过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而在场的黑莲执事,他已全部扫视,并没有先天以上的存在。
够了!
能杀多少是多少!
无论是变成阴物的煞新娘,还是长生教的林逸轩。
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他出手的理由。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实力。
一声低喝。
半步先天的恐怖气机,从他那魁梧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如同苏醒的洪荒猛兽!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周围几名正在奔逃的恶客,被这股气浪一冲,竟直接摔倒在地。
秦明脚下一踏。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闪避,主动迎上了那团黑色风暴!
他的目标,正是暴走的煞新娘!
他手中的朴刀惊蛰之上,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所包裹。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刚至阳的气息。
正是纯阳真气!
在这阴暗诡异的鬼市之中,这抹金色,如同黑夜里升起的一轮小太阳。
所有被这光芒照耀到的阴煞之气,都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
煞新娘感受到了这股天敌般的气息,放弃了对林逸轩的追击。
转而将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秦明。
她尖啸一声,利爪之上黑气凝聚,化作数道漆黑的利刃,朝着秦明当头抓下!
秦明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奔涌,一刀劈出!
【奔雷刀法(大成)】!
刀锋之上,煌煌天威显现,空气中甚至传来隐隐的雷鸣之声!
金色的刀芒,与那黑气缭绕的鬼爪,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嗤——!”
一声如同烧红烙铁烫入冰雪的声音响起!
煞新娘那无坚不摧的鬼爪之上,浓郁的黑气被纯阳真气瞬间蒸发掉大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身形竟被这一刀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而秦明,也被那股堪比先天的巨力震得胸口一阵翻涌。
但他体内的纯阳真气自行流转,瞬间便将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毫发无伤!
一击奏效!
秦明信心大增。
这先天级的阴物,并非不可战胜!
他身随刀走,脚下的步法变幻莫测,正是鬼影迷踪步!
他的身影在血斗场中拉出道道残影,围绕着煞新娘,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刀!
每一刀都是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每一刀都金光闪耀!
一时间,整个血斗场中只见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湮灭。
煞新娘被这股阳刚霸道的力量彻底压制,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的黑气被不断削弱。
在激烈的战斗中,秦明的【破妄之眼】始终锁定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敏锐地发现,煞新娘虽然状若疯狂,不分敌我。
但她的攻击核心,以及大部分无意识的防御动作,始终都围绕着那个在战圈边缘、既想靠近又不敢上前的银面公子林逸轩。
她对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执念!
秦明心中立刻有了计策。
他虚晃一刀,逼退煞新娘,目光却看向了林逸轩。
一个将两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出现了。
这两个,都是最顶级的宝藏。
一个都不能跑!
第127章 情断执消,神通再晋!
秦明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
他没有再去看那状若疯魔的煞新娘。
刀锋一转,目标直指那个瘫坐在战圈边缘,满眼都是惊恐的林逸轩。
“嗷——!”
煞新娘感受到了这股杀意。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后执念,让她放弃了对秦明的一切防御。
她转身,速度比之前更快,黑气缭绕的鬼爪撕裂空气,朝着秦明的后心疯狂抓来。
秦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这一瞬间的义无反顾。
这一瞬间的破绽百出。
在煞新娘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皮肤的刹那,秦明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凡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极限回旋。
不是格挡。
不是闪避。
而是出刀!
刀光不再是煌煌大气的金色雷霆,而是化作了一线阴冷、刁钻、快到极致的幽光。
雷光一线!
他手中的朴刀惊蛰,融合了浪子回头剑法最诡诈的精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贴着煞新娘的鬼爪,绕了过去。
噗嗤!
林逸轩的头颅高高飞起。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错愕与不解。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这个凶悍的独眼龙,第一个要杀的目标,会是自己?
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的头颅,恰好落在了煞新娘的脚边。
煞新娘疯狂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她低头看着那张曾让她爱过、也让她恨过的脸。
那张脸,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嗬……”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仿佛风箱漏风般的声音。
她最后的执念断了。
她周身那如同风暴般疯狂翻涌的黑气,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逸散。
机会!
秦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一瞬。
他反手握刀,丹田内全部的纯阳真气,没有丝毫保留,尽数灌入惊蛰之中。
刀锋之上,金光大盛!
他向前一步。
这一刀,狠狠地刺入了煞新娘的心口!
“嗤——!”
仿佛滚油浇雪。
煞新娘身上的黑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缓缓闭上。
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她僵硬的身体,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林逸轩的尸体旁。
偌大的血斗场,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混乱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明站在两具核心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蹲下身。
左手,按在了林逸轩的尸体上。
右手,按在了王秀秀的尸体上。
【天道验尸…启动!】
嗡——!
两道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光幕,同时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正在对目标‘林逸轩’、‘王秀秀(煞尸)’进行连续勘验...】
【警告!精神力消耗巨大,请宿主保持清醒!】
【侦破SS级超自然连环案,评级判定中...】
【溯源启动——林逸轩视角!】
画面展开。
阴森的密室。
年轻的林逸轩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身穿华贵的白袍,周身气息圣洁,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白袍大人!只要您能帮我,我愿献上一切!我只想和秀秀永远在一起!”
白袍大人的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
“可以。她的生魂纯净,正是制作‘无垢煞身’的绝佳材料。事成之后,此物归圣教所有,而你,将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画面一转。
林逸轩扮成老道士,找到了那个满脸愁容的丫鬟小翠。
他将一包药粉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
“姑娘,我知道你母亲病重,这是我求来的神药。但我也不知药性如何……”
看着小翠千恩万谢离去的背影,他嘴角的笑容,冰冷入骨。
“愚蠢的孝心。”
画面再转。
王家绣楼。
林逸逸轩亲自将那瓶【七绝断魂散】,一滴不漏地倒入安神汤中。
他看着床上自己曾经的未婚妻,王秀秀。
他看到她眼中最后的生机,被痛苦所取代。
他却病态地低语。
“别怕,秀秀,很快……我们就能永不分离……”
最后的画面。
煞新娘炼制成功。
那白袍大人却将它封入金丝楠木棺中。
“此物乃血祭大典的重宝,你无福消受。它会为圣教换取足够的资源。”
“不过,你做得不错。”
一枚晶莹的蕴魂,被他随意地抛到了林逸轩的脚下。
如同打发一条狗。
林逸轩愣在原地,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无尽的屈辱与疯狂的恨意。
“他……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条……狗!!”
【林逸轩记忆,溯源完毕!】
【溯源启动——王秀秀视角!】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神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扯,禁锢。
她能感觉到,一股股邪恶的气息被强行灌入体内,将她的血肉一寸寸地改造。
怨恨!
对那个亲手毒杀自己的男人的怨恨!
对那个将自己炼成怪物的白袍人的怨恨!
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怨恨!
所有的怨恨,最终化作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王秀秀记忆,溯源完毕!】
秦明心中剧震!
这才是真相!
一个比林逸轩在鬼市那番独白,要卑劣百倍的真相!
根本不是因爱生恨的悲剧,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评级判定:史诗!(独立击杀两名核心目标,洞悉SS级悬案完整因果链,成功揭示幕后黑手)】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防御功法蜕变!】
【《铁布衫》吸收煞尸精华及克邪真意,晋升为佛门神功——《纯阳金钟罩》(入门)!自带反弹阴煞伤害特性!】
【核心神通晋升!】
【破妄之眼(初级)吸收庞大怨念能量,晋升为——【破妄之眼(中级)】!
【解锁新效果‘灵视’:可勉强看到滞留人间的残魂片段!】
【核心情报获取!】
【从林逸轩记忆深处,获得长生教南阳府总坛准确位置——设在【四海通汇】钱庄的地下金库之中!】
庞大的能量与信息涌入体内,秦明感觉自己的实力再次得到了质的飞跃!
第128章 一步先天,白袍之劫
秦明闭着眼,站在原地。
那股来自煞尸体内的庞大阴煞精华,在他体内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纯阳金钟罩】自动运转。
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之下无声流转,像是一个熔炉。
那些阴煞精华,被这光芒一照。
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狂暴的能量被不断炼化、消磨。
最后化作最纯粹的养分,汇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丹田气海。
他体内的真气,同样到了一个临界点。
半步先天的境界,开始剧烈地动荡。
丹田气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不休。
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来自他身体内部,无数细微壁垒轰然破碎的声音。
轰!
气海向外猛地扩张!
最后一丝驳杂的后天内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炼化、压缩、提纯。
然后化作了一种生生不息的高级能量。
先天真气!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得到了脱胎换骨的飞跃。
他能听到远处残垣断壁下,一只惊恐的蝎子爬过沙砾的细微声响。
他能嗅到空气中,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残存的怨气,层次分明。
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气的轨迹。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先天三境之一,气海境!
成了!
然而,就在秦明刚刚稳固境界的瞬间。
一股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如渊如狱,比之前的鬼手,要强大数倍不止!
整个血斗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空气,凝固了。
几盏尚在燃烧的油灯,火焰被压成了一片薄薄的光膜,疯狂地摇曳,却无法熄灭。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斗场中央。
他身穿华贵的白袍,身形缥缈,仿佛不沾半点尘埃。
正是那位,贵宾席上主位一直空悬的,白袍大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毁的煞新娘,又看了一眼林逸轩和满地黑莲执事的尸体。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秦明身上。
他眉头微皱,“此人是谁?”
“我的灵犀洞察术,竟然看不透他的底细?”
“他的气息,他的命格,甚至他的因果,都仿佛被一团混沌的浓雾笼罩着。”
一个异常。
白袍大人缓步走近。
他每走一步,那股恐怖的威压就重上一分。
他脚下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却带着能刺入骨髓的寒意。
“是你,毁了我的祭品,杀了我的下属?”
秦明缓缓睁开了眼。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一股豪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将手中的朴刀惊蛰,随意地往肩上一扛。
他用最粗犷的嗓音,说出了最嚣张的话。
“没错,就是老子杀的。”
“怎么,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谈‘长生’?”
他体内刚刚蜕变完成的先天纯阳真气,与奔雷刀法的大成刀意自然流转。
一股煌煌如日、霸道绝伦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
他皮肤之下,金钟罩的光芒隐隐浮现,死死地与那股阴冷的威压对抗。
竟丝毫不落下风!
“嗯?”
白袍大人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疑!
他感觉到了!
那种如同烈日灼心般的纯阳气息,是他修炼的功法最忌惮的克星!
而对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刀意,充满了毁灭性的雷霆法则,同样让他心悸不已。
秦明心中同样在疯狂盘算。
这个白袍人的压力,太强了。
远非鬼手可比。
硬拼,他的胜算不敢打包票。
但在这种高手面前,他不能退。
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必须让他觉得,我是一块啃不动、甚至会崩掉他满口牙的硬骨头。”
白袍大人深深地看了秦明一眼,似乎要将他这张“脸”,刻在灵魂深处。
他突然发出一阵轻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呵呵……有意思。阁下好手段,好胆色。”
“今日之事,我黑莲记下了。”
他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地上林逸轩和黑莲执事的尸体。
他转身化作一道白影,飘然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鬼市的尽头。
竟没有动手!
秦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他离开。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从这片空间消失,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后背已是一片湿冷的冷汗。
刚刚那一瞬,他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鬼市已经彻底乱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黑暗的角落里,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恶客和商人,看到他扛着刀走过来,都如同见了鬼一般。
一个摊主,连自己洒了一地的货物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只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另一个大汉,甚至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秦明目不斜视。
他穿过那片迷雾,又回到了乱葬岗。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因激战而发热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回城。
他催动【千幻假面】。
身形骨骼一阵蠕动,眨眼间,那个凶悍的独眼龙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脚夫。
他又走了数里,再次变幻,成了一个行色匆匆的郎中。
如此反复数次,他才敢肯定没有人跟踪。
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大脑一阵阵发胀,几乎要裂开。
他疲惫地朝着南阳府的方向走去。
今夜获得的信息,那实力暴涨后的陌生感,还有那道深不可测的白袍身影……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消化。
第129章 鬼市风暴,魏远之怒
天色刚亮,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着南阳府。
乱葬岗东侧,那片连接着城郊的荒僻密林,此刻却不再僻静。
两名早起赶路的脚夫,为抄近路走入林中。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城里,口中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死人咯!好多死人!”
半个时辰后,提刑司的捕快封锁了现场。
总捕头魏远亲自赶到,当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饶是见惯了血腥,瞳孔也猛地一缩。
数十具尸体,被随意地抛弃在林间空地上,如同被丢弃的破烂麻袋。
每一具尸体都面目全非,脸皮像是被钝器反复砸烂,根本无法分辨容貌。
现场,一片死寂。
秦明站在魏远身后,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他开启了【破妄之眼】。
在常人眼中,这些只是一堆无法辨认的尸体。
但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具尸体上都残留着或浓或淡的能量气息。
那些黑莲教徒身上阴冷的黑气,林逸轩那混杂着怨毒与痴狂的执念。
还有“煞新娘”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
一切都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秦明还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如同薄纱般覆盖在所有尸体上的诡异能量。
这股能量正在不断地消磨、扰乱尸体上残留的气息。
是那个白袍人的手笔?
好高明的手法。
销毁面容,再用秘法抹除气息,就算有追踪高手前来,也只会一无所获。
他这是在抹掉长生教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秦明。”
魏远的声音沙哑,“能看出什么吗?”
秦明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专业又略带木讷的表情。
他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具尸体,随即站起身。
“回总捕头,凶手手段极其残忍,所有死者的面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身份难以辨认。”
“但从伤口来看,现场发生过大规模的械斗,但有几具核心尸体的致命伤,并非刀剑所致,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生机。”
他的话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专业仵作的判断。
魏远听完,脸色更加阴沉。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种超乎常理的案子,一旦处理不好,整个南阳府都会陷入恐慌。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下令将所有尸体运回提刑司,自己则策马直奔府衙。
提刑司,议事大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魏远、陈主簿和几名核心捕头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之上,坐着的不是他们,而是南阳知府,一个年过五旬、神情威严的清癯中年人。
知府没有咆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魏远。”
“属下在。”
“你可知现在城里都在传些什么?”
知府缓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说我们南阳府,有活尸出没,有邪教祭天。”
“说有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黑市,就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买卖人命,交易邪功,已经存在了数十年!”
“说我南阳府的官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城里藏着这么大一个毒瘤都不知道!”
啪!
茶杯被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陈主簿一哆嗦。
“这让本官的脸,往哪儿放?!”
“让朝廷的脸,往哪儿放?!”
“若是此事传到京城,御史台一本参上,你我头上的这顶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
魏远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知府站起身,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最终停在了魏远面前。
“我不要你请罪,我要你做事!”
“三日!”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三日时间!我要你把南阳府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看到人头!我要看到结果!我要让全城的百姓知道,我南阳府的衙门,不是摆设!”
“平息不了风波,你就提着你自己的头,来见我!”
知府拂袖而去。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魏远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愤怒,脸上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狰狞。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调动提刑司所有捕快、府衙所有卫队,向知府大人请令,调动东营的城防军!”
“所有与长生教有关的据点,但凡有一丝嫌疑,不用审,不用问!”
“给我一个一个地拔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南阳府风声鹤唳。
数十家早已记入案卷,被怀疑与长生教有关的药铺、暗娼馆、流氓窝点,被铁蹄踏破。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相接声,响彻长街。
整个南阳府的地下势力,都在这恐怖的官方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然而,在城南一处偏僻的民居内,却是一片安静。
周虎握着刀,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先生!官府闹得这么大,这动静,咱们不出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的机会!”
“我这就带上漕帮最精锐的弟兄,趁乱把那帮杂碎的老巢也给端了!”
秦明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街上一队队呼啸而过的官兵,轻轻摇了摇头。
“不。”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魏远的行动,看起来声势浩大,但你仔细看,他打掉的都是些什么人?”
“地痞,流氓,被收买的管事……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虾米。他们甚至连自己是为谁卖命都不知道,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或者说,只是为了演给上面的人看。”
“真正的大鱼,还好好地藏在水底。”
秦明抿了一口茶。
“魏远这一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更加警惕,藏得更深。”
李夫子在一旁,眼神清明,点头附和。
“先生说的是。长生教与黑莲,能在南阳府盘踞多年,根系错节,其真正的核心,绝不会如此轻易暴露。”
“魏总捕头的行动,看似凌厉,实则只是在剪除无关紧要的枝叶。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秦明看向窗外那喧嚣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让他去闹吧。他闹得越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我们的行动,就越安全。”
“等他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就是我们这条过江龙,下水捕鱼的时候了。”
夜色深沉,混乱却仍在继续。
秦明召集了李夫子和周虎,进行最后的作战会议。
那张从鬼手记忆中获取、南阳府地下水道与秘密据点地图,被他重新铺在了桌上。
他的手指越过那些被红叉标记,已经被魏远端掉的外围据点。
重重地落在地图的中心。
那里画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标注着四个大字——四海通汇。
“根据我在鬼市得到的情报……”
“长生教的总坛,很可能就在这座南阳府最大的钱庄之下!”
周虎和李夫子看着那张地图,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秦明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审判的宣告。
“周大哥,你立刻调动漕帮所有精锐,从今夜起,将钱庄周边三条街给我盯死了。任何动静,都要留意。”
“李夫子,你利用情报网,制造一些长生教余孽在城外西山集结的假消息,把魏远的注意力,给我死死地引到城外去。”
“而我……”
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将独自一人,去会一会这条藏在金库里的过江龙!”
第130章 鸿门之宴,一纸战书
深夜。
秘密据点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名周虎的心腹快步走进,他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敬地递给了秦明。
“先生,四海通汇钱庄的伙计送来的,说是……指名道姓给您。”
秦明接过信封。
信封质地考究,上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用淡墨印上去、小小的黑色莲花印记,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撕开信封。
信纸上,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内容,却客气得近乎诡异。
【久闻秦仵作神断之名,屡破奇案。鬼市之事,敝号掌柜亦有所闻,恰有几条重要线索,愿为秦仵作分忧。明日午时,钱庄后堂,静候大驾。】
李夫子凑过来看完,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煞白。
“先生!这是鸿门宴!他们……他们竟然已经发现我们了!”
周虎更是勃然大怒,“呛”地一声抽出佩刀,刀锋上的寒光映着他暴怒的脸。
“欺人太甚!什么狗屁掌柜!我看是活腻了!先生,我现在就带上所有兄弟,杀过去,把那狗屁钱庄给我踏平!”
“稍安勿躁。”
秦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旁,看着上面微微晕开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是发现‘我们’了,是发现‘我’了。”
他放下信纸。
“而且,这封信不是陷阱。”
“是战书。”
周虎和李夫子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秦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们想,如果真是陷阱,他们想要我的命,大可以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直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还特意写信通知我一声?”
“这封信,说明对方极为自信。自信到可以在自己的主场,从容不迫地将我这个唯一的‘麻烦’彻底解决掉。”
“他想告诉我,我的所有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他想看我惊慌失措,想看我自乱阵脚。”
秦明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这场鸿门宴,我赴了。”
李夫子的嘴唇哆嗦着:“可……可这太危险了!先生!对方既然敢下战书,必定是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那钱庄就是龙潭虎穴啊!”
秦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
“鬼手也是先天境,你们觉得,现在的我要杀他,需要几招?”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招?还是两招?”
周虎和李夫子的心神,被这股自信所震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秦明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大的机遇。”
“况且,他以为我是赴宴的宾客,却不知,我才是那持刀的庖丁。”
……
次日清晨。
南阳府的天空,阴云密布。
秦明换上了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提刑司仵作服,将百炼精钢朴刀【惊蛰】,用厚厚的布条一层层包裹起来,背在身后。
那布条缠得严严实实,让他看起来像个背着画卷的书生,而不是一个要去杀人的刀客。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街上无数道暗中窥探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盘踞在城中心的——
四海通汇钱庄。
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早已大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个满脸堆笑、身材肥胖的掌柜,正站在门口,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到秦明,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虚假热情的笑容,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闪着精明而又危险的光。
“哎呀!您就是秦仵作吧?久仰大名,快请,快请进!”
“我们大掌柜的,已经在后堂恭候多时了!”
第131章 金库迷香,真假醉客
四海通汇钱庄大门敞着,像一只张着巨口的凶兽,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秦明抬步跨入,喧嚣人声瞬时扑来。
大堂宽阔,数十根粗立柱撑起高耸穹顶。
算盘噼啪、铜钱脆响混着商客低语,织就一曲属于财富的嘈杂乐章。
往来者皆衣着光鲜,脸上刻着精明算计,眼底又藏着对金钱的炽热渴望。
柜台后,一个滚圆身影迎了出来。
他身着金线绣铜钱纹的锦袍,胖得几乎埋了脖颈,脸上堆着笑,小眼睛却眯成细缝,透出慑人的锐光。
此人便是钱庄明面上的大掌柜,人称金算盘。
“哎呀,秦神断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金算盘拱手相迎,声音洪亮,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秦明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掌柜客气,我奉命查案而来。”
“请,后堂已备妥香茗,秦仵作随我移步一叙。”
金算盘在前引路,肥胖身躯挪动时像个滚动的肉球,动作却意外灵活。
二人穿过喧闹大堂,步入一条静回廊道。
廊壁挂着几幅名家山水,意境清幽,与前堂的铜臭气判若两个世界。
雅致厢房内,茶具早已摆好。
上好的紫砂壶配着薄如蝉翼的青瓷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秦仵作请坐。”
金算盘亲自提壶斟茶,茶汤澄黄,香气漫溢。
“听闻前夜鬼市出了大事,魏总捕头正四处抓人,闹得满城风雨。”
他将茶杯推到秦明面前,状似闲谈。
“不知秦仵作从那些尸身之上,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秦明端起茶杯却未饮,语气平淡:“不过是亡命之徒互相仇杀罢了。”
“魏总捕头雷厉风行,很快便能肃清匪患,还南阳府太平。”
这番话,与提刑司对外口径分毫不差。
金算盘脸上笑容更甚:“是极,魏总捕头乃南阳府定海神针,有他在,我等商户才能安心营生。”
话锋陡然一转,他话里带了几分刻意的夸赞:
“不过小老儿还听说,秦仵作在柳家案中大放异彩,只凭鼻子一闻便知香料有毒,真乃神乎其技!”
秦明抬眸看向他。
眼前这胖子周身缠裹着深沉黑气,凝练如墨,远非鬼手、文思远之流可比。
竟是个将杀气与修为藏在肥肉与铜臭味下的顶尖高手。
“不过是祖传的粗浅伎俩,当不得‘神’字。”
秦明放下茶杯,话里带了几分试探。
“倒是金掌柜消息灵通,我一个小小仵作在案发现场的举动,您都了如指掌。”
金算盘哈哈大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秦仵作说笑,小老儿迎来送往,不过是听的闲话多些。”
他又提起一只崭新茶壶,壶身温润,飘着奇异幽香:
“来,秦仵作尝尝这个。此茶名‘醉仙霖’,是小老儿托西域商队费九牛二虎之力寻来的奇珍,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喝,有凝神静气、洗涤心尘之效。”
说罢,他将滚烫热水冲入壶中。
无形无色的香雾随蒸汽升腾,可在秦明的破妄之眼中,那雾气却是淡淡的粉红。
黑莲秘制毒经的内容瞬时在他脑海浮现:
“迷魂香,三品毒物,无色无味。以‘醉仙霖’为引,药性可催至极致。吸入者初感精神恍惚,继而神智混乱,如坠云端,问之必答,任人摆布。”
秦明心中冷笑,好一招图穷匕见。
这毒药对后天武者或许管用,可他已至先天,凭纯阳真气与强悍神魂,自能化解。
金算盘双手捧着新沏的“醉仙霖”递来,笑容里藏着讨好下的阴冷:
“秦仵作一路辛劳,请用茶。”
秦明未拒,接杯时故作毫无防备:“那秦某就却之不恭了。”
茶杯送至唇边,他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入喉,异香满口,一股奇特力量直冲脑海。
秦明握杯的手微晃,眼神渐渐涣散。
“好茶……好茶……”他喃喃自语,仿佛真的醉了。
金算盘始终紧盯着他,见此情景,眯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得意冷笑。
成了。
“秦仵作?”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何事……”秦明晃了晃脑袋,似想清醒,却愈发迷糊。
“鬼市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杀人?我……我是仵作……只验尸,不杀人……”秦明回答得颠三倒四。
金算盘彻底放下心,轻轻拍了拍手。
厢房大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高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走入,身上皆带着后天九重武者的强悍气息。
“秦仵作公务繁忙,劳累过度,想来是醉了。”
金算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上的秦明,脸上笑容尽敛,只剩毒蛇般的冰冷。
“带他去库房的客房,让他好好休息。”
“是!”
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如拎小鸡般架起秦明。
他身躯软绵绵的,毫无反抗之力,嘴里还含糊念叨着“尸体”“真相”。
二人架着他穿过雅致后堂,走过假山流水,最终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杂物柴房前。
一名护卫推开柴堆,露出墙壁内藏着的精钢沉重大门;
另一人取出奇特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轰隆隆——”
机括转动声响起,精钢门缓缓打开。
阴冷潮湿的气息裹着浓重血腥味,从门后黑暗中扑面而来。
“进去吧,秦神断。”
一名护卫冷笑,随手一推。
秦明像条死狗般被扔进去,摔在冰冷石板地上。
轰!
精钢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地室陷入死寂的黑暗。
那黑暗深沉冰冷,似能吞噬世间所有光明与希望。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瘫在地上的秦明,手指缓缓动了动。
接着,他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双眼毫无迷离,清明锐利,比往日更添几分冰冷,闪烁着刀锋般的光。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脆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弧度。
鸿门宴?他已入席。
龙潭虎穴?他已在此。
现在……轮到他,掀桌子了。
第132章 血池邪阵,魔心暗藏
地室之内,黑如泼墨,伸手难辨五指。
秦明盘膝静坐,呼吸匀净如古潭,周身真气暗涌。
“咔哒,咔哒——”
脆响破静,几道被真气震断的精钢锁链从他腕间、脚踝滑落,砸在地面轻响。
先前被掷入此地时,那两名护卫用专业手法将他关节锁死,缠了数道锁链,却未取走不远处桌台上的惊蛰朴刀。
可惜,在纯阳金钟罩的真气催动之下,这些凡铁与朽木无异。
他未急于动,反倒闭目凝神。
破妄之眼,开!
眼前世界骤然换了模样。
黑暗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繁复的能量网络。
赤色细线是巡逻守卫的气息,正沿固定路线在地道中穿梭;
土黄色光晕藏于墙地砖下,竟是毒箭、流沙、翻板等触发式机关,密密麻麻;
更深处,数股强过守卫数倍的气息蛰伏暗处,如毒蛇窥伺猎物。
天罗地网,却在他视野里纤毫毕现。
每个节点、每道纹路都清晰无比。
他亦看清,无论是守卫气血还是机关源头,所有能量皆如百川归海,涌向地下迷宫最深处。
那里盘踞着一股庞大邪恶、直冲天际的怨气。
秦明睁眼起身,身形一晃抄起未被拿走的惊蛰朴刀,向外掠去。
鬼影迷踪步展开,足尖点地无声,身躯轻如落叶。
在复杂甬道中穿行,每一次转折、停顿都精准避开守卫视野死角,每一步落足皆绕开隐藏机关。
一名守卫刚过拐角,他便如鬼魅从阴影滑出;
遇松动地砖下的毒针陷阱,只脚尖轻点砖边,便如蜻蜓点水掠过。
一炷香后。
他已深入地下数百丈,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几乎凝实,呛人作呕。
脚步忽停,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溶洞横亘于此。
穹顶镶嵌无数磷石,泛着幽幽绿光,将溶洞照得如幽冥鬼蜮。
溶洞中央,是直径逾十丈的巨大血池。
暗红色血水粘稠如浆,“咕嘟”翻涌间冒出血色气泡,浓郁腥臭混着尸腐之气扑面而来。
数十具尸体被粗铁链锁在池中,多是年轻武者。
生前根基扎实,此刻早已气绝。
苍白皮肤上爬满如枯树根般的黑色血管状纹路,血肉精气正被池底闪烁诡异红光的邪阵源源不断抽取。
那些能量化作血色丝线在水中交织,最终汇聚向血池中央。
一颗磨盘大小、半透明的血色晶石正缓缓起伏,“砰、砰、砰”如心脏般规律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似在吸食溶洞生机,让周遭邪气与怨念更浓一分。
【血祭大阵】、【血色魔心】!
秦明脑中,从文思远记忆里得来的残缺信息,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他攥紧拳头,胸中滔天怒火几欲喷发,却强压下去。
此刻并非动手之时。
目光扫过血池边缘,他瞥见一具新鲜尸体。
是刚被扔下的趟子手,胸口破着巨大血洞,显然是作为新材料补充进来。
勘验他!
强烈念头升起,秦明压下杀意敛去所有气息,悄无声息贴近血池边缘。
周遭死寂,唯有血池翻涌与血色晶石的跳动声。
确认暂无守卫后,他伸手欲触尸体冰凉的皮肤。
嗡——!
刺目红光骤然在脑海炸开。
【天道验尸】面板竟不召自启,不再是熟悉的蓝色,而是一片血红警告:
【警告!检测到目标尸体与超高能反应物‘血色魔心’存在深度因果连接!】
【勘验此尸,将有极大概率惊动‘血色魔心’背后的守护者!】
【守护者实力预测:气海境强者!实力未知,手段未知!请宿主谨慎行事!】
秦明心头剧震,如遭冰水浇头。
伸出的手在距尸体不足一寸处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幕后黑手果然在侧,实力至少是先天境,甚至更强!
就在此时。
溶洞另一端的阴影中,传来带笑的脚步声,悠闲里掺着戏谑,在空旷溶洞中回荡: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竟有人能无声无息闯到这里。”
脚步声渐近,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仍是金线绣铜钱的锦袍,滚圆身材与笑眯眯的脸,正是金算盘。
只是此刻他脸上的笑,没了半分虚假与热情,只剩如神只俯瞰蝼蚁般的冰冷漠然。
目光穿过翻涌血池,金算盘精准落在秦明身上:
“秦仵作,我该说你是我这几十年来,见过最有趣的……”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残忍弧度:“猎物。”
第133章 墨莲真身,皇裔之恨
溶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中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有规律地跳动着。
金算盘的脚步声停在了血池的另一端。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
那张原本因为肥胖而显得和气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秦明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藏品。
“了不起。”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商人的圆滑,而是变得沙哑,苍老,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迷魂香对你无效,地下的重重机关,也拦不住你。秦明,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秦明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缓缓流转,驱散着这地底的阴寒,也警惕着对面那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你不是金算盘。”
秦明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
那胖子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伴随着笑声,他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铜钱的宽大锦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垮下去。
他脸上的肥肉,如同融化的蜡,迅速地消退,塌陷。
很快,一张布满了深刻皱纹,干瘦而又阴鸷的面容,显露出来。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像鹰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秦明。
一个矮胖的富商,变成了一个枯瘦的老者。
“老夫,【黑莲教】南阳分舵主,代号‘墨莲’。”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同时,也是【长生教】南阳分坛的坛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机,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引诱。
而是如同山岳崩塌,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着秦明当头压下!
气海境五重!
秦明只觉得呼吸一滞,双肩一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前的老人,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墨莲看着秦明戒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个杀手组织,为何要和一个邪教勾结?”
“一个江湖坛主,又为何要敛聚这么多财富?”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紧紧地按在了身后那裹着厚布的刀柄上。
墨莲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踱了两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因为,无论是黑莲还是长生,它们,都只是我的工具!”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更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他的眼中,猛地迸发出滔天的疯狂与仇恨。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溶洞的顶端,仿佛要看穿这厚重的岩层,看穿那无尽的黑暗,看到那座他魂牵梦绕了三百年的……皇城!
“三百年前,姬家老贼,篡夺了我李氏的江山!”
“我,李衍,乃是前朝的末代皇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所做的一切!敛财,杀人,血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积蓄力量!”
“为了买通军队,为了联络旧部!为了有朝一日,能杀回上京城,将姬家的子孙碎尸万段,复辟我大周的朗朗乾坤!”
李衍伸出干枯的手,指向血池中那颗跳动的,如同心脏般的血色晶石。
他狂笑着。
“这【血元魔心】,就是我复国的最大本钱!”
“它吸纳了数百名武者的精血,凝聚了无数的怨念!只要再过三个月,等它彻底成熟,我便吞了它!”
“届时,我的修为便能一举突破先天三境,成就宗师之位!”
“宗师!你懂吗?!一入宗师,天下之大,谁能挡我!”
他狂热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到了秦明身上。
那目光变得无比贪婪,仿佛要将秦明生吞活剥。
“而你,秦明。”
“我关注你许久了。”
“从你刚来来南阳府,你屡破奇案,手段诡异,仿佛能勘破一切迷雾。”
“甚至还偷偷设计暗杀了我的黑莲执事!”
“你身上,恐怕有大秘密!”
“这秘密,这‘天赋’,就是上天,不,是这残破的天道,赐予我李氏复国的……最后一件礼物!”
“只要吞了你,炼化你的神魂,我就能得到你的能力!”
“届时,天下人心,阴谋诡计,在我面前,将再无秘密可言!”
“我的复国大业,将再无一丝阻碍!”
话音落下。
李衍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
一股肉眼可见,精纯到极致的黑色真罡,将他干枯的手掌完全包裹。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真罡抽干,扭曲。
“现在……”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把你的一切,都献给朕吧!”
一声低喝。
他身形一动。
人未至,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掌风,已然撕裂了空气。
带着死亡的尖啸,向秦明悍然扑来!
第134章 死境搏杀,罡气碎罩
黑色掌印,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掌风未至,秦明已觉呼吸困难,周身骨骼仿佛要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碾碎。
跑不掉!
在气海境五重强者的气机锁定下,任何闪避,都是徒劳!
电光石火间,秦明来不及多想。
他全身的内力,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
“开!”
一声怒喝,自他喉间迸发。
嗡——!
一口金黄色的大钟虚影,自他体内猛然撑开,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纯阳金钟罩】!
钟壁之上,不再是模糊的纹路,而是有一个个如同黄金铸就的古老佛门经文,缓缓流转。
淡金色的光华,在这阴森的血色溶洞中,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将周围的阴寒之气驱散一空。
这,是他此刻最强的防御!
几乎是同时,他脚下步法一错。
鬼影迷踪步施展到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朝着侧方拼命横移出去。
然而,无论他的身法多么诡异,那只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掌,都死死地锁定着他,如影随形!
避无可避!
下一瞬。
轰——!!!
黑色的真罡巨掌,与那口金黄色的古钟,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整个地下溶洞,都为之剧烈一震!
穹顶上,大块大块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冲击,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碰撞的中心,气浪翻涌,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嗤——!”
那是黑色的阴寒真罡,在疯狂腐蚀、消磨着金色钟壁上纯阳佛光的声响,如同沸油泼雪。
僵持!
只僵持了一息!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秦明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身外那口固若金汤的【纯阳金钟罩】之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在钟壁上疯狂蔓延!
仅仅一息之间,便布满了整个钟体!
砰!
金钟虚影,彻底爆碎!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强!
太强了!
这,就是气海境五重的绝对实力!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任何属性克制,都显得如此苍白!
掌印余威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秦明的胸口。
“噗——!”
秦明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溶洞石壁之上。
轰!
石壁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
秦明顺着石壁滑落,单膝跪地,用手中的惊蛰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抬起头。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传来。
若非金钟罩最后关头卸去了七成的力道。
这一掌,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他体内那刚刚转化不久的先天真气,在这一击之下,几乎被震散,一片混乱。
李衍缓缓收回手掌,背负于身后。
他一步一步,朝着秦明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冷笑。
“气海一重,根基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惜,你初入气海,对真气的运用,粗糙不堪。在真正的浑厚真罡面前,你那点内力,不过是孩童的玩物。”
“结束了。”
他走到了秦明面前,缓缓抬起了手,准备施展最后一击。
死境!
前所未有的死境!
秦明的脑中,一片空白。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
身后那颗【血元魔心】的跳动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下意识地,用【破妄之眼】的余光,扫了一眼那颗巨大的心脏。
他敏锐地察觉到。
就在刚才,李衍发出那惊天一掌之后,魔心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一瞬!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血色能量,从魔心中流出,顺着地面上那些镌刻的阵法纹路,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李衍的体内!
它……它在为李衍补充消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秦明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李衍是很强,但他似乎也并非无穷无尽。
他的力量,与这颗心脏,息息相关!
我与他硬拼,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
唯一的生机,就在他身后那颗诡异的血色心脏之上!
就是它!
思考只发生在片刻。
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绝地反击的疯狂!
“吼——!”
他看着步步紧逼,准备结果自己的李衍,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不退反进!
他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真气,全部灌注于手中的惊蛰之上!
刀身之上,雷光闪烁,发出“噼啪”的爆鸣!
“杀!”
他怒吼着,手持朴刀,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再次向着李衍,发起了冲锋!
“不自量力。”
李衍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第135章 以身为饵,雷贯魔心
李衍眼中尽是蔑视。
冲来的秦明,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野狗。
是他最后的无能狂怒。
他再次抬手。
掌心之中,一团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的黑色真罡,缓缓旋转。
四周的光线,似乎都被那团真罡吞噬。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啸。
黑莲摧心印。
他要用这一掌,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连同他身上所有的秘密,一起碾成齑粉。
秦明在奔袭。
他将奔雷刀法催动到了此生最巅峰的状态。
体内的每一缕真气都顺着经脉,狂暴地涌入惊蛰之中。
刀身之上,淡金色的光华明灭不定。
隐隐有细碎的电光在刀锋上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
声势骇人。
他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一个目的。
同归于尽。
“哼。”
李衍冷哼一声。
真气凝聚,一掌拍出。
掌印脱手。
没有声息。
那道黑色的掌印,却将沿途的空气尽数抽干,形成一道真空的轨迹,死死地锁定了秦明的心口。
一切,都将结束。
就是现在!
就在两人相距不足三尺,那毁天灭地的掌印即将触及秦明胸膛的刹那。
秦明的眼神,陡然一变。
那眼中的疯狂与决绝,没有半分虚假。
但他的目标,却在这一瞬间,越过了李衍那干瘦的身影。
如同烙铁般,钉在了他身后那颗跳动着的血色心脏之上。
他没有格挡。
他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李衍一眼。
他做出了一个让这位自诩掌控一切的“末代皇孙”,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主动迎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向了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致命掌印!
轰——!
沉闷的巨响,在地底炸开。
秦明胸前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
他的胸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个人,如遭万斤重锤轰击。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抽烂的麻袋,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飞出去的方向……
正是那方翻涌着粘稠血液的血池!
这轨迹,分毫不差,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李衍脸上那残忍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因为,就在秦明的身体被击飞的那一刻,一个动作,同时完成了。
秦明,在他身体失控,被巨力抛向空中的瞬间。
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
将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纯阳内力……
将他身为先天高手,对刀法所有的感悟……
将他毕生的决绝与狠厉……
孤注一掷地,全部灌注进了手中的朴刀【惊蛰】之中!
刀,掷出!
嗡!
惊蛰脱手。
刀身之上,不再是淡金。
而是一种赤金色。
一种仿佛燃烧着的太阳般的赤金色!
那刀身,如同一支脱弦的利箭,一支划破黑暗的标枪,一支……撕裂绝望的闪电!
它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
它只是稳定地快到极致地旋转着。
它的飞行轨迹,划出了一道常人无法理解的弧线。
它绕过了李衍因为掌力用尽,气机出现一瞬凝滞的身体。
它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所有阻碍。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血池中央。
那颗仍在“砰、砰、砰”跳动着的……
血元魔心!
“不——!”
李衍脸上的冷笑,终于凝固。
转而化为一种扭曲的惊骇与暴怒!
他想转身。
他想拦截。
但那一掌,已经耗尽了他八成的力量。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个空档,短到不足一息。
却成了生与死,成与败,希望与绝望的分界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的闪电,穿过血池上空弥漫的血雾。
他只能听到……
噗嗤——!
一声如同快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
却像一柄砍刀,狠狠地劈在李衍的心脏上。
惊蛰携带着奔雷的意志,裹挟着纯阳的烈焰。
深深地没入那颗巨大心脏晶石的核心。
整个溶洞,在这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咚。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血元魔心】的跳动声,在短暂的停滞后,猛地变得无比狂乱!
像一面被人用铁锤疯狂敲击的破鼓。
“咔嚓……”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以惊蛰刺入的点为中心,出现在晶石的表面。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痕,如同疯狂蔓延的蛛网,瞬间布满了整颗巨大的心脏晶石!
李衍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惊骇,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我的魔心!我的霸业!我的——”
他的嘶吼,还未喊完。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光芒,从魔心的裂缝中,轰然迸发!
第136章 魔心破碎,天道筑基
轰——!!!
血元魔心,轰然爆碎!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风暴,以血池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不是气浪。
那是由生命本源凝聚成的能量海啸!
粘稠,炽热,狂暴!
“啊——!”
离得最近的李衍,首当其冲!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身外的护体真罡,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海啸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瞬间撕裂!
能量风暴,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
他干瘦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全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气息,在一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气海境五重的恐怖威压,荡然无存!
风暴的中心同样有一个身影。
秦明。
他被那致命的一掌,拍得七荤八素,意识都已模糊。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将他彻底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无法留下的恐怖力量,正朝他扑来。
要死了吗?
这是他脑中最后的念头。
就在那股能量即将吞噬他的瞬间!
他体内的【天道验尸】面板,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一道道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疯狂刷过!
【警告!检测到巨量无主的高品质生命本源!】
【能量层级……判定中……】
【判定为‘天地奇物’,符合‘勘验’条件!】
【紧急协议启动……!】
【正在对‘血元魔心(残骸)’进行强制勘验……】
【勘验成功!】
【正在剥离遗产……剥离成功!】
【获得奖励:海量精纯生命本源!】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消散,体内先天道韵受濒死刺激……彻底激活!】
【正在引导能量,进行灌体!】
下一瞬。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能量风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能量龙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
涌入了秦明的体内!
“呃啊——!”
秦明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战场!
他的经脉在一瞬间被那狂暴的能量撑爆,撕裂!
他的骨骼在那庞大能量的冲刷下,一寸寸地断裂,粉碎!
他的血肉,在那股炽热的能量下,仿佛要被彻底融化!
毁灭!
极致的毁灭!
这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痛苦,远比被李衍一掌拍中要痛苦千百倍!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能量彻底撑爆,神魂俱灭的时刻。
那一缕沉寂在他身体最深处,得自于青牛县不腐古尸的先天道韵……
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被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彻底引爆了!
嗡!
一股清凉、玄奥、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气息,从他的神魂深处流淌而出。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狂暴的能量竟奇迹般地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毁灭之后,是新生!
那些被撑爆的经脉,在庞大生命本源的滋养下,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重塑!
新生的经脉,比以往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那些被碾碎的骨骼,也在生命本源的浇灌下,重新凝聚!
新生的骨骼,晶莹如玉,闪烁着淡淡的宝光!
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
他的丹田之中,仿佛开天辟地!
一声轰鸣!
丹田,在刹那间扩张了十倍不止!
一个无形的的“气海”,再度扩展!
气海之内,那些原本驳杂的内力,被疯狂地压缩,提纯,淬炼……
最终,化作了一缕,一滴,一汪……
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
先天真气!
真气自气海而出,流遍四肢百骸,周流不息,生生不息!
灌入体内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了!
他的境界,还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
气海境一重巅峰!
突破!
气海境二重!
气海境二重巅峰!
突破!
气海境三重!
气海境三重巅峰……
突破!
气海境四重!
直到此刻,那股庞大的能量才渐渐平息,被彻底吸收,融入他新生的气海之中。
他的根基,不仅没有因为这疯狂的突破而出现一丝一毫的虚浮。
反而因为经历了这一次彻底的毁灭与重塑,变得无比扎实,无比雄浑!
地底的血雾,渐渐散去。
碎石堆中,一个身影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原本破碎的伤势,在那庞大生命本源的滋养下,已尽数恢复,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身上的衣衫,虽然已破烂不堪,如同布条。
但那布条之下,是如同美玉般,闪烁着淡淡宝光的强健肉身。
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眸没有了先前的狠厉,只剩下一种如深渊般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力量。
周身,一股属于气海四重强者,渊渟岳峙般的强大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如同一道利箭,射出数丈之远,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击得粉碎。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
最终,投向了那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浴血的身影。
投向了那个满脸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的……
李衍。
猎人与猎物。
在这一刻。
彻底反转!
第137章 一刀入神,威震南阳
“不……不可能……”
李衍瞳孔缩成针尖,声音里裹着碎瓷般的颤抖。
“你……你怎会无事?!”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拼尽残力从地上挣起,背抵巨石,胸口塌陷处皮肉外翻,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血沫溢出唇角。
同遭冲击波,他重伤濒死,秦明却似获新生。
凭什么?!
凭什么如此不公?!
难道我大周复兴,竟不被天道所容?!
可这怨愤尚未燃尽,李衍眼中的惊骇便被无法遏制的恐惧啃噬殆尽。
秦明未答,只抬掌对着远处石壁,五指虚张轻招。
嗡——
清越刀鸣穿空。
那柄嵌入石壁的惊蛰朴刀,在真气催动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下一瞬,玄黑刀身化作一道乌光脱壁而出,破空掠至,稳稳落回他掌心。
真气御物——这是气海境中期方能掌握的技巧。
秦明握刀而立。
刀柄阴沉木的寒凉,与体内奔涌的灼热真气交织,让他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四肢百骸都浸在力量里,那是一种仿佛能执掌乾坤的磅礴底气。
他抬步轻踏,脚下地面轰然一震,身影已在数丈之外,正是鬼魅难测的神行之术。
李衍见此肝胆俱裂,色厉内荏地嘶吼。
“别过来!”
“你敢杀我?我乃大周皇孙!我……我知晓惊天宝藏秘辛!”
“饶我一命,宝藏尽归你所有!”
他凝聚起体内最后一缕真气,那气息微弱浑浊,如风中残烛摇曳。
随即便拍出一掌:“黑莲摧心印!”
一道浅淡几乎不可见的黑掌印,软绵绵飘向秦明。
秦明眼皮未抬,甚至未作闪避,只随意挥出一刀。
这一刀无招无式,不具半分花哨。
却在刀锋破风的刹那。
一缕银白电光自刀身跃出,在空中“滋啦”轻响。
仿佛奔雷意志早已融他骨髓。
这一刀,便如天威降临。
嗤!
银白刀芒与黑掌印相撞,后者如烈日融雪般瞬间消散,连痕迹都未留下。
刀芒余势不减,掠过十余丈距离,快得让李衍无从反应。
他只瞥见眼前银光一闪,世界便骤然静止。
那张写满惊骇与不甘的脸彻底凝固。
复国大梦……
宗师之望……
三百年的恨意筹谋……
皆在这一刀之下化为飞灰。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两圈,“咕咚”一声坠入旁侧失却能量、已成死水的血池。
再无声息。
无头尸身晃了晃,缓缓软倒在地。
溶洞重归死寂。
秦明步至李衍尚有余温的尸身旁,脸上无复仇之喜,亦无斩敌之激,只剩一片沉静。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尸体冰冷的皮肤。
嗡——
一道刺目到几乎灼伤神魂的璀璨金光轰然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对目标‘李衍(墨莲)’进行尸解...】
【警告!检测到目标牵扯‘王朝更迭’、‘天道崩坏’等重大因果!】
【正在上调评级...】
【侦破SSS级跨时代谋逆主线案,评级判定中...】
【评级...逆天!】
秦明心中剧震——
逆天评级,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至高评价!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等级巩固晋升】
(吸收‘气海境五重’强者毕生本源,境界彻底巩固气海境四重巅峰,根基稳如磐石,真气精纯度远超同阶!)
【功法全面晋阶】
(《纯阳金钟罩》吸收目标护体真罡中‘阴煞破灭’真意,晋至小成!钟体凝实,防御力暴增,反震之力更强!)
(《鬼影迷踪步》吸收目标身法中‘残影惑心’技巧,晋至小成!步法诡秘难测,可幻化残影惑敌!)
(《浪子回头剑法》吸收目标毕生武学感悟,去芜存菁,晋至大成!剑出随心,招招皆含必杀之意!)
【获得关键信物!】
(从目标记忆核心剥离【长生教总坛接引令】x1(精神印记形态)!)
(从目标神魂深处剥离【前朝李氏秘密宝库藏宝图】x1(记忆形态)!)
庞大信息流与精纯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刚突破的境界瞬间被夯实,再无半分虚浮。
功法感悟在脑海中自行融会贯通,光铸令牌与宏大地图,亦深深烙印进记忆深处。
尘埃落定。
秦明缓缓起身,环顾这炼狱般的地下溶洞,目光最终落在那堆积如山、用以炼制火龙油的黑油桶上。
他行至引线旁,屈指一弹,一缕先天真气精准击中火石。
嗤——
火星溅射,引燃引线。
那火蛇般的引线飞速向油桶堆蔓延。
做完这一切,秦明未再回头,转身步入幽深密道,身影很快隐入黑暗。
身后,爆炸声接踵而至。
轰!
轰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从南阳府城中心地底爆发,地面剧烈震颤。
四海通汇钱庄那座金碧辉煌的楼宇,似被无形巨手从地底掀起。
坚固梁柱瞬间断裂,华丽穹顶轰然塌陷!
紧接着。
冲天火光从废墟缝隙中喷涌而出,熊熊烈焰如咆哮火龙,吞噬此间一切。
金银熔为汁水,账册化为飞灰。
所有阴谋与罪恶皆在这滔天大火中付之一炬。
当总捕头魏远与漕帮帮主周虎各率人马心急如焚赶至。
眼前只剩一片炼狱,与那染红半个夜空的火光。
第138章 福星高照,知府之宴
四海通汇钱庄的大火,烧足了一天一夜。
滔天火光里,南阳府百姓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满是惊恐与茫然。
待火势终于歇了。
那座曾象征财富与权势的钱庄,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袅袅青烟裹着焦糊气,在风里散不去。
提刑司捕快在废墟中翻挖,几十具烧得蜷曲的焦炭尸首接连出土。
那狰狞惨状让在场者无不噤声,连呼吸都透着寒意。
秦明也在其中,指尖拨开焦土勘验尸首。
银质验尸针在炭黑肌理间游走,默默搜集着旁人看不见的痕迹。
流言很快在南阳府蔓延开来。
有人说钱庄地底藏着前朝宝藏,引来了江湖盗匪火并;
有人说掌柜得罪了修仙者,遭天火焚巢;
更有甚者,声称亲眼见鬼王从地底冲起,一爪便将钱庄化为焦土。
整个南阳府人心惶惶,连街面上的叫卖声都弱了几分。
……
提刑司大堂内。
魏远捧着一卷宗,躬身呈给南阳知府高元德。
卷宗里,秦明的验尸详录、现场残留的火油痕迹,再加上他推敲的案情脉络,字字清晰。
魏远脸上掩不住疲色,眼底却亮着精光:
“启禀大人,此案已查明。”
“四海通汇钱庄,原是前朝余孽李氏的秘巢,暗中勾结邪教、网罗亡命之徒,一边敛财一边图谋不轨。三日前,因分赃不均起了内讧,逆贼们怕事败被擒,竟引燃地底私藏的火油自焚,尽数葬身火海。”
魏远顿了顿,抬眼看向高元德:
“此案能速破,全赖我司仵作秦明。若非他提前循着焦尸齿间的异香追查到线索,引着我们锁定钱庄贼巢,待逆贼真正举事,后果不堪设想!”
高元德翻着卷宗,指腹摩挲着“火油残渍”、“邪教符箓残片”等字样,不住点头。
合上卷宗时,他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好!好一个‘畏罪自焚’!”
“魏远,你这结案陈词写得妙!”
“既给朝廷交了差,又安了民心,还没把那些邪祟之事捅出去,免了无谓恐慌。”
“你,当记首功!”
魏远立刻躬身:“皆是大人运筹,属下不敢居功。”
“若无大人默许我依秦明线索追查,又何来此番结果?”
高元德哈哈大笑,心情愈发畅快:
“那个秦明,倒真是个福星。”
“你也是个有福的,自从他到了你手下,破案的运气都变好了。”
魏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许是此子命格不凡吧。”
话虽如此。
可他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过往种种。
漕帮之乱时,秦明从尸身指甲缝里找出的帮派令牌;
柳家之变中,他凭一杯毒茶的余温还原的下毒时机;
书院之案里,他从墨迹晕染处看出的伪造痕迹;
再到如今钱庄大火,他从焦尸骨骼弧度推断的自焚真相。
每一次都在他束手无策时,秦明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关键线索恰好递来。
他只需顺着这条路走,便能立下泼天功劳。
福星?
魏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
三日后,知府府邸灯火通明。
为庆贺平定“前朝余孽”,彰显南阳吏治清明,高元德大排筵宴。
南阳府七品以上官员、有名望的乡贤富商,尽数到场。
主位上,除了高元德与魏远,还坐着个穿干净仵作服的年轻人,正是秦明。
在满座锦袍玉带间,显得格外扎眼。
高元德亲自举杯,对着秦明满面春风:
“诸位!容本官为你们引荐。这位便是屡破奇案、有‘南阳神断’之称的秦明,秦仵作!”
他扬声笑道:“本官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秦仵作,本官敬你一杯!”
满堂目光瞬间聚在秦明身上,好奇、审视、敬畏、不屑,种种眼神交织。
秦明起身,双手举杯,姿态谦卑:
“大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此番破巢,全赖大人洪福、魏总捕头指挥,晚辈不过是做了些验尸查案的本分事。”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举止间不卑不亢,倒让不少官员暗自点头。
魏远在旁含笑看着,没多言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穿儒衫、留山羊须的老者忽然起身。
是府学的张教授,在南阳文坛颇有声望,向来眼高于顶。
他端着酒杯走到秦明面前,眼中带着几分考究:“秦仵作,久闻你断案如神。老夫这里有桩二十年前的悬案,至今未解,不知可否请教?”
大厅瞬间静了。
谁都明白这是张教授要当场试秦明的成色。
高元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围,秦明却已笑着起身:“张教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城东米铺王老板暴毙家中,门窗紧锁无打斗痕,官府验尸说是突发恶疾。可王家咬定,王老板生前体健,绝无此病。”
“其妻回忆,案发前夜,曾听见王老板在房内与人争吵,还提了‘地契’‘绝笔’,可事后房内无第二人痕迹,财物也未丢失。”
“这便成了南阳府二十年的无头案,秦仵作有何高见?”
大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秦明身上。
秦明静静听完,甚至未作沉吟,放下酒杯看向张教授,声音平稳:
“晚辈有三点推断。”
“其一,争吵声是真,但房内并无第二人,王老板是在与自己争执。”
“人唯有在极度愤怒、悔恨又精神错乱时,才会如此,说明他做了追悔莫及之事。”
“其二,‘地契’关乎家产,‘绝笔’关乎生死。”
“二者并提,意味着他签了一份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文书。”
“其三,既无财物丢失,凶手便非求财。”
“王老板死后,最大受益者,便是继承他家产之人。”
秦明顿了顿,声音陡然清晰有力: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王老板清醒时,被最亲近之人以亲情或利益蒙骗,签下将家产尽数赠予对方的假遗嘱。”
“事后幡然醒悟,却已无法挽回,只能在房内独自悔恨争吵,最终气急攻心,引发心疾暴毙。”
“凶手自始至终未进过房,此人只可能是他的妻子,或是儿子。”
话音落时,满堂死寂。
张教授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中酒杯当啷落地,摔得粉碎。
酒水溅湿了鞋履,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喃喃:
“原来如此……”
“亲情为刃,是不见血的谋杀……是了!是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明的眼中没了半分考究,只剩震撼与叹服,对着秦明深深鞠了一躬:
“秦先生……老夫……受教了!”
这声“先生”,喊得真心实意;
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
在场官员看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下属,不再是看福星,而是看一个身负奇才、能勘破人心阴阳的异人。
宴席散后,月上中天。
魏远与秦明并肩走在知府后院的石子路上,月光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
魏远背着手看月亮,许久才缓缓开口,似自言自语:
“秦老弟,你这名声是越来越响了。往后在南阳府官场,你大可横着走。”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秦明一眼,意有所指: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南阳府的水终究浅,名声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明笑了笑,他知道魏远懂了。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无声的默契:“多谢总捕头提点。”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不符年纪的通透:
“可晚辈也清楚,有些鱼,本就不是南阳府这小池塘能养下的。”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洒在身上,再无多言。
第139章 画皮之案,香闺魅影
夜已至深。
月光如水,漫过南阳府寂静的街巷,将青石板路映得泛着冷光。
城东富人区,更夫老赵提灯而行,竹梆子敲得有一搭没一搭。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哈欠混着困意涌上来,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习惯性朝巷子深处绸缎商吴员外家望去。
吴家小姐的闺房,向来亮灯到深夜。
今夜,亦是如此。
窗纸上,绰约身影正对着铜镜梳妆,老赵咧嘴笑了笑,摇头轻叹。
“多好的姑娘,貌美家世好,偏生太痴情。”
“为那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跟家里闹了好几回,总算说动吴员外定下婚期了。”
转身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他眯眼再望,死死盯着那扇窗。
窗上人影还在梳头,动作慢而轻柔,一下,又一下。
可旁边的烛火却在剧烈摇曳,仿佛有风穿堂而过。
可今夜月朗星稀,连一丝风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
那梳头的手影,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机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丝不苟得像尊上了发条的人偶。
老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壮着胆子翻过围墙,悄摸挪到窗下,指尖沾了口水,轻轻捅破窗纸,将眼凑了上去。
下一瞬。
“啊——!!!”
凄厉变调的尖叫,骤然撕裂南阳府的夜空,满是极致的恐惧。
……
提刑司捕快撞开吴府大门时,总捕头魏远第一个冲进闺房。
甜腻的脂粉香里,掺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挥手让身后面色发白的捕快都退出去,独留房内死寂。
屋内整洁得过分,没有打斗痕迹,也无挣扎迹象。
名贵梳妆台上,铜镜、胭脂、首饰盒摆得齐齐整整。
床上,南阳府闻名的美人吴静娴安静躺着,姿态安详,嘴角还噙着丝浅浅的幸福笑意,仿佛沉在甜美梦乡。
可她赤裸的身子上,没有皮肤。
从脖颈到脚踝,那具带着少女体温与弹性的皮肤,凭空消失了。
底下是纹理清晰的肌肉组织,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刀口,没有一处划痕,就像被手艺顶尖的裁缝以最温柔的手法,轻轻蜕下的旧衣。
而那件“旧衣”,正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梳妆台上她最爱的西域珍珠粉旁。
堆叠的皮肤上,胸口那点朱砂痣殷红刺目。
魏远喉咙一阵翻腾,强压下胃里的不适,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人高的穿衣镜上。
镜中映出他苍白凝重的脸。
“报……报官了吗?”
门外,吴员外被人搀扶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魏远没答,走到他身前沉声道:“把府上所有人看管起来,谁也不许走动。”
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个和小姐定亲的穷书生!”
……
平静彻底被打破。
不过三日,城西茶商的女儿同样待嫁闺中,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惨死。
十八岁少女的新鲜皮囊,被叠好放在她最爱的茶具旁。
消息传开,南阳府彻底乱了。
又过两日,布政使司李大人府上,最受宠的美貌小妾惨死卧房。
一张完整的皮囊被工工整整铺在她的古琴上,琴弦未断,余音似还绕梁。
恐慌如瘟疫般,在南阳府上层社会疯狂蔓延。
“画皮鬼!是画皮鬼!专剥美人皮!”
“完了!我家闺女可怎么办啊!”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流言四起。
家家户户紧闭门户,家中有美貌女眷的大户人家更是如惊弓之鸟,花重金请来江湖上最有名的护院保镖,却统统没用。
凶手来去无踪,如入无人之境。
没人知道他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更没人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
一层看不见的恐惧阴云,死死压在南阳府上空,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提刑司成了百姓的唯一指望,可司内气氛却压抑得像座坟墓。
魏远将三起案卷并在一处,面前站着司里最精锐胆大的老仵作。
可这些平日里与尸体打交道面不改色的人,此刻都低着头,脸色发青,身子微微发抖。
“查,查出什么了?”魏远声音沙哑。
为首的老仵作哆哆嗦嗦开口:
“回……回总捕头,三具尸身除了没皮,查不出任何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就像……就像那皮是她们自己心甘情愿脱下来的一样。此等妖法,我等实在闻所未闻,无从下手啊!”
“废物!”
魏远一拳砸在桌案上,起身在大堂里烦躁踱步。
知府衙门的催促文书像雪片般飞来,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再查不出眉目,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可怎么查?
死者皆是年轻貌美女子,家境优渥,正处一生中最幸福的待嫁时光;
现场都像精心布置的艺术品,没有搏斗,没有入侵,甚至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这案子,早已超出“人”的范畴,定然是妖魔所为。
……
深夜,总捕头官邸书房。
烛火摇曳不定,将魏远烦躁的身影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他猛地停步,脑海中浮现出个年轻人的身影。
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仵作服,神情平静得近乎木讷,却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秦明。
或许整个南阳府,只有他能解开这个死局。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
魏远眼中闪过决绝,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对门外亲信沉声道:
“去库房,把我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那支三百年的老山参备好。”
“备车!去找秦仵作!”
第140章 镇魔之名,异闻寻踪
秦明的宅院很安静,能听见墙外落叶声。
这是李衍案后上头特批的住处,不算阔绰,却胜在周遭清幽,正合他喜静的性子。
此处的宁谧与城中蔓延的惶惶不安,像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院角老槐树下,秦明斜倚石凳,手中泛黄古籍摊开,目光落于书页。
外界的风风雨雨,似都与他无关。
直到魏远携着厚礼,满脸凝重踏入院中,瞧见的仍是这幅淡然景象。
秦明合上书册起身,对魏远拱手:“魏捕头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相商?”
他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来。
书房内,茶香袅袅绕梁。
魏远没有半句寒暄,将三起“画皮案”的卷宗整叠推到秦明面前:
“秦老弟,你先瞧瞧这个。”
语气里没了往日的严肃。
自李衍案后,他因功获赏,得了枚能助破先天的丹药,对秦明早已没了防备,反倒多了几分奉若上宾的敬重。
秦明拿起卷宗,逐页细阅,眉头随内容渐渐锁起。
案发现场的离奇、死者诡异的死状,让他脑中法医毒理的知识全无用武之地。
这般剥皮手法,绝非人力可为。
“如何?”魏远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疲惫。
“此事确属诡异,小弟才疏学浅,暂未看出端倪。”秦明放下卷宗,如实答道。
魏远脸上浮出苦笑,身体前倾,压低声线道出一段让秦明心惊的秘闻:
“秦老弟,事到如今,老哥也不瞒你了。”
“早年我在神都当差时,曾听闻一种特殊案子。它不归提刑司、刑部管,连大理寺都无权插手,世人称其为‘命案’,但在京中,它叫【诡案】。”
秦明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诡案?”
魏远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咱们活的这世道,远比表面瞧着复杂。”
“天道残缺,法则松动,总有常理难释的污秽之物,从天地裂隙里爬出来。”
“大燕为应对这些,设了个最神秘的机构——”
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三个字:【镇魔司】。
“这机构独立于所有官府体系,只对圣上负责,里头的人个个身怀异术,修为高深,手段狠辣,掌生杀大权。”
魏远说着,脸上既忌惮又向往。
“可惜镇魔司的势力只及郡城与京畿,像咱们南阳府出了这等事,即便上报,等他们派人来,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他望着秦明,眼中满是恳求:“老弟,这案子如今不是为了我的乌纱帽,是为了满城百姓的性命。老哥只能求你,以你的本事或许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秦明沉默了。
他没料到魏远会主动吐露这等秘辛。
镇魔司这个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势力,第一次清晰浮现在他眼前。
他适时露出震惊之色:“诡案?镇魔司?”
“魏大哥,这些事小弟闻所未闻,简直像听天书一般。”
魏远苦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知是常理,这些本是朝廷秘辛。”
“我今日说这些,已是犯了大忌。”
“但我看人准,老弟你绝非池中之物,迟早会接触到那个层面,就当提前给你提个醒。”
说罢,他留下卷宗,拖着满身疲惫,消失在夜色里。
魏远走后,秦明在书房静坐良久,随即去找李夫子。
当他将案情与魏远口中“诡案”的说法和盘托出时。
这位素来沉稳的老文书,浑浊的眼底竟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画皮……香闺……待嫁新娘……”
李夫子反复念叨着,神色骤变,“先生稍候!”
他似想起什么,转身冲进堆满卷宗孤本的房间。
一阵翻箱倒柜后,捧着本封面为不知名兽皮、积满灰尘的古籍快步返回。
正是从柳家书房寻来的《南阳异闻录》。
书页被快速翻动,李夫子激动得指尖发颤:“有了!”
他将书摊在秦明面前,指向其中一页。
纸上画着幅模糊却诡异的插图:
看不清面容的鬼影立在美貌女子身后,手中持着人皮,似要为其“穿上”。
旁侧古老篆体注释写得分明:
『岁魇,非妖非魔,乃天地怨气所生之诡物。常生于‘怨憎会’‘爱别离’至极之地。能入人梦,化其心爱之人,圆其心中所愿。待人情浓意切、心防大开、神魂交融之际,剥其皮囊为己用,食其魂魄为食粮。所得之皮可化千形,亦真亦幻,故俗世称之‘画皮’。』
“秦明,你上次翻这本书时,恰巧看到的就是这诡物。”
李夫子的声音在静室中回响。
魏远带来的官方绝密,与前朝野史中的怪诞传说,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印证在一起!
秦明瞳孔骤缩,瞬间忆起上次在柳家曾翻到过这段内容。
他死死盯着“岁魇”的描述,“入梦……化其所爱……情浓之时……”
几个字在脑中炸开——
难怪现场无半点搏斗痕迹,难怪死者脸上皆带幸福笑意。
对她们而言,那不是谋杀,而是一场在梦中与心爱之人完成的完美约会!
秦明眼中迸出冰冷精光,他终于明白,自己要面对的不是能以武力斩杀的敌人。
而是以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欲望为食,近乎规则般的……
“诡异”!
第141章 美人为饵,相思庙中
书房内,烛火孤悬。
三人再聚一堂时,李夫子捧着兽皮古籍,眼底翻涌着惊惶。
“先生,此物非妖非魔,以怨念为根、执念为食,连实体都无,如何应对?”
周虎脸色也沉得难看,紧攥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粗声喝道:
“管它是什么!漕帮几百号兄弟,一人一刀,还怕剁不碎个鬼影子?”
秦明未接话,指尖轻轻划过案上卷宗。
这是从魏远处直借的,载着三名死者的详况:
绸缎商女吴静娴十九岁,茶商女陈玉儿十八岁,布政使李大人小妾柳眉十七岁。
旁侧附着城里最好画师描摹的画像,三张年轻娇美的面容,栩栩如生。
他凝视着画像,声音平静无波:
“周大哥,你的刀没用。这东西杀人不见血,取命的不是刃,是人心。”
说着将三份卷宗并排在桌案,“李夫子,周大哥,你们看,这三人有何共通?”
李夫子即刻上前细察,很快道:“皆是年轻貌美、家境优渥,且无仇家。”
“更奇的是,都在待嫁或刚定婚期。一生中最盼着幸福时,离奇殒命。”
秦明颔首:“不错,但还有个更关键的点,你们漏了。”
他伸指在三人的生平记述上各点了点:
“吴静娴倾心家道中落的表兄,为嫁他不惜与家人决裂,数次以死相逼;”
“陈玉儿曾与游学剑客私定终身,对方一去不返,她却焚香祝祷等了三年;”
“柳眉本是书香闺秀,庙会惊鸿一瞥看中李大人长子,便甘愿为妾,只为时常相见。”
书房里,他的声音缓缓回荡:
“她们生性浪漫,对‘情’字有着超乎常人的痴念,甚至近于病态。”
李夫子眼中骤然闪过明悟,喃喃道:
“怨憎会,爱别离……书上说‘岁魇’常生于此等极致情志之地!”
“原来如此,它是以执念为食!”
周虎一拳砸在桌案,震得烛火乱颤:
“那又怎样?南阳府怀春女子多了去!这鬼东西,怎就精准找上她们?”
李夫子也皱紧眉,这确实是最大的疑团。
秦明转头看向周虎,反问道:
“周大哥,南阳府痴男怨女求姻缘,最常去的地方是哪儿?”
周虎想也不想:“那还用说?城南郊外的相思庙!”
“听说那儿的姻缘签灵验得很,我手下好几个堂口的婆娘,都是从那儿求来的!”
话音刚落,周虎与李夫子同时僵住,骇然看向秦明。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秦明站起身:“岁魇多半寄宿在相思庙的某件器物上。”
“它没法主动寻猎,但求姻缘者的强烈执念,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为它指了方向。”
“谁的执念最深,‘光’最亮,谁就是下一个猎物。”
书房内霎时死寂。
真相虽已浮出,可更深的恐惧却漫了上来。
这东西如何引出来?又如何除灭?
李夫子与周虎的目光,齐齐落在秦明身上。
在他们心里,这个年轻先生早已是无所不能的化身,过往的手段他们看得太多了。
秦明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冰冷的残月:“要引它出来,得有个完美的诱饵。”
他转过身,看向周虎,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大哥,你立刻去办件事。”
“在漕帮内部,还有咱们能控的青楼楚馆、花舫画船里,找个女人。”
“不管用什么法子,我只要结果。”
周虎躬身应道:“先生请吩咐!”
“我要她是南阳府顶尖的美人,气质得楚楚动人,能勾得天下男人都想护着;”
“眼神要像含着秋水的深潭,看一眼就让人心碎。”
“最重要的是,我要她,成为那‘执念最深’的人。”
周虎领命即去,动作极快。
次日清晨,便将人带到了秦明面前。
密室门被推开,女子缓步走入。
年方十八,素白裙衫未施粉黛,身段婀娜如弱柳扶风,眉目间带着江南水乡的婉约。
只是静静站着。
眼波流转间,那天生的柔弱与哀愁,便让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生出怜惜。
周虎在旁低声道:“先生,她叫苏小小,是漕帮新近从姑苏重金请来的花魁,名动洛水。”
“为捧她,漕帮花了不下三万两银子。”
秦明看着眼前女子,暗忖“确实是极品”。
他走上前,开门见山:“你的事,周虎都与我说了。一个时辰后,我会让你的卖身契化为灰烬。”
苏小小身体微颤,那双我见犹怜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些许光亮。
“我再给你一万两现银,够你在南阳府买宅置田,一生衣食无忧。”秦明续道。
苏小小呼吸骤然急促,抬头望他,声音轻得像风:
“先生……要小小做什么?”
“我要你,去死。”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
苏小小的脸瞬间煞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秦明没理会她的恐惧,将计划和盘托出。
从“岁魇”的传说,到“画皮”的真相,再到她要扮演的角色。
“事情就是这样。事成,你活;事败,你死,和之前三个女子一样,死得凄惨无声。”
“当然,你也能现在拒绝,周虎会送你回画舫,继续做你的花魁,直到人老珠黄,或是被更有钱的客人买走。”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苏小小站在原地发抖,脸上交织着恐惧、挣扎与犹豫。
许久,她抬起头,含着泪光的眸子死死盯着秦明,咬得唇瓣渗出血丝,缓缓屈膝跪下:
“小小……愿为先生,赴死一搏。”
两个时辰后,苏小小成了秦明的学生,书房内正接受最后的战前培训。
“不对。”
秦明皱眉,“你眼神空洞,只有程式化的哀伤,没有灵魂。这不是为情所困的女子该有的样子。”
苏小小一愣:“先生,那该是怎样?”
“你忘了被卖入青楼的那天?忘了第一次被迫接客的绝望?”
“忘了看着姐妹们或风光或凄惨,对未来的恐惧?”
秦明的声音沉了沉,“把这些情绪都调动起来!你求的不是姻缘,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能带你脱离苦海的盖世英雄!”
苏小小身体剧震,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
秦明却没停:“等会儿到了相思庙,跪下后就想。”
“想你这十八年里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
“然后告诉神佛,你不在乎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他富贵贫贱、美丑与否,只求他能带你走,只要能走,你愿意付出一切。要真诚,先骗过你自己。”
苏小小一边哭一边点头,看着眼前过分年轻的男人,心中生出异样滋味。
他仿佛比世上任何男子都懂女人,也比任何魔鬼都懂人心。
第142章 画卷入梦,魅影追踪
黄昏时分。
香火鼎盛的相思庙,迎来了特殊的香客。
苏小小孤身一人,换了身朴素布裙,没坐马车,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走上山。
风掀动裙摆,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余晖里,拉得很长。
她走进大殿,香火味有些呛人,周围满是求姻缘的善男信女。
她未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那尊面容模糊的高大神像前,“噗通”一声跪下。
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秦明教的话还在耳边,可此刻脑海里翻涌的,却是自己短短十八年布满风霜的悲苦过往。
她的祈求变得无比真诚,执念在这一刻浓烈到极致。
周身仿佛散出无形的光,在这座塞满欲望与祈愿的庙宇里,显得格外不同,格外……引人注目。
大殿角落,一个扫地的须发皆白老庙祝,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不经意朝苏小小方向瞥了瞥。
苏小小在神像前虔诚拜了三拜,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起身擦干泪,走向解签案台。
那老庙祝,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那里。
“姑娘,要求签吗?”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小小点头,拿起签筒轻轻摇晃。
“啪嗒”一声,一支签掉了出来。
庙祝捡起看了眼,浑浊眼底骤然亮了亮:“上上签。”
他从案台底下取出一卷红绳系着的画轴:
“姑娘,此乃‘姻缘图’。上天感你心诚,特赐此物。”
“回去悬于床头,三日之内,心中所愿必能达成。”
苏小小接过画轴,入手冰凉,让她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她对着老庙祝盈盈一拜:“多谢老神仙。”
拿着画轴转身走出相思庙时。
身后的老庙祝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僵硬微笑。
……
夜色如泼墨,将南阳府漫染得密不透风。
漕帮名下最僻静的别院内,苏小小的闺房烛火摇曳,映着她那张掺着紧张与期盼的绝美容颜。
她回来了。
依着秦明的吩咐,将从相思庙求来的姻缘图”,轻手挂在绣着鸳鸯的床头。
那原是幅美人图,画中女子青丝如瀑、眉眼含烟,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画工精妙,女子眼眸似是活的,凝着幽怨与期许,静静落在她身上。
“小小姑娘。”
门外传来秦明的声音,苏小小心头猛地一跳。
“先生。”
一枚油纸裹着的香从门缝塞进来,秦明的声音随之飘入:
“这安神香你点上,今夜无需怕,只管安睡,天塌下来有我。”
香气味淡而清,入鼻便让人心神渐宁。
苏小小点燃香,看青烟袅袅升起,心底莫名的恐惧散了大半。
她卸了外衣躺上床,却无半分睡意。
白日相思庙的种种在脑中翻涌。
诡异的老庙祝、那支上上签,还有这幅似有生命的画。
不知挨了多久,倦意终于漫上来,她沉沉睡去。
别院之外,百米内的屋顶、墙角、阴影里,皆藏着漕帮最精锐的弟子。
他们屏息凝神,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嗜血寒芒。
周虎亲自坐镇,如蓄势猛虎守在院门外,虎目警惕扫过每一寸黑暗。
魏远则带几名心腹,包下外围茶楼二楼。
他未落座,只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死寂的别院,神情凝重。
他不知秦明究竟要做什么,却清楚今夜或许能揭开所有谜底,他赌上一切,选择相信。
闺房内更显静谧。
房梁之上,秦明身影与黑暗融作一体,伏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一截无生朽木。
中级敛息术全力运转,他知晓此术足以压制气息,无需动用耗神的千幻假面,省得徒费精神力。
周身气息与生机被死死锁在体内,半分不外泄。
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在床头悬挂的美人图上。
时间滴答流逝,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三更天,子时到了。
就在更声落定的刹那,异变陡生!
秦明猛地睁眸,破妄之眼全力开启,“灵视”之下,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床上苏小小周身,萦绕着生灵特有的温润光晕。
而那幅美人图,竟成了散发无尽怨念与阴冷的黑洞!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雾状诡异能量,从画卷中丝丝渗出。
带着迷醉的甜腻气,如活物触手般在空中试探,缓缓朝苏小小眉心探去——
它要入梦。
秦明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此刻若以纯阳真气打出刀罡,虽能打散能量,却伤不到源头。
岁魇受惊便会缩回巢穴,再引出来难如登天,必须找到它寄宿的核心。
眼中闪过疯狂决绝,一个凶险计划瞬间成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凝实如铁的神魂高度集中,小心翼翼从本源上“撕”下一缕神念,细如蛛丝、微似发丝。
这过程痛彻心扉。
仿佛烧红的钝刀在切割灵魂核心,稍有差池便会神魂重创,轻则成痴,重则魂飞魄散。
秦明咬紧牙关,额上冷汗密布,终是成了。
那缕近乎透明的神念,被他以精妙掌控力引着,从房梁悄无声息飘落,如尘埃般随气流附着在诡异能量末端,未惊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秦明只觉天旋地转,神魂深处针扎般刺痛,却强撑着保持清明,死死盯住。
诡异能量终于触到苏小小光洁的额头,似寻到入口般顺眉心渗入。
灵视中,苏小小生机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而雾气吸收魂精后愈发凝实鲜艳,裹住她的神魂,朝着未知虚幻深渊缓缓坠落。
几乎同时,秦明附着的那缕神念被一股巨力猛地拽扯!
眼前一黑,世界扭曲破碎,闺房、床榻、烛火尽数远去,化作旋转的破碎光斑。
意识被抛入光怪陆离、无时空概念的漩涡。
现实世界里。
房梁上的秦明依旧伏着,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唯有双眼紧闭。
他的意识,那缕神念,已然穿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闯入了一个由欲望与执念构筑的……
梦中世界。
第143章 镜花水月,欲望牢笼
光怪陆离。
时空坍缩扭曲,如一幅被揉皱的古卷,混沌间不见边际。
秦明意识再凝时,眼前铺开一片桃林。
无垠的桃林。
粉瓣如永不停歇的雪,漫天翩跹,簌簌坠落。
清溪穿林而过,叮咚水声似有人轻拨丝弦,余韵绕林。
溪边立着座亭台,飞檐斗拱精巧,笼在薄纱般的雾气里,朦胧得美入心魄,却又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虚幻。
这分明是少女心底最深处,幻想出的仙境模样。
亭中石桌上,温着一壶酒,配着两只青瓷杯。
苏小小依偎在男子怀中,那人身着白衣,洁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他生得极好,眉眼温润,唇角总悬着一抹浅淡笑意,似春风拂过柳梢。
“小小,你看这桃花,开得可好?”
男子声音如春日暖风,能吹化世间所有郁结的愁绪。
苏小小脸上晕开幸福的羞怯红晕,点头时声细如蚊蚋:“好。”
白衣男子笑了,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花。
“这桃林,是我为你种的。”
“你若喜欢,它便永远为你开着。”
“公子……”
苏小小抬头,痴痴望着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此生能遇公子,小小……死而无憾。”
白衣男子将她搂得更紧,轻叹一声:“傻话。”
“你我当有三生三世的缘分,何谈生死?”
说着,他端起一杯酒,递到苏小小唇边:
“来,饮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便是夫妻,此后再不分离。”
秦明就在一旁。
他没有实体,如一缕风、一粒尘,是个冰冷的旁观者。
亭中二人看不见他,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秦明启开“灵视”,眼前的世界瞬间剥去美好的画皮。
桃花依旧,可每片花瓣上都缠裹着一缕黑沉沉的怨气;
溪水仍在流淌,尽头却连着翻涌欲望的无尽黑海。
而那白衣胜雪的公子……
灵视之下,俊美皮囊褪去,露出令人作呕的本体——
一团由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纠缠而成的纯粹黑影。
欲望、执念、怨毒……
世间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凝在这团黑影里。
他身上的白衣,不过是用幻象织就的绚丽伪装。
秦明看着梦境加速流转。
白衣公子与苏小小在桃林仙境里度完一生:
溪边垂钓,亭中对弈;
他为她作画,画里她笑靥如花;
她为他抚琴,琴声诉尽爱慕。
夜里,二人并肩坐在桃树下,看明月高悬,聊牛郎织女的古老传说。
“公子,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有。”
“那他们会保佑我们吗?”
“会的。”
白衣公子刮了刮她的鼻子,眼底满是宠溺,“我会让他们护你一生顺遂,再无忧愁。”
苏小小的心彻底化了。
她靠在他肩头,脸上洋溢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过往所有苦难委屈,在这无尽温柔前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神魂与意志,正一点点在幻境中,与这片梦境、这个男人交融。
秦明冷眼看着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
他像被缚在椅上的观众,被迫看一场走向悲剧的戏。
他清楚,这所有美好、温柔与宠溺,都是毒药,是岁魇在喂养猎物。
它要将苏小小的幸福感推到顶点,等那魂魄的滋味变得最甘美成熟,便是收割之时。
终于,那一刻到了。
梦境高潮是场盛大婚礼,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苏小小身着凤冠霞帔,被心上人牵着步入洞房。
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白衣公子挑开她的红盖头,望着她娇羞的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小小。”
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现在……”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冰凉,“将你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
苏小小听着世间最动人的情话,望着深爱的脸,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所有防备与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幸福的泪水滑落,她缓缓闭眼,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心防洞开,神魂再无抵抗。
就是现在!
苏小小闭眼沉沦的瞬间,那张俊美深情的脸骤然异变。
温润笑容变得狰狞,宠溺眼神化为贪婪。
白衣渐渐虚幻,丝丝黑气逸散而出。
一只手从白衣中缓缓伸出,那不是人手,是由纯粹黑气凝成、干枯如千年老根的鬼爪!
爪尖尖利,漆黑如墨,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缓缓伸向苏小小毫无防备的脸庞。
它要……剥皮!
梦境外,冰冷虚空中的秦明看得真切。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躯体,无法出刀,动用不了半分真气,却还有一样东西。
他的神魂。
那经天道验尸无数次锤炼,勘验过万千尸体,吸尽执念与怨恨。
早已凝练如铁、坚韧如钢的神魂,便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武器!
第144章 魂中惊雷,梦碎之时
千钧一发之际。
梦境里,岁魇狰狞鬼爪距苏小小脸颊已不足一寸。
黑指甲上,正映着少女因极致幸福而泛粉的脸庞,宛若一件待采撷的易碎艺术品。
现实中,闺房梁上那朽木般的身影,闭合的眼皮忽有微颤。
秦明飘荡在梦境之外的神魂意识,此刻正将所有力量与意志,疯狂凝作一点。
无形无质,却利得能斩破虚妄。
他回忆起奔雷刀法大成时,悟得的那丝一往无前、破尽虚妄的雷霆真意,当即引导这股“意”灌入凝到极致的神魂之中。
随即,对着那片被欲望与幸福裹缠的沉沦灵魂深处,他发出一声唯神魂可闻的暴喝。
“醒——来!”
这声喝未掀半分波澜,未发半点声响。
却比天地间任何雷霆都要猛烈狂暴,是神魂惊雷,亦是意志利剑!
轰!
无形金电在苏小小被瑰丽梦境填满的识海炸开,金光撕裂所有幻象,雷霆劈碎重重迷障!
梦境之内,正流着幸福泪水、闭眼等与爱人相拥的苏小小,身子猛地一颤,迷醉眼眸豁然睁开。
眸中痴迷、幸福、爱恋,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极致清醒,以及比清醒更先涌来的滔天恐惧!
她看清了,眼前并非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
而是一张由无数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人脸拼凑缝合的巨大鬼脸!
鬼脸对着她咧开贪婪残忍的笑。
那即将触到脸颊的,也不是温柔手掌,而是干枯漆黑、溢满恶意的鬼爪!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最美梦境被拽入最恐怖地狱的灵魂深处爆发,是清醒者最本能的反抗与决绝!
轰!
梦境世界轰然崩塌。
猎物在被吞噬前觉醒反噬,这是岁魇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被欲望喂到极致的美食,竟长出剧毒利齿反咬主人!
桃花仙境如遭重锤的明镜寸寸碎裂,亭台楼阁化为齑粉,漫天桃花瓣成了带血残破人皮,清澈溪水涌作怨毒黑血!
“吼——!”
无数人脸组成的鬼影发出不甘怒吼,所有美好幻象在灵魂尖叫中撕碎,无尽黑暗从破碎处狂涌而出,吞噬一切。
现实里,附着在梦境的秦明神念,被一股巨力猛地弹回。
轰!
意识归体,梁上秦明双眼豁然睁开,眼底深处,一道金电一闪而逝。
几乎同时。
床上熟睡的苏小小猛地坐起,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爬满极致恐惧,张口发出与梦中重合的凄厉嘶吼,刺破夜空。
“啊——!!!”
“怎么回事?!”
院门外,周虎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怒吼声冲破寂静。
茶楼之上,魏远瞳孔骤然收缩,尚未有所动作。
闺房内,那幅悬于床头的美人图,异变已达顶点!
画卷剧烈颤抖,表面墨迹如活物般疯狂流动扭曲,画上与苏小小有七分相似的美人,五官渐次模糊狰狞,最终化作那张无数人脸拼凑的恐怖鬼脸!
画身鼓起一个个脓包,如濒爆的心脏,“吼——!!!”
怨毒尖啸从薄纸中轰然炸开!
下一瞬,砰——!!!
画卷在半空炸得粉碎,带血纸屑四散飞溅,一团黑影从中冲出。
那是由几十上百张薄如蝉翼的风干人皮,用无形之线粗暴缝合的怪物!
每张人皮上,都残留着生前惊恐扭曲的五官,空洞眼眶与无声嘶吼的嘴密密麻麻叠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瞬间填满房间。
岁魇本体降临!
它甫一出现,无数空洞眼眶组成的“眼”,便凝着滔天怨毒与愤怒。
死死锁定了破坏它进食的罪魁祸首,房梁上静静蛰伏的秦明!
就在此时,“轰!”
别院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第145章 天神降魔,威震当场
门扉轰然碎裂。
木屑四溅如飞蝗。
魏远与周虎如两头下山猛虎,裹挟着满腔怒火与杀意,一脚踏入这间早已化为诡域的闺房。
随即,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半空之中,一团由无数张风干人皮缝合而成的怪物张牙舞爪。
空洞眼眶与无声嘶吼的嘴密密麻麻叠着,宛若九幽爬出来的噩梦。
床上,那名叫苏小小的女子双眼翻白,早已昏死过去。
而怪物扑向的目标,是房梁之上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秦明。
“先生!”
“秦明!小心!”
周虎与魏远同时暴喝,腰间佩刀应声出鞘,脚下发力便要冲上前拼命。
就在此时。
“吼——!!!”
怪物口中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锐音波,那并非寻常声响,而是直刺神魂的无形攻击。
魏远只觉脑中像是被烧红钢针狠狠扎入,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
眼前景象扭曲旋转,耳边尽是冤魂凄厉的尖叫。
“呃啊……”
他闷哼出声,后天境巅峰的修为在这音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只能以刀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身旁的周虎与刚冲进来的精锐捕快更惨。
一个个抱头在地上翻滚哀嚎,实力稍弱者当场七窍渗血,昏死过去。
神魂尖啸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瞬间淹没整间屋子。
房梁之上,直面攻击的秦明却只眉头微蹙。
他那千锤百炼的神魂坚韧如铁,这音波于他而言,不过是夏夜聒噪的蝉鸣。
眼看人皮怪物扑至不足三尺,腐烂与血腥混杂的恶臭扑面而来,秦明终于不再隐藏。
他从趴伏的姿态缓缓站起,立于横梁之上。
起身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远超此间所有武者想象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威压不霸道、不清冷,只如山似海,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凝固。
哀嚎的捕快瞬间失声,挣扎欲起的魏远只觉肩上压了座无形山岳,连动一根手指都成奢望。
他瞳孔因极致震惊缩成针尖,嘴唇无声颤抖。
这股气息绝非后天境,竟是高高在上的气海先天之境!
秦明竟是先天高手?
这念头如惊雷劈在魏远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陷入空白。
岁魇亦感受到了这股令它灵魂战栗的威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它嘶吼着黑气大盛,拼尽全力扑向秦明。
秦明望着它,眼神平静如万载寒冰。
“嗡——”
古刹钟鸣般的声响自他体内传出。
下一瞬。
一口金光灿灿、似纯金浇铸的古钟虚影,从他体表轰然浮现,将其严严实实笼罩。
钟壁之上,玄奥复杂的金色梵文清晰可见。
如活过来的金龙缓缓流转,煌煌如日的至刚至阳之气散发开来,瞬间扫空满屋阴寒与恶臭。
正是纯阳金钟罩!
神魂尖啸的无形音波撞上金钟,没有惊天巨响,只传来“嗤嗤”声响。
宛若三九冰雪遇盛夏烈阳,那能让后天武者神魂破碎的音波,触到金钟便被纯阳之力蒸发消融,连丝涟漪都未激起。
人皮怪物的本体终究扑到了钟上。
砰!
闷响传开,岁魇的身体像撞上烧红的铁墙,接触处黑气翻腾,发出凄厉惨叫。
人皮组成的躯体被反震的纯阳之力灼烧得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本能的恐惧第一次爬上这头妖邪的脸。
它想后退、想逃跑,却已太迟。
金钟笼罩下的身影动了。
他抬脚轻轻一踏,坚实房梁轰然炸裂,木屑四溅。
而他的身体如无重量的落叶,从半空缓缓飘落,手中紧握着那柄厚布包裹的朴刀。
落地瞬间,秦明望着被纯阳之力灼烧得后退嘶吼的岁魇。
看着跪倒在地、满脸惊骇欲绝的魏远,瞧着地上面色惨白、不知死活的捕快,缓缓开口。
“此乃妖邪。”
“尔等……退后!”
话音未落。
他手腕轻振,惊蛰朴刀之上,“滋啦”声响传开,无数银白色电光如灵蛇般在刀锋疯狂跳动。
霸道凌厉的雷霆刀势轰然爆发。
如天神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头陷入恐惧的岁魇!
第146章 雷法破邪,画皮终焉
空气骤然凝固。
惊蛰在秦明手中低鸣,刀身流转的电光宛如天威具象,令岁魇从灵魂深处泛起被天敌锁定的战栗。
逃!必须逃!
这是它自诞生以来的唯一念头。
“吼——!”
凄厉尖啸撕裂寂静,岁魇身躯骤然崩解。
上百张蝉翼人皮如飞蛾扑火,舒展翻飞间化作千百道裹挟腥风的灰白鞭影。
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疯狂抽向秦明!
每道鞭影都缠绕着女子临终的怨毒,密如骤雨,封死所有退路。
魏远瘫坐在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妖法,心神俱裂。
完了,这等攻势秦明如何能挡得住?
然而秦明却纹丝不动。
就在鞭影及身的刹那,他身形轻晃,鬼影迷踪步随心而动,在原地拉出数道残影。
步履轻盈如踏清风,诡异似鬼魅穿行,竟在足以抽碎钢铁的鞭雨中从容踱步。
衣袂翻飞间,惊蛰悄然出鞘。
“雷光一线。”
平淡话音未落,他已与岁魇错身而过。
可下一秒,缠绕电光的惊蛰骤然动了。
一道银白电弧撕裂空气,快得超越视觉残象。
快!
太快了!
快到后天境巅峰的魏远,也只能瞥见一抹流光。
“噗!噗!噗!”
布帛撕裂的脆响密集炸开,上百条皮鞭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而被斩断的人皮触到刀锋上的雷霆真意时,嗤嗤燃起恶臭黑火,转瞬化作飞灰,连痕迹都未留下。
“吼!!!”
岁魇痛彻心扉。
上百年积累一朝尽丧,它那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本体痛苦扭曲,五官挤成一团,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痛苦催生极致疯狂。
它放弃多余攻击,将残存的破烂人皮再度凝聚,所有人脸、怨毒与力量,尽数汇作一根布满哀嚎面容的撞槌。
这是它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裹挟着无尽阴风与怨气,岁魇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砸向秦明的胸膛。
面对至强一击,秦明不退反进。
眼中的死寂终于泛起波澜,那是对妖邪进行最后审判的漠然。
深吸一口气,气海境四重的先天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惊蛰。
刀身银电瞬间璀璨到极致,他高高举刀,没有多余动作,只对着呼啸而来的撞槌,一刀劈落!
“平地……惊雷!”
轰——!!!
滚滚雷鸣不在窗外,而在这小小闺房内轰然炸响!
魏远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失聪,只看见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闪电,从秦明手中的朴刀里爆射而出。
那闪电带着审判邪祟的意志,与怨念撞槌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只有摧枯拉朽的湮灭!
坚逾精钢、凝聚岁魇毕生之力的撞槌,触到金色雷霆的瞬间,便如被阳光照射的泡沫,被贯穿撕裂、彻底净化,连一丝黑气都未留下。
“不……甘……”
一声微弱的哀嚎在空气中回荡一瞬,便彻底消散。
嗤!
金色雷霆余波如水波荡漾,扫过床头那幅早已被撕裂的美人图。
那是作为岁魇本体根源的画卷。
轰然一声,画卷自内而外燃起金色火焰,顷刻之间化为焦黑碎屑,再也看不出原貌。
房间里的腥臭与怨气被涤荡一空,一切都结束了。
在魏远、周虎及所有幸存捕快震撼到呆滞、敬畏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如降魔天神般的身影缓缓收刀。
惊蛰上的电光敛去,恢复古朴模样。
秦明走到焦黑碎屑前,蹲下身,伸出手在灰烬中轻轻拨弄,似在寻找残存线索。
无人知晓,当他指尖触到灰烬核心的瞬间。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比此前更璀璨的金色光幕轰然展开——
【正在对目标‘岁魇’进行勘验……】
【侦破SS级规则类诡异案,评级:史诗!】
【奖励发放:】
【神魂淬炼·百邪不侵】
吸收‘岁魇’百年积累之怨念,以雷霆真意洗练,神魂增长,可抵御低阶幻术与神魂冲击。
【天赋神通·魇祷】
可在他人熟睡时,以消耗精神力为代价,编织符合逻辑的梦境片段,或在目标梦中低语暗示,影响其潜意识。
【阴煞本源·一缕】
此乃阴邪能量之精华,可用于祭炼法器,或修炼特殊功法,用途无穷。
【记忆碎片·岁魇之母】
『遥远的大燕王朝神都,上京城。』
『那座巍峨如山、直插云霄的镇魔司高塔之下。』
『一道道刻满符文的粗大锁链,正死死捆缚着一头……如同山岳般大小的岁魇之母。』
浩瀚信息伴着精纯能量涌入秦明的识海,仿佛推开一扇通往更宏大世界的大门。
秦明缓缓起身,指尖还残留着灰烬的余温。
魏远望着眼前这尊年轻得过分的真神。
心中了然。
南阳府这小小的池塘,恐怕留不住他了。
第147章 此子非凡,暗布天罗
闺房空气中裹着焦糊味。
魏远瘫坐在门槛边,攥着刀鞘,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望着不远处站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秦明还是那个秦明。
一身夜行服沾着少许尘灰,身材清瘦依旧,面容平静得像没经历过方才的厮杀。
可他又分明不是那个秦明了。
一股无形威压自他身上散开,渊渟岳峙,如山似海。
那是魏远在后天境巅峰打熬十几年,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
先天之境。
荒唐感与明悟同时涌上魏远心头。
难怪漕帮副帮主的死案,能从一潭死水中捞出线索;
难怪柳家灭门的迷雾里,能揪出“天衣无缝”的真凶;
难怪连书院山长的诡计,都被轻易勘破。
那根本不是神断,也不是运气。
而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阴谋都脆弱得像纸糊。
当你能轻易将所有涉案者,都变成验尸台上的尸体时,这世上还有破不了的案子吗?
他自然不知,秦明的实力其实也就前不久才获得的。
另一侧,周虎也挣扎着爬起,看向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对先生的敬佩,也不是对恩公的感激,而是凡人仰望神只般,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先生……原来是天上的神人!
秦明缓缓转身,周身如山似海的威压骤然收敛,像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沉默寡言的小仵作。
可在魏远和周虎眼中,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身上的每一寸衣料,都似裹着神只的光晕。
“先生!”
周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秦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转而落在魏远身上:“魏大哥,你没事吧?”
魏远苦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没再称兄道弟,对着秦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
“秦先生。今日若非先生在此,我等恐怕都已沦为那妖物的画皮。此恩,魏某没齿难忘!”
这声“先生”,叫得心悦诚服。
秦明坦然受之。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已无必要。
“份内之事罢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悬着的残月,缓缓开口,“此物名为‘岁魇’,非妖非魔,以人心执念为食。”
他将案情简化成魏远能理解、也能向上峰交差的版本,言简意赅:
“相思庙中有邪物寄生,凡有强烈执念者前往求愿,便会被其锁定,夜半入梦,剥皮食魂。”
“我略通些家传的破邪小术,便设此局,以美人为饵引它现身,幸不辱命。”
“家传小术?”
魏远听得眼角直抽,那毁天灭地的金色雷霆若是小术,那这天下还有真正的神通吗?
但他懂,这是秦明给自己的台阶,也是给此事一个合理的官方定性。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先生放心,善后之事交于我。南阳府,绝不会有第二个字流传出去。”
当天深夜。
总捕头府邸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魏远坐在案前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棂,映得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太清楚自己撞上了一个天大的机遇,一个能改写下半生命运的泼天机遇。
秦明这样的人物是潜龙。
南阳府这方小池塘,困不住他。
他迟早要一飞冲天,翱翔九天。
自己是要等他腾飞后再拼命仰望?
还是在他起飞前主动为他添一阵东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
魏远眼中闪过决绝,与其等他自个儿冲天,不如我来推他一把!
为我的将来,也为魏家的将来,做一次最大的投资!
他猛地起身:“来人!研墨!”
笔走龙蛇间,两封信一气呵成。
第一封是八百里加急的功劳呈报,送往广陵郡提刑司。
信中先将南阳府“画皮案”的诡异凶险渲染十倍,写得愁云惨淡、人人自危;
随即笔锋一转,盛赞秦明:
“……值此危难之际,我司仵作秦明临危不惧,以身犯险。凭家传神断之术勘破阴阳,洞悉妖邪根源,更于阵前以独门秘法引天雷破魔,斩杀百年‘岁魇’,救满城百姓于水火……”
洋洋洒洒上千言,他将此案九成功劳都归于秦明,末尾恳请:“……此子身怀异术,乃百年不遇之奇才,非我小小南阳府所能容纳。恳请郡司破格提拔,委以重任,方不负其才,不负朝廷……”
吹干墨迹封好信,魏远取过另一张信纸,下笔时多了几分谨慎。
这是封密信,要通过他早年在京城的关系网,送往一个寻常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镇魔司】。
信中他没直接举荐,只以地方官“密报奇闻”的口吻,详细描述了南阳府近期的诡案:
从漕帮之乱,到长生教地下祭坛,再到“岁魇画皮”,看似无关,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而后,他不经意地提了个名字:“……期间,有一秦姓仵作屡有奇功。其人沉稳,断案如神,似通‘雷法’‘纯阳秘术’等道家法门,曾以一人之力斩杀先天境邪派杀手,亦能轻松诛灭‘岁魇’此等诡物。”
信末,他又添了句看似无意的话:“另据下官暗中观察,此子对长生教之案似乎格外上心,画皮案结后,仍暗中追查不休。”
放下笔,魏远长长舒了口气。
几日后,南阳府的风波渐平。
魏远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约见秦明,两人对坐饮茶,许久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魏远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秦先生,南阳府这小池塘,怕是要留不住你了。”
秦明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没接话。
“先生可记得,我先前提过的镇魔司?”
魏远又问。
秦明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淡淡吹拂着杯中的茶叶。
魏远凑近了些,语气凝重:“那是凌驾于普通官府之上的地方,是真正的强者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所在,是大燕王朝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明,“以先生的本事,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这南阳府,终究太小了……”
秦明放下茶杯,眼底终于闪过丝亮色。
他知道,魏远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与此同时。
一纸由魏远签署的调令从南阳府发出。
快马加鞭送往那个偏远的青牛县。
调令上只有一行字:
——兹调青牛县捕快‘王大锤’,即刻前往南阳府,另有任用。
第148章 一纸官凭,冢中寻龙
半个月后。
南阳府官场,风平浪静。
那场惊心动魄的画皮案在魏远操作下,已被定为“邪道妖人作祟,已被天雷劈死”,完美掩盖了过去。
城中百姓渐渐从恐慌中恢复过来。
只是城南那座相思庙自此香火断绝,再无人敢踏足。
这一日。
一骑快马自北面广陵郡方向而来。
信使一身黑色劲装,背负令旗,腰悬长刀,满面风尘。
他卷起漫天烟尘,在南阳府大街上纵马疾驰,行人纷纷避让。
“广陵郡急令!提刑司回避!”
他一路高喊,直冲提刑司府衙。
府衙大堂之内。
魏远、陈主簿,以及一众提刑司官吏早已闻讯在此等候。
气氛庄严而又带着一丝莫名紧张。
那名信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堂。
从胸口的防水皮囊中,取出了一卷用火漆封印得严严实实的文书。
他环视一周,高声道。
“广陵郡提刑司调令!”
他展开文书,用一种抑扬顿挫,特有的官腔朗声宣读。
“南阳府仵作秦明,屡破奇案。于‘长生教逆案’中,不畏艰险,勇擒首恶;于‘岁魇画皮案’中,勘破奇诡,屡建奇功。”
“其才堪用,其功可彰。”
“兹,特破格提拔秦明为——”
信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大堂。
“广陵郡提刑司·掌刑录事!”
“官居从九品,即刻整装,不日启程赴任!不得有误!”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便是一阵压抑不住,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主簿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仵作?贱籍?
虽然在南阳府。
他们已经把秦明奉为座上宾看待。
无论是验尸还是破案,南阳府无人出其左右。
但其真实职称,也不过是南阳府第一仵作。
可今日,一跃龙门!
从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贱吏”。
一步登天,成了从九品的朝廷命官!
这在大燕王朝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掌刑录事更是郡城提刑司里有实权的职位!
拥有独立勘验,审理诡案的权力!
所有官吏捕快看向那个站在堂下的清瘦身影。
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
那是仰望。
仿佛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魏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赌对了。
他当众走上前去,亲热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恭喜秦录事!贺喜秦录事!”
“不,不,以后该改口称呼‘秦大人’了!”
秦明对着他,对着满堂众人,拱了拱手。
“有劳诸位同僚。秦某能有今日,全赖大人与诸公提携。”
他的姿态依旧谦逊。
……
当夜。
漕帮的秘密据点。
灯火通明。
周虎与李夫子已经备好了酒宴。
为秦明庆贺,也为他践行。
得知秦明即将远行的消息,两人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先生,此去郡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周虎先敬您一杯!”
周虎举起大碗,一饮而尽。
李夫子也端起酒杯。
“大人此去前途无量。老朽在此静候大人佳音。”
秦明没有饮酒。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图。
不知用何种兽皮绘制,早已泛黄卷曲的古老地图。
正是那张从墨莲(李衍)记忆核心中,剥离出来的……
【前朝宝库藏宝图】!
“广陵郡高手如云,世家林立,比南阳府要复杂百倍。”
秦明将地图在桌上缓缓摊开,声音沉稳。
“我初来乍到,无权无势,要想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这笔前朝余孽留下的宝藏。我必须在离开前把它拿到手!”
李夫子和周虎瞬间明白了。
两人立刻凑了上来,目光盯着那张充满神秘符号与山川河流的地图。
李夫子看着图上的标记,眉头紧锁。
“这地图年代久远,用的是前朝的星象定位法,与如今的堪舆之术大相径庭。”
他像是入了魔。
取来笔墨纸砚,将地图上的符号一个个抄录下来。
然后,冲进了自己的那间书房。
“先生稍待!我需要查些东西!”
李夫子的书房就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各种地方志,古地图,风水堪舆图册,甚至连星象占卜的孤本都应有尽有。
一夜未眠。
李夫子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将图上的山川河流走势,与自己珍藏的所有古籍资料,进行着疯狂的比对,推演。
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飞速地运转。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
“找到了!”
李夫子拿着一张他自己重新绘制,更加精准的地图冲了出来。
他用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南阳府城外西南方向,约八十里处的一个点,重重画了一个圈!
“先生!就是这里!”
“此地在《前朝地理注》中,被称为‘龙盘山’,是‘潜龙抬头’的风水宝地!”
“但本朝建立后,因战乱与地势变迁,此地早已荒废,林深瘴密,罕无人迹。”
“如今在本地人的口中,它被称为——”
“将军冢!”
周虎一惊。
“将军冢?我听过这个地方!”
“传说那儿闹鬼,凶得很!以前有几个不信邪的猎户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李夫子眼中放光,继续道。
“传闻完全吻合!”
“那里正是前朝开国元勋,被誉为‘军神’的龙骧将军·卫擎的陵寝所在!”
“卫擎是前朝李氏皇族,最忠心,也是最能打的一条狗!”
“李衍身为前朝皇孙,将光复大业的宝藏,藏于自家最功勋卓着的臣子墓中,以慰其在天之灵……”
“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目标锁定!
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一个埋藏了数百年的将军巨冢。
一笔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前朝宝藏。
还有那里面……
可能存在的最高规格的尸体。
这不仅仅是一次寻宝。
这更是一场在他离开南阳府之前,最丰盛的尸体派对!
然而。
就在秦明整装待发的前一夜。
当晚。
提刑司的大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身材高大壮硕。
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调令。
看着眼前这座比青牛县衙门要气派百倍的建筑,有些手足无措。
他挠了挠头,对着门口守卫的捕快,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小心地问道。
“这位……这位官爷,俺问一下……”
“秦明……秦大哥,是……是在这儿当差吗?”
“俺叫王大锤,是他叫俺来的。”
第149章 故人抵埠,天罗暗子
夜色。
南阳府提刑司的大门外,挂着两盏白灯笼,光晕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散开。
一个身影,在灯笼下徘徊。
他身材魁梧,肌肉把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捕快服绷得紧紧的。
一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局促。
他手里攥着一纸调令,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了。
这里,就是南阳府提刑司。
比青牛县的县衙,大了十倍不止。
门前那两座石狮子,眼珠子瞪着,活的一样。
门口的捕快,一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像刀子,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王大锤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只是青牛县的一个捕快。
他认识秦明。
秦哥让他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壮着胆子,朝大门走去。
守门的捕快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王大锤把手里的调令,往前递了递。
“官……官爷,俺叫王大锤,是……是来报到的。”
那捕快瞥了一眼调令,又瞥了一眼王大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青牛县来的?”
“是……”
就在这时。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府衙内传了出来。
“是青牛县来的王大锤兄弟吗?”
众人回头。
只见总捕头魏远,竟亲自从大堂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股刻意的热情。
魏远走到王大锤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身板!”
他转身,对着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捕快,高声宣布。
“诸位都听着!”
“这位,是王大锤兄弟!在青牛县屡破奇案,忠勇可嘉,秦明秦大人特意向我举荐,由本捕头亲自向郡司申请,调他前来我南阳府效力!”
“从今日起,王大锤,便是我提刑司的捕快副班头!”
“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谁要是敢欺负新人,别怪我魏某人的水火棍不认人!”
副班头。
职位不大,就是个管着七八个捕快的小头目。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魏远话里的分量。
秦大人举荐。
总捕头亲自申请。
所有看向王大锤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那轻蔑,那审视,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忌惮与巴结的复杂神色。
王大锤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沾了秦哥的光。
夜。
秦明府中,后院。
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李夫子和周虎,都坐在下首作陪。
王大锤坐在秦明对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秦明。
眼前的秦哥,还是那个秦哥。
眉眼没变。
可又好像,全变了。
他的坐姿很随意,但那身子骨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的眼神很平静,可看人一眼,就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看穿。
王大锤的眼眶,红了。
在青牛县,秦哥走后,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那块空了的地方,被填满了。
“秦……秦哥……”
他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只叫出了这两个字。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秦明拿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
“哭什么。大男人,流血不流泪。”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力道很沉。
他转过头,对李夫子和周虎道。
“这位是我过命的兄弟,王大锤。”
“以后,我的话,就是他的话。”
周虎和李夫子,都是人精。
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
这位王大锤,看着憨厚,在先生心中的分量,怕是比他们俩加起来都重。
“王兄弟!”
周虎立刻端起酒碗,站起身。
“我叫周虎,是漕帮的。以后在南阳府,但凡有事,你吱一声!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周虎把他剁了喂鱼!”
李夫子也笑着举杯。
“王班头,老朽李德全。以后在提刑司,有什么文书上的事,尽管来找老朽。”
王大锤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端起酒碗。
“俺……俺敬两位大哥、先生!”
一碗酒下了肚。
气氛热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
秦明示意周虎和李夫子先行回避。
后院里,只剩下他和王大锤两人。
“大锤。”
“欸,秦哥,俺在!”
“这次叫你来,不是真的让你来当捕快的。”
秦明从屋里,拖出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他打开箱盖。
“砰”的一声,箱子落在石桌上。
昏黄的烛光下,一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晃得王大锤睁不开眼。
王大锤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秦哥,这……这是干啥?”
“五千两。”秦明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办事的。”
王大锤愣住了。
“办事?”
秦明把箱盖合上。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不是抓贼,是交朋友。”
他看着王大锤,一字一顿。
“用这些钱,去结交提刑司的同僚,请他们喝酒,听他们发牢骚。”
“去打点府衙的那些书吏,让他们帮你留意各种文书的动向。”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在这南阳府的官面上,站稳脚跟。”
“我要你成为所有人都喜欢,所有人都信任,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没心眼、可以随便占便宜的……老好人。”
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在王大锤的心上留下重重的痕迹。
“我要离开南阳府了。”
王大锤的心,猛地一沉。
“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可南阳府是我在这里打下的根基。我不能丢。”
“所以我要留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在这里。”
他看着王大锤,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大锤,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日后,我若有紧急的情报需要传递,或是需要南阳府这边配合行动,我会通过我们之间约定的暗号联系你。”
“你,就是我们在这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总联络员。”
王大锤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太懂什么叫根基,什么叫联络员。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秦哥要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比抓贼,比杀人都重要。
他没有推辞那箱银子。
他只是站起身,胸膛挺得笔直。
他看着秦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决然。
“秦哥你放心!”
“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你把事办好!”
秦明笑了。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活着,才能办事。”
“你的命比那五千两银子,值钱。”
第150章 惊蛰噬魂,猎鬼之刃
百炼阁。
南阳府西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
铺子不大,门脸也很旧。
可里头传出的“叮叮当当”打铁声,却裹着股独有的韵律,每一锤落下,都像在叩问兵器的魂魄。
秦明推门而入时,一股混着铁屑与焦炭味的灼热气浪直扑脸面。
炉边立着个矮壮身影,赤着上身背对他,肌肉块块如花岗岩雕琢,虬结贲张。
那人握柄大锤,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烧红的铁胚,火星溅得漫天都是。
其身上气息虽然隐藏得深。
但在秦明的破妄之眼下,其实力更是有后天巅峰的实力。
“本店今日不做生意,滚。”
没回头,声音从胸膛里撞出来,又闷又硬。
正是百炼阁阁主,欧冶子。
秦明没动,将个沉甸甸的包裹往锻造台上一放,砰地一响。
解开时,十张百两银票叠得齐整,旁侧是柄跟着他许久的朴刀【惊蛰】。
“老先生,”他开口,“我要重锻此刀。”
欧冶子终于停了活,转过身,满是胡茬的脸,瞧着就脾气臭。
扫过那一千两银票,眼皮都没抬,他拿起【惊蛰】,指尖轻轻一弹。
“嗡……”
刀身微颤,他却撇了撇嘴,像看件废铁:
“百炼精钢而已。材质普通,已到极限,回炉也是浪费老夫力气。”
抄起锤子就要继续,“出去。”
秦明仍不慌,从怀中摸出个小玉盒。
外头裹着数十张画朱砂符文的黄纸,他一张一张,小心翼翼揭开来。
最后一张符纸落地时,盒盖掀开,一缕“黑烟”缓缓升起。
那不是烟。
是精纯到极致,偏又冷得刺骨的【阴煞本源】。
气息一现,锻造室的温度骤降好几度,连烧得通红的火炉,火苗都矮了三分。
欧冶子举锤的动作猛地僵住,浑浊的眼骤然迸出骇人的精光!
他像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箭步冲到台前,没看秦明,更没瞥那刀,双眼死死黏着小玉盒,贪婪得像要吞进去。
呼吸急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抢过玉盒捧在手心,竟抖着嗓子道:
“天……天材地宝!这是千年僵尸王心核,还是百年厉鬼魂珠提炼的阴煞之精?!”
他猛地抬头,看着秦明,眼中的轻蔑与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狂热,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
“锻!这活,老夫接了!”
他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房梁上的铁屑簌簌落下。
“有此等奇物相助,莫说灵兵,便是传说中的‘法兵’,老夫也敢试上一试!”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一块“歇业”的牌子,重重地挂在了大门上。
然后“哐当”一声,将店门死死关上,插上了门栓。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锻造室内只剩下他和秦明,以及那缕能让神兵通灵的阴煞本源。
欧冶子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他点起了铺子里最深处那座,据说自他祖上传下来,三百年未曾熄灭过的【地火熔炉】。
熊!
深青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飙升。
他将【惊蛰】的刀身重新投入炉中。
这一次,火焰是青色的。
他又取来数块黑得发亮,不知名的金属锭,一同扔了进去。
“千年玄铁,用以增其骨。”
他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他将那一缕【阴煞本源】用一种特殊的法门,慢慢引导着融入那块被烧得通红的刀胚之中。
嗤——!
黑气与青焰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刀胚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欧冶子不为所动,他抡起大锤开始反复的捶打。
叮!叮!当!当!
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
每一次敲击都带着古老的韵律。
火星如同一场金色暴雨,在锻造室内飞溅。
“还不够!”
他嘶吼一声,汗水如小溪般流下。
“阴气太重!煞气过盛!再这样下去,刀未成,先成魔兵!会反噬其主!”
他看向一旁的秦明,眼中布满血丝。
“小子!若想神兵天成,助老夫一臂之力!”
秦明没有犹豫。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指,点在了那块被锤打得渐渐成型的刀身之上。
一缕带着煌煌正气的纯阳真气,自他指尖缓缓渡入。
阴与阳。
煞与正。
冰冷与灼热。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刀身之内,开始最原始的激烈碰撞!
刀身震颤得更加剧烈!
一声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哀嚎,从刀身之内传出!
欧冶子见状,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
“好!好!好!”
“阴阳相济!水火同炉!此乃天作之合!”
他的锤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叮!叮!当!当!叮叮当!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三天三夜。
就在第四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进这间如同炼狱般的锻造室时。
欧冶子发出最后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
他手中的大锤高高举起。
落下!
当——!!!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洗涤人心的钟鸣,响彻整个百炼阁!
室内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抹漆黑如墨,却又流转着银光的刀锋在水槽中缓缓冷却。
欧冶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大功告成后的极致满足。
他将刀从水中捞起,递给了秦明。
刀身通体漆黑,宛若一段被截取的黑夜。
却又不反光,仿佛能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刀刃处,一道细细的银线自刀柄蔓延至刀尖,流光闪烁,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刀身之上,还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那黑气之中又隐隐透着一丝金色的光。
冰冷与温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欧冶子看着这柄刀,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眼中是无尽的赞叹。
“成了!”
他嘶哑着嗓子道。
“此刀,已非凡品。我称之为……”
“【惊蛰·噬魂】!”
“它不仅锋利远胜从前,更因为融入了那一道阴煞本源,又经你纯阳真气调和,对一切阳属性的生灵都有奇效。”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火熏得焦黄的牙齿。
“尤其是……对同类的阴物,鬼魅,邪祟。”
“它,将是它们命中注定的克星!”
“可以说……”
“这是一柄天生的……猎鬼之刃!”
第151章 荒冢饲鬼,风水杀局!
三日后。
南阳府与西川交界的山丘。
夕阳的余光,像是一层稀薄的血,涂抹在连绵的土坡上。
无数石碑,断裂,倾倒。
巨大的坟茔,沉默,无言。
风从荒冢间吹过,带着一种刮骨的冷。
秦明勒住了马。
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的碎响,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声音。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他朝前走。
第一步,踏入了墓区的范围。
一瞬间。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压力试图钻进他的脑子,让他看见腐烂的尸骸,听见临死的哀嚎。
秦明体内,那股已经转化为真气的力量,微微一荡。
啵。
像一个气泡被戳破。
压力,烟消云散。
他没有停步,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心念一动。
【破妄之眼】。
开启。
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山丘,不再是山丘。
它们的位置起伏,都遵循着一种诡异的规律。
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流,在地底深处穿行。
阴气。
死气。
地煞之气。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顺着山川地脉的走向,最终汇入这片墓区的中心。
那里煞气最浓,凝结成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旋涡。
“九阴聚煞局。”
秦明心中自语。
李夫子给他的那本《前朝秘史》里,有过记载。
龙骧将军卫擎,不仅是军神,还精通奇门遁甲、风水堪舆之术。
他将自己的陵墓布置成一座绝地。
意图是在死后炼化阴煞。
将自己还有那些跟随他战死的亲兵,都转化为不朽的阴兵。
等待一个时机,重返人间。
“倒是个狠人,死了都不安生。”
秦明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走向那煞气最浓的中心。
他沿着阵法气机流转的薄弱节点,小心翼翼地潜行。
这里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错一步,就可能引动整个风水杀局。
到那时,地底积攒了数百年的阴煞之气,会瞬间爆发。
就算他是先天高手,也保不成要被活活耗死。
他绕过一座半塌的石人像。
路过一片散乱的碎石堆。
就在这时。
嘶——!
数道模糊的影子,从石堆的缝隙中,尖啸着扑了出来!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怨毒与不甘。
游魂。
此地战死士卒的残魂,吸收了一丝地煞之气,化成的低级阴物。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吞噬生灵阳气的本能。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索命的恶鬼。
在秦明眼里。
它们,太弱了。
他甚至懒得拔刀。
秦明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游魂,双眼之中,神光一凝。
他那已经凝练如实质的神魂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神魂冲击】!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游魂,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脸上怨毒的表情,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惊恐。
然后,就那么在半空中,如同被阳光照耀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化为了最原始的阴气。
消散在空气里。
后面跟着扑上来的游魂,也被那道无形的波纹扫中。
一个接着一个,尽数崩解。
前后不过一息。
石堆周围,重归寂静。
秦明看着那些消散的阴气,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刚才,就在那些游魂崩碎的一瞬间。
他从它们破碎的执念中,感知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游魂的气息是混乱的,充满了怨与憎。
而那股气息。
是凝聚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的味道。
更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刚才的动作惊动了。
他侧耳。
风声里,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
很轻。
很远。
像是甲胄的叶片,在相互摩擦。
像是生锈的兵刃,从鞘中被缓缓抽出。
像是沉睡了数百年的军团,正在醒来。
第152章 血色战魂,噬魂初啼!
秦明循着那股杀伐之气继续深入。
他绕过三座巨大的主坟。
【破妄之眼】让他能看穿地底的气机流转。
很快。
他停在了一尊巨大的石像鬼面前。
这石像鬼雕刻得面目狰狞,手持三叉戟,立于一座高台之上,俯瞰着整片墓区。
位置正是整个风水杀局的一个阵眼。
秦明绕到石像鬼的背后,在背心第三块鳞甲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石磨声响起。
石像鬼脚下的高台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通往地下的漆黑墓道。
一股阴冷厚重的气息从墓道里喷涌而出。
其中夹杂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秦明没有犹豫,闪身而入。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
墓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两侧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幅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龙骧将军卫擎的生平。
从少年从军到百战封神。
战马,长枪,如林的旌旗,还有尸山血海。
那股肃杀之气正是从这些壁画上散发出来的。
仿佛壁画里的千军万马随时会冲出来,将入侵者撕成碎片。
秦明小心前行。
嗒。
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他踩中了一块松动地砖。
咻!咻!咻!
两侧墙壁上数十个隐藏的孔洞中,瞬间射出无数淬了剧毒的弩箭!
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秦明的身影却在箭雨及体的前一刻,化作夹杂着金光的鬼影。
鬼影迷踪步!
纯阳金钟罩!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密集箭雨中穿行。
无数泛着绿光的箭头擦着衣角飞过。
叮叮当当,尽数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即便少数打在他身上的毒箭,也被金钟罩自然弹开。
他飘然落地,衣衫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他继续向前。
前方的地面忽然变得松软。
他脚尖刚刚触及,那片地面便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
陷阱下方是密密麻麻、倒竖着的锋利长矛。
在地面塌陷的前一瞬。
秦明足尖在即将坠落的石块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挣脱引力的大鸟,扶摇而起,轻飘飘越过了近五丈宽的深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寻常武者九死一生的机关陷阱,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穿过长长的墓道。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石厅。
就在他踏入石厅的瞬间。
石厅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一对又一对赤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
十对。
二十对。
足有五十对。
它们在黑暗中像是饥饿野兽的眼睛。
紧接着。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
咯嗒。
咯嗒。
沉重冰冷,充满了死亡的节律。
数十名身披残破古甲、手持生锈兵刃的士卒缓缓走了出来。
身体介于虚实之间。
周身的煞气浓郁得如同实质。
眼神空洞麻木,只有纯粹杀意。
兵煞!
由龙骧将军的亲兵死后,其不灭的战意与此地阴煞之气结合而成的守墓诡物!
这些兵煞与外面的游魂截然不同。
他们虽然没有神智,却还保留着身为军人的本能。
行动之间隐隐结成一座军中的战阵。
攻防一体。
气息联动。
每具兵煞的实力都堪比后天八重的武者。
数十名这样的存结成战阵。
那股冲天煞气足以让寻常的先天高手,都为之色变。
秦明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但同时也伴随着兴奋的战意!
他没有后退。
而是缓缓抽出背后的惊蛰。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在墓道中响起。
这声音既是刀鸣,又像是猎食者遇见满桌盛宴时的喜悦嘶吼。
新生的朴刀一出鞘。
刀身上萦绕的那层淡淡黑气,立刻与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产生强烈的共鸣。
整个石厅的煞气都开始朝着这柄刀疯狂汇聚而来。
【惊蛰·噬魂】在轻微地震颤。
它在渴望。
它在兴奋。
它想饮血!
“嗬——!”
为首的兵煞发出声咆哮。
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戈,当头就向秦明劈来!
那一戈势大力沉。
带着一往无前的铁血煞气!
秦明不闪不避。
他同样双手握刀迎了上去。
他要试试这柄新刀的锋利。
锵——!!!
一声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石厅内炸响!
火花四溅。
秦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那兵煞的力量很强。
但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两柄兵刃接触的瞬间。
那长戈上所凝聚的浓郁煞气,竟如遇见磁石的铁屑。
又如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失控地朝着惊蛰的刀身涌了过去!
那漆黑如墨的刀身仿佛无底黑洞,将那些煞气尽数吞噬!
长戈在失去煞气加持的瞬间,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其上那些锈迹也开始蔓延。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精铁打造、又经煞气淬炼百年的长戈,就这么在半空中碎裂了。
断成了两截。
为首那名兵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截戈柄。
空洞眼神中似乎闪过了迷茫。
第153章 杀阵无双,雷动九天
它不理解。
这不合常理。
可它的对手没有给它理解的时间。
秦明的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拂——!
那半截戈柄连同持着它的那只手,被齐齐斩断。
刀锋没有一丝停滞,顺势划过兵煞的脖颈。
嗤。
一道黑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那名兵煞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随后轰然散架。
它没有化为飞灰,而是被惊蛰吞噬了。
那刀身上流转的黑气似乎浓郁了一丝。
刀锋的嗡鸣也带上了一抹满足。
“嗬啊——!”
其余兵煞被同伴的消亡所激怒。
它们动了。
却没有像外面的游魂一样一拥而上。
行动整齐划一。
左侧三名枪兵踏前一步,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封死秦明所有的闪避空间。
右侧三名刀盾兵盾牌相抵,如移动的铁壁,向前压迫。
后方数名弓手拉开长弓,赤红色的煞气在弓弦上凝聚成箭矢。
前方数名剑士的身影变得模糊,形如鬼魅。
他们的气息在这一瞬间,通过脚下诡异的步法连接在了一起。
以他们为节点,以煞气为丝线,一张无形大网在石厅内张开。
八门金锁阵。
这是军中最常用,也最是阴毒的杀伐之阵。
阵法一起,生死两隔。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秦明感受到了压力,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潭。
煞气如铁索缠绕着他的四肢。
让他一身精妙身法竟无法完全施展。
可他没有退路。
只能战!
秦明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他朝着左侧的三名枪兵主动迎了上去。
“铛!”
惊蛰与三杆长枪几乎在同一时间碰撞。
火花迸射。
秦明虎口微微发麻。
但那三名枪兵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可他们身后立刻有三名剑士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剑光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
秦明挥刀格挡,脚下鬼影迷踪步踩出,试图从阵法的缝隙中脱离。
他刚一移动,阵法也随之流转。
原本的生门瞬间化为了死门。
两面巨大盾牌呼啸着风声,一左一右向他合拢。
若是被击中,就算他有纯阳金钟罩护体,也要被那股巨力震得内腑移位。
秦明眼中寒光一闪。
不再强求突围,身形如陀螺般急转。
一圈漆黑的刀轮在他身周绽放。
浪子回头剑法被他以刀法使出。
更加刁钻,更加狠辣。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石厅内连成一片。
三名剑士的利剑尽数被弹开。
两面盾牌也被刀轮斩出数道划痕。
可那刀轮并未停下。
它还在扩大!
那几名刀盾兵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身体迅速溃散,化作精纯的能量,被惊蛰吸收。
阵法出现了一个缺口。
可那个缺口只存在了一息。
更多的兵煞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那个缺口。
弓弦声响起。
咻!咻!咻!
数道由煞气凝结的箭矢,拖着红色的尾焰,直取秦明周身要害!
秦明心中一沉。
他明白了。
这些兵煞是杀不完。
只要阵法不破,只要此地的阴煞之气不绝,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游斗没有任何意义。
耗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必须用最强的力量,在最短时间里,将这座阵法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一同摧毁!
秦明不再保留,停下脚步,稳稳站在八门金锁阵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是死地,是所有攻击的交汇点。
他闭上眼睛,将外界所有声音与杀意都摒除在外。
体内的纯阳真气如决堤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奔腾!
那股灼热的能量没有在他的经脉中流转。
而是尽数灌入了他手中的惊蛰之中!
他高高举起了刀。
一股煌煌天威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整个人,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连接了天与地的引雷针!
他与刀在这一刻,合而为一。
一丝丝电光在他手臂与刀身上跳跃闪烁。
噼啪!
噼啪!
细微声响越来越密集。
最后竟连成如炒豆子般的一片。
那些正朝他疯狂冲来的兵煞,动作都为之一滞。
它们空洞的眼神中,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是阴物对天劫本能的畏惧!
它们放弃了阵法防御。
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兵刃之上,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冲向那个站在雷光中的身影。
它们要在那股力量完全成型之前,将他撕成碎片!
秦明睁开了眼睛。
瞳孔中倒映的不是兵煞狰狞的面孔。
而是一片正在酝酿着无尽雷霆的苍穹!
随着嘴唇轻轻开启。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如同九天之上神王的敕令。
“破!”
他手中的刀重重向着脚下的地面劈了下去!
没有劈向任何一个敌人。
只是最简单纯粹地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瞬。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雷暴,以秦明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光。
那不是声。
那是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阴邪的……
雷!
无尽的电光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石厅!
所过之处。
石壁在颤抖。
地面在崩裂。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兵煞,身体刚一接触到那道雷环。
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它们身上坚固的铠甲,手中锋利的兵刃,以及那由煞气凝聚而成的不死之躯。
就在那煌煌雷光之中,如同纸片般被瞬间撕裂!
净化!
蒸发!
它们不甘的执念,数百年的怨恨,滔天的杀意。
都在这一道雷霆之下,烟消云散!
回归为最原始的阴气。
雷暴向外扩散。
将一具又一具的兵煞吞噬淹没。
整个石厅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彻底笼罩。
白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散去。
秦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体内真气在刚才那一击下消耗了七成。
这是他将奔雷刀法的真意与自身所有真气力量结合,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雷动九天!
他抬起头,眼前已是一片空旷。
那些无穷无尽的兵煞,那座无解的八门金锁阵。
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雷电焦糊味。
战斗结束了。
就在秦明心中刚刚松下一口气时。
咯噔。
沉重的脚步声从石厅深处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跳上。
秦明猛地抬头。
黑暗中,两点赤红如血的光亮了起来。
第154章 统领之威,苦战晋升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比其他兵煞高大了一圈。
身上那副漆黑的将军战甲,更加厚重狰狞。
甲胄的表面甚至雕刻着用以聚敛阴煞的魔纹。
他手中提着一柄剑,没有锋刃。
那是一块门板。
一块由整块玄铁铸造,宽一尺,长五尺的巨型铁块。
可这铁块上,却萦绕着足以劈开山川的恐怖煞气。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步落下,整个石厅都随之轻轻一颤。
他没有五官。
面甲之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只有那两点赤红如血的光焰,在黑暗中燃烧。
那是凝聚如实质的杀意!
他就是这支阴兵军团的统领!
也是这座将军冢中,除了那位沉睡的将军之外,最强的守护者!
兵煞统领!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磅礴浩瀚。
已经无限接近于气海境五重!
这股威压让刚刚耗尽了大半真气的秦明,感到一阵窒息。
体内的气血都在翻涌。
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强敌!
甚至远超之前完全状态的李衍。
兵煞统领没有给秦明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走出黑暗的那一刻。
战斗便已经开始!
随着他的身体化作道黑色龙卷风!
手中门板巨剑带起一片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当头就朝着秦明狠狠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最纯粹的力量,最霸道的意志。
这是沙场武学。
是千百次血战锤炼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技!
秦明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怠慢。
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真气全部调动起来!
“起!”
一声低喝。
纯阳金钟罩!
一口金光灿烂的大钟虚影再次将他笼罩。
只是这次钟身上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他没有躲,自己躲不开。
只能硬接!
他双手握紧了惊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迎去!
刀与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铛——!!!
震破耳膜的巨响在石厅内疯狂回荡!
一股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石壁上被震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碎石簌簌落下。
秦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整个人像颗被砸飞的石子倒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身上的纯阳金钟罩在那击之下,布满了裂痕,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双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
好强!
兵煞统领一击得手,并未停下。
他再次化作黑影冲了过来。
手中巨剑高高举起,再次劈下!
大开大合。
一往无前。
秦明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再次挥刀格挡。
铛!铛!铛!铛!
接下来的战斗,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压制。
秦明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的金钟罩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每一次破碎都让他气血翻涌,伤上加伤。
他只能凭借着鬼影迷踪步狼狈地闪避。
寻找着那一丝丝微乎其微的反击机会。
可兵煞统领的剑法太稳了。
稳得像一座山。
毫无破绽。
每一剑劈出都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斗。
秦明被打得节节败退。
意识甚至被打得有些模糊。
但他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之下。
燃烧得愈发旺盛!
疼!
痛彻心扉的疼!
可也正是这种疼痛,让他那疲惫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他的【破妄之眼】,一直开着。
他在看。
他在学。
他在感受!
他能看到兵煞统领的每次挥剑。
那剑身上都带着一股磅礴的“势”。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煞气。
那是一种意志的体现。
是千军万马,一同冲锋的“势”!
是踏破山河,席卷八荒的“势”!
摧枯拉朽。
无可抵挡!
秦明看懂了。
他自己的奔雷刀法有雷霆的速度,有雷霆的狂暴。
但缺少了这股“势”。
他的刀是天上的雷。
而对方的剑是奔腾在地上的雷车!
天雷虽猛,但一击即散。
而雷车却能碾碎沿途的一切!
“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秦明脑海中仿佛有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
在这场被动挨打中。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
他对奔雷刀法的理解,对武道真意的感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加深!
而这便是一直藏在他身体里的。
那一丝先天道韵带给他的强大悟性。
他开始尝试将那股从对方剑招中感受到的势,融入自己的刀法之中。
他的刀不再只追求瞬间的爆发。
而是多了一丝连绵。
多了一丝厚重。
像山崩。
像海啸。
铛!
又是一次对撞。
这一次,秦明只后退了三步。
兵煞统领那赤红的眼中,闪过讶异的情绪。
它感受到对方的刀变了。
秦明笑了。
尽管他的嘴角还挂着血。
但他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那层一直以来,束缚着他的通往武道真意的薄薄窗户纸。
在这刻被捅破了!
战!
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人,他的刀,他的意。
在这刻,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他抓住对方巨剑回转时,那个只有百分之一息的破绽!
体内的纯阳真气。
心中那新生的奔雷真意。
手中的【惊蛰·噬魂】。
三者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劈出了自己晋升先天以来。
最完美,最巅峰,最酣畅淋漓的……
一刀!
“雷龙——”
“咆哮!!!”
吼——!!!
一声震慑神魂的龙吟,自那漆黑刀锋上,轰然爆发!
一道由雷霆之力组成的金色龙影,张牙舞爪咆哮着,从刀身之中爆射而出!
它的大小比秦明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
鳞片是跳动的电光!
眼瞳是燃烧的烈日!
它带着焚尽八荒的煌煌天威,瞬间就将那惊骇欲绝的兵煞统领,彻底吞噬!
滋啦——!!!
刺目金光将整个石厅照耀得纤毫毕现!
第155章 将军之礼,杀伐之气
石厅内。
雷暴余威尚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独有的焦糊味。
秦明单膝跪地,用惊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都带出灼热的白气。
他赢了。
在他面前兵煞统领消散的地方。
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留下残骸。
只有一团能量。
那能量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漆黑,凝聚如同墨玉。
其中的煞气精纯到了一个骇人地步。
秦明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体内的伤势很重,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断裂的骨骼,传来钻心疼痛。
可他脚步却很稳。
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团能量核心。
这便是兵煞统领死后所凝聚的兵煞核心。
他心念一动。
嗡。
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再次于眼前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兵煞统领(卫擎亲卫队执念核心)’……】
【解析成功!】
【评级:卓越!】
【评语:正面击溃堪比先天五重的强敌,并在战斗中完成武道真意的突破。】
【综合评定,发放奖励如下!】
【一、刀法晋升!奔雷刀法(真意雏形)已彻底稳固,并略有精进!宿主对雷电法则的理解,加深!】
【二、获得特殊技能:兵主杀伐之气(被动)!】
【技能描述:战斗时,可将自身杀意凝聚,化作宛若实质的杀伐之气。此气可对敌人形成神魂威慑,对军士、兵煞类诡物有天然的压制效果!】
【三、境界提升!正在吸收海量精纯煞气……】
【煞气转化中……纯阳真气炼化中……】
【境界突破!】
【恭喜宿主,晋升至气海境五重!】
轰!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洪流,自那团煞气核心中涌入秦明体内。
他那几近干涸的气海瞬间被重新填满,甚至还在不断扩张!
奔腾真气如温热溪流,冲刷着他受损经脉与骨骼。
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脑海中那道劈开天地的雷光,那式一往无前的刀招,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推演。
最终化作一枚烙印,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同时。
一股充满金戈铁马味道的特殊气息,自他的神魂中诞生了。
仿佛在他身后站着一支看不见,由百战精兵组成的军团。
当他睁开眼时。
那团煞气核心已经消散大半。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体内的真气也比之前雄浑了不止一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落地化霜。
他抬头看向石厅尽头,那扇巨大石门。
咯噔……
咯噔……
一阵沉重机括声从石门内部响起。
那扇雕刻着狰狞龙首,封死了数百年岁月的石门,随着统领的消亡。
正缓缓地向两侧开启。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通往主墓室的道路终于向他敞开了。
秦明握紧手中的刀,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摆满金银玉器,珠光宝气的墓室。
主墓室的面积很大,却很空。
甚至有些简陋。
四壁空空如也,没有壁画,没有雕刻。
只有在墓室四周靠墙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的木料已经腐朽。
从破损缝隙中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光。
金子、银子、珠宝。
还有一堆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布包裹着的书籍。
那是前朝的武学秘籍。
以及,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所能搜罗到的所有珍宝。
秦明只是看了一眼。
目光便被墓室中央的东西所牢牢吸引。
那里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没有任何棺椁,也没有任何骸骨。
只有一件东西。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
通体呈现出宛若翡翠的碧绿之色。
形状像是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
木质心脏。
它在静静地跳动。
每次跳动都散发出一圈柔和光晕。
养魂木心!
天地奇物。
传闻中,只有生长千年的神木才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孕育出可以滋养神魂,温养残魄的至宝!
这东西的价值比那十几个箱子的财宝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
秦明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神魂在渴望在欢呼。
只要能得到此物,他那因为屡次动用破妄之眼和进行神魂冲击而产生的亏空。
便能彻底补全,甚至还能再上一层!
他一步步走向石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光晕时。
一道身穿威严将军甲的半透明虚影。
自那高大的石台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身形高大,如同山岳。
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双目中蕴含着星辰。
虽然只是一道残魂。
但他身上那股统帅过千军万马,踏碎过万里山河的威严与霸气,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那股气息比刚才的兵煞统领还要强大十倍!
秦明瞳孔一缩,立刻握紧了刀,全身的真气瞬间提聚到了顶点。
来者正是这座陵墓真正的主人。
前朝龙骧大将军。
卫擎!
卫擎的残魂并没有看秦明手中的刀。
他甚至没有在意那颗养魂木心。
目光只是静静落在秦明身上。
似乎在透过秦明的眼睛看另一样东西。
“不错。”
他没有攻击秦明。
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股赞许。
“数百年了。”
“你是第一个能凭着一己之力,破了我亲兵战阵之人。”
“那最后一刀已经摸到了一丝‘道’的门槛。”
“你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
秦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不等他开口。
卫擎那只半透明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对着秦明眉心轻轻点了过来。
秦明没有躲。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杀意。
那根冰凉虚幻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
下一瞬。
一股潮水般的信息流,瞬间涌入秦明脑海!
那信息不是功法,不是秘籍。
那是一场场真实残酷,席卷了数十万人的战争!
伏兵、突袭、诱敌、强攻。
粮草的调度、军心的稳定。
阵法的变换、地形的利用。
行军布阵之法!
沙场统兵心得!
卫擎将他一生纵横沙场,百战不殆的所有经验与智慧。
在这刻尽数化作一份传承,烙印进秦明神魂深处!
当秦明再次睁开眼时。
他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卫擎的身影变得比刚才更加虚幻,更加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传承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明。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欣慰,有托付,还有一丝警示。
“此界为囚,天道已死。”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遥远。
“然,窃天者非只一人……”
“长生教只是其中之一。是最贪婪,也最愚蠢的那一个。”
“当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当心那些自诩‘替天行道’之人。”
“他们的伪善比魔鬼的残暴更具欺骗性……”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秦明脑中炸响。
“替天行道……”
还没等他细想。
眼前的卫擎对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身体开始化作一片片细碎光斑。
“去吧。”
“这乱世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句话在墓室中轻轻回荡。
卫擎的残魂终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石厅重归寂静。
秦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
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石台。
将军的警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长生教是这世间最大的毒瘤。
可现在看来。
长生教可能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
或许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存在。
第156章 宝藏归途,最后交接
半个时辰后,夜色如墨。
秦明肩头坠着数个缠得紧实的大包袱,脚步轻悄地退出将军冢。
身后,那扇尘封数百年的古墓石门正缓缓闭合,石轴转动的沉响里,所有未说尽的秘密又被稳稳锁回地底。
赶回南阳府时,已是三更天。
他没去提刑司那方熟悉的公堂,也绕开了自家小院的青石板路,径直往城西去。
杂货铺后巷藏着间普通民房,那是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秘密据点。
推开门,烛火骤然泼了满身。
李夫子、周虎,连王大锤都在,三人围坐在桌旁,见他掀帘而入,忙齐齐起身。
喉间挤出的“先生”“秦哥”里,都裹着藏不住的忧色。
毕竟,他去的是那座闹了数百年鬼祟的将军巨冢。
秦明摆摆手让他们坐,胳膊一沉,将肩上包袱往屋中央一扔。
“砰——砰——砰——”
三声闷响砸在地上,连泥土地都颤了三颤。
周虎按捺不住好奇,蹲下身解包袱绳结。
油布一掀的刹那,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顿住了,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
李夫子和王大锤也凑过来,看清里头东西时,脸上表情竟和周虎如出一辙。
昏黄烛光下,金锭码得方方正正,各色珠宝堆得像座小山,还有用油布仔细裹着的武学典籍,古旧纸页泛着沉静的光。
那晃眼的富贵气涌出来,竟让这间简陋民房霎时有了些金碧辉煌的错觉。
这里头的财宝,够买下半个南阳府了。
三人都愣着,看秦明的眼神,像在看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人。
秦明倒平静,似早料到他们这反应。
他走到另一个包袱前解开,露出几箱稍小些的金银,推了一箱到李夫子面前:“夫子。”
“先生!这万万使不得!”
李夫子猛地回神,连连摆手。
秦明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定得很稳:
“这是咱们小团体运转的本钱。我要你用这些钱,把情报网铺得再大些、深些。”
“别只困在南阳府,触角要伸到广陵郡,甚至更远的神都。”
他又转向王大锤,递过一箱更小的:“大锤。”
王大锤浑身一激灵,立马站直:“秦哥,俺在!”
“这是给你的‘公关经费’。”秦明拍了拍箱沿,“记着我先前说的,用它结交三教九流,打点上下关系。”
“我要你往后在南阳府官面上能如鱼得水,成个谁都离不得、谁都不敢轻慢的人物。”
王大锤盯着满箱金子,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最后,秦明指了指剩下那几箱最大的财宝,对周虎道:“周大哥,你找个稳妥地方存入漕帮金库。漕帮是咱们在这儿的根基,也是最强的武力,得让它慢慢壮大。”
至于那些前朝武学秘籍,他一本没留,全推给了李夫子:“夫子博闻强记,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去芜存菁整理出来,日后或许用得上。”
三人都没说话。
他们看着秦明将这能让天下人疯抢的财富随手分出去,眼里半分不舍都没有,仿佛这些黄白之物真就只是办事的工具。
心底里,除了早深入骨髓的敬畏,又多了份死心塌地的追随,和说不清的钦佩。
他们忽然懂了,先生的志向,早不在南阳府这方寸地,更不在这些能衡量的世俗富贵里。
一切安排妥当。
秦明在南阳府的最后一日,往提刑司递了辞呈,连带着郡城发来的调令文书一起。
消息在提刑司炸开,不大不小一场震动。
没人敢信,不久前还是个卑微小仵作的年轻人,竟一步登天成了郡城官员。
先前轻视排挤过他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而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个个与有荣焉,腰杆都直了些。
陈松年亲自为他办交接,态度谦卑得像个下人。
次日清晨,南阳府东城门外,长亭临风。
风带着些微凉意,柳枝在晨光里轻轻拂动。
总捕头魏远、漕帮帮主周虎、提刑司老文书李夫子,还有刚被魏远提拔、接了总班头位子的王大锤,四人都立在亭下,是来为他践行的。
没多余的话,也没虚浮的客套。
魏远从怀里摸出封火漆封好的私信递过来:“秦老弟,这是写给我故交,广陵郡提刑司总捕头‘铁面神捕’韩诚的。他外冷内热,你到了那儿,凭这信或能少走些弯路。”
周虎一挥手,身后漕帮汉子牵来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马,神骏得很。
马鞍旁还挂着个沉甸甸的包裹,显是装满了黄金:“先生,广陵路远,这马可日行千里。这点盘缠,是兄弟们的心意。”
李夫子递上卷用油布裹着的密卷:“先生,这是老朽连夜整理的广陵郡各大势力分布,还有些见不得光的黑历史。知己知彼,方能稳妥。”
秦明没客气,一一接了。
他今日没穿那身熟悉的仵作服,换了身崭新的青色官服,那是从九品掌刑录事才配穿的衣裳,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英气勃发。
他望着眼前四人,郑重抱拳:“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没再回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道烟尘,朝着官道尽头疾驰而去。
那里,是更繁华也更凶险的广陵郡!
第157章 前路漫漫,广陵之召
长亭古道,枯草连天。
自南阳府而出,官道便一路向北,蜿蜒如龙,盘踞在萧瑟的秋日原野上。
秦明身着一袭崭新的从九品掌刑录事官服。
玄青色的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獬豸补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身下的乌骓马神骏异常,四蹄翻飞,将尘土高高扬起。
这便是南阳府旧友为他备下的程仪。
宝马,新衣,还有沉甸甸的银票。
一切都昭示着一个光明的去处。
但秦明的心,却并不踏实。
这身官服太过显眼,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火把,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外。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苟,才是生存之道。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夯土的墙垣低矮,炊烟袅袅。
秦明催马入镇,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关上房门,他将那身官服脱下,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包袱深处。
一并收起的,还有南阳府提刑司和广陵郡提刑司的两封调令。
这是他的身份文书,是他通往更高处的凭证,绝不容有失。
换上一身朴素的青衫,秦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那股官场带来的拘束感一扫而空。
他走到桌边坐下,将朴刀【惊蛰】横置于膝上。
刀身在淬炼升级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仿佛能吸收光线。
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刀刃上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光。
下品灵兵,【惊蛰·噬魂】。
他审视自身。
气海境五重的修为,真气在丹田内奔流不息,雄浑而精纯。
【纯阳】与【雷霆】两种属性,更是天下一切阴邪诡物的克星。
神魂因斩杀【岁魇】而凝练,脑海中的【破妄之眼】、【千幻假面】、【魇祷】等神通蓄势待发。
更有数种功法傍身,一身驳杂却又无比实用的技能。
怀中揣着巨额银票,包袱里还有一枚能滋养神魂的【养魂木心】。
从青牛县那个朝不保夕的小仵作,到如今这般光景,不过一年而已。
秦明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想起了将军冢内,龙骧将军卫擎消散前的最后警示。
“此界为囚……窃天者,非只一人……”
“当心那些……自诩‘替天行道’之人……”
镇魔司。
魏远信中提及的,大燕王朝专为处理诡异而设的神秘机构。
这个机构,会是卫擎将军口中“替天行道”的人吗?
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广陵郡提刑司总捕头,铁面神捕·韩诚。
魏远的信中对他推崇备至,称其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可这世道,真正的刚正,又能有几人?
秦明将【惊蛰】收入刀鞘,心中已有定计。
这一路去广陵,还是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如非必要,绝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
三日后,官道旁的一处茶寮。
几张简陋的木桌,几条长凳,一口咕嘟冒着热气的大茶锅。
南来北往的行脚商人、江湖游侠,都喜欢在此处歇脚。
秦明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周围的喧哗。
“听说了吗?前面那段黑风峡,最近又不太平了。”
邻桌,一个满脸风霜的刀客压低了声音。
“何止不太平!”他对面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心有余悸地接话,“上个月,我一远房亲戚的商队,二十多号人,连人带货,全折在那儿了!”
“又是黑风寨那伙畜生?”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那大当家独眼彪,心狠手辣,听说是半步先天的大高手,手底下一窝亡命徒,寻常商队根本不敢走那条路!”
“唉,可那是去广陵的必经之路啊,绕路要多走十天不止……”
议论声中,一阵马蹄和车轮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支庞大的车队,在茶寮外停了下来。
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排成长龙,近百名统一着装的护卫,个个气息彪悍。
车队最前方,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四海商行。
一名身穿锦缎,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胖子,翻身下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茶寮高声道。
“诸位江湖上的朋友,四海商行路过此地,欲前往广陵郡,途径黑风峡。”
“现高价招募临时护卫,凡后天四重以上的武者,皆可应征!每日酬劳三两纹银,过峡之后,即刻结清!”
钱通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待遇优厚,名额有限,有意者速来!”
茶寮内顿时一阵骚动。
每日三两银子,这价钱不可谓不高。
不少自持武力的游侠都意动了,纷纷上前。
秦明将碗中最后一口粗茶饮尽,也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成为麻烦的目标。
一个人独行通过土匪猖獗的峡谷,太扎眼了。
混入大商队,是最好的选择。
“姓名?”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拦住他,目光上下打量。
这汉子是商行的护卫头领,石猛。
他气息扎实,太阳穴高高鼓起,是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
“秦明。”
“修为?”
“后天。”
秦明随口应道,并未说出具体境界。
石猛皱了皱眉,看着秦明清秀的面容和略显单薄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小兄弟,黑风峡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刀剑无眼,你这细皮嫩肉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管事钱通却走了过来。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钱通看不透秦明的具体修为,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而是一种经历过风浪,洞悉一切的沉稳。
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种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后天武者能有的。
“石猛,不得无礼。”钱通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这位秦小兄弟气度不凡,定是高手,快请入队。”
石猛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了管事的吩咐。
“那……好吧。小兄弟,跟我们走吧。”
秦明点点头,随着护卫队伍,走到了车队中部。
他被安排负责保护核心区域的几辆马车。
不经意间,秦明抬眼扫过车队。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每个护卫身上都缭绕着深浅不一的武者气血。
石猛的气血最为旺盛,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队伍中央,那辆最为豪华,由四匹神骏白马拉拽的马车,却显得有些古怪。
一股微弱的气息,从车厢内透出。
这股气息很淡,却异常的尊贵。
如同云端之上的龙凤,与周围护卫们的凡俗气血格格不入。
同时,这股尊贵的气息里,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药气。
是那种用无数珍稀药材熬炼出的味道。
而在药气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尊贵,又孱弱。
这时,一名侍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快步走到马车前。
“公子,该喝药了。”
她低声禀报,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惊鸿一瞥间,秦明看到了一张侧脸。
那是一张男子的脸,苍白,俊秀,带着一种久病缠身的虚弱。
钱通与石猛,在侍女靠近那辆马车时,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恭敬与紧张。
秦明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这趟护送,不简单。
车队重新启程,车轮滚滚,碾过枯黄的官道。
石猛走到秦明身边,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看你也是个练家子,但前面就是黑风峡了,到时候跟紧我,别逞强!”
秦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峡谷。
也望向了身边那辆,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马车。
这四海商行,护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意思。
第158章 黑风峡前,暗流涌动
车队在官道上行进了半日。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空气中的肃杀之意也愈发浓郁。
周围的护卫们,不再像之前那般谈笑风生。
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
护卫头领石猛,开始在队伍中来回穿行,大声调配着人手。
“老王,你带一队去左翼!”
“李三,你的人守住车尾!”
“阵型收缩,弓箭手准备!”
他安排完一圈,走到秦明身边,沉声道:
“秦小兄弟,你就跟在我身边,离中间那辆车近一些,也好有个照应。”
这安排听起来是看重,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秦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车队在一处还算开阔的河滩边停下,做最后的休整。
几名资格老些的护卫围坐在一起,就着水囊里的劣酒,吹嘘着各自过去的战绩。
“想当年,老子在南边跟水匪干仗,一把朴刀砍翻了七八个!”
“你那算啥,我跟人下过斗,粽子都摸过!”
话头一转,有人瞥了眼不远处安静擦拭朴刀的秦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也不知钱管事咋想的,招了这么个小白脸进来,中看不中用。”
“就是,毛都没长齐吧?待会儿见了血,别尿了裤子。”
秦明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他的指尖,正慢条斯理地划过惊蛰的刀身。
那冰冷的触感,那隐隐传来的嗜血渴望,让他心如止水。
石猛端着两个粗瓷碗走了过来,递了一碗给秦明。
“清水,喝点吧。”
秦明接过,道了声谢。
石猛在他身边坐下,貌似随意地攀谈起来。
“秦小兄弟,哪里人士?看你这身手不像是一般人啊。”
秦明抿了口水,用早已编好的说辞回应。
“山野村夫,家道中落,出来江湖混口饭吃。”
“哦?”
石猛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话锋一转。
“这黑风寨的大当家独眼彪,兄弟你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
“那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山匪。”石猛的脸色凝重起来,“他那套疯魔刀法,大开大合,霸道无比。传闻去年,有位刚入先天的过路高手都在他手下吃了小亏,狼狈而逃。”
石猛说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秦明的反应。
可秦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石猛看着他,忍不住又道。
“小兄弟,我看你气息沉稳,应该是好手。但独眼彪那种亡命徒,打起来是真不要命。你的刀……是把好刀。”
他盯着秦明的惊蛰,眼神里透着赞赏和疑惑。
“但不知这刀的杀气……够不够重。”
秦明抬头看了石猛一眼,眼神古井无波。
“刀用久了,自然就利了。”
平淡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可石猛的心却猛地一突。
他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一点都看不透。
……
夜幕降临。
商队点起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正式驶入了黑风峡。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在火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风在峡谷里回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整个车队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就在此时。
啾——
一声尖锐的鹰啼划破夜空,从高处传来。
这声音凄厉,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石猛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斥候约定的信号,鹰啼三声为安全,一声……则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危险。
商队的斥候没有归来。
“不好!”
石猛猛地站起,厉声爆喝。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
然而,话音未落。
哗啦啦——
峡谷两侧的密林中,无数人影晃动。
伴随着嚣张的呼喝声和怪笑声,上百名手持各种兵刃的山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动作迅速,阵型散乱却有效地封锁了车队前进和后退的所有道路。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而贪婪的脸。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山匪中缓缓走出。
他满脸横肉,左眼上罩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仅剩的右眼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肩上扛着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独眼彪。
他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商队被这股凶悍气势震慑得一片死寂。
独眼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着。
将手中的鬼头大刀指向了车队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车里头,是四海商行的徐三公子吧?”
“嘿嘿,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留下所有财物,再让车上那小子,滚下来给爷磕三个响头!”
独眼彪的独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钱通煞白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那么,爷心情一好,就饶你们不死!”
第159章 一刀惊魂,闲庭信步
独眼彪的声音,带着血腥气,在死寂的峡谷里回荡。
商队的护卫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行走江湖,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被人指名道姓,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还是头一遭。
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劫道。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猎杀。
管事钱通,一张胖脸上的和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煞白。
他强自镇定,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
“彪爷,四海商行与您黑风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钱通从怀里,掏出一张厚厚的银票。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彪爷行个方便,高抬贵手。事后,我们公子定有重谢。”
独眼彪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却并未去接那张银票。
他狞笑一声,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钱通的肚子上。
“呸!”
钱通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个滚地葫芦,撞在车轮上,痛得蜷缩起来。
独眼彪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辆华贵的马车上,声音变得阴狠。
“老子今天,既要你们的钱!”
他顿了顿,将门板似的鬼头大刀缓缓举起,指向天空。
“也要你们的命!”
一声令下。
“杀!”
峡谷两侧的山匪,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如同被饥饿驱使的狼群,从阴影中猛扑出来。
刀光,火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护卫头领石猛,目眦欲裂。
他咆哮一声,手中厚背砍刀挥舞成风。
“结圆阵!”
“护住公子!死战不退!”
数十名商行护卫训练有素,迅速向中心收缩,将几辆核心马车团团围住。
刀盾相交,一时间竟也挡住了山匪的第一波冲击。
石猛后天九重的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身形如铁塔,一柄砍刀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刀劈出,都必有一名山匪惨叫倒地。
“来啊!杂碎们!”
他怒吼着,气血翻涌。
但黑风寨的山匪,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悍勇。
他们舔着刀口过活,根本不知死字怎么写。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便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很快,护卫组成的圆阵,开始出现缺口。
“啊!”
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三把钢刀同时捅入身体,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阵型,眼看就要被冲散。
独眼彪看在眼里,发出一声残忍的怪笑。
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炮弹般从马背上跃起,当头一刀,朝着护卫阵中劈落下来。
那刀势,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疯魔之意。
几名围坐时曾非议过秦明的老护卫,脸色大变,合力举刀格挡。
哐!
一声巨响。
四五把钢刀,在鬼头大刀的重压下,应声而断。
那几名老护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只一刀,便破开了阵型的核心。
商队的防线,彻底崩溃。
石猛被几名头目死死缠住,自顾不暇,眼见此景,双目赤红。
“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嘶吼着,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
一道阴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的侧翼。
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一个面容削瘦,眼神如毒蛇的汉子。
他修炼的是一门阴寒功法,最擅长在乱军之中,行致命一击。
此刻,他看准了防守最薄弱的一处,目标直指那辆载着徐三公子的马车。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手的狞笑。
然而,他才刚踏出一步。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前进的路上。
是秦明。
他一直站在马车旁,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可这一刻,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狂暴的真气波动。
他只是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了一步。
鬼影迷踪步。
一步踏出,身影便在火光下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周围的厮杀,仿佛成了流动的背景。
刀光剑影都与他擦身而过,却沾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那名黑风寨二当家,瞳孔猛地一缩。
他根本没看清秦明是如何过来的。
“找死!”
他冷喝一声,手中细长的弯刀一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秦明心口。
秦明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出刀。
他只是将手中的【惊蛰】,随意地向前一送。
没有刀招,没有章法。
却有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韵味。
那是【浪子回头剑法】的精髓,被他融入了刀招之中。
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刀锋还未触及对方,一道淡淡的金芒,在刀刃上一闪而过。
那是精纯无比的纯阳真气。
黑风寨二当家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只感觉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修炼的阴寒内力,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凝滞。
那感觉,像是三伏天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不,是滚烫的铁水!
“不好!”
他骇然后退,疯狂催动内力,想要避开这一刀。
他避开了。
那柄朴刀的刀锋,确实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仅仅是刀风,擦过了他的肩膀。
下一瞬。
“啊啊啊啊——”
黑风寨二当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
内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经脉寸断。
他状若疯魔,丢掉弯刀,双手在身上胡乱抓挠,撕扯下一块块血肉。
最后,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整个身子随之剧烈地抽搐起来,彻底失去了声息。
一招。
只是一招。
喧嚣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论是山匪还是护卫,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缓缓收刀的青衫年轻人身上。
独眼彪正要一刀劈翻石猛,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独眼里,先是错愕,随即被无尽的暴怒所取代。
他舍弃了眼前的对手,将扛在肩上的鬼头大刀,指向了秦明。
那嘶吼的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
“哪来的杂碎!”
“敢坏老子好事!给我死!”
他提着刀,朝着秦明狂奔而来。
第160章 噬魂之威,地狱客栈
面对独眼彪那含怒而来,势可开山裂石的一刀。
秦明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石猛在后方刚刚击退一名山匪头目,见此情形,心头狂跳。
“秦兄弟!小心!”
他想去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独眼彪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定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场景。
就在鬼头大刀即将临身的刹那。
秦明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惊蛰】。
他同样一刀迎了上去。
这一刀,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烟火气,就像是农夫在田间挥动锄头。
可是,后发先至。
两柄刀,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想象中那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
所有人都只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像是烧红的烙铁,探入了冷水之中。
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独眼彪那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从中断为两截。
那切口,平滑如镜。
就好像那柄刀不是精钢所铸,而是一块松软的豆腐。
“什……”
独眼彪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无尽的恐惧。
他想后退。
可秦明的刀势,却未曾有半分停滞。
刀锋顺着被斩断的刀身,继续向前,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轻飘飘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没有阻碍。
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独眼彪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入手处,一片温热的粘稠。
一道血线,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浮现。
然后,猛地迸裂开来。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独眼彪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一代凶匪,黑风寨大当家。
死!
但真正恐怖的一幕,才刚刚开始。
不只是独眼彪。
所有被秦明一招废掉的二当家,以及之前被刀风波及而亡的山匪,他们的尸体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只见伤口处,一缕缕常人难以察觉的黑气,缓缓升腾而起。
那些黑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尽数被秦明手中的【惊蛰】所吸收。
刀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血光,似乎变得妖冶了一分。
而那些被吸走了黑气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还鲜活的尸身,就变得如同存放了百年的干尸。
仿佛他们一身的精、气、神,都被那柄诡异的朴刀,在瞬间抽干殆尽。
这场景,远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感到心悸。
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鬼……鬼啊!”
一名离得近的山匪,看到了这可怖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丢掉手里的兵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往山林里跑。
他的崩溃如同瘟疫,瞬间传染了所有残存的山匪。
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死了。
还死得如此诡异。
这还打什么?
“跑啊!”
“有鬼!那小子是鬼!”
山匪们再无半点战意,一个个争先恐后,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峡谷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秦明收刀而立。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石猛,钱通,以及所有幸存的护卫,呆呆地看着他。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撼,迷惑,感激。
但更多的是敬畏。
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自己这一趟招揽的,不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而是一尊行走的……杀神!
钱通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的尘土,跑到秦明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他连称呼都变了。
秦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石猛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秦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苦笑着,也学着钱通的样子,抱拳躬身。
“先生神威,石猛……心服口服。”
危机解除,商队不敢在此地久留。
在钱通的指挥下,众人草草打扫了战场,连夜启程,赶在天亮之前,终于驶出了黑风峡。
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家驿站。
驿站的旗杆挑着一面洗得发白的幌子,上书三个大字——平安驿。
驿站的老板是个满脸和善的胖子,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看到商队过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客官们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小店刚烧好了热水,备了上好的酒菜!”
胖老板热情得过分。
秦明勒住马缰,抬眼扫向那座驿站。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驿站上空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而那个笑容可掬的胖老板身上,同样沾染着一层与死气同源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与之前被他斩杀的那些山匪有几分相似。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闪过。
黑店!
“太好了!终于有地方歇脚了!”
一名行商大声欢呼起来,他走到胖老板面前,满脸感激。
“老板,幸好有你这家平安驿,不然咱们今晚可得露宿荒野了!”
胖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客官您放心!小店别的没有,就是绝对安全!”
众人鱼贯而入。
驿站内灯火通明,看起来并无异样。
众人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住下。
旅途劳顿,再加上一场血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夜深人静,驿站里很快便鼾声四起。
秦明盘膝坐在床上,将【惊蛰】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他的刀在吸收了独眼彪等数十名山匪的残魂后,刀身那股嗜血的渴望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微不可查的一丝灵性也活跃了许多。
“养兵器,如养蛊……”
他心中低语。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地划破了驿站的宁静。
声音来自隔壁的客房。
出事了!
第161章 诡异暴毙,掌刑录事
驿站的死寂,被一声尖叫撕裂。
声音凄厉,穿透薄薄的木板墙,灌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明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砰!砰!砰!
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房门被接连打开的声音。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石猛的爆喝声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都别乱!点上火把!”
秦明起身下床,将【惊蛰】握在手中,推门而出。
走廊里,商队的护卫和行商们,大多已经聚在了一起,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几个护卫举着火把,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钱通也跑了出来,他身上的锦缎睡袍都穿反了,一张胖脸毫无血色。
“是,是钱富贵,钱老板的房间!”
一个护卫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的叫声,就是从他房里传出来的!”
石猛提着刀,大步走上前。
他敲了敲门。
“钱老板?钱老板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让开!”
石猛对身边的两个护卫道。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肩撞了过去。
砰!
木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门栓发出呻吟。
“一起!”
石猛低吼。
三名壮汉同时发力。
轰隆一声。
脆弱的门板连带着门框,被硬生生撞开,向内倒去。
一股像是陈年橘皮腐烂的味道,从房间里弥漫出来。
众人往里看去。
火把的光,照亮了房内的景象。
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白天还欢天喜地的行商钱富贵,此刻正躺在床上。
不,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
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布满了深刻的褶皱。
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
他的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
那笑容极其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满意足。
仿佛他是在最甜美的梦中,被夺走了生命。
房间里很整洁。
门窗都从内反锁,没有半点被撬动的痕迹。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地上也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迹象。
随队的几名有官府背景的护卫壮着胆子走进去,围着尸体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没有伤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恐慌像是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是黑风寨的冤魂来索命了!”
“不对,这地方邪门!是画皮鬼!一定是画皮鬼!”
“完了,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驿站的老板,那个胖掌柜也挤了进来。
他看到尸体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鬼……真的是鬼啊……”
他哆哆嗦嗦,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石猛脸色铁青,他厉声喝道:“都闭嘴!慌什么!”
可他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武功再高,也怕鬼神。
这种无声无息,诡异离奇的死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原属于中央那辆豪华马车的侍女。
提着灯笼,快步跑了过来。
她的一张俏脸惨白如纸,跑到秦明面前,顾不得礼数,直接躬身行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秦公子!”
侍女指着远处的房间,急道:“我家公子……他,他刚才受了惊吓,咳……咳血不止……”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最后的希望。
“公子说……这天下奇案,皆有脉络可循,绝非鬼神之说。”
侍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明。
“您是这实力最强的人。”
“他请您……请您一定要主持公道,查出真相!”
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秦明身上。
有惊疑,有猜测,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这个年轻人刚刚才在黑风峡用神乎其神的手段,斩杀了凶悍的匪首。
现在面对这桩诡异的命案,他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秦明没有说话。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那扇被撞坏的房门前,朝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扫视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钱通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秦先生……您看这……”
石猛也靠了过来,他压低声音。
“秦兄弟,这事儿太邪乎了,要不……咱们天亮就走,报官吧?”
秦明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探入怀中。
他取出的,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什么神兵。
那是一封折叠整齐的文书。
他将文书,慢慢展开。
火光下,文书上那几个朱红色的篆体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广陵郡提刑司】
官印之上,是一行行以馆阁体书写的工整小楷,笔力雄健。
秦明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奉广陵郡提刑司之命,调南阳府秦明,赴任掌刑录事一职,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他抬起头,目光冷峻如刀。
“此案,由我接管。”
话音落下。
现场,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从九品。
掌刑录事!
钱通的嘴巴张成了“o”型,再也合不拢。
石猛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些之前还心存轻视的护卫,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秦明的眼睛。
这个深藏不露,一刀便斩了半步先天的年轻人……
竟然是官府中人!
还是执掌刑狱的官员!
人群里,那几个有官府背景的护卫和驿丞,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们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跑上前来,推金山倒玉柱般,躬身到底。
他们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下……下官平安驿驿丞赵四,参见大人!”
“下官……广陵郡府兵小旗张三……参见大人!”
“参见大人!”
秦明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威严。
他将文书收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封锁驿站。”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他指向那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干尸。
“将尸体,抬到院中。”
“本官,要亲自验尸!”
那名胖驿丞赵四在一旁连连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的时候。
秦明看见一抹极致的慌乱,从他那双小眼睛的深处,一闪而逝。
第162章 天道验尸,食髓之虫
夜色沉沉,驿站院子里燃着十几支火把,光亮如白昼。
冷风卷过,火苗猎猎跳动,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所有人都被赶到院子一角,钱通、石猛和几个官差站在不远处,神色肃穆。
空气里的紧张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中央,那具干瘪尸体平放在拆下来的门板上。
脸上诡异的笑容在火光里明明灭灭,更添几分森然。
秦明站在尸体旁,已换了身干净青衫,双手用清水洗过。
此刻的他,和方才展露官威的掌刑录事判若两人,神情专注冷静,像位严谨的工匠,正在细审一件有瑕疵的活计。
“无关人等,退后三丈。”
众人齐刷刷后退几步,围成个更大的圈,个个伸长脖子往里探。
这位年轻的掌刑录事,究竟要怎么勘破这桩神鬼案子?
秦明蹲下身,没有立刻碰尸体,先仔细打量。
目光从死者圆睁的双眼到扭曲的指节,再到干瘪的皮肤,一寸寸扫过,不肯放过半点细节。
时间慢慢淌过,院子里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钱通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秦明站起身,故作沉思。
这沉默反倒给了众人更多猜测的余地。
“会不会是……真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我听说有种妖物,专爱在夜里吸旅人的阳气……”
“嘘!别乱说,当着大人的面呢!”
窃窃私语中,秦明再次蹲下,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这动作专业又细致,看得在场人都愣了神,从没见过哪个刑名官,会用这种稀奇物件。
戴好手套,他伸出手,动作很慢。
在所有人注视下,右手看似不经意地按在尸体心口。
那里皮肤早已塌陷,能清晰摸到下面的肋骨。
就是此刻。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展开,冰冷的字迹如刀刻斧凿,一行行浮现: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钱富贵】
【身份:行脚商人】
【年龄:四十二】
【死因:他杀。精血、骨髓被吸食殆尽。】
【致命伤来源:诡异造物·食髓虫。】
【面板提示:发现新型态诡异,威胁等级中等,建议进行溯源,以获取完整情报。】
食髓虫?
秦明瞳孔微缩。
“溯源。”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瞬,整个世界像被无形大手拧转,眼前的火光、院子、人群瞬间褪色,化作流光倒卷。
不过一息,他不再是秦明,成了床上那个行商钱富贵。
……
“我”躺在床上,鼻腔里满是被褥的淡淡霉味。
赶了一天路,又经一场血战,身体早累得散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客栈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生疼。
“我”翻个身,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在“我”的感知里,意识坠入一片黑暗。
但秦明以绝对冷静的旁观视角,“看”到了更多。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清冷银霜。
子时刚过,床板下传来阵极轻、几乎察觉不到的刮擦声。
一只虫子从床板拼接的缝隙里缓缓探出头。
通体透明,像水晶雕成,只有小指大小,形如水蛭,身体柔软无骨。
它在床板下的阴影里似乎嗅探着什么,片刻后,锁定了床上熟睡身体散出的热量与气息。
它悄无声息地从床底爬出来,动作极轻,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
顺着被角,一点点爬上“我”的身体,冰凉滑腻的触感一闪而逝。
睡梦中的“我”似乎察觉到什么,不适地扭了扭,可困意太浓,只咂咂嘴,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那透明虫子已爬到“我”枕边,停在“我”张开的嘴前,随即身体一缩,猛地钻了进去。
……
一股滑腻感顺着喉咙直坠而下。
溯源的第一人称视角里,秦明清晰“感受”着这个过程。
虫子沿食道往下,最终停在胸腔位置。
它没进胃里,而是用前端看不见的口器直接刺穿食道壁,像条灵活的蛇钻进胸腔,精准附着在脊椎骨上。
全程没有任何痛感,甚至毫无察觉。
虫子成功寄生的瞬间,开始释放奇特毒素,顺着骨髓传遍全身。
“我”的梦里,漆黑世界突然亮起。
“我”回到年轻时候,生意做得极大,赚了数不清的金银;
娶了城里最美的姑娘,生了一堆白白胖胖的儿子。
金钱、美人、权力……人生最渴望的一切,都在梦里成真。
极致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填满“我”的灵魂,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就在“我”沉浸在幻梦极乐时,寄生在脊椎上的虫子开始了饕餮盛宴。
它张开口器,像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吸食宿主体内的精华,骨髓、精血、生命本源……
一切都被源源不断吞噬,宿主的身体在极乐中迅速走向死亡。
秦明的视角奇妙分离:
一方面感受着死者意识里的无边喜悦,另一方面又客观“看”到这具肉体的剧烈变化。
生机一点点流逝,体温缓缓降低,皮肤开始失水、变得干瘪。
生命终结前最后一刻,肉体的神经系统似乎做了最后的挣扎。
这具身体猛地弓起,像张拉满的强弓。
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被剧烈痉挛猛地挤出,冲破声带,化作一声不属于自身意识的凄厉尖叫。
啊——!!
尖叫过后,身体彻底松弛,再无生息。
而沉浸在幻梦中的“我”,对此毫无察觉。
饕餮盛宴落幕,那透明虫子身体已微微泛红,变得像玛瑙般晶莹剔透。
它像打了个饱嗝,从脊椎上脱离,循着来路从死者口腔慢悠悠爬出来,心满意足地爬下床,钻进地板缝隙,回到黑暗巢穴中。
……
溯源结束,眼前画面变回灯火通明的院子。
秦明缓缓睁眼,一缕冰冷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真相,已然大白。
他慢慢站起,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院子里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清晰开口:
“各位。”
“这并非鬼怪作祟。”
秦明顿了顿,抛出足以震惊所有人的结论: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恶毒的……”
“生物毒杀!”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生物?毒杀?
第163章 祸水东引,暗布罗网
秦明的话像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池塘,每个人脸上都漾开茫然与不解。
人群里,一个抱臂的游侠带着几分江湖桀骜,最先出声质疑:
“秦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
他声音洪亮,满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从没听过什么毒虫能把大活人吸成干尸,还半点伤口不留。”
游侠哼了声,接着道:“依我看,八成是撞了邪祟!大人莫不是被这诡异场面吓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比起闻所未闻的“生物毒杀”,显然鬼神之说更合他们的认知。
秦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游侠身上。
眼神平静得没一丝波澜,可被盯上的游侠却像撞见沉睡的洪荒猛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想再开口的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渗满细密冷汗。
气海境五重的修为支撑着远超寻常武者的神魂之力,此刻稍一动念,凝练如实质的威压便足以让后天武者心神失守。
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秦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开口:“本官办案,还需向你解释?”
一句话堵得那游侠脸色涨成猪肝色,再不敢有半句反驳。
秦明走到尸体旁,戴着手套捏起死者一片衣角,开始了他的“表演”。
“死者入睡前,定是吸入了‘西域引魂香’。”
他指尖点了点死者口鼻,“这香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雷打不醒的沉睡。”
“他昏睡后,凶手便放出一种特殊驯养的虫子,我暂且叫它食尸蚁。”
食尸蚁?
众人面面相觑,光听名字已觉不寒而栗。
秦明的声音在夜风中继续回荡:“这种蚂蚁极小,能从口鼻、耳道等孔窍钻入体内。”
“它们不咬皮肉,专以精血骨髓为食,天亮前再循着原路爬出。”他环视全场,“这就是死者体表无伤,却成了干尸的缘由。”
这番解释匪夷所思,每个环节都透着荒诞。
可在场的人,连钱通和石猛在内,竟都听得入了神。
这套说辞虽离奇,却完美解释了尸体的所有疑点,无懈可击。
“这……世上真有如此邪门的物事?”
钱通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秦明没答,视线转向人群,精准锁定驿站另一名西域商人。
那商人见他看来,身子下意识抖了下。
“我记得,今日在茶寮歇脚时,你曾与死者钱富贵为点小事争吵过?”秦明冷声问道。
西域商人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大……大人明鉴!就拌了几句嘴,我没杀他啊!”
秦明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我可没说你杀了人。”
他顿了顿。
“只是我想问问,你既是西域商人,行李里可有带什么特殊香料?”
西域商人哭丧着脸:“大人,我是贩卖珠宝的,哪来的香料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秦明盯着他,转头对身后的驿丞赵四和官差下令。
“来人,搜查他的房间和所有行李,看看有没有‘引魂香’!”
“是!”几名官差如蒙大赦,立刻气势汹汹地扑向西域商人。
商人吓得连连后退,口中大喊冤枉。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变故吸引,场面乱作一团。
混乱中,秦明悄无声息退到石猛身边,没回头,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石大哥,你信我吗?”
石猛身子一震,望着秦明不算高大的背影,脑海里闪过黑风峡那摧枯拉朽的一刀。
他没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大人一刀斩独眼彪,我石猛这辈子心服口服!”
“很好。”秦明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带上最信得过的兄弟,什么都别做,也别声张,死死盯住驿站那个胖老板的一举一动。”
“他若有任何异样,不管是什么,立刻拿下!”
石猛瞳孔猛地一缩,看向院子角落那个正探头探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胖老板,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真正的目标恐怕另有其人!
石猛不再多问,又重重点头:“是!大人!”
他不动声色对身后两名精锐护卫使了眼色,三人悄悄脱离人群,隐入另一侧阴影。
这边,秦明带着官差押着哭天喊地的西域商人,浩浩荡荡走向客房。
“开门!”
“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动静闹得极大,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
没人注意到,院子另一头,胖老板见秦明带人走向西域商人的房间,那张挤满肥肉的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悄然放松。
他甚至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嘴角还闪过一抹隐晦的讥讽。
这一切,全落入了不远处阴影里石猛的虎目之中。
……
一炷香后,西域商人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秦明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凝重。
他对众人摆了摆手,声音带几分无奈:
“看来是我们想错了。”
挥退官差后,他对几乎要哭出来的西域商人道:“今夜先各自回房休息,此案明日再查。”
说罢转身就走,再不理会众人。
驿站里似乎恢复了平静,一盏盏灯火相继熄灭,走廊重归黑暗与死寂。
但在无人察觉的阴影深处。
一张大网已张开,只等着那条自以为是的鱼,一头撞进来。
第164章 釜底抽薪,人赃并获
夜色渐深。
大部分护卫和行商被折腾了整夜,早拖着疲惫身躯回房歇息。
只是黑暗里,究竟多少人是真睡熟,多少人睁着眼、竖着耳,就没人说得清了。
秦明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没睡,也在等。
子时过了,丑时将近,正是夜最深、人最困乏的时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明提着盏灯笼走出来。
“大人?您这是……”
走廊尽头守着的两名官差连忙起身行礼。
秦明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神情,举了举灯笼,声音不大却传遍整条走廊:“凶手还在暗处,我哪能安睡?”
“本官得亲自巡查所有房间,看看门户是否锁好,免得再出事。”
理由合情合理,官差们哪敢拦,连连点头:
“大人辛苦!”
“大人真是体恤,我等佩服!”
秦明没理会这些奉承,提着灯笼开始巡查。
从走廊这头到那头,每间客房门口都要停步,侧耳听听里面动静,伸手推推门板,确认是否从内锁好。
动作不紧不慢,看着真像个尽职尽责的官员在排查安全。
可实际每到一扇门前,他的【破妄之眼】已悄然开启。
视野里,第一间房很正常,只有护卫身上淡淡的气血光;
第二间也寻常,几个行商挤在一起,恐惧的气息绕不散;
第三间……
他一间间走过,石猛、钱通,还有那几个倒霉的西域商人……每间房在他眼里都没异常。
终于,走到了驿站老板赵四的房门前。
旁人看来,这里和别处没两样,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但在秦明眼中,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灰败死气,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他目光下移,穿透木质地板,只见床板正下方,死气聚成了个小小的漩涡,那气息和干尸钱富贵身上的分明同根同源。
找到了。
秦明心里透亮,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像在别的房门口一样,他伸手推了推门,侧耳听了听,随即提着灯笼转身离开,仿佛这真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
他料定,那胖老板此刻定在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番“一无所获”的巡查,就是送给他的最后一颗定心丸,风头已经过去的信号。
回到自己房间,秦明吹熄灯火,整个驿站彻底沉入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鬼祟的身影从老板房间溜了出来,正是赵四。
他动作轻盈得和肥硕身躯完全不符,落地无声,像只狸猫。
左右张望确认走廊空无一人,他才松了口气,怀里抱着个黑布裹着的东西,没走前门,蹑手蹑脚穿过大堂,从后门溜出去,直奔后院柴房。
柴房里堆着杂乱木柴,胖老板把包裹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搬开一堆柴火,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掀开地砖,一个早挖好的坑洞赫然出现。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抱起黑布包裹就想放进坑里。
他以为,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就在手即将触到坑底的瞬间,一道黑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幽魂,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几道人影从柴房四周阴影里猛扑出来,将所有退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那人魁梧如铁塔,手里提着柄厚背砍刀,刀锋在从窗缝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正是石猛。
他看着胖老板,咧嘴露出个带着煞气的笑:
“赵老板,这么晚了,埋什么宝贝呢?”
这声音像审判的丧钟,狠狠敲在胖老板心上。
他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看清石猛铁青的脸,还有周围几双冰冷的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啊!”短促的尖叫刚出口,他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怀里沉甸甸的包裹也脱手滑落,“砰”地砸在地上,黑布散开,露出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陶罐盖子本就没盖严实,这一摔直接碎成几块。
一股比在房间里闻到的浓烈十倍的血腥味和怨气,像决堤洪水般从罐子里涌出来!
石猛身后几个护卫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一冲,差点当场吐出来。
众人定睛往破碎的陶罐里看去,只一眼,个个都觉得头皮要炸开!
里面哪是什么金银财宝,竟是一团由无数扭曲肉瘤纠缠而成、通体漆黑的“母虫”!
那母虫足有拳头大,没骨头似的不停蠕动,看着就让人作呕。
它身体周围,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半透明虫卵,每一颗都在微微搏动,像随时要孵化出来。
人赃并获!
冰冷的刀锋架上胖老板的脖子。
他看看破碎的陶罐,又看看石猛等人杀人般的眼神,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一切都完了。
第165章 地狱供状,恶魔之心
冰冷的刀锋横在赵四肥硕的脖颈上。
那点寒芒刺得他皮肤生疼,更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瘫在地上像滩烂泥,浑身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石猛和几个护卫,像是拎着一头死猪,将他从柴房拖到了驿站大堂。
砰!
赵四被狠狠地丢在大堂中央的地板上。
那个装着【食髓母巢】的破碎陶罐,也被一同拿了进来,就放在他身边。
一股怨毒与腥臭交织的气息,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醒了。
他们围在大堂门口,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
秦明早已坐在了大堂的主位上。
身前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火把在大堂四周噼啪作响,光影摇曳,映照得他那张清秀的脸庞。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姓名。”
秦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四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嗯?”
秦明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
石猛会意,上前一脚踩在赵四手指上,然后缓缓地碾动。
“啊——!!”
赵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
他涕泪横流,连声哀嚎。
“我说!我说!我全说!”
他抬起那张沾满尘土和鼻涕的脸,哭喊道:“我叫赵四……小的真名真叫赵四……”
秦明面无表情,手指点了点地上不断散发邪异气息的陶罐:“这东西从哪来的?”
赵四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是……是小的……十五年前,在一座前朝大墓里……掏出来的……”
他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悔恨,“当时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就……就偷偷藏了起来……”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说辞,继续问道。
“怎么用?”
赵四抖得更厉害了,看向陶罐的眼神躲躲闪闪,仿佛那不是罐子,而是地狱入口:
“它……它要喝血……喝活人的血……”
“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
赵四像是要倒尽肚子里的苦水,嚎啕大哭起来,“我就是好奇,抓了只野狗试了试……从它脚底取了点血滴进去……然后……”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浑身剧烈抽搐:“然后它就活了!那罐子里的东西开始……开始下崽!下了好多透明的小虫子……”
“我就是好奇,抓了只野狗试了试……从它脚底取了点血,滴了进去……然后……”
石猛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喝道。
“说重点!”
赵四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继续交代。
“我……我起了歹心……这平安驿是我开的,我专挑那些没家没口,独来独往的行脚商人下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我会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下蒙汗药。”
“等他们睡死了,我就用一根磨尖的牛毛细针,从他们的脚底心取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憎恶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
“一点点血就够了……不会被发现。”
“等把血喂给……喂给那‘母巢’,它就会产下新的‘子虫’……”
“然后,我就把那些‘子虫’,偷偷放到他们的房间里,让它们自己爬上床……”
“虫子会从他们的嘴巴里钻进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众人感到一阵彻骨寒意。
钱通更是听得脸色发白,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秦明及时揭穿,自己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也许下一个被吸成干尸的就是自己。
秦明打断他:“这十几年,你用这种方法害了多少人?”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赵四瘫在地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耸动着,发出呜咽般的哭声:“我……我记不清了……”
石猛耐心已到极限,上前揪住赵四衣领,将他肥硕的身体硬生生提起来:“说!”
他眼睛赤红,像头被激怒的雄狮。
赵四被这气势吓破了胆,彻底崩溃:
“没……没有一千……也……也有八百了!”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便彻底瘫软,像滩没骨头的烂肉。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整个大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慑住了。
近千条人命!
在这家看似迎来送往、和和气气的“平安驿”里,在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胖脸背后,竟然藏着如此罪恶!
那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畜生!”一个护卫红着眼拔出腰间佩刀就要冲上去,“我宰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彻底骚动,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们以为的平安驿,根本就是座建在累累白骨上的地狱客栈,而他们,都是差点被送入地狱的祭品。
“都退下!”
秦明的声音响起,压下所有喧嚣。
他从主位站起身,缓步走到赵四面前,目光冷得像在看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一名随队官差早已颤抖着手,将所有供词记录下来。
秦明拿起那张沾满墨迹与罪恶的供状,递到赵四面前:“画押。”
赵四抬起头,眼神呆滞,面如死灰。
他被石猛强行按着手,在那份供状的末尾,按下了自己血红色的手印。
一个罪恶循环,至此终结。
秦明收回供状,吹干上面的墨迹和血迹,仔细折好揣入怀中。
他重新看向地上的赵四,也看向周围义愤填膺的众人,缓缓开口:
“按大燕律,谋财害命者,斩立决。”
“然此等恶行,灭绝人性,罄竹难书。斩立决,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慰亡魂。”
“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秦明看着赵四恐惧的脸,宣判了结局:
“天亮之后,本官会亲自监刑,就地正法。”
判决下达,众人胸中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不少人大声叫好,直呼“大人英明”。
石猛和商队护卫们也重重吐出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罪恶终将被审判。
大堂里的气氛转为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秦明的视线悄然越过人群,落在那个陶罐上,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第166章 诡巢勘验,广陵之约
晨光熹微。
驿站前的空地上已围满了人。
赵四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半点活人气息也无。
他的罪行早已公之于众,石猛临时充当了主持,一条条细数他十数年的恶行。
每念一条,人群里便炸开一阵愤怒的唾骂。
等验明正身,将他押向临时刑场时,满场都是拍手称快的声响。
秦明没亲自执刑,只是站在二楼窗边静静看着。
日光下,刀光起落,一颗硕大的猪头滚落在尘埃里。
罪恶终有了结,那场延续十数年的噩梦就此画上句点。
人群渐渐散去,商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赶路。
秦明下楼来到大堂,桌上那个装着【食髓母巢】的陶罐还在,由几名护卫严密看守着。
“大人,这东西……该怎么处置?”
石猛走过来请示,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
秦明上前,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冷的陶罐:
“此物是大凶之物,留着必成祸患。”
“凡火焚之,怕除不尽邪性;深埋地下,又怕后人无意掘出,再酿惨祸。”
他语气凝重起来:“为绝后患,这东西由我亲自销毁。”
他转头看向石猛:“石大哥,在我房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打扰。”
石猛对秦明向来信服,半句怀疑也无。
立刻抱拳应道:“是,大人!石猛遵命!”
于是,在众人敬畏的目光里,秦明捧着那只不祥的陶罐回了自己房间,房门重重关上。
石猛带着两个最信得过的护卫,像三尊铁塔守在门口。
房间内,陶罐被放在桌上,罐口依旧丝丝缕缕透着若有若无的怨气与腥臭。
秦明静静注视着这能自我繁殖、批量制造杀人工具的诡异造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不再犹豫,伸手按在陶罐冰冷的表面。
“【天道验尸】。”
嗡——
湛蓝色光幕在眼前浮现,只是面板上多了一行猩红色提示:
【警告:目标非标准尸体单位。正在进行判定……】
【判定中……目标‘食髓母巢’,乃承载近千枉死之魂、以无尽怨念滋养的诡异聚合体。其本质,可视为一座移动的‘活死人墓’。判定通过,符合勘验标准!】
秦明心中了然。
这面板的核心本就是勘验“死亡”的因果,而眼前这陶罐,无疑承载了足够分量的死亡。
冰冷的字体如瀑布般飞速刷新:
【勘验中……】
【目标识别:诡异造物——食髓母巢】
【……】
【解析完成!】
【综合评级:史诗级!】
光幕最后三个字绽放出耀眼金光,秦明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连串奖励提示疯狂刷出:
【奖励1:你洞悉了万千气息的流转与构成,从驳杂怨气中提炼出辨识的法则。你获得了被动技能——气息分辨(高级)!】
【技能说明:你的嗅觉与感知力获得了史诗级强化。你能轻易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种气息,无论是毒药、香料、血迹还是武者真气,皆无所遁形。亦能通过气息,大致判断对方的修为、状态与情绪。】
【奖励2:你解析了怨念与奇毒的结合方式,洞悉了百草相生相克的至理。你获得了知识类技能——《百草化毒经》(入门)!】
【技能说明:你的脑海中被植入了一部上古毒经。其中记载了三千六百种毒草,一千零八十种毒方,以及对应的解法。万物皆可为毒,亦可为药。】
【奖励3:母巢核心的精纯怨念,以及近百条残魂的能量,被你的神魂吸收并淬炼!你的神魂力量得到精炼,修为瓶颈被打破!你对气海的认知更进一步!】
【你的境界,稳固提升至‘气海境五重(圆满)’!】
轰!
一股庞大精纯的能量从陶罐中狂涌而出,顺着手臂灌入四肢百骸。
秦明只觉丹田气海瞬间被填满,随即又被强行拓宽。
原本些微虚浮的真气,在这股力量冲刷下变得凝练如汞、厚重如山。
整个人像被伐毛洗髓过一般,通体舒泰。
同时,无数关于气息分辨的玄奥法门,以及《百草化毒经》的繁复内容如烙印般刻入脑海。
他心念一动,暗自比较这新得的毒经:
“《黑莲秘制毒经》重‘用’,是术,记载的毒药狠毒迅捷,专为杀戮控制,是杀人利器。”
“而《百草化毒经》重‘道’,不仅记毒物,更阐述药理、毒理与相生相克的转化之道。”
“既能以草木炼毒,亦能以毒物制药,不只是毒经,更是医毒同源的无上宝典。”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灰色,再睁眼时,目光越发深邃内敛。
桌上的陶罐在能量被吸尽后,已没了半分邪异气息,但罐内母巢和虫卵的物理残骸还在。
他并指成剑,一缕金色纯阳真气自指尖萦绕而出,点向罐口。
嗤——
金芒落入罐中,像滚油遇沸水,一阵噼啪声后,那些污秽残骸在至阳至刚的真气下瞬间被焚烧净化,连一丝灰烬也没留下。
咔嚓一声,整个陶罐化作齑粉,散落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秦明才彻底放下心。
就在这时。
咚、咚、咚,一阵轻微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大人。”
门外传来石猛恭敬的声音,“徐公子求见。”
徐公子?
秦明眉头微挑,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石猛如门神般立着,身旁站着两人。
正是那豪华马车的主人徐文若,还有他的贴身侍女。
今日徐文若换了身月白色长衫,身形依旧清瘦,脸色却没之前的病态苍白,双眼清亮有神。
秦明一眼便看出,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病气已一扫而空。
见秦明开门,徐文若没说话,先整了整衣冠,对着秦明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那是足以让任何士子动容的揖拜之礼,他躬身到底,久久未起。
“徐文若,多谢秦兄救命之恩。”
“若非秦兄,文若此番怕是已成冢中枯骨。”
秦明坦然受了这礼:
“举手之劳,徐公子不必如此。”
徐文若直起身,脸上露出抹苦笑:
“对秦兄是举手之劳,对文若却是再生之德。”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
“实不相瞒,在下广陵徐氏三子,徐文若。”
他望着秦明,眼神里满是真诚赞赏与敬佩:
“秦兄之智、之勇、之手段,文若生平仅见,实在是……佩服之至。”
说着。
徐文若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令牌质地极佳,日光下泛着柔和光晕,正中用古篆体刻着个龙飞凤舞的“徐”字。
他双手将令牌奉上:
“此乃我徐家信物,还请秦兄务必收下。”
“日后秦兄抵达广陵,但凡有差遣,只需持此令牌,徐家上下无有不从。”
“这也是文若与秦兄的一个约定。”
第167章 徐家之秘,惊蛰之变
房间里燃着一炉檀香,烟气笔直地往上飘。
秦明与徐文若分坐两侧,房门紧闭着。
他手中那枚白玉令牌,在香气里泛出温润的光。
秦明没有推辞。
推辞,反倒显得虚伪,也生分了。
“徐公子的心意,我收下了。”
他将玉牌妥帖放入怀中,动作平稳,抬眼看向徐文若。
“不过,我倒有些好奇,公子你的病,似乎……时好时坏?”
徐文若一怔,随即露出抹苦涩笑意,摇了摇头,给自己斟了杯茶。
“让秦兄见笑了。”
茶水入喉,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我根本没病。”
放下茶杯,碰撞出清脆一声。
“此行出来,说是寻医问药,实则是为了查一桩旧案。”
旧案?
秦明没追问,只静静听着。
他知道,徐文若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徐文若目光望向窗外,像陷入久远回忆。
“大概五年前,我徐家有位旁支长辈,掌管着家族在南阳府下辖几县的丝绸和茶叶生意。那位长辈为人精明,账目向来清晰,可就在某一天,他……突然失踪了。”
收回目光时,徐文若眼神已变得凝重。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跟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年商行里近十万两白银的流转款项。”
十万两,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世家肉痛。
“家族起初以为,是他监守自盗卷款潜逃,立刻派人去查,封了所有账册,还调动官府力量搜寻。”
徐文若眉头微蹙:
“可查来查去,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所有线索都指向当地一股势力,可每当调查有突破,关键人证不是离奇死亡,就是举家搬迁不知所踪。账目也做得天衣无缝,官府查了半年,最后只能以‘失足落水,尸骨无存’草草结案。”
“这事就成了悬案,也成了我徐家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家里几位长辈不甘心,这些年明里暗里派了好几拨人来查,都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两个好手折在了这里。”
“这次轮到我,便想了个法子,装作病入膏肓四处求医的纨绔子弟,想让他们放松警惕,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徐文若自嘲地笑了笑,“结果还是徒劳。那股势力盘踞地方太深,根系错综复杂,根本无从下手。此次返程,若非半路遇上秦兄,我恐怕……真要病死在这路上了。”
秦明听完,心里已然明了。
能让徐家这种盘踞广陵郡的庞然大物感到棘手的势力,绝非等闲。
能悄无声息吞掉十万两白银,抹去所有痕迹,说背后没有官府高层的影子,他绝不相信。
“这桩案子的卷宗,如今在何处?”他抬头问道。
徐文若眼睛亮了亮,他就知道秦明会问到关键处。
“早已封存在广陵郡提刑司的‘乙字号’档案库里。此案定为悬案,非提刑司内部高级别官员,或是手持司主手令,根本无权查阅。”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明的眼神带着期待。
“我本已不抱希望,但看到秦兄断案如神,那点不甘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徐文若站起身,再次对秦明深深一揖。
“文若有一不情之请。请秦兄入职之后,若是有机会,烦请留意一下此案的卷宗。哪怕只是看一眼,或许……就能发现我等不曾察觉的蛛丝马迹。只要秦兄愿意出手,无论事成与否,我徐家必有重报!”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这已不只是请求,更带着交易意味的结盟。
秦明缓缓点头,“我记下了。”
没有过多保证,只有三个字。
但徐文若听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秦明这样的人,一言九鼎。
说记下了,就绝不会忘。
送走徐文若,秦明站在窗边,摩挲着怀里温润的玉牌,眼神变得深邃。
能让徐家嫡子如此上心的旧案,里面牵扯的东西,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对他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既是烫手山芋,也是深入广陵郡权力核心的契机。
“大人。”
石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明转身开门。
门外,石猛和黑风峡血战中幸存的十几个护卫,齐刷刷站成一排。
见他出来,石猛带头单膝跪地,身后十几名汉子也“哗啦”一声跟着跪下。
这礼,不是拜官,是行走江湖之人拜自家信服的强者。
石猛抬起头,虎目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秦大人!我石猛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他拍着蒲扇般的大手,捶着胸膛,发出“砰砰”闷响。
“但兄弟们的命是您给的!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身后一众护卫齐声高喝,声音嘶哑却透着发自肺腑的真诚。
“愿为大人效死!”
石猛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明。
“到了广陵郡,我们这帮兄弟暂时也没个去处。您若不嫌弃我们粗鄙……”
话没说完,意思已很明显。
秦明看着眼前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身上还带着血战后未散的煞气。
他们不是官府爪牙,也不是世家门客,这次能为徐家三公子卖命,下次或许就为赵家四公子效力。
他们是游走在刀口上的亡命徒,是股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武力。
秦明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到了广陵,先找个地方安顿。我会拜托钱管事给你们寻个营生,莫要再过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
他又看向石猛,“至于别的,日后再说。”
这番话听似推辞,实则已将他们视作自己人。
石猛何等人物,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抱拳重重一躬。
“是!我等……听凭大人吩咐!”
遣散石猛等人,秦明回房关上门。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驿站里一片宁静。
他盘膝坐在床上,将【惊蛰·噬魂】横在膝上,开始尝试运转刚获得的新技能——【气息分辨(高级)】。
技能开启的瞬间,他的感知仿佛被无限放大。
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檀香味,能“闻”到木质家具散出的陈旧气味,甚至能“闻”到墙角一只蜘蛛身上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气息分辨对气味而言,是他目前最精准的技能。
所有一切都化作无数纤细的气息线条,在脑海中构筑成立体世界,玄妙无比。
注意力集中到膝上的刀,在高级【气息分辨】下,【惊蛰】的变化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极微弱却又极阴冷的气息,正从刀身深处丝丝缕缕散出。
那是无数破碎残魂怨念交织而成,正是被噬魂特性吸收的黑风寨山匪残魂。
与此同时,刀身内另一股气息也在缓缓运转。
那是至阳至刚的纯阳真气,是他自身内力长久温养后,留在刀身的印记。
此刻,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正在刀身这个狭小空间里进行无声战争。
怨念阴魂被纯阳真气一点点消磨、净化,再转化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纯粹能量。
这股能量没反馈给秦明,反倒被刀身本身缓缓吸收,像是在自我成长。
秦明甚至能感觉到,刀身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脉动,一下又一下。
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这柄刀,好像活了过来。
秦明握紧刀柄,入手的冰冷触感似乎没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这股正在蜕变的力量,他还能完全掌控吗?
他也没有答案。
只是静静地握着刀,感受着那细微脉动,眼神愈发深邃。
……
次日清晨。
整装待发的商队再次踏上征程,告别了那座埋葬罪恶与新生的平安驿。
前方道路一片坦途。
距离广陵郡,已不足三日路程。
第168章 挥别长路,雄城在望
经历了黑风峡的血战。
又在平安驿遭遇了那等诡异离奇的凶案。
剩下的这两日路程,显得格外平顺。
队伍里的气氛,也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尤其是看向秦明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恭谨。
午间歇脚时。
甚至不用秦明开口,自然就有护卫将最好的干粮和清水奉上。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毛贼在远处窥探,只要看到商队护卫们那身饱经血战的煞气,便立刻被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靠近。
秦明乐得清闲。
他骑在乌骓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身旁的钱通和石猛闲聊着。
他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广预郡的风土人情。
“钱管事,石大哥,你们常年在广陵与南阳之间奔走,对广陵郡的了解,想必比我这初来乍到的人,要多得多吧?”
钱通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驾着马,凑到秦明身边,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容。
“大人您这可问对人了!”
钱通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介绍。
“要说这广陵郡啊,那可跟南阳府不是一个光景!咱们大燕王朝,十八州,一百零八郡。这广陵郡,无论从地界、人口还是富庶程度上,都稳稳能排进前二十!”
一旁的石猛,也瓮声瓮气地接上了话。
“何止是富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也有一丝凝重。
“广陵郡的武道之风,极盛!”
“在南阳府,一个先天境,或许就能开宗立派,称一声宗师。可到了广陵,先天境也就是个高手,算不上顶尖。”
石猛伸出粗壮的手指,比划着。
“整个郡明面上,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就有三十六家。更别提那盘踞郡城,一手遮天的四大家族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听说那四大家族里头,每一家都至少有几位神窍境的老祖宗坐镇!”
“甚至……还有归元境的传说人物!”
钱通在一旁连连点头。
“石猛说得没错。那四大家族,分别是主营药材丝绸的林家,掌控盐铁官引的李家,经营漕运和粮食的陈家。”
“还有,便是秦兄你结识的徐三公子所在,以书香传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徐家。”
钱通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他看向秦明,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大人您这次去上任的,乃是郡一级的提刑司。那地方可不比县里府里,水深着呢!”
“尤其是您那位未来的顶头上司……”
钱通再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广陵郡提刑司总捕头,‘铁面神捕’韩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位韩总捕头,那可是广陵郡的一个传奇人物。气海境九重巅峰,一身修为出神入化。”
“听说他那套‘玄冰掌’,一掌拍出,能将三尺厚的钢板都冻成冰坨子!”
“厉害是厉害,但他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古怪。”
钱通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为人,刚正不阿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最是痛恨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也最是看不起那些靠着关系、走门路上位的人。”
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明。
“大人您虽然有南阳府总捕头的荐信,本事也是我等亲眼所见。可那位韩总捕头,他认不认这封信,还真不好说……”
“我听说啊,前两年,有个京城里来的贵公子,拿着兵部侍郎的信想去他手下谋个差事。”
“结果……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连人带信,一起从提刑司的大门口,给扔了出去!”
秦明静静地听着。
这些信息与李夫子整理的资料,大都能相互印证。
只是从钱通和石猛的口中说出来,更添了几分活生生的江湖气和官场气。
他心中对广陵郡这个新的舞台,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武道昌盛,强者如云。
世家林立,关系盘根错节。
官场的水,更是深不见底。
他气海境五重圆满的修为,在南阳府已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到了这里,一个提刑司的总捕头,便是气海境九重巅峰。
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里,更是藏着神窍境,乃至归元境的老怪物。
苟住。
必须比在南阳府的时候,更会苟。
这是秦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谈话间,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
队伍的前方,传来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看!到了!那就是广陵郡城!”
秦明抬起头。
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的见识,当看到眼前那座城市时,也不由得心神为之一震。
一座巍峨的雄城,如同一条蛰伏的黑色巨龙,盘踞在辽阔的平原之上。
夕阳的余晖,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城墙,高逾十数丈,全由巨大的青黑条石垒砌而成。
墙体厚重,表面留下了无数刀劈斧凿的痕迹,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肃杀。
城门洞开,宽阔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城门口,往来的商队、侠客、车马,络绎不绝。
最让秦明在意的,是那些守城的卫兵。
他们身着制式统一的黑色铁甲,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血都异常雄浑。
秦明一眼扫过,心中便有了判断。
这些卫兵,竟然清一色都是后天七重以上的精锐!
这股肃杀森严之气,远非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可比。
商队在经过了严格的盘查后,顺利入城。
一入城门,喧嚣和繁华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叫卖声,马蹄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画卷。
车队在城中穿行,最终在一条主街上的“四海商行”总号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此行的终点。
商队的众人开始卸货,结算。
钱通拿着一个厚厚的钱袋,亲自交到了秦明手上。
“秦大人,这是您此行的酬劳,还有一点额外的红利,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秦明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石猛带着那十几名护卫,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舍。
“大人,我们一般在城南的‘大通铺’落脚。您若有事,只需派人去那里知会一声,我们兄弟,随叫随到!”
秦明点点头,记下了地址。
另一边。
那辆华贵的马车,也与大部队分开了。
车帘掀开,徐文若探出头来,对着秦明,遥遥地拱了拱手。
他的眼神很深。
没有多余的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众人一一告别。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了高大的屋檐之后。
暮色四合。
华灯初上。
秦明孤身一人,站在广陵郡繁华喧闹的街头。
他的目光望向了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气势恢宏,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石狮的衙门,巍然屹立。
衙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烫金大字。
提刑司。
他的第一关。
便是要去面见那位传说之中,六亲不认的……
铁面神捕,韩诚。
第169章 龙潭虎穴,铁面神捕
夜宿一晚。
第二日,天光大亮。
秦明在客栈的铜盆里净了面,换上那身从九品的玄青色官服。
衣料硬挺,绣着银线獬豸,无形中便带来一种束缚。
他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而出。
广陵郡的清晨,是喧嚣的。
可当秦明一步步走向那座位于城中心,气势恢宏的提刑司衙门时。
周围的叫卖声、马蹄声,似乎都渐渐远去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前方那座青黑色的建筑上扑面而来。
衙门前的两尊石狮,在晨光中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门楣上,“提刑司”三个鎏金大字,笔走龙蛇,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这里是广陵郡律法的最高殿堂,也是无数罪恶的终结之地。
秦明走到门口。
两名身着铁甲的卫兵,手中长戟交叉,将他拦下。
他们的眼神,像鹰一般锐利,不带半分感情。
“来者何人!”
秦明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将那份盖着南阳府与广陵郡双重官印的调令文书,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卫兵接过文书,仔仔细细地核验起来。
他的目光在文书和秦明那张年轻的脸上,来回扫视了数遍。
一丝讶异,从他那张石雕般的脸上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将文书交还,然后收回长戟,对着秦明一抱拳。
“大人,请。”
另一名卫兵已经转身入内,显然是去通报了。
秦明迈步走入提刑司高大的门庭。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是一座宽阔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日训练留下的划痕。
数十名捕快正在场中捉对厮杀,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秦明只看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这些人,比他在南阳府见过的任何一支官府力量,都要精锐。
一个负责引路的主簿,从内堂匆匆走出。
那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留着一撇山羊胡,眼神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脸上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您就是秦录事吧?韩总捕头正在公房,请随我来。”
“有劳。”
秦明微微颔首。
等待的这片刻,他的【气息分辨】早已开启。
在他的感知里。
整个提刑司大院,像是一座蛰伏的军营。
演武场上的那些捕快,后天七重修为的气息,不下百道。
而在内堂的各个方位,还零星分布着十几股更为凝练的气息,都是后天九重巅峰的好手。
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在提刑司的深处,几股如渊似海的真气,如同沉睡的巨兽,各自盘踞一方。
都是气海境的强者!
其中一股,最为霸道凌厉。
像是万载玄冰,亘古不化。
想必就是那位铁面神捕,韩诚了。
主簿领着秦明穿过演武场,又绕过几重回廊。
沿途,不少结束了晨练的捕快,看到这个身穿录事官服,却年轻得不像话的“大人”,都停下了脚步。
好奇,审视,探究,甚至是一闪而逝的不屑。
各种各样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秦明身上。
秦明目不斜视,脚步平稳,仿佛感受不到这一切。
他的心早已静如止水。
终于,两人在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公房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紧闭。
门外没有任何守卫,却比别处更多了几分肃穆。
主簿敲了敲门。
“总捕头,南阳府新任的秦录事到了。”
“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只一个字,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主簿推开门,对秦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己却没有进去,只是躬身退到了一旁。
秦明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入。
公房内,陈设简单。
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案,两排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陈年墨卷的味道。
书案之后,端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皮肤黝黑。
一道浅浅的刀疤从他的左眉划过,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仪容,反而更添了几分悍勇。
他的眉,像两把出鞘的剑。
他的眼,像两颗幽深的寒星。
他没有看秦明。
他的目光,正落在一封信上。
那信纸的质地,秦明认得,正是南阳府魏远写给他的荐信。
韩诚看得极慢,极仔细。
仿佛每一个字,都值得他反复揣摩。
他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却给了秦明一种山岳压顶般的窒息感。
整个公房,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明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身形笔直如枪。
他在等。
韩诚也像是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将那封信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足足三遍。
最后,他才缓缓地将信纸叠好,放到了一旁。
直到此时。
他才终于抬起了眼。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猛地刺向了秦明!
那一瞬间,秦明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冰山。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天生漠然,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秦明?”
韩诚开口了,声音冰冷。
“南阳府魏远,在信里说你断案如神,天纵奇才。”
韩诚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案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本官这里,没有什么天纵奇才。”
“只有律法和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充满了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
“我不管你在南阳府立过多少奇功,破过多少大案。”
“到了我广陵郡提刑司。”
韩诚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秦明的眼睛。
“能者上,庸者下。”
下马威。
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的下马威!
秦明依旧平静。
他只是对着韩诚拱了拱手。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韩诚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也没有给他任何寒暄或是表忠心的机会。
他直接从手边那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抽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
然后,他将那卷宗推到了书案的边缘。
“秦录事。”
他的称呼依旧是官面上的客套,却不带丝毫亲近。
“这是最近的‘花魁连环失踪案’。”
“一个月内,郡城里最有名的三大花楼,‘醉仙楼’的梦蝶、‘百花阁’的绿萼、‘听雨轩’的白芍,相继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韩诚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绑架勒索。”
“就像是三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郡守大人亲自过问,司里,压力很大。”
秦明上前两步,取过了那份卷宗。
入手处,沉甸甸的。
他能感觉韩诚那锐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你初来乍到,正好借此案熟悉一下郡城的脉络。”
“需要什么人手,你又是录事的身份,可直接调动乙字班的捕快。”
韩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给你十天时间。”
他一字一顿地宣判道。
“我要看到进展。”
“否则,你这‘掌刑录事’的位子,怕是坐不稳咯。”
第170章 公房初坐,群狼环伺
公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秦明站在门外,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竟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大人,这边请。”
那个山羊胡主簿,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身边,脸上的笑容依旧公式化。
秦明抱着那叠厚厚的卷宗,跟在他身后。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他的脑海中,却早已开始飞速运转。
韩诚的意图,很明显。
这是一个考验。
也是一个下马威。
更是把他这个“外来户”,扔出去当炮灰。
‘花魁连环失踪案’。
一个月,三大花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明摆着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韩诚手下能人无数,却偏偏把这案子交给了自己这个刚来的新人。
案子破了,他这个上司自然是领导有方。
而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在提刑司站稳脚跟。
可若是破不了……
那“庸者下”三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恐怕到时候,都不用韩诚开口,自己就得灰溜溜地卷铺盖滚蛋。
心思辗转之间,两人已经穿过了几重庭院。
来到了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的院落。
这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青石板的地面上,长着几处青苔。
院内有几间连在一起的公房。
其中一间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乙字班房”四个字。
主簿指着那间房。
“秦大人,这里便是乙字班的公房。”
“您的那间就在隔壁,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下头的差役。”
“有劳。”
秦明点了点头。
主簿完成了任务,便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秦明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间所谓的“乙字班房”。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和喝茶的吸溜声。
看来这地方的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他抱着卷宗,推门走了进去。
公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七八名身着捕快服的汉子,正歪七扭八地坐着。
有的在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晚在哪家花楼听的曲儿。
有的在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腰间的佩刀。
还有的干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听到开门声,这些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门口的秦明。
见到他那一身崭新的从九品官服,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谁都没有起身。
为首的一人坐在主位上。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下巴上留着一圈络腮胡。
他的气息在众人之中最为雄浑,赫然是后天九重的修为。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对着秦明拱了拱手。
“哟,这位想必就是从南阳府调来,新任的秦大人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夸张的意味。
“啧啧,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手下扬了扬下巴。
“兄弟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起来,见过秦大人!”
他这话一出。
那些捕快们,这才稀稀拉拉,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他们随随便便地对着秦明抱了抱拳。
“见过秦大人。”
“大人好。”
言语间虽称着“大人”,可那眼神里的轻慢与敷衍,却是毫不掩饰。
其中一个长得跟瘦猴似的捕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阴阳怪气道。
“咱们这乙字班,可是出了名的养老班房。”
他瞥了秦明一眼。
“大人您这尊大佛,以后可千万别累着了身子骨。有什么粗活累活,吩咐一声就是。”
班头李响,笑着接过了话头。
他假意关心地上前两步,看了一眼秦明手中的卷宗。
“哎哟,这不是‘花魁案’的卷宗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韩总捕头可真是……器重大人您啊!这案子,可是块硬骨头,甲字班那几位大人,啃了一个月,牙都快崩掉了,也没啃下来。”
李响拍了拍胸脯。
“大人您刚来,对郡城不熟,依我看,不如先歇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这案子的事嘛,不急。我们兄弟们随便出去跑跑腿,打听打听也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体恤上官。
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透着阳奉阴违的意味。
这是要将他这个新来的上官,彻底架空。
秦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生动的脸孔。
有假笑,有讥讽,有漠然。
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抱着那叠卷宗,走到了班头李响之前坐过的主位上。
然后,他将卷宗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一声闷响。
那厚实的木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秦明缓缓地坐下。
他环视一周,将眼前这七八名捕快的脸,一张张地记在了心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班头李响的身上。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
“我的规矩,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听我的命令。”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秦明看着众人那各异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不带半分笑意。
“做不到的。”
“自己去跟韩总捕头说,换个地方,继续养老。”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李响,那眼神,冷得像刀。
“李班头。”
“半个时辰之内,我要所有与三名失踪花魁相关的,所有目击者、亲友、恩客的详细口供,全部重新整理一份,交到我手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醉仙楼最近一个月的账本,我要原件。”
秦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响那张已经僵住的脸。
“办不到吗?”
整个公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凝滞。
李响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跟个书生似的小白脸。
一开口,竟然如此强势,如此不留情面。
他这是完全不按官场的规矩来!
他和其他几个老油条捕快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意外和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气氛,剑拔弩张。
李响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秦大人,你说的这些事,我们兄弟之前都已经查过了,卷宗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新东西。”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您这是……不信我们?”
第171章 敲山震虎,初露锋芒
挑衅。
毫不掩饰的挑衅。
李响那句“您这是……不信我们?”。
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其他几名捕快抱着臂,脸上带着看戏的神情。
他们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新任“大人”,要如何收场。
是息事宁人,还是自取其辱?
秦明笑了。
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只是缓缓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茶水很劣质,入口苦涩。
他将茶杯举到唇边,轻轻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然后,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
那份从容与公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不透。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咚。
秦明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看向李响。
“信与不信,是我说了算。”
秦明的声音依旧很平,不带任何火气。
“不是你。”
整个班房,落针可闻。
“我的命令,是‘重新整理’。”
“不是让你们把旧卷宗抄一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双双错愕的眼睛。
“怎么,听不懂?”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响的脸上。
班房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就在此时。
人群里那个长得像瘦猴一样的捕快,按捺不住了。
他仗着自己是李响的心腹,缩在后面,用一种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查来查去还不是一样,净搞些花架子,多此一举……”
他的声音很小。
但在寂静的公房里,依旧显得刺耳。
几乎就在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
秦明的眼神骤然变冷。
下一刻。
秦明动了。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整个人便从主位的太师椅上,消失了。
再出现时。
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瘦猴捕快的面前。
鬼影迷踪步!
从动到静。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他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任何真气外泄。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仿佛他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原本就站在那里。
后天九重修为的班头李响,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刚刚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快!
快到让他心悸!
那个瘦猴捕快还保持着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轻蔑的讥笑。
可那讥笑,已经彻底僵住了。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正静静地悬停在他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只差分毫,就要触碰到。
秦明俯下身,靠近他的耳边。
“你的刀,握得太松。”
瘦猴捕快的呼吸,都停滞了。
秦明的声音继续,冰冷刺骨。
“气息虚浮,下盘不稳。”
“刚刚那一瞬间,我有三种方法,可以让你身首异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在战场上。”
“你已经死了三次。”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是几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瘦猴捕快的心头。
他“扑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浑身上下,都被冷汗瞬间浸透。
他能感觉到,刚刚那一刻,一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将他彻底笼死。
只要对方愿意。
自己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不会有。
秦明直起身。
他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瘦猴。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公房里的每一个人。
从那些表情各异的老油条,到最后,定格在班头李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办案的。”
“从今天起。”
“在乙字班,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迈步走回主位,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那些脸色变幻的捕快一眼。
他端起茶杯,再次轻抿一口,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有质疑我命令的。”
“就不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了。”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向了李响。
“现在。”
“都给我出去干活。”
……
震撼。
极致的震撼。
那神鬼莫测的身法,那洞察入微的眼力,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彻底击溃了乙字班这些老油条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靠着关系,爬上来的草包!
那是什么?
没有外放真气,就能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压迫感……
只有一个可能。
先天!
一位深不可测的先天境高手!
天呐!
一个如此年轻的先天境高手,跑到他们这个养老的乙字班来当顶头上司?
这……这是猛龙过江啊!
李响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那些看似聪明的试探。
在一位先天高手的面前,那简直就如同三岁孩童在耍弄心眼,可笑至极。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秦明深深地躬身一揖到底。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份恭敬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是!大人!”
李响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属下……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办!立刻去办!”
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手下们,爆喝一声。
“还他娘的都愣着干什么?!”
“想死是不是!”
“都给我滚出去干活!”
这一声怒吼,终于将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捕快们,给唤醒了。
他们如梦初醒,一个个忙不迭地跑上前,对着秦明躬身行礼。
那姿态,要多恭顺有多恭顺。
“属下遵命!”
“大人息怒,我等这就去!”
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慢与敷衍。
他们甚至不敢再看秦明一眼。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公房。
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很快,乙字班房内,便只剩下了秦明一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紧张的余味。
秦明长出了一口气。
敲山震虎,立威收心。
这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徒有虚名的领导,是无法真正让这些桀骜不驯的老油条们心服口服的。
想让他们真正敬畏自己,还是要靠实打实的……
破案能力。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那叠厚厚的卷宗。
他伸出手,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醉仙楼花魁,梦蝶,年十九,于景泰二十三年九月初三,夜,于房内失踪。】
【百花阁花魁,绿萼,年十八,于景泰二十三年九月十三,夜,于画舫失踪。】
【听雨轩花魁,白芍,年二十,于景泰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三,夜,于别院失踪。】
三个名字,三张简笔勾勒出的画像。
无一不是容貌绝色,颠倒众生。
却都在自己最炙手可热,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凭空消失了。
每一次失踪,都相隔十天。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
秦明一页页地翻看下去。
口供,现场勘查记录,走访排查……
内容繁复驳杂,却又毫无头绪。
正如李响所说,所有常规的刑侦手段都已经用尽了。
留下的只有一堆没用的废话。
他的手指在卷宗上缓缓地滑动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
那是卷宗的最后一页。
也是后续潦草补录上的一条记录。
这一条并未引起之前办案人员的足够重视。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据三名花魁各自的贴身侍女回忆,失踪前数日,三女皆曾私下抱怨,近日常接待的一位神秘贵客,其身上所熏之香,虽馥郁迷人,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闻之,令人沉醉,却又隐隐心悸。】
异香?
秦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缕在重重迷雾之中,飘散出来的线索。
这,会是突破口吗?
第172章 醉仙楼内,异香残留
日头渐渐偏西。
半个时辰,分毫不差。
李响领着那七八名手下,再次回到了乙字班房。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懒散敷衍,而是个个神情肃穆,满头大汗。
他们的手上,捧着一摞重新誊抄整理过的口供,还有一本封皮都有些磨损的陈旧账册。
“大人!”
李响一进门,便将手中的东西恭敬地放在秦明的书案上。
他的腰比之前弯得更低了。
“您要的东西,全都……全都齐了!”
“醉仙楼的账本,是属下动用了点私人关系,硬是从他们账房那要来的原件!”
秦明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案牍。
重新整理过的口供,每一份都按照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
效率确实高了许多。
看来有时候,讲道理确实不如亮拳头。
他将账本和口供推到一旁,没有立刻翻看。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召集人手。”
秦明的声音让所有捕快都精神一振。
“跟我去一趟醉仙楼。”
……
醉仙楼。
广陵郡城内,与百花阁、听雨轩齐名的三大销金窟之一。
此刻虽是白天,楼内却依旧是人声鼎沸,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酒香,交织成一幅纸醉金迷的奢靡画卷。
往来的恩客非富即贵,一个个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就在此时。
一队身着黑色捕快服,腰佩制式钢刀的官差,神情肃穆地走进了醉仙楼的大门。
为首一人,一身玄青色从九品官服,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得像冰。
正是秦明一行。
大堂内原本喧嚣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那些正在寻欢作乐的恩客和娇笑连连的姑娘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一名穿着花枝招展,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脸上画着浓妆,立刻满脸堆笑地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正是醉仙楼的老鸨,人称“兰姨”。
“哎哟!这……这不是提刑司的官爷们吗?”
兰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从袖子里悄悄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就要往李响手里塞。
“什么风把各位官爷吹来了?快请上座!楼里新到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我这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李响的脸色便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身旁秦明的眼色。
随即,一声爆喝。
“放肆!”
他一把推开兰姨那塞银票的手,声音洪亮如钟。
“提刑司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退下!”
李响虎目圆睁,腰间的钢刀“呛啷”一声,拔出半截。
一股凶悍的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兰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那张银票也掉在了地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李响。
“官……官爷,您这是……”
李响板着脸,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侧过身,恭敬地等待着秦明的命令。
秦明迈步上前道。
“我们要搜查‘梦蝶’姑娘的房间。”
兰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位大人……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她的目光在秦明那一身官服上打量着,眼神闪烁。
“梦蝶姑娘……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她那房间,现在早就已经有……有新客人入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长得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龟奴,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
不声不响地围了上来,隐隐与捕快们形成对峙之势。
这醉仙楼能在广陵郡屹立不倒,背后自然也是有靠山的。
寻常的官差,他们还真不放在眼里。
李响见状,脸色一怒,正要发作。
秦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狰狞的獬豸兽头。
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韩”字。
正是铁面神捕韩诚的总捕头令牌!
“总捕头特许。”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
“凡阻挠办案者。”
“以同谋论处!”
当那枚代表着提刑司最高武力权限的令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兰姨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瞬间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她身后的那几个龟奴,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韩诚!
在广陵郡,这个名字比郡守大人的官印还要好使!
得罪了他,那就跟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自己画了个圈没什么两样。
“噗通”一声。
兰姨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磕头如捣蒜。
“大……大人息怒!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带路!我这就带各位官爷过去!”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乖乖地在前面引路。
……
梦蝶的房间位于醉仙楼的顶楼。
是位置最好,也是最奢华的一间。
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奢华。
锦绣的床幔,名贵的桌椅。
梳妆台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搂着一名新来的姑娘在床上调笑。
见到一群官差闯进来,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
“都出去。”
秦明下令。
李响等人立刻将兰姨和那名瑟瑟发抖的姑娘,都请了出去,然后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了秦明一人。
他没有急着去翻找什么。
而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气息分辨(高级)】,悄然发动。
整个房间里所有的气息,在一瞬间,都被他无比清晰地捕捉、解析、分类。
浓郁的。
是那个公子哥身上残留的酒气与汗味。
飘散的。
是兰姨和那个新来的姑娘身上,劣质的脂粉香气。
沉淀的。
是这间房本身,木质家具散发出的陈旧。
以及。
在这所有驳杂的气息掩盖之下。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已经快要消散殆尽,却又与其他所有味道都截然不同的……
异常气息。
那股气息隐藏在空气的最深处。
像是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阴冷,而又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常人的鼻子,哪怕是嗅觉再灵敏的猎犬,也绝对无法从这满屋子的香气中,将它分辨出来。
但在秦明那被【天道验尸】强化过的感知里。
在【气息分辨】高级的加持下。
它却像是黑夜中的一盏鬼火,无比清晰。
秦明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径直走到了房间一角的香炉前。
那是一尊精致的铜制兽首香炉,里面还残留着未曾燃尽的香灰。
他伸出手,捻起一撮灰白的香灰,放到了鼻尖轻轻嗅了嗅。
【破妄之眼】,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
这撮看似普通的香灰,其构成的本质被一层层地解析开来。
麝香的能量粒子,是赤红色的。
龙涎香的能量粒子,是淡金色的。
而混合在这两者之中的。
还有一种他从未接触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小颗粒。
那是一种带着阴冷属性的未知能量物质。
果然!
秦明心中一动。
卷宗里的那条线索,是真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将那撮香灰包裹起来,收入袖中。
这就是本案最重要的物证!
他直起身,转身对着门外的李响,沉声问道。
“梦蝶失踪的前一天。”
“谁是她的恩客?”
守在门外的李响,闻言一愣,随即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重新整理过的记录册。
他飞快地翻阅着。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为难。
他走到秦明身边,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回大人。”
“是……是户部侍郎的公子。”
“周放。”
第173章 夜探鬼街,重塑变身
提刑司公房的门,关上了。
也将外界的夕光隔绝在外。
秦明坐在主位上,将那本卷宗缓缓合拢。
户部侍郎之子,周放。
广陵郡的勋贵。
而且是身在神都的户部侍郎之子。
这种人没有十足的证据,地方官府也不敢轻易去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掌刑录事】的身份去查?
别说是自己这个从九品的小官。
即便是总捕头韩诚亲自出马,恐怕也会被各种无形的力量掣肘。
文书往来,通禀上司,再由上司通禀京城……
等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那位周公子早已听到了风声,将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甚至他会反过来,给你扣上一顶“污蔑朝廷命官亲属”的大帽子。
到那时,自己这身官服也就穿到头了。
明着来,是条死路。
那就只能……走暗道。
秦明将那包用油纸裹好的香灰,放入了怀中最贴身处。
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
夜色如墨。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从提刑司后院的围墙上翻出。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广陵郡城那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一炷香后。
城南,一处被当地人称之为“鬼街”的地方。
这里是广陵郡城里,律法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
也是整座城市所有肮脏与罪恶的汇聚之地。
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犬牙交错。
没有灯笼,没有招牌。
只有从门缝窗隙里透出的一点点昏黄的光,像是野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汗臭和阴沟里散发出的腐败味道。
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阴沉的汉子,靠在墙角,或是蹲在路边。
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有亡命的逃犯,有落魄的佣兵,也有干着各种见不得光买卖的地痞流氓。
秦明走在这条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衫,简单地易容了一下。
但那股自青牛县以来,久居提刑司,自然而然养成的官气,还未完全散去。
他的到来像是一只闯入了狼群的绵羊。
立刻引来了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秦明没有理会。
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杂货铺。
铺子的老板,是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干瘦老头。
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眼罩,衣服。”
秦明从怀里丢出一小块碎银子,扔在柜台上。
干瘦老头看到银子,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匣子里,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眼罩。
有皮革的,有铁质的,还有用野兽毛皮做的。
秦明从中挑了一款最普通,也是最狰狞的黑色独眼龙眼罩。
又随手拿了一套粗布麻衣。
付了钱,他拿着东西,走出了杂货铺。
寻了一个无人的黑暗死角。
秦明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千幻假面】。
发动。
一股微弱的热流在他体内流转。
紧接着。
他脸部的肌肉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悄然蠕动起来。
下颌骨的线条变得更加粗犷。
眉骨微微隆起。
就连他的身高也在骨骼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中,硬生生地拔高了几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经变得浑浊而又充满了煞气。
他对着墙角一滩浑浊的积水,照了照。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男人。
一个面容粗犷,满脸风霜。
左眼被狰狞的黑色眼罩遮住,仅剩的右眼里,闪烁着凶悍的光芒。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那声音,沙哑粗砺。
像是在北地的风雪里,灌了十几年的烈酒。
一个崭新的身份就此诞生。
一个来自北地铁血佣兵团,在刀口上舔血过活,因伤退役。
实力大概在气海境二、三重徘徊的【独眼龙】刀客。
但光有外表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个让这个身份,彻底“立”起来的契机。
秦明扛起【惊蛰】,走出了小巷。
他那高大的身影和凶悍的气质,这次,完美地融入了鬼街的氛围之中。
再也没有人用看绵羊的眼神看他。
所有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戒备。
秦明大步流星,直接推开了鬼街最深处。
一家名为“夜猫子”的酒馆的门。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荷尔蒙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乱哄哄的一片。
十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旁,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三教九流。
他们在大声地划拳,吹牛,争吵。
秦明扛着刀,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酒!”
他将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酒保是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被他这一下吓得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最烈的烧刀子,推了过来。
秦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像是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了胃里。
他面不改色,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又吐出一个字。
“再来!”
这副豪饮的姿态,和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一桌,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喝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地痞,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明。
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起来。
“嘿,你们看那独眼龙,装得跟个人似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酒馆的人都听见。
“瞧他那副穷酸样,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还学人家扛把刀。”
另一个地痞接话道,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啊,八成是从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到咱们这鬼街来找死!”
秦明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只是将第二碗酒也灌进了肚子里。
他的脸色因为烈酒的作用,微微泛起了一丝潮红。
那满脸麻子的地痞见他不搭话,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胆子顿时更大了。
他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秦明面前。
“喂,独眼龙!”
麻子脸凑得很近,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要熏到秦明脸上。
“新来的?懂不懂这儿的规矩啊?”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明扛在肩上的【惊蛰】。
“你这把破刀看着挺沉的。怎么着,拿来吓唬人啊?”
秦明终于转过了头。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缓缓抬起,落在了麻子脸的身上。
“手,拿开。”
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麻子脸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野兽盯上了。
但他仗着酒劲,还有身后那几个同伴撑腰,并没有退缩。
“哟呵?还挺横!”
他非但没拿开手,反而变本加厉,用手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
“老子就不拿开,怎么了?”
“你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秦明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身法。
只是猛地一个侧身,左肩狠狠地撞在了麻子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如同两头蛮牛撞在了一起。
那麻子脸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被这一下撞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不等他站稳。
秦明手中那柄朴刀,已经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当头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真气。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充满杀伐气的劈砍!
那是军中最常用,也最实用的刀法。
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麻子脸骇然后退,仓促之间,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横在头顶,想要格挡。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麻子脸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都几乎要握不住刀。
他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骇之色。
这个独眼龙看着瘦,力气怎么这么大!
酒馆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一场好戏。
“操!你他娘的敢动手!”
麻子脸怒吼一声,被同伴一激,仅剩的理智也被怒火冲垮。
他后天八重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手中佩刀一抖,化作三道刀光,分上中下三路,朝着秦明笼罩而去。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三叠浪”刀法。
秦明依旧没有躲。
他眼神一凝,似乎是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他左臂抬起,硬生生地用小臂格挡住了对方砍向上路的一刀。
嗤啦一声。
粗布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微小的血口子,在他的手臂上绽开。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麻子脸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手的狞笑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刺穿了酒馆的空气。
第174章 乱岗腐尸,再启天道
不是秦明。
是那个满脸麻子的地痞。
就在他自以为得手的那一刹那。
秦明那柄看似笨拙的朴刀,已经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刀锋,破开了他的护体真气。
砍进了他的肩胛骨。
深入寸许!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溅射出来。
那是一种骨头被硬生生斩裂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都崩溃。
麻子脸的身体,像是一只被射中了翅膀的鸟,猛地一僵。
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刚刚还得意的狞笑,现如今彻底扭曲,化作了无尽的痛苦。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变,给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处于下风的独眼龙。
竟然会用这种以伤换伤,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狠!
太他娘的狠了!
那几个原本还准备上前帮忙的地痞同伴,脚下像是生了根,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他们看着那个肩胛骨上还插着刀,正发出不似人声惨叫的麻子脸,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秦明缓缓地将插在对方肩上的【惊蛰】,拔了出来。
刀锋抽出时,带出了一串猩红的血珠。
然后,他一脚踹在了麻子脸的肚子上。
麻子脸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秦明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扔在了地上。
那银锭子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他用那沙哑粗砺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下次,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
他扛起那柄还在滴血的朴刀,转身就走。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像是被摩西分红海一般,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无人敢拦。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直到他那高大而凶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酒馆的门口。
压抑的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酒馆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这独眼龙,是哪里来的猛人?”
“听说是北地铁血佣兵团……乖乖,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满了人命的狠角色?”
“妈的,刚才差点就冲上去了,还好老子跑得慢……”
经此一役。
“独眼龙”这个名字,就像一阵风,迅速在鬼街的阴暗角落里,传了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鬼街来了一个新的狠茬子。
一个不好惹的亡命徒。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秦明,已经坐在了另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他用清水仔细地清洗着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那点皮外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倾听着周围那些三教九流的议论声。
关于“独眼龙”的传说,已经有了好几个版本。
秦明很满意。
只有当自己融入了这里的黑暗,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才有可能撬开这些人的嘴,打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茶馆的老板,是个精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头。
他端着茶壶,走到秦明桌前,给他续上水。
“客官,新来的?”
老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
秦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笔的香炉。
“老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市面上,有没有一种……特别的香料在流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闻了,能让人飘飘欲仙的那种。”
茶馆老板续水的动作,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客官,您问这个干什么?那玩意儿,可是官府的禁品。”
秦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推到了老板的手边。
他看着老板,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渴望。
“老子在北地,就好这口。手头紧,想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弄点便宜货。”
他这副做派,像极了一个瘾君子。
老板的目光在银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秦明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银子收进了袖子里。
他压低声音,凑到秦明耳边。
“客官,你算是问对人了。”
“这香料啊,确实有。不过那可不是什么便宜货,金贵着呢!”
老板朝四周看了一眼,继续道。
“一般人别说买了,连见都见不着。听说啊,都是专门供给城里那些最顶尖的勋贵公子哥们把玩的。”
“至于门路……小老儿我就是个开茶馆的,哪知道那个去?”
老板摇了摇头,端着茶壶走了。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勋贵公子哥。
周放。
这条线索,算是彻底对上了。
……
次日,清晨。
秦明脱下独眼龙的伪装,换回了那一身从九品的官服。
当他再次踏入提刑司那熟悉的乙字班房时。
整个班房的气氛,都与昨日截然不同。
李响领着那七八名老油条,早已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大人!”
见到秦明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那姿态,再无半分敷衍。
“大人,给你说点有趣的事,城南的弟兄们回报,说鬼街那边出了点事,一个新来的独眼龙,把‘麻三’那伙人给废了……”
李响一边汇报着鬼街的“治安”情况,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明的脸色。
秦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径直走向主位,刚准备坐下。
就在此时。
一名身着黑甲,气息冷冽的卫兵,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李响等人一眼,径直走到秦明面前,一抱拳。
“秦大人。”
“总捕头有令,让您立刻去一趟他的公房。”
韩诚的亲卫?
李响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大清早的,总捕头急召,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明的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他跟着那名亲卫,再次来到了韩诚的公房。
今日的韩诚,脸色比昨天还要凝重,还要冰冷。
他没有坐在书案后。
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庭院。
“你来了。”
韩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秦明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总捕头。”
韩诚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秦明,一字一顿道。
“我之前动用了一些关系,顶住压力。”
“在城外北郊的乱葬岗,挖出了一具女尸。”
他的声音让整个公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根据衣物首饰判断。”
“很可能就是失踪的花魁之一,梦蝶。”
“不过身份还需要进一步证明。”
秦明的心猛地一跳。
韩诚继续道,声音冷得像铁。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
“提刑司里的那几个老仵作去看了一眼,都束手无策。”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秦明。
“这块烫手的山芋,现在,我交给你。”
韩诚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秦明的心底都看穿。
“我听说,你是仵作出身。”
“别让我失望。”
……
提刑司的停尸房,位于最偏僻的西北角。
这里常年不见日光,阴冷潮湿。
当秦明领着李响等人,走进这里时。
一股比空气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当场呕吐出来。
饶是李响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油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纷纷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停尸房的中央。
一块破旧的门板上,正停放着一具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东西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
但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黑色的尸水,从烂肉里不断地渗出,在门板上汇聚成一滩滩恶心至极的粘液。
几只苍蝇,在尸体上嗡嗡地飞舞着。
“呕……”
乙字班里一个最年轻的捕快,实在没忍住,跑到墙角,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几个负责看管停尸房的老仵作,正围在尸体旁,一个个愁眉苦脸。
见到秦明进来,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仵作,摇着头,迎了上来。
他对着秦明拱了拱手,一脸的无奈。
“大人,您来了。”
老仵作叹了口气。
“尸身腐败至此,大部分的线索,都早已灭失。我等也只能从牙齿和骨骼的磨损程度上,大致判断出死者的年龄。”
“至于死因……这,这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李响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具几乎快要变成一滩烂泥的腐尸,脸色发白。
他为难地看向秦明。
“大人,这……这可怎么验啊?”
秦明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甚至连半分嫌恶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具令人作呕的腐尸,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一件亟待他去破解的艺术品。
秦明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都退后。”
众人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秦明走到尸体旁。
“交给我吧,我本就是仵作出身。”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那一副早已准备好的,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足以将人熏晕的恶臭,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他伸出手。
缓缓按在了那具腐尸那几乎快要露出肋骨的心口上。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粘腻的腐肉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嗡——
【天道验尸……启动!】
湛蓝色的光幕,骤然展开。
一行行熟悉的字体,逐一浮现。
【尸解成功!】
【姓名:梦蝶】
【身份:醉仙楼花魁】
【死亡时间:二十天前,子时】
【直接死因:被注入名为【欲魔散】的特制毒品,在极乐幻觉中耗尽生命精元而亡。】
【致命伤来源:凶手并非一人,而是一个以【户部侍郎之子·周放】为首的勋贵子弟团体。】
真相大白!
就在此时。
面板的最后一行字,突然开始闪烁起猩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检测到案件涉及复杂因果,强烈建议进行‘溯源’,以窥探完整真相!】
秦明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默念。
“溯源!”
下一瞬。
眼前的世界,猛地被一片无尽的血色所吞没……
第175章 溯源罪恶,黑莲再现
那片无尽的血色,像是浓稠的朱砂,将整个世界染得通红。
腥甜,粘稠。
秦明的意识,如同漂浮在血海中的一叶孤舟。
下一瞬。
血色褪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耳边传来了靡靡之音,是江南水乡的小调。
这是用昂贵的丝竹乐器演奏出来,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
鼻尖,萦绕着一股馥郁的香气。
不是任何一种他接触过的香料,却比任何一种都要霸道,都要充满了侵略性。
那香气钻入鼻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经络,麻痹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的身体变得滚烫。
意识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秦明知道,这是死者梦蝶的视角。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矮榻上。
身下的暖玉,散发着恒定的温度,非但没能缓解他身体的燥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修建在地下的宫殿。
金碧辉煌,奢靡至极。
墙壁上镶嵌着能自行发光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软得像是要陷进去。
数十名身穿薄纱,身姿曼妙的侍女,如同蝴蝶穿花一般,端着盛满了珍馐美酒的银盘,在宫殿里静静地穿梭。
在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紫檀木桌。
桌案上,瓜果佳酿,琳琅满目。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群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
他们锦衣玉带,腰间的玉佩,腕上的扳指,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精品。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所形成的苍白。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病态的狂热。
为首一人,正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周放。
他斜靠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剔透的琉璃酒杯。
他的目光像是两条黏腻的毒蛇,在“梦蝶”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游走。
“梦蝶姑娘,今日这‘迎仙香’,闻着可还习惯?”
周放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梦蝶的意识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抗拒和恐惧。
她似乎想要挣扎,想要逃离。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滩烂泥。
她只能用蚊蚋般的声音,哀求着。
“周……周公子,奴家……奴家有些不舒服,求您……放奴家回去吧……”
“回去?”
周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了起来,周围那几个勋贵子弟,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梦蝶姑娘,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周放放下酒杯。
他从身旁一名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琉璃瓶。
那瓶子是粉红色的。
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在夜明珠的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他拔开瓶塞。
一股比空气中弥漫的“迎仙香”更浓烈,更充满了诱惑性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神魂,勾起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味道。
【欲魔散】。
秦明的意识中,清晰地浮现出这三个字。
周放拿着那个瓶子,缓步走到“梦蝶”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来,梦蝶姑娘。”
他俯下身,在梦蝶的耳边,轻声呢喃。
“喝下它。”
“本公子,带你去看一场这世间最美妙的……极乐盛宴。”
梦蝶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后退。
可她身后的两名勋贵子弟,早已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们的力气很大,手臂像是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周放见状,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他捏住梦蝶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嘴掰开。
然后,他将那个装着粉红色液体的琉璃瓶,对准了她的喉咙,猛地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冰凉而又充满邪异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滑入胃里。
药力瞬间爆发。
轰!
秦明感觉“梦蝶”的整个脑海,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她看到了自己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她看到了所有她憎恨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苦苦哀求。
欲望,权势,复仇……
所有的一切,都在幻觉中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身体的束缚被彻底打破。
一股不属于她的狂暴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现出来。
“啊——!!”
“梦蝶”发出一声癫狂的尖叫。
她猛地挣脱了那两名勋死子弟的束缚,从暖玉矮榻上一跃而起。
她的双眼已经变得赤红一片,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那昂贵的衣物,口中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浪笑。
她在宽敞的宫殿里,跳起了最妖冶,也最原始的舞蹈。
而周放和那群勋贵子弟,则退到了一旁。
他们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他们的脸上是病态满足的笑容。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真是……美妙的艺术啊。”
周放举起酒杯,轻声赞叹。
一个勋贵子弟附和道。
“还是周兄有办法,这‘欲魔散’,比那‘迎仙香’,劲儿可大多了!”
另一个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那‘百花阁’的绿萼了吧?我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笑声,议论声,在奢靡的地下宫殿里回荡。
与“梦蝶”那癫狂的舞姿和尖叫,形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交响。
这场罪恶的表演,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药力将“梦蝶”的生命精元,彻底榨干到最后一丝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舞姿戛然而止。
她痛苦地弓起了身体,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在华丽的地毯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股股黑色的血液,开始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缓缓地流淌出来。
她的生命气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最后,她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颠倒众生的眸子,彻底失去了神采。
一代花魁,梦蝶。
香消玉殒。
周放走上前,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一种表演结束后的索然无味。
“真是扫兴,每次都撑不了半个时辰。”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来人。”
“处理干净。”
两名身形壮硕的仆人走上前来,用一张草席,将梦蝶的尸体草草卷起,抬了出去。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被玩坏了的玩具而已。
……
溯源的画面,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前拨动了一下。
不,是倒退。
回到了案发的前一天。
场景不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
而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暗室。
周放,依旧是那个周放。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恭敬。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
那个人看不清面容,也分不出男女。
整个身体,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从黑袍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黑袍人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中,托着那个粉红色的琉璃瓶。
“新的‘货’。”
黑袍人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质感。
周放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连忙上前,就要去接。
可黑袍人却将手微微地缩了回去。
“老规矩。”
黑袍人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
周放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供奉’,还请……使者大人……笑纳。”
黑袍人接过钱袋,掂了掂。
似乎对里面的分量,还算满意。
他这才将那个装着【欲魔散】的琉璃瓶,递给了周放。
就在两人的手,交接的那一刹那。
意外发生了。
黑袍人那宽大的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不经意间向下滑落了一寸。
一小截苍白的手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而在那截手腕上。
一朵黑色妖异的莲花刺青,赫然在目!
莲花不大。
却栩栩如生。
仿佛一朵生长在九幽地狱深处的死亡之花。
……
溯源结束。
眼前的画面猛地一闪。
秦明再次回到了提刑司那间阴冷潮湿的停尸房。
周围依旧是李响等人那一张张充满期待和紧张的脸。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黑莲!
又是黑莲!
这个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的组织!
在南阳府,他们扶持前朝余孽,妄图颠覆一方。
到了这广陵郡。
他们竟然已经将触手,伸向了朝廷勋贵的圈子!
他们向这些心智早已被欲望扭曲的公子哥们。
兜售这种名为【欲魔散】的,能将人活活榨干的违禁毒品。
其目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敛财那么简单!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阴谋?
秦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地收敛心神,将脑海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真相他已经尽在掌握。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该如何将这些他“看”到的东西,用一种合情合理,却又足以震慑人心的方式,“说”出来。
如何在这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上,找到那些能够摆在明面上的,所谓的“证据”?
秦明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吐得虚脱了的年轻捕快,又看了一眼李响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是他在广陵郡提刑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亮相。
是他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位铁面神捕韩诚,展现自己价值的最好机会。
这场戏,他必须演好。
而且要演得惊天动地。
秦明缓缓地转过身。
他对着李响,也对着那几个已经束手无策的老仵作,淡淡开口。
“很好。”
“这具尸体,已经告诉了我们一切。”
第176章 微物寻踪,神技惊堂
停尸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明身上。
期待,怀疑,不解。
李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大人,您的意思是?”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转身,重新走到了那具腐尸旁。
那几个老仵作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大人,究竟要变出什么花样来。
秦明继续戴着那双薄如蝉翼的手套。
他的手指在尸体那几乎已经与烂肉粘连在一起的骨骼上,轻轻地拂过。
“虽然尸身腐败,线索灭失。”
秦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骨骼,是不会说谎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尸体盆骨的位置。
“你们看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对那几位老仵作示意。
“死者盆骨的形态宽而低,耻骨联合下角,大于九十度。”
秦明抬头,看向那几个一脸茫然的老仵作。
“这是成年女性最为典型的特征。”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仵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做了一辈子的仵作,只知道从衣物首饰,或是体表特征来辨别男女。
像这种从骨头形状上来判断的说法,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大……大人,这……这是何道理?”
老仵作忍不住问道。
秦明没有解释。
现代解剖学的知识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前。
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手,又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柄特制的小刀。
那刀身极薄,锋利无比。
他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撬开了死者那已经干枯僵硬的嘴。
一股浓烈的恶臭再次扑面而来。
周围的捕快们又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秦明却恍若未闻。
他用刀尖在死者那一口焦黄的牙齿上,轻轻地刮下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牙垢。
然后,他将那点牙垢放到了另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他低头仔细地观察着。
片刻后。
他直起身,用一种专业性的口吻,宣布道。
“根据死者牙齿的磨损程度,和齿骨的发育情况来判断。”
“我推断死者的真实年龄,应该在十九至二十一岁之间。”
他又虚着眼,比量了一下尸体的长度。
“身高,约莫在五尺四寸上下。”
年龄!身高!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骨头,又刮了点牙垢,就能判断出这些?
这已经不是仵作的技术了!
这是神仙的手段!
那几个老仵作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他们从业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经验。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李响和他手下的那帮捕快,更是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光看那几个老仵作的表情,就知道秦明这一手,到底有多么惊世骇俗!
秦明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放下小刀,又小心地用镊子掀开了尸体胸前,那片几乎已经与腐肉黏连在一起的衣物残片。
“你们再看这料子。”
他将那片沾满了尸水,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料,展示给众人。
“虽然被污染得厉害,但依旧能从它的织法和光泽上,辨认出。”
“这是江南上等贡品,‘流光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一匹百金,寻常人家别说穿了,见都见不到。”
他又用镊子,从死者那已经烂得只剩下耳洞的耳朵边。
夹起了一枚小小的,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耳钉。
那耳钉早已氧化发黑,沾满了污垢。
“再看这枚耳钉。”
“款式虽然普通,但这背后的印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郡城里最大的珠宝行‘珍宝阁’的独家暗记。”
“是他们三年前推出的限量款,名为‘蝶恋花’。”
“整个广陵郡,仅有三对。”
这些知识,都来自于李夫子给他的文史资料。
再加上他强大的神魂记忆,以及提前做好的功课。
说出这些本土化的推断,并不难。
秦明放下镊子,转过身,看向众人。
“年龄十九,身高五尺四寸,穿得起流光锦,戴得起‘蝶恋花’。”
秦明每说出一个条件,众人脸上的震惊就加深一分。
“这三条线索加在一起,结合最近的失踪人口,指向的是谁。”
“还需要我再多说吗?”
醉仙楼花魁!梦蝶!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所有特征,完全吻合!
之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凭借猜测的死者身份。
竟然就这么被秦明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方式,给彻底确定了下来!
李响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激动得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人!您的意思是……这……这具腐尸,真的就是梦蝶姑娘?”
他又有些迟疑。
“可……可光凭这些,似乎还是无法最终定案,也……也看不出死因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就算确定了身份又如何?
死因不明,凶手是谁,依旧是一团迷雾。
然而。
秦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
“谁说。”
“无法确定死因?”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再次落在那具腐尸之上。
“真正的铁证是,凶手留下来的。”
“那些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往往就藏在最不为人注意的细节里。”
在所有人那如同见证神迹般的目光注视下。
秦明再次拿起了工具包里,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俯下身,极其小心地挑开了死者那已经干枯萎缩,指甲里塞满了污泥的右手。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面。”
他用银针的尖端,从那黑漆漆的指甲缝里,挑出了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的量,少得可怜。
如果不是秦明指出来,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将那一点点粉末,小心放到了一张准备好的白纸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气息分辨(高级)】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这就是凶手留下来,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指着白纸上那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粉末,朗声道。
“这是一种复合型的迷香!”
《百草化毒经》里的知识,顺手拈来。
“它的主料是能催发情欲的西域麝香,和能凝神静气的东海龙涎香。”
“这两种香料本是相克,但凶手却用了一种极其阴毒的药草作为引子,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种药草,名为——阴骨草!”
“生长于极阴之地的乱葬岗,以吸食尸气为生!其本身便带有强烈的致幻和麻痹神经的毒性!”
秦明的声音慷慨激昂,像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
“三种香料混合在一起,便成了那‘迎仙香’!”
“此香一旦沾染,便会渗入肌肤纹理,味道极难清除!”
“我昨天在醉仙楼,梦蝶姑娘的房间里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而死者在被迷香迷晕之后,定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抓挠,想要反抗!”
“这才在指甲缝里,留下了这独一无二的香灰残渣!”
轰!!!
此言一出。
四座皆惊!
整个停尸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术一般,呆立当场。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在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指甲缝里……找到微量香料的残渣?
并且还能准确无误地,分析出其中的所有成分?!
这……这是何等神乎其技的眼力!
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情吗?
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仵作,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们“噗通”一声,齐刷刷地对着秦明跪了下去。
“神……神技啊!”
“大人真乃……在世的刑神宋慈降世啊!”
“我等……我等为官数十年,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格物致知’!受教了!受教了啊!”
乙字班的那帮老油条们,看向秦明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天那一手“鬼影迷踪步”,带给他们的是震撼和恐惧。
那么今天这场在停尸房里上演的“神断”大戏。
带给他们的,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
崇拜与折服!
是一种对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神鬼之能,最纯粹的敬畏!
李响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再无半分不服。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秦明单膝跪地,抱拳躬身。
那姿态,前所未有的恭敬。
“大人!”
“神断!”
“属下……彻底服了!”
秦明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被自己镇住的下属,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将那张包着“铁证”的白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心悦诚服的李响,沉声下令。
“立刻去向韩总捕头汇报。”
“就说本官已经确认死者身份。”
“并掌握了凶手的关键物证!”
第177章 面呈铁证,总捕之惊
提刑司的走廊很长。
李响和他手下那帮乙字班的捕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护送着秦明,直奔内堂。
那感觉,不像是去向上司汇报案情。
倒像是簇拥着一位即将登基的君王。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亢奋,是扬眉吐气。
也是一种对自己所追随之人的狂热崇拜。
沿途,甲字班和丙字班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精英捕快们,都投来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们看着这群提刑司里出了名的“老油条”,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一个个都感到莫名其妙。
“这乙字班,是吃错药了?”
“那个新来的小白脸录事,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窃窃私语声中。
秦明一行,已经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韩诚的公房门口。
这一次,不用通报。
韩诚的亲卫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秦明,直接推开了门。
“总捕头在等您。”
公房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陈设。
韩诚端坐在书案之后,面沉如水。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从户籍房调来的档案。
那上面,赫然是醉仙楼花魁梦蝶的生平记录。
秦明迈步而入,李响则识趣地停在了门外。
“说。”
韩诚没有抬头,只吐出了一个字。
秦明将那份自己亲笔书写的,详细到近乎繁琐的验尸报告,双手呈上。
“总捕头,属下已确认,城外乱葬岗发现的女尸,正是二十日前失踪的花魁,梦蝶。”
韩诚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接过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报告上,关于死者盆骨形态,牙齿磨损,身高体型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推断时。
他握着报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对比了一下手中那份户籍档案。
年龄,十九岁。
身高,五尺四寸。
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韩诚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种精细入微的勘验手法,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秦明仅仅只是通过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粉末,就断定其乃是中了复合型迷香,甚至还分析出了香料的成分时……
饶是韩诚这等心志坚如磐石,见惯了无数奇案的铁面神捕。
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缓缓地放下报告。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秦明。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是如何做到的?”
韩诚刚一出声,整个公房就陷入一片死寂。
秦明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质询。
这也是他早就准备好,演练了无数次的说辞。
他对着韩诚,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回总捕头。”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下官自幼与常人不同,五感六识,尤其是嗅觉,要比普通人敏锐数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追忆之色。
“年少时,也曾偶遇一位游戏风尘的奇人前辈,承蒙他老人家不弃,传授过一些辨识微物,观察秋毫的粗浅法门。”
他又指了指自己。
“至于这验尸的手段,其实也并无什么神奇之处。”
“不过是下官自小在仵作行当里摸爬滚打,接触的尸体多了,见的惨状多了,自然也就比旁人多积累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经验罢了。”
最后,他总结了一句。
“说到底,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
“自幼敏锐”,归于天赋。
“奇人传授”,归于机缘。
“熟能生巧”,归于勤勉。
每一个环节都合情合理,将自己所有的异常,都推给了一个听起来很玄乎,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理由。
完美地掩盖了【天道验尸】这个最大的秘密。
韩诚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秦明的脸。
他在审视。
他在判断。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天赋,机缘,勤勉。”
韩诚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好一个熟能生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但他身上的那股逼人的寒意,却悄然散去了几分。
不管秦明说的是真是假。
至少眼前这个年轻人拿出的结果,是实打实的。
是整个提刑司,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办不到的。
是个人才。
这就够了。
“物证呢?”
韩诚问道。
秦明立刻从怀中,将那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着,从梦蝶指甲缝里提取出的香灰残渣,呈了上去。
“总捕头请看,这就是那‘迎仙香’的残余。”
“这种复合型迷香,手法阴毒,配置也极为考究。”
“能用得起这种东西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韩诚没有去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包小小的粉末,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需要去闻,光是看到秦明报告上的分析,他就已经信了七八分。
因为在提刑司的机密档案里,确实有过关于这类能作用于神魂的禁药的记载。
只是没想到这种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东西,竟然真的在广陵郡现世了。
秦明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大人!”
“据下官在醉仙楼走访调查所得。”
“这种名为‘迎仙香’的异香,在案发前,只有一个人在频繁使用!”
“此人……便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公子!”
“周放!”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韩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属下有理由怀疑,梦蝶之死,乃至另外两名花魁的失踪,都与这周放有着重大关联!”
秦明看着韩诚,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属下恳请大人,立刻下令!”
“传唤周放,到案质证!”
“嗡”的一声。
整个公房都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震颤了一下。
韩诚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露出凝重之色。
传唤周放?
他当然知道周放!
那个仗着自己老子的权势,在广陵郡城内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
韩诚早就想动他了!
可他动不了!
周放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正二品的大员!
在朝堂之上,门生故吏无数,关系网盘根错节。
动了他的儿子,就等于是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那随之而来的反扑,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郡城提刑司总捕头,能够承受得起的。
他会被无数的弹劾奏章淹没,会被各种无形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
到时候别说查案了,他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仅仅凭借一包来路不明的香灰,就想传唤一位二品大员的公子?”
韩诚摇了摇头。
“这证据,还是太单薄了。”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这就是构陷,是污蔑!”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秦明皱起了眉。
“就因为他姓周,是侍郎的公子,那些枉死的冤魂,就只能永沉地狱,不得昭雪吗?!”
韩诚看着秦明。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清澈而又倔强的眼神。
他沉默了。
良久,良久。
他的手指在黑木书案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也敲击在秦明的心上。
终于。
敲击声停了。
韩诚猛地抬起头。
眸子里,爆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直接传唤,不行。”
他看着秦明,一字一顿道。
“但是……”
“你若是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自己送上门来……”
韩诚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几乎是贴着秦明的脸,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本官。”
“就给你这个先斩后奏之权!”
第178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从韩诚的公房里出来时,已是正午。
日光有些刺眼。
秦明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那轮炽热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韩诚的这番话,虽然把难题又抛了回来。
但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变相的默许。
他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操作空间,和一个足以让所有牛鬼蛇神都退避三舍的承诺。
先斩后奏之权!
这意味着,只要自己能拿到铁证,让周放露出马脚。
韩诚就会顶住所有的压力,成为自己身后最坚实的那座靠山。
这位铁面神捕看似不近人情,冷硬如铁。
可他的骨子里,依旧燃烧着一团对正义和公理的狂热火焰。
这就够了。
秦明心中大定。
当他回到乙字班的公房时。
李响和他那群手下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大人!”
一见到秦明,李响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怎么样?总捕头怎么说?是不是要咱们立刻去抓人?”
“对啊大人!是不是可以抄了那周府的家了?”
另一个捕快也摩拳擦掌,激动地附和道。
秦明在他们面前站定,缓缓地摇了摇头。
众人脸上的兴奋,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抓人?”
秦明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李响等人心里直发毛。
“不。”
秦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咱们不抓人。”
他顿了顿,扫视着一张张充满疑惑的脸。
“咱们要做的,是请君入瓮。”
他转过头,对李响招了招手。
“李班头,附耳过来。”
李响不明所以,但还是凑了过去。
秦明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如此这般地低声耳语了一番。
李响脸上的表情随着秦明的话语,不断地变幻着。
从一开始的迷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他看向秦明的眼神,已经只剩下五体投地的敬佩。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简直就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布局!
“听明白了吗?”
秦明直起身,问道。
李响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疯狂地点头。
“明……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剩下的那些捕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
当天下午。
一个惊人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从提刑司的内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消息以一种看似隐秘,实则却快得惊人的速度,在广陵郡城的各个圈子里,飞速传播开来。
有说,城外乱葬岗发现的那具女尸,已经验明正身,正是失踪的花魁梦蝶。
有说,提刑司的新任录事大人,乃是神人降世,仅凭一具腐尸,就锁定了凶手。
更有甚者,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说提刑司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抓人。
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活的目击证人!
此人曾亲眼看到,有人在案发当晚于乱葬岗抛尸。
所有的版本,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信息——
提刑司手里,有活口!
为了保护这位关键的证人,据说已经被秘密地转移到了城南的一处安全屋里。
由提刑司的精锐,昼夜看守。
这个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广陵郡城的地下世界,激起了千层巨浪。
……
城东,一处占地极广,修建得如同王府一般的奢华庄园内。
地下。
是那座金碧辉煌,不见天日的宫殿。
周放依旧是那副慵懒而倨傲的姿态。
他斜靠在虎皮大椅上,怀里搂着一名新来的绝色女子。
在他的周围,坐着七八名与他同样衣着华贵,神情萎靡的勋贵子弟。
“听说了吗?提刑司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一个脸颊凹陷的公子哥,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有些心神不宁地开口。
“切,能有什么动静?”
另一个脸上带着病态潮红的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是找到了具烂掉的尸体罢了。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他一口将杯中那粉红色的“欲魔散”饮尽,脸上露出一抹飘飘欲仙的表情。
“有韩诚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在,还能真查到咱们头上来不成?”
众人闻言,也都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纸醉金迷。
只有周放。
他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悄然闪过了一丝阴霾。
就在此时。
一名管家模样的下人,步履匆匆地从宫殿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周放身边,俯下身,低声禀报着什么。
随着管家的每一句话吐出,周放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管家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周放那张原本还挂着一丝笑意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琉璃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但他却恍若未觉。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
那个脸颊凹陷的公子哥,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周兄,怎么了?”
周放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堆满了珍馐美味的紫檀木桌。
桌上的金杯银盘摔了一地,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双眼赤红,在宫殿里来回踱步。
“目击者?”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安全屋?”
在座的这些勋贵子弟们,也都不是傻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个个脸上也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周哥,这……这是真的假的啊?”
“会不会是提刑司那帮人在故弄玄虚,诈咱们呢?”
那个之前还一脸不屑的青年,此刻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周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管是真是假!”
他的声音像是受伤野兽的咆哮。
“让那个人,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就没事了?!”
此言一出。
整个地下宫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狠厉的杀意,给震慑住了。
“可是……周哥,现在风声这么紧,韩诚那疯子肯定正盯着咱们呢……”
有人小声地提出了顾虑。
“盯?”
周放发出一声冷笑。
“他有证据吗?”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他没有!”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在赌!在逼我们自己露出马脚!”
周放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走到那名管家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命令道。
“去把‘鬼影三煞’叫来。”
听到这话,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露出一丝骇然之色。
“公……公子,您要动用他们?”
“鬼影三煞”!
那不是普通的杀手。
那是周家豢养了数十年,专门用来处理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事情的……
三柄沾满了鲜血的利刃!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后天九重巅峰的好手!
三人联手,甚至能力敌初入先天的强者!
动用他们,就意味着此事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废话!”
周放一巴掌扇在了管家的脸上。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告诉他们,今晚子时。”
他的声音,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判决。
“去城南,把那个所谓的‘目击者’,给我连同整座安全屋,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做得干净点。”
“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
夜,深了。
月色如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寒意。
周府那高大的围墙之内。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在广陵郡城那错综复杂的屋顶上,如同三只夜行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城南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离开周府的同时。
分布在周府四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数十双眼睛,也悄然睁开。
一道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开始向着同一个目标,缓缓地合拢。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鬼街。
“夜猫子”酒馆。
依旧是那副乱哄哄的模样。
秦明还是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独眼龙刀客的凶悍模样。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烈酒。
他没有喝。
他在等。
一个身影步履匆匆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他的桌前。
是鬼街里一个专替人跑腿打探消息的地痞。
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龙……龙哥。”
地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紧张。
“有动静了!”
秦明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精光一闪。
“周放那边。”
地痞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三条黑鱼,已经出窝了。”
“正往城南……那个饵的方向去了!”
秦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鱼儿,上钩了。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了那名地痞。
“做得不错。”
秦明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扛起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早已饮饱了鲜血的朴刀【惊蛰】。
“通知李响大人。”
“可以收网了。”
第179章 夜闯魔窟,人赃并获
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里是提刑司名下,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
院内,三道黑影刚刚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正是周家豢养的死士,鬼影三煞。
他们身法诡异,配合默契,呈品字形缓缓向着唯一亮着灯火的房间逼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清理任务。
为首的死士,对着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三人同时从怀中摸出淬了剧毒的吹针。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那一刹那。
“动手!”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炸雷,在死寂的院落里猛然响起!
呼!呼!呼!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魅。
毫无征兆地从院落四周的屋顶上、阴影里,一跃而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甲字班捕快劲装,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后天九重武者才有的雄浑气息。
为首一人,更是气息内敛,渊渟岳峙。
正是甲字班的班头,半步先天的强者,陈啸!
一张由精钢打造的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不好!中计了!”
鬼影三煞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任务,转身就想撤退。
可已经晚了。
甲字班的捕快们训练有素,早已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院内,只响起了几声短促而又沉闷的兵器碰撞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很快,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三名不可一世的周府死士被生擒活捉,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丢在了地上。
陈啸走到其中一名死士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明天记得告诉你们家主子。”
“在广陵郡,提刑司想抓的人。”
“就算躲到耗子洞里,也得给揪出来!”
……
与此同时。
当鬼街那名地痞,将“三条黑鱼已经出窝”的消息,传到秦明耳中的瞬间。
他也动了。
他脱下了那身独眼龙的伪装。
换上了那件象征着律法与权力的,从九品玄青色官服。
当他走出鬼街,来到事先约定的汇合地点时。
精神抖擞,早已按捺不住的乙字班全体成员,已经集结待命。
“大人!”
李响一见到秦明,便激动地迎了上来。
秦明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文书之上,赫然盖着韩诚的私人大印。
那是一封【紧急搜查令】!
“李响。”
“按你之前的调查,周放的那座地下庄园,守卫有多少?”
李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回大人!明面上的护院家丁,不下五十人!其中后天七重以上的好手,至少有十个!”
“暗地里还藏着多少,就不知道了。”
秦明点了点头,将搜查令交到他手中。
“韩总捕头有令。”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李响接过搜查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帮兄弟,猛地一挥手。
“都听到了吗?”
“出发!”
乙字班这群被压抑了数年的老油条,此刻如同出笼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直扑城东的魔窟。
周府庄园。
高墙大院,朱漆大门。
门口的两尊石麒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护院,正抱着刀,懒洋洋地守在门口。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护院们还没反应过来。
李响和他手下那帮乙字班的捕快,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到了庄园的大门口。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护院头子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拔刀。
李响根本不与他废话。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护院头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手中的佩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
李响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护院头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反抗者,死!”
李响一脚踹开一名试图反抗的护院,虎目圆睁。
乙字班的其他人更是如狼似虎。
他们三下五除二,便将门口那十几个护院家丁,全部制服,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个呼吸。
庄园的大门洞开了。
秦明从后方缓步上前,他没有停留。
他一脚踹在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轰!
两扇厚实的门板,被这股巨力直接踹得向内倒飞出去。
门后的景象,不堪入目。
一股馥郁而又带着邪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之内。
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勋贵子弟,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奢华的地毯上,或是靠在侍女的怀里。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和满足的笑容。
正是周放和他那群狐朋狗友。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提刑司竟然会在这个时刻,如神兵天降般杀到他们面前。
见到一群官差破门而入。
这些刚才还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公子哥们,都吓了一跳。
周放更是猛地从一个侍女的怀里坐了起来。
当他看清来人,尤其是为首的秦明时,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那丝惊愕,便被倨傲所取代。
“你们是什么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尖锐。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敢私闯民宅!我爹可是户部侍郎!”
秦明冷笑一声。
他走到周放面前。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直接将那封盖着韩诚大印的紧急搜查令,狠狠地甩在了周放的脸上!
“奉总捕头之命,搜捕命案嫌犯!”
秦明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乙字班捕快,猛地一挥手。
“给我搜!”
“是!”
李响等人齐声爆喝,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庄园内,顿时响起一片鸡飞狗跳的尖叫声和喝骂声。
“你们干什么!”
“住手!都给我住手!我的古董花瓶!”
“放开我!我是兵部尚书外房的侄子!”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子弟们,试图反抗。
可在乙字班这群杀气腾腾的老油条面前。
他们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
很快,所有人都被制服,如同待宰的猪羊般被丢在大厅中央。
搜查还在继续。
李响带着人,一脚踹开了地下宫殿的入口。
浓郁的“迎仙香”气味,如同实质一般涌出。
他们很快就在各个房间里,找到了大量还没有用完的【欲魔散】。
一瓶瓶粉红色的妖异液体,和一个个特制的兽首熏香,被当作战利品,一一摆放在了大厅的地上。
就在此时。
地下宫殿的最深处,传来一名捕快惊喜的叫喊声。
“大人!这里还有个活的!”
众人连忙冲了过去。
只见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内。
一名衣衫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年轻女子,正被绳索捆绑在床上。
她的嘴里被塞着布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那女子面容姣好,气质出尘,赫然也是一名花魁!
险些就成为了下一个牺牲品。
李响连忙上前,割断了绳索,取出了她口中的布条。
女子一恢复自由,便不顾一切地扑到李响脚下,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当那名被解救出来的女子,和那一大堆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证物,一同被摆放在大厅中央时。
周放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们。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倨傲。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瘫软在地。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明缓缓地走到周放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公子。”
“现在,你可以跟我回提刑司喝杯茶了。”
第180章 总捕拍案,威震提刑
提刑司,审讯堂。
昏暗的烛光,映照着墙壁上干涸的血迹。
周放被绳索牢牢地锁在刑架上,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飞扬跋扈。
他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死狗。
在他面前,秦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术刀般精巧的小刀。
堂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秦明没有用刑。
他只是将那些物证、人证,以及从鬼影三煞口中撬出来的供状。
一件件,一桩桩,如同讲故事一般,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心理防线,早已在被捕的那一刻就已崩溃。
面对这环环相扣,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周放彻底垮了。
他交代了一切。
从如何通过一个神秘的中间人,接触到【黑莲】,获得名为【欲魔散】的禁药。
到如何以此为乐,与那群勋贵子弟一起,将一个个无辜的女子,折磨至死。
其过程之残忍,手段之恶毒,令人发指。
“那名‘黑莲使者’,你可知其身份?”
这是秦明最后的问题。
周放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不知道……他每次都笼罩在黑袍里,我只知道他手腕上,有……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刺青。”
秦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走出审讯堂,将一份完整的口供,亲手交到了韩诚面前。
韩诚看完,沉默了良久。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案,低吼道。
“黑莲!”
他抬起头,看着秦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秦明,你这次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却也……立下了泼天大功!”
“周放草菅人命是罪,与‘黑莲’这种被朝廷三令五申,严令剿杀的邪教组织勾结,更是罪无可赦!”
韩诚站起身,走到秦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去办。”
“这一次,不止是我保你。”
“整个广陵郡,都会保你!”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
一辆由八匹神骏宝马拉拽的华贵马车,便停在了提刑司的大门口。
户部侍郎周文渊,留在广陵郡打理产业的心腹大管事,周福,面色铁青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彪悍的府邸护卫。
他手持着一份盖有京城户部大印的文书。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提刑司的大堂。
“我家少爷呢!”
周福的声音尖锐,充满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他将那份文书往堂前的惊堂木上一拍,对着在场的官差厉声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无故抓捕朝廷二品大员的公子!”
“立刻把人给我放了!否则,等我家老爷的奏章递到御前,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姿态嚣张至极,根本没把提刑司的这些人放在眼里。
乙字班的李响等人,正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周放,和那群勋贵子弟,从后堂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他们一个个都是怒从心头起,拔刀就想上前。
却被秦明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明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
他对着周福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周府的大管事吧?”
“您来得正好。”
他一挥手。
“来人,上证物。”
李响等人会意,立刻将那些从庄园里搜出来,一瓶瓶【欲魔散】。
一件件染血的衣物,以及那名被解救出来,神情还带着几分惊恐的女子,全部带到了大堂之上。
“周管事,您请看。”
秦明指着那一地的物证,和那哭哭啼啼的人证。
“您家公子聚众淫乱,草菅人命,前后害死三名女子。”
“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周福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他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依旧嘴硬。
他指着那些证物,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这些都是栽赃!是诬陷!”
他指着那名被解救的女子,厉声道。
“这个贱人!定是你们找来串通好的!”
“我家少爷……我家少爷是被冤枉的!”
他还在咆哮。
就在此时。
“谁在这里咆哮公堂?!”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从内堂传来。
紧接着。
韩诚一身从七品的紫色官服,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周福一眼。
径直走到证物之前。
他拿起一瓶粉红色的【欲魔散】,在手中掂了掂。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目光如刀,射向周福。
“周管事。”
“这个东西。”
“你认识吗?”
周福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韩诚冷笑一声,他猛地转身,走到堂前,一把抓起惊堂木,狠狠地往桌案上一拍!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韩诚厉声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家公子周放,聚众吸食禁药,草菅人命!”
“更与邪教勾结,倒卖毒物,祸乱一方!”
”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一股气海境九重巅峰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狠狠地压向了周福!
周福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韩诚的眼神,像是两把锋利的冰刀。
“你家老爷周文渊,身为朝廷侍郎,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已是失职!”
“如今你还敢代他,来我提刑司咆哮公堂!”
韩诚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是谁,给你的胆子?!”
周福“噗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韩诚指着大堂之外,一字一顿地宣判道。
“此案,郡守大人亲自过问!”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现在!”
“给——我——滚——出——去!”
最后一个字吐出。
周福感觉自己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提刑司。
他带来的那些府邸护卫,也早就被吓破了胆,作鸟兽散。
大堂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提刑司的捕快,看着那道如同山岳般挺立的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大堂内,恢复了平静。
韩诚缓缓地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秦明。
“秦明,你这次做得很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那令牌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入手冰凉。
上面没有官阶,没有图腾。
只用古朴的篆体,刻着一个字。
“密”。
第181章 密侦之令,黑莲之影
漆黑如墨的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密”字。
秦明双手接过,能感觉堂下乙字班捕快,还有门外探头探脑的其他官差,投来目光里翻涌着何等情绪。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敬畏。
韩诚望着秦明,声音多了些的温度:
“这是提刑司的【密侦令】。”
“司里有支暗部,不入档案,不为人知,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叫他们‘影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最擅长探查、跟踪,处理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腌臜事。”
目光扫过秦明手中令牌,韩诚眼神灼灼:
“凭此令,你随时能调三名‘影子’密探。他们的身份,提刑司里除了你我,再无人知晓,行动也只对咱俩负责。”
语气稍缓,带了和蔼:“这是你破了案子、震慑了宵小该得的。”
这话一出,堂下李响等人呼吸都滞住了。
脸上再无半分玩笑,只剩彻底的拜服。
密侦令!
那可是提刑司传说里的东西!
自韩总捕头执掌广陵郡刑狱,这令牌就从没现过世!
有了它,便等于得了总捕头最极致的信任,意味着某些时刻能代他行使部分特权。
秦明,这个到任不足五日的年轻人,竟得了连甲字班班头陈啸都梦寐以求的殊荣。
这意味着他在提刑司的地位,已从随时可能被排挤的新任掌刑录事,一跃成了韩诚这位铁面神捕真正的心腹。
秦明深吸口气,将冰冷的令牌郑重收入怀中最贴身处。
对着韩诚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不负所托!”
没有多余客套。
他清楚,韩诚这种人看重的是刀锋,而非刀鞘的华美。
也明白这令牌既是无上奖励,也是副更重的担子,是信任,是将他彻底绑上这艘即将驶入惊涛骇浪的战船的船锚。
“很好。”韩诚似乎满意他的干脆,脸上那点笑意敛去,重新覆上冰冷。
挥了挥手,语气不容抗拒:“你们都退下。”
又补充道:“封锁大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李响等人心中一凛,知道总捕头要和秦大人商议真正的核心机密了。
“是!”
众人躬身行礼,如潮水般退出大堂。
很快,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从外面重重关上。
吱呀一声,堂内光线骤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韩诚没说话,只负手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寒潭般的眸子死死盯住秦明:“现在可以说了。除了周放这颗棋子,你还‘看’到了什么?”
韩诚精明到了极致,自己之前的表现,已让他对“天赋异禀”的说辞生了疑。
这个“看”字,正是试探。
他没打算隐瞒。
从现在起,他们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适当展露价值,才能换得更彻底的信任。
“大人,周放亲口供述,和他交易、提供【欲魔散】的是名黑袍使者。”
秦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属下在南阳府时,也处理过一桩大案。”
他言简意赅地概述了扳倒墨莲、捣毁四海钱庄地下据点的案子,略去了神乎其技的破案手段,只强调案情本身。
“从漕帮舵主被杀,到育婴堂的血色祭坛,再到前朝余孽妄图炼制‘血元魔心’……所有案子背后,都指向同一个组织。”
秦明的声音像昏暗大堂里吹过的冷风。
“他们行事诡异,手段狠辣,渗透力极强。成员身上,都纹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说到这里,韩诚的身体还是颤了一下。
铁青的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喃喃自语,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愤怒:
“果然还是他们……”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终于对秦明吐露了些埋藏心底最深处的机密:“秦明,你以为我为何设‘影子’,又为何给你【密侦令】?”
韩诚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我执掌广陵郡提刑司快十年了。这十年里,那些看似毫无头绪、悬而未决,最后只能强行压下归档的奇案怪案,十之八九,背后都能嗅到这朵该死的黑莲那股腐烂发臭的味道!”
“他们就像长在广陵郡最阴暗角落的毒瘤,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存在!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无息地腐蚀着这座城的根基!”
他指了指地上没来得及收走的欲魔散证物:
“就像这次!周放和那群不成器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完就扔的棋子!”
“可他们通过这些棋子,想达到什么目的?仅仅敛财?我不信!”
重新看向秦明,眼中闪过决断:“我之前组织过几次秘密调查,可每次线索都在最关键时莫名其妙断掉。派出去的好手,甚至有两个就那么人间蒸发了!”
韩诚的声音冷下来,像在自语,又像在对秦明下新命令:“我怀疑……提刑司内部,甚至整个广陵郡官场,都有他们的人!这水太深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森然杀意,“你的手段,你的来历,注定你是‘局外人’,是把不受这潭浑水污染的刀!这【密侦令】你正好用得上!”
“从现在起,‘花魁案’结束。你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就是动用所有手段,明察暗访都行!”
“给我查!把这朵藏在广陵郡的黑色毒莲,连根拔起!”
……
秦明离开提刑司大堂时,已是黄昏。
金色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绝了李响等人“设宴庆功”的邀请,一个人走在广陵郡繁华的街道上,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清楚,仅凭“秦录事”的官方身份,凭韩诚给的权限,想撼动【黑莲】这颗毒瘤,无异于蚍蜉撼树。
明面上的力量,永远触不到最深的黑暗。
夜再次降临。
但这次,秦明没待在提刑司。
他换上粗布麻衣,戴上狰狞的独眼龙眼罩,身形重新变得高大凶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独眼龙刀客,再次踏入鬼街那片肮脏又充满活力的土地。
不过这次,目的地不是喧闹的酒馆,而是鬼街最深处一家毫不起眼的古董杂货铺。
铺子没有招牌,只有个看起来比铺子里的古董还苍老的独眼驼背老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算盘。
这里是鬼街的情报黑市。
只要出得起价钱,上到朝廷大员的秘闻,下到某家寡妇的私情,没有他打听不到的。
秦明扛着刀走进去,没多余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银袋落地,发出令人心动的闷响。
独眼老头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缓缓抬起浑浊的独眼,看了眼秦明,又看了眼那袋银子,嘿嘿一笑。
那笑容像只干瘪的橘子,挤出仅有的一点汁水:“客官,想买点什么?”
秦明没回答,只伸出手指,在柜台厚厚的积灰上轻轻画下一朵莲花的轮廓。
画得潦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老板。听没听说过……这个标记?”
第182章 尘埃落定,暗流潜行
听到这话,独眼老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拨弄算盘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起来。
他盯着秦明画下的那朵莲花,沉默片刻,才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透着几分干涩:
“客官,你问的这个……可是道上的大忌讳。这个价钱……”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枯瘦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银袋,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不够。
秦明没应声,只面无表情地又从怀里摸出个同等分量的银袋,搁在旁边。
两袋银子足有五十两,够广陵郡一个五口之家安稳过一年,在黑市却只够买个没谱的消息。
独眼老头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浑浊的独眼里闪过贪婪与决断。
他用没打算盘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两个银袋都扫进柜台下,才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什么听去似的凑到秦明耳边:
“客官爽快,老头子就透个底。这朵莲花在我们这行是禁忌,没人敢提,更没人敢问。只知道他们能量通天,黑白两道、官府江湖都有他们的人。”
“卖的东西也杂,上到削铁如泥的神兵,下到索命的奇毒,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弄来。”
老头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可交易方式怪得很,从来单线联系,用些稀奇暗号接头。据点在哪就更没人晓得了,说不定你常去的酒馆老板是他们的人,街上不起眼的乞丐是眼线。总之啊,这群人神秘、强大,还心狠手辣。”
他抬起头,用告诫的眼神望着秦明:“客官,听老头子一句劝,这朵莲花沾不得,跟沾上甩不掉的冤魂似的,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说完,他坐回原位,拿起算盘继续拨弄,再没看秦明一眼,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秦明静静站了片刻。
虽没得到实质线索,却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广陵郡的【黑莲】,其组织严密性、势力渗透性,还有在地下世界的威慑力,远非南阳府那个被他连根拔起的分舵能比。
想靠普通排查找到蛛丝马迹,几乎不可能。
这条路走不通。
秦明转身走出昏暗的杂货铺,重新融入鬼街混沌的黑暗里。
……
夜渐深。
提刑司,秦明那间清冷公房内,他盘膝坐在床上,屏息凝神,心神沉入熟悉的意识空间。
【天道验尸】的面板已然展开,那场惊心动魄的溯源之后,属于梦蝶的勘验奖励还没领取。
【勘验结算……】
【综合评级:精良】
光幕上的深蓝色字迹,秦明并不意外。
梦蝶死前经历虽满是罪恶,自身能量层级却不高,评级自然比不上【食髓母巢】那种史诗级诡异造物。
但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是破案奖励本身。
【奖励1:你深度解析“欲魔散”毒理,洞悉其刺激神魂、榨取生命本源的法则。你的黑莲秘制毒经(小成)知识库得到极大补充,已成功解锁‘催情类’毒物篇章!】
一股庞杂精深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无数利用男欢女爱、阴阳交合配置、催发、解除毒药的秘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甚至还有几种将情欲之力转化为自身修为的阴毒法门。
这些知识阴邪却实用,让他的手段愈发诡异莫测,但秦明却不一定会使用。
【奖励2:你成功剥离以周放为首的勋贵子弟在施虐中散发出的,集合倨傲、淫邪、暴虐等负面情绪的特殊能量体。你获得稀有级技能——【纨绔子弟的社交心得】!】
【技能说明:与出身高贵、心性扭曲的纨绔子弟打交道时,你将拥有无与伦比的直觉。能轻易看穿他们色厉内荏的伪装,洞悉内心懦弱与渴望,更易获得信任,或用精准言语激怒他们,使其失智。】
秦明看到这奖励,脸上露出抹古怪笑意。
这技能听着鸡肋,细想却妙用无穷。
自己身在官场,未来打交道的勋贵子弟只会更多,掌握这项技能,便在与他们的博弈中多了张看穿人心的底牌。
两项奖励结算完毕,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能感觉到实力又上了个台阶。
如今明面上,他是韩诚最倚重、风头正盛的神断录事,手握【密侦令】,乙字班那群老油条对他言听计从,视若神明;
暗地里,他是实力稳步提升、在鬼街闯出名头的“独眼龙”刀客,石猛那帮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随时听候调遣。
调查黑莲的明暗两条线,已悄然布下。
……
次日清晨,提刑司公告栏贴出新告示,“花魁连环失踪案”正式结案。
主犯户部侍郎之子周放及其党羽十三人,罪证确凿,打入死牢,判秋后处斩。
消息一出,整个广陵郡城万民欢腾,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直呼提刑司英明,韩总捕头威武。
而作为此案最大功臣,那个不到三天就破获悬案的从九品小官秦明,名字也第一次被无数百姓知晓。
提刑司内部,秦明的地位因这案子彻底稳固。
再没人敢因他年轻而有半分轻视,所有见到他的人,无论官阶高低,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秦大人”。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秦明站在提刑司最高的望楼上,负手而立,俯瞰着这座繁华雄城。
官道上,他这位新晋神探已站稳脚跟,如鱼得水;
鬼街里,他那凶悍的“独眼龙”身份,也能让他在黑暗中继续潜行。
但秦明心里清楚,黑莲这条藏在深水下的毒蛇,只是暂时收回毒牙,蛰伏起来罢了。
他望向鬼街方向,眼神渐冷:
“看来,仅凭官方身份,永远触不到这片黑暗的核心。是时候让‘独眼龙’这个身份,去接些真正的脏活儿了。”
第183章 蛇之潜伏,重披马甲
提刑司的公房里,灯火摇曳。
秦明的桌案堆满卷宗,每一册都记着一场徒劳的搜查。
“头儿,城西‘鬼手张’赌坊的排查结果。”
李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态,将新卷宗往最上面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去楼空,就剩些没用的烂账本。”
秦明没抬头,指尖在广陵郡地图上缓缓滑动,图上用朱笔圈着十几个点,赌场、暗娼馆、销赃窝点……
半个月了。
他手持韩诚授予的密侦令,调动提刑司最精锐的“影子”密探,对黑莲可能的外围据点展开地毯式清剿。
结果却像用渔网捞水里的蛇,只搅得一池浑水,惊走几条小鱼小虾,真正的毒蛇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组织藏得太深,或许根本没有固定巢穴。
黑莲就像个影子,一个概念,附着在广陵郡的阴暗面,靠吸食人间罪恶存活。
用官府的力量去查,动静太大,每次行动都像对着黑暗洞穴大喊“蛇啊,我要来抓你了”,只会让它缩得更深。
“李响。”秦明终于开口。
“属下在。”
“让兄弟们都撤回来,先别查了。”
李响愣了愣:
“头儿,这……韩大人的期限……”
“我去跟韩大人说。”
秦明起身拿起桌上的地图,纸上的朱砂圈像一道道自嘲的伤疤。
走进韩诚的公房时,这位铁面神捕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铁尺,动作专注。
“韩大人。”
韩诚没停手,铁尺在布上蹭出沙沙轻响:
“有进展了?”
“没有。”秦明答得干脆,“捣毁了三个赌坊,两处销赃点,抓了二十几个无关痛痒的外围混混。黑莲的核心,连根衣角都没碰到。”
韩诚放下铁尺,抬眼看来,目光锐利如刀:
“意料之中。”
秦明将地图铺在他面前:
“黑莲太警惕,我们的动作只会让他们蛰伏。继续用提刑司的力量查下去,不会有结果。”
韩诚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秦明,你抓过蛇吗?”
秦明没应声,听他自顾自说下去。
“蛇这东西狡猾得很。你拿棍子捅它的洞,它只会往更深处钻。有时候,得变成一条更冷的蛇,悄无声息滑到它身边,等它露出獠牙,再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韩诚拿起桌上一枚密侦令——不是秦明那枚,是他自己的:
“这牌子代表官府、律法、大燕王朝的脸面,能震慑宵小,却抓不住真正的鬼魅。”
“所以有些事,它不能做,但必须有人去做。”
话到此处,已是默许,是放权。
韩诚在告诉他,能脱下官服,用任何手段把黑莲这条毒蛇从洞里揪出来。
秦明收起地图,躬身一礼:“属下明白了。”
走出公房,月色冰冷如泻地水银。
秦明没回住处,径直穿过长街,走进一片更深沉的黑暗,鬼街。
这里的空气总混着酒气、劣质熏香,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熟门熟路拐进偏僻小巷,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成衣铺前。
推开门,里面只有个昏昏欲睡的老裁缝。
“一间房,一个时辰。”
秦明丢下一块碎银子。
老裁缝接过去用牙咬了咬,打个哈欠指了指里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面蒙尘的铜镜。
烛火跳动间,秦明脱下常服叠好放在一旁,从怀里取出个小油布包——里面是件粗布麻衣,还有个黑色牛皮眼罩。
他站到铜镜前。镜中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沉静,曾是官吏,是仵作,是提刑司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过十数息,再睁眼时,镜中已换了人。
独眼龙,那个在鬼街酒馆一言不合便拔刀、以凶悍刀法立威的北地刀客,重现人间。
之前的他代表光明,现在,要走向黑暗。
推开门回到鬼街,他没有丝毫迟疑打探。
【纨绔子弟的社交心得】这奇葩技能,这半个月早已将广陵郡地下世界的版图刻进脑海。
哪里有最黑的买卖,哪里有最快的消息,哪里能找到为银子卖命的疯子。
穿过三条街,拐过七个巷口,他停在个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上挂着灯笼,上面只有一个字:
“听”,风声的听。
这里是听风堂,鬼街最负盛名的地方之一。
不卖酒,不卖肉,不卖女人,只卖一样东西——任务。
杀人、放火、护卫、追凶……
只要出得起价钱,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独眼龙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汗水、劣酒、生铁和干涸的血。
堂内十几个气息彪悍的汉子正三五成群喧哗、赌钱、擦兵器。他的进入只引来几道漠然一瞥,便再无人关注。
新人每天都有,死人也每天都有。
独眼龙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堂内挂满木牌的任务墙。
每块木牌都代表一个任务、一份赏金、一条或数条人命。
他径直走过去,拿起墙角一堆空白木牌和一支匕首,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刻字。
字迹丑陋歪扭,却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护卫,追杀皆可。】
【只认银子。】
刻完,他拿起木牌走到任务墙中央,拨开几块别人的牌子,将自己的重重钉了上去!
砰!
闷响过后,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冰冷的审视。
一个精瘦如猴的中年人从柜台后走出,眯眼打量着独眼龙,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朋友,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想在我听风堂挂牌子,光有口气可不行,得先亮亮本事。”
第184章 听风堂内,一拳立威
独眼龙那只露在眼罩外的左眼,冷冷扫过听风堂堂主侯三,沙哑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规矩我懂。”
侯三脸上笑意更盛:
“懂规矩就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点向堂内角落。
那里坐着个巨汉,身高近九尺,坐着都像座小山。
他正用破布擦拭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斧刃寒光闪闪,映出张憨厚里透着凶悍的脸。
“那是‘开山熊’,我听风堂头号打手。”
侯三慢悠悠道:
“后天九重巅峰,天生神力,一手开山斧法堪比半步先天,在广陵郡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挑衅。
“新来的,我也不为难你。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你这块牌子我侯三认了,以后听风堂的任务,由你先挑。”
“哗——”
堂内佣兵顿时爆发出哄笑与议论。
“十招?侯三爷今天怎么这么仁慈?”
“哈哈,我猜这独眼龙一招都接不下!开山熊的斧子,能把青石板都劈开!”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今晚有乐子瞧了。”
被称作“开山熊”的巨汉缓缓起身,脚下地板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像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独眼龙完全罩住。
“新来的,出手吧,别说俺欺负你。”
他声音瓮声瓮气如闷雷。
独眼龙望着他,脸上没半点表情。
在周围看好戏的目光里,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伸手取下背后那柄造型古朴的朴刀,连刀鞘一起,随手放在旁边桌上。
“哐当。”
轻响落,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托大!这是极致的托大!
面对后天九重巅峰、以力量着称的开山熊,竟连兵器都不用?
“找死!”
开山熊脸上闪过怒意,只觉被轻视了。
“吼!”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不再废话。
砂锅大的拳头卷起恶风,直捣独眼龙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空气中都响起尖锐爆鸣。
在场佣兵仿佛已看见独眼龙的脑袋像烂西瓜般被砸开。
然而,独眼龙不闪不避,同样抬起右拳。
他的拳头不算小,但跟开山熊比,简直像婴儿手臂,却还是迎了上去!
没动用一丝纯阳真气,没催动奔雷刀法的雷霆真意,只将气海境雄浑无比的内力尽数灌在拳锋,用上许久未用的最基础开山掌发力技巧。
——以力对力,以硬碰硬!
“嘭!!!”
令人牙酸的骨骼闷响在大堂炸开,激起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酒碗。
所有人预想中独眼龙被一拳轰飞、骨断筋折的场面,并未出现。
时间仿佛凝固。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还贴在一起,战局结果却颠覆了所有人认知。
开山熊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憨厚的肥脸瞬间涨得通红,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与忍耐。
蹬!
他那如树根般扎实的下盘,竟然后退半步,在坚硬木地板上踩出个浅印!
而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滴、两滴鲜血从指骨间渗出来,滴落在地。
反观独眼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佣兵脸上的嘲笑戏谑全凝固了,变成骇然。
一拳!仅仅一拳!
空手的独眼龙,就让以力量着称、堪比半步先天的开山熊见了血,吃了大亏!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先天!
绝对是先天境高手!
还是专精肉身力量的怪物!
独眼龙缓缓收回拳头,依旧面无表情,沙哑嗓音打破死寂:“十招太慢。还要继续吗?”
开山熊看着自己渗血的拳头,又看对面气息毫无波动的独眼龙,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
刚才那一拳若含真气,自己这条手臂恐怕已废。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俺……俺认输。”
侯三脸上的笑早没了踪影,看独眼龙的眼神满是忌惮。
他快步上前打圆场:“够了!够了!朋友好本事!是我侯三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亲自走到墙边,取下独眼龙那块简陋木牌,毕恭毕敬递过去。
“从现在开始,您这牌子,立得住!以后您就是我听风堂的座上宾!”
独眼龙没接木牌,转身拿起自己的刀重新背在身后,自顾自找了个最阴暗的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对决,于他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姿态,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愈发高深莫测。
侯三尴尬地站在原地,很快又堆起市侩笑脸,将木牌恭恭敬敬挂回墙上,还特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大堂里重新有了声响,却不再是喧哗,而是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全围绕着角落里的独眼龙。
“我的天,那家伙到底是谁?广陵郡啥时候来了这么号猛人?”
“一拳干翻开山熊,至少是气海境二重,甚至三重的高手吧?”
“看他那股狠劲,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秦明闭着眼,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那条躲在暗处的蛇,主动来找他。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大堂里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却再没人敢去打扰角落里的那尊煞神。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秦明睁开眼。
一个戴兜帽的瘦小男子站在面前,帽檐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男子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摩擦出来:
“阁下,有份护送委托,从广陵郡到城外‘望江渡口’。不知您……敢不敢接?”
第185章 诡异委托,五千重金
一道寒光从秦明眼缝中射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
穿着一身灰布仆从的衣服,低垂着头,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老仆。
秦明没有废话,“说。”
瘦小男人自称福伯,身体微微一躬,姿态放得很低。
“我家主人需要离开广陵郡,路上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我们需要一位护卫,足够强力的护卫,护送他到三十里外的望江渡口。”
福伯说话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秦明没有动,像一尊石雕。
只有他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麻烦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福伯停顿了一下。
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审视着独眼龙。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可能会死人。”
“呵。”
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干涩笑声,从秦明口中传出。
“死人,我见得多了。”
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这个动作让福伯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价钱呢?”独眼龙问。
这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福伯沉默了。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摊开,露出五根干瘦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一个动作却让听风堂里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佣兵,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嗡嗡响起。
“五根手指?五百两?”
“蠢货!要是只护送三十里路,五百两需要找这位爷?是五千两!”
“五千两!我的天!护送皇帝出巡也没这个价吧?”
“这趟活,是去送命的……”
秦明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五千两。
只走三十里。
这意味着这三十里路是一条用金子铺成的黄泉路。
也意味着他所护送的目标,以及追杀他的敌人都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福伯的身上,【破妄之眼】悄然启动。
眼前的人和物瞬间失去了色彩。
黑白的世界只剩下各种能量线条在流动。
那些佣兵的气息是驳杂的灰白色。
而眼前福伯的气息同样微弱,但在他体内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阴冷黑气。
那股气息的质感秦明再熟悉不过。
与“花魁连环失踪案”的几个死者身上,残留的那股“异香”同出一源!
虽然微弱有一定差异,但本质相同。
“鱼儿终于咬钩了。”
秦明心中明了,脸上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价钱可以。”
这个回答让福伯松了一口气。
“但我要知道你们惹上的是谁。”
“道上的规矩,你们懂。总不能让我稀里糊涂为了五千两就去送死。”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副贪婪又怕死的标准佣兵嘴脸。
福伯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谨慎,代表专业。
专业,代表活得长。
活得长,代表本事高。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上前一步,凑到独眼龙耳边,用腹语般的技巧吐出一个名字。
“广陵郡,怒涛帮。”
独眼龙的左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怒涛帮?
秦明先前是了解过广陵郡的势力。
怒涛帮是广陵郡的三大黑帮之一,与漕帮在外围业务上素有摩擦,以心狠手辣闻名。
据说其帮主也是一个气海境的大高手。
这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名字。
也足以解释五千两这个天价。
但这也是一个完美的烟幕弹。
独眼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福伯直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用一个茶杯压住。
面额一千两。
是大燕王朝最大的钱庄,万福通汇的票据。
“这是定金。”福伯道。
“明日卯时,城西,第二条巷子,第三户,门口挂着一个破灯笼。我们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将兜帽压得更低,转身走出了听风堂。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鬼街混杂的人流中。
秦明没有去看那张银票,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
“用怒涛帮来做幌子,说明他们真正的敌人连提都不敢提。”
“或者说,认为我这样的亡命徒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会吓得不敢接活。”
”那么真正的敌人只有可能是黑莲!”
”一个需要被黑莲不惜代价追杀,甚至愿意出五千两天价雇佣保镖的人……”
”他到底是谁?又或者他身上带了什么让黑莲必须夺回来的东西?”
这个雇主,或许就是自己撬开黑莲在广陵郡所有秘密的那一把钥匙!
想到这里,秦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周围那些注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墙边,取下了自己那块任务木牌。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听风堂。
第186章 亡命之徒,再见故人
第二天。
天还未亮。
广陵郡的街头,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之中。
打更人的梆子声,刚刚远去。
秦明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城西那条偏僻的小巷里。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很稳。
身上那件粗布麻衣,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摆动。
他停在了第三户人家的门前。
这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院子,院墙很旧,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
门口挂着一个灯笼。
灯笼早已熄灭,灯罩也破了几个洞,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一个老人的叹息。
一切都和福伯描述的一样。
独眼龙伸出手,在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一轻,两重。
这是昨夜约好的暗号。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木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福伯那张瘦小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警惕地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无人之后,才快速地将门完全拉开。
“进来。”他压低了声音。
独眼龙一言不发,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几丛顽固的野草。
院子中央,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朴素,青布车棚,拉车的也是一匹寻常的褐马。
一个戴着草帽的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看不清面容。
整个院子除了这个打盹的车夫,就是他和福伯。
没有护卫,没有家仆。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一股亡命天涯的味道。
福伯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独眼龙引到马车前。
“我家主人‘灰先生’,在车里。”
他伸出干瘦的手,掀开了车帘。
独眼龙的目光,投了进去。
车厢内,端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同样不起眼的灰色长衫。
他的面色和他的衣服一样,也是灰败的。
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苔藓。
眼窝深陷,两颊消瘦,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萎靡。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和这副身体截然相反。
那是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的眼珠不停地转动,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外面的院墙,最后,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那眼神,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听到了野猫的叫声。
这就是“灰先生”。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秦明的【气息分辨】能力,瞬间被触动。
这股气息比昨夜在福伯身上感知到的,要浓郁百倍!
与【欲魔散】的气息,完全同源。
它不再是附着在体表,而是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甚至骨髓深处。
这个“灰先生”,绝对是【黑莲】组织的人!
而且,地位不低。
他可能是一位炼药师,或者……是一位掌握了类似【欲魔散】核心配方的关键人物!
就在独眼龙打量他的时候,灰先生也在打量着他。
“你……你就是独眼龙?”
灰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怀疑。
“你……行不行?”
他似乎对独眼龙的外表,并不满意。
觉得不够凶悍,不够强壮。
独眼龙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自己冰冷的目光,从灰先生的头顶,缓缓移到他的脚底。
没有释放杀气。
也没有催动任何威压。
仅仅是那如刀锋般,不带一丝感情的审视。
那是在看一件物品。
在看一具尸体。
被这道目光注视着,灰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想要远离那只独眼。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
独眼龙才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福伯。
“人,我看到了。”
“告诉他,上了路,就闭紧他的嘴巴。”
“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否则,我不保证他的安全。”
这番话,霸道无比。
他不是一个被雇佣的保镖。
反而成了这场亡命之旅的掌控者。
福伯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喜色。
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安心。
“是,是。”
他连声应道,恭敬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龙爷的安排。”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独眼龙。
“龙爷,这是路上用的干粮和水。还有,这是您备用的兵器。”
独眼龙接过包裹,掂了掂。
很沉。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包裹甩到背上。
“刀就不用了,我有。”
“走吧。”
他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走向院门。
车夫被惊醒,直起身子,一扬马鞭。
“驾!”
马车缓缓启动,跟在独眼龙的身后,驶出了这座寂静的宅院。
晨雾还未散尽。
马车汇入稀稀拉拉的出城人流中,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独眼龙没有上马车。
福伯给他备了一匹不错的骏马。
他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的侧后方。
这个位置,既能照应到车夫,也能在第一时间应对来自后方的突袭。
他的那只左眼,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过街道两旁每一个打开的窗户,每一个早起的行人,每一个昏暗的巷口。
他知道。
从马车驶出院门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已经踏入了猎场的范围。
……
马车行得很稳。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广陵郡高大的城门,越来越近。
城门的守卫,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检查着出城的行人和货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洞的那一刻。
秦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处的一座茶楼。
茶楼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后。
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人。
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那个人的脸,秦明却记得。
青云阁弟子,陆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秦明的心中,闪过一丝疑云。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
跟着马车,缓缓驶出了广陵郡的城门。
第187章 林中伏杀,黑莲魅影
官道延伸,马车驶入一片密林。
枝叶在头顶交叠成穹,碎金般的光线从缝隙漏下,在地面织就斑驳光影。
马蹄踏碎落叶,车轮碾过泥土,单调的声响在林间反复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秦明身躯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左眼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每棵树干、每片浓荫,不漏丝毫异常。
突然,他猛地一拉缰绳。
“嘶——”
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稳稳停在原地。
车夫立刻勒停马车。
车厢里传来杯子掉落的脆响,接着是灰先生压抑的惊呼。
福伯瞬间从车窗探出头,手已按在腰间兵刃上,声音紧绷:“龙爷,怎么了?”
秦明未回头,只微微偏头,鼻翼轻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异样。
草木的腥气里,掺着一缕极淡的气息。
“有血腥味。”
话音刚落,福伯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那名车夫也猛地坐直身子,手中长鞭紧握,鞭梢不受控地微微颤动。
“戒备!”福伯低喝。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三道黑影如同从地狱弹出的毒蛇,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同时射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呈品字形的阵型瞬间锁死整辆马车。
他们的目标不是独眼龙,也不是福伯,更不是车夫。
而是马车的车厢!
三名杀手皆着黑衣、蒙黑布,只露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气息阴冷狠厉。
赫然都是后天巅峰的修为!
“护驾!”
福伯厉喝一声,整个人从车窗扑出,腰间软剑“唰”地出鞘,银光一闪,险之又险地架住左侧杀手的短刃。
“叮!”
金铁交击声刺耳,火星四溅。
福伯被震得倒退半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另一侧,一直沉默的车夫手腕骤抖,手中长鞭瞬间绷直如枪,鞭梢精准点向右侧杀手的咽喉。
那杀手只是冷哼一声,半空腰身诡异一扭,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短刃反削,逼得车夫不得不收鞭自保。
而第三名杀手已从天而降,落在车顶!
他手中短刃毫无停顿,狠狠刺向车棚——
“嗤啦!”
坚韧的青布车棚如薄纸般被撕开,刀锋直指灰先生天灵盖!
“啊!”
灰先生瘫在车厢里,吓得尖叫出声,竟忘了躲避。
车夫与福伯皆被对手缠住,分身乏术,眼看灰先生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秦明动了。
他未拔刀,整个人如出膛炮弹,从马背上疾冲而出,目标正是车顶的杀手!
那杀手察觉身后恶风,却已来不及变招,只能催动内力,加快下刺速度。
只要杀了目标,就算死也值了!
“砰!”
秦明脚掌重重踏在车辕上,借力再次跃起,伸出右手。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华丽招式,只有一只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粗糙茧子的肉掌。
他以掌代刀,运起开山掌发力法门,重重拍在杀手刺下的短刃侧面!
“铛!”
这一掌竟拍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黑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腕剧痛,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又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哇”地喷出一口黑血,当场昏死。
一掌!
只用一掌,便废了一名后天巅峰杀手!
剩下两名围攻福伯与车夫的杀手,眼中同时闪过骇然,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独眼佣兵才是最大的威胁!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瞬间决断。
各自放弃对手,身形一晃,同时扑向秦明!
两柄短刃如毒蛇獠牙,封死所有退路。
秦明冷哼一声,依旧未拔刀,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找死!”
两名杀手见他如此托大,杀意更盛。
他们刀法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织成一张死亡刀网。
可秦明的步伐却在刀网中从容游走,避开所有致命攻击,却总在最后关头慢半拍——
“嗤!”
一名杀手抓住机会,短刃在他左肩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粗布麻衣。
“得手了!”
那杀手心中一喜,可下一瞬,喜色便凝固在脸上。
只见秦明不退反进,竟用肩膀肌肉硬生生夹住短刃,让它再难深入分毫!
同时,他右手化掌为刀,以一个与粗犷外形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反手印在杀手胸口。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带着阴柔又霸道的内劲。
杀手甚至没觉出痛,只看到秦明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嘲弄,随即胸腔内“轰”地一声,内劲炸开!
“噗!”
他如遭雷击,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另一名杀手见状,亡魂皆冒,再无战意,转身就想逃入密林。
可他的速度,怎比得过秦明?
秦明甚至没看他,左脚猛地一跺地,脚边一块碎石被巧劲踢起。
他反手一挥,【基础暗器投掷心得】瞬间催发!
“咻!”
不起眼的石子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击中杀手后心。
“呃……”
杀手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三名杀手出现到全部伏诛,不过数十息。
林中再次陷入死寂,只剩福伯与车夫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望着站在尸体中央、肩膀仍在流血的秦明,眼神里满是敬畏。
秦明未理会他们,蹲下身检查尸体。
和之前遇到的一样,杀手死得彻底,一人嘴角微张,牙床深处藏着枚已破裂的黑色毒囊。
更诡异的是,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皮肤下似有虫豸蠕动,黑气不断从尸身冒出,散发出恶臭,血肉快速腐化融解。
用不了多久,这里只会剩下三滩辨不出人形的黑水和几件破烂黑衣。
黑莲教,又是这种不留痕迹的手段。
秦明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一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冰冷触感传来的瞬间,熟悉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濒死怨念……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获得部分驳杂本源能量……】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指尖流入四肢百骸,原本圆满的气海境五重瓶颈,竟微微松动了一丝,但也仅仅只是松动。
他缓缓站起,目光投向密林深处。
那里,还有几道窥探的视线。
福伯捂着被划伤的手臂,踉跄走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阁下……您没事吧?”
秦明摇头,肩膀的伤口已开始凝血。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沙哑开口:“别急着高兴。”
顿了顿,他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看戏的……该出来了。”
第188章 青云双璧,狭路相逢
福伯和那名车夫心头猛的一凛。
顺着秦明的视线望去,却只瞧见一片枝桠交错的树影,浓密得瞧不见半分异常。
“还有人?”
福伯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他的话音刚落。
唰!唰!
两道身影便如两片被风卷落的轻盈落叶,自道路旁那棵巨树的梢头飘然而下。
落地时悄无声息,姿态闲雅从容。
与周遭浓重的血腥和狼藉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来者是一对男女,皆穿着青色长衫,衣角处用银线绣着云纹。
正是青云阁的服饰。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攒着一股藏不住的倨傲。
他手中握着个铜制罗盘,盘面指针正不安分地微微颤动。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如空谷幽兰,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宛如两潭秋水。
正是青云阁的弟子,陆景与云舒!
秦明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是独眼龙那副凶悍冷漠的模样。
他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遇到二人。
更没料到陆景上次匆匆一瞥,竟真的一路跟了上来。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备而来。
“果然有问题!”
陆景的目光如出鞘利剑,冰冷地扫过全场。
他先是瞥了眼那几具正在快速腐、散发着恶臭的黑衣人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独眼龙一行人身上。
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得更加剧烈。
“好重的煞气!”
陆景冷喝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果然与邪祟有关!”
他高高地扬起下巴,目光中带着审视。
“我乃青云阁执事陆景,奉师门之命追查一桩秘案。”
“你们是什么人?”
“为何会在此地与这些邪人为伍?”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
仿佛他们是审判都官爷,而秦明一行人是待罪的囚犯。
福伯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青云阁的名头,在广陵郡地面上可比官府还要好用。
虽说在整个江南道只排得上二流势力,但放在广陵郡及周边,却是妥妥的顶尖势力。
其阁内神窍境高手不下于十位。
秦明自然是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向前一步,将身后的人挡住。
他那只独眼迎上陆景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乃听风堂佣兵‘独眼龙’。”
“奉命护送雇主。”
“至于这些死人,”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几滩黑水,“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
“与我们无关。”
秦明回答得简单直接。
将自己的身份与立场撇得一干二净。
“呵。”
陆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佣兵?”
“好一个佣兵!”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微微偏转,指向了独眼龙腰间的那柄朴刀。
“能赤手空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三名修为不俗的邪道高手。阁下的实力可不像区区一个佣兵能有的。”
他的眼神愈发锐利。
“而且我这‘镇邪盘’能感应到煞气的源头。”
“此地的煞气虽然大半源自这些死尸,但你的身上……”
陆景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独眼龙的朴刀,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你的兵器,似乎也沾染了不少亡魂啊。”
秦明心中一沉。
这是【惊蛰·噬魂】在黑风峡和刚才的战斗中吞噬了太多残魂,导致其阴煞之气外溢,被陆景这法器捕捉到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青云阁还有这种物件。
就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之时。
一直沉默的云舒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目光不像陆景那样带着攻击性和审视。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独眼龙。
打量着他魁梧的身形,打量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打量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肩膀。
最后也落在了那柄朴刀上。
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浓浓的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熟悉感。
这个佣兵……他的身形轮廓,为什么总让自己觉得似曾相识?
还有他方才站立的姿态,那种在危局中掌控一切的沉稳。
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莽夫,反而……
像另一个人,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人。
陆景可不管师妹在想什么。
他早已认定独眼龙一行人有鬼。
再次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勃发。
“此地煞气未散,源头必然与你们有关!”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们回青云阁在广陵郡的驻地走一趟!”
“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说着,他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股气海境高手的威压,朝着独眼龙笼罩而去!
福伯和车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车厢里的灰先生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前有狼,后有虎。
难道他们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秦明的左手也缓缓摸向背后的刀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不在乎什么青云阁。
若对方真要动手,他不介意让这里再多两具尸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师兄,且慢!”
云舒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迈步而出,挡在了陆景和独眼龙之间。
陆景眉头一皱。
“师妹,你做什么?这些人来历不明,与邪人为伍,绝不能轻易放过!”
云舒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着独眼龙微微欠了欠身。
这是一个平等的礼节。
完全不同于陆景那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位壮士,”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洗涤着此地的血腥,“我师兄行事向来严谨,只是心忧邪祟之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她先是给陆景找了个台阶下,然后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方才以青云阁秘法‘观气术’察之,”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地上那几滩黑水,“此地煞气的根源的确在这些死尸之上。”
“他们死前恐怕是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禁药,才会导致死后怨念不散,煞气冲天。”
她又将目光转向独眼龙一行人。
“而三位身上,”她顿了顿,重点看了看独眼龙的朴刀,“虽然也沾染了一些血气,但这股气息与死尸身上的煞气泾渭分明,并非同源。”
“只能说明壮士你杀过不少人。但这并不能证明你们与这些邪人为伍。”
云舒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陆景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后,云舒做出了结论。
“此事恐怕是个误会,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话如同金科玉律,陆景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有心发作,却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师妹的面子。
毕竟。
云舒在宗门内的地位比他只高不低。
她的分析的确也有几分道理。
他只能冷哼一声,将手从剑柄上移开。
秦明深深地看了云舒一眼。
这个女人似乎比上次在南阳府见面时更敏锐了。
但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他不再停留,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说完,他转身一挥手。
“走!”
福伯和车夫如蒙大赦,立刻行动起来。
车夫跳上马车,福伯扶着吓傻的灰先生重新坐好。
“驾!”
一声吆喝,马车再次启动,不敢有丝毫停留,快速朝着密林深处驶去。
秦明翻身上马,跟在车后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正愤愤不平地对着云舒说着什么。
而云舒却在不经意间抬起头,朝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依旧裹着浓浓的疑惑。
第189章 夜雨渡口,诡刃之袭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车轮卷起的泥浆甩向半空。
车夫拼命抽打着马臀,那匹褐马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雨势越来越大,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眼间就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车棚上,噼啪声响连成一片。
天色暗沉如墨,官道两旁的树木在风雨中狂舞,活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秦明骑马紧随车侧,既没催促也没说话。
粗布麻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岩石般的肌肉轮廓。
雨水顺着他脸上的刀疤滑落,在下巴汇聚成珠,再滴进泥泞地面。
左眼穿透重重雨幕,警惕地扫视四周。
青云阁那两人没跟上来,这点他能确定。
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仍像条冰冷的蛇,盘踞在暗处。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树林渐渐稀疏,一股带着水腥味的风迎面吹来。
“到了!”
车夫嘶哑呼喊,带着几分解脱。
前方出现宽阔江面,浑浊江水在风雨中翻涌着黑色波浪。
岸边是个简陋渡口,几根烂木桩歪歪斜斜插在泥里,一块腐朽木板便是全部。
渡口空无一人,只有江面上靠着岸边停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身在风浪中摇曳,船头挂着盏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灯笼,黄光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马车在渡口前停下,拉车的褐马大口喘着气,鼻孔喷出白色热浪。
福伯跳下车,望见那艘孤零零的小船,长长松了口气,肩膀也不再紧绷。
“龙爷,就是那艘船。”
他转身对独眼龙说道。
秦明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意系在一旁木桩上。
没说话,径直走到江边,独眼穿透雨幕,审视着那艘小船。
船上只有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船夫,背对着渡口整理渔网,似乎没留意岸边来人。
福伯走过去,站在渡口边朝船上喊:
“风大雨大,过江人。”
船夫整理渔网的动作明显一顿,没回头,用同样嘶哑的声音回:
“江阔水急,不渡魂。”
暗号对上了。
福伯脸上露出笑意,回头朝马车招手:“主人,可以了。”
车帘掀开,面色灰败的灰先生在车夫搀扶下哆哆嗦嗦走下来。
他目光扫过渡口,看到那艘船,恐惧的眼神里生出一丝希望。
“快,快上船!”他催促道。
福伯点头,快步走到船边,对船夫拱手:
“船家,请放下船板。”
船夫依旧没回头,缓缓直起身子,将一块厚实木板搭在船舷和岸边烂木头上。
木板在雨中很滑,被江浪拍打得上下晃动。
“走吧,主人。”
福伯小心扶着灰先生,准备先踏上船板。
灰先生早已急不可耐,只要上了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就能安全了!
他伸出脚,正要踩上木板——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背对众人的船夫猛地抬头,斗笠阴影下,双眼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船夫,身体像张绷紧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两道快到极致的寒光!
他从船舱抽出一对薄如蝉翼的弧形短刃,如两弯新月划破雨幕。
动作刁钻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常理。
第一刀没刺向最前面的灰先生,而是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从他腋下穿过,直刺身后福伯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福伯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瞳孔里已映出那两道致命寒芒,根本来不及躲闪。
“小心!”
一声爆喝如平地炸雷,是独眼龙!
他反应快到极致,在船夫出手的同时也动了。
一把抓住灰先生后领猛地向后一扯,灰先生像个破麻袋被粗暴地扔到旁边泥地,摔得七荤八素。
同时,独眼龙已扑上前去。
没时间拔刀,他右手五指并拢化作铁掌,后发先至,精准拍向刺向福伯的短刃!
铛!
脆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独眼龙的手掌与薄如蝉翼的短刃硬撼一击。
船夫轻“咦”一声,刀锋被一股蛮横真气荡开,没能刺中福伯要害。
但他第二刀已然跟上,左手短刃如毒蛇吐信,划过诡异弧线,抹向独眼龙的咽喉!
刀锋上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剧毒!
这一刀的速度、角度和隐蔽性,远超后天武者范畴!
先天境!
这是个先天境的杀手!
“啊!”
福伯迅速反应过来,看着那柄抹向独眼龙咽喉的毒刃,眼中闪过决绝。
他清楚,主人能否活下去,全看眼前这个独眼佣兵!
他惨叫一声,竟不顾一切用自己的身体撞了上去!
噗嗤!
短刃没能划破独眼龙的喉咙,却轻易捅穿了福伯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福伯身体软软倒下,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他用自己的命,为独眼龙争取了一息时间。
秦明抓住这个时机跃出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车夫也怒吼一声,手中长鞭像杆大枪,朝船夫后心狠狠扎去!
“蝼蚁。”
船夫发出夜枭般的尖笑,甚至没回头,身体在雨幕中拉出残影,轻易避开车夫的攻击,反手一刀。
“啊!”
车夫的惨叫戛然而止。
长鞭掉落在地,他咽喉处多了道细细的血线。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几步,轰然倒地。
两个呼吸之间,福伯、车夫皆死,杀手却完好无损。
他站在雨中,两柄弧形短刃滴着血,雨水冲不掉上面的杀气。
终于转过身,露出斗笠下的真容,一张没有眉毛的脸,苍白阴鸷。
他同样是黑莲的先天级杀手,代号“诡刃”!
秦明心迅速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杀手,修为至少在气海境四重,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一战,必须全力以赴!
“桀桀桀……”诡刃发出刺耳笑声,“没想到,竟然还钓到了一条大鱼。一个能硬接我一刀的佣兵。”
他身形如鬼魅,在雨幕中缓缓逼近: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是徐家,还是李家?给你一个痛快。”
面对诡刃的威胁,秦明怒吼:“废话真多!”
不再犹豫,他右手握住背后朴刀的刀柄。
铮——!
清越龙吟压过风声雨声,【惊蛰·噬魂】悍然出鞘!
刀身一出,一股冰冷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刀身上那些曾吸收亡魂留下的纹路,在朦胧光线下若隐若现。
铛!
巨响震得整个渡口嗡鸣,独眼龙的刀与诡刃的双刃在雨中激烈碰撞,刀刃相交处炸开一蓬刺目火花!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狂涌而至,诡刃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像被撕裂一般,手中两柄短刃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泞地面踩出个深深的脚印。
苍白的脸上露出惊骇,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独眼男人。
这个家伙的实力……竟也是先天境!
而且他这一刀的力量雄浑得不像话,完全不像初入先天的武者!
雨水顺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滑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的光亮照亮了独眼龙那只没被眼罩遮住的眼睛。
第190章 雷霆刀意,黄雀观望
诡刃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算错了,错得离谱。
组织情报里只说,目标重金请了位实力不俗的护卫,他原以为顶天是半步先天,就算初入先天境,自己也绝不畏惧。
可眼前这人,竟是与自己同级的先天高手,方才那刀里的内力雄浑霸道,品质远在他之上。
硬拼,必死无疑!
“你是谁?”
诡刃声音尖锐阴冷。
“广陵郡地面上,从没见过你这号先天!”
秦明没答话,回应他的是更凶悍的一刀。
双手握刀如猛虎下山,欺身而上,刀光朴实无华,便是最直接的力劈华山!
诡刃不敢硬接,心神剧震间立刻变招。
身体软如无骨般后滑,脚尖点过泥地,整个人化作模糊影子,在秦明周身高速游走。
步法诡异迅捷,瓢泼大雨里拖出串串残影,让人难辨真假。
“死!”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手中两柄弧形短刃像黑暗里探来的毒蛇,从两个刁钻角度同时刺向独眼龙后心与肋下。
招招攻向要害,又都悄无声息。
秦明却像背后长了眼,不追不乱,以不变应万变。
脚步踩着奇特韵律,不快,却总能在最关键时避开致命攻击。
手中【惊蛰·噬魂】舞成刀幕,用的赫然是以精妙刁钻闻名的【浪子回头剑法】招式——
只是以刀代剑。
那些刁钻剑招在他雄浑内力加持下,变得大开大合,守得滴水不漏。
刀光凝成一个圆,一个将他完全护住的死亡之圆。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雨夜不断炸响。
诡刃身法越来越快,出刀角度越发诡异。
双刃像黑夜鬼爪,疯狂撕扯刀幕,却始终突不破那看似简单、实则毫无破绽的防御。
秦明就像江边礁石。
任风吹雨打、浪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数十招转瞬而过,诡刃心里越发焦躁。
他修为与对方不相上下,可对方内力仿佛无穷无尽,还带着纯阳气息。
每次兵刃相撞,都让他经脉里的阴冷真气刺痛不已,消耗极大。
再拖下去,先被耗死的一定是自己!
不能等了,必须速战速决!
诡刃眼中闪过狠厉,猛攻数刀都被独眼龙化解。
就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似因急于变招,出现一丝不自然的凝滞,空门大开!
千载难逢的机会!
独眼龙果然动了。
一直沉稳的刀势终于变招,一刀如毒龙出洞,直刺诡刃胸口!
“中计了!”
诡刃心头狂喜,等的就是这一刻!
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那看似力竭的身体猛然爆发出更强力道。
左手短刃向上格挡,整个人顺着刀势一旋,如陀螺般转到独眼龙身侧。
右手短刃早已蓄势,以不可思议的回旋角度,像回头的眼镜蛇般刺向独眼龙后心!
这是他的必杀技【诡影回旋杀】,曾凭此越级反杀过更强的对手!
这一刀太快、太近,独眼龙根本来不及变招防御。
生死一线!
危急关头,秦明体内的战斗本能被彻底激发。
他没时间思考,更忘了自己“独眼龙”的身份,想也没想便使出最强大、最纯熟,也最能代表他力量的刀法——【奔雷刀法】!
刹那间,风云变色!
“吼——!”
独眼龙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声音不再沙哑,只剩霸道与威严。
体内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淡金色气焰瞬间裹住全身。
与此同时,手中【惊蛰·噬魂】发出清越嗡鸣,似欢呼,又似咆哮。
刀身上,淡金色纯阳真气与刺目银白电光交织,一股霸道绝伦、煌煌正大,仿佛能斩尽世间阴邪的破邪刀意冲天而起!
天空中,一道真正的闪电似被这刀意引动,轰然劈下。
雷光照亮整个渡口!
“雷动九天!”
秦明转身挥刀!
这一刀,无关任何精妙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意,最极致的力!
刀光如真正的九天奔雷,撕裂雨幕,裹挟万钧之势,狠狠斩向诡刃那柄志在必得的短刃!
“轰——!!!”
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开。
这刀没斩在诡刃身上,却比直接斩中更恐怖。
诡刃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撞在刀身,那不仅是雄浑内力,更有至阳至刚、仿佛天地刑罚般的雷霆意志!
咔嚓!
他那对削铁如泥的弧形短刃,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这霸道一刀磕飞,在空中碎成无数铁片!
紧接着,无形刀意顺着手臂侵入经脉。
“噗——!”
诡刃如遭雷噬,体内真气被雷霆刀意冲得七零八落,五脏六腑像被烤焦,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踉跄后退,脚下再站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泥地。
抬头时,他望着对面的男人,满脸骇然欲绝。
那人依旧是独眼龙的模样,身上却哪还有半分佣兵悍匪气?
沐浴在金色气焰与跳动雷光中,手持龙吟战刀,宛如九天降临的雷部正神!
怪物!
这家伙根本是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诡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奔雷……刀意……你是……”
就在此刻,渡口不远处那片被雨水冲刷的山坡密林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是去而复返的陆景与云舒,终究还是不放心,远远跟了过来。
刚才那股冲天霸道的刀意,让他们再藏不住。
陆景手中的“镇邪盘”指针疯了般旋转,发出“嗡嗡”悲鸣,像随时会因承受不住这股气息而崩碎!
他盯着雨幕中那雷神般的身影,如坠冰窟,失声低语:
“这……这股刀意……是‘奔雷刀’段天德的奔雷真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年多前就死在青牛县了,我亲眼看过宗门卷宗!”
暴雨里,秦明也察觉到那两道隐蔽却无法忽视的窥探目光。
“不妙!”他心中暗道。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再无半分留手,气海境五重的实力全面爆发,一股比之前更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
提着缠绕雷光的战刀,他一步一步走向骇然跪地的诡刃,杀机牢牢锁定!
第191章 雷动九天,一刀枭首
雨水砸在渡口泥地,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诡刃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半是经脉里肆虐的雷霆真气在作祟。
另一半,则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男人,那个浑身裹在金色气焰与银色电光里的身影。
那是雷神!
更是死神!
“奔雷……刀意……段天德的刀……”
“你和段天德……是什么关系?!”
远处密林里,陆景与云舒的身影清晰可辨,脸上神情却比这瓢泼大雨还要冷。
秦明清楚,身份已经藏不住了。
从奔雷刀法出鞘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该落幕。没必要再演下去。
他眼中属于“独眼龙”的凶悍粗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冰冷。
像法医在解剖台前审视尸体,又像猎人收割猎物时最后的宣告。
诡刃从这眼神变化里读懂了一切,那是无可动摇的杀意。
“不!”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与伤势。
他尖啸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不反击,只转身,朝着身后江面不顾一切扑去。
他要逃!
只要跳进江里借水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走?”
秦明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晚了。”
脚下发力,泥泞地面被踩出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鬼影迷踪步!
这融合了迷踪步、踏浪行与鬼手精髓的先天级身法,让他速度远超诡刃,哪怕是在水面也能如履平地。
他像道影子黏在诡刃身后,无论对方怎么变向加速,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
那是刀锋能轻易触及,冰冷又绝望的距离。
“你别逼我!”
背后杀气如芒在背,诡刃声音扭曲,猛地咬牙,从怀里抓出一把东西朝后猛洒。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抓出一把东西,朝着身后猛地一洒!
呼!
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粉末在雨幕中炸开。
那些粉末一接触到雨水,立刻化作一片彩色的毒雾,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剧毒!
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他自信,就算是先天境高手面对这种毒雾,也必须暂避锋芒。
只要能阻拦对方一息,他就能跳进江里!
然而,耳畔传来的不是躲避的风声,而是一声冰冷嗤笑。
秦明速度丝毫未减。
毒雾即将沾身的刹那,嗡——
体内响起沉闷钟鸣,一层淡金色光罩如倒扣琉璃碗,瞬间将他罩住!
纯阳金钟罩!
滋啦——滋啦——
那些毒雾撞在金色的光罩上,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一阵阵被净化的刺耳声响。
所有的毒素都被隔绝在外,无法伤及秦明分毫!
“怎么……可能?!”
诡刃回头看到的这一幕,彻底陷入了绝望。
纯阳属性的护体神功!
这家伙……完克自己的一切手段!
这短短一息的迟滞,已注定他的命运。
秦明追了上来,他离江面只剩三丈,可这三丈,已成天堑。
诡刃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不跑了,跑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地转身,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全灌进手臂,仅存的一截断刃带着最后怨毒,刺向秦明心口,要拼死一搏。
但他回头看到的。
是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也最壮丽的一幕。
秦明高高跃起,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之中。
雨水被他周身的气场排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他双手持刀,全身的纯阳真气如百川归海,疯狂灌注于手中的【惊蛰·噬魂】!
刀,在嗡鸣。
刀,在咆哮。
刀身上,淡金色光芒与银白色电光交织到极致,几乎凝为实质!
天空之上,乌云似乎翻滚得更加剧烈。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仿佛在为这一刀积蓄力量。
远处山坡上。
陆景手中“镇邪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指针疯狂转了几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他脸上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惊骇,云舒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同样瞪得浑圆。
她看见那个男人在半空张开嘴,用混杂着愤怒、霸道与审判的嗓音,怒吼出四个字。
“雷动——”
“九——”
“天!”
轰!!!
话音落。
一道超过三丈长的煌煌刀气,脱离了刀身!
那不再是单纯的刀气!
而是由最纯粹的雷霆真意和纯阳真气凝聚而成的……天罚!
它撕裂雨幕,裹挟着万钧雷霆,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下的审判之光,瞬间锁定了地面上那渺小的身影!
在这一刀面前,诡刃所有反抗都像个笑话。
他脸上疯狂表情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雷霆刀气已从天而降,正面命中身体!
嗤啦——
没有任何阻碍。
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过一块黄油。
诡刃的身体从头顶开始,被那道霸道绝伦的刀气,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鲜血,内脏,骨骼……
所有一切在接触到刀气的瞬间,都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彻底蒸发,湮灭!
连同他的神魂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了最纯净的虚无!
刀气余势不减,重重劈在泥泞的地面上!
轰隆!
整个渡口仿佛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恐怖沟壑出现在地面上,两侧泥土一片焦黑,还冒着缕缕青烟。
雨水落下,溅出“滋滋”声响。
风停了,雨似乎也小了一些。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秦明缓缓从半空落下,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电光。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刀,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七成的真气。
但看了一眼地上那道沟壑,秦明很满意。
【奔雷刀法】的群体大招用来对付一人,威力凝聚到极致,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这一刀,是斩杀,是测试,也是示威!
一刀之下,形神俱灭。
远处山坡上,陆景和云舒被这一刀的威力彻底惊呆了。
看着那道如天神下凡的身影,又看看地面上如遭天谴的沟壑,久久无法言语。
秦明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收敛起外放的气息,金色气焰与电光尽数收回体内,变回“独眼龙”的模样。
只是身上冰冷的杀伐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去看远处那两名青云阁弟子,秦明提起那两截被雷霆烤焦的残尸,快步走到了渡口边。
那里躺着最后一息尚存的【灰先生】。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那两人赶来前,问出想知道的一切,并且……完成最后的勘验!
第192章 死前之言,双重勘验
雨丝密得如同一张蛛网,笼罩着渡口。
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雷击后的焦糊味。
秦明蹲下身。
他将诡刃那两截已经不成人形的残尸,随意地丢在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了灰先生的身上。
灰先生还没有死。
他蜷缩在泥地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串血沫。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慌。
只剩下一种解脱和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独眼男人,看着他身上那还未干透的血迹,看着他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战刀。
他张了张嘴,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多……多谢……”
“多谢你……尽力了……”
他似乎是想笑一下,但牵动了伤口,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没想到……我这条烂命……还值这么大阵仗……咳……请来一个……先天境的杀手……”
秦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
灰先生喘了几口气,眼神开始涣散。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叫文渊……”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在交代自己的遗言,“我不是什么灰先生……我只是……黑莲里一个……负责‘销货’的管事……”
“我……偷了一份东西……一份新货【蚀魂香】的配方残页……才被……才被他们追杀……”
【蚀魂香】!
秦明的心猛地一跳。
“为什么偷?”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因为我妹妹……”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就是死在……【蚀魂香】之下……被那些……买药的畜生……活活折磨死的……”
“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那份配方……是残页……他们还在试验……我想……我想把它公之于众……我想毁了【黑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靴子。
“配方……在……靴底……夹层……”
他又指向了东边的方向。
“城南……破瓦窑……第三个窑洞……还有……还有我藏起来的货……没来得及出手……都……都给你……”
“算是……咳咳……最后的……报酬……”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眼睛却还睁着。
似乎还在看着这个让他绝望的世界。
秦明伸出手,在他的眼皮上轻轻一抹,让他闭上了双眼。
他动作迅速。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一把撕开文渊的靴子,从那厚实的靴底夹层里,果然摸出了一张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
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山坡的方向。
陆景和云舒还没有动。
他们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刀带来的震撼。
也可能是在忌惮自己,不敢贸然上前。
好机会!
秦明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双手。
左手按在了诡刃那焦黑的残尸上。
右手按在了文渊那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又是一次双重摸尸!
【天道验尸】!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启动!”
嗡——
两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同时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海量的信息流,如同两条奔腾的瀑布,疯狂地在他的脑海中刷过!
【勘验‘黑莲杀手·诡刃’!正在解析……解析完毕!】
【姓名:吴启】
【身份:黑莲组织广陵郡分舵‘玄字级’杀手,代号‘诡刃’】
【修为:先天一境·气海境四重】
【死因:被雷霆刀意正面击中,形神俱灭。】
【检测到濒死前的强烈不甘与怨念……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评级:卓越!】
【奖励1:你获得了部分驳杂的先天本源能量!】
【奖励2:你对掌法力道的理解加深,开山掌熟练度获得提升,晋升为精通!】
【奖励3:你的身法获得了新的感悟,鬼影迷踪步(小成)熟练度+30%!】
与此同时。
另一道光幕的信息,也清晰地浮现。
【勘验‘黑莲管事·文渊’!正在解析……解析完毕!】
【姓名:文渊】
【身份:黑莲组织广陵郡分舵‘地字级’后勤管事】
【修为:后天七重】
【死因:脏器破裂,失血过多而亡。】
【检测到临死前的强烈执念与馈赠意愿……正在剥微……】
【剥离成功!评级:卓越!】
【奖励1:你获得了‘蚀魂香’的部分配方及制作心得!】
【奖励2:你获得了‘黑莲组织广陵郡部分据点图’(记忆)!】
【奖励3:你获得了死者储存的记忆——关于黑莲组织在广陵郡的销赃渠道、人员构成、交易暗号……】
【奖励4:你吸收了其残留的本源能量!】
两股庞大的能量流,一阴一阳,一狂暴一平和,同时顺着他的双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来自诡刃的阴冷真气,一进入他的体内,立刻就被他那奔流不息的纯阳真气死死包裹住!
如同投入熔炉的废铁,所有的杂质都被飞快地炼化,只剩下最精纯的本源!
两股能量,汇合为一!
化作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至极的能量洪流!
轰!
秦明的身体里响起了一声闷响!
他一直牢牢卡在气海境五重的瓶颈,在这股无可匹敌的能量洪流冲击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便应声而碎!
碎得干干净净!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气息,从他的身上一闪而逝!
丹田内的气海,再一次扩张!
真气的流速,变得更快!
他对天地之间游离能量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
气海境六重!
突破!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
一道精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几乎穿透了雨幕!
他强行压下突破带来的气息波动,迅速将其完全收敛回体内。
他站起身。
此时的他,依旧是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独眼佣兵。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变得更强了。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真气运转,双掌赤红。
准备将两具尸体彻底毁尸灭迹,并且扫入河水之中。
同时,他捡起地上那包还未湿透的银票,以及那张记载着配方的油纸。
就在这时。
唰!唰!
两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陆景和云舒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们落在渡口边,看着地面上那道恐怖的刀痕,又看了看一身杀气未散的秦明。
陆景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嫉妒!
他上前一步,指着秦明,厉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段天德的【奔雷刀法】!”
第193章 天衣无缝,编造身份
渡口的雨渐渐小了,细密雨丝像千万根冰冷的针,扎在几人皮肤上。
陆景质问过后,手仍紧紧按在剑柄上。
旁边的云舒没说话,目光却像探针,要刺破秦明伪装的面具。
秦明缓缓抬头,没看陆景,反倒将那只被眼罩遮住的独眼转向云舒。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无声的挑衅。
“你们又是谁?”他用沙哑嗓音反问。
陆景愣了下,随即脸上腾起怒意:
“放肆!我乃青云阁——”
“我知道你们是青云阁的。”
秦明打断他,语气里也无半分敬意,只是平静陈述一个事实。
“我问的是,你们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这话让陆景气势一滞。
云舒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清冷语调依旧让人生不出恶感:
“壮士勿怪,师兄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你方才的刀法,与我青云阁一位故人太过相像,我们一时心切才会如此。”
“故人?”
秦明捕捉到这两个字,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惊蛰·噬魂】。
刀身电光已敛,他用手慢慢擦拭雨水。
动作迟缓,像在抚摸心爱之物,又像在压抑什么。
再抬起头时。
一股悲愤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段天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是我师父!”
他猛地一抬头,怒视着陆景和云舒,像一头被触及了伤疤的孤狼。
“而我是他的弟子!”
这句话一出。
陆景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云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有一丝震惊。
段天德有弟子?
江湖上从未有过传闻!
秦明看在眼里,继续演下去。
声音越发嘶哑,像哭又像笑:“当年,师父在青牛县那座破庙里遭奸人暗算……我在暗处,亲眼看着他倒下!”
拳头捏得咯吱响,“我恨!恨自己当时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但更怕被那些奸人背后的势力斩草除根!”
他指了指脸上狰狞的刀疤,又指那只黑眼罩:“可我又能怎么办?只能逃!毁了脸,挖瞎一只眼,改名换姓,把自己变成连我都认不出的鬼样子!”
“就是要让所有人忘了段天德还有个弟子,让仇人以为我死在了哪个臭水沟里!”
“我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
他举起刀对着两人,发出压抑的低吼。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今天这样,用师父教我的刀法,亲手把那些杂碎一个个送进地狱!”
这番话情真意切,浸着血与泪。
一个天赋出众却因师门惨变,不得不隐姓埋名、自毁容貌,唯以复仇为念的孤狼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这个故事至少表面上合情合理。
既解释了他为何会【奔雷刀法】,为何是“独眼龙”的模样。
更关键的是,青牛县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时隔一年多,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云舒静静听着,望着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喷薄的恨意,心里竟生出几分同情。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他背负的实在太重了。
陆景脸上表情飞快变幻,震惊中带着怀疑,竭力在故事里找破绽。
他本就逻辑缜密,很快抓住关键:“你说得倒像那么回事。”
他冷冷开口,怀疑未减,“但我记得,段天德是气海境巅峰的大侠,江湖上朋友遍地,当年南阳府提刑司也介入过此案。”
“你若真是他唯一的弟子,身怀绝学,为何不找官方帮忙?不联络师父的故交?反倒自甘堕落,混在鬼街做见不得光的佣兵?”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这个问题又尖又狠,换作常人,多半会选更稳妥的求助之路,而非独眼龙这般极端艰难的活法。
面对质问,秦明突然笑了,满是嘲弄。
“官府?”
“呵,官府!”
他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泥地。
“官府只会息事宁人!为了尽快结案,随便找几个替罪羊!”
“他们查出来的凶手,是真的幕后黑手吗?他们知道杀害我师父的是什么存在吗?”
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们!杀我师父的真正黑手,实力通天!在广陵郡,甚至整个江南道都能横着走!”
“我去找官府?去找那些所谓的故交?只怕前脚进衙门,后脚尸体就得被扔进乱葬岗!到时候,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将刀重重插进面前泥地,刀身嗡嗡作响:“这个世道,信谁都没用!我信的,只有手里这把刀!只有自己的力量!”
“我要一点一点积攒实力,像毒蛇一样潜伏暗处,等足够强了,再出去一口一口嚼碎他们的骨头!”
这番话透着江湖草莽的偏执与戾气,满是对世界、对规则的不信。
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无比真实。
一个被逼到绝路、只剩复仇念头的亡命徒,本该是这副模样。
陆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是啊,若幕后黑手真那么强,官方力量靠得住吗?
人心靠得住吗?
他迟疑的功夫,云舒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此事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这位壮士心中自有他的道,我们不必强求了。”
她目光再落回秦明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江湖路远,壮士,还请多加保重。”
说罢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陆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再多说。
冷哼一声,似想挽回些颜面,猛地甩袖:
“我们走!”
转身便化作青影,朝着来路掠去。
云舒最后看了秦明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她不再停留,身形如落叶般追着陆景而去。
两人的气息很快消失在风雨里。
渡口重归死寂。
秦明缓缓直起身子,拔出地上的刀,甩掉泥水,缓缓归鞘。
背后衣衫已被雨水浸透,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关,总算过了。
他清楚,这个谎言并不完美,却暂时够用了。
毕竟【奔雷刀法】他不可能不用,至少“独眼龙”这个身份保住了。
只是【奔雷刀法】的标签,已死死贴在这身份上,日后再用,必须更小心。
看了眼地上几具尸体,他不再犹豫,开始处理最后的痕迹。
……
处理完尸体后,秦明走到被丢下的褐马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没碰那艘乌篷船,也没再看滚滚江水,调转马头重新没入来时的密林。
身后的渡口一片狼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城南,破瓦窑。
文渊留下的那份遗产,他要去取回来。
第194章 破窑寻宝,蚀魂之香
第二天,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挤出几缕惨白的光。
广陵郡城南,一片荒废的丘陵地带。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
这里很偏僻,平时除了野狗和乞丐,不会有任何人来。
十几座废弃砖窑像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窑口张着,静等吞噬生灵。
秦明牵着马,缓缓走在这片荒地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却丝毫未减。
辨明方向后,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第三座窑洞。
洞口半人高的野草被他拨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在意,弯腰钻进这片漆黑。
光线在身后骤然消失,只有洞口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
窑洞很深,地上积着厚灰,还散落着些干涸的兽粪。
走到最深处,墙角堆着腐烂的干草,他抬脚拨开,露出几块铺得歪斜的青砖。
他伸出手指在砖上轻叩,“叩叩”声沉闷。
移到旁边一块再敲,“咚咚”声明显不同。
——下面是空的。
秦明不再犹豫,将朴刀插在一旁,右手五指如钩,轻易嵌进砖缝,稍一用力,厚实的地砖便被整块掀起。
只见下面静静躺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铁盒,入手沉得很。
盒子不大,做工却精良,四周蜡封防潮。
他指尖划开封蜡,掀开盒盖,“哗啦”一声,几本线装册子映入眼帘。
灰褐色封皮无字,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整小楷。
——“景泰二十三年,四月初三,醉仙楼,‘春’字房,‘货’三支。”
——“景泰二十三年,四月初七,张侍郎府,后院,‘货’五支,银三百两。”
——“景泰二十三年,四月十一,李家赌场,‘黑’字牌,‘货’十支,银六百两。”
……
一笔笔交易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大致翻完所有册子,大多是“欲魔散”的交易,关于蚀魂香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都集中在最近一个月,客户也都是些陌生富商,看来这蚀魂香确实是刚试水的新品。
“能让黑莲教派出先天杀手追杀夺回的新型毒品……”
秦明心头警铃大作,将账册收好,目光落向铁盒底部。
那里还有个紫檀木小盒,雕着精致的缠藤花纹,打开的瞬间,一股异香飘出,他立刻屏住呼吸。
只见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上面衬着十几支线香,通体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
其中,似乎还掺杂着金色粉末,在昏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依据秦明先前所得信息描述,这正是蚀魂香,那种能让人欲仙欲死,最终在极度的欢愉中,被吸干精血和神魂的魔物。
他盖好木盒揣进怀里,铁盒里的东西价值连城,有了这些账册和样本,便能掌握主动,顺藤摸瓜拔掉黑莲教在广陵郡的销货网络。
将铁盒放回原位,盖好地砖掩上干草,秦明准备离开。
可就在直起身子的刹那,他动作猛地顿住,未被遮住的左眼微微眯起,整个人像尊石化的雕像。
侧耳细听,周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风声,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窑洞另一面墙上。
那墙面与别处无异,都是普通青砖垒砌,布满青苔灰尘。
秦明轻嗅,【气息分辨(高级)】全力运转,空气中的霉味被层层剥离,一丝极淡的气息显露出来。
那股气息隐藏得很深。
但它的本质却与那【蚀魂香】的气味,完全同源!
气息是从墙后传来的!
秦明心中一动。
他走到墙边,手指在砖上轻叩,“叩叩叩”声一路沉闷,直到移至中间位置,“咚咚”声响起,竟和刚才的地砖一样是中空的!
还有暗格?
是文渊没有告诉他的私藏?
还是……黑莲组织真正的藏货点?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后退半步,体内纯阳真气汇聚右掌,猛地拍出——开山掌!
“砰!”
一声闷响。
那面看似坚固的砖墙如纸糊般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尘土弥漫,秦明挥手驱散,看向里面。
暗格不大,仅容一人蹲身,没有铁盒账册,只有个不知名兽皮缝制的黑色皮囊,那蚀魂香同源的气息正从这里散发。
秦明走上前拿起皮囊,入手沉且冰凉。
解开绳结倒出里面的东西,“咕噜咕噜”,几十颗龙眼大小的漆黑药丸滚落至掌心。
这些药丸表面光滑,散发着奇特幽香,深处却藏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恐怕才是文渊真正的秘密!
这才是黑莲教真正看重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是蚀魂香的原料?更可怕的禁药?还是解药?
秦明满心疑问,小心收好药丸与皮囊。
这次怕是触碰到了天大的秘密!
他确认窑洞再无遗漏后,转身迅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草丛中。
一炷香后,两道鬼魅身影无声出现在破瓦窑洞口。
黑衣兜帽,气息比昨夜的【诡刃】更阴冷强大。
其中一人嗅了嗅空气:“来晚了,东西被拿走了。”
另一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模糊的马蹄印,又看向那面被拍碎的墙。
“错不了,是那个独眼龙。”
“找到他,杀了他,夺回‘魔种’。”
第195章 掷地千金,鬼街无声
日头西斜,鬼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光线昏昏沉沉,把街上石板都染得油油腻腻。
听风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一声不算响亮的摩擦,却让堂内所有声响瞬间掐断。
喧哗的赌徒、擦拭兵器的佣兵、低声交谈的掮客,全都顿住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身形高大,背后斜挎着古朴朴刀,粗布麻衣上还沾着些没洗净的暗褐色痕迹。
脸上刀疤在灯笼昏光里蜷着,像条蛰伏的蜈蚣,那只黑色眼罩更给他蒙了层死气。
独眼龙,他回来了。
大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那些佣兵看他的眼神,已和前日截然不同。
他们早听过那天的传闻,一拳,只用一拳就让“开山熊”吐血认输。
这人是个怪物,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秦明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迈步往里走。
人群下意识往两旁退,给他让出条道。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那个精瘦如猴的侯三,脸上早堆起了笑。
“龙爷,您回来了!”侯三从柜台后快步出来,“这趟辛苦,里头备了上好的女儿红,我这就……”
“不必。”
秦明开口打断,侯三的笑僵在脸上。
他没多余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啪地拍在柜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叠东西上,那是一叠银票,最上面一张正是福伯给的一千两。
侯三眼皮跳了跳。
“龙爷,您这是?”他小心问道。
秦明又掏出另一叠银票放在旁边,手指从中数出十五张,每张都是百两面额,然后将两叠银票一起推到侯三面前,总共两千五百两。
“任务失败。”秦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雇主死了。”
“什么?”
侯三愣住,大堂里的佣兵也全傻了。
在鬼街这种地方,“任务失败”往往就等于“佣兵也死了”。
他们原以为,能从先天杀手追杀里活下来,本身已是实力的证明。
“按道上规矩,”秦明继续用沙哑嗓音,一字一句道,“护卫不利,定金退还一半。”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新拿出的那叠银票:“另外一千五百两,算给堂口和介绍这活的人的茶水费。坏了规矩,总得有个交代。”
这话落下,听风堂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似的盯着秦明。
这世界是怎么了?
任务失败,雇主死了,佣兵活着回来,非但没卷款跑路,竟还自己掏钱补偿?
定金一千退五百,已经仁至义尽,他竟还多拿一千五百两?
就为个狗屁规矩、一个交代?
那些在鬼街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生死。
信誉?那能换银子吗?
侯三也呆住了。
他混江湖几十年,心狠手辣的、阴险狡诈的、背信弃义的……什么人没见过?
见过任务成功反手杀雇主吞赏金的,见过任务失败直接蒸发的,却从没见过眼前这样的人!
这个独眼龙到底图什么?
侯三望着柜台上厚厚的银票,目光却越过银票落在秦明脸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只没被遮住的独眼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看不见,又像藏着无数秘密。
这个人,绝不是普通亡命徒!
他的心比鬼街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大,也比所有人都狠,对自己狠!
侯三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没了半分谦卑市侩,满是欣赏,甚至带点激动。
他伸出手,没去碰银票,反倒将两叠银票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这动作又让所有人看傻了。
“龙爷。”侯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说的规矩,我侯三认。”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一千两银票里抽出五张——五百两。
“定金退一半,这是你该做的,我收下,算替那位不知名的雇主收了。”
他把剩下的五百两连同那一千五百两,一起推回秦明面前:“但这剩下的两千两,我侯三一个子儿都不能要。”
秦明抬眼看他,没说话。
“龙爷你坏了任务,是真。”侯三脸上闪过精光,“可你能从先天杀手手底下把命带回来,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你已经尽力了!”
“我听风堂介绍出去的活,对得起买家,也对得起卖家。这笔买卖,不亏!”
他向前一步,绕出柜台走到秦明面前,郑重抱拳:“龙爷!你这个朋友,我侯三交定了!”
他拍着胸膛,声音提得老高,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在这广陵郡的地面上,不管黑道白道,只要你龙爷有任何事,用得着我侯三的地方!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但凡我侯三皱一下眉头,就让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像钉子一锤锤敲进每个人心里。
听风堂再次鸦雀无声。
众人看向秦明的眼神,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和恐惧,那么现在,又多了几分真正的尊敬。
在鬼街这种地方,能得到听风堂堂主如此承诺,这个“独眼龙”,已不再是普通金牌打手。
他成了鬼街的一块金字招牌,用实力和信誉共同铸就,谁也撼动不了。
秦明深深看了侯三一眼,知道目的达到了,效果甚至比预想的还好。
他没再矫情,将那两千两银票收回怀中。
“好。”
就一个字,他转身离去,走得干脆利落。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从今天起,广陵郡的地下世界多了个传说。
传说里有个独眼刀客,实力高强,信守承诺,极讲规矩。
他的名字,叫独眼龙。
第196章 深府夜宴,案中之案
夜色已深。
回到公房,秦明换上干净的官服,又成了那个内敛的提刑司录事。
墙角处,黑布裹着的【惊蛰·噬魂】静静倚着,像头暂时收起獠牙的猛兽。
他正整理这两日所得——文渊的账册、【蚀魂香】的样本、黑莲教的据点图,每一件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正在这时,忽闻门外轻叩:“叩,叩。”
“进来。”
一名值班捕快推门而入,捧着封信:“秦大人,徐府有家仆送信来,指明要亲手交您。”
徐府?
秦明略感诧异,接过信封。
信封的材质很好,是上等的宣纸,上面还有淡淡的墨香,火漆上印着一个古朴的“徐”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隽秀有力。
是徐文若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简单,邀他今夜子时到徐府一叙。
秦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离子时不远。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藏进公房的暗格里。
然后他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走出了提刑司。
徐府坐落在广陵郡的城东,那是一片宅邸。
高大的院墙如同城墙一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口,石狮威严。
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将整个门庭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的护卫,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全是后天境的好手。
秦明递上信件。
护卫验过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秦大人,请。”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早已等在门后。
他提着灯笼,引着秦明穿过层层的庭院,走过雕梁画栋的回廊。
一路上,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显露出这个家族的深厚底蕴。
最终,管家将他引到了一座独立的小楼前。
“大人,三少爷就在里面的书房等您。”
管家躬身退下,秦明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安神的檀香。
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
徐文若就坐在一张紫檀木的书桌后。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衫,面色红润,精神很好,已经完全没有当日在平安驿时的病弱之态。
看到秦明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秦兄,你来了。”
“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秦明拱了拱手,“徐公子客气了。”
“坐。”
徐文若伸手示意,两人分主宾坐下。
有侍女奉上香茗,然后无声退出,关上了房门。
徐文若端起茶杯,做了个“请茶”的手势。
“秦兄,上一次在平安驿,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徐文若这条命,恐怕早就交代在那了。”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杯,我敬你。”
秦明也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徐公子言重了。我拿了你的银子,为人消灾,分内之事。”
“呵呵,”徐文若笑了笑,“秦兄还是这么直接。”
他放下茶杯,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回到府中之后,已经将秦兄你的‘神断’之能,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家中的几位长老。”
“家族对秦兄你的能力非常重视。”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徐文若请自己过来,肯定不是单纯地夸赞自己几句。
随着徐文若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秦明知道,今晚的正题要来了。
“秦兄,我这次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我徐家刚刚得到的情报。”
“哦?”
“关于青云阁派来的两个人,陆景和云舒。”
这两个名字让秦明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我得到确切消息,”徐文若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二人此次前来广陵,明面上是下山游历,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一桩旧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秦明的反应。
“多年前,他们青云阁的一位长老级的师叔,就是在我们广陵郡追查一件案子的时候……离奇陨落的。”
这个消息并不算太意外。
但徐文若接下来的话却让秦明心中掀起了波澜。
“而根据我家族的秘档,那位青云阁长老当年陨落的地点和他暗中追查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件东西……”
“一件诡异的兵器。”
诡异的兵器!
秦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徐文若眼中闪过精光,“他出事的时间,和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恰好和我徐家当年,那位失踪长辈的案子,在时间和地点上都有着惊人的重合!”
这个情报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秦明的心湖中轰然炸开。
徐家长辈离奇失踪,青云阁长老神秘陨落。
现在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因为一个共同的指向——“一件诡异的兵器”。
首次在他的面前交汇了。
徐文若看着秦明那双深邃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秦兄,我知你智计无双,断案如神。”
“这桩旧案积压在提刑司的档案库里,早已无人问津。”
“我徐文若代表整个徐家,恳请秦兄你能利用在提刑司的便利,帮我们……查清这桩旧案的真相!”
他站起身,对着秦明一揖到底。
“无论秦兄需要什么情报,什么人力,甚至是任何规模的财力,我徐家都绝无二话!”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个接触到核心秘密的机会。
秦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这件案子我接了。”
……
离开徐府时,夜色更浓。
冰冷月光将秦明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背影沉静,像个深夜晚归的普通官吏。
只是他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民宅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悄然收回望向徐府大门的目光。
第197章 魔种初探,深夜访客
丑时三刻。
提刑司公房里,孤灯如豆,映着秦明伏案的身影。
他没有睡,指尖轻叩桌面,思绪正飞速翻涌。
徐家失踪的长辈,青云阁陨落的长老,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正顺着同一处指向交汇。
那是一件诡异的兵器,让广陵郡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见底。
良久,他停了叩击,起身走向角落的铁箱。
解开数重锁扣,取出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回到灯下铺开。
数十颗拇指大的黑色药丸滚出来,是从“灰先生”文渊密室里搜出的东西,也是黑莲教不惜派先天杀手也要追回的物件。
秦明捏起一颗,药丸触感奇特,温温的,带着活物般的弹性。
他沉下心神,【破妄之眼】骤然开启。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变:
药丸内部,无数发丝细的黑气盘旋纠缠,像一条条活毒蛇,散着极具侵略性的阴煞气息,仿佛随时要冲破外壳择人而噬。
这东西……是活的?
秦明沉吟片刻,分出一缕极微弱的纯阳真气,小心探向药丸。
就在真气即将触到外壳的刹那。
嗡——一道血红光幕在眼前炸开。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性‘深渊煞力’!】
【此物对生灵神魂具有极强侵蚀性,一旦沾染,煞力将深入骨髓,难以根除!】
【建议宿主当前境界,不要轻易接触!】
一连串警告在脑海轰鸣。
秦明猛地收回真气,额角沁出冷汗。
深渊煞力?
能让【天道验尸】主动示警的东西,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黑莲教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将这些“魔种”重新包好锁回铁箱,又额外加了几道封禁。
看来没弄清来历前,绝不能再碰。
就在这时。
“叩,叩。”公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明眉头微蹙,这时辰还有谁来?
他不动声色地恢复原状,起身开门。
门外的人让他瞳孔微缩。
是韩诚。
这位铁面神捕已脱下官服,换了身极普通的深色便装,只身站在门外,身后没带任何随从。
“韩大人。”秦明拱手道。
韩诚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扫了眼房内:“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有些卷宗尚未看完。”秦明答得滴水不漏。
“方便进去坐坐吗?”
“大人请。”秦明侧身让开,韩诚迈步而入。
他没看卷宗,也没看那盏昏黄的油灯,目光很随意地落在秦明身上:“刚从城东回来?”
这话很轻,落在秦明耳中却让他心头一凛。
果然,韩诚的“影子”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脸上神色未变,平静地倒了两杯凉茶:
“是,刚从徐府回来。”
他承认得很干脆。
在这种人物和身份面前,自己的任何隐瞒狡辩都只会显得愚蠢。
韩诚端起茶杯没喝,只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见了徐家的三少爷,徐文若?”
“是。”
“谈了些什么?”
韩诚终于抬眼,直视着秦明的眼睛。
秦明将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徐公子提供了一些线索,关于一桩多年前的旧案。案子就压在提刑司的档案库里,可能和我们正在追查的黑莲教有所关联。”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公事”。
韩诚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沉默片刻,公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许久,韩诚才缓缓开口:“秦明啊,不是我没提醒你,广陵的这些世家门阀,水很深。他们盘踞在此地已有百年,关系盘根错节,早已不是单纯的官绅那么简单。”
他放下茶杯,发出“嗒”的轻响:“我们提刑司办案,靠的是大燕的律法,靠的是摆在明面上的证据。不是靠谁的人情,也不是靠谁的关系。”
韩诚看着秦明:“我信任你的能力。但我也希望你不要被卷入一些不必要的漩涡里去。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番话,听着像关心,也像敲打,更像试探。
秦明心中了然,站起身对着韩诚郑重拱手:
“多谢大人提点。属下明白,我唯一的忠诚,只给这桩案子的真相。”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
韩诚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站起身:“夜深了,早些休息。”
说罢,他转身正要离开。
“当!当!当——!”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钟骤然划破深夜的宁静,急促响亮,响彻云霄。
这是提刑司最高级别的警报!
表明有大案子现身了,而且至少是数十人以上的案子。
平常若是响起这道钟声,往往就是意味着那家门府武馆被灭门了,或者哪个大人物死在了哪处。
韩诚脸色瞬间变得冷峻,秦明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公房的门“砰”地被撞开。
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发颤:
“韩大人,秦大人!不好了!”
他指着城外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城外三十里的神兵山庄……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198章 血火兵庄,三方齐至
夜风呼啸。
数十匹快马如同离弦的黑箭,在通往城外的官道上疾驰。
马蹄踏在土路上,声音密集如鼓点。
秦明与韩诚并驾齐驱,冲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提刑司最精锐的捕快。
还离着十几里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已顺着风飘来。
远方天际被诡异的暗红色笼罩,那正是神兵山庄的方向。
赶到时,整座山庄已成一片焦土。
先到的官兵勉强控制了火势,但残余火苗仍在断壁残垣间跳跃。
空气中热浪翻滚,焦糊、木炭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想吐。
“封锁现场!”韩诚翻身下马,声音冷得像冰,“任何人不得靠近!”
捕快们迅速散开,拉起了警戒线。
秦明没耽搁,掏出湿布蒙住口鼻,第一时间踏入这片炼狱。
他走向外围最近的尸体,那是山庄护卫,已烧成焦炭,通体漆黑,皮肤像烧裂的树皮紧贴骨头,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秦明蹲下,用佩刀刀鞘轻轻一碰。
“咔嚓”一声,尸体手臂像干透的木炭般应声而断。
他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清楚这不是火烧的,寻常大火绝烧不成这样。
开启【破妄之眼】后,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悸。
整个神兵山庄的上空,都被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笼罩着。
那是一种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阳煞之气。
就像烈日下的风,刮过山庄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推断,这些尸体并非是被火烧死。
更像是被这股狂暴的阳煞之气,在一瞬间抽干了体内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
就在这时。
两道破空声从天而降,一男一女如仙人般轻飘飘落在山庄的门楼顶上。
正是青云阁的陆景和云舒。
紧接着,数十名青云阁弟子骑马赶到,在庄外勒住缰绳。
陆景手持新的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
他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废墟,最终落在韩诚身上:“此地能量波动,与我师叔当年陨落之地的残留气息几乎同源!”
他从门楼上跃下,“此案,我们青云阁必须介入!”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如黑潮的骑兵也涌到庄外。
他们身着统一玄黑色鱼鳞甲,胯下战马也披铁甲,煞气冲天。
为首是位极年轻的将领,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眼神却冷得像出鞘的刀,透着不符年龄的凝重。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
【镇魔司】!
韩诚的脸色变了。
那青年将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让在场所有捕快都感到一阵窒息。
神窍境!
一个二十多岁的神窍境高手!
“镇魔司百户,左夜丘。”
青年将领报上名字,声音冷酷。
“此地妖邪作祟,已非凡俗案件。”
他目光如利刃扫过韩诚和陆景,“即刻起,由我镇魔司全权接管。所有人等,退避!”
话语霸道至极,但韩诚却一步未退。
他直面着左夜丘那神窍境的强大威压,挺直了脊梁。
“左百户。”他沉声道,“大燕律法,人命大案,首归我提刑司管辖!”
“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妖邪作祟之前,谁也无权越俎代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提刑司、青云阁、镇魔司,广陵郡三股顶尖势力,因这灭门惨案第一次站到对立面。
最终,左夜丘先收回气势,冷笑一声:“好一个铁面神捕。既然韩总捕坚持,我便给你这个面子。但我们,总不能白来吧?”
韩诚见状,话锋一转。
“既然左百户和青云阁都认为此案蹊跷,那我提刑司也自当尽力。”
“这样,我们三方可共同查案,但所有尸体的最终勘验权,必须交由我提刑司专业仵作,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左夜丘与陆景对视一眼,默认了这个提议。
三位大佬的目光,投向废墟中忙碌的提刑司人员。
就在这时,秦明从一具尸体旁站起,快步走到韩诚身边。
“韩大人。”
他声音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属下初步勘验了三具尸体,死者身上并无明显明火灼烧痕迹。”
他指着焦尸,“他们的死状,更像是体内水分与生机被某种霸道力量瞬间抽干。死因极为诡异,还需进一步查验。”
这番专业冷静的报告,让韩诚满意点头。
但也让一旁的陆景猛地转过了头。
他死死盯着秦明的脸,满眼难以置信:
“是你?”陆景几乎是脱口而出。
云舒眼中也闪过异彩,轻声唤道:
“秦……秦仵作?”
他们万万没想到,当初南阳府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他们吃了点小亏的小仵作,竟然会出现在广陵郡,还成了提刑司的官员!
秦明转过身,平静地对二人拱手:“陆公子,云舒姑娘,别来无恙。”
韩诚眼中闪过诧异:“你们认识?”
“在南阳府办案时,有过一面之缘。”秦明简单回答。
韩诚了然点头,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自豪:“给二位一面一下。这位是秦明,我提刑司新任掌刑录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也是我们这里,最专业的仵作。”
“叙旧的话,等案子破了再说。”
冰冷的声音打断寒暄,镇魔司的左夜丘面无表情走过来。
“韩总捕,既然人选已定,就让你们的人开始吧。”
他看向秦明,眼神带着审视。
第199章 蛛丝马迹,门锁乾坤
“好!”
韩诚话音落,便如军令下达。
提刑司、青云阁、镇魔司三方人马泾渭分明,像三股异色水流,瞬间散入神兵山庄这片死寂焦土。
黎明风吹过,卷起滚烫灰烬,空气中血肉烧焦的气味依旧浓得化不开。
青云阁那边很快亮起各式光华。
陆景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庭院中央,单手托着面古朴青铜宝镜,低喝一声:“鉴灵镜,起!”
随着真气注入间,铜镜嗡鸣着悬浮半空,镜面射出一道柔和青光,如探照灯柱般缓缓扫过整片废墟。
其余青云阁弟子也没闲着。
有的拿出罗盘,指针在盘面疯狂抖动,几乎要跳出来;
有的取出几杆指头大小的幡旗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感应残余能量流向。
云舒站在陆景身旁,眉头微蹙:“师兄,怎么样?”
陆景脸色不佳,死死盯着半空鉴灵镜反馈的景象:镜面上只有刺目的赤红色光晕,狂暴混乱,像一锅烧沸的岩浆。
“此地阳煞之气浓度远超想象,”他沉声道,“凶手用的定是至阳至刚的功法,或是催动了同属性的恐怖法器。”
顿了顿,语气透着不甘,“但这股能量没有源头,就像在山庄每个角落同时爆发,鉴灵镜也锁不住它入侵的轨迹。”
另一边,镇魔司的做派要直接得多。
左夜丘根本不屑用任何法器,对着那些眼花缭乱的青光,嘴角勾起抹冷笑:“花里胡哨!”
他走到一处地脉煞气最浓的裂缝前,缓缓蹲下。
“百户大人,”一名镇魔司校尉上前低声道,“此地煞气被阳炎污染,异常驳杂,强行追溯恐怕会……”
“闭嘴。”
左夜丘打断他,声音冰冷。
他脱下黑色手甲,露出只苍白近乎透明的手掌,按进那道漆黑裂缝里,低声吟唱:
“地玄幽冥,溯我真灵!”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顺着裂缝涌来,像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疯狂缠绕上他的手臂。
黑气之下,他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脸上却毫无表情,闭着眼似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抽手,“噗”的一声,一股灼热气息从口中喷出,将面前地面烧出片焦痕。
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怎么会?地脉的记忆,被一种更霸道的东西抹去了。”
提刑司这边最是寻常。
捕快们三五成群,在废墟里翻找可能的物证,记录每一具尸体的位置。
秦明混在其中,毫不起眼,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一具具焦黑尸体间穿行。
时而蹲下用刀鞘拨弄残骸,时而站起扫视周围建筑的坍塌方向。
青云阁有年轻弟子见了,不屑低语:“看那仵作,都烧成炭了还有什么好看?装模作样罢了,凡人手段在这种案子面前有什么用?”
镇魔司的人更是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那些翻来覆去的仵作。
但他们不知道,秦明眼中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破妄之眼】与【气息分辨】早已全力开启,他“看见”那毁灭一切的阳煞之气既不来自天空,也不来自山庄任何方向。
所有能量流都像朝圣般指向同一个原点——
就在山庄最中央那片建筑群的地底深处。
整场灾难像朵从地狱盛开、倒悬的火焰莲花,从一点猛然绽放,花瓣瞬间覆盖整座山庄。
所以陆景的鉴灵镜找不到源头,左夜丘的地脉追溯会被抹去记忆,因为根源本就不在地面上。
“信息差的碾压,真是令人愉悦。”
秦明心中闪过这念头,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又检查完一具尸体,他起身快步走到指挥全局的韩诚身边:“韩大人。”
“有发现?”韩诚立刻转头。
“属下勘验了三十二具尸体,走遍山庄外围,”秦明指了指四周,“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尸体被焚毁的程度、所有建筑的坍塌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点。”
他将推论包装成严谨的现场勘查结论,“这股力量,这股热源,更像是从内向外爆发,而且爆发点就在地底。”
韩诚眼中闪过精光:“你的意思是?”
“神兵山庄以铸造闻名,核心锻造炉必定建在地下。属下推断,问题就出在那里。”
韩诚对秦明的专业能力向来深信不疑,当即下令:“李响!”
“在!”
“带一队人去秦录事说的那片区域,给我挖!”
“是!”
提刑司捕快们立刻行动,铁锹锄头在那片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另外两方。
陆景和左夜丘几乎同时走过来。
“韩总捕,你这是何意?”陆景皱眉,“胡乱挖掘只会破坏现场残留的线索。”
左夜丘抱着手臂,冷冷看着,像在看一场闹剧。
韩诚面不改色:“我提刑司办案,自有章法。陆公子与其在此质疑,不如再用法器探查一遍,看看是否有所疏漏。”
陆景脸色一滞,被怼得有些难看。
他目光落在韩诚身旁的秦明身上,满是不屑:“就凭一个仵作的胡乱猜测?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大人,挖到了!是块铁板!”
一名捕快的喊声让陆景的嘲讽戛然而止,他脸上瞬间浮起讶异。
众人围过去,只见厚厚的琉璃层下,露出块巨大的黑色铁板,上面有个古朴拉环。
数名捕快合力,伴着一阵刺耳摩擦声,铁板被缓缓掀开,只见一个倾斜向下的石制通道出现在眼前,带着硫磺和铁锈味的灼热气浪从里面扑面而来。
真的有地下通道!
陆景嘴巴微张,看看通道入口,又看看一旁面色平静的秦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动用数件法器探查半天一无所获。
他一个凡俗仵作,只在废墟里走了几圈,竟然精准找到了入口?
这怎么可能?
左夜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终于起了丝波澜,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但他还是轻声吐出三个字:“有意思。”
韩诚毫不掩饰欣赏,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做得好。点火把,我们下去!”
火把光芒驱散通道内的黑暗,石壁上满是刀斧开凿的痕迹,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闷热。
三方势力汇成一股洪流,沿通道一路向下。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在距离空间入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去路被一扇钢门挡住。
那是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呈带着星点光泽的黑色。
“天外陨铁。”
左夜丘伸手轻触冰冷门扉,声音带着凝重。
“这么大一块,怕不是有万斤之重。”
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和锁孔,门缝严丝合缝,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捕快们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与整座山脉融为了一体。
“是从里面反锁的。”
韩诚检查门轴位置后得出结论。
一个完美的密室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陆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真如那仵作所言,灾难源于地下,这打不开的密室就是最大疑点。
凶手制造了如此恐怖的屠杀,为何要把自己从里面锁起来?
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秦明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那扇门。
【破妄之眼】下,他能看到那股残存的阳煞之气,最浓郁的核心就在门后。
第200章 雾里看花,谁主沉浮
万斤陨铁巨门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股冰冷厚重的压迫感,让现场整个气氛都凝住了。
“让开!”
左夜丘的声音劈开沉寂。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股烈焰般的炽热气息猛然从体内炸开,神窍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散开。
实力稍弱的捕快只觉胸口像被大锤砸中,纷纷后退,脸色涨得通红。
陆景瞳孔一缩。
他已达气海七重,自忖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此刻撞上左夜丘的威压,才真正明白,自己与神窍境之间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韩总捕,你我联手,轰开它!”
左夜丘看向韩诚。
“好!”
韩诚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
与左夜丘的炽热相反,一股森然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地面上很快结出一层薄冰。
玄冰掌!
“喝!”
两人同时低喝,一左一右,双掌狠狠印在冰冷的陨铁巨门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下空间回荡,整个洞窟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秦明看得清楚分明:
左夜丘的手掌赤红如烙铁,狂暴的火焰真气化作狰狞兽头,狠狠撞向大门;
韩诚掌心却是一片深邃幽蓝,森白寒气凝成巨大的冰霜手印,无声印上。
一冰一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力量,在同一瞬间轰向同一点!
“咔……咔嚓……”
万斤重的陨铁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看似无坚不摧的门栓在两大强者合力下,终于寸寸断裂。
“开!”
两人再发力,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呼——!
一股比通道中更炙热、更狂暴的气浪从门缝喷涌而出,热浪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神圣与毁灭交织的奇特气息。
门被彻底敞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锻造室。
中央是座小山般的锻造炉,炉火早已熄灭,炉身却仍散发着惊人余温。
四周墙壁挂满各式兵器的图纸和模具,可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锻造炉正前方。
那里坐着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纤尘不染的麻布长袍,盘膝而坐。
正是神兵山庄庄主,一代铸造宗师欧阳烈!
他神情安详,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笑意,像完成了一生中最杰出的作品,在沉睡中迎来了满足的梦。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若不是早已没了生命气息,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这……”
左夜丘眉头紧锁,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欧阳烈的尸体。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神魂俱灭,但肉身完好无损,甚至没有受到一丝能量的冲击。”
众人目光转向别处。
韩诚走到锻造炉旁的淬火池,按事先得到的情报,这里本应盛放着神兵山庄耗费十年心血、即将铸成的上品灵兵【赤龙牙】。
可此刻,淬火池空空如也,没有兵器,没有碎片,连一滴铁水都没剩下。
禁闭的密室,无伤的尸体,消失的神兵。
每个线索都清晰,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无解的死局。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景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青云阁的杰出弟子,他信奉逻辑与推理。
片刻后,他似是想通了什么,眼中闪过光芒,清了清嗓子走到众人中间。
“我明白了。”他自信开口,“欧阳烈庄主并非他杀,而是……自杀。”
“什么?”众人一片哗然。
陆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是个密室,从内部反锁。证明在事发时,只有欧阳庄主一个人在这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上品灵兵出世,往往会引动天地异象,能量狂暴。”
“我推断,欧阳庄主在为【赤龙牙】开锋的最后一步,出了岔子,导致他走火入魔。”
“他自身的功力,与即将成型的神兵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反噬!”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逻辑链条也越来越清晰。
“所以,他当场神魂被自身与兵器的能量震碎,当场毙命!”
“这就是他为何看起来毫无外伤的原因!”
“那神兵呢?”韩诚追问。
“神兵也毁了!”
陆景斩钉截铁。
“那柄即将成型的【赤龙牙】,因为承受不住暴走的能量,也无法承受主人身死,灵性失控,最终自我崩解,化为了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
“而这股能量瞬间爆发,冲出密室,才导致了整个神兵山庄的毁灭!”
这番推论一出,合情合理,几乎完美解释了现场所有的疑点。
在场的捕快和青云阁弟子听完,也是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连韩诚也陷入沉思,似乎已接受了这个说法。
“荒谬。”
正在这时,左夜丘的声音突然给这“完美”推论泼了一盆冷水。
他摇了摇头,走到欧阳烈的尸体旁。
“如果是能量反噬,不可能连衣角都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房间的处处角落。
“神兵自毁的能量,足以将这间锻造室夷为平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张图纸都没有烧毁。”
“那左百户有何高见?”
陆景的脸色有些难看。
左夜丘冷笑一声。
“很简单。”
“有一种东西可以无视这扇陨铁巨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森然,“那就是灵体类的妖邪!”
“凶手应该是一只可以穿墙的强大妖物,在欧阳烈铸刀的最后关头潜入,吸干他的神魂,并吞噬了那柄刚刚诞生的灵兵。”
“但之后它消化不良,打了个嗝,”他指了指外面,“所以,整个山庄就没了。”
这个解释充满玄学色彩,却很符合镇魔司的一贯作风。
毕竟他们本就与诡异妖邪打交道。
这番推断同样能解释现场的状况。
逻辑与玄学,两种截然不同的推论让众人陷入更深的迷茫,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走火入魔?无稽之谈!欧阳烈乃一代宗师,心性何等坚毅!”
“灵体妖邪?更是可笑!何等妖物能悄无声息吞噬一柄上品灵兵?闻所未闻!”
眼看查案要变成辩论,一直沉默的韩诚忽然开口。
他没看争得面红耳赤的陆景和左夜丘,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站在角落、默默观察一切的年轻人。
“秦明,你的看法呢?”韩诚沉声问。
唰。
一瞬间,所有争吵议论都停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明身上。
左夜丘眼神带着审视,陆景眼神含着质疑与轻蔑,云舒眼中则满是好奇与期待。
秦明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从人群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那具安详的尸体前。
他没看任何人,只平静望着欧阳烈的脸。
“两位大人的推论,的确都很有道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陆景错愕的脸上。
“只可惜……都错了!”
第201章 神断之始,细节惊魂
此言一出,犹若平地起惊雷炸响。
偌大的锻造室瞬间被死寂笼罩,落针可闻。
陆景那张因自信而泛着红光的脸,霎时僵成了石雕。
“你说什么?我青云阁的逻辑推演,镇魔司的玄法秘断,在你口中竟成了错误?”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证据何在!”
左夜丘也缓缓转过身。
他未发一言,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一眨不眨锁定秦明。
那目光中审视的意味不由多说。
仿佛秦明下一句话略有差池,便会被他毫不犹豫拿下。
整个空间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到了秦明一个人身上。
韩诚将信任与期盼化作了一道目光。
秦明成了全场的中心。
他对所有目光熟视无睹,既不接陆景的怒火,也不理会左夜丘的审视。
只淡然走到那具尸体前。
“证据,就在尸体上。”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不急不缓地戴上。
每个动作都透着程式化的专业。
在青云阁弟子看来是故弄玄虚。
在镇魔司校尉眼中不过是凡人的无用功。
“装神弄鬼。”
陆景压低声音,对云舒冷哼。
云舒未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明。
她有种直觉。
这个小小的仵作,似乎总窥见他们看不到的真相。
秦明蹲下身,先检查欧阳烈的手掌,掌心宽大,布满厚茧,是常年握锤留下的印记。
随后用一根细长镊子捻起衣角,对着火光仔细观察。
一番探查下来,似乎并无异样。
陆景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秦明忽然停下手,从验尸箱中取出一根细长银针。
“各位。”他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请靠近些看。”
说罢,用银针尾部轻轻拨开欧阳烈已然闭合的眼皮,露出一颗浑浊的眼球。
韩诚、左夜丘、陆景与云舒下意识地凑近。
“看什么?”陆景皱眉,“不就是普通的死人眼睛吗?”
“陆公子稍安勿躁。”
秦明没有抬头,继续解释道。
“死者的瞳孔,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没有散大,也没有针尖状的收缩,排除了大部分中毒的可能。”
他手中银针微微转动,一缕火光恰好映照在欧阳烈瞳孔深处:
“但现在,各位请看。”
秦明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所有人的心神牢牢吸住:“死者瞳孔的最深处,有一丝……如同火苗般跳动的赤红。”
众人闻言,再次定睛看去。
这一次,他们看得更仔细了。
果然!
就在那浑浊眼球的底部,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红芒正在极其微弱地闪烁,若隐若现。
那光芒极为诡异,就像是燃烧了千百年,即将熄灭却又不甘散去的最后余烬。
若不是秦明指出,在场之人,哪怕是目力超凡的武者,也绝对无法发现这个细节!
左夜丘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惊异。
他自己就是玩弄阴煞火焰的行家,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陆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的【鉴灵镜】同样可以洞察能量,却看不透这具凡俗肉身的细微之处。
这正是他逻辑之外的盲点。
秦明收回银针,任由那眼皮重新盖上。
“这不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如法官那般的宣判道。
“也不是妖邪侵体的表征。”
“这是神魂被至阳烈焰,从内到外,彻底焚烧成灰烬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我称之为——【魂烬】。”
魂烬!
这两个字一出,便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个从未有人听过的词。
一种前所未见的死亡形态。
但配合着刚才亲眼所见的诡异红芒,却又让人觉得,这个词……精准得可怕!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石破天惊的发现而震惊时。
秦明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欧阳烈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皮肤上,表面上是在检查尸体的脉搏与温度。
但在他的心中,早已默念出那句熟悉的指令。
嗡。
熟悉的湛蓝色光幕,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天道验尸面板...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欧阳烈】
【身份:神兵山庄庄主,铸造宗师】
【年龄:八十有三】
【死亡时间:昨日子时三刻】
【直接死因:神魂被焚,生机断绝。】
【致命伤来源:新生‘狂暴兵魄’反噬。】
【检测到残存兵魄气息...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凶手为新生的上品灵兵——妖刀【赤龙牙】!】
面板上的信息,验证了秦明的一切推测。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加速。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读取。”
他心中默念。
下一瞬,整个世界在他脑中轰然崩塌,又飞速重组!
呼——!
他看到了。
巨大的锻造炉内,地火熊熊。
欧阳烈站在炉前,赤裸着上身,老迈的躯体上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淬火池中,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正在池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氤氲的水汽将整个锻造室都笼罩得如同仙境。
“成矣!成矣!”
欧阳烈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自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十年心血,终成绝世神兵!
画面一转。
他将长刀从淬火池中取出。
就在刀身离开池水的刹那,整柄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刀身上爆发开来,将整个锻造室都映成了一片血色。
欧阳烈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父爱般的温柔。
他拿出一个玉瓶,将一株如同燃烧着火焰的小草,轻轻地碾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刀身之上。
龙血草!
“来吧,我的孩子……”
欧阳烈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刀锋之上。
“最后一步,点灵!”
然而。
就在他的精血与刀身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柄赤红色的长刀仿佛被注入了魔鬼的灵魂,猛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刀身之上,一道道血色的纹路疯狂蔓延,仿佛活过来的血管。
一股暴虐、嗜血、充满杀戮欲望的意志,从刀中轰然觉醒!
“不!怎么会……”
欧阳烈脸上的喜悦凝固了,换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想松手,但那柄刀仿佛与他的手掌粘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挣脱!
那股狂暴的兵魄意志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秦明“亲眼”看到,欧阳烈的七窍中,喷出了一缕缕如同火焰般的气息。
那是他的神魂。
他的神魂正在被那柄妖刀,一寸寸地吞噬、焚烧!
片刻之后,惨叫声停止。
欧阳烈僵直地站在原地,双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只剩下了一缕永不磨灭的【魂烬】。
那柄妖刀在吞噬了主人的神魂后,似乎犹不满足。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鸣叫。
刀身悬浮到半空,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刀身上爆发!
锻造炉下的地火大阵,被强行引动!
整个神兵山庄,无论是护卫,是家眷,是工匠……
数百人的生机与魂魄,在同一瞬间,被这股力量强行抽出!
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穿透墙壁与岩石,疯狂地涌入这柄妖刀的体内!
最后。
那柄妖刀通体光芒大放,它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闪电。
“咻——!”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径直射向了锻造炉顶上那个不起眼的排气孔。
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又在瞬间褪去。
仅仅一息之间。
真相,已然大白。
秦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已然不同。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掌控了一切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的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我知道凶手是谁。”
他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因为他刚才的发现,而陷入了诡异沉默的众人,缓缓开口。
“也知道,它是如何离开这个密室的。”
陆景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了数下。
火辣辣地疼。
“一派胡言!”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密室完好无损,万斤陨铁门是从内部反锁!凶手如何离开?”
他死死地盯着秦明,像一只被激怒的斗鸡。
“你若说不出来,便是妖言惑众,扰乱查案!”
“若按我青云阁门规,当斩!”
第202章 石破天惊,凶手是刀!
面对陆景那近乎失态的诘难,秦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陆景一眼。
而是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座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锻造炉上。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那座已经冰冷的锻造炉前。
抬起手,指了指锻造炉顶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孔洞。
那个孔洞约莫碗口大小,黑黢黢的,通向未知的黑暗。
“陆公子。”秦明终于开口,“你刚才说这是一间密室?”
陆景一愣,随即冷哼。
“难道不是吗?万斤巨门反锁,难道有错?”
“门是没错。”秦明摇了摇头,“但密室并非完全密闭。”
他指着那个孔洞,声音平静。
“此乃锻造炉的排气孔。”
“据我所知,任何锻造炉在淬火仪式完成,炉温彻底降下之前,为了防止炉内压力过大导致炸炉,这个孔洞的阀门,都不会完全闭合。”
他转过头,看向陆景。
“这个大小,足够一个‘活物’离开了。”
陆景的呼吸一窒。
这个细节,他同样忽略了。
不,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忽略了。
但很快,他又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强词夺理!”
“即便是排气孔,那也是在十数丈高的炉顶!什么活物能飞天遁地,从那里离开?除非是会飞的妖物,那不又回到了左百户的推论上?”
“不急。”
秦明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欧阳烈的尸体旁,用镊子从死者那宽大的袖口里,小心拈起一小撮灰烬。
那灰烬很细微,颜色比普通的草木灰更深一些,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第二个证据。”
他将那撮灰烬放到自己的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草木灰。”
秦明放下镊子,断言道。
“这是【龙血草】被燃尽之后的残渣。”
龙血草?
韩诚和陆景都愣住了。
他们这些江湖中人自然听说过这种天材地宝。
唯有镇魔司的左夜丘眼神微微一动。
“据典籍记载,”秦明的声音缓缓响起,“此草性极阳,蕴含上古龙血的一丝气息,乃是大补之物。但它还有一个更为霸道的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是在为兵器‘点灵’之时,用它的灰烬涂抹刀身,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兵器的凶性!”
“能让一柄普通的利器,都生出一丝嗜血的魔性。”
“欧阳庄主想铸造的并非一柄神兵。”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而是一柄……绝世凶兵。”
“只可惜,他想玩火,却最终被火烧了自己。”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众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消化。
韩诚的眼中已经充满了震惊。
他无法想象,秦明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连他都闻所未闻的秘辛的。
就在众人还在将信将疑之时。
秦明又走向了那巨大的锻造炉。
他伸出手指,指着一处地方,那是炉壁上的一道刮痕。
一道几乎与炉壁上那些粗糙的铸造纹理,完美融为一体,极其细微的刮痕。
“这是第三个证据。”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不就是一道划痕吗?有什么稀奇的?”陆景不耐烦道。
秦明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划痕。”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沿着那道刮痕的轨迹划过。
“这道痕迹很新,里面没有积存任何灰尘。”
“它的边缘锋利如刀切。这证明,留下这道痕迹的东西,其锋利程度远超我等的想象。”
“最关键的是它的轨迹。”
秦明的手指从锻造炉的中下部,向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精准地指向了那个排气孔。
“这道痕迹非人力所能造成。”
“倒像是一件拥有极致锋芒的物体,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这里时,不经意间留下的。”
排气孔。
龙血草。
诡异的刮痕。
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秦明一一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锻造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
秦明终于收回了手,转过身,站到锻造室的正中央。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整个地下空间中回荡,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真相,只有一个!”
“欧阳庄主并非走火入魔,更不是死于什么妖邪侵体!”
“他是成功了!”
“他成功地铸造出了一柄拥有自主意识的……‘活兵刃’!”
“活兵刃”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越来越快,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但他为了追求极致的凶性,画蛇添足,使用了禁忌的【龙血草】来点灵!”
“这导致那柄刚刚诞生的神兵,其‘灵性’彻底扭曲成了‘妖性’!”
“它生出了一个……狂暴嗜血,只知杀戮与吞噬的【妖性兵魄】!”
“于是,反噬发生了!”
“这柄妖兵在诞生的第一瞬间,就将它的‘生身之父’当成了第一个祭品!”
“它用自己那至阳至刚的本源烈焰,从内部将欧阳庄主的神魂,焚烧成了虚无!这便是‘魂烬’的由来!”
“但这还不够!”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它吞噬了主人,犹不满足!它引动了锻造炉下的地火大阵,将整个神兵山庄都变成了它的狩猎场!它吸干了庄内数百人的生机与魂魄,将他们变成了自己彻底化妖的‘养料’与‘祭品’!”
“最后!”
他猛地转身,手臂如同标枪般伸出,直指那个黑黢黢的排气孔。
“在吸饱了所有的养分之后,它彻底化为妖邪,变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赤色流光,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从那个它唯一能够离开的通道,逃之夭夭!”
一番话说完,整个锻造室安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那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推论。
那震撼人心的案发重构。
将陆景的逻辑、左夜丘的猜测,在秦明这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神断”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的声音还在锻造室里回荡。
“凶手……就是那把刀!”
第203章 三方震惊,三方协作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凝固得让人无法呼吸。
只能听到头顶的碎石,偶尔因为洞窟的震动而发出的簌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不起眼的提刑司录事。
那个曾经身份低微的仵作。
此刻,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下,竟显得有些高大,甚至……令人敬畏!
陆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近乎透明的死灰。
他嘴唇蠕动着,想要反驳,想要嘶吼,想要将眼前这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推论撕成碎片。
但他的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
他信奉的证据。
在秦明那滴水不漏,却又天马行空的真相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一捅,就破了。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涣散。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兵器……怎么可能自己杀人……”
这句呢喃,是他最后崩塌的骄傲。
云舒站在他的身旁,她没有去看自己师兄的失魂落魄。
她的一双美眸,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秦明。
那眸光里,从最初的好奇与探究,此刻已然化作了某种璀璨的异彩。
如果说陆景代表的是青云阁“法理”与“逻辑”的一面。
那么秦明此刻所展现的,则是她一直所追寻,隐藏在法理与逻辑之下。
那个更深邃、更诡谲、也更接近本质的……
真相。
另一边。
左夜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秦明。
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到中途的审视,再到现在……彻彻底底的震惊!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活兵刃……”
“妖性兵魄……”
他低声重复着秦明口中的词。
这些词汇即便是镇魔司的古老典籍中,也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被列为最荒诞不经的传说。
可今天这个传说,却被一个凡俗世界的仵作,用如此清晰、如此专业的方式,重构在了他的面前!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起了这个小小的提刑司录事。
韩诚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得意下属,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此话当真?”
韩诚一步上前,急切地追问道。
“可那妖兵……现在何处?”
这个问题,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都从那匪夷所思的案情中拉了回来!
是啊!
如果秦明说的是真的。
那么一柄刚刚吞噬了数百人生机,彻底化妖的上品灵兵,此刻正在广陵郡的某个角落里游荡!
一想到这个可能。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场灾难!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穿过了锻造室的黑暗,穿过了那悠长的通道,投向了远方。
那是广陵郡城的方向。
“它已化妖,自然需要‘养料’。”
初生的妖物,最需要滋养自身。”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城池,更丰盛的‘苗圃’吗?”
秦明看着远处那片繁华之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仇恨、贪婪、欲望、恐惧……”
“人心,便是它最好的养料。”
“如今,它应该就潜伏在郡城之中!像一条毒蛇,等待着猎物,也等待着……下一个成长的契机。”
这番话,比“凶手是刀”的结论,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拥有恐怖力量的妖物,就混迹在他们身边。
它可能是一柄插在某个武器架上的普通长刀。
也可能是某个酒鬼腰间挂着的装饰品。
甚至,可能就藏在提刑司的证物库里!
“那还等什么!”
韩诚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李响吼道。
“立刻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
“所有兵器铺,所有铁匠铺,所有武馆,所有……”
他的话很快就被秦明抬手打断了。
“大人,没用的。”
秦明摇了摇头。
“它已化妖,便有了灵性。若想隐藏,它可以让自身看起来和一柄最普通的凡铁,没有任何区别。”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搜查,只会打草惊蛇,让它潜藏得更深。”
“那该如何是好?”
韩诚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提刑司能单独处理的了。”
左夜丘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走上前来,深深地看了秦明一眼,那目光中的意味,复杂至极。
然后,他转向韩诚道。
“韩总捕,你我两派必须联手。”
他没有了之前的霸道,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商议。
“镇魔司有专门追踪妖邪的秘法与法器,可以锁定那妖兵的大致范围。”
“而你提刑司,有人手,有遍布全城的眼线,负责具体的排查与封锁。”
“至于我们青云阁……”
一直沉默的云舒,也走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陆景,轻叹一声,主动接过了话语权。
“我青云阁的鉴灵阵,虽然无法精准追踪,但可以监测郡城内的能量波动。”
“一旦那妖兵再次作案,我们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提刑司,镇魔司,青云阁。
三方势力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第一次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联盟。
而促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个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年轻人。
韩诚、左夜丘、云舒,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在秦明身上。
这一刻,他的意见变得至关重要。
第204章 四道指令,蓄势待发
秦明没有推辞,心如明镜。
从这一刻起,自己已不再是单纯的查案人,而是布棋落子的布局者。
“三位大人的法子,都行得通。”
他点了点头,开始条理分明地布置。
“但所有行动都必须在暗中进行。”
“明面上,此案必须以‘意外失火,全庄遇难’来定性结案,绝不能引起城中恐慌。”
“这是其一。”
“其二,”他看向左夜丘,“镇魔司的追踪,需要一个‘引子’。”
他走到欧阳烈的尸体旁,用那把专用的小刀,轻轻割下了死者一小片沾染了“魂烬”气息的指甲。
他用一块黑布包好,递给左夜丘。
“妖兵吞噬了他的神魂,这上面有最原始的兵魄气息。用此物作引,当能事半功倍。”
左夜丘接过那块黑布,入手微烫。
他看着秦明的眼神更加深邃,连这种秘法都需要引子,他都知道?
“其三,”秦明又看向云舒,“妖兵的养料是人心。我建议青云阁的鉴灵阵重点监视那些负面情绪最集中的地方。”
“比如,赌场,青楼,黑市,甚至是……”
他顿了顿。
“提刑司的大牢。”
云舒美眸骤然一亮,重重点头:“秦录事所言极是。此事云舒可做主,定会全力配合。”
她的话,便是青云阁的正式表态。
三方势力在此刻终于拧成一股绳,而绳的中轴,竟是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其四。”
秦明看向韩诚,声音恢复了下属的恭敬,但内容却不容置喙。
“请大人立刻关注城内的擅使兵器的武者,重点监视各大铁匠铺。”
“妖兵想要成长,除了吞噬人心负面情绪,最直接的便是吸食武者的精血与神魂。”
“它既已潜伏了一段时间,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韩诚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此事我会亲自去办。”
布置完毕,秦明退后一步,重新立在韩诚身后。
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者只是众人错觉,他敛去所有锋芒,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仵作。
但这一次,再无人敢小觑。
左夜丘深深看了他一眼,复杂目光中欣赏更浓。
他没多言,转身对身后镇魔司校尉下令。
“即刻回城!架设【锁魂天盘】,以广陵郡城为中心,全力搜寻妖兵踪迹!”
“遵命!”
镇魔司的人来迅猛,去得也干脆。
一群人如黑潮般迅速退出地下锻造室。
临走时,左夜丘脚步微顿,回头看向秦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小子,你很不错。”
“若是在提刑司待得不舒心,可以来我镇魔司,我保你一个百户之位。”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韩诚的脸瞬间黑了半边。
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这镇魔司的人,果真还是这般霸道!
云舒对着韩诚与秦明微微一福。
“韩总捕,秦录事,那我等也先行告辞,回去布设【观星灵阵】。”
她走到陆景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兄,我们该走了。”
陆景像是失了魂魄,整个人还处于呆滞状态,被云舒拉着脚步虚浮地向外走。
路过秦明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没抬头,只用混合着挫败、不甘与迷茫的声音低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明看着他,眼神平静:“逻辑与证据自然很重要。但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以及……你认知之外的地方。”
这句话像针又像锥,狠狠扎进陆景千疮百孔的道心。
他身体一颤,再难说一个字,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垂着头被云舒搀扶着踉跄离去,背影满是萧索与颓败。
一代青云阁天才,今夜之后道心蒙尘,能否再起已是未知。
云舒临走前,深深看了秦明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一丝……警惕。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福,便带着青云阁众人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地下锻造室终于只剩提刑司的人,三方对峙的压抑气氛烟消云散。
韩诚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卸下重担的疲惫。
他走到秦明身边,望着欧阳烈依旧安详的尸体,神情复杂。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李响。”
“在!”
“将欧阳庄主的遗体好生收殓,不要有任何损伤。”
“是!”
韩诚又扫了眼四周的狼藉。
“所有尸体,全部运回义庄。对外,就宣称是神兵山庄铸造神兵,不慎引动地火,导致炉毁人亡,一场意外。”
“遵命!”
捕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搬运尸体的,搜集残骸的,记录现场的。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仿佛已成过往。
这里又变回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案发现场。
韩诚没去指挥,只是静静站着看秦明。
秦明正在脱去手上的丝质手套,将其仔细地叠好,放回随身携带的验尸箱中。
他的动作很专注,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明。”
韩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秦明收拾好东西,抬起头。
韩诚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韩诚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问你为何如此厉害,也没有问你的师承来历。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认真的口吻问道。
“刚才那些东西……‘魂烬’,‘龙血草’的点灵之法,还有兵刃化妖的秘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这个问题比直接质问更难回答。
因为这代表着韩诚的信任与疑惑。
他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他自己信服,也能让他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解释。
秦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看着韩诚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与缅怀。
“大人,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是从何处来的?”
韩诚一愣,“南阳府?”
“在去南阳府之前呢?”
“青牛县……”
韩诚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
秦明点了点头。
“属下自幼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被青牛县的一位老仵作收养。”
“我的那位师父并非本地人。他一生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只是晚年才寻了个偏僻小县隐居下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勾起了韩诚的好奇心。
“他老人家的身边,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箱子破烂的古籍。”
“那些书里记载的并非圣贤文章,也非武学秘籍,而是一些……山川异志,坊间传说,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杂学。”
“属下自小便跟着他背诵这些东西。有些看懂了,有些至今也不知所云。”
“方才所说的那些,也只是恰好……在某本不起眼的杂记上看到过罢了。”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将一切都推给了一个已经死去的神秘师父。
在这个玄异的世界里,这或许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韩诚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自然不会全信。
但这已经是秦明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追问下去毫无意义。
许久,韩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秦明,你听着。”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今日之事,关于你的这些本事,出了这间屋子就烂在肚子里。”
“我不会说,你也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手下的这些弟兄。”
“你现在是一把刀,一把整个广陵郡最锋利的刀。但一把太锋利的刀,若是被太多人知道,便会招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韩诚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幽深的通道口,意有所指。
“今日是镇魔司和青云阁,明日或许就是某些更见不得光的势力。”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名声,而是时间。”
“安心在我提刑司做好你的掌刑录事。”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番话,已经不只是上司对下属的敲打与保护。
更像是一位长辈对一个天赋异禀的晚辈,最真挚的期许与……庇护。
秦明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自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善意。
他站直身体,对着韩诚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
这一拜,发自内心。
韩诚坦然地受了。
他拍了拍秦明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虽然很淡,但却真实。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们回城。”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205章 最终勘验,刀意质变
天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抹上了一层鱼肚般的灰白。
冰冷的晨风吹过官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驱散不尽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提刑司的马队缓缓驶入广陵郡城门。
街道上已有零星的行人。
早起的包子铺,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那股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味道,与这队刚从人间炼狱归来的人,形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韩诚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勒住缰绳,在提刑司门口翻身下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响!”
“在!”
“待会再派人把神兵山庄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另外,让弟兄们都去休息,但必须保证随时能召集起来。”
“是!”
韩诚安排完,目光转向了队伍末尾,那个同样沉默了一路的年轻人。
“秦明。”
“属下在。”
“欧阳庄主的尸体,对外的卷宗按意外失火来写。”
韩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内部最详细的那一份,我要看到所有细节,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你……辛苦了。”
他拍了拍秦明的肩膀,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提刑司大堂。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安排。
秦明没有回自己的公房。
他牵着马,直接走向了提刑司后院的义庄。
天光已经大亮,但那间停尸房里,却依旧阴冷。
这里是他的领域。
欧阳烈的尸体,已经被稳妥地安放在了中央的停尸床上,盖着白布。
秦明关上门。
将外界的喧嚣与晨光,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用冰冷刺骨的井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然后,他点燃了一根安魂香。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
他做完这一切,才走到了停尸床前,缓缓地揭开了那层白布。
一代铸造大宗师安详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秦明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任何疑惑。
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那些匪夷所思的推断,都已尘埃落定。
现在,是他收获战果的时候了。
他伸出手。
戴着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欧阳烈冰冷的皮肤上。
心中默念。
“启动天道验尸。”
嗡。
熟悉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展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面板上的字体带着一种厚重感,逐行浮现。
【案件‘神兵之殇’已侦破。】
【完成度:完美。】
【综合评定中……评定结束。】
【勘验‘铸造大宗师·欧阳烈’!获‘传说’评级!】
【正在剥离死者遗产……剥离开始……】
来了!
秦明的心神高度集中。
【奖励1:获得‘神工铸造术(精通)’!宿主已掌握凡兵至下品灵兵的完整锻造知识与手法!】
这条信息浮现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本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粗壮有力,手掌上布满了常年握锤留下的厚茧。
他“闻到”了。
精铁在烈火中散发出的甘甜。
寒铁矿石特有的冰冷。
星辰陨铁那带着宇宙尘埃的奇特气息。
他“听见”了。
风箱鼓动的呼啸声,如同巨人的呼吸。
铁锤每一次落下,敲击在烧红的铁胚上,那清脆悦耳、富有韵律的声响,如同一首激昂的战歌。
淬火时,炽热的兵刃浸入冰冷的泉水,那“嗤啦”一声,是水与火的交融,是百炼成钢的最终乐章。
折叠,锻打,淬火,开刃……
欧阳烈一生中铸造过的上万件兵器,其所有的经验、手法、诀窍,甚至失败的教训,都化作最纯粹的记忆烙印,深刻进了秦明的灵魂深处。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仵作。
他成了一名浸淫此道十数年的……铸造大师。
不等他细细品味这股奇妙的感觉,面板上的信息,再次刷新。
【奖励2:获得欧阳烈‘武道感悟’及海量精纯的‘火属性真气’!】
如果说刚才的奖励是技术的传承。
那么这一次,就是力量的馈赠!
轰!
一股灼热精纯,如同地心岩浆般霸道的火属性真气,从欧阳烈的尸身中剥离,化作一道赤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秦明的四肢百骸!
秦明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太阳!
炙热!狂暴!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下,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轰然暴涨!
两者同根同源,都属至阳。
此刻相互交融,非但没有任何冲突,反而彼此淬炼,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霸道!
气海境六重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便被摧枯拉朽般冲破!
气海境七重!
成了!
如此地迅速!如此地猛烈!
他甚至在六重都没有待多久,就再次突破!
但这一次,对秦明而言,修为的提升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是那股伴随着真气一同涌入的……武道感悟!
一段段记忆的碎片,如同一部快进的史诗电影,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少年时,他手持柴刀,对着后山的枯树,劈、砍、削、刺,体会着刀刃切入木头的每一分阻力。
青年时,他手持战刀,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感受着刀锋划破血肉,斩断骨骼的每一次震颤。
中年时,他痴迷于铸造,将自己对刀的理解,全部融入到了每一次的锻打之中。
晚年时,他为了铸造那柄旷世妖兵【赤龙牙】,开始研究兵刃的“灵”与“魂”。
他穷尽一生,都在与“刀”打交道。
用刀,铸刀,最终……理解刀。
这些感悟,如同醍醐灌顶,将秦明原本对于【奔雷刀法】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之前,他的刀法只是雏形。
他懂得了“意”,却不懂“意”从何来。
而现在,欧阳烈一生的积累,为他补上了这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秦明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没有去看面板。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握住了墙角那柄用黑布包裹的【惊蛰·噬魂】。
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刹那。
他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来的真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奔雷之意!
烈火之意!
两股狂暴的意志,在他的催动下,第一次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铿——!
【惊蛰·噬魂】被缓缓拔出。
狭长的刀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幽黑。
一丝丝细密的电光,如银蛇般在刀刃上游走跳跃。
一点点灼热的火星,在电光中迸发,明灭不定。
整把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在渴望着饮血!
这就是……小成真意!
一念起,意先行!
从此以后,他每一刀挥出,都将附带着雷与火的双重力量!
其威力,比之前何止强了十倍!
就在秦明沉浸于自身实力的蜕变,感受着手中兵刃那前所未有的回应时。
“吱呀——”
那扇本应无人打扰的停尸房大门,发出了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
一道晨光射了进来。
一个身形冷峻、气息内敛的身影。
逆着光,出现在了门外。
第206章 镇魔之邀,客卿之位
来者不是别人。
是左夜丘,镇魔司的百户。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一个人直接来到了提刑司,并且出现在了停尸房这里。
秦明握着刀,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惊蛰·噬魂】上。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锐利,仿佛要将他连人带刀,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左夜丘迈步走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无风自动,轻轻合上,将那唯一的一抹晨光,重新关在了外面。
停尸房内,再次恢复了昏暗。
只有那盏安魂香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
他没有去看那具安详的尸体,也没有去看秦明。
视线始终都锁在那柄刚刚归鞘的长刀之上。
半晌,他才吐出三字:“好刀意。”
秦明缓缓转身,将长刀用黑布层层仔细裹紧,对着左夜丘拱手:“左百户。”
他神情沉静似水,仿佛方才那股险些撕裂整间屋子的雷火真意,与他毫无干系。
左夜丘嘴角勾起抹弧度,道:“我查过你的卷宗。”
“从青牛县【王恶少案】,到南阳府【画皮鬼·岁魇案】,每一桩都写得清楚。”
“韩诚说你是他手下最专业的仵作,我却不这么认为。”
左夜丘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缩至三步内,一股强横气场扑面而来:
“你的能力不该只用来给死人写卷宗,换那点微薄功劳。”
“你天生就是处理我们这类事情的人。”
秦明静立听着,心中清明,左夜丘此来绝不止说这些废话。
“韩诚是好总捕,却是个纯粹的官。”
左夜丘续道,“他信大燕律法,信证据,却治不了妖,镇不住魔。”
“提刑司的天花板太低,容不下你。”
话音里裹着蛊惑,秦明心湖却依旧波澜不惊。
只静静等着,等对方抛出真正的目的。
终于,左夜丘停了叩刀的手,目光骤然变得郑重:
“秦明,我代表【镇魔司·广陵千户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邀请你出任我镇魔司客卿顾问。”
客卿顾问?
秦明眉梢微挑,这职位超出了他的预料。
“何为客卿顾问?”
“一个自由的身份。”左夜丘的回答很干脆。
“你不入我镇魔司的正式编制,也就不受我们内部那些严苛的规矩管束。”
“你依旧是你提刑司的掌刑录事,韩诚依旧是你的上司。”
“你甚至不需要来我们镇魔司点卯,你的行动完全自由。”
这个条件出乎秦明的意料。
他原以为对方是要强行将自己招揽进去。
“那我要做什么?”
“做你擅长的事。”
左夜丘眼中亮着光。
“广陵郡及周边府县,凡我镇魔司棘手的诡异案子,需你出手时,你要协助我们。”
“比如今日这般,提供你的推断,你的……真相。”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左夜丘点头,“你主责勘破谜案、寻得真相。”
“脏活累活、抓捕妖邪,自有我镇魔司的人来做。”
秦明沉默了。
这个职位要求可以说是优厚到了极点。
既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度,又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个世界最核心的诡异事件。
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位置。
左夜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动,没有催促,而是继续抛出自己的筹码。
“成为客卿,你可以得到什么?”
“第一,你可以随意查阅我镇魔司除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之外,所有的案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大燕立国三百年来,官方记录与未曾记录的诡异、妖魔、邪祟的档案,都在那里。”
“你会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诱惑对秦明而言,是致命的。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
想解开那【天道已死,此界为囚】的真相。
而镇魔司的档案库无疑是一条捷径。
“第二。”
左夜丘伸出两根手指。
“你每月可从镇魔司领取三百两白银的俸禄。”
“以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了过去。
“一颗【凝神丹】。”
秦明接过玉瓶,入手冰凉,还萦绕着奇特药香。
“凝神丹?”
“气海武者想要突破神窍境,最大的关隘不在于真气,而在于神魂。”
左夜丘解释道。
“开辟神窍需要将自身精神意志高度凝聚,方能成功。”
“而这凝神丹就是用数十种滋养神魂的珍贵药材炼制而成,可以帮助武者更快、更稳固地凝聚神魂。”
“有它,足以让你在冲击神窍境时,多三成的把握。”
多三成的把握!
秦明如今是气海七重,距离神窍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他也知道,气海与神窍是武道修行上的一道天堑。
无数气海境巅峰的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勘破这一关的奥秘。
而这一颗小小丹药竟然能增加三成的成功率。
其价值恐怕已经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这镇魔司果然财大气粗!
不过对于手握【天道验尸】的秦明来说,这个奖励实际算不上什么。
他自信,完全可以靠着正常破案,正常摸尸,自行突破至神窍境!
左夜丘看着秦明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嘴角弧度更深了。
“第三。”
他再次开口,而这次他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在镇魔司,一切都靠功勋说话。”
“你每协助我们侦破一桩大案,都会获得相应的功勋。”
“这些功勋不仅可以兑换金钱,丹药,法器。”
“甚至可以兑换镇魔司武库中的高阶武学。”
“乃至……神通秘法!”
神通秘法!
这四字如惊雷在秦明心中炸响。
他自穿越以来,所有的神通都来自于【天道验尸】的剥离。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而镇魔司竟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力量,作为可兑换的奖励!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组织?
它的底蕴又深到了何种地步?
左夜丘已经将所有的条件都摆在了桌面上。
自由,金钱,丹药,情报,以及……通往更高力量层次的道路。
他相信天下没有任何武者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抱臂静等,想看到秦明狂喜、激动的模样。
但他失望了。
秦明只将凝神丹收好,神情重归古井无波。
他抬头,问了个让左夜丘措手不及的问题:
“左百户说镇魔司负责处理诡异,镇压妖魔。”
“那我想问一句。”
“镇魔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左夜丘愣住了。
在如此诱惑前,这年轻人竟先关心镇魔司的本质。
他不知,秦明脑海中正回响着前朝军神卫擎在将军冢留下的警示。
“此界为囚……窃天者,非只一人……当心那些自诩‘替天行道’之人……”
镇魔司。
这个以“替天行道”为己任的暴力机关。
这个掌握着神通秘法,甚至远超大燕皇室力量的神秘组织。
它真的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正义吗?
秦明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刺,他只需要一个答案。
左夜丘脸上的玩味渐渐敛去,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此前只当他是个值得招揽的天才。
此刻才见其独立意志与准则,竟有几分同类的影子。
他沉默了许久。
停尸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左夜丘才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问我镇魔司是什么?”
他转身背对秦明,似在看墙上斑驳的影,“你见过深渊吗?”
“深渊凝视着你,你便会成为深渊。”秦明答。
“说得不错。”
左夜丘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有些飘忽。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将所有人都拖下去。”
“而我们镇魔司……”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霸道冷酷,而是多了种秦明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疲惫。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我们是行走在深渊边上的守卫。”
“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看见那深渊的模样。”
“为此,我们必须用手去掐灭所有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停尸房里回响。
“我们会用比妖魔更残忍的手段去对付妖魔。”
“我们会用比邪祟更诡异的方法去追踪邪祟。”
“久而久之……”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不让这个世界被深渊染黑,我们必须是第一个主动把自己也染黑的人。”
这番话没有解释任何机密。
却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更加震撼。
秦明心湖被略微触动,能从字里行间品出悲壮的坦诚。
或许,卫擎将军的警示是对的。
但眼前的左夜丘,似乎又与那警示中的“窃天者”有所不同。
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至于信与不信。”
左夜丘似也说得累了,语调重归冷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话,我说完了,你的答案呢?”
秦明看着他,再无犹豫。
想要看清深渊的全貌,最好的办法不是站在岸边猜测。
而是亲自走下去。
秦明缓缓点头,“这个客卿,我当了。”
左夜丘脸上,终于露出抹真心的笑。
他从怀中摸出件东西抛给秦明。
那是块漆黑的铁牌。
正面雕刻着狰狞兽头,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篆体——
“秦”。
第207章 三司会审,各怀鬼胎
“拿着。”
那块代表着镇魔司客卿身份的铁牌,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落在了秦明的手中。
牌子很重,触手生寒,像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那狰狞的兽头雕刻,似乎带着一种活物般的凶煞之气。
“明日辰时,郡守府。”
左夜丘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秦明一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停尸房,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的晨光里。
停尸房内,再次只剩下了秦明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牌。
这块小小的铁牌,是一份邀请,也是一份契约。
它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更深的漩涡。
“行走在深渊边上的守卫……”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左夜丘最后的那番话。
然后,他轻轻一笑。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仵作,本就是行走在生与死边界线上的人。
只不过他看到的,是比死亡更深邃的东西。
是……真相。
他将铁牌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块牌子冰冷。
但他的心却很热。
……
次日,辰时。
广陵郡守府,议事厅。
雕梁画栋,庄严肃穆。
厅内早已点上了顶级的龙涎香,那淡淡的香味,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郡守王德发,一个面容富态,总是笑呵呵的中年人,此刻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换上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凝重。
议事厅两侧,分坐着三方势力。
左侧首位,是韩诚。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总捕头官服,面沉如水,腰板挺得笔直,代表着提刑司的威严。
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个年轻人。
秦明。
他也穿着一身从九品的掌刑录事官服,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身份是“核心技术顾问”。
这个名头是韩诚力主加上去的。
既给了他参与这次会议的资格,又巧妙地隐藏了他真正的作用。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技术顾问”的分量。
右侧,则是另外两方。
左夜丘依旧是那身黑色的镇魔司制服,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却让伺候茶水的丫鬟连靠近都不敢。
青云阁那边,来的还是陆景和云舒。
只是陆景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他虽然依旧坐在那里,但眼神有些飘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消沉。
昨夜的打击,对他而言,显然是巨大的。
反倒是云舒,一身青衣,神色平静,成了青云阁这边事实上的主心骨。
王德发看了一眼天色,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沉声道。
“神兵山庄一夜覆灭,全庄上下三百一十四口,无一生还。此乃我广陵郡百年未有之惨案。”
“此事已经惊动了州牧,甚至……直达天听。”
“圣上震怒,责令我等限期破案。”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三方。
“所以,本官今日召集各位,就是要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整合三方所有力量,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揪出真凶,安抚民心。”
他顿了顿,宣布道。
“此案,由提刑司总捕头韩诚,挂名总负责。”
韩诚起身,拱手。
“属下领命。”
左夜丘和云舒都没有表示异议。
他们都清楚,这个“总负责”只是个名头。
毕竟,提刑司是官,是主。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德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接下来,我们就议一议,这妖兵……到底该如何追捕。”
话音刚落。
议事厅内那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陆景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似乎想通过这次发言,找回一些昨日失去的颜面。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中央的桌案上。
那是广陵郡的全貌图。
“郡守大人,各位。”
他指着地图,声音清朗。
“妖兵虽有灵性,但终究是兵器。它属火,属阳煞。其行动,必然会遵循天地间最基本的五行流转规律。”
“广陵郡地脉,东属木,西属金,南火北水,中为土。”
“火能生土,木能生火。”
“所以,妖兵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便是城中,或城东。”
“而水能克火,金能耗火。它必然会避开城西与城北。”
他越说越是自信,眼中也重新找回了那种属于青云阁天才的神采。
“所以,我青云阁的方案是,布下天罗地网。”
“我们将以广陵郡城为棋盘,在这几个关键的方位,设立十八处观星灵阵节点。”
他从袖中取出十几枚小小的青色阵旗,一一插在地图上。
“一旦妖兵进入任何一个节点,大阵便会有所感应。届时,我们三方合力,以雷霆之势将其围剿,它插翅难飞!”
他说完,环视全场,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这个方案以风水地脉为骨,以阵法追踪为肉。
逻辑缜密,思虑周全,是典型的青云阁做派。
王德发和韩诚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陆景的得意。
左夜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听起来不错。”
他懒洋洋地开口,话锋却是一转。
“但太慢了。”
陆景的脸色一僵,“左百户此言何意?”
“布设十八处观星灵阵,需要多久?”
左夜丘问。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陆景回答。
“那你这阵法,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左夜丘又问。
“每个节点可覆盖方圆五里。”
“哈。”左夜丘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也就是说,在你这天罗地网布好之前,有三到五天的时间,那妖兵可以为所欲为。”
“而你这网,还有无数的窟窿。如果它就躲在你那所谓的‘节点’之外,是不是你这大阵就成了个摆设?”
“你!”
陆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左夜丘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风水地脉,而是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了地图最中央,代表着广陵郡城的位置。
“我的方案很简单。”
他的声音酷烈如刀。
“封锁全城,戒严!”
“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然后,由我镇魔司出面,提审城内所有近期有过异常举动的武者,所有先天境以上的高手!”
“我不管他是官宦子弟,还是世家豪门,只要有一丝嫌疑,就全部带回镇魔司的地牢!”
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哪怕是石头,我也能让它吐出二两油来!”
“我不管妖兵是附在谁的身上,还是被谁藏了起来。”
“我宁可错抓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番话,说得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酷烈,霸道,充满了血腥味。
这就是镇魔司的风格。
他们不在乎程序,也不在乎证据,他们只追求效率,只追求结果。
“不行!”
韩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怒视着左夜丘,毫不退让。
“左百户!这里是广陵郡,不是你镇魔司的后花园!”
“你这是在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大燕有律法,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凭什么随意抓人,动用私刑?”
“此举若是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恐慌?整个广陵郡都会人心惶惶,不战自乱!”
“我绝不同意!”
左夜丘冷冷地看着他。
“律法?”
他嗤笑道。
“韩总捕,你难道忘了?你我面对的,不是人,是妖!”
“跟一只没有人性的妖物,讲律法?”
“等到它下次作案时,等到城里血流成河的时候,你再去跟那些死在它手下的冤魂讲证据吗?”
“你……”
韩诚气得浑身发抖,但气势依然不减。
“那也绝不能乱来!”
陆景也从之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他虽然不喜左夜丘,但此刻也不得不帮着韩诚。
“左百户,你此举与魔道何异?”
“魔道?”左夜丘大笑起来,“我镇魔司行事,何须向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解释?”
议事厅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陆景坚持他的阵法逻辑,认为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策。
左夜丘坚持他的酷烈手段,认为只有雷霆一击,才能震慑宵小。
而韩诚则死死守着他那套大燕律法,力主程序正义,寸步不让。
郡守王德发坐在主位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支持谁。
三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谓的“联合调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貌合,神离。
秦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的心里雪亮。
陆景的方案,太过理想化,纸上谈兵。
妖兵若有那么好预测,也就不叫妖兵了。
左夜丘的方案,看似有效,实则最是愚蠢。
大动干戈,只会让妖兵蛰伏得更深,甚至逼得它铤而走险,造成更大的伤亡。
而韩诚的想法,最是稳妥,却也最是无用。
按部就班地查,等查到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靠他们三个……
秦明心中轻轻一叹。
十年也抓不到那柄狡猾的妖兵。
这最终的舞台,看来还得是自己的。
他不是清高,也不是想坐收渔利。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付这种级别的诡物,常规的手段,已经失去了意义。
你需要做的,不是去追它,而是……让它来找你。
就在议事厅内吵得不可开交,郡守王德发马上就要压不住场子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厅外传来。
一名提刑司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他甚至都来不及行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启禀郡守大人,韩总捕!”
“城西‘追风剑’李大侠……李霖……”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才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死在了他自家的练功房里!”
“死状……”
捕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与神兵山庄的那些焦尸,一模一样!”
第208章 妖兵食谱,追风之殇
“你说什么?!”
韩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那巨大的力量甚至将身下的太师椅都带得向后滑出数尺。
议事厅内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对峙,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名报信的捕快被韩诚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颤声道。
“就……就在半个时辰前,李大侠的夫人去送早饭,发现练功房的门怎么都叫不开,撞开门后……就发现……发现李大侠他……”
“立刻备马!”
韩诚没有再听下去,他发出一声怒吼,率先向厅外冲去。
左夜丘和云舒的脸上,也同时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妖兵……
又作案了!
而且是在他们三方会审,自以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
城西,追风剑府。
这里原本是广陵郡武林中人最敬仰的地方之一。
“追风剑”李霖,一手追风剑法出神入化,为人又豪爽仗义,在江湖上素有贤名。
但此刻,这座府邸却被一股浓郁的死寂与恐惧所笼罩。
提刑司的捕快早已将府邸团团围住,驱散了所有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士。
秦明一行人火速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霖的夫人,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正瘫软在练功房的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韩诚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他没有踏入那间练功房,而是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
练功房内,陈设很简单。
一张蒲团,一排兵器架。
而李霖的尸体,就静静地倚靠在兵器架旁。
他保持着一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的尸身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干枯。
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像一具风干了百年的木乃伊。
在他那干瘪的胸口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细如针尖。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周围的桌椅板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移位。
“这……”
陆景跟在后面,他祭出那面‘鉴灵镜’,对着练功房内照去。
镜面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团与神兵山庄如出一辙的狂暴火煞之气。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怎么会这样……”陆景的脸色发白,“妖兵作案,难道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吗?”
“还是说,它只是在……随机寻找高手进食?”
“随机?”
左夜丘走了过来,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李霖的尸体前,蹲下身。
他的手指上戴着一双薄如黑冰的手套,那是用某种异兽的皮硝制而成,专门用来隔绝阴邪煞气。
他没有碰尸体,只是将手指悬停在那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上方。
他闭上眼睛,神窍境的神魂力量,化作无形的触须,小心地探查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不是随机。”
他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李霖是气海境八重的高手,他的追风剑法,以快闻名。即便是我,想在一瞬间让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也绝非易事。”
他看向门口的三方势力。
“这证明妖兵的实力,或者说它出手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它不是在捕食。”
他一字一顿。
“它是在……秒杀!”
他又尝试着催动镇魔司的追踪秘法,试图从空气中捕捉那妖兵残留的一丝气息。
但结果依旧是徒劳。
那股狂暴的阳煞之气,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将所有其他线索都焚烧得干干净净。
没有媒介,他的秘法便无从施展。
“该死!”
左夜丘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柱子,应声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强大的力量与无处发泄的憋闷,在他胸中冲撞。
韩诚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李霖的尸体,嘴唇紧紧地抿着。
刚刚还在议事厅里信誓旦旦。
今天就又多了一具尸体。
陆景的脸上更是充满了挫败与茫然。
他的阵法,他的逻辑,在这神出鬼没的妖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整个练功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
就在这时。
秦明走了出来。
他越过众人,走到了那具干枯的尸体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打开了自己的验尸箱,取出一副崭新的丝质手套,不疾不徐地戴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蹲下身,开始了他专业的工作。
他先是检查了那个红点。
然后是死者圆睁的双眼。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死者干枯的手腕上。
轻轻一触。
就是现在。
秦明的心中默念。
【天道验尸……启动!】
嗡。
那熟悉的湛蓝色光幕,再一次在他眼前展开。
【案件‘追风之殇’锁定。】
【姓名:李霖】
【身份:广陵郡武林名宿,人称‘追风剑’】
【死因:他杀。被妖兵【赤龙牙】兵魄意志冲垮神魂,全身精血、真气被吞噬一空。】
【致命伤来源:妖兵【赤龙牙】本体。】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读取。”
下一瞬。
整个世界在秦明的脑海中,轰然颠覆!
他不再是秦明。
他成了李霖。
他正盘膝坐在自己熟悉的练功房里,感悟着昨夜新得的一丝剑意。
窗外的鸟鸣声很清脆。
妻子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那是她来送早饭的脚步声,他很熟悉。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平和。
突然。
他感到了一丝异样。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预兆。
但练功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来自武者本能的警兆!
他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到了。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从坚硬的墙壁中“渗透”了进来。
那流光就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没有破坏墙壁分毫,却已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都停止了。
他想拔剑。
他那柄从不离身的追风剑,就放在他的膝上。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道赤红色的流光,在他眼前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刀。
一柄造型霸道、通体赤红、刀身上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战刀!
它就那么悬浮在空中。
没有刀气,没有杀意。
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意志。
李霖看到了那柄刀。
或者说,是那柄刀“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霸道无匹的意志,如同摧毁一切的洪流,狠狠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的神魂,他那淬炼了数十年的精神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冰雪。
在一瞬间,便被冲垮,消融,化为虚无。
他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苦修一生的真气,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从胸口那个点抽离出去。
身体在干瘪。
世界在变黑。
死亡来得如此轻易,又如此的……屈辱。
画面到此,本该结束。
但就在秦明的意识即将抽离的前一刹那。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在李霖破碎的神魂中,残留下来的一点“杂质”。
那不是妖兵的能量,也不是李霖的记忆。
那是一种……精神烙印!
属于妖兵【赤龙牙】的精神烙印!
秦明的心神下意识地捕捉到了它。
瞬间。
三种纯粹到极致的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
暴虐!
饥渴!
还有……一种对于“剑意”这种东西,最深沉,最原始的鄙夷与吞噬欲望!
原来如此!
秦明心中豁然开朗!
所有破碎的画面,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褪去。
秦明缓缓地站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死亡回放,只是他做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梦。
他摘下手套,仔细地放回验尸箱。
“怎么样?”
韩诚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秦明没有直接说出真相。
他的本能,让他选择了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各位。”
“你们有没有想过。”
“妖兵,为何会选择‘追风剑’?”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练功房里回响。
“广陵郡内,修为与李霖在伯仲之间的高手,不下数十位。”
“为何偏偏是他?”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便是再度陷入了沉思。
陆景的眼中露出了思索。
左夜丘的眉头皱得更紧。
韩诚也在低头沉思。
是啊,为什么?
是巧合?
还是……它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选择标准?
就在众人被这个问题引得陷入沉思,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规律的时候。
“报——!!”
又是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府外传来!
一名捕快,比之前那个还要慌张,还要失魂落魄。
他一路冲撞进来,带着哭腔,喊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韩总捕!不好了!”
“城南……城南‘霸王枪’王莽大侠,也……也死了!”
“就在刚才,被他儿子发现死在了后院的演武场!”
“死法……”
捕快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一模一样!”
第209章 惊雷破晓,食谱露踪
马蹄声急促。
尘土飞扬。
刚从城西返回的联合调查组,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再次冲向了城南。
一路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
左夜丘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韩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而陆景的眼中则满是茫然。
他们的马队就像被一团乌云包裹,在大街上呼啸而过。
城南,霸王枪府。
这里的气氛比追风剑府更加压抑。
王莽是军伍出身,性如烈火。
门下弟子皆是百战老兵,个个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兵戈之气。
但此刻,这些往日里眼神都能杀人的汉子,却都围在后院的演武场外。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敬畏,悲恸,以及……无法掩饰的恐惧。
韩诚大步踏入演武场。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那个如山般的身影。
“霸王枪”王莽,就坐在演武场中央的石墩上。
他的身躯依旧魁梧,但整个人却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他那杆名震天下的霸王枪。
枪尖朝上,直指苍穹。
仿佛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准备着发起一次冲锋。
“又是这样……”
陆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都不需要用‘鉴灵镜’去探查。
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阳煞之气,依旧萦绕在演武场上空,久久不散。
左夜丘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王莽的尸体。
结果与李霖一模一样。
神魂俱灭,精血流干。
胸口处,同样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红点。
他同样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离开过他屁股底下的那块石墩。
“是那妖兵做的。”
左夜丘站起身,无可奈何地摆摆手。
“作案手法一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完了……”
一名跟在后面的提刑司捕快,看着那具恐怖的干尸,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我们怎么办?”
他的呢喃,在众人心中激起恐惧的涟漪。
连霸王枪这样杀人如麻的猛将,都死得如此无声无息。
那他们这些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恐慌,正在蔓延。
……
半个时辰后。
提刑司,停尸房。
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深夜的乱葬岗还要阴冷。
两具并排停放的干尸,给这间屋子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追风剑”李霖,“霸王枪”王莽。
两位在广陵郡武林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成名人物,此刻却像两条风干的咸鱼,安静地躺在这里。
陆景和左夜丘在这两具尸体前来回踱步,已经研究了快半个时辰。
但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它为何要选他们?”
陆景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头发都有些散乱。
“李霖住城西,王莽住城南。一个使剑,一个用枪。一个性情温和,一个脾气火爆。这两人之间,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或许……这就是妖物的本性。”
云舒轻声道。
“残忍,混乱,毫无逻辑可言。”
“不。”
左夜丘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越是强大的妖物,它的行为就越是遵循某种本能。随机捕食,那是低级妖物的做法。”
他看着那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我怀疑,它是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
“它在凑齐某种特定数量,或是某种特定身份的祭品,来完成它自身的蜕变。”
这个说法,比“随机杀人”更让人感到恐惧。
如果真的是仪式,那就意味着,杀戮……才刚刚开始。
韩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无力。
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笼罩所有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秦明走了上来。
他先是走到了李霖的尸体旁,用一种程式化的动作,戴上手套,掀开白布。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个年轻人。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能再次像在神兵山庄时那样,一语道破天机。
秦明检查了一遍李霖的尸体,然后又走到了王莽的尸体旁。
他同样掀开了白布。
同样是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落在了王莽那已经如同枯木般的手腕上。
在他指尖触碰尸体的那一瞬间。
【天道验尸……启动!】
熟悉的光幕展开。
【溯源……开始!】
轰!
又一次的死亡回放。
但这一次,秦明不再是观众。
他成了霸王枪王莽。
他坐在演武场中央,感受着手中那杆跟随了他三十年的长枪,感受着那份人枪合一的默契。
他正在回味自己新创的一招枪法——“龙抬头”。
然后。
那道赤红色的流光,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一次,秦明清晰地“看到”了王莽的反应。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如满弓!
他手中的霸王枪,嗡的一声,枪尖迸发出了三寸长的庚金枪芒!
他想要反抗!
但没用。
在那柄悬浮的妖刀面前,在那股神只般的意志面前,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神魂破碎。
生命力被吞噬。
与李霖的死法如出一辙。
但是!
这一次,秦明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妖兵的意志烙印中。
除了暴虐与饥渴,还有一种……
对“枪意”的渴望!
一种对于那种霸道、刚猛、一往无前的兵器意志的吞噬欲望!
两份精神烙印!
一个是对“剑意”的鄙夷与吞噬欲。
一个是对“枪意”的渴望与吞噬欲。
在秦明的脑海中,这两份充满负面情绪的烙印,像两块不规则的拼图,开始缓缓地……重合。
然后,他找到了它们的共同点。
他找到了妖兵真正的食谱!
所有画面褪去。
秦明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两具尸体,而是走到了众人的中间。
停尸房内的空气,压抑得像是灌满了铅。
他清了清嗓子,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死寂。
“我大概知道……它在吃什么了。”
第210章 金锐之气,死亡名单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他身上。
韩诚急切地问:“你知道些什么?”
“妖兵并非随机作案,也并非是在举行什么邪恶的仪式。”
秦明环视众人。
“它有明确的食谱。”
“食谱?”
左夜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食谱?”
秦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自己那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抛了出来。
他先是看向陆景。
“陆公子,你刚才说李霖与王莽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但你说错了。”
“错了?”陆景下意识地反驳,“我查过他们的生平,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他们的生平没有交集,但他们的武功有。”
秦明道。
他指着李霖的尸体。
“追风剑法,讲究一个快字,剑出如风,无孔不入。其内功心法,修炼出的真气,看似轻灵,实则……其性属金。”
“是为‘金风之气’。其本质,是【金锐】。”
他又指向王莽的尸体。
“霸王枪,讲究一个刚猛,大开大合,一往无前。其修炼的《破军心法》,修炼出的真气,更是天下间最纯粹的‘庚金之气’。其本质,亦是【金锐】。”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都只知道这两位高手的名号,却从未有人像秦明这样,将他们的武学本质分析得如此透彻。
秦明顿了顿,又看向了那间空的锻造室的方向。
“而妖兵【赤龙牙】,其本体,乃是汇集了无数天材地宝,以地心之火淬炼而成的火属性神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停尸房内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明白了。
陆景的嘴巴缓缓张大,眼中全是骇然之色。
左夜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韩诚更是如同醍醐灌顶,他喃喃自语。
“五行……相克……”
“没错。”
秦明点头,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火克金。”
“对于妖兵【赤龙牙】来说,吞噬金属性的武者,特别是那些已经将金锐之气融入到自身兵器意志中的高手,是它最好的补品。”
“它能从中获得最大的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道!
“所以,它的食谱就是所有修炼了金系功法的兵器高手!”
他扫视全场,再次抛出了一个更让人不寒而栗的补充。
“当然,火系功法的高手与它同根同源,也是它的大补之物!”
这结论,如同一道照亮了黑暗的闪电。
瞬间让所有的迷雾,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陆景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因为他猛地想起来。
他们青云阁坐镇在广陵郡城,负责与官方接洽的传功长老……
宋师叔。
修炼的,恰好就是青云阁七十二绝技中,最为刚猛霸道的……
【烈阳剑法】!
左夜丘看着秦明,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他刺穿。
他再次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客卿顾问”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神断。
这简直是……鬼才!
而韩诚依然是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抹激动的光芒!
一直以来,他们就像是黑夜里蒙着眼睛的瞎子,被那妖兵牵着鼻子走,只能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惨案的发生。
而现在,秦明的这个结论,就如同一双大手,撕开了他们眼前的黑布!
让他们第一次,看清了敌人的轮廓!
“快!”
韩诚对着门口的捕快发出了一声怒吼!
“去!立刻去把提刑司所有的案卷,所有江湖势力的宗卷,全部给我搬过来!”
“把广陵郡城内,所有成名高手中,符合这个条件的名单,给我列出来!”
“一个都不能漏!”
……
不到半个时辰。
议事厅内,再次坐满了人。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争吵与对峙。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张长长的宣纸被铺在了中央的桌案上。
上面用朱砂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在广陵郡如雷贯耳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门派,擅长的兵器,以及……他们所修炼功法的属性。
【金刀门门主·罗金虎】,气海境九重,修炼功法《赤阳金刀诀》,刀法刚猛,真气属火金双修。
【青云阁长老·宋清远】,气海境八重,修炼功法《烈阳剑法》,剑出如火,真气属纯火。
【铁掌帮帮主·金不换】,气海境八重,修炼功法《碎金掌》,掌力锐利,真气属金。
【散修·‘夺命判官’笔翁】,气海境六重,兵器判官笔,功法《点金诀》,真气属金。
……
整整十七个名字。
这十七个人,囊括了广陵郡武林中,几乎所有金、火双系的顶尖高手。
但现在,这张名单不再是荣誉的象征。
它成了一份……死亡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妖兵【赤龙牙】的下一个目标。
韩诚看着这份名单,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名单已经出来了,总共十七人。”
“我的意见是,立刻派人将这十七位高手,连同他们的家人,全部请到提刑司后院,实施最高级别的保护。”
“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将后院打造成一个铁桶。妖兵只要敢来,就让它有来无回!”
这依旧是韩诚一贯的稳妥作风。
人命为先。
“不行。”
这一次,不等左夜丘反驳,云舒先摇了摇头。
她看着韩诚。
“韩总捕,这份名单上的人,个个都是成名高手,心高气傲。”
“你凭什么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基业,听从你的调遣,住进你提刑司的后院?”
“妖兵作祟之事,乃是机密,不可外泄。你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算他们愿意,这十七个人,十七个势力,目标太大。”
“如此兴师动众,只会让那妖兵察觉到异常,它只会蛰伏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
云舒的话,一针见血。
韩诚的脸色又一次沉了下去。
是啊,他总不能直接告诉人家:
你快要被妖兵吃了,快来我这儿避难吧?
不被当成疯子打出去才怪。
第211章 虎口为饵,逆行布子
“哼,妇人之仁。”
左夜丘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走到桌案前,看着那份名单,眼中闪过一丝酷烈。
“既然不能请,那就……抓!”
他指着名单,声音斩钉截铁。
“由我镇魔司出面,以‘勾结魔教,意图不轨’的罪名,将这十七人,全部逮捕!”
“管他愿意不愿意,全部给我押进镇魔司最深处的黑牢!”
“黑牢以玄铁铸就,四周刻有锁魂符文,妖兵就算再厉害,也绝无可能潜入!”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议事厅都为之一震。
“这就叫,名为圈禁,实为保护!”
“等到风声过去,再找个由头将他们放了便是!”
“简单,直接,有效!”
这番话,比之前“宁可错抓一百”还要霸道!
简直就是将大燕律法视若无物!
“你疯了!”
韩诚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左夜丘的鼻子。
“这十七个人,在广陵郡盘根错节,哪个不是一方豪强?”
“你将他们全部抓了,你知道会在江湖上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整个广陵郡的武林都会暴动!”
“届时,就算没有妖兵,广陵城也得乱成一锅粥!”
左夜丘冷笑一声。
“暴动?谁敢?”
他腰间的镇魔司令牌,散发出一股冰冷的煞气。
“我镇魔司行事,只为结果,不问过程!”
“凡阻我镇魔者,一律视为同党,杀无赦!”
眼看着议事厅内就要上演全武行。
陆景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道心蒙尘,但青云阁弟子的骄傲还在。
“左百户,你此法虽快,但后患无穷。且太过张扬,那妖兵只会更加警惕。”
他指了指地图。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我们可以缩小范围,只在名单上这十七人的府邸外,布下‘锁气归元阵’。”
“此阵法不会引起能量波动,但一旦有强大的阳煞之气靠近,阵眼中的‘锁气石’便会变色示警。”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保护目标,又不至于打草惊蛇。”
保护,圈禁,示警。
三方,三种方案,再次陷入了僵局。
韩诚的保护方案太过被动,不切实际。
左夜丘的圈禁方案太过酷烈,后患无穷。
陆景的示警方案又太过消极,只能被动等待。
每一种方案都有道理,但每一种方案都有致命的缺陷。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滋生。
而那妖兵,此刻就如同一个躲在暗处的幽灵,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将人逼疯的时候。
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年轻人,终于动了。
秦明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那张铺着巨大地图的桌案前。
“保护,是保护不过来的。”
他突然开口,目光扫过韩诚。
“圈禁,只会把它吓跑。”
他又看向左夜丘。
“示警,更是等于告诉它,这里有陷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景的脸上。
“妖兵的目标很明确,我们越是严防死守,它越是不会现身。”
“各位难道忘了?它是能穿越缝隙的。”
这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是啊。
他们所有的方案,都是建立在常规的防御之上。
可他们的对手,根本不讲常规。
“那你说怎么办?”
左夜丘眯起了眼睛,看着秦明。
“既然保护没用,抓捕不行,示警可笑,难不成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当然不。”
秦明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在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设一个局。”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一个……它无法拒绝的局!”
他手指所点的位置,正是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
【金刀门门主·罗金虎】
韩诚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秦明吐出八个字。
这八个字,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罗金虎,金刀门门主,气海境九重巅峰,是这份名单上,修为最高的人。”
秦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修炼的‘赤阳金刀诀’,乃是至阳至刚的法门,真气之中,火金双修。其本人更是嗜武如命,性格刚烈如火。”
“无论从修为,还是从属性上来看。”
他看着众人,缓缓道。
“他,都是这份食谱上,最美味、最滋补的一道‘主菜’。”
“只要他还活着,那妖兵就一定会去找他。这是它的本能,无法抗拒。”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去找它。”
“我们只需要让这道‘主菜’变得更加诱人,然后,等着它自己送上门来。”
“如何让它变得诱人?”
云舒追问,她的眼中异彩连连。
“很简单。”
秦明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金刀门所在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我们只需对外放出消息。”
“就说,金刀门门主罗金虎,近日偶有所得,于刀道上再进一步,触摸到了神窍境的门槛,功力大增。”
“为庆贺此事,他将于三日后的正午,在金刀门的演武场,公开演练他新悟出的刀法,并广邀广陵郡各路同道,前往观摩。”
这番话说完,整个议事厅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秦明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公开演练刀法?
广邀同道观摩?
这已经不是张扬了,这是在用一面巨大的铜锣,对着全天下敲响,对着那妖兵大喊:
快来看啊!这里有一份大补的极品美食!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胡闹!”
韩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这太冒险了!这和让罗门主脱光了衣服,躺在刀口下,有什么区别?”
“一旦计划有任何疏漏,罗门主必死无疑!”
“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赞成韩总捕的看法。”
陆景也站了出来,他看着秦明,眼神复杂。
“此计过于激进,近乎赌博。将一位成名高手的性命作为赌注,有违我正道行事之风。”
“有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次,左夜丘的脸上非但没有反对,反而露出一丝极度欣赏的神色。
他看着秦明,像是在看一个知己。
“够胆色,也够狠。”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被动防守,那是懦夫的行为。只有将猎物逼到我们选择的战场,才能一击致命!”
他看向韩诚和陆景。
“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你们不敢担的责任,我镇魔司来担!”
他猛地转向秦明,追问道。
“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点,你还没说。”
“如何保证罗金虎的安全?”
左夜丘的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
这才是计划的核心。
如果不能保证诱饵的安全,那这个计划就不是“请君入瓮”,而是“送羊入虎口”。
秦明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方大佬。
“这就需要三位大人通力合作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以金刀门为中心,画了一个圈。
“三日之内,青云阁需在金刀门方圆五里之内,布下更为集中的‘四象锁空阵’,彻底封死妖兵所有遁逃的路线。”
他又看向左夜丘。
“镇魔司,需动用你那‘锁魂天盘’,提前锁定金刀门的地脉。一旦妖兵出现,立刻扰乱地气,让它无法再利用穿墙的能力。”
他最后看向韩诚。
“提刑司,则需以‘防止宵小滋事’为名,将最精锐的人手,化作宾客,埋伏在观摩的人群之中,形成最外围的包围圈。”
“天时,地利,人和。”
“三方合力,布下一个天罗地网,一个……绝杀之局!”
“那妖兵一旦踏入,便是有来无回!”
这番布置,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几乎将三方势力的优势都发挥到了极致。
就连一直反对的韩诚,都听得入了神,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他的顾虑依旧没有消除。
“可……可妖兵出手,就在一瞬之间。”
“我们的网再大,反应再快,也只是在外围。等到我们的人赶到,罗门主怕是早就……”
韩诚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缺一个能顶在最前面,能在妖兵出手的第一瞬间,就能将其拦下的人。
一个……能硬撼妖兵,为大部队争取时间的人。
而这个人,在场的似乎只有左夜丘有这个实力。
但他若去了,谁来主持镇魔司的大局?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时。
秦明开口了。
他看着众人,平静地说道。
“这最后的保险……”
“我来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韩诚几乎是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你只是一个录事,你怎么能……”
“大人。”
秦明打断了他,眼神透着坚定。
“三日后,我会以提刑司特派员的身份,待在离罗门主最近的地方。”
第212章 利诱虎口,以身作饵
“不行!绝对不行!”
韩诚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议事厅内轰然响起。
他霍地站起,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明。
“你只是一个录事,一个仵作!”
他大步走到秦明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妖兵连李霖和王莽都能在一瞬间秒杀!”
“你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个计划,我绝不同意!”
他一锤定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秦明看着他。
从这位铁面神捕的眼中,他看到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暖。
但他没有退缩。
“大人。”
秦明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
“正因为我只是一个录事,一个不起眼的仵作,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它不会注意到我。在它的眼中,我没有利益,没有威胁,甚至……不算一个武者。”
“我可以出现在离罗门主最近的地方,而不会引起它的一丝一毫的警惕。”
“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那你又如何能挡住它?”
韩诚追问,他的心依然悬着。
秦明没有回答。
但那眼神里,有一种韩诚从未见过的自信。
不是自大,也不是狂妄。
而是一种源于对自身能力绝对掌控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它让韩诚那到了嘴边的一百句反对,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秦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左夜丘向前一步,那双鹰隼般眼睛在秦明身上来回扫视。
“我承认,你的计划很大胆。”
“但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你一人身上,这和送死无异。”
“我镇魔司做事虽然直接,但也不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我并非赌博。”
秦明终于还是给出了一句解释。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验尸箱。
“家师云游四方,除了留下几箱子破烂古籍,也留下了一些……防身的玩意儿。”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左夜丘和云舒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能教出这种弟子的神秘师父,留下几件能对抗妖邪的压箱底宝物,这合情合理。
韩诚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
但他依然不放心。
最终,还是左夜丘打破了僵局。
他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韩诚,又看了一眼眼神坚定的秦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许。
“好。”
“富贵险中求。”
“畏首畏尾,永远抓不到真正的妖魔。”
他一锤定音。
“这个计划,我镇魔司准了!”
“秦明,你若是真能办成此事,我亲自去千户大人面前为你请功!”
韩诚见状,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他看着秦明,眼神无比复杂。
“你……万事小心。”
至此,这个疯狂的计划正式敲定。
……
金刀门,坐落于广陵郡城南最繁华的地段。
门脸是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
上面“金刀门”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锋之中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今日,这扇平日里宾客盈门的大门,却关得紧紧的。
门内的议事厅里,气氛更是凝重得像一块铁。
罗金虎坐在主位之上。
他年约五十,方面大耳,一头火红的短发根根倒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将身上的锦缎长袍撑得鼓鼓囊囊。
气海境九重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你们说什么?”
他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四溅。
“让老子当诱饵?”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扫过坐在下首的韩诚、左夜丘和云舒。
“你们是觉得我罗某人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金刀门是好捏的软柿子?”
“简直是欺人太甚!”
韩诚皱着眉头。
他们刚刚已经将计划,用一套精心编排的说辞讲了一遍。
大意是,提刑司盯上了一个神出鬼没的采花大盗,此人修为极高,只对顶尖高手下手,希望罗门主能配合演一出戏,将其引出。
“罗门主,此事关乎广陵郡的安危,乃是替天行道的大义之举。”
韩诚沉声道。
“我提刑司办案,还望罗门主能配合一二。”
“大义?”罗金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韩总捕,你少拿这套官话来压我!”
“我金刀门自立门户,靠的是这口刀,不是靠你们官府的脸色!”
左夜丘那双冰冷的眸子抬了起来。
他将腰间的镇魔司令牌往桌上轻轻一放。
“罗金虎。”
他直呼其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此次行动,是我镇魔司主导。你若是不配合……”
“镇魔司又如何?”罗金虎猛地站起,气势丝毫不让,“你们镇魔司是管妖魔鬼怪,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你们不成?”
“好,好得很。”
左夜丘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杀意。
云舒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罗门主息怒。”
她柔声道。
“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我青云阁也已应允出手。”
“只要门主肯配合,事成之后,我等三家定当在郡守大人面前,为罗门主请首功。”
“少来这套虚的!”罗金虎一挥手,“我罗金虎要什么功劳,需要你们来请?送客!”
眼看着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
韩诚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左夜丘已经握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韩诚身后的秦明,缓步走了出来。
他对着罗金虎拱了拱手。
“罗门主。”
罗金虎斜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你又是什么东西?”
“在下提刑司掌刑录事,秦明。”
“不知秦某可否与罗门主单独说几句话?”
“你?”
罗金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也配跟我单独说话?”
“滚!”
秦明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罗金虎的眼睛。
“我只说一句话。”
“若是这一句话,门主还是想赶我走,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言。”
第213章 破障神丹,徐府之约
罗金虎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反倒勾起了一丝好奇。
“好,老子就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屁来!”
秦明屏退了左右,议事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罗金虎的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了罗金虎的心里。
“罗门主,我们口中的‘采花大盗’,已经连杀了两位高手。”
“追风剑,李霖。”
“霸王枪,王莽。”
“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罗金虎那张暴怒的脸,瞬间凝固了。
李霖和王莽死了?
这消息,提刑司封锁得死死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秦明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继续道。
“你不答应,没关系。”
“那东西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安宁。”
“你今天出门,它可能会在街角等你。”
“你明日练功,它可能会在你身后出现。”
“你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
秦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刀锋,在切割着罗金虎的神经。
“你是想一直活在这种未知的恐惧里,像一只被盯上的猎物,惶惶不可终日。”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挑衅。
“还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演武场上,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告诉它,你金刀罗金虎,就在这里等着!”
“让它来!”
“你连正面迎战它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死死地盯着罗金虎。
“还是说,你对你手上这把跟了你一辈子的金刀,根本就没有信心?”
“放屁!”
罗金虎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红木桌案,应声裂开!
他的双眼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属于强者的傲气与血性,被秦明这几句话,彻底激发了出来!
秦明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
正是左夜丘给他的那瓶【凝神丹】,但他没说是凝神丹。
“此计若成,此物,便是罗门主的酬劳。”
秦明道。
“此为何物?”罗金虎喘着粗气。
“镇魔司秘制的【破障丹】。”
秦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此丹,能助气海境巅峰的武者,勘破瓶颈,提升三成突破至神窍境的几率。”
神窍境!
三成几率!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罗金虎的天灵盖上!
他卡在气海境九重,已经整整十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门槛,有多么的难以逾越!
罗金虎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着那个玉瓶,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数十次。
最后。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一把抢过那个玉瓶,紧紧地攥在手里。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就冲着这颗丹药!也冲着你小子这几句话!”
“这个饵,老子当了!”
……
三日的准备时间,正在缓缓铺展。
整个广陵郡,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暗地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青云阁的弟子,化作了游方的道士,在金刀门附近的街头巷尾,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十八座‘锁气归元阵’。
镇魔司的【锁魂天盘】,也已在城中的最高处架设完毕,幽幽的黑光笼罩着金刀门所在的地脉。
而提刑司的捕快,则早已换上了便装,混迹在人群中,将金刀门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
第二日,秦明却抽身而出,来到了徐府。
这是他与徐文若的约定。
徐府的书房内,依旧是那般雅致。
徐文若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
他亲自为秦明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秦兄。”徐文若放下茶壶,“神兵山庄一案,你在郡守府舌战三方,一语定乾坤的事,已经传开了。”
“我徐文若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徐公子过誉了。”
“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伎俩,当不得真。”
徐文若笑了笑,他知道秦明的性格。
他也没有再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秦兄,今日请你来,是想将家族的那桩旧案最真实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秦明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真正的情况是这样的……”
“三十年前,我徐家耗费重金,聘请了当时天下最有名的机关术大师,公输彦,为我徐家建造一座秘密宝库。”
徐文若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就在宝库建成之日,他却突然叛逃。一同消失的,还有我徐家一件至关重要的传家之宝。”
“什么宝物?”秦明问。
“一枚阵盘。”
徐文若一字一顿。
“名为……‘归藏阵盘’。”
“它是我徐家先祖,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来。据说,那是开启另一处更为神秘的上古秘境的……唯一钥匙。”
上古秘境!
秦明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此事之后,公输彦便销声匿迹,我们动用了所有力量,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徐文若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直到最近,我们才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查到,他当年叛逃后,改名换姓,加入了神兵山庄,成了里面的一位锻造长老。”
他看着秦明,神情诚恳。
“可惜,他还来不及等我们找上门,便已经……死在了前几日那场大火里。”
“所以,我恳请秦兄能利用你提刑司的职务之便,帮我徐家,寻回那枚阵盘。”
“只要你能找到,我徐家……必有重谢!”
公输彦……
神兵山庄……
锻造长老……
秦明的心头剧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案件,竟然会和那妖兵案的源头,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瞬间,他那强大的直觉告诉他。
这两桩案子之间,绝对不止是巧合那么简单!
第214章 废墟之下,另有乾坤
离开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照,将秦明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步履沉稳,脑中却如惊涛翻涌。
公输彦、归藏阵盘、神兵山庄——无数线索绞作一团,缠绕心头。
冥冥之中他感到,解开这团乱麻的关键,或许就在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废墟之中。
他不能再等。
必须在决战之前,再探一次。
心意既定,他未返家门,径直转往提刑司走去。
韩诚的公房仍亮着灯。
那位铁面神捕正俯身于巨幅地图前,推敲着案中细节。
见秦明突然到来,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怎么了?”
“大人。”秦明拱手,直接道明来意,“属下想再回一趟神兵山庄。”
韩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回去做什么?那里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属下反复思量,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秦明祭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
“欧阳庄主的死,看似已经有了定论。”
“但属下总觉得,这件案子或许还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神兵山庄除了庄主欧阳烈,还有数位锻造长老,他们的身份同样重要。”
“我想再去仔细勘查一下他们的住处,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这番言语,既给了余地,又显得合情合理。
韩诚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疑虑渐渐散去。
他知道秦明的性子。
也知道秦明的能力。
此人行事,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好。”
他终于点头。
“我批了。你带上乙字班的人,快去快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后日的行动,你是关键。不要出了任何岔子。”
“属下明白。”
秦明拱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韩诚望向他离去的方向,揉揉眉心,长吁一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手下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他破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还要多。
……
子时。
月色清冷。
神兵山庄的废墟像一头死去的巨怪。
焦黑的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发出“呜呜”声响,像是在诉说那晚的惨烈。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废墟外围。
正是秦明与乙字班众人,以及徐文若和他的贴身护卫。
“李响。”
“你带人守住外围,封锁所有路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人!”
李响应声领命,立即率人散入黑暗。
“徐公子。”秦明转向徐文若。
“秦兄但说无妨。”
徐文若今夜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衣,显得干练了许多。
“带我去公输彦的住处。”
“好,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这片死地,仅有两名徐家护卫紧随其后。
据徐家先前调查,公输彦身为锻造长老,居处位于山庄东侧,位置偏僻,如今也已焚毁得面目全非。
雅致院落只剩遍地焦砾。
“就是这里了。”
徐文若指着前方塌陷大半的房屋框架。
“通过我先前的调查,这里就是公输彦的书房。”
秦明并未急于进入,只立于废墟之外,悄然运转【破妄之眼】。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
废墟之上弥漫着稀薄的火煞之气,如无主孤魂般飘荡游移。
“秦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徐文若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不急。”秦明摆了摆手,“你再跟我说说,关于这公输彦的习惯。”
“好。”
徐文若沉吟片刻,开始讲述。
“据我所知,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一生痴迷于机关术与阵法。”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将自己关在安静无人的地方,一研究就是十天半个月。”
他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当年他为我徐家建造宝库时,就曾在地底挖了一间静室。”
“所以我怀疑他在这里,很可能也有一处类似的密室。”
密室……
秦明的目光再度扫过废墟,破妄之眼一寸寸勘验地面。
能量流动混乱驳杂,如被肆意涂抹的画布。
但秦明没有松懈。
心神凝聚,双眼仿佛能穿透这层能量迷雾。
一遍,两遍,三遍……
就在他精神力都快要消耗殆尽的时候。
他终于瞥见一丝异样!
在那烧毁大半的书架之下,有一缕极微弱却稳定流转的能量,如沉睡地底的灵蛇,依着某种规律徐徐运行,维持着残阵运转。
虽然被火煞侵蚀得残缺不堪,却仍未湮灭。
找到了!
秦明不动声色地收起神通,强压下涌上的疲惫。
“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焦黑书架,随意道。
两人踏入废墟,令护卫移开残架,露出底下厚厚的瓦砾灰烬。
秦明蹲下身徒手清理。
徐文若也跟着一起。
不久。
一块布满裂纹、烧得发黑的青石板显露出来。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徐文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秦明却闭目凝神,回忆方才所见能量轨迹。
并指如剑,依照特定的节奏轻敲石板。
“叩。”
一声闷响,毫无反应。
身后两名护卫更是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还能找到什么?
秦明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
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那股能量流的模拟之中。
三长两短。
左七右三。
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阵法的枢纽。
随着手指移动,落在了另一个位置。
“叩,叩叩。”
这一次是两声短促,一声沉长。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徐文若忍不住了,他想开口劝说。
“秦兄,或许……”
他的话被秦明抬手打断了。
秦明脸上没有任何焦急,也没有任何失望。
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在雕琢着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
秦明第三次抬手,并未即刻落下。
他微微侧首,似在倾听——
倾听地底深处,那沉寂了三十年的呼吸。
而后,指落。
“叩!”
这声响不同前次。
沉中带空,隐隐有机括回音。
“咔嚓——”
一声轻微机括转动声,从众人脚下的地板深处传来。
徐文若呼吸骤停,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块石板。
“轰隆隆……”
伴随这一阵沉闷摩擦声,烧黑的青石板竟向下陷落,滑开一方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呼——
一股混杂尘土与铁锈的气息从中涌出,拂起秦明衣摆。
这股风,像是来自三十年前。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一座藏在废墟之下、密室之中的密室。
第215章 故人日记,惊天之秘
徐文若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他看着秦明就像是在看一个鬼神。
这个隐藏在废墟之下的机关。
竟然真的被他用一种近乎玄妙的方式,找了出来。
“秦兄……”
他开口,喉咙有些干涩。
秦明没有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亮,然后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黄色的弧线,坠落。
并未熄灭。
“下面没有毒气。”
秦明道。
他率先顺着洞口旁的石阶,走了下去。
徐文若立刻跟上,身后两名护卫也毫不犹豫。
石阶很窄,盘旋而下,走了约莫三十余步,才终于脚踏实地。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张石床。
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套已经蒙上了厚厚灰尘的茶具。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与装饰。
这里更像一个囚室,或是一个苦行者的闭关之所。
徐文若快步上前。
他的目光在狭小的密室内来回扫视,寻找着那个让他徐家魂牵梦萦了三十年的东西。
但他很快便失望了。
没有。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阵盘。
“怎么会……”
徐文若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这里只是公输彦一个用来睡觉的地方?”
他身后两名护卫同样也是面面相觑。
秦明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走过这间密室。
手指轻轻地从石桌的边沿划过,带起一溜灰尘。
一个机关术大师,费尽心机建造这样一处藏在地底的密室,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要么,东西已经被取走。
要么……
它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秦明走到了那张石床前。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检查。
他用指关节一寸一寸地敲击着石床的表面。
“叩,叩,叩……”
声音沉闷,厚实。
没有任何异常。
徐文若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那刚刚黯淡下去的希望,又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火苗。
“秦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一个痴迷机关的人,不会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明面上。”
秦明淡淡道。
他站起身,又绕到了石床的另一侧。
他用手指的关节,开始检查石床的边缘与缝隙。
每一道接缝,每一个转角。
他看得极其认真。
徐文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徐文若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秦明的手指停住了。
他停在了石床床头,一处毫不起眼的接缝处。
那道接缝比其他地方要宽了那么一丝。
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宽度。
若非是他这样常年与毫厘打交道的仵作,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没有用蛮力去撬。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接缝的两端。
然后,以一种特殊的韵律,一推,一拉。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簧声响起。
石床那厚重的床板,竟然向上弹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夹层。
“这……!”
徐文若的眼睛瞬间瞪圆,他猛地冲了过来。
秦明没有阻止他。
徐文若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探入那夹层之中,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铁盒。
盒子很沉。
拿在手上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徐文若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它。
一定是它!
归藏阵盘!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扯开那层油布。
秦明却伸出手按住了他。
“我来。”
他从徐文若手中接过那个铁盒,放在了石桌上。
他没有直接打开。
而是从验尸箱里,取出了几根银针,小心地探入铁盒的锁孔。
叮。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没有毒箭,也没有毒烟。
秦明将盒盖缓缓地打开。
徐文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盒内。
盒子里。
没有阵盘。
只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东西。
秦明将它拿了出来,解开锦缎。
那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牛皮封面,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有些卷曲。
而在日记本的下面,还压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封上,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五个字。
“徐家主亲启。”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里,徐文若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巨大的失落。
徐家等了三十年,他自己也查了十几年。
等来的,不是徐家的至宝。
而是一本破旧的日记,和一封不知所云的信。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牛皮日记上。
对他而言。
这本记录了真相的日记,或许远比那什么阵盘要珍贵得多。
他缓缓地伸出手。
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第216章 妖兵炼狱,黑莲现踪
纸张已经泛黄。
墨迹也有些淡了。
但那字迹却依旧清晰,带着一种机关师特有的严谨。
秦明站在石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
徐文若也从巨大的失落中回过神来,他凑了过来,一同阅读。
「景泰七年,三月初七。雨。」
「我终究还是做了那不义之事。携‘归藏阵盘’,叛出徐府。愧对徐家主知遇之恩,悔不当初。」
「然,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之路。天下之大,竟无我公输彦容身之处……」
日记的开篇,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景泰八年,冬。大雪。」
「我改名公孙炎,入了神兵山庄。欧阳庄主赏识我机关之术,授我锻造长老之职。此地虽好,却非吾乡。只盼能在此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日记的前半部分,都是一些日常琐事。
公输彦记录着他在神兵山庄的生活,记录着他对机关术的一些新感悟。
平静而又枯燥。
直到十年后。
日记的风格,陡然一变。
「景泰十八年,四月十五。月食。」
「庄主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为了铸就那所谓的天下第一神兵,竟将自己关在锻造室整整一年。」
「今日出关,整个人都变了。性情偏激,暴躁,眼中充满血丝,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秦明的眼神一凝。
他继续向下看去。
「景泰十八年,七月十三。夜。无星。」
「他来了。」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影子。」
「他和庄主在锻造室里密谈了整整一夜。我偷偷在门外听,只听到了几个词……」
「活祭……」
「兵魄……」
「永生……」
看到这里,秦明与徐文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日记的下一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充满了惊恐。
「景泰十九年,正月。雪。」
「我看到他了!那个黑衣人又来了!他给了庄主一块东西!一块……拳头大小,还在跳动的,像是心脏碎片的晶石!」
「那东西通体漆黑,却散发着炙热的气息!上面充满了邪恶与暴虐!那绝非人间之物!」
秦明的心中微微一动。
「庄主叫它‘炎魔之心’!他还得到了那黑衣人传授的一种邪法!一种……用活人的精血来祭炼兵器的邪法!」
【活祭锻兵法】!
「景泰十九年,五月。」
「山庄开始死人了。先是后山圈养的牲畜,一夜之间,全部化为干尸。」
「然后……是一些犯了错的杂役弟子。他们被秘密带进了锻造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闻到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每次从锻造室附近经过,我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还有庄主那疯狂的大笑声!」
徐文若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他甚至有些站不稳,用手撑住了石桌。
秦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原来神兵山庄的覆灭,并非一日之功。
它早已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景泰二十年。秋。」
「我去找庄主理论,试图劝阻他。但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说,这是通往神兵大道的唯一捷径!他还想拉我入伙!我拒绝了……然后,他便将我囚禁了起来。」
「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向我炫耀那柄刀的变化。那柄刀,越来越邪异,越来越有灵性。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在渴望我的血肉!」
「我预感到,大祸将至。这座山庄,迟早会毁在这柄妖兵的手上。它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我不能让徐家曾经的至宝‘归藏阵盘’,落入欧阳烈和那个黑衣人的手中。我偷偷用我最后的力量,将它藏在了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一个只有我,和上天知道的地方。」
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似乎是在极度匆忙和恐惧的状态下写成的。
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墨迹也因为手抖晕开了一大片。
上面只有几行字。
「炉火……开了……」
「吼声……是龙吼……」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祸将至……黑衣人……他们的目的……绝非一把妖兵这么简单……」
「小心……」
日记写到这里,似乎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刻进了纸张里,力透纸背!
「黑……」
最后,是一个重重的拖痕。
仿佛写下这个字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但秦明却认得。
这个字,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
轰!
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南阳府。
“黑莲”执事死前的毒莲禁制。
“黑莲”金牌杀手袖口的刺青。
“黑莲”舵主墨莲的复国阴谋。
广陵郡。
户部侍郎之子兜售的“欲魔散”。
先天杀手“诡刃”的追杀。
那个神秘的‘蚀魂香’与黑色药丸!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一个字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原来。
这一切的背后,从始至终,都有一双来自“黑莲”的黑手,在暗中操纵!
神兵山庄的覆灭,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一场由“黑莲”精心策划、并诱导欧阳烈亲手执行的……阴谋!
他们才是妖兵出世真正的罪魁祸首!
“黑莲……”
秦明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一股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杀意,从他的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又是你们……”
徐文若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气势,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见过秦明如此失态。
他看着秦明那张冰冷的脸,试探着问道。
“秦兄……你……”
“这封信。”
秦明抬起头,打断了他。
他将那本日记合上。
然后,将那封写着“徐家主亲启”的信,递给了徐文若。
“公输彦藏起阵盘的地方。”
秦明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答案,应该就在这里面。”
第217章 忏悔之信,诡异工坊
密室之内,空气沉闷。
一缕尘埃,在火折子摇曳的光晕中缓缓飘落。
徐文若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死死盯着秦明手中的那封保存完好的信。
三十年的追寻,几代人的执念,最后换来的,竟是这样的东西。
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秦明拿起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徐公子,拆开看看吧。”
徐文若看着那封信。
信封早已泛黄,但那上面“徐家主亲启”五个字,依旧清晰。
仿佛能看到三十年前,那位机关大师在写下这封信时,心中那无尽的悔恨与挣扎。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信封时,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对着秦明,深深地行了一礼。
“秦兄。”
“今日若非有你,我徐家这桩悬案,怕是永无昭雪之日。”
“这份恩情,徐某记下了。”
他说完,才直起身。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用指甲划开了那层早已变得脆弱的火漆。
信纸很薄,也很脆。
他缓缓展开。
密室内,只剩下信纸展开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秦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也在看着那封信。
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行。
字迹与日记上的一样,工整,严谨,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徐家主在上,罪人公输彦,叩首再拜。」
「昔日之叛,罪无可恕。彦自知时日无多,无颜再见家主,唯以此信,聊表忏悔。」
「归藏阵盘,乃徐家重宝,更关乎上古秘辛,断不可落入宵小之手。彦无能,始终不得线索,彦已将其藏于一万全之所,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得。」
「阵盘所在,便藏于这四句偈语之中。」
信纸的中央,是四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心力。
「鬼斧开物,百工偃息。」
「魂归机巧,星落之地。」
“这……”
徐文若看着这四句偈语,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他反复地念叨着,试图从这十六个字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鬼斧开物……百工偃息……”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秦明,眼中带着求助。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也在飞速地解析着这十六个字。
这显然是一个字谜,或者说,是一个指向某个特定地点的谜语。
“鬼斧”,指的是鬼斧神工。
“开物”,指的是创造器物。
连在一起,便是与“制造”、“工匠”有关。
“百工偃息”,偃旗息鼓,所有的工匠都停止了工作。
这指向一个被废弃的地方。
一个与工匠有关,又被废弃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徐文若身后,沉默不语的那名贴身护卫,同时也是一名老仆,突然浑身一震。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公子……莫非……莫非是那个地方?”
“福伯?”
徐文若回头,看到老仆的脸色,心中一惊。
“你想到了什么?”
那名叫福伯的老仆,嘴唇哆嗦着。
他指着那四句偈语中的第一句。
“鬼斧开物……鬼斧……鬼工……”
“百工偃息,偃息……废弃……”
他又指向第三句。
“魂归机巧……传说那个地方,遍地都是前朝留下的杀人机关,踏错一步,便会神魂俱灭。”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公子,您还记得我曾跟您说过的那个,广陵郡的禁地传说吗?”
徐文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福伯曾经告诉过他,在大燕王朝建立之前,前朝曾在广陵郡设立过一座规模巨大的兵器与机关制造工坊。
那里汇集了天下间最顶尖的工匠。
后来,前朝覆灭,那座工坊也毁于战火,彻底废弃。
再后来,那里便开始流传出闹鬼的传说。
据说,那些死不瞑目的工匠之魂,化作了地缚灵,日夜守护着那里。
任何擅自闯入的人,都会被那些隐藏在废墟之下的机关,撕成碎片。
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一处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而那座工坊的名字,就叫——
“【鬼工坊】!”
徐文若和福伯,几乎是同时吐出了这个名字。
秦明看着他们。
这个答案与他心中的推测,不谋而合。
鬼斧开物,百工偃息。
这说的,不正是那座废弃的前朝机关制造工坊吗?
而最后一句……
“星落之地……”
徐文若喃喃自语,“这又是什么意思?”
福伯想了想,道。
“公子,老奴曾听闻,那鬼工坊之内,最核心的区域,名为‘天星阁’。”
“据说,那是当年用来观测星象,校准大型机关的地方。那里的穹顶,是用无数发光的晶石,仿照星河图谱建造的。”
天星阁。
星落之地。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归藏阵盘……就在鬼工坊的天星阁内!”
徐文若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尖锐。
三十年的谜题,在今日,终于被彻底解开!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他再次看向秦明,眼中的感激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秦兄,此次……”
“走。”
秦明打断了他,吐出一个字。
此地不宜久留。
既然线索已经到手,就必须立刻离开。
“好!”
徐文若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小心将日记和信件收好,贴身放入怀中。
秦明环视了一圈这间空旷的密室,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转身,第一个向石阶上走去。
“我们离开这里。”
四人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废墟之上。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秦明看了一眼远处等候的李响等人。
“收队。”
他下达了命令。
李响点了点头,正准备吹响口哨,召集散布在四周的捕快。
就在这时。
秦明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警兆,猛地在他心头炸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小心!”
他发出一声低吼。
他一把将身边的徐文若推开,同时,腰间的【惊蛰·噬魂】已经出鞘半寸!
嗡!
一声轻微的刀鸣,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咻——!”
“咻咻咻——!”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一时刻。
废墟之外的黑暗中,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暴起!
他们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手中那闪着幽光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秦明一行人所有的退路!
最前面的一道身影,速度最快。
他的人还未到,一股冰冷而又强大的气息,已经像一张大网,将他们牢牢罩住!
气海境五重!
好快的反应!
好狠的杀局!
他们一直在等!
“大人!”
李响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惊怒的吼叫。
他带着捕快们,疯狂地向这边冲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黑衣人组成了一道完美的战阵。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格杀,有人负责阻拦。
秦明身边另外几名徐家护卫,已经怒吼着拔刀迎了上去。
但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两道精准的刀光,割开了喉咙。
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喷洒而出。
染红了这片焦土。
那名气海境五重的黑衣头领,目标明确。
他的身形一晃,便越过了所有人,直扑向刚刚站稳的徐文若!
他的目标是徐文若怀中的东西!
“公子!”
福伯发出一声悲呼,他挡在了徐文若的身前,想要用自己苍老的身躯,换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但没用。
在那名高手的眼中,福伯就如同一只螳臂当车的蝼蚁。
他甚至看都未看一眼,只是随意地挥出了一掌。
掌风呼啸!
福伯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断壁之上,生死不知。
徐文若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他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带着死亡气息的手掌,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秦明!
他没有去管那些杂兵,也没有去救福伯。
他的眼中只有这个最强的敌人。
“滚开!”
黑衣头领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喝。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提刑司小官,竟敢挡在他的面前。
他不闪不避,那一掌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拦路石,连同他身后的徐文若,一起拍成肉泥!
秦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
他没有退。
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
握指成拳。
一拳,迎了上去!
第218章 夜战夺命,真凶露影
拳与掌,在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瓦砾与灰烬被这股气浪卷起,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尘埃之墙。
“蹬!蹬!蹬!”
那名气海境五重的黑衣头领,脸上那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拳头上传来。
那股力量,霸道,灼热。
还带着一丝仿佛能克制万邪的纯阳之气!
他的护体真气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一触即溃!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秦明却依旧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在气浪中翻飞,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心悸的平静。
“你……”
黑衣头领稳住身形,声音沙哑,那双隐藏在面罩后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秦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提刑司小官,才是今夜最硬的那块骨头!
“一起上!杀了他!”
他发出一声厉喝,没有再选择单打独斗。
其余的十余名黑衣人,在解决了徐家的护卫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秦明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
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李响带着提刑司的捕快,已经冲到了近前。
“结阵!保护大人!”
他怒吼着,率领众人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但这些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冰冷的杀意。
有两人分出,刀光一卷,便将李响等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提刑司的捕快虽多,但在这些真正的杀手面前,依旧是难以抵挡。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护住公子!”
秦明对身后的徐文若低喝一声。
他终于拔出了腰间那柄朴实无华的刀。
惊蛰·噬魂!
“锵——!”
刀吟声清越,如龙出深渊。
一道蕴含着雷霆与火焰气息的刀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黎明前划破夜空的第一道惊雷!
【奔雷刀法·小成真意】!
实力,全面爆发!
“杀!”
秦明吐出一个字。
他的身形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防御姿态。
而是化作了一道奔腾的雷火!
【鬼影迷踪步】施展到极致!
他的身影在十几名黑衣人组成的战阵中,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那些黑衣人组成的战阵,原本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但在秦明这神出鬼没的身法面前,瞬间变得漏洞百出!
“噗!”
一名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灼热的刀光便从他无法防御的角度,划过了他的脖颈。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冲天而起。
那无头的腔子里,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被雷火真气瞬间蒸干的黑烟。
一刀毙命!
“找死!”
黑衣头领怒吼一声,他身形暴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毒蛇,直刺秦明的后心。
他要与其他人合力,将这个最强大的敌人先行绞杀!
秦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撩去。
刀势古拙,却又快如闪电。
“叮!”
一声脆响!
黑衣头领那势在必得的一剑,被精准地格挡开来。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好强的力量!
好快的反应!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衣头领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秦明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刀格开对方的攻击,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形一转,再次扑向了另一名黑衣人。
他看得分明。
这些人的战阵以那头领为核心。
只要先剪除他的羽翼,这战阵便不攻自破!
“雷动九天!”
秦明不再犹豫,发出一声低喝。
手中的【惊蛰·噬魂】,嗡嗡作响。
刀身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蛇与火花在跳跃。
他一刀横扫而出!
刹那间!
数道狂暴的雷火刀气,如同一张大网,将他面前的三名黑衣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那三名黑衣人脸色剧变!
他们拼命地举起兵器格挡。
但没用。
在那蕴含了“真意”的刀气面前,他们手中的凡铁兵器如同朽木般,被寸寸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响彻了这片废墟。
三具身体被刀气瞬间撕裂,化作了漫天的焦炭与血雾。
战阵,破了!
“撤!”
黑衣头领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发出一声呼哨,没有丝毫恋战,转身便要向黑暗中遁去。
“想走?”
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带着秘密,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全歼,或者,留一个活口!
他的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速度比那黑衣头领还要快上三分!
“留下吧!”
他一刀劈出。
这一刀,没有之前那么狂暴的声势。
但却更加凝练,更加刁钻。
【浪子回头剑法】的精髓被他完美地融入了刀法之中。
那黑衣头领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他猛地回头,横剑格挡。
但他预判错了。
秦明的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他的剑。
“噗嗤!”
刀锋精准地斩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呃啊!”
黑衣头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的力气,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长剑脱手落地。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
秦明抓住这个机会,如影随形。
他没有再出刀。
而是伸出左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劈在了对方的后颈。
“砰!”
那名气海境五重的高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头领被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同伴,发了疯似的向四面八方逃去。
秦明没有停下。
再次发动鬼影迷踪步。
手起刀落之间,又是几个大好的头颅飞落!
同时利用开山掌,又顺手打晕了一个。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李响带着提刑司的捕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遍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几个被烧成焦炭的人形。
他们再看向那个持刀而立,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年轻人。
眼神中,只剩下了敬畏。
如敬神明。
徐文若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不省人事的黑衣头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恩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明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他走到那名刚刚被他一刀劈开面罩,又被他顺手打晕的黑衣人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扯掉了对方脸上那半边破碎的面罩。
一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又有些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是你!”
徐文若走了过来,他看到那张脸,失声惊呼。
“林家的执事,林忠!”
他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明。
林家!
广陵郡四大家族之一,一直与徐家明争暗斗的……林家!
秦明站起身。
原来如此。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他没有多言,冷冷地对李响下令。
“把他们都带回提刑司。”
“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问。”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他重伤的头领,补充了一句。
“把他的下巴卸了,堵上嘴。我不想他死得太快。”
“是,大人!”
李响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
那个名叫林忠的林家执事,身体突然猛地一抽搐。
他圆睁双眼,嘴角溢出了一缕黑血。
紧接着,他的气息便迅速消散。
“大人!他……他服毒自尽了!”
一名捕快惊呼。
秦明眼神一冷。
又是这种手段。
他快步上前,在那林忠的尸身上一探。
果然,牙槽里藏着剧毒的毒囊。
好狠的手段,好严的纪律。
徐文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线索断了。
秦明却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衣头领。
他缓缓地开口。
“没关系。”
“还有一个。”
“就算他是块石头……”
“我也有办法,让他开口!”
第219章 暗夜囚徒,心狱之审
寅时三刻,夜露正浓。
提刑司,地字号审讯室。
四壁的青石沁着潮气,在墙角油灯的映照下泛着青灰。
豆大的火苗在风里瑟缩,将墙上人影扯得忽长忽短,活像索命的鬼魅在暗处张牙舞爪。
空气里飘着股怪味。
霉斑浸透水汽的腐气,混着早已干涸却仍顽固不散的血腥,黏在喉咙里发涩。
那名被生擒的黑衣头领,被牢牢捆在巨大的“x”形刑架上。
下巴已经被卸了,嘴里塞着粗麻,防止他咬舌自尽。
他身上那件夜行衣破破烂烂,肩胛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
但他没有哼一声。
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住面前三人。
韩诚的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截刚刚烧红的烙铁,尖端冒着青烟。
“最后再问你一遍。”
“伏杀提刑司官员,是不是林啸天指使的?”
通过刚刚秦明的讲述,他早已知道袭击者来自林家。
但他此刻他要的不是身份,而是动机,是口供,是能将林家连根拔起的铁证。
黑衣头领只需要点点头,韩诚就能让他提笔画押,形成证据。
可刑架上的人只扯出个嘲弄的笑。
丹田被废,藏的毒药也被搜了去,不然早成了地府冤魂,何苦在这儿受活罪?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副伸长脖子等死的模样。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韩诚往前递了递烙铁,灼热的气浪把空气都烤得扭曲。
“嗤——”
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黑衣头领浑身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剧痛让他身子不住颤抖,可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好汉子!”
韩诚冷笑着丢开烙铁,转身从水桶里抄起带倒刺的皮鞭,“我倒要看看你骨头多硬。”
一旁的徐文若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林家……这哪是商战,分明是不死不休!
他上前一步道:“韩总捕,让我来吧。”
韩诚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徐文若走到刑架前,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林啸天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以为他会保你们这些死士?怕是早打算把你们撇干净了。”
“你家人的性命……还捏在他手里?”
黑衣头领眼皮跳了跳,随即闭紧眼,任人处置。
半个时辰后,韩诚额头渗满汗珠。
刑具用了个遍,那头领已成血人,却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半个字不肯吐。
“该死!”韩诚一脚踹翻刑具架,“这种死士油盐不进,除非撬了他脑子!”
徐文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没有口供,光凭一个活口,根本定不了林家的罪。
这时,角落里像尊雕塑般站着的秦明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韩诚回头问:“你有办法?”
秦明摇头:“寻常手段没用。他的意志被炼得像块铁,再折腾下去,只能得一具尸体。”
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停尸房。”三个字掷地有声,“那具服毒的尸体,或许有我们漏看的线索。”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提刑司,停尸房。
这里比审讯室更加阴冷。
药水混着尸腐的气味呛得人发闷。
林忠的尸体躺在停尸床上,脸上还凝着死前的错愕与不甘。
秦明推门而入,没点灯。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给他镀上层青白,像从冥府来的勾魂使。
他熟练戴上丝质手套,指尖落在尸体冰凉的额头上。
死人有时比活人更会说话。
“尸解!”
湛蓝色光幕在眼前铺开:
【姓名:林忠】
【身份:广陵郡林家外务执事,死士。】
【死因:他杀。被雷火刀气重创,后服毒自尽。】
【致命伤来源:惊蛰·噬魂。】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读取。”
世界在脑海中轰然翻转。
他成了林忠,正和一群人跪在奢华书房里。
一名穿紫袍的中年人背对着他们赏画。
是林家家主,林啸天!
“他出动了?”林啸天声音浑厚。
“是,家主。”林忠低头,“秦姓录事带着徐文若,去了神兵山庄废墟。”
“很好。”林啸天转过身,看向阴影,“毒护法果然神机妙算。”
阴影里走出个黑袍人,声音沙哑:“时机已到,按原计划行事。动手。”
林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对林忠下令。
“带上人,去废墟那里等着。等他们拿到东西,立刻动手!”
“东西要抢回来,人……一个不留!”
就在林忠准备退下时,那黑袍客卿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个黑色的面罩。
“带上这个。行动时,所有人都要带上。”
在林忠转身的那一刹那,秦明的视角扫过了那黑袍客卿腰间的一个香囊。
一个用黑色丝绸缝制,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莲花!
画面骤然褪去。
秦明猛地睁眼,眼底清明如镜。
所有谜题、线索,此刻都串成了线。
他摘掉手套,转身大步走出停尸房。
那个嘴硬的囚徒……
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术了。
第220章 一言诛心,林氏之罪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秦明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停尸房特有的阴冷,像是裹挟着深夜的寒霜。
屋内的韩诚和徐文若立刻看了过来。
韩诚脸上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疲惫。
“怎么样?从那具尸体上,可有什么新发现?”
秦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走到那个被捆在刑架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黑衣头领面前。
“大人,徐公子,能否请你们回避一下?”
他突然开口。
“什么?”韩诚一愣。
“属下从那具尸体上,得到了一些猜测。”
“但这些猜测过于惊世骇俗,需要单独与此人印证。”
秦明语气平淡,透着一股神秘。
“我有一些特殊的审讯技巧,不便示于人前。”
韩诚和徐文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但联想到秦明之前的种种神奇表现。
韩诚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一挥手,和徐文若一同走出了审讯室,并将厚重的木门带上。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门外,韩诚低声道。
审讯室内,再次只剩下了秦明和那个囚徒。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秦明缓缓走到刑架前,俯下身,在那黑衣头领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了如同魔鬼般的低语。
“昨夜,林府,东院书房。”
一句话。
只有短短八个字。
但那名原本已经如同死狗般的黑衣头领,身体却猛地一颤!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丝名为惊骇的光!
秦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家主林啸天背对着你们,站在那幅‘猛虎下山图’前。”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很高很瘦,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你们叫他……客卿先生。”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开了黑衣头领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明。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能洞穿人心的魔鬼!
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
门外,韩诚和徐文若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压抑声音,还有囚徒那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呜呜”声。
“他在干什么?”徐文若忍不住问道。
韩诚摇了摇头,也是同样的困惑与好奇。
室内,秦明已经走到了囚徒的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黑袍客卿,给了你们黑色的面罩。”
“林啸天的命令,是将我们……全部灭口。”
“尤其是……我。”
哗啦!
捆绑着黑衣头领的铁链,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他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那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悲鸣。
他的意志,已经被秦明用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彻底碾成了齑粉!
看着他那已经彻底崩溃的眼神,秦明缓缓地直起身。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到门前,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韩诚和徐文若立刻向屋内看去。
只见那个刚才还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刑架上,浑身筛糠般颤抖,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两人被眼前这巨大的反差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短短片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明对韩诚平静地说道。
“大人,可以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了。”
“他现在应该很想说话。”
韩诚如梦初醒,他大步上前,一把扯掉了那黑衣头领嘴里的麻布。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麻布刚一离口,那名囚徒便发出了口齿不清般的嚎叫!
他的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是家主!是林啸天下的命令!是那位黑袍客卿出的主意!”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来。
“我们林家……早就知道徐家在找那个‘归藏阵盘’,我们一直都在监视着徐家的一举一动!”
“家主说,那个阵盘关系着一个上古秘境,里面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他绝不能让徐家得到!”
半炷香后。
韩诚坐在椅子上,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好一个林家!”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一个林啸天!竟敢伏击我提刑司的办案人员!截杀朝廷命官!他这是想造反吗?!”
徐文若的脸色则是阴沉如水,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亡我之心不死……看来,我们徐家和林家之间,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两人看着秦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敬佩,还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神断之能,更有神鬼莫测的审讯手段。
秦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被愤怒与杀意包裹的男人,心中却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事。
那个黑袍客卿,那朵黑色的莲花。
黑莲为何会与林家搅和在一起?
他们又是如何精准掌握自己的动向?
这广陵郡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秦明!”韩诚看向他,“我这就去调集人手,封锁林府!”
“大人,不可。”秦明摇了摇头,“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那柄妖兵。”
他看着韩诚和徐文若,声音平静。
“林家的事,暂时不急。就让他们再多活蹦跶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窗外。
“在此之前,我该去那个地方先走一趟了。”
第221章 死寂之约,鬼工开门
清晨,天色未亮。
提刑司后院已人影攒动。
秦明一身玄黑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干练。
腰间【惊蛰·噬魂】静静悬着,古朴刀鞘无半分装饰,却藏着慑人的锋芒。
徐文若携十余名徐家精锐赶来,护卫们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鼓,皆是后天境好手,其中更隐有气海境的威压。
昨夜惨案让他彻底认清凶险,几乎带出了徐文若能调动的全部顶尖战力。
“秦兄,都准备好了。”
徐文若眼底藏着难掩的兴奋与紧张,一夜未眠的他,脑中满是公输彦的日记与前朝地图。
鬼工坊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地,今日他们便要踏足。
秦明颔首,目光转向院中石阶上的韩诚。
这位铁面神捕同样一夜未歇,眼下泛着青黑,精神却依旧矍铄。
“大人,我们该出发了。”秦明拱手。
韩诚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万事小心。鬼工坊机关密布,传闻还有前朝怨灵作祟。”
“记住,阵盘是次要的,你的命才重要。事不可为便退,明日午时才是决战,我不希望你缺席。”
“属下明白。”
秦明再行一礼,转身携徐文若一行人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清晨的薄雾中。
韩诚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眉头紧锁,心中隐有不安。
鬼工坊之行绝不会如秦明所说那般简单。
林家背后有黑莲教影子,对方处心积虑夺阵盘,怎会善罢甘休?
今日大概率还会动手!
“去,叫甲字班所有人换上便装,远远跟着。”
他转头对身后亲信班头低声吩咐:
“无我的命令,不许现身,不许打草惊蛇。”
“是,大人。”班头领命离去。
韩诚望着晨雾弥漫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广陵郡的天,恐怕要变了。
……
城郊,鬼工坊。
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了。
马队在距离那片废墟一里外的地方停下。
众人下马,徒步前行。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徐家的护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荒草。
齐腰深的荒草,像一片死气沉沉的海洋。
残垣。
断壁。
倒塌的巨型高炉,像死去巨兽的骸骨。
无数生锈的齿轮、铁链、轴承,像尸体的碎片,散落在各处。
空气中飘着一股味道。
一股铁锈被雨水浸泡了百年,又混杂着泥土与腐草的阴冷气息。
偶尔有风吹过。
那些悬挂在废弃建筑上的铁片,便会发出一阵“叮当”的脆响。
像招魂的铃铛。
“这里就是……鬼工坊?”
一名年轻的护卫声音发颤,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都打起精神!”
护卫头领低喝一声,但他的脸色同样有些发白。
传说中的禁地,光是站在外面就已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
徐文若拿出那份地图,与眼前的景象一一比对。
“没错,就是这里。”
他指着前方一处已经塌陷了一半的巨大石门。
“那里就是鬼工坊的正门。”
秦明没有看地图。
他只是抬起头,开启了【破妄之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死气。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像一层灰黑色的雾,笼罩着整片工坊。
在这层死气下方还流转着另一股能量。
怨念。
那是无数工匠在绝望与不甘中死去,留下的执念。
它们像无形的毒蛇缠绕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
让这里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地。
而在这死气与怨念之中,秦明还看到了第三种东西。
那是隐藏在地面之下,若有若无的能量流。
它们依旧在运转,维持着这座死亡工坊最后的“心跳”。
那是……机关。
是那些沉睡了百年的杀人机关。
“走吧。”
秦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他第一个迈开脚步,向那扇破败的石门走去。
众人跟在他的身后,前前后后踏入这片禁地。
刚一跨过那道石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众人脚下响起。
所有人心中一紧,立刻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徐文若紧张地问。
“没什么,只是我们踩到了门槛下的压力感应器。”
秦明淡淡道。
“看来这鬼工坊,并不欢迎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些散落在荒草之中,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关零件竟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一根带着尖刺的铁腿,从草丛中缓缓立起。
一块布满锈迹的甲片飞了过来,精准嵌合在铁腿的上方。
齿轮在转动。
铁索在收紧。
无数零件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飞快组合,拼接!
“那……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护卫指着前方,声音满是惊恐。
众人看去。
只见一只足有三米多高,由无数齿轮与甲片组成的巨大蜘蛛已经组装成形!
它有八条长腿,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是一柄锋利刀刃。
在它那金属的头颅上,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
那光芒不似宝石。
更像是……充满暴虐与饥渴的眼睛!
“嘎吱——”
又是一声。
另一只。
又一只。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十几只同样大小的蜘蛛傀儡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它们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还有那堪比先天武者的强大气息!
“结阵!御敌!”
护卫头领发出一声怒吼。
十余名徐家护卫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背靠背,组成了一个圆阵,将秦明和徐文若护在了中央。
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吼——!”
一只蜘蛛傀儡发出一声不似金属的咆哮,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八条长腿齐动,巨大的身躯如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向着圆阵扑来!
“顶住!”
护卫头领目眦欲裂,他运起全身气海境二重的功力,一刀狠狠劈向那蜘蛛傀儡的头颅!
“当——!”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只在傀儡那坚硬的头颅上,留下一道半深不深的刀痕!
而傀儡那巨大的冲击力,却直接将他撞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些傀儡虽然散发的气息只是堪比先天。
但它们独特的机械构造,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不能用常俗武者去对比。
“头儿!”
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另外两只蜘蛛傀儡抓住机会,锋利的前肢化作两道寒光,向着阵内的护卫们狠狠刺去!
“噗嗤!”
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肩头被当场刺穿,发出两声惨叫。
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
战况瞬间陷入了危局。
徐文若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看着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心中生出了一丝悔意。
他不该来的。
他不该把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带到这个死亡之地!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阵型即将崩溃之际。
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缓步走了出来。
是秦明。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后天武者绝望的景象。
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秦兄!”徐文若急道,“这些傀儡刀枪不入!我们快撤!”
“不必。”
秦明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肆虐的傀儡。
他只是抬起手,将【惊蛰·噬魂】轻轻挽了一个刀花。
刀身上,一抹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眼中【破妄之眼】早已开启。
在那些傀儡坚硬的金属外壳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红色的光芒在傀儡的胸腔内跳动。
那是由百年怨念凝聚而成的核心。
是它们的力量之源。
一道道细若发丝的能量流如同人体的经络血管,从核心处蔓延开来,连接着傀儡的每一处关节。
他看得分明。
这些前朝的天蛛型傀儡,设计精妙,堪称鬼斧神工。
但它们并非完美无缺。
在关节处为了追求灵活性,采用了一种名为“子母榫”的结构。
那里便是它们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秦明的脑海中【神工铸造术】的知识在飞速运转。
他就像一个最熟悉这具机器构造的工匠,一眼就看穿了它所有的秘密。
下一秒,他动了。
身形一闪,鬼影迷踪步!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青烟,不退反进,径直冲入混乱的傀儡群中!
第222章 百足解牛,神工破傀
“大人!”
“秦兄!”
护卫们在远处嘶吼,徐文若更是失声惊呼。
在他们看来,秦明这个举动与自杀无异!
十几只堪比先天高手的机关傀儡,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冲进去,只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一只蜘蛛傀儡最先反应过来。
猩红的复眼锁定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小虫子。
两条锋利的前肢高高扬起,化作两柄交叉的剪刀,向着秦明的脖颈狠狠剪来!
那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面对这足以将精铁剪断的攻击。
秦明不闪不避。
身形在即将被击中的前一刹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微微一侧。
分毫之差。
那两柄死亡剪刀擦着他的衣角,险之又险地掠过!
而就在他侧身的同一瞬间。
他手中的刀,动了。
没有狂暴的刀气,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刀光。
“噗嗤!”
一声如同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惊蛰·噬魂】的刀尖,分毫不差地刺入了那蜘蛛傀儡左前腿,第三处关节的缝隙之中。
那里正是“子母榫”结构最核心的连接点!
“咔!”
秦明手腕一抖。
刀尖在缝隙中轻轻一挑。
那根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属长腿,竟从关节处应声断裂!
“吼?”
那蜘蛛傀儡似乎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猛地向一侧倾斜。
巨大的破绽就此出现!
秦明抓住这个机会。
他的脚步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飘然而起。
鬼影迷踪步!
他在空中一个翻转,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落在了那蜘蛛傀儡宽大的后背上!
傀儡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将他甩下。
但秦明就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它的背上。
那团位于傀儡胸腔内的红色怨念核心,近在咫尺!
“破!”
秦明发出一声低喝。
他双手握刀,体内的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之上!
嗡——!
【惊蛰·噬魂】的刀身,骤然亮起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阳,充满克制一切阴邪的霸道气息!
他将刀高高举起,然后,对着那怨念核心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嗤——!”
这一刀,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坚硬的金属外壳在那灌注了纯阳真气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团红色的光团之中!
如同滚油浇雪!
如同烙铁入冰!
“嘶——嗷——!”
那蜘蛛傀儡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根本不似金铁摩擦所能发出的凄厉惨嚎!
那是怨念在被纯阳真气灼烧时,发出的哀鸣!
它胸腔内的红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那双猩红复眼也随之失去了所有光彩。
“轰隆!”
巨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彻底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这兔起鹘落之间发生的一切,不过短短数息。
所有人都看呆了。
徐家护卫们忘了战斗,忘了疼痛。
徐文若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呼喊都忘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怪物。
就这么……被拆了?
被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于庖丁解牛般的手法,给拆了?
秦明没有给他们任何发呆的时间。
一击得手,他脚尖在倒下的傀儡身上一点。
再次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青烟,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脑海中,【神工铸造术】的知识再次浮现。
这些前朝傀儡的每一个构造,每一个弱点,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就像一个拿着正确图纸的工匠,在拆解着自己最熟悉的作品。
“当!当!”
两名护卫的刀剑被一只傀儡格开。
其中一人更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眼看就要被那傀儡的利爪开膛破肚。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旁闪过。
刀光并未斩向傀儡的身体,而是精准斩在它挥动利爪的那条腿的根部。
那里是连接身体的能量传导管道。
“咔嚓!”
管道被精准切断。
那条高高扬起的利爪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力垂了下去。
那名护卫死里逃生,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道从他身前一闪而过的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热崇拜。
秦明的身影在整个战场上,化作了一曲死亡舞蹈。
时而正面硬撼,用蕴含着雷火真意的刀法,将傀儡的护甲强行劈开。
时而游走闪避,用鬼魅般的身法,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力,也不少一分力。
那是一种对力量与技巧绝对掌控的表现。
【惊蛰·噬魂】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刺入傀儡的怨念核心,刀身上的【噬魂】属性便会被激活。
那些无主的怨念尽数化为它成长的养料。
刀身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兴奋。
十几只原本凶猛无比,让徐家护卫束手无策的机关傀儡。
在秦明的面前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十分钟。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当最后一只蜘蛛傀儡,被秦明一刀从头顶劈成两半,轰然倒地时。
整个鬼工坊的外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
秦明持刀而立,站在一地散落的金属零件中央。
身上滴油未沾。
气息依旧平稳。
那双眼睛也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地将刀归鞘。
刀身上那淡淡的金光也随之隐去。
徐文若看着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秦兄……你……”
他想问,你怎么会如此了解这些前朝机关的构造?
他想问,你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到底是何来路?
他想问,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但最后,所有的问题都化作了一句感叹。
“你……连机关术也……也如此精通?”
秦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骄傲与得意。
他只是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淡淡道。
“略懂一二。”
“以前跟师父游历时,碰巧见过类似的图纸。”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将这惊世骇俗的一切轻轻揭过。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向了工坊的深处。
“走吧。”
“真正的大家伙,应该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话音沉稳。
仿佛刚才解决掉的不是十几只堪比先天高手的怪物,而只是路边十几只碍事的野狗。
徐文若和所有护卫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秦明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了一种仰望高山的感觉。
此人,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
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那片废墟的深处,缓缓传来。
“轰——隆——。”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沉睡了百年的钢铁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大地,都随之开始了轻微震动。
第223章 百机喑哑,月照天心
轰——隆——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
是从整座鬼工坊的身下。
是这片钢铁坟场的心跳。
沉重。
缓慢。
像一头被囚禁了百年的巨兽,在缓缓地翻动身体。
大地在轻微地颤抖。
那些散落在地的锈蚀零件,随之发出“嗡嗡”的共鸣。
像万千亡魂在低语。
“那……那又是什么声音……”
一名徐家护卫的牙关在打颤,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所有人,戒备!”
护卫头领发出了一声低喝,他将受伤的同伴护在身后,十几人再次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
刀剑出鞘,直指黑暗。
徐文若的眼中也写满了惊惧。
他看着秦明,后者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依靠。
“秦兄,这……”
秦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地破碎的傀儡残骸,投向了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怨气。
死气。
都在向着那个方向汇集。
那里就是这鬼工坊的“心脏”。
也是公输彦字谜所指的……最后之地。
他没有理会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惊弓之鸟般的护卫。
他只吐出一个字。
“走。”
这个字很轻。
却瞬间稳住了徐文若慌乱的心。
他咬了咬牙,对着护卫们道。
“跟上秦兄!”
众人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明身后。
他们越往里走,那股来自地底的震动就越是清晰。
空气里的铁锈味也越发浓重,刺得人鼻腔发酸。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更为庞大的机械残骸。
半截埋在土里的巨型铁臂。
如同兽骨般散落的传动轴。
还有一些已经彻底看不出原型的金属造物。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具无人收殓的巨人尸骸。
终于。
他们穿过了这片机械的坟场。
一座如同山丘般的建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呈一个完美的穹顶结构。
像一口倒扣的巨钟,将所有的秘密都镇压在下方。
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还残留着被战火熏黑的痕迹。
正前方是一扇早已腐朽倾颓的青铜巨门。
门上方的石匾,还能依稀辨认出三个古朴的大字。
天星阁。
“就是这里了……”
徐文若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这里是鬼工坊的动力核心室,也是当年的观星台。”
“公输彦的字谜,一定就应在这里。”
那股沉重的震动正是从这座建筑下方传来。
秦明停下脚步,抬起头。
【破妄之眼】开启。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化。
黑色的死气如同实质的浓烟,从天星阁的每一个缝隙里向外渗透。
庞大的怨念更是在其穹顶之上,汇聚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
这哪里是什么观星台。
这分明是一座镇压着无数亡魂的……巨坟。
“都退后。”
秦明淡淡道。
徐文若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了十几步。
秦明缓缓走到那扇青铜巨门前。
他没有推。
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指成拳。
体内的纯阳真气开始奔涌。
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拳锋之上,一闪而逝。
然后。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
那扇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青铜巨门,从中间猛地向内凹陷下去!
无数的铜锈与石屑簌簌落下。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巨力。
下一秒。
整扇门连同门框向内轰然倒塌!
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
门后的景象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像一头远古凶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而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此刻却戛然而止。
仿佛那头苏醒的巨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他们进去。
“进去。”
秦明依旧是那两个字。
他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徐文若深吸一口气,也带着护卫们跟了进去。
点亮火折。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个早已熄火的动力熔炉如蹲伏的钢铁魔神,矗立在正中央。
它的体型是如此庞大,众人站在它的脚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无数粗大管道如魔神的血管从熔炉的四壁延伸出去,连接着整座工坊的每一处角落。
这里曾是整座鬼工坊的心脏。
如今这颗心脏已经冰冷。
停跳了百年。
“星落之地……星落之地……”
徐文若举着火把,在这巨大的熔炉旁来回踱步。
他环视四周,试图从墙壁的符文或是地面的砖石上找出所谓的“星落”痕迹。
但他失败了。
这里除了冰冷的钢铁与灰尘,什么都没有。
“你看错了地方。”
秦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文若一愣,“秦兄,此话怎讲?”
秦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了天星阁那高高的穹顶。
“公输彦是个机关师,也是个阵法师。”
“对于这种人来说,‘天’永远比‘地’更重要。”
徐文若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在几十米高的穹顶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开口。
那是用来散热与采光的天窗。
此刻,夜幕将至。
一轮清冷的细小明月,正巧挂在天窗的正上方。
如同一只俯瞰人间的……银色眼眸。
“月亮……”
徐文若喃喃道。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鬼工坊,前朝机关师痴迷星象,他们将月亮称为‘太阴之星’。”
“所谓的‘星落’,指的不是真正的星辰陨落,而是……月光洒落的地方。”
秦明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们等。”
“等月上中天。”
时间再次变得难熬。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
那轮明月缓缓地移动到了天窗的正中央。
一束银白色的月光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神剑,穿过天窗,笔直地照了下来。
它没有照在地上。
而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尊巨大熔炉的顶部正中央!
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皎洁如霜的圆形光斑。
星落之地!
就是那里!
“找到了!”
徐文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但那熔炉足有几十米高,四壁光滑,根本无从攀爬。
“让我来。”秦明淡淡道。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
鬼影迷踪步!
他的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在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借力于熔炉壁上那些微小的凸起。
几个呼吸之间。
他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落在那巨大的熔炉顶部。
落在了那片月光之中。
他蹲下身,仔细地探查着光斑所在的区域。
这里的炉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
冰冷坚硬。
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秦明伸出手,将灰尘拂去。
他的手指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炉壁上,轻轻地敲击着。
“叩。叩叩。叩。”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敲击的节奏与力道都截然不同。
他在寻找。
寻找着这首沉寂了百年的乐曲中,那唯一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终于。
当他的手指落在光斑最中心的位置时。
“嗒。”
一声与众不同的声响。
那块厚重的炉壁竟然向下微微一沉。
然后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暗格。
第224章 至宝见日,赤龙叩门
暗格不大。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青铜打造的古朴阵盘。
阵盘之上,刻满了无数繁复而又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星辰的轨迹,又像是天地的脉络。
它们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心神要被吸进去。
在月光的照耀下,阵盘表面那早已暗淡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有微弱的光华在其中缓缓流淌。
归藏阵盘。
徐家寻觅了三十年,魂牵梦萦的至宝!
秦明深吸一口气,将它从暗格中小心地取出。
阵盘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质感。
他纵身一跃,从数十米高的熔炉顶上,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如同飞鸿踏雪,悄无声息。
“阵盘……真的是阵盘!”
徐文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明手中的东西,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快步上前,伸出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秦兄,可否……”
秦明将阵盘递了过去。
徐文若如获至宝,他双手捧着那块阵盘,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眼眶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湿润。
“三十年了……”
“爷爷,爹……我终于……把它找回来了!”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份执念已经压在他徐家三代人的心头,太久太久了。
身后的十几名徐家护卫,也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此行虽然凶险,折损了数名弟兄,但终究是完成了家族的夙愿。
“多谢秦兄!此等大恩,我徐文……没齿难忘!”
徐文若郑重地将阵盘贴身收好,然后对着秦明,便要深深一拜。
“此事了结后,我徐家……”
他的话,还未说完。
正在这时。
一股突如其来、炽热到极点的气息。
猛地从众人头顶的天窗,当头压下!
那股气息,狂暴。
饥渴。
充满了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将这间冰冷百年的密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不好!”
秦明心中警兆狂响,他发出一声低吼!
“结阵!”
他体内的【纯阳金钟罩】下意识地催动到了极致!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体表面骤然浮现!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气息降临得太快,太突然!
那道从天窗洒下的清冷月光,在一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呼——!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天外坠落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天窗中呼啸而下!
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人。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就是那尊巨大的动力熔炉!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赤红流光狠狠地砸在了熔炉的顶部,砸在了秦明刚刚打开暗格的地方!
整个天星阁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无数的尘土与石屑,从穹顶之上簌簌落下!
“那……那是什么东西!”
徐家的护卫们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惊骇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赤红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站在了熔炉的顶端。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
那是一名武士。
一名全身都笼罩在狰狞的赤红色甲胄之下的武士。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霸道、刀身上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战刀。
正是……
妖兵,赤龙牙!
只是与之前相比。
它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也更加……强大!
它不再是单纯的兵器形态。
而是化作了人形。
这证明它的兵魄意志已经彻底稳固。
它不再是一件“物”,而是一个真正的“生灵”!
它那顶狰狞的头盔之下,亮起两点猩红的光。
那目光扫过下方惊慌失措的众人,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徐文若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他怀中,那块刚刚到手的‘归藏阵盘’上。
很显然,晚的是它,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呵呵呵……”
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那具甲胄之下传出。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
“多谢你们。”
“为本座……取来了这最后一份‘餐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它竟然一直都潜伏在这里!
它早就知道阵盘藏在熔炉之中!
但它自己无法取出,或是受限于某种禁制。
所以它一直在等!
等着有人来替它……打开这最后的宝库!
徐文若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以为的寻宝之旅。
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成了为妖兵取来祭品的……工具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声音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
那红甲武士发出一声低笑。
它缓缓地抬起手中的战刀,指向下方。
一股属于神窍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威压如山如海,瞬间将所有的徐家护卫都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些修为稍弱的后天高手,更是直接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就连徐文若也感觉双腿像是灌满了血铅,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我是……你们的死神啊。”
现场唯一还能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秦明。
他站在那里,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棵挺拔的青松。
金色的【纯阳金钟罩】在他的体表流转,将那股恐怖的威压尽数抵挡在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只有一片冰冷。
他的手已经再次握住了【惊蛰·噬魂】的刀柄。
那双眼睛,也毫不退让地迎上熔炉之顶那两点猩红的光。
“赤龙牙。”
秦明缓缓开口,声音在天星阁内回荡。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哦?”
那红甲武士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吟。
它那猩红的目光,终于从阵盘上移开,落在了秦明的身上。
它的视线带着审视,像是在分辨一只从未见过的虫豸。
“原来是你啊。”
它那金属摩擦声响起,带着一丝恍然。
“那只总是在我身后嗡嗡作响的苍蝇。”
它的目光没有在秦明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缓缓下移。
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柄刀上。
【惊蛰·噬魂】。
“呵。”
红甲武士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你的刀……有点意思。”
“上面有……亡魂的味道。”
“还有……一丝同类的气息。”
嗡——
秦明手中的【惊蛰·噬魂】,仿佛是回应它的审视,竟发出了一声极度轻微的刀鸣。
刀身,在微微震颤。
那震颤,不知是面对更高等阶级兵魄时本能的恐惧。
还是……一柄初生灵兵,遇到同类时,无法抑制的兴奋。
“很好,很好。”
那红甲武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它用刀尖指向秦明,又指向了徐文若。
“今天的祭品,真是丰盛。”
“一块藏着上古秘密的阵盘……”
它顿了顿,猩红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惊蛰·噬魂】之上。
“还有一柄可以用来开胃的灵兵。”
“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养料。”
它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战刀,那沙哑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助我……再登神途!”
第225章 赤龙之傲,金钟不坏
那沙哑的金属摩擦声,化作一道宣告。
如无形的山岳,从熔炉之顶再次轰然降下。
神窍境的力量,不再是试探。
是碾压。
“呃啊……”
十几名徐家护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他们的身体在那股威压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护体真气瞬间破碎。
双腿一软,尽数跪倒在地。
兵器“哐当”落地。
七窍之中,甚至有血丝渗出。
他们连抬起头的资格,都没有。
“秦兄!”
徐文若的吼声,同样带着惊恐。
他身在先天,还能勉强支撑。
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红甲武士的身影,从熔炉之顶一跃而下。
它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像一片落叶。
一片带着死亡与火焰的落叶。
它的目标明确。
就是徐文若。
就是他怀中那块滚烫的‘归藏阵盘’!
“退后!”
秦明发出一声低喝。
他没有选择防御。
而是一步上前,挡在了徐文若的身前。
同时,他左手成掌,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徐文若和那阵盘猛地向后方推去。
“找地方躲起来!别碍事!”
“一只挡路的苍蝇。”
红甲武士看着这一幕,那金属摩擦声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轻蔑。
“也好。”
“就先用你的血,来为我的新生,开刃!”
话音未落。
刀已出。
没有起手式。
没有预兆。
只有一道赤红色的刀光,拖出一道炙热的轨迹。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灼热的悲鸣。
直取秦明项上人头。
这一刀太快。
快到徐文若的瞳孔里,只来得及映出一道红线。
但秦明比它更快!
【惊蛰·噬魂】早已出鞘。
他不退反进。
刀,横于胸前。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体表面骤然浮现!
那光罩之上,有古老的钟鼎铭文在缓缓流转,如同佛陀的低吟。
【纯阳金钟罩】!
“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天星阁都在嗡嗡作响!
火星如泼墨般四溅!
那霸道无匹的赤红刀光,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光罩之上,竟被斩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秦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巨力透过光罩,传遍全身。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好强的刀意!
这已经不是纯粹的力量。
而是一种意志!
一种能将万物焚烧殆尽的霸道意志!
那刀意顺着裂痕,像毒蛇般向内钻去。
试图将他的防御,彻底撕碎!
“破!”
秦明一声低喝。
体内的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疯狂地涌向那道裂痕!
金光大盛!
那道即将破碎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
修复!
就是这样。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修复,都让他对金钟罩的真气结构有了一丝新的体悟。
那一层薄薄的壁障,正在被这狂暴的刀意,一下下地敲碎。
“嗯?”
红甲武士发出一声带着意外的轻吟。
“挡住了?”
它的眼中那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有点意思。”
“我看你能挡住几刀!”
它不再试探。
手中的赤龙牙化作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赤色狂潮!
当!当!当!当!
急促如暴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在天星阁内疯狂回响!
赤龙牙的每一刀,都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力量。
那赤红色的刀光,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封死了秦明所有的退路!
秦明如同一叶暴风雨中的孤舟。
他将【纯阳金钟罩】催动到了极致。
【鬼影迷踪步】也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破碎的机关零件与复杂的环境中,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时而退。
时而闪。
时而以毫厘之差,躲过那致命的刀锋。
他的脚尖,在一根断裂的管道上轻轻一点。
身体借力,向后飘出数尺,正好躲过一道横扫的刀气。
那刀气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邃的焦黑痕迹。
他又一脚踢中地上一个巨大的齿轮。
那沉重的齿轮呼啸着,砸向赤龙牙的侧翼。
为他争取了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喘息之机。
金钟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刚一修复,便再次被斩开。
破碎。
修复。
再破碎。
再修复!
再再破碎!
再再再修复!
每一次的循环,都像一次生死之间的淬炼。
秦明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体内的真气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亮得像两颗寒星。
“一只蝼蚁,也敢反抗?”
赤龙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它久攻不下,让它那高傲的兵魄意志,感觉到了一丝屈辱。
“焚天!”
随着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它手中的战刀,猛地举过头顶。
四周空气中的火元之力,像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着刀身汇聚!
那赤红色的刀身,在一瞬间变得亮如骄阳!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它要一刀,终结这场无聊的闹剧!
“就是现在!”
秦明的眼中精光暴射!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对方这志在必得,急于求成的一刀!
这一刀力求必杀,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
破绽,也最大!
他不再闪避!
不再防守!
体内的真气,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运转!
攻击!
【奔雷刀法】!
雷火交织的刀光,在他的【惊蛰·噬魂】之上,骤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黎明前划破夜空的第一道惊雷!
他身形一矮,鬼影迷踪步踩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
不是后退,是前进!
是迎着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刀光,悍然冲了上去!
“找死!”
赤龙牙见状,发出一声带着快意的狂笑。
它手中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而秦明的刀也自下而上,向着那道光芒的中心,迎了上去!
如同飞蛾扑火。
如同螳臂当车。
远处,徐文若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赤红色的光柱,与那道渺小却倔强的雷火。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第226章 以身饲虎,雷炎龙咆
轰——
巨响,不是一声。
是千百声雷霆,在同一瞬间炸开!
整个天星阁都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对撞中,剧烈地摇晃。
穹顶之上,那历经了百年风霜的巨石,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簌簌的尘土,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雨。
狂暴的气浪,如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徐文若和他身边的几名护卫,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
他们的身体如同滚地葫芦,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昏死过去。
现场唯一还能站着的,只有对撞中心的那两道身影。
赤红色的光芒,与那雷火交织的光芒,在空中疯狂地角力,吞噬!
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着空气本身!
“给我……破!”
赤龙牙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股癫狂的意志,从那光芒的中心传出!
它乃是神窍境的强者!
它乃是即将化妖的神兵!
它不信!
它不信自己会被一只气海境的蝼蚁,正面挡住!
它将兵魄意志催动到了极致!
那赤红色的光芒,再次暴涨三分!
“咔嚓——!”
秦明那道雷火交织的刀光,终于支撑不住,被那狂暴的刀意,一寸寸地压了回来!
噗——
秦明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刀身上,又传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体表的【纯阳金钟罩】,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住,便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他再也压不住喉头翻涌的气血,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便被炙热的刀气蒸发成了血雾。
身体更是如遭雷击,向后倒飞出去。
“结束了,虫子!”
赤龙牙那带着快意的声音响起。
它得势不饶人,身影一闪,便要追上来,给出致命的一击。
然而。
就在秦明的身体即将撞上那尊冰冷的巨大熔炉时。
他原本因为脱力而松开的左手,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拍在了身后的炉壁之上!
一股反推之力,让他那倒飞的身体,硬生生地止住了颓势!
非但如此!
他还借着这股力量,脚尖在炉壁上再次一点!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
反而像一支出弦的利箭,再次向着赤龙牙,爆射而去!
这是……自杀?!
赤龙牙的猩红复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这只蝼蚁是疯了吗?
他真气已乱,护体神功已破,竟还敢主动攻过来?
然而,秦明根本就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就在两道身影即将再次交错的前一刹那!
他做出了一个让赤龙牙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放弃了用刀格挡!
而是将身体猛地向右一侧!
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朝着那迎面而来,带着毁灭气息的刀锋,撞了上去!
以身饲虎!
以伤换伤!
“噗嗤——!”
赤龙牙那锋利无匹的刀锋,没有丝毫悬念地斩开了秦明冒着金光的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在他的左肩之上,轰然炸开!
剧烈的痛楚像电流般传遍全身。
秦明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那霸道的刀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他没有退。
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个用一条左臂的重伤,换来的,那千分之一息的近身机会!
“就是现在!”
秦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那原本已经散乱的真气,被他用那股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凝聚起来!
所有的纯阳真气!
所有的雷火真意!
所有的精神意志!
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到了他右手那柄嗡嗡作响的【惊蛰·噬魂】之中!
嗡——嗡——嗡——!
刀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刀身上那‘破邪’、‘噬魂’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道细小的雷蛇,一簇簇金色的火焰,如同疯了一般缠绕着刀身!
在刀尖的位置汇聚成了一点!
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其中蕴含的能量,是如此的狂暴,如此的恐怖!
让整个天星阁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不是冰冷。
那是一种……万物寂灭前的死寂。
“不好!”
赤龙牙那猩红的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退!
它想拉开距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明用自己的身体锁死了它所有的退路!
“雷……炎……龙……咆!”
秦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这记压箱底杀招的名字!
他手中的刀递了出去!
这一刀,看似缓慢。
却又快到极致。
因为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凝固。
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汇聚在了这一刀之中!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从那刀尖之上轰然爆发!
一道由雷霆与火焰交织而成的,狰狞咆哮的巨龙,从【惊蛰·噬魂】的刀尖喷薄而出!
它张开巨口,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赤龙牙那坚不可摧的胸甲之上!
轰隆隆隆——!!!
整个天星阁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型的太阳!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由玄铁铸就的巨大熔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炉壁之上疯狂蔓延!
赤龙牙那高大的身影,被这道雷炎龙咆结结实实地命中。
身上的那层狰狞的赤红色甲胄,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瓷器,寸寸碎裂!
身体像一颗被抽飞的石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那巨大熔炉的炉壁之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将那厚重的炉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烟尘散去。
光芒消退。
天星阁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赤龙牙半跪在地上。
它化身的那具红甲武士,变得虚幻了许多,像一个随时都会溃散的影子。
胸口的位置,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无数的雷蛇与火苗,还在那里“滋滋”作响,不断地灼烧着它的兵魄本源。
显然是受了重创。
另一边,秦明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的真气早已被抽得一干二净。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向外冒着,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红色。
剧烈的疼痛与脱力感,像潮水般袭来。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很显然。
这一战,还没有结束。
“你……该……死……”
一阵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从那破碎的甲胄之下传出。
赤龙牙缓缓地抬起头。
它那猩红的复眼中,那高傲与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疯狂的杀意!
它没想到。
它真的没想到!
自己竟会被一只气海境七重的蝼蚁,伤到如此地步!
这是奇耻大辱!
是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吼啊啊啊啊——!”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它身上那些破碎的甲片,开始重新汇聚!
那变得虚幻的身体,竟再次燃烧起一股狂暴的赤红色火焰!
一股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气息,从它的身上,轰然爆发!
发疯的猛兽,才是最危险的!
第227章 焚骨之约,凤凰涅盘
“吼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的嘶吼。
是兵器的咆哮。
是神魂在燃烧,意志在癫狂!
赤龙牙半跪在地的身影,猛地站起。
它身上那些破碎的甲片,没有掉落。
它们在融化。
在一股赤红色的狂暴火焰中,重新汇聚,扭曲,变形。
它放弃了那副徒具其形的人类甲胄。
它要展现自己最本源,最强大的姿态。
所有甲片,所有意志,所有燃烧的兵魄。
在一瞬间,尽数汇入了它手中的那柄战刀之中。
嗡——!
赤龙牙的刀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刀,不再是刀。
它在拉长。
它在膨胀。
它化作了一道三丈多长,由毁灭与火焰构成的……赤色刀罡!
那刀罡之上,甚至能看到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那是被它吞噬的神兵山庄三百一十四口亡魂。
是他们的怨念,构成了这道刀罡的血肉。
“死……”
一个酷烈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从那刀罡的核心传出。
下一秒。
它动了。
没有风。
没有声。
它只是凭空消失。
又凭空出现。
出现在了秦明的面前。
裹挟着焚毁一切的气息,当头斩下!
这一击,是它的本源。
是它神窍境力量的全部体现。
是神兵之怒。
秦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那道如同天神之罚般的刀罡。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纯阳金钟罩】在那道刀罡面前,就如同一张薄纸。
会被瞬间撕裂。
然后,是他的身体。
他的骨头。
他的神魂。
都会被那股霸道的刀意,斩为两段。
焚为灰烬。
躲?
如何躲?
那股神窍境的意志,早已将他牢牢锁定。
天星阁之内,皆是它的领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绝境。
秦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亡的阴影像一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下。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去凝聚那注定要破碎的金钟罩。
但……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前一刹那。
脑中,一页书卷悄然翻过。
那是【奔雷刀法】的总纲。
是那段他看过百遍,却一直觉得是无稽之谈的法门。
一段……近乎疯狂的描述。
【天雷淬体,地火炼心。万物皆为刀,万意皆可为我所用。敌之意,愈强,则我之刀,愈利。遇不可抗之敌,守,则必死。当以我之神,御敌之意。以我之刀,养敌之刃。引火烧身,方可……向死而生。】
引火烧身……
向死而生……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他那片死寂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既然躲不过!
既然挡不住!
那……为何不借此机会,淬炼己身?!
这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癫狂!
“赌了!”
秦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没有再去凝聚那徒劳的金钟罩。
他反而将体内那最后一丝,也是最精纯的纯阳真气,调转方向!
不护体表!
护心脉!护丹田!护脑海!
他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守住自己最后的那一缕生机!
同时,他那双早已被血丝布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斩落的刀罡。
他手中的【惊蛰·噬魂】,发出不甘的悲鸣。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疯狂。
它也能感觉到那股足以将它都斩断的恐怖力量。
但它没有退缩。
因为它与主人的意志相连。
“来!”
秦明发出一声嘶吼!
他将手中之刀,横于身前。
他没有去格挡。
而是以自己的刀,去迎接那道死亡之光!
他全力运转【奔雷刀法】!
他将自己那早已被淬炼得无比精纯的雷火刀意,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像一张张开的网!
一张……试图去捕捉太阳的脆弱之网!
他要以自己的刀意,去硬撼对方那神窍境的毁灭刀意!
他要以自己的身躯,做熔炉!
他要用敌人的火焰,来锻打自己的刀锋!
“疯子!”
赤龙牙那沙哑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错愕。
它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蝼蚁。
竟敢用自己那微弱的意志,来挑衅神兵之威!
这是在找死!
这是在……亵渎!
“那就……成全你!”
赤龙牙的意志变得更加狂暴!
那道三丈长的赤色刀罡,速度再次暴增!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刀意,终于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只有一片……死寂。
秦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眼角迸裂,流出血泪。
他的身体像一座被雷电劈中的雕塑。
每一寸血肉,每一寸骨骼,都在那一瞬间,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冲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被扔进了锻造炉。
又像是被成千上万柄烧红的刀子,在同时切割。
他体内的经脉,在那股霸道无匹的火煞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干枯的草绳。
一寸寸地断裂。
一寸寸地被焚烧。
无数锋锐、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刀气,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
冲撞着他最后的防线。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的骨头在哀鸣。
他的血肉在悲嚎。
他的神魂像是要被那股狂暴的意志,彻底撕成碎片!
他要死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放弃。
他死死地咬住牙关,那股钢铁般的意志,在身躯即将崩溃的边缘,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守住心神!
引导!
引导它!
他强忍着那足以将人逼疯的痛楚,将自己那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雷火刀意,再次凝聚起来!
不反抗!
不抵触!
而是……顺从!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之中,驾驶着自己的小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股狂暴的火煞刀意,引导向自己的刀意之中!
那不是吞噬。
是融合!
他要将这股力量中,那最纯粹的“火”,那最霸道的“煞”,变成自己刀意的一部分!
变成……自己成长的养料!
“嗡——!”
他的【奔雷刀法】真意,在那股庞大外力的疯狂锻打之下。
像一块被投入了锻造炉的铁胚。
正在被千锤百炼!
每一次冲击,都让它破碎。
每一次引导,又让它重组!
破碎!
重组!
破碎!
再重组!
它变得越来越凝练。
越来越纯粹。
越来越……强大!
那原本的雷火二意,在这股全新的力量加入后,开始发生一种玄妙的质变!
雷,还是那道惊雷。
但它带上了一丝无物不焚的毁灭气息。
火,还是那簇真火。
但它蕴含了一丝审判万物的霸道意志。
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在他的刀意中,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远处,倒在地上的徐文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他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
正站在那道贯穿天地的赤红刀罡之中。
他的身体在崩裂。
他的气息在衰弱。
但他手中的那柄刀。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意志。
却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暴涨!
他在……进化!
他在那片死亡的刀光之中,涅盘!
第228章 惊蛰闻雷,天心一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又仿佛过去了千百年。
天星阁内,那道贯穿天地的赤红刀罡,终于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它开始变得不稳定。
上面的那些人脸怨魂,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嚎,然后如同青烟般,一一消散。
光芒,在迅速黯淡。
最终,那道三丈长的恐怖刀罡,在一阵不甘的嗡鸣声中,彻底溃散。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赤红色光点。
如同绚烂的烟火,也如同……神兵的血。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
妖兵【赤龙牙】的本体,从半空中跌落,斜斜地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刀身之上,光华尽失。
那原本如同岩浆流淌的赤红,变得如同死灰。
黯淡无光。
刀身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显然,刚才那凝聚了它所有本源的一击,对它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它已经力竭。
另一边。
光芒散尽。
秦明还站在那里。
或者说,还跪在那里。
他单膝跪地,用手中的【惊蛰·噬魂】,死死地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浑身都是血。
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身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到处都是被刀气割裂,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肩的位置更是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
他的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血污与汗水之下的眼睛。
却亮得吓人!
亮得像两颗刚刚划破永夜,最璀璨的星辰!
他的身上,一股比之前凝练了数倍的刀意,在缓缓流转。
霸道。
凌厉。
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通透。
【奔雷刀法(小成真意-圆满)】
面板之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悄然浮现。
他赌赢了。
用一条命,换来了一次境界的飞跃。
“你……”
一阵断断续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声音,从那柄插在地上的战刀中传出。
是赤龙牙的意志。
它没有死。
但它的兵魄本源,已经遭受了重创。
它不敢相信。
它真的不敢相信。
一只气海境的蝼蚁,竟然……竟然真的扛住了它本源的一击!
非但扛住了。
竟然还借着它的力量,完成了自身的蜕变!
这已经不是疯子!
这是……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比它还要可怕的怪物!
它的意志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但很快,却被一股强烈杀意所取代。
杀!
必须立刻除掉他!
这只蝼蚁现在虽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的那种意志,那种疯狂,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赤龙牙的刀身,开始微微震颤。
它想积蓄最后的力量,凝聚最后一次杀机。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从天星阁之外,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血的煞气!
是……官府的人!
而且是……精锐!
其中还有一股不下于自己的气息!
“不好!”
赤龙牙的意志瞬间感应到了这股气息。
它那刚刚积蓄起来的一丝力量,瞬间变得混乱!
该死!
怎么会这么快!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半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死过去,但怀中还死死抱着阵盘的徐文若。
它的意志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它就能得到那件至宝!
就能吸收这只怪物的精气神!
然后彻底化妖,再无桎梏!
可是现在……
一切都毁了!
“吼——!”
它发出一声不甘到极点的嘶鸣!
那声音里,带着对秦明的无尽怨恨!
它那黯淡的刀身,猛地爆发出最后的一团红光!
它不再停留。
化作一道流光,没有选择从大门突围。
而是调转方向,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狠狠地撞向了天星阁那早已布满裂痕的穹顶!
轰——!
一声巨响!
穹顶被它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碎石如雨般落下!
那道赤红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空之中。
这一次,它是真的逃了。
几乎是在它逃走的同一时间。
“砰!”
天星阁那早已破碎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道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长刀的身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满脸焦急的韩诚!
他身后跟着的,是提刑司最精锐的甲字班!
“秦明!”
韩诚一眼便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那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带着人,疯狂地冲了过去。
“秦明!撑住!”
他嘶吼着。
秦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敌人走了。
自己活下来了。
赢了。
他想笑。
却发现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意志一散。
无穷无尽的疲惫与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
“噗——”
一口黑色的淤血,从他的口中猛地喷了出来。
那血,带着一股被刀气灼烧过的焦糊味。
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向着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彻底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意识,是远处韩诚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还有那一声,响彻了整个鬼工坊的凄厉呼喊。
“秦明——!”
第229章 徐府接送,神断易主
韩诚冲到秦明身前,单膝跪地探他鼻息。
气息微弱得像一吹就断的蛛丝。
他再伸手去搭脉搏,指尖却传来一片死寂。
“真气耗尽,心脉近乎断绝。”
韩诚心头一沉,抬头环视这片狼藉战场。
那尊钢铁熔炉被打出了一个恐怖凹陷。
青石地面上布满蛛网裂痕,还留着道道焦黑斩痕。
空气里残留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
一道炽热如火,一道狂暴如雷。
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堪比神窍境强者死战的余波,还在这片空间里久久不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只是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从九品录事?
“快!金疮药!最好的金疮药!”
韩诚以内力护住秦明心脉,对身后捕快嘶吼。
这个年轻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提刑司的希望,是广陵郡的栋梁!
“让我来看看!”
徐文若连滚带爬冲过来,不顾嘴角血迹,指尖搭在秦明腕上,精纯真气小心探入。
片刻后,他猛地抽回手,脸色惨白如纸。
“经脉……断了七成。”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体内还有一股极为霸道的火煞刀意在肆虐,不断焚烧着他最后那一丝生机。”
他抬眼看向韩诚,眸子布满血丝。
“韩总捕,提刑司的药救不了他!”
“救不了也要救!”
韩诚双眼赤红,他一把将秦明抱起,转身就要向外冲。
“来人!备马!回提刑司!”
“把库房里所有的人参、灵芝,全都给我拿出来熬汤!”
“就算用命堆,也要把他给我堆回来!”
“站住!”
徐文若猛地站起,张开双臂拦在面前。
“韩总捕!秦兄为护我、夺徐家至宝才伤成这样!”
“恩情比天大,徐家必倾尽所有!”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失态的语气,对一名朝廷命官说话。
韩诚脚步顿住,皱眉看他:
“徐公子,我理解你,但秦明是提刑司的人,理应……”
“理应?”
徐文若直接打断他,声音尖锐了几分。
“韩总捕!我问你,提刑司的药,能治神窍境妖兵的本源刀气之伤吗?!”
“提刑司的医师,能续上他那几乎已经断绝的心脉吗?!”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韩诚。
“把他带回提刑司,那是等死!”
“秦兄若是有任何三长两短,我徐文若此生难安!我徐家愧对广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放缓,却愈发坚定。
“请您相信我,整个广陵郡敢说有万全把握救他的人,不多。”
“我徐家就算一个!”
韩诚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若游丝的秦明,又看眼前决绝的徐文若。
徐家是广陵四大家族,传承数百年,丹药医道远非广陵官府可比。
韩诚的心中开始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徐文若说的对。
但情感上,将自己的得力手下交出去,这让他无法接受。
这是一种失职。
徐文若看他阴晴不定,知道他在犹豫。
“韩总捕。”
他再次开口,语气恳求。
“秦兄的命,现在就在你我的一念之间。”
听到这话,韩诚的身躯一震。
是啊。
这个时候了,还在争什么所属,还在论什么颜面?
这可不像当初对赤龙牙案件的归属划分,这是在救人!
救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长长吐出口气,带走了所有坚持:。
“好……我将秦明托付给徐家。”
他看着徐文若,一字一顿。
“他是我提刑司的栋梁。是我韩诚最看重的人。”
“他若安好,我提刑司欠你徐家一份人情。”
“他若是出了任何差池……”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沉重。
“我韩诚,定会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多谢韩总捕成全!”
徐文若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对着韩诚深深一拜。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玉符,毫不犹豫地将它捏碎。
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一闪而逝。
那是徐家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韩诚没有再看他。
他低头,一股浑厚真气从他掌心渡入秦明体内。
包裹住秦明那早已破碎的心脉,为他吊住最后一口气。
“嗯?”
真气入体,韩诚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他感应到了。
在秦明死寂的丹田深处,还有一丝微弱却精纯的至阳至刚真气,在缓慢滋养身体。
“这小子……”
看着昏迷的秦明,韩诚眼中再次被震惊填满。
他身上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
……
一行人抬着秦明,快速离开了鬼工坊。
路上,韩诚用真气护住秦明心脉,忍不住开口问道。
“徐公子,刚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文若脸上残留惊悸,简略述说了一遍。
秦明找到机关引出妖兵,妖兵化人形持战刀,有神窍境威压。
随后二人展开战斗。
但他没说秦明是怎么打的。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根本就没看清。
在记忆里,他只记得炫目的刀光和那个悍不畏死的身影。
韩诚越听,脸色越凝重。
神窍境!秦明竟硬撼神窍境妖兵!
难怪会伤成这样。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和实力,敢去硬撼一个神窍境!
他明明也只是气海境。
虽然……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出很多。
……
众人行至半路。
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另一头传来。
数十名身穿徐家特有青色劲装的武士,簇拥着一辆无比宽大的黑楠木马车,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
为首几人气息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都是气海境好手!
马车停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下。
看到被韩诚护在怀里的秦明,脸色一变。
“快!小心!送上车!”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药香弥漫,小心喂入秦明口中。
数名护卫轻柔接过秦明,抬上了那辆马车。
徐文若掀开车帘。
韩诚看到车厢内铺着一层如云朵般的白色软垫。
天山雪蚕丝。
万金难求的疗伤圣品。
“韩总捕。”
徐文若站在车前,再次一拜。
“今日之事,徐某先行告退。改日定当备重礼,登门道谢。”
韩诚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徐某不敢忘。”
徐文若翻身上马,护卫队将那辆马车团团围住。
“驾!”
一声清喝。
马队调转方向,朝着徐家主府驶去。
那车轮滚滚,碾过清晨的街道。
第230章 天罗地网,金刀破窍
广陵郡,中央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与往日不同。
虽是清晨,但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以万计的武林人士与平民百姓,将这巨大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只为一睹那传闻中的盛事。
金刀门主罗金虎,将于今日正午在此公开演练他新悟出的刀法。
一窥神窍境门槛的刀法!
演武场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广陵郡的达官显贵。
郡守王德发坐在正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身旁的各路官员谈笑风生。
他的左手边,是韩诚。
这位铁面神捕今日换上一身崭新的官服,面色沉稳,不动如山。
没人知道在他这看似平静目光之下,早已将整个演武场每一处角落的布防,都推演了不下百遍。
提刑司最精锐的人手早已化作了商贩、走卒、看客,混迹在人群之中。
他们是这天罗地网最外围的一层。
右手边,则是左夜丘与青云阁等一行人。
左夜丘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独自坐在一角,闭目养神。
但他的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触手,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城中最高处的镇魔司分部,那巨大的‘锁魂天盘’已经开启。
只要那妖兵敢踏入此地,地脉之气便会瞬间紊乱,断了它穿墙遁地的能力。
这是第二层网。
陆景和云舒坐在另一侧。
陆景的脸色有些苍白,道心蒙尘之后,他的精气神都弱了几分。
他与几名青云阁的弟子,正不断地校准着埋设在演武场四周的阵旗。
那是以【四象锁空阵】为核心,布下的十八座‘锁气归元阵’。
它们不会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却能精准地感应到强大的阳煞之气。
这是第三层网。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只等猎物上门。
“韩总捕。”
云舒看着主位上沉稳的韩诚,忍不住开口。
“秦录事他……为何今日没有来?”
她的音色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么重要的场合,缺了他这个核心,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她身旁的左夜丘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韩诚。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小子的计划,最后一步要他自己来做保险。
现在他人呢?
“呵呵。”
韩诚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妖兵狡猾,此时或许就混在人群中,观察着我们。”
他淡淡道。
“秦录事自然有他的安排。诸位还请放心。”
“总之,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没有说出秦明重伤垂危的真相。
这是他与徐文若之间的约定。
军心不可乱。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日这一局,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妖兵……大概是不会来了。
……
另一边,徐家主府,内院深处。
一间幽静的密室之中,檀香袅袅。
秦明正安静躺在一张由千年暖玉打造的床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的身边站着两人。
徐文若,还有一位气息渊深如海,双目开阖间,仿若有星辰幻灭的老者。
正是徐家家主,徐长青。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徐文若的声音带着恭敬,也带着一丝后怕,将鬼工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他手中捧着那块古朴的【归藏阵盘】,双手递上。
“孙儿无能,险些让家族至宝再次遗失,还请爷爷责罚。”
徐长青没有去看那块阵盘。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情的眼睛,一直都落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他听完了徐文若的讲述。
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
虽以徐文若的说辞并不能完整复述整场。
但以他神窍境的百年见识,怎能不脑补出当时那可怕的场景?
为寻回阵盘,以气海境修为独战神窍境妖兵?
甚至……以身饲虎,借敌之刀意,淬炼己身?
这是何等的胆魄!
又是何等的……天纵之才!
徐长青活了一百二十岁,见过无数天才妖孽。
但像这般的人物,平生仅见。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徐文若都以为他要发怒。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我徐家立世二百余年,靠的不是阴谋诡计,也不是什么上古秘宝。”
他看了一眼徐文若。
“靠的,是一个‘义’字。”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此子对我徐家有天大的恩情,我徐家便要还他一条命,还他一份前程。”
他说完,未再多言。
直接从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盒子。
他缓缓打开。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沁人药香,瞬间弥漫了整间密室!
那药香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人的口鼻,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徐文若只闻了一下,便觉得自己那消耗过度的精神都恢复了三成!
他向盒内看去。
只见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表面上仿佛有九条细小龙影在游动的丹药,正静静躺在其中。
“九……九转续命丹!”
徐文若失声惊呼!
这可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
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
乃是当年徐家先祖,耗尽了家族半数底蕴,才从一位丹道大能手中换来的保命之物!
整个徐家也仅此两颗!
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会毫不犹豫将它拿出来!
“将这枚【九转续命丹】给他服下。”
徐长青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徐家,从不亏待恩人。”
他将玉盒递给徐文若。
然后转身,背负双手,缓缓向密室外走去。
“至于林家……”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那看似苍老的身躯上,一闪而逝。
“也该是时候,跟他们算算总账了。”
……
演武场上,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头已经渐渐高升。
场中央的罗金虎,刀法依旧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但观礼台上的人却已有些坐不住了。
左夜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耐心正在被消磨殆尽。
作为一名镇魔司的神窍境高手,他并不关心罗金虎今日能不能突破神窍。
他只在乎那杀人无数的妖兵,今日能不能伏诛!
他冷冷地对韩诚道。
“韩总捕,看来你那小子失算了。”
“没了你那个小子做饵,我看这妖兵根本就不会上当。”
韩诚的面色依旧沉稳。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秦录事虽不在,但他布的局自有其深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他不能露怯。
就在众人皆以为今日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的时候。
异变,陡生!
“吼——!”
演武场中央的罗金虎在劈出最后一刀之后,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那啸声如龙吟虎啸,贯穿云霄!
紧接着。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金色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锦袍在那股气浪的冲击下,被瞬间撕裂!
露出了下面如同铁铸般的肌肉!
金光!
璀璨的金光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如同天神下凡!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咔嚓咔嚓”地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那……那是什么?!”
“天啊!罗门主他……他这是要……”
观礼台上,人群中,无数人霍然站起,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罗金虎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正在发生着质变的崭新力量!
感受着那道困了他整整十年的无形壁障,正在被一股强大的药力狠狠地冲垮,撞碎!
他想起了三天前。
那个年轻人交给他那枚丹药时平静的眼神。
“此丹能助气海境巅峰的武者,勘破瓶颈,提升三成突破至神窍境的几率。”
他原本还半信半疑。
可现在!
在这场生死压力与激烈演武的共同催化之下。
提前服下的【破障丹】药力被彻底激发了!
“破!破!破!”
罗金虎三声怒吼,如同三道惊雷!
他体内那道无形的壁障应声破碎!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直上云霄,将天边的一朵流云都冲散了!
神窍境!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
金刀门主罗金虎当场破境,晋升神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金虎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海的真气,感受着自己与天地间那种前所未有的亲和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狂喜与畅快!
也充满了对那个年轻人的无尽感激与敬佩!
“秦录事……好一个秦录事!”
“此等大恩,我罗金虎,没齿难忘!”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韩诚、左夜丘、陆景、云舒……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妖兵虽然没有出现。
但秦明却用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以一枚丹药为代价,当着全城人的面,亲手造就了一位新的……神窍境宗师!
他人虽不在场。
但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他那无法估量的影响力。
却再一次深深震撼了那些明事理之人。
第231章 九转化龙,家主之诺
密室之内,暖玉为床。
秦明沉睡的意识中有一点金光亮起。
药力如同一条巨龙,在他丹田之中苏醒。
龙是金色的,鳞片是纯粹的生命本源,龙须是能续接万物的灵气。
金龙摆尾。
它没有去修复那些破碎的皮肉。
而是直接冲向了最根本的源头。
心脉。
那早已被霸道刀意斩断的心脉,在那金色龙气的冲刷之下,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
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火煞刀意,像遇到了天敌的冰雪。
“滋啦——”
一声轻响。
它们被那金色龙气一口吞下,炼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反哺着这条金龙。
金龙游走。
过五脏,则五脏生辉。
走六腑,则六腑重光。
它将秦明那早已枯竭的丹田当成自己的巢穴。
每一次吐息,都是一次对真气的洗涤。
每一次盘踞,都是一次对根基的夯实。
最后,它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溪流,涌向他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明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一道精光从眸子里爆射而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先内视己身,看到那条金龙正在体内做着最后巡游。
将修复好的经脉一遍遍拓宽,重铸的骨骼一遍遍淬炼。
又过了片刻。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玉床上坐起,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得发出轻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身体各个角落涌了上来。
肉身比之前坚韧了数倍,经脉也宽阔了不止一倍。
原本已经达到【小成真意·圆满】的【奔雷刀法】,此刻在他脑中变得无比通透。
所有细节感悟都像是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气海境七重,境界没有突破。
但实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境界彻底巩固下来,而且大为长进,隐隐摸到了八重的门槛。
对于才初入七重不久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不小的造化了。
毕竟寻常武者正常修炼,也至少需要花个三五年。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秦明虽然依靠【奔雷刀法】的精髓,挺住了那最强一击,刀意再次获得了晋升。
但他身上所受到的损失,若没有及时的强效医治,道济受损是必然的。
可以说,没有韩城的关键赶到。
没有徐家的灵丹妙药。
秦明即便不死,那也是重残。
虽说【天道验尸】的逆天机制能让他再度崛起,但至少会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吱呀——”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徐文若。
他看到坐在床上的秦明,先是一愣,随即涌狂喜。
“秦兄!你……你醒了!”
他几步冲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上上下下打量着秦明,看到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
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光洁。
九转续命丹,简直是神迹!
秦明对他点了点头,沙哑问道。
“徐公子,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徐文若立刻回答。
“你昏迷之后,是韩总捕将你送到我府上。我爷爷他动用了家族至宝,才……”
“我爷爷想见你。”
徐文若生怕秦明拒绝,又迅速补充了一句。
“对了,秦兄,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昏迷的当天上午……”
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演武场上,金刀门主罗金虎当场破境,晋升神窍了。”
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枚破障丹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如此一来,那场声势浩大的诱捕也不算全无收获。
“走吧。”
秦明没有多言,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畅。
前所未有的舒畅。
徐家,正堂。
这里没有外人。
只有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安静地坐在主位之上,品着一杯清茶。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
但他就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镇压着整座徐府气运的山岳。
沉稳。
渊深。
秦明走进正堂,脚步很稳。
徐长青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带一丝压迫。
温和,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
“坐。”
他抬了抬手,亲自为秦明搬来一张太师椅。
秦明没有客气,拱手落座。
“晚辈秦明,见过徐老家主。”
“呵呵。”
徐长青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温和的笑。
“秦小友,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秦明的身上打量了片刻。
越看,眼中的赞许之色便越是浓郁。
根基扎实,气血雄浑。
神完气足,意志如钢。
更难得的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冷静。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秦小友。”
徐长青缓缓开口。
“归藏阵盘,对我徐家意义非凡。”
“此恩,我徐家铭记在心。”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
而是直接用一种最为郑重的语气,定下了这件事的基调。
这是一个承诺。
秦明拱手道,“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
徐长青抚须一笑。
“世间之人大多只知索取,不知感恩。小友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他话锋一转。
“我徐家也从不亏待恩人。”
他看着秦明,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郑重。
“从今日起,你秦明,便是我徐家地位最尊崇的客卿。”
徐文若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神剧震!
最高客卿!
这在徐家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
这代表着秦明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徐家的核心子弟!
徐长青没有理会孙子的震惊,继续道。
“小友无需为我徐家做任何事。”
“只需我徐家在广陵郡一日,便无人敢动你分毫!”
“我徐家的藏书阁,丹药库,随时为你开放。”
这已经不是拉拢了。
这是一种不计代价,最高规格的投资!
秦明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徐长青那份不加掩饰的善意。
但他没有拒绝。
现在的自己在广陵郡内,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坚实的靠山。
提刑司或许只是制度下的担保。
而徐家,才是情义上的托付。
“多谢老家主厚爱。”秦明再次拱手道。
徐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小友,妖兵之事,恐非偶然。”
“据我徐家暗线回报。”
他一字一顿。
“我们多年的对头林家,近期也在秘密调查与神兵山庄相关的事。”
“他们的目标似乎也与那件‘诡异兵器’有关。”
“林家行事诡秘,背后能量不小,你需……多加提防。”
妖兵的事情秦明心中早已明了。
只是今日看来,因为这妖兵的现世,徐家与林家的纷争已经是明面化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起头,迎上徐长青的目光。
他看到了那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杀意。
也看到了一种试探。
也是一次询问。
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徐家站在一起,面对这个共同的敌人。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这位气息渊深的老者,郑重行了一礼。
“老家主。”
“林家的债,秦某记下了。”
这个回答没有直接应允。
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徐长青满意。
因为这代表着秦明的意志。
第232章 双线暗流,洛神之祭
夜色如水。
提刑司后堂公房,灯火未熄。
韩诚坐案后,卷宗摊在面前,目光却凝着虚空,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
这是他心烦的模样。
演武场热潮已散,妖兵却始终未现身。
三方联动看似虎头,实则蛇尾。
青云阁早已撤走大半人手,只留陆景与云舒查案,他也只能召回下属。
但韩诚清楚,事情远未结束。
那妖兵如毒刺扎在广陵郡心脉,随时可能再爆发。
而能拔刺的人,此刻还在徐家,生死不知。
心烦意乱间,吱呀一声,公房木门被推开。
一道黑影携寒气而入,是左夜丘。
韩诚抬眼扫过,语气带了丝调侃:
“左百户,真是稀客啊。不知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左夜丘没接话,径直走到案前,鹰隼般的眼直盯着他:“他呢?”
韩诚放下卷宗,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
“左百户,你似乎对我的下属……格外关心?”
“别跟我废话。”
左夜丘眉峰微蹙,添了丝不耐烦。
“鬼工坊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别告诉我你们提刑司什么都不知道。”
韩诚脸色微沉。
镇魔司的耳目果然无孔不入,看来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他盯着左夜丘看了半晌,长长叹口气,将秦明硬撼妖兵、重伤被徐家接走疗养的事原原本本道来。
公房内陷入死寂。
左夜丘立在原地,如石雕般僵住,冰山脸上再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以……气海境之力……硬撼神窍境妖兵?
还将那妖兵……惊退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就是神窍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天堑有多难越。
那不是力量差距,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他一直以为秦明只是心思缜密、有点神秘手段的顾问。
其实力在气海境也只算一般,从没想过这年轻人的战力竟可怕到如此地步!
左夜丘沉默了很久,久到韩诚都以为他僵住了,才缓缓吐出口气。
那口气带走了所有震惊,也掠去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高傲。
此刻,他已将秦明放在与自己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至少潜力上是如此。
“看来,我们都严重低估了他。”
左夜丘缓缓道,看了眼韩诚。
“既然如此,在他伤愈之前,大规模追捕意义不大。镇魔司会转为秘密监控。”
韩诚点头。
这也是他的想法,没了秦明这个核心,任何行动都是徒劳。
左夜丘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只是那道黑影,比来时多了丝凝重。
次日,徐家静室。
阳光透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秦明盘膝坐玉床,双目紧闭,脸色已恢复红润。
九转续命丹的药力被彻底吸收,伤势好得七七八八。
体内纯阳真气经生死洗礼与丹药滋养,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雄浑。
他能清晰感觉自己离气海境八重门槛已不远,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迈过去。
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白色气箭。
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小剑般飞出数尺,才缓缓消散。
吱呀一声,密室门被推开。
徐长青亲自端着碗热汤药走进来,药里是百年人参配数种珍稀药材。
这在外武者抢破头的东西,在这里只是他日常滋养的补品。
“小友,感觉如何?”
徐长青将药碗放床边,脸上带着和蔼笑意。
“已无大碍。”
秦明翻身下床,对徐长青郑重一拜,“多谢老家主再造之恩。”
“呵呵,无需如此。”
徐长青摆手扶起他,“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两人相对而坐。
徐长青目光落在桌案上公输彦的日记,沉吟片刻:“小友对这归藏阵盘,有何看法?”
秦明知道,真正的考教来了。
他结合日记内容与公输彦最后的偈语,将对於阵盘与上古秘境的猜测娓娓道来。
不过他没说太深,只点出几个关键——
上古传承、空间法则,还有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
徐长青边听边点头,眼中赞许渐浓。
此子见识之广、心智之妖,远超他的想象。
待秦明说完,徐长青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抛出个让秦明始料未及的重磅承诺:
“秦小友。”
“待我徐家参透这阵盘奥秘,寻到那处上古秘境之日。”
“你可与我徐家核心子弟,一同进入。”
“机缘共享!”
……
画面一转。
广陵郡城南,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水牢。
赤龙牙所化红甲武士半跪在地,甲胄光华暗淡。
胸口被雷炎龙咆轰出的空洞仍未完全修复,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它面前站着道身影,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连男女高矮都看不分明,只有股阴冷死寂如深渊般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个人类,很诡异!”
赤龙牙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他的刀意克制我!他的肉身……强得不可思议!他必须死!”
“呵呵呵……”阴影中传来低沉笑声。
“不过是个气海境,运气好罢了。你也是初入神窍,一时大意。”
“你要清楚,在真正的神窍境强者面前,他不值一提。”
黑影语气骤转,变得森然酷烈:“你的任务不是和他纠缠!大人的计划不容有失!”
“安心潜伏,为即将到来的……洛神祭,积蓄力量。”
“那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233章 客卿之诺,静水深流
三天后。
徐家静室,玉床。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箭凝而不散,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至三尺开外,方才缓缓消弭。
九转续命丹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他算是彻底痊愈了。
而在九转续命丹的药力下,他更算得上是破而后立。
内视己身。
气海丹田之内,那道纯阳真气构成的旋涡比之前拓宽了近一成。
原本因死战而出现的细微滞涩此刻变得圆融无碍。
他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顺着新生的经脉,流淌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气海境七重巅峰的根基已稳固到了极致。
“吱呀……”
石门被推开。
徐长青与徐文若一同步入。
徐长青的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赏。
“秦小友,看来恢复得不错。”
徐文若跟在一旁,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秦兄,身体可还有不适之处?”
秦明翻身下床,对着徐长青再次躬身一拜。
“若无老家主与文若兄,秦明此身早已化为枯骨。”
“再造之恩,铭记于心。”
徐长青呵呵一笑,亲自上前扶起了他。
“小友言重了。”
“你为我徐家寻回至宝,恩同再造,我徐家岂是忘恩负负义之辈?”
他拉着秦明,在石桌旁坐下。
徐文若取过早已备好的茶具,为二人斟上香茗。
徐长青的目光从秦明身上扫过,眼中的赞许更浓。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盒盖打开。
一枚通体紫金色的令牌静静躺在其中。
令牌之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脚踏祥云,威严自生。
“今日我是来兑现前日给你的承诺。”
“这是我徐家最高客卿的信物,【紫金麒麟令】。”
徐长青将木盒推至秦明面前。
“广陵郡内持此令,可调动我徐家三成以下的商铺、钱庄、以及所有外围武力。”
“府中供奉除老夫之外,皆听号令。”
“从今日起,小友便是我徐家地位仅次于家主的……最高客卿。”
徐文若在一旁补充道。
“秦兄,这令牌我徐家百年间只送出三枚。”
“您是第四位。”
秦明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块令牌的份量。
这不是单纯的谢礼,这是一场压上家族气运的投资。
他没有矫情推辞。
“如此,秦某却之不恭。”
随即伸出双手,将那枚紫金麒麟令郑重地收入怀中。
这个动作代表着双方的盟约正式达成。
徐长青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快慰。
……
三人又聊了片刻。
徐文若将这几日的外部情况做了通报。
“罗金虎在演武场上当众突破神窍,此事已传遍广陵。”
“如今,整个广陵郡的江湖无人不知金刀门出了位神窍境高手,已经跃居本土一流势力了。”
“连带着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二流势力,也都偃旗息鼓,不敢再生事端。”
他又道。
“至于镇魔司的左百户派人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送上珍稀的疗伤药材,只问候秦兄伤势,旁的一概不提,态度恭敬得……让人有些意外。”
秦明点了点头,猜想左夜丘也是从韩诚那得到了自己身受重伤的消息。
“林家呢?”秦明问道。
“林家……”徐文若的眉头皱了皱,“这几日,他们异常安静,完全收缩了势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明心中冷笑,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毒蛇在出手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秦兄。”徐文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当日在鬼工坊,那些精巧的机关傀儡,你是如何一眼看破其核心所在的?“
“我观你手法,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宗师。”
秦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家师生前,喜好研究些旁门杂学。”
“略懂一二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但心里对【神工铸造术】的价值有了全新的评估。
这不仅是铸造之术,更是破局之法。
若非有这门技艺再生,鬼工坊一行怕是徒劳了。
两人又谈了片刻。
在说到鬼工坊那场大战的细节时,秦明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骤然浮现。
【奔雷刀法】!
他在鬼工坊与妖兵【赤龙牙】死战。
最后关头为了活命,他使出了自己最强的刀法。
那蕴含着雷霆真意的刀法波动,必然瞒不过事后赶到的韩诚。
韩诚是什么人?
气海境九重巅峰的强者。
广陵郡提刑司的总捕头。
他对自己空降而来本就存有疑虑。
之前能用“神秘师傅”的借口搪塞,是因为自己展露的都是些查案、验尸的“杂学”。
可【奔雷刀法】不一样!
那是气海巅峰段天德的成名绝技,是有根可寻的武学传承!
以韩诚的性格,他若是知晓这门武学,绝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秦明直接站起了身。
“老家主,文若兄。”
“我伤势已愈,须立刻返回提刑司销假。”
徐长青与徐文若也没有挽留。
“也好,提刑司公务繁忙,小友万事小心。”
“秦兄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来徐府传讯。”
秦明对着二人再次一拜。
“此番大恩,来日再报。”
他没有半分拖沓,径直走出了静室。
在离开徐府前,他去了一趟自己之前暂住的客房,取走了那个装有各种材料的包裹。
夜色中,秦明独自走在返回提刑司的路上。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块人头大小、未经雕琢的玄铁。
又拿出了一些从黑莲据点缴获的特殊粉末。
一丝精光在他眼中闪过。
第234章 提刑司内,人心归附
第二日,天光微亮。
秦明一袭干净的黑色公服,踏入了提刑司乙字班的院子。
院中。
捕快们正在操练。
石锁的呼喝声,刀剑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当看到秦明身影的那一刻。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正在举着两个石锁做深蹲的班头李响,猛地将石锁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尘土飞扬。
他三步并作两步,带着一脸的惊喜与敬畏,快步迎了上来。
“秦头儿!您……您回来了!”
他身后,乙字班的所有班底成员,也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秦明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轻视,也不是之后的信服。
而是一种混杂了真切关怀与狂热崇拜的复杂情绪。
“秦头儿,您身体没事了吧?”
“就是!我们都听说了,您一个人可在鬼工坊把那神窍境的妖兵都给打跑了!”
“他娘的!太给咱们提刑司长脸了!”
“秦头儿,您下令吧,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呢,什么时候去把那妖兵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满了粗犷的热情。
秦明看着这群被自己一手镇压,又一手提拔起来的骄兵悍将。
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是他来到广陵郡,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班底。
“都安静。”
他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没事了。”
“养伤期间,辛苦大家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从徐家顺手带来的瓷瓶,丢给李响。
“徐家的谢礼,上好的金疮药,拿去分了吧。”
李响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笑开了花。
“嘿嘿,多谢秦头儿!多谢徐家!”
虽然他们没受什么大伤,但这可是徐家出来的东西,更是秦头儿的心意。
一众捕快更是欢呼起来。
秦明借花献佛,这番举动,让乙字班的人心彻底归附。
“韩捕头呢?”秦明问道。
李响连忙回道。
“韩大人这几日都在外面忙活。”
“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洛神祭’,提前布置安防事宜。”
洛神祭?
秦明将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他安抚了众人几句,便独自走向自己的公房。
公房里,桌案上堆积了厚厚一摞卷宗。
都是他养伤期间积压下来的。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赫然是一份关于‘洛神祭’安防的初步预案。
秦明坐下,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卷宗让他得以从官方的渠道,深入了解这个庆典的由来与规模。
卷宗上书:
『广陵郡,地处洛水之畔,千年前,曾饱受水患之苦。』
『相传,有一位不知其名的女子,自称“洛神”,于洛水之上,以身镇压水眼,化解了滔天洪水,从此广陵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后人感念其恩德,遂立庙祭祀,每年盛夏之时,举行【洛神祭】。』
祭典当天,郡守、乡绅、万民同庆。
彩船游河,百灯齐放,是整个广陵郡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庆典。
也是全城民心、气运的汇聚之日。
秦明的手指在“气运汇聚”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妖兵……黑莲……长生教……
这些邪祟之物,最喜欢吞噬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卷宗上还提到,祭典之时,为保万无一失,提刑司、郡守府卫队、乃至镇魔司,都会派出大量人手,分散在洛水沿岸各处。
届时,城内的防卫力量将被稀释到极致。
好一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计。
秦明放下卷宗,心中已有了判断。
他起身,对门口的李响吩咐道。
“我要去档案室查阅一些旧档,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秦头儿!”
……
档案室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秦明没有去看别的。
他径直走到存放“江湖人物”卷宗的架子前。
找到了【奔雷刀·段天德】的所有官方记录。
他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将段天德的生卒年月、籍贯、成名之战、性格癖好、乃至朝廷对其的每一次评语,全都烂熟于心。
这是他为接下来的“故事会”,做的最后准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直到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洒落进来。
将整个档案室,染上了一层昏黄。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是韩诚的亲兵。
那亲兵站在门口,对着秦明恭敬一拜。
言语客气,态度却很坚决。
“韩大人有请秦录事,于府上夜宴。”
秦明心中了然。
不在公房,而在韩府。
这代表着,少了一层上下级的官面文章。
多了一丝“朋友”间的私人问询。
这反而更难应对。
秦明平静地合上了手中的卷宗。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换下公服,穿上一身干净的常服。
将那枚他连夜用【神工铸造术】伪造,充满古朴气息,还带着一丝雷意的令牌,贴身收好。
随后,独自一人向韩诚府邸走去。
夜色渐浓。
韩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
光线幽静。
秦明通报之后,便被直接引入了内院。
高大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院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韩诚正背对着他。
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穿公服,只着一身黑色劲装。
手中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厚背佩刀。
刀身在灯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秦明的脚步停在韩诚身后三丈之外。
吱呀——
韩府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韩诚头也不回,擦拭佩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响起。
“你来了。”
第235章 深夜对峙,天衣无缝
韩诚转过身,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怎么样,伤势如何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已无大碍。”秦明道。
“嗯。”
韩诚点了点头,走向院中的石桌。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演武场的事,你应该听徐家说了吧。”
“罗金虎当场突破,入了神窍境,算是个意外之喜。”
“但那妖兵,却迟迟迟没有出现。”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秦明。
“不止是那次演武大会,甚至再往前,自鬼工坊之后,那东西就彻底销声匿迹。”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秦明走到石桌的另一边,坐下。
“它在等。”
韩诚的手指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它一击得手,并且获得最大收益的机会。”
秦明道,“所以,我们依然不能大意。”
“嗯。”
韩诚再次应了一声。
很快,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气氛开始变化。
韩诚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在秦明脸上。
“秦明。”
“鬼工坊那一战,我虽未亲眼得见。”
“但事后,我可是待在现场的。”
“你留下的刀意……那种霸道,那种雷霆之势……”
“与青牛县伏尸破庙的【奔雷刀】段天德,几乎如出一辙。”
“不是我妄自猜测,而是我真的见过段天德施展此法。”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砰。”
一声闷响。
茶水溅出,在桌面上迅速冷却。
“我方便知道……你的真实来历吗?”
这是问询。
也是试探。
段天德其本身来历,就是出自广陵郡。
其气海境巅峰的实力,在当时已是属于整个广陵郡武林的头号高手。
即便是未突破前的罗金虎,也不敢与之争较一二。
韩诚曾与其有过交流,对于他的【奔雷刀法】也是有目共睹。
只不过去年的死,太过蹊跷,在提刑司的档案里,被列为悬案。
因此,即便秦明是提刑司的人才,他也需要合乎情理的问询。
韩诚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他信服的解释。
然而,在那山岳般的重压之下。
秦明端坐于石凳之上,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体内的纯阳真气自行流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气旋,将那股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这份定力。
这份从容。
让韩诚那双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秦明抬起眼。
目光迎上韩诚的审视,不卑不亢。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韩大人,可曾听说过,我来自青牛县。”
韩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是个乞儿,在县城里流浪。”
“有一年冬天,雪很大。”
“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遇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那人,自称姓段。”
秦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我把乞讨而来,已经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半个馒头,给了他。”
“他活了下来。”
“他看我根骨尚可,便在养伤的那段时间,传了我一套刀法。”
“就是【奔雷刀法】。”
“他告诉我,这套刀法威力很大,但仇家也多,让我不得轻易在人前显露,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一直记着。”
韩诚的眼神微微闪动。
他所知的段天德,性格孤傲,一生仇家遍地。
但为人同样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这就是他为何情满江南的原因。
秦明的这个说法,倒是吻合。
只是他没想到段天德会为了报恩,竟将自己的亲身功法传授给一名素不相识的乞丐。
这一点,倒是超出了他对段天德的了解。
但他还是问。
“仅仅是那段时间的传授?”
“你如今的刀法造诣,可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在短短时日内,能够教出来的。”
秦明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之后,每隔一年,在固定的几个日子里,段大侠都会来青牛县找我。”
“指点我刀法中的疑难。”
“至于我的进境为何这么快……”
秦明自嘲一笑。
“或许,是运气好吧。”
故事讲完了。
听起来天衣无缝。
将一切的疑点都归于了“奇遇”和“天赋”。
奇遇无法查询,即便是翻遍青牛卷卷宗也查不出。
至于天赋?
他已获得‘先天道韵’的一丝悟化,本就悟性超绝。
再加上此时,他年纪轻轻就已有了硬抗神窍妖兵的实力。
这一点,韩诚可是亲眼所见的。
但韩诚是何等人物?
他不会只听故事。
他更要看证据。
秦明似乎也猜到了这一点。
在韩诚还没问话之前,他便缓缓伸出手,探入怀中。
在韩诚的注视下,他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
一枚用最普通的玄铁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边缘布满了磕碰的痕迹。
表面坑坑洼洼,似乎被岁月侵蚀得厉害。
令牌的中间断成了两截,那断口处,犬牙交错,没有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迹。
在令牌的残存部分,依稀能辨认出半个古朴的篆字——雷。
秦明将这枚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韩诚。
“这是段大侠留给我的……唯一信物。”
韩诚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他伸出手,将令牌拿起。
入手是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用指甲在那断口处反复刮擦。
感受着那“浑然天成”的粗糙。
随后,他并起食中二指,一缕精纯的真气,注入令牌之中。
他仔细探查着。
探查着令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纹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造的痕迹。
一息。
两息。
三息。
韩诚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块令牌无论从材质,从包浆,还是从能量的残留来看,都像是一件真真正正,经历了无数风霜的旧物。
他甚至能从那半个“雷”字上,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雷霆刀意残留。
那正是【神工铸造术】配合秦明自身刀意,画龙点睛的一笔。
韩诚缓缓抬起头。
他死死地盯着秦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畏惧。
只有一片清澈。
一片坦荡。
故事的逻辑,天衣无缝。
人物的性格与传闻完美契合。
如今连物证都摆在了眼前。
韩诚沉默了。
许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将那枚令牌重新推回给了秦明。
“此事。”
“到此为止。”
他缓缓说道。
“这块令牌,永远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看见。”
他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为了留下秦明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才,他强迫自己选择相信。
笼罩在秦明头顶的信任危机暂时解除。
韩诚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仿佛连同所有的疑虑,一并咽入了腹中。
他话锋一转,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
“既然你的传承没有问题。”
“那妖兵之事,我希望你能继续主导。”
“对此,你接下来可有什么对策?”
第236章 再披画皮,重归地下
韩城的问题是信任的延续。
也是新的考教。
官方的搜捕已是强弩之末。
那妖兵若铁了心要躲藏,偌大的广陵郡寻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必须另辟蹊径。
“韩大人。”
秦明平静开口。
“明面上的追查,已经惊动了它。”
“再继续下去,只会徒劳无功。”
“而且……我怀疑,那妖兵背后仍有黑莲组织的影子在操纵。”
韩诚点了点头,这个猜测与他不谋而合。
“不错。”
“我查过神兵山庄的账目,他们与某些灰色渠道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那些渠道大多都指向了黑莲。”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谨慎,线索到了那里就全断了。”
秦明道。
“官府的路有官府的规矩,走不通。”
“但地下的路有地下的门道。”
他抬起眼,看向韩诚。
“我在江湖行走时,曾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他们或许……能听到一些我们听不到的消息。”
韩诚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瞬间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这是要潜入黑暗。
以暗制暗。
“风险很大。”
韩诚沉声道。
“广陵郡的水,比你想的更深。”
“黑莲在这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一旦暴露……”
“我明白。”秦明打断了他,“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韩诚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冷静果决,心思缜密,而且身手深不可测。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
片刻之后。
韩诚缓缓站起身,走到秦明身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好。”
“就按你说的办。”
“提刑司这边,我会对外宣称你伤势复发,需闭门静养。”
“所有的公务都由我来处理,不会有人去打扰你。”
韩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
“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我会给你顶着。”
秦明对着韩诚深深一拜。
“多谢大人。”
“保重。”
……
夜色更深。
秦明没有回提刑司的宿舍。
他走进广陵郡内城一处事先租下,毫不起眼的客栈。
吱呀一声。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油灯点燃,豆大的火苗在房中摇曳。
秦明站在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面容清秀,眼神锐利的年轻官员。
这张脸代表着提刑司的录事,镇魔司的客卿,徐家的盟友。
也代表着官方的规则与束缚。
这个身份已经到了瓶颈。
想要再进一步触及黑暗的核心,就必须换一张皮。
一张……更适合在黑暗中行走的皮。
他从包裹里再次拿出那张熟悉的独眼眼罩,戴在右眼上。
气随意动。
真气如同无形的刻刀,在他的身体上进行着细微的调整。
那股属于官员的书卷气,属于正道武者的纯阳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铜镜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秦明。
而是那个在渡口之中,一刀斩先天的……
独眼龙。
他提起那柄【惊蛰·噬魂】,用一块破布条随意地缠绕起来,背在身后。
随后推开房门,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
鬼街。
依旧是那副混乱而充满活力的模样。
叫卖声,赌徒的嘶吼声,女人的调笑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曲独属于地下的交响。
独眼龙迈步踏入鬼街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有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
但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鬼街的更深处。
听风堂。
堂口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一群佣兵正在吹牛打屁。
当独眼龙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侯三猛地抬起头。
他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精明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哈!龙哥!”
侯三扔下手中的算盘,几乎是从柜台后跳了出来。
他大笑着迎上前来,一把抱住独眼龙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独眼龙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侯三毫不在意他的冷淡。
他转身对着堂内所有佣兵,朗声宣布。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位独眼龙大哥,前些日子接了我听风堂一个要命的活。”
“事后他老人家觉得任务没能尽善尽美,竟信守承诺,亲自回来退还了一半的定金!”
侯三的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叫规矩!”
“什么叫信誉!”
“他娘的,这才叫江湖好汉!”
他转过头,对着独眼龙一抱拳。
“龙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听风堂,不,是我侯三……最尊贵的朋友!”
“以后在鬼街谁敢对龙哥不敬,就是跟我侯三过不去!”
堂内的佣兵们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
他们看向独眼龙的眼神充满了真正的敬重。
在鬼街这个地方,实力能换来畏惧。
但只有信誉才能换来人心。
独眼龙没有理会周围的吹捧。
他跟着侯三走到了堂口的角落里。
两人坐下。
侯三亲自给他倒了一碗劣质的烈酒。
“龙哥,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兄弟帮忙?”
“我要消息。”
独眼龙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
侯三凑了过来。
“什么消息?”
“林家。”
“还有……黑莲。”
听到这两个名字。
侯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龙哥,这两个可都是硬茬子。”
“尤其是黑莲……那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了。”
独眼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烧起一团火。
他将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我只要消息。”
侯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可他也不想流失这么大的一个客户。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龙哥,不瞒你说。”
“你想要的这种消息,已经超出了我这听风堂的能力范围。”
“我这里打听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行。”
“真要查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侯三伸手指了指天上。
“得去另一个地方。”
“广陵郡真正的情报交易中心,不是我这小小的听风堂。”
“而是我上级,位于内城的……”
“听风阁。”
“阁主,梅三娘。”
侯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道上的人都叫她‘千面狐’,那是个手眼通天的女人。”
“只要你出得起价,无论是皇亲国戚的秘闻,还是宗门大派的丑事,她都能给你弄来。”
独眼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我要见她。”
“这……”
侯三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龙哥,不是兄弟不帮你。”
“我们梅阁主脾气古怪,从不见无名之辈。”
“想见她,要么有惊天的名望,要么……有泼天的富贵。”
就在此时。
一个穿着淡绿色绸裙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站在他们桌旁。
侍女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对着独眼龙盈盈一拜。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制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是上好的云纹纸,边缘烫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独眼龙阁下。”
侍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黄鹂出谷。
“我家阁主有请,今夜子时,听风阁一叙。”
第237章 千面之狐,致命游戏
夜风穿过内城的窄巷,灯笼的光在长街尽头渐渐稀疏。
秦明的身影自喧闹中分离,停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听风阁】
三个字,笔势如龙蛇疾走,隐透锋芒。
门前两名劲装大汉按刀而立,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沉缓,赫然都是后天九重的高手。
这般人物若在南阳府足以开宗立派,在此处却只堪守门。
秦明无视他们审视的目光。
旁侧的引路侍女躬身一拜,“独眼龙阁下,请随我来。”
她推开那扇沉重朱门,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秦明迈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门内是一个广阔的大堂,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玉石砖,八根盘龙绕凤的楠木巨柱撑起高阔空间。
空气中浮动着类似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奢靡逼人。
大堂空旷,不见宾客,唯有十数名黑衣护卫分立两侧。
他们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暗合阵势,目光如刀,齐齐刮过这独眼来客。
但秦明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侍女在前面引路,步履轻盈,裙摆不动。
穿过大堂,走上一段盘旋而上的红木楼梯。
楼梯的扶手每隔三步便嵌一颗夜明珠,柔光流淌,映照分明。
二楼则是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后隐有气息浮动,强弱不一,皆在后天九重之上,更有数道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秦明心下凛然,对听风阁有了初步判断。
这绝非一个寻常情报组织。
更像盘踞广陵阴影中的……独立王国。
侍女没有停,引他直上三楼。
三楼与一二楼的戒备森严截然不同。
这里很安静,唯有一间雅室门户敞开。
一架十二扇的百鸟朝凤图屏风,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阁下请。”侍女止步躬身。
秦明迈步走进茶室。
屋内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正前方一道水晶珠帘,碎光流转,叮咚琴音自帘后传来,清越悠扬。
珠帘后一道身影斜倚软榻,指尖轻拨古琴。
秦明没有说话,走至茶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背后的【惊蛰·噬魂】用破布条缠着,像一根烧火棍,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
琴音还在继续。
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金戈铁马。
秦明的心却静如止水。
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沙雕。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珠帘后的女人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叹。
“让阁下久等了。”
那声音像是含着蜜,又像是藏着钩子。
“叮铃铃……”
珠帘轻响, 一道女人身影从帘后缓缓走出。
火红长裙曳地如燃烧的焰,金带束出极细的腰。
她赤着双足,皙白脚踝系一串小金铃,每走一步,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银色面具下,黑曜石般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在鬼街一拳镇压开山熊。”
“在望江渡口,一刀斩杀黑莲‘莲蕊’级杀手诡刃。”
女人走到独眼龙对面的主座上坐下,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独眼龙阁下,你最近在鬼街的名气,响亮得很啊。”
秦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梅三娘?”
梅三娘似乎被他沙哑的声音逗乐了。
她发出一阵轻笑,“是我。”
“知道你今晚来到了鬼街,所以提前在听风堂等你来了,不要见外。”
“我们对于有能者,本身就格外注意。”
梅三娘并没有隐瞒监视他的事情。
“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是想听曲儿呢?”
“还是……想买点别的东西?”
秦明没有理会她的调笑。
他开门见山道,“我要情报。”
“哦?”
梅三娘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好奇的样子。
“什么情报?”
秦明一字一句道。
“林家,近期所有异常的动向。”
“还有……”他顿了顿。
“黑莲,在广陵郡的一切。”
‘黑莲’二字一出,茶室里的空气似乎骤冷了下去。
连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梅三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她看着独眼龙。
良久,她才再次笑了起来。
“独眼龙阁下,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节纤长,涂着丹蔻。
“林家,广陵郡四大家族之一,实力盘根错节。”
“黑莲更是这片土地下最深的根系之一。”
“这两份情报的价钱……”
“价钱好商量。”
秦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有南阳府的根系和徐家的接援,他现在并不缺钱。
梅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钱?”
她站起身,金色的铃铛再次响起。
“独眼龙阁下可是能杀死‘诡刃’的高手,想必是不缺钱的。”
“况且……”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独眼龙面前。
“我对钱,同样没什么兴趣。”
一股奇异的香风钻入独眼龙的鼻尖。
这股香与请柬上的不同。
更加的……危险。
梅三娘缓缓弯下腰,那张银色的面具凑近了独眼龙,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气息像兰花,也像毒蛇的信子。
“我这里的顶级情报,从不卖给外人。”
“只跟‘自己人’……交易。”
她看着独眼龙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想做‘自己人’么?”
“简单。”
“先交个‘投名状’。”
秦明沉默。
梅三娘直起身,缓缓走回自己的主座。
她坐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三天后,城里会有一场地下拍卖会。”
“主办方是一个来自郡外的神秘组织,叫【天工阁】。”
“我要你去替我拍下一件东西。”
秦明看着她,“什么东西?”
“一件压轴的拍品。”
梅三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上古战争傀儡,【玄甲力士】。”
秦明的心微微一动。
上古傀儡?
这东西听起来就非同寻常。
“为何找我?”
梅三娘笑得像只狐狸。
“因为这件东西不只是我想要。”
“广陵郡里想要它的人可不少。”
“比如……”她拖长了声音,“林家。”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独眼龙面前的案几旁。
从袖中取出一物,拍在桌上。
“啪。”
那是一张黑色的票据,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是一家地下钱庄的通兑银票。
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神窍境武者都能感到疯狂。
竟是三千万两!
在大燕王朝。
一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滋润地过一个月了。
百万两的身家放在南阳府那种地方,就能像那个卖女儿的王员外一样,当个一府首富。
三千万两这个数字,即便是对于广陵郡四大家族而言,也是极为肉疼的。
抽出去,恐怕会极大程度地截断他们的现金流。
可即便这么大的一个数字,听风阁竟然就这么直接拿出来!
而是交给自己一个新人去花?
听风阁的背后,是有更强大的背景吗?
似乎是看到了秦明眼中的疑惑,梅三娘又凑近他的耳旁,低语着什么。
秦明听完后,脸色微变。
“去吧。”
梅三娘带着一丝蛊惑地说道。
“不惜任何代价,把它给我拍回来。”
“事成之后……”
“你想要的那些情报,我分文不取。”
“双手奉上。”
秦明没有多想。
想知道最深的秘密,就要踏入最深的黑暗。
想要与虎谋皮,就要先展现出……能与老虎共舞的资格。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张银票收入怀中。
“成交。”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梅三娘直起身子,笑靥如花。
她从另一个袖子里又取出一张黑色的请柬。
比之前那一封更加精致。
“这是【天工阁】贵宾席的请柬。”
“凭它,你可以进入拍卖会的内场。”
秦明接过请柬,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向门外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口,直到那“吱呀”的关门声传来。
梅三娘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屏风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无息地走出。
“阁主。此人来历不明,实力诡异,真的……可信吗?”
梅三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一笑。
“是不是可信……”
“看看他在拍卖会上……敢不敢得罪林家。”
“就知道了。”
第238章 龙潭虎穴,一掷万两
三日后,夜幕如墨。
广陵郡,南城区,一间着名的连锁木器行。
平日里,这里只有锯末的味道和刻刀的声响。
今夜,却无声无息。
独眼龙的身影,在街角阴影里浮现。
他看了一眼木器行门口挂着的一盏无字灯笼。
灯笼里,火光是绿色的。
他迈步上前。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后不是木料和工具。
是一片向下的黑暗。
一名身穿黑衣的哑奴,站在台阶旁,接过请柬之后,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独眼龙走了进去。
身后的木门缓缓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脚下是一座精铁铸造的升降台。
哑奴拉动机关。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深邃的地底传来。
沉闷,厚重。
升降台缓缓下降。
周围的石壁上,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发光晶石。
光线很暗。
能看到石壁上,刻画着复杂的齿轮与管线。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十数息后。
升降台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用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立柱支撑。
立柱之间,连接着纵横交错的金属廊桥。
几道探照灯般的火球,从穹顶打下。
照亮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环形会场。
独眼龙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早有另一名侍者等候在此。
“贵宾,这边请。”
独眼龙被引向贵宾席。
席位设在环形会场高处的一圈平台上。
每一个座位之间,都用黑色的纱幔隔开。
他走过时,目光随意扫过。
纱幔后,是一道道被刻意压制的气息。
或阴冷。
或灼热。
或锋利。
他的【破妄之眼】穿透了纱幔。
那些气息的主人,非富即贵。
有人锦衣玉带,有人麻衣斗笠。
但他更在意的,是隐藏在更上层,那些完全封闭的包厢。
那里有几股气息。
深沉,绵长。
竟不比当初林家那位林忠执事弱上多少。
都是货真价实的气海境强者。
独眼龙不动声色。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那个位置不前不后。
刚好能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他闭上眼,开始养神。
周围的议论声很轻。
“听说了吗,这次天工阁,弄来了一件大家伙。”
“何止是大家伙,据说是前朝墨家的东西,能逆天改命。”
“呵,哪次他们不说得天花乱坠。”
突然。
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身穿林家武服的护卫,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一身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
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桀骜。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
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林家少主。
林傲。
独眼龙睁开眼,只看了一眼,便又闭上了。
他从徐府的情报里,为了了解林家势力,曾看过这个人的画像。
林傲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直接走到了贵宾席最前排的位置。
那里的视野最好。
也是地位的象征。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钟鸣,回荡在整个会场。
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
中央的高台上,一道光束打下。
一名山羊胡,穿着一身考究长衫的半百老者,手持一把小锤,走上台。
他是天工阁的首席拍卖师。
“诸位贵客,欢迎来到天工阁。”
“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上第一件拍品。”
他话音刚落。
高台的地面,从中裂开。
一座小型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上面托着一个黑铁盒子。
拍卖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具造型奇特的臂弩。
“【三叠浪】,出自本阁大师之手,可瞬发三箭,箭箭追魂,先天之下,触之必死!”
拍卖师高声道。
“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话音刚落。
下方立刻有人举牌。
“一万五千两!”
“两万!”
气氛开始升温。
秦明依旧闭着眼。
这些东西很精巧。
但对于拥有【神工锻造术】的他来说,只是玩具。
更何况,以他气海境七重的实力,杀一个初入先天的高手,何须用这种机关?
只需要捡起地面上的一块石头即可。
很快。
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陆续登场。
有削铁如泥的短刃。
有水火不侵的软甲。
每一次,都引起一阵争抢。
“下面这件拍品,有意思了。”
拍卖师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升降台上,托着的是一把折扇。
扇骨是墨玉,扇面是素白的丝绸。
“此扇,名为【腐骨香】。”
“扇骨之中,藏有剧毒,无色无味。只需轻轻一扇,真气催动之下,方圆三丈之内,无人生还。”
拍卖师的话让场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阴毒的暗器,是杀人越货的极品。
一个声音从贵宾席的另一侧传来。
“五万两!”
众人看去。
是徐家的大少爷,徐文彦。
徐文若的那个纨绔哥哥。
他一脸志在必得。
然而,他的声音刚落。
另一边。
林傲的声音,便懒洋洋地响起。
“十万。”
徐文彦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怒视林傲。
“林傲,你什么意思?”
林傲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端起手边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怎么?”
“拍卖会,价高者得,徐大少爷不懂这个规矩?”
徐文彦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身边的老仆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徐家与林家本就不睦。
若在这里当众冲突,丢的是徐家的脸。
徐文彦恨恨地坐下,不再出声。
四大家族的公子竞拍,没人敢跟。
最终,那把【腐骨香】,被林傲以十万两的价格收入囊中。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那扇子一眼,像是买了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独眼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中对林家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霸道。
而且不计成本地……喜欢羞辱对手。
“很好,希望待会儿你也能这么嚣张。”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很珍奇。
但都没有再引起大的波澜。
直到……
拍卖师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狂热。
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诸位!”
“接下来,便是我们今夜……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拍品!”
他猛地一敲手中的小锤。
“有请——”
“前朝墨家遗宝,战争巨兽——”
“【玄甲力士】!”
第239章 三千万两,买你闭嘴
轰隆隆——!
整个高台都在震动。
中央的地面向两侧缓缓退开。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底升起。
那阴影越来越大。
一股充满铁血与杀伐气息的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就连那些包厢里的气海境强者,也都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尊高达近三米的巨型傀儡。
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
它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四肢比水桶还粗。
身上更是布满了刀劈斧凿的伤痕。
那是……战场的印记。
它的胸口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
晶石的核心似乎有一团火焰在跳动。
“【玄甲力士】,纯玄铁铸造,重达万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拍卖师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它的核心,乃是一头上古异兽‘火麟兽’的晶核!”
“一经启动,不需人力操控!”
“它就是一台……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
“它的战力……”
拍卖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堪比——”
“神窍之境!”
轰!
这话一出,就像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全场彻底沸腾。
神窍境!
那是什么概念?
在广陵郡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的存在!
要知道,即便是前段时间,气海九重巅峰的罗金虎,一突破神窍境,便直接从二流势力跃居为一流势力!
除了四大家族之外,几乎没人敢小瞧他。
从那之后,报名的门人弟子更是与日俱增,数不胜数。
而现在,只要有钱,就能买一个回家?
一个……绝对忠诚,不知疲倦,只懂杀戮的神窍境打手?
恐怕就是单纯供奉着,就足以保全家安危了。
若是放在小地方里,更是可以成为当地的土皇帝!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林傲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傀儡,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
他林家有钱有势,家族中虽也有神窍境的存在,但远不是他一个公子哥能够驱使的。
现在想想,若是获得这尊神窍境的傀儡,出门溜达一圈,又该有多威风?
除此之外,这也是家族派给他的任务。
务必要把他拍下!
今天。
这个机会来了。
拍卖师举起小锤,重重落下!
“【玄甲力士】,起拍价——五百万两白银!”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两!”
“现在,开始!”
“七百万!”
林傲第一个举牌。
他甚至都没有喊六百万。
直接加价两百万!
这是在宣示。
也是在警告。
这东西,他林家要定了。
但在神窍境的傀儡面前,谁还会管你是不是四大家族。
此时此刻,有钱的就是大爷!
“八百万!”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某个包厢里传出。
“九百万!”
另一个方向也有人跟上。
林傲的脸色微微一沉。
“一千万!”
他再次加价。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二流势力,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为了一个傀儡,花费他们要破产的资金,并且还得罪林家,不值。
但那些真正的大势力并不在乎。
“一千一百万!”
“一千二百万!”
价格在疯狂地攀升。
短短片刻,就已经突破了一千四百万的天价。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一流势力,伤筋动骨。
很多本土势力虽然也有强者,但那更多的也是武力上,真正的财力远比不上四大家族。
场上的竞争者,只剩下林家和另外两个神秘的包厢。
“一千五百万!”
林傲再次喊价,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价格已经是让他这个贵公子都有些心态了。
那两个包厢沉默了。
似乎也在权衡。
拍卖师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他举起了小锤。
“一千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千五百万,第一次!”
林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一千五百万,第二次!”
小锤在空中高高扬起。
就在此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会场响起。
独眼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两千万。”
两千万。
三个字。
很轻,却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拍卖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汇聚到了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粗布麻衣,戴着独眼眼罩的男人身上。
“这……这人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直接加价五百万,他疯了不成?”
一名锦衣商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扶手。
“不认得……但你看他那身煞气,绝非善类。“
”我听前阵子鬼街传闻,有个独眼刀客一刀斩了一位气海境的杀手,难道就是此人?”
另一人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忌惮。
“就算是他又如何?杀手是武力,这里是拼财力!“
”他就不怕得罪死了林家,今天有命叫价,没命走出这扇门吗?”
“说不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主。“
”这种人要么是真疯,要么……是真的有底气。”
这些议论声很小,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而秦明依旧坐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
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报价,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两……两千万?!”
台上拍卖师手中的小锤,僵在了半空。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直接加价五百万?
这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
“是他?”
贵宾席的另一侧,徐文彦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猜出了这个身影。
根据他们徐家的情报网。
望江渡口,的确曾有一刀斩杀气海境杀手的传闻。
而且他们徐家的情报还进一步得知。
被杀的不是普通的杀手,乃是黑莲的杀手,其实力更是达到气海境中阶。
黑莲杀手各个心狠手辣,战斗起来永远把命搁置到一边。
几乎是同境界里最强的存在。
而根据信息描述,击杀者的模样,就是一个持刀的……独眼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敢……跟林傲抢东西?
另一边。
林傲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
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过头。
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盯住了独眼龙。
一股气海境强者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向独眼龙的方向碾了过去。
“阁下,是谁?”
林傲的声音一字一顿,响彻在整个会堂。
像是在冰窖里冻过。
“为何要与我林家作对?”
他身后的那几名林家护卫,更是齐齐上前一步。
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
在那股庞大的威压与杀气之下。
独眼龙的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只是清风拂面。
他端起手边的早已凉透的茶水,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价高者得。”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沙哑。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傲的脸上。
这是刚才林傲对徐文彦说的话。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看客的面。
“好!”
“好得很!”
林傲怒极反笑。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钱!”
他猛地举起牌子。
“两千一百万!”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场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窍境的傀儡对于需要的人来说,确实值得上两千万两。
但傀儡毕竟是傀儡,不是买一尊活生生的神窍境强者。
对于经常使用这种级别傀儡的势力来说。
随着时间或者战斗的损耗,能量会消耗得越来越快,实力也会越来越弱。
而维持这种傀儡继续运行的核心也绝不便宜。
可以说,在一般情况下,属于有实力的人看不上,没实力的人却嫌贵。
相反,要是家族栽培得当,天赋出众,给予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这笔钱足够培养出真正的神窍境强者!
气海境强者更不用多说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拍。
这是两大强者的正面碰撞。
是一个神秘刀客,对广陵郡顶级世家的公然挑衅!
那两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神秘包厢,此刻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乐得看戏。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千一百万!这位林家少主,出价两千一百万!”
他的目光看向独眼龙。
充满了询问与期待。
独眼龙抬起头。
他终于看了林傲一眼。
那只独眼里没有半分情绪。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两千五百万。”
又是四百万!
全场哗然。
这个独眼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每一次加价都是一次碾压!
他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哗然声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震惊。
“我……我没听错吧?两千五百万!我的天!这已经不是在买东西了,这是在用银子扇林傲的脸!”
徐家的包厢里,徐文彦激动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快意:“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这独眼龙是哪路神仙?干得漂亮!”
另一处包厢,一名老者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有意思……此人出价,看似鲁莽,实则每一次都卡在林傲忍耐的极限上,分明是在逼他发疯。这不是竞拍,这是诛心啊。”
“捅破天了……今天这事儿,绝对捅破天了。无论最后谁拿到傀儡,林家和这个独眼刀客,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
“你!”
林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椅子,被他的真气震得粉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
双眼一片赤红。
理智正在被怒火吞噬。
“两千六百万!”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独眼龙连牌子都懒得举了。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三千万。”
轰!!!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三千万两白银!
买一具傀儡?
疯了!
这个独眼刀客,绝对是疯了!
第240章 局中之局,天价之拍
三千万两!
林傲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甚至是他背后整个林家,对这具傀儡的心理预期。
疯子!
他今天是真的遇到了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整个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那个角落里的独眼龙之间来回扫视。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是看戏的狂热。
……
会场最高处,一间完全由单向晶石构成的包厢内。
梅三娘斜倚在柔软的锦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
她透过晶石,饶有兴味地看着下方那剑拔弩张的一切。
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
“阁主。”
她身后,一名黑衣属下躬身而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个价钱,已经足以让林家大出血。”
“玄甲力士虽强,却终究是死物,其价值……远不至此。”
“为何……还要让那个独眼龙继续加价?”
梅三娘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还不够。”
她轻声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不属于这慵懒的冰冷。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出点血。”
“我要他们的现金流……”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唇上沾了一点酒渍,显得愈发妖异。
“……彻底断裂!”
……
拍卖会场。
林傲的呼吸愈发粗重,他死死瞪着独眼龙,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但他身旁的一位老管家急忙拉住了他。
“少主,冷静!”
老管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此物对我林家的大计至关重要,老爷出门前特意叮嘱过,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可……可是三千万……”
林傲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已经掏空了他带来的所有银票,甚至还动用了几处产业的紧急调用权。
老管家一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厚厚的银票,塞到林傲手中。
“少主,老奴这里还有一百万两的私房钱!”
“这是老奴一辈子的积蓄,全都拿去!”
“为了老爷的计划,为了我林家的未来,值得!”
老管家的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林傲心中那名为理智的弦。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狰狞。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号牌,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三千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泣血的悲鸣。
回荡在整个地下会场。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独眼的男人。
等着他。
等着他报出下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数字。
将这场天价的对决推向最高潮。
是追加的三千五百万,还是四千万?
拍卖师的手都在颤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三……三千一百万!”
“林家少主出价三千一百万!还有没有……”
他的目光看向独眼龙。
等待着。
然而。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那个男人动了。
但他没有举牌。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对自己紧绷的肩膀轻轻地揉了揉。
随后,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最后一刻。
他耸了耸肩。
对着林傲的方向,随意地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
仿佛他刚才那几轮石破天惊的疯狂竞价,都只是饭后的一场消遣。
只是为了活动一下筋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拍卖师的锤子僵在半空。
林傲脸上的狰狞也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的动作。
大脑一片空白。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玩了!
从头到尾!
这个独眼龙根本就没想过要买这具傀儡!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抬价!
为了让他林家,当着整个广陵郡地下世界的面,像一个傻子一样,用一个远超傀儡本身价值的天价,买下一个自己并非急需的……累赘!
至少在外人看来,便是如此。
“三千一百万!第一次!”
“三千一百万!第二次!”
拍卖师终于回过神来,用最快的速度喊着。
“砰!”
小锤落下。
一锤定音。
“恭喜林少主,成功拍得【玄甲力士】!”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亢奋。
但传到林傲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句句最恶毒的嘲讽。
“噗——”
林傲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周围响起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我……我眼睛没花吧?他……他真的放弃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他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
“放弃个屁!你还没看明白吗?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要!这就是个套!把林家当猴耍呢!”
“我的老天爷……三千一百万两!就为了争一口气?买了个自己未必能用好的铁疙瘩?林家这次的脸,算是丢到洛水河里去了!”
徐文彦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今日之后,整个广陵郡谁不知道他林大少爷,被人当众戏耍,还花三千万两买了个教训!”
“哈哈哈哈!今晚的酒钱,我包了!”
“这独眼龙……真是个狠人。杀人不见血啊。林家这次,怕是真要疯了。”
这些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林傲和他身后每一位林家护卫的脸上,让他们无地自容。
拍卖会结束。
火光亮起。
客人们陆续起身离场,经过林傲身边时,都投去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
独眼龙站起身,将那块无用的号牌随意地扔在桌上。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出两步。
去路就被堵死了。
林傲带着那几名气海境的护卫,面色铁青地挡在他的面前。
“阁下!”
林傲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阴沉得像是要结冰。
“戏耍我林家,很有趣么?”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呛啷”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灯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独眼龙。
“今天若不给出一个说法。”
“就别想……走出这里!”
独眼龙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古井无波。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手已经慢慢地移向了背后那根用破布条缠绕的“烧火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进来。
“林少主,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一名穿着天工阁管事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他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笑容可掬。
但在他的身后,却跟着两具两米多高的机关傀儡。
那两具傀儡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关节处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它们手中没有兵器。
但它们那蒲扇般大小的金属手掌,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兵器。
两股冰冷死寂,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从傀儡身上散发开来。
其强度……丝毫不亚于先天九重的大高手!
天工阁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林傲,微微躬身。
“林少主。”
“天工阁内,禁止私斗。”
“这是我家阁主定下的规矩。”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属于东道主的强硬。
“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林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瞪着那两具银白色的傀儡。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带来的这几个护卫一起上,恐怕都不够这两具傀儡拆的。
最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很好!”
“我们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独眼龙,那眼神里的怨毒,足以让普通人做一夜的噩梦。
林家的人在天工阁傀儡的注视下,狼狈地让开了道路。
独眼龙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迈开脚步径直向出口走去。
在他经过那位天工阁管事身边时。
那管事的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独眼龙先生,请留步。”
“我家阁主,有件小礼物想送给先生。”
“以谢你,今晚……”
那管事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帮忙活跃气氛。”
第241章 意外赠品,探机之虫
独眼龙脚步未停。
那只独眼甚至不曾偏转半分,未曾瞥向那位笑容可掬的天工阁管事。
他径直前行,沙哑的声音自喉间挤出:
“不必。”
拒绝得干脆利落。
管事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快步跟上,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家阁主实无恶意,只是觉得先生行事……甚合眼缘。”
“今日一场好戏,令敝阁这场小小的拍卖会增色不少。”
言语滴水不漏,既是示好,亦含试探。
独眼龙步履依旧,速度却在不经意间缓了一丝。
管事立刻捕捉到这细微变化,脸上笑意更深:
“此物虽小,或对先生日后路途……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
他不再多言,只朝前方阴影处轻轻打了个手势。
那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一道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镶嵌明亮晶石的狭长通道。
管事停步,对独眼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耽搁先生片刻工夫。”
独眼龙终于驻足。
他沉默地看了管事一眼,又扫向那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空气中并无杀气,亦无陷阱征兆,唯有纯粹的……邀请。
片刻后,他迈步踏入通道。
管事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处僻静房间。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黑铁长桌,两把铁椅,墙上挂着几幅结构精密的机关图谱。
此处更像临时工坊,而非待客之所。
管事走至长桌前,自暗格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黑铁小盒。
通体黝黑,表面磨砂,触手冰凉。
他将小盒轻放桌上,推向独眼龙。
独眼龙并未立刻去取,目光落在管事脸上。
独眼中的意味分明:此乃何物?
“一份薄礼,略表诚意。”
管事含笑亲手开启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盒内黑丝绒衬垫上,静卧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甲虫的黑色金属球。
表面镌刻着肉眼难辨的繁复纹路,似古老符文,又似精密电路。
它静默如死物,却又恍若呼吸。
“此物名唤【探机虫】,乃我天工阁独门所造。”管事语带自豪,“只需滴血认主,再以一丝真气激活,便可放出。”
“它能无声飞行,远探方圆五里内一切机关及大型金属造物的能量反应。任它是陷阱还是傀儡,在此虫面前皆无所遁形。”
独眼龙瞳孔骤然一缩。
方圆五里!
无声无息!
侦测机关与金属造物!
他心下骇浪翻涌,此物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玄甲力士】被林家拍走,有了这【探机虫】,他便能轻而易举地追踪到那具傀儡的最终去向,甚至能找到林家存放它的秘密基地。
更不用说,未来若是探索某些上古遗迹,或者机关密布的秘境。
这小小的甲虫就是一张行走在黑暗中的活地图,一张足以救命的王牌!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冰凉小盒,入手极轻,恍若无物。
抬眼看向管事:“贵阁主为何赠此重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天工阁拿出如此重宝相赠,其图谋,绝不会小。
管事脸上笑容变得高深莫测,摇头道:“阁主有言,朋友自是越多越好。如先生这般实力超绝、行事别具一格的‘朋友’,值得相交。”
“至于所图为何……”他语带深意,对独眼龙微微一笑,“日后,先生自然知晓。”
“礼物既达,在下不便多扰。”不再给独眼龙追问之机,躬身一礼,转身退出房间。
房门无声闭合。
室内只余独眼龙一人与手中那枚神秘的【探机虫】。
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
天工阁这个组织给他的感觉,比听风阁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测。
听风阁只是在黑暗中交易情报,而天工阁似乎是在暗中制造着改变棋局的“棋子”,无论是玄甲力士,还是这探机虫。
他们的行事风格看似中立,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主动布局的意味。
结交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还是说自己已经无意间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颗子?
秦明把玩着手中的黑铁小盒。
良久,他才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无论对方有何图谋,眼下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提升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阴谋的根本。
他不再犹豫,用牙齿在指尖上轻轻一咬。
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随即将其滴在了那只黑色的金属甲虫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鲜血没有滑落,反而像被一块海绵吸附般,瞬间便渗入了甲虫的金属外壳之内。
紧接着。
一道微弱的红光顺着甲虫体表的繁复纹路,迅速流转了一圈后,隐没不见。
与此同时。
一股庞杂而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了秦明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类似本能的“理解”。
探机虫的构造,飞行的原理,侦测的方式,以及最核心的操控法门……
在这一瞬间,如同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被他彻底掌握。
他心念一动,将一丝纯阳真气缓缓输入手中的小盒。
那丝真气顺着他的指尖,没入金属甲虫的体内。
下一刻。
“咔嚓……”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那枚原本死物般的金属小球活了过来!
六条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金属节肢,从球体的缝隙中无声地展开。
甲虫背部的外壳微微开合,露出了里面一双薄如蝉翼的金属翅膀。
它的头部上一颗微小的晶石,亮起了幽幽蓝光,像两颗冷漠的复眼。
它活了。
在秦明的注视下,这只金属造的小虫迈开六条节肢,从丝绒上爬起。
顺着秦明的手指一路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它停下,头部微微抬起,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机械的滞涩感。
秦明心中震撼。
即便是以他【神工铸造术】的眼光来看,这只小小的【探机虫】,其内部构造的精密,其工艺之精巧,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机关术”范畴。
别说让他来做,他连看都看不明白。
这更像是……某种来自更高文明的造物。
天工阁……
秦明心中对这个组织再次提高了警惕等级。
他心念一动。
手背上的探机虫再次收拢节肢与翅膀,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球。
秦明将它小心收好,放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随后,他推开房门,顺着原路返回。
……
升降巨台将他重新送回地面。
当他推开木器行之门,再次踏入广陵郡街道时,外界喧嚣扑面而来。
他瞥了一眼天色,夜已更深。拍卖会结束已久,街上行人稀疏。
正当他步出木器行的一刻——
两股冰冷的杀机自两个不同方向骤然袭来,死死锁定了他的后心与太阳穴!
很隐晦,却很执着。
寻常武者绝难察觉,但在秦明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下,却如暗夜中的两盏明灯,清晰无比。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并未感到丝毫惊讶。
林家被当众羞辱,又付出了三千一百万两的惨痛代价,以林傲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不派人来截杀自己,那才叫怪事。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如此之急。
连等他远离天工阁势力范围的耐心都没有。
秦明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像一个毫不知情的路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为了避免在主干道上滋生事端,他一转身,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窄且深,两侧高墙蔽月,唯几步外一盏年久失修的灯笼在夜风中“吱呀”摇曳,投下昏黄晃动的光,将人影拉得细长如鬼魅。
走到巷子深处,秦明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巷口,冷风吹起他粗布麻衣的衣角。
“跟了一路,还不出来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巷道之中。
话音方落,一道黑影如同被拉伸的墨汁,从巷口的阴影里滑了出来,封死了他身后的退路。
与此同时,在他前方的黑暗中。
另一道黑影也从墙角的阴影里,无声浮现。
一前一后,两人将他夹在了中间。
他们都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秦明那只独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
这股气息……
并非他预想中林家护卫那种怨毒愤懑的杀气。
这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冰冷,仿佛不掺丝毫人情的……
黑莲杀气!
第242章 煞种追魂,掌毙双莲
巷中死寂。
秦明缓缓转身。
那只独眼扫过巷口的那人,又看向巷尾的那人。
两人的身形站位,乃至呼吸的频率,都透着一股久经配合的默契。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那股气息。
阴冷死寂。
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
与当初望江渡口那个叫‘诡刃’的杀手,如出一辙。
甚至更强。
气海境五重。
两个都是气海境五重。
林家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两个这个等级的黑莲杀手来对付他。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今晚的拍卖会。
而是……更早的恩怨。
“独眼龙。”
巷口的那名杀手率先开口。
“你藏得,可真好。”
“自望江渡口之后,我们找了你这么久。”
“没想到你竟现在才露面。”
“把你从灰先生那里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可以饶你一个全尸。”
秦明心中瞬间了然。
灰先生。
黑色药丸。
果然是为了那些东西。
他同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自己的【千幻假面】神通,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只要他不披上“独眼龙”这张画皮,哪怕他以“秦明”的身份,与这些黑莲杀手擦肩而过千百次,对方也绝无可能发现他分毫。
他们追踪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独眼龙”这个身份所代表的,那一缕在渡口留下的独特刀意与煞气。
正是他今夜重出江湖,才终于暴露了行踪。
想到这里,秦明的心中杀意顿起。
这两个人,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快,死得干净!
他不能在这里动用【惊蛰·噬魂】,更不能施展【奔雷刀法】。
“独眼龙”这个身份,是他游走于黑暗中的利器,绝不能和提刑司录事秦明,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关联。
最好的方式……
就是用他们最意想不到,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们碾碎。
秦明缓缓松开了按在背后刀柄上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体内的气海丹田之中,那片由纯阳真气构成的气旋,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气海境七重的雄浑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经脉,瞬间灌注他的四肢百骸!
对面的两个杀手,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他们情报看来,独眼龙最强的,似乎是他的刀法。
如今他主动放弃了兵器,无疑是自寻死路。
“找死!”
巷口的杀手低喝一声。
他动了。
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正面扑来!
手中的淬毒匕首,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墨绿色的诡异弧线,直取秦明的心口。
而在他动身的同时。
巷尾的那个杀手,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轻烟,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绕向秦明身后。
他手中的匕首角度更加刁钻,目标直指秦明的后颈要害。
一前一后。
一明一暗。
天衣无缝的杀局。
然而。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秦明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
在那名正面强攻的杀手,即将扑到他面前的刹那。
他也动了。
鬼影迷踪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
仿佛被风吹散的烟尘,拉出了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正面扑来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势在必得的一刀,刺了个空!
凌厉的劲风从他耳边刮过,甚至让他脸上的黑巾都微微晃动。
“不好!”
他心中警兆大生。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秦明闲庭信步般地避开了他的正面扑杀。
很快,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那名绕后偷袭的杀手面前。
那名杀手瞳孔猛缩。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他只觉得一股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他想退,想躲!
但秦明的速度比他的念头更快!
“死!”
一个冰冷的字从秦明口中吐出。
他抬起右手。
一掌拍出。
开山掌!
这一掌,他只用了七成力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刚猛与沉凝。
掌风未至,那名杀手便已经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彻底夺走。
他体内的真气仿佛被冻结,护体的罡气薄得像一张纸!
“不……”
他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秦明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刚猛无俦的掌力混合着至阳至刚的纯阳真气,摧枯拉朽般地撞碎了他那脆弱的护体真气。
“咔嚓嚓——!”
一阵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杀手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而那股霸道的纯阳掌力,更是长驱直入,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摧毁了他体内的一切生机。
那名黑莲杀手眼中的惊骇与恐惧永远地凝固了。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溅起一捧尘土。
巷道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正面扑空的另一名杀手,僵硬地站在那里。
他缓缓转过头。
看着自己那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同伴。
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独眼男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
一个与他同阶,配合了近十年的伙伴。
就被……赤手空拳,一掌毙命?!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情报有误!
这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逃!
必须逃!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再也没有半分战意,猛地转身,真气爆发,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疯了一般地向着巷口冲去!
然而,秦明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秦明的脚也在地面上轻轻一踏。
那一步很轻,很慢。
却仿佛缩地成寸。
他那高大的身影,鬼魅般地追至了那名逃窜杀手的身后。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想走?”
“问过我了么。”
声音如同死神低语,在那名杀手的耳边响起。
杀手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人呼出的气息!
他想回头,想格挡!
可一切都是徒劳!
秦明再次抬起了他的右手。
还是那平平无奇的一掌。
开山掌!
这一掌,几乎蕴含着他对这门掌法小成境界的感悟。
看似简单直接。
却将所有的力量完美地内敛于掌心。
势大力沉,却又举重若轻。
空气中甚至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噗。”
一声轻响。
轻得仿佛只是拍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尘。
但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掌。
却将那名杀手所有的生机彻底断绝。
那杀手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
步上了同伴的后尘。
噗通。
第二具尸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电光火石。
前后不过五息。
巷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破旧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独眼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蹲下身。
将自己的双手分别按在了两具尸体的头顶。
心中默念。
“天道验尸。”
下一刻。
那熟悉的湛蓝色面板,在他脑海中骤然亮起。
第243章 魔种之秘,惊天之谋
信息流如同奔涌的江河,冲刷着秦明的意识。
一幅幅血腥而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阴暗潮湿的地牢。
撕心裂肺的哀嚎。
被铁链捆绑在刑架上,早已不成人形的囚徒。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希望,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毒,最刻骨的憎恨,以及对死亡最深的恐惧。
一个个身穿黑莲教服的教徒,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用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着这些囚徒。
他们不是为了拷问情报。
他们是在提炼。
提炼那些最原始,最污秽的负面情绪。
画面一转。
那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囚徒,被拖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中央。
血池之上,铭刻着诡异而邪恶的阵法符文。
随着阵法启动,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那些囚徒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出来。
那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阴煞之气。
这些黑色的雾气在阵法的中央不断汇聚,压缩,凝结……
最终形成了一颗颗指甲盖大小,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黑色球体。
【阴煞魔种】!
当这个名字,随着信息流浮现在秦明脑海中的那一刻。
他的面板也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对两名黑莲杀手发动天道验尸,触发双倍奖励!】
【你获得了对方的部分记忆,成功破解‘神秘黑色药丸’之谜!】
【你获得了对方的武学感悟,《开山掌》熟练度大幅提升!】
……
【功法:开山掌】
【熟练度:小成】
【效果:掌出如山崩,刚猛无俦,蕴含开山之力。】
……
【物品:阴煞魔种】
【类别:特殊材料】
【描述:由极度凝练的阴煞之气聚合而成,是某种未知邪恶阵法的核心材料,对一切生灵都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与纯阳之气天生相克。】
……
秦明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独眼里一片冰寒。
阴煞魔种……
原来这才是那些黑色药丸的真面目。
它们根本不是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
它们是……用无数人的生命和绝望堆砌出来,最恶毒的诅咒!
而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如同惊雷一般在他心中炸响。
【与纯阳之气,天生相克】!
相克……
秦明的脑海中,一道灵光骤然闪过。
无数条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根名为“相克”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黑莲在广陵郡大搞血祭,那血腥的场面,不正是制造【阴煞魔种】最好的温床吗?
那头与黑莲有关的妖兵【赤龙牙】,其属性,正是阳煞之气!
韩诚和镇魔司他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以阴邪着称的黑莲,非要埋设多年,去创造这么一个与自身属性完全相悖的阳属性妖兵?
现在,秦明懂了。
这不是矛盾。
这恰恰是计划最核心的一环!
阴与阳!
有阴必有阳!
他们在一方面,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制造这种至阴至邪的【阴煞魔种】。
另一方面,又处心积虑地打造出一头至阳至刚的妖兵。
他们在准备什么?
秦明抬起头,望向广陵郡城的方向。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提刑司卷宗里,关于【洛神祭】的记载。
“祭典当天,郡守、乡绅、万民同庆……是整个广陵郡一年一度,民心、气运的汇聚之日。”
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猜测,在他心中初步成型。
洛神祭!
黑莲教的最终目标,很可能就是洛神祭!
他们要在全城百姓祭祀洛神,整个广陵郡的气运和人道愿力达到顶峰的那一天。
用某种惊天的阵法。
将【阴煞魔种】代表的“至阴”。
与【妖兵赤龙牙】代表的“至阳”。
进行最猛烈的对撞!
阴阳对冲会产生什么?
毁灭!
一场足以将整个广陵郡,连同数十万生灵,以及千百年积攒下来的人道气运,在一瞬间彻底抹去的……大爆炸!
不!
或许……比单纯的毁灭,更加可怕!
这更像一场……献祭!
一场以整个广陵郡为祭品的……邪恶献祭!
秦明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阴谋的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其心智,其手段,其疯狂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呼……”
秦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现在只是猜测。
他还需要证据。
需要更多的情报,来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
正在这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黑色的浓烟冒起,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片刻之后。
地上只剩下两滩黑色的水印,以及两套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夜行衣。
再过片刻,连水印也消失不见。
风一吹,最后的一丝痕迹也被带走。
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很好,虽然黑莲的这种毁尸灭迹的秘法,可以防止别人去窃取信息。”
“但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能验尸。”
“这样也好,也方便我去不用去收尸了。”
秦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那独眼的眼罩重新戴正。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外的灯火。
今晚的“投名状”,该去交了。
第244章 画皮之下,同舟之秘
独眼龙再次站在听风阁门前。
门前两名后天九重的护卫,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是审视,如今只剩下敬畏。
朱漆大门无声开启,仿佛早已预料他的到来,一名侍女垂首静立,轻声道:
“先生,阁主正在顶楼等您。”
他迈步入内,大堂依旧空旷。
两旁的黑衣护卫纷纷躬身,动作整齐划一,他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楼梯。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阵清脆的铃音便从楼上飘下,由远及近。
“叮铃铃……”
梅三娘斜倚在楼梯转角,一袭红裙依旧灼眼,银色面具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含笑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先生回来了呀。”
她的嗓音里掺着一丝慵懒的调笑。
“瞧您这模样,路上怕是遇上些不长眼的东西了?”
舌尖轻掠过饱满的唇,她低低一笑。
“不过……”
“解决得倒是利落,连我派去接应的人,都没赶上出手。”
轻描淡写的一句。
独眼龙心头却骤然一紧。
听风阁的眼线,远比他预估的更可怕。
那场袭杀发生不过片刻,地处偏僻窄巷,她却已清楚结局。
他没有应答,只沉默地迎上她的目光。
梅三娘似乎极享受他这一刻的凝滞。
她直起身,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上来罢。”
“你这‘投名状’……我甚是满意。”
独眼龙随她再次步入三楼茶室。
这一次,珠帘高卷,茶香清浅。
梅三娘慵懒入座主位,击掌两声。
一名侍女悄步端来黑漆托盘,上有两物:
一叠厚厚银票;
一枚通体漆黑、似由兽骨打磨而成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篆体“风”字,背面则雕九尾妖狐,栩栩如生。
“你的酬劳。”
她信手抽出五张万两银票推来。
秦明收入怀中,神色未动。
他确实不贪钱财,但也从不拒绝该得之利。
接着,她又将那枚令牌推至他面前。
“自今日起,你便是听风阁的客卿长老。”
“凭此令,可在广陵郡内所有听风阁产业随意支取用度。至于你想要的消息……”
她唇角弯起,笑意狡黠。
“现在,免费。”
秦明收妥银票与令牌,省去一切客套,开门见山:“说吧。”
梅三娘眼中掠过欣赏之色。
“我就爱同聪明又直接的人打交道。”
她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推至桌案。
“林家。广陵四大家族之一,明面上做的是药材与丝绸,根底颇深。”
“暗地里,他们与神兵山庄的卧底早有勾结,这才套出【归藏阵盘】的消息。”
这一点,印证了秦明先前所想。
“更关键的,是这个。”
她又递来一本薄册,封面乌黑,无一字。
秦明翻开,密密麻麻的姓名与数字罗列其间,每一笔都透着阴冷与肮脏。
“这是林家同黑莲教合作贩卖禁药【欲魔散】的账册副本。”
“此药能让武者短时间内错觉修为暴涨,实则极易成瘾,更会蚀尽生命本源,阴毒至极。”
“林家就靠这东西,一年之内填平了先前巨额的亏空。”
“而他们分销的对象……”
梅三娘声音渐冷。
“多是广陵郡的官宦子弟。”
秦明合上账册。
欲魔散一案是他所破,而这本账册正是能将林家彻底钉死的铁证。
可他没顺着她的话追问,反而突兀地抛出一问:
“梅阁主。”
“黑莲教在广陵所图,是否与洛神祭有关?”
他望进梅三娘骤然锐利的双眼,字字清晰。
“他们是否需用一种……由阴煞凝结而成的特殊材料?”
茶室空气霎时凝滞。
梅三娘脸上惯有的媚意与懒散顷刻褪尽,转为一种近乎危险的凝重。
她像被触及逆鳞的妖,浑身绷紧,目光如刀,久久钉在独眼龙脸上。
半晌,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看来……你路上所遇的‘麻烦’,倒给了你不少意外之喜。”
她不再掩饰。
当秦明问出这句,他们之间就已从雇佣,转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同谋。
她起身走向墙隅,那里悬着一幅广陵郡详图。
拈起朱砂笔,她迅速圈出几处地点——
神兵山庄旧址、黑莲教屡次作乱的村落、林家城外秘据点。
“这些地方看似无关。”
“可若连点成线……”
朱砂笔划过数道凌厉红线,一个庞大却残缺的阵法雏形赫然浮现!
“此为聚阳大阵。”她声线沉肃,“以整个广陵郡为局所布的……超级阵法。”
“黑莲教驱使妖兵制造杀孽,非为屠戮,而是以死者阳气为阵眼‘充能’。”
“待到洛神祭当日……”
笔尖重重顿在地图中央,郡守府与祭坛之位。
“……全城祈愿,郡守动用官印,主持大典。千百年来所积龙气与万民愿力将在那一刻达至顶峰!”
“届时这聚阳阵便将彻底激活,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至阳洪流!”
她的推断,与秦明的猜测严丝合缝,甚至更为周密、深入。
“我猜,”她转身直视秦明,“他们就是要借那一刻,引爆早已埋下的阴煞之种。”
“以至阴,撞击至阳!”
“其所生的毁灭之力,足以将整个广陵郡……顷刻抹平!”
她忽又摇头。
“不……或许他们所求并非毁灭。”
“而是……撕开一道门。”
“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门。”
秦明心跳如擂。
棋盘尽现,全局已明。
“黑莲教在广陵的负责人,是谁?”他追问最关键的一环。
斩蛇需斩首。
梅三娘却缓缓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的忌惮。
“查不到。”
“听风阁情报网覆盖全郡,唯对此人一无所获。他如真正的画皮鬼,藏于人海,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非人。”
她停顿片刻,声线压得更低。
“但有一事我可确定。”
“洛神祭当天,为主持最终阵法……”
“他必现身于祭典核心祭台之上。”
秦明心中一定。
他收好账册与令牌。
阴谋脉络、决战之地皆已清晰。
余下的,便是在洛神祭前揪出那只画皮鬼,找出更多铁证。
……
再出听风阁,秦明无声融进夜色。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寻了一处无人屋顶静坐。
怀中取出天工阁所赠的【探机虫】,托在掌心。
敌在暗处,他亦在暗处。
林家天价拍下的那具【玄甲力士】,是他们自恃的底牌,也是他顺藤摸瓜的线索。
远望郡守府方向一片璀璨灯火,他眼中寒光微闪。
洛神祭……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猎人。
第245章 光华之下,蚁穴之危
夜色如水,深邃无声。
独眼龙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踏入一间毫不起眼的客栈。
吱呀一声。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油灯点燃,豆大的火苗在房中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明站在那面小小的铜镜前。
他缓缓伸手,将那张遮蔽了半边世界的眼罩摘下。
镜子里,那个杀气内敛,气质孤狼般的江湖刀客,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目光清澈,眉宇间带着一丝文气的年轻录事。
他将那套沾染了夜露与血腥味的粗布麻衣褪下,换上干净的黑色常服。
听风阁的客卿令牌,记录着林家罪证的账册,天工阁所赠的【探机虫】,以及那五万两的银票。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入了床板下的暗格之中。
与梅三娘的同盟,不过是与虎谋皮。
听风阁也好,天工阁也罢,都不过是这浑水中的一头头巨鳄,各自怀着自己的算计。
今夜的一切看似顺利。
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洛神祭祭的不一定是洛神,也可能是全城。
任何一步走错,都是万劫不复。
……
第二日,天光微亮。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到处张灯结彩,酒楼茶肆的门口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四处弥漫着节日将近的浮躁。
秦明一袭干净的黑色公服,穿过熙攘的人群,踏入了提刑司的大门。
整个官署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忙乱。
捕快们来回奔走,文吏们抱着半人高的卷宗,行色匆匆。
洛神祭在即,安防布控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头等大事。
秦明刚走进乙字班的院子,正在院里发着牢骚的班头李响,一眼就瞧见了他。
“秦头儿!您可算回来了!”
李响那张黝黑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他身后,几个乙字班的弟兄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秦明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院子,发现人手少了近一半。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
李响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秦明身边,抱怨道。
“秦头儿,您是不知道,为了那劳什子的洛神祭,咱们乙字班一大半的人手,都被抽到上城区的那些达官贵人府邸外围去巡逻了!”
“美其名曰是‘重点布防’,说白了,不就是给那些老爷少爷们看家护院,站岗放哨么!”
一名捕快也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上城区那边油水多,清闲又体面,这种好事儿哪轮得到咱们乙字班。”
“里面的脏活累活,全都是咱们的!”
“就连咱们自己管辖的这几条街,最近人手都不够用了。”
李响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昨天我听甲字班的人说,韩大人这几日就没合过眼,光是协调那些世家官宦的安保需求,就快愁白了头。”
秦明听着这些抱怨,心中却是一动。
重点布防上城区……
那么被忽略的下城区,不就成了最好的藏污纳垢之地了么?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响的肩膀,安抚了几句,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公房。
公房里,桌案上堆积着一摞新的案牍。
大部分都是关于洛神祭安防细节的通报和文书。
秦明坐下,耐着性子将这些文书一一翻阅。
他的手指在那些记录着巡逻路线,岗哨位置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果然如李响所言。
提刑司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机动力量,都集中在了上城区,特别是郡守府和洛神祭坛附近。
而广陵郡那几个最混乱,最肮脏的下城区域。
在地图上,只被草草地画了几个圈,标注着“常规巡逻,不必深入”。
秦明翻阅的动作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最底层的一堆杂乱卷宗里,抽出了几份他真正想找的东西。
那几份卷宗的纸张很粗糙,墨迹潦草,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
封面上写着几个小字。
【破烂巷,流民失踪案】。
一共三起。
失踪者都是巷子里无名无姓的乞丐和流民。
案卷的结论写得更加敷衍。
“自行离开”。
“疑为帮派械斗,抛尸荒野”。
卷宗的末尾,甚至连签押的捕头名字都懒得写。
若是一般人看到,只会将其当做几件无足轻重的日常耗损,随手归档,再不理会。
但秦明在看到“破烂巷”三个字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荡起那名被他一掌毙命的黑莲杀手,死前最后的记忆。
“这群无人在意的流民,岂不是最好的血祭对象?”
秦明捏着那几份轻飘飘的卷宗,却感觉到了千钧之重。
这哪里是什么流民失踪。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人间屠场!
他拿着那几份卷宗,站起身,径直走向韩诚的公房。
……
韩诚的公房内,气氛压抑。
这位提刑司的总捕头,正双目赤红地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广陵郡地图,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到了忍耐的极限。
“一群饭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告诉王家,他们家三公子要在洛水包画舫游船,可以!“
“不过安保他们自己负责!我们提刑司没那么多人手去给他当保镖!”
一名捕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秦明走了进来。
“韩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让这间焦躁的屋子都仿佛冷了几分。
韩诚转过头,看到是秦明,脸上的暴躁收敛了些许,但语气依旧不耐。
“什么事?长话短说,我正烦着呢。”
秦明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将手中的那几份卷宗,轻轻放在了韩诚的桌上。
“大人,这是下城区‘破烂巷’的一些卷宗。”
韩诚瞥了一眼那几张烂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个贱民的破事,也来烦我?”
秦明摇了摇头。
“大人,案子虽小,但时机不对。”
他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破烂巷”区域,沉稳道。
“眼下洛神祭在即,全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上城。”
“下城之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最易生乱。”
“我担心,会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心人,故意趁着这个机会,在破烂巷这种地方制造事端,哪怕只是放一把火,都可能会牵动全局,影响到整个盛会的安稳。”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想,我们应当防微杜杜渐,将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隐患,都提前掐灭在萌芽之中。”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句句不提案情本身,却字字都落在了韩诚最关心的“大局”和“稳定”上。
韩诚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盯着秦明看了片刻,眼中的烦躁渐渐被一丝赞许所取代。
是了。
自己这段时间,光想着怎么应付那些达官显贵,却忽略了这些最容易被点燃的角落。
这个秦明,心思果然还是这么缜密。
“你说得有道理。”
韩诚沉吟了片刻,他现在人手极度紧张,多一个人分忧总是好的。
更何况,秦明是主动请缨。
“好!”
他当机立断。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你去处理一下。记住……”
他看着秦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冷漠。
“那些流民的死活,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给我闹出任何乱子,别让下城有任何不好的风声,尽量不要传到郡守大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正中秦明下怀。
这等于给了他一道可以先斩后奏的令牌。
一道能让他接下来所有独立行动,都合规合法的官方授权。
秦明对着韩诚恭敬一拜。
“属下,明白。”
第246章 枯井深处,鬼影之秘
提刑司,乙字班的院子。
秦明将韩诚的手令往李响面前一拍。
“李响,点五个信得过的弟兄,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
李响看着手令上韩诚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官印。
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是!秦头儿!”
他不再有半分抱怨。
韩大人的手令,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很快,包括李响在内,六名乙字班的精锐,便穿戴整齐,佩刀悬棍,跟在秦明身后,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提刑司。
他们没有去上城区的繁华之地。
而是一路向南,走向那片被整个广陵郡遗忘的角落。
……
越往南走,街道便越发破败。
空气中的酒肉香气,变成了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恶臭。
道路两旁的建筑,也从雕梁画栋的府邸,变成了低矮破旧的棚屋。
当他们最终踏入“破烂巷”的那一刻。
饶是李响这些见惯了脏污场面的老捕快,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他娘的……这地方是人住的?”一名捕快低声咒骂道。
巷子狭窄而泥泞,污水横流。
两旁是用烂木板和破布随意搭建的窝棚,像一个个溃烂的脓包,紧紧地挨在一起。
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受惊的野狗一般,从窝棚的阴影里探出头,用一种麻木、畏惧,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秦明没有理会周围的环境。
他带着人,径直走到了卷宗上记录的,第一位失踪者生前居住的窝棚前。
那窝棚早已坍塌了一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官府查案!”
李响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捕快令牌,对着周围的窝棚,大声喝道。
“前几日失踪的那个瘸子刘,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窥探的脑袋,“唰”地一下,全都缩了回去。
窝棚的破布帘子纷纷落下,仿佛他们这一行官差,是什么催命的瘟神。
“嘿!这帮贱骨头!”
李响脸上有些挂不住,作势就要上前去掀帘子。
“等等。”
秦明伸手拦住了他。
用强硬的手段,在这里可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
这些人害怕的,或许不是他们。
而是某种比官府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目光扫视。
最终落在了巷子角落里,一个正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的老乞丐身上。
那老乞丐断了一条腿,身上盖着一张破烂的草席,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起来已经离死不远了。
秦明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李响那样大声呵斥。
只是静静地站在老乞丐面前,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老乞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将头埋得更深,不敢与秦明对视。
秦明从怀里取出几枚铜钱,随手丢在了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叮当……”
几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老乞丐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对钱币的贪婪。
但随即,便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
他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问。”
“你只答。”
“点头,或者摇头。”
秦明的声音很轻,他蹲下身,与老乞丐的视线平齐。
“最近,巷子里是不是少了很多人?”
老乞丐的身体剧烈地一抖。
他迟疑了许久。
最终,在秦明那冰冷的注视下,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秦明继续问道。
“是晚上没的,对吗?”
老乞丐的头点得更用力了些。
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跟在后面的李响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像卷宗上写的那么简单。
秦明从怀里又摸出了一小块碎银,放在手心,摊开在老乞丐的面前。
“告诉我。”
“是什么东西带走了他们。”
这一次,秦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诱惑。
老乞丐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块碎银上,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对生存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在他心中剧烈地交战着。
一边是能让他吃饱好几天的银子。
另一边,是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最终。
前者战胜了后者。
他伸出那只鸡爪般的手,用一种近乎抢夺的姿态,将那块碎银死死地攥进了手心!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鬼……”
“是鬼……吃人的鬼……”
李响忍不住上前一步。
“胡说八道!世上哪来的鬼!”
老乞丐被他一声大喝,吓得又是一哆嗦。
秦明抬手示意李响退下。
他看着老乞丐,眼神锐利如刀。
“说清楚。”
“那‘鬼’,长什么样。”
老乞丐紧紧攥着那块碎银,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似乎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之后,才凑到秦明耳边,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是黑影……很高……很高的人影……”
“每到……每到后半夜,巷子里最安静的时候……那些黑影就从巷子那头飘过来了……”
“一点……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们会停在那些睡得最死的人身边……然后……然后就把人像拖麻袋一样……给拖走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就这么拖走了?没人反抗?没人呼救?”
李响靠在一旁,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谁敢啊!”老乞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激动的情绪。
“上个月,新来的二愣子不信邪,晚上故意不睡,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结果……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在巷口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他……他的血……都被抽干了……整个人瘪得跟张皮一样……”
嘶——
李响和他身后的几个捕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流民会如此恐惧,如此讳莫如深。
秦明的心却沉了下去。
吸干了血……
这与长生教的某些邪法,完全吻合。
他伸出手,按住老乞丐不住颤抖的肩膀,沉稳道。
“那些人,被拖到哪里去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老乞丐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指向了巷子最深处,整条破烂巷的尽头。
也是所有垃圾和废物的最终归宿。
“那里……”
老乞丐的声音,细若蚊蝇。
“巷子最里头……那口……那口早就干了的……”
“……枯井。”
“所有……所有被拖走的人……最后……都消失在了那口井里……”
第247章 巷尾枯井,蚁穴之兆
自老乞丐颤抖着报出那个地点时。
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自井底涌起,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李响和身后几名捕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秦明眼中锐光一闪。
他起身,拍了拍老乞丐干瘦的肩。
“拿上你的东西,立刻离开。今夜别再回来。”
老乞丐如获大赦,紧攥着银子,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拐角。
秦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扫过几个面色发白的手下,没有安抚,只有指令。
“李响!”
“在!头儿!”
李响猛地挺直背脊。
“立刻封锁巷子两头,设下警戒,把所有流民清出去!”
“就说是提刑司清理疫源,有敢靠近者,以妨害公务论处,格抓勿论!”
“是!”
李响毫不迟疑,当即带人转身执行。
秦明的目光落向剩余几人。
“你们,随我来。”
他率先走向那片被垃圾与黑暗吞没的巷尾。
其余人互望一眼,握紧刀柄快步跟上。
巷底比外头更加污秽。
腐烂的菜叶、破碎的家具与难以名状的污物堆积成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垃圾堆中央,一口枯井静默矗立。
井口被几块朽烂木板随意掩盖,四周杂草丛生,若不细察,极易忽略。
一名年轻捕快忍不住捂住鼻子,低声嘟囔:
“头儿,这鬼地方……不会真有什么邪门东西吧?”
秦明并未理会。
他停在离井三尺之处,目光如刀,细致刮过周遭。
泥泞的地面布满杂乱脚印,已无任何痕迹可辨。
但他远超常人的嗅觉,却从这片浑浊恶臭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淡到几乎虚无,被垃圾气味完美覆盖,却真实存在。
“挪开木板。”他声音冷澈。
两名捕快上前,以佩刀作撬,小心移开那些腐朽木板。
一个幽深如渊的井口豁然显露。
一股混杂潮湿泥土与腐败气息的冷风自下而上扑面袭来。
“照下面!”
李响已清场完毕,快步返回。
他从手下那儿接过备好的火把,点燃后径直抛入井中。
呼——
火把划破黑暗,坠入深不见底的井下。
众人齐齐探头下望。
火光坠降,映出井壁湿滑青苔与盘错黑藤。
井很深,至少四五丈。
火把持续下落,直至——
“噗”的一声。
并未如预料中触到硬底,而是插入一片漆黑粘稠的淤泥。
火焰仍在淤泥上燃烧,照亮井底一隅,也照亮了淤泥旁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是暗道!”李响失声惊呼。
所有人心头一紧。
这枯井之下,竟另藏玄机!
秦明面色沉静如初,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他凝视那幽深洞口,如同审视一头蛰伏的噬人凶兽。
“取绳索来!”
粗麻绳迅速系于井旁歪脖树,垂入井下。
秦明回身扫视:“谁水性好?下去探。”
几名捕快面面相觑,皆有难色。
井下漆黑莫测,谁知藏着什么?
“我来!”
一个年轻捕快挺身而出。
他叫小六,是乙字班最年轻、也最大胆的一个。
“好。”秦明颔首,“谨慎行事,有异动立刻拉绳示警。”
“明白!”
小六将佩刀紧缚背后,腰间别好两支火折子,抓住绳索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滑了下去。
井上众人屏息凝神,紧盯那片黑暗。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井下依旧寂静。
“小六?!”
李响忍不住朝井口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井下猛地爆出一声扭曲变调、充满极致惊恐的嘶嚎:
“啊——!尸、尸体!”
“头儿!下面……好多尸体——!!”
小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如同厉鬼缠身。
井上顿时一阵骚动。
“快!拉他上来!”秦明果断下令。
众人手忙脚乱抓住绳索,拼命拉扯。
很快,小六惨白如纸的脸冒出井口。
刚一上岸,便瘫软在地,手指井下,浑身剧颤,一个字也说不出。
“镇定!”秦明一掌按在他肩头,渡去一股沉稳真气,“说清楚,下面什么情况!”
小六连喘数口粗气,才哆哆嗦嗦道:“头、头儿……那暗道……被淤泥堵了大半……我刚进去……就踩到个软烂的东西……”
“火折子一照……是、是只泡烂的人手啊……”他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止一个……淤泥里头……至少埋着两三具尸首!”
两三具尸体!
所有捕快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一桩寻常流民失踪案,在此刻彻底变为骇人听闻的连环抛尸案!
“再放绳,把尸体捞上来。”
秦明的声音冷彻如冰,仿佛井下只是寻常重物。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
李响一咬牙,亲自带头。
再度忙碌近半个时辰,一股比巷中浓烈十倍的恶臭从井下弥漫开来。
伴随这股气味,两具被绳索捆绑、肿胀如鼓的物体被缓缓吊上。
当那两具“东西”落地一刻,几名年轻捕快再也忍不住,奔到一旁呕吐不止。
那已难称尸体。
井水长期浸泡使它们完全变形,五官早已模糊难辨,皮肤呈现诡谲青灰色,如同胀裂的腐肉,稍碰即会流出黄绿脓液。
李响这老班头也胃里翻腾,强忍呕吐。
全场唯秦明面不改色。
他蹲下身,细致检视两具腐尸。
无致命外伤,无挣扎痕迹,仅颈处留有数点类似针孔的细小伤口。
“裹尸布包好!”
秦明起身环视,“收队!尸首带回提刑司!”
“此事重大,我必须亲自勘验。”
“今日所见,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字!”
“是!”
众人应声,音带余悸。
……
返回提刑司途中。
载尸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闷响。
恶臭弥漫,行人纷纷掩鼻避让。
途经洛水河一座石桥时,秦明瞥见河面上数艘悬挂提刑司与郡守府旗号的官船正在来回巡弋。
船上官兵神情紧绷,持矛扫视河面两岸。
“他们在做什么?”秦明随口问。
驾车的李响啐了一口:“还能干嘛?找呗。韩大人和镇魔司下了死令,把洛水上下游筛个遍,说是揪那神出鬼没的妖兵。”
他摇头嗤笑:“都好几天了,妖兵毛都没见着,纯瞎折腾。”
秦明闻言,目光幽深地掠过严密布控的河道。
心头雪亮。
好一招瞒天过海,灯下黑。
黑莲教巢穴,恐怕就建在这些官船眼皮底下。
他们却徒劳无功,缘木求鱼。
他收回视线,疑云更浓。
……
提刑司,停尸房。
冰冷死寂,空气中飘浮着药水与淡淡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两具裹尸布包裹的尸首并列于冰冷石台。
“都出去。”秦明对李响等人令道,“守在门外,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头儿。”
李响带人恭敬退出,厚重铁门随之合拢。
“吱呀——咣当。”
门轴转动与落锁声将内外彻底隔绝。
停尸房内只剩秦明与两具冰冷尸首。
他缓步走至石台前,戴上一双薄羊皮手套,指尖轻触那具已无人形的躯体,传来粘腻软烂的触感。
秦明于心中默念:“天道验尸!”
第248章 阴煞溯源,血泥之秘
【天道验尸启动……】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在他眼前荡漾开来。
【尸解开启……】
【姓名:未知(流民,代号‘瘸子刘’)】
【身份:广陵郡破烂巷乞丐】
【死亡时间:五日前,子时三刻】
【直接死因:全身精血枯竭而亡】
【致命伤来源:长生教秘法——血炼之术】
……
血炼之术!
果然是长生教的手段!
秦明眼中的寒意更甚,他的猜测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黑莲与长生的关系,他早已清楚。
这两个盘踞在整个洛水河畔的毒瘤,早已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面板上的文字还在继续刷新。
【检测到死者死前残留有强烈的恐惧与怨念,符合溯源条件。】
【是否开启【溯源】?】
“是!”
秦明毫不犹豫。
嗡——!
一瞬间。
眼前的停尸房,冰冷的尸体,摇曳的灯火,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分崩离析!
天旋地转!
当他的意识再次稳定下来时。
他已经不再是秦明。
他变成了……“瘸子刘”。
……
一股浓烈的睡意袭来。
很困。
今天乞讨到的半个发霉馒头早已下肚,但饥饿感依旧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胃。
“瘸子刘”蜷缩在自己那用破布和烂草搭建的窝棚里,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紧紧地裹住自己干瘦的身体。
冷。
饿。
这是他生命中永恒不变的主题。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睡死过去的时候。
“呜——!”
一只冰冷,却又无比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惊恐!
无边的惊恐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挣扎,想呼喊!
但他那条残废的腿根本使不出力气,而那只捂住他嘴巴的手,更是像一把铁钳,让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高大、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的影子,将他从那温暖的窝棚里,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夜风冰冷刺骨。
他被拖拽着,在那泥泞肮脏的巷道里穿行。
他的脸在地上摩擦,粗糙的砂石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极致的恐惧。
最终,他被拖到了巷子尽头的枯井旁。
然后,被粗暴地扔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噗通”一声。
他没有落入冰冷的水中,而是摔在了一片冰冷粘稠的淤泥里。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东西”从上面被扔了下来,砸在他的身上。
他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弱月光,惊恐地发现。
那些“东西”,都是和他一样,被从巷子里拖出来的流民!
他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和他一样,无声地挣扎着。
那道黑影也跟着跳了下来。
它没有丝毫停顿,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暗道。
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知被拖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处开凿在河岸边的地下洞穴。
洞穴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中央一个巨大的,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血泡的泥潭。
泥潭的周围,站着好几个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瘸子刘”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黑衣人,正将一个个像他一样被拖来的流民,如同扔垃圾一般,扔进那个血色的泥潭之中。
那些人发不出声音,只能在泥潭中绝望地挣扎。
但很快,他们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而那个泥潭里的血色,也变得愈发鲜艳,愈发粘稠。
轮到他了。
两个黑衣人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泥潭边。
他甚至能闻到那泥潭里散发出的,甜腻而又邪恶的血腥气。
其中一个黑衣人,从腰间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如同蝎子尾钩般的冰冷法器。
法器的尖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不……不要……”
他在心中发出最后的哀嚎。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法器,对准了他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嗤——!
冰冷的利器刺破皮肤,钻入血肉。
剧痛传来!
但比剧痛更加恐怖的,是那种……生命被疯狂抽离的感觉!
自己全身的血液,自己的精气,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那件邪恶的法器,被源源不断地吸走,注入脚下那个翻滚的血色泥潭之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干瘪。
意识也开始消散……
就在他生命最后一缕光芒即将熄灭的时候。
他隐约听到了那几个黑衣人之间,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一个声音充满了不耐。
“快点!把这些没用的‘废料’都处理干净!”
“【血魂泥】的炼制绝对不能停下来!这可是关系到‘圣子’降临的大事!”
另一个声音显得有些谄媚,也有些惶恐。
“是是是,都明白!”
“只是……林管家那边催得实在太紧了,说【洛神祭】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最后的份额,否则……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
“废料”……
【血魂泥】……
“圣子”……
林管家……
【洛神祭】……
最后的份额……
这些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秦明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之上!
嗡!
画面再次破碎!
秦明的意识如同一颗流星,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
“呼——!”
他猛地抽回了按在尸体上的手,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生命被活生生抽干的极致痛苦与恐惧,依旧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让他一阵阵地作呕。
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
眼中只剩下冰彻入骨的寒意。
【血魂泥】!
他终于知道了那种翻滚的血色泥潭,是什么东西了!
长生教或者黑莲,果然在用活人炼制某种邪恶的阵法材料!
而他们的背后,直指林家!
甚至……还牵扯到了某个神秘的……“圣子”?
线索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但还不够。
“水边……”
“地下洞穴……”
秦明闭上眼,仔细回味着【溯源】中看到的那个场景。
太模糊了。
广陵郡沿洛水而建,水网密布,符合条件的“水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需要一个……更精确的坐标。
一个能让他直捣黄龙的……切入点!
而想要在偌大的广陵郡,找到这么一个隐蔽的地下巢穴。
靠提刑司的这点人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官方的身份,只能走到这里了。
要想在黑暗中,找到那群老鼠的巢穴……
就需要,动用另一种力量。
第249章 蛛丝马迹,逆向追踪
秦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最后一股残留的意识,连同那股血腥味,一并驱散。
他没有再去看那两具已经失去价值的尸体。
他走到角落的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皮肤,也让他那因为【溯源】而有些沸腾的思绪,渐渐冷却,沉淀。
血魂泥。
以活人精血炼制,歹毒无比。
林家。
直接参与其中,催促进度,图谋不轨。
洛神祭。
这是最终的决战之日,阴谋爆发之时。
神秘的“圣子”。
一个藏在更深处,连黑莲教众都无比敬畏的存在。
如此众多的线索,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可这张网太大了。
他知道敌人要做什么,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做。
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藏在哪里,现在正在做什么。
那个炼制【血魂泥】的地下巢穴,就像一颗埋在深处的毒瘤。
不将它挖出来,广陵郡所有的布防都只是徒劳。
而想要在密布的水网中找到这么一个隐秘的据点。
靠他“秦明”这个录事的身份,靠提刑司这点捉襟见肘的人手,根本不可能。
他必须换一张皮。
一张……更适合在黑暗中,嗅出腥味的皮。
秦明擦干了手,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起一旁的笔墨,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初步验尸结果”。
他没有提【血魂泥】,也没有提长生教。
只写了八个字。
【邪功害人,精血枯竭】。
然后,他在末尾附上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此事与日前妖兵案或有关联,疑为邪教所为,望大人早做防范,以免动摇洛神祭根本。】
写完之后,他将验尸报告仔细地折好,放入怀中。
又将那两具尸体用裹尸布重新包裹严实,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李响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秦明出来,李响连忙迎了上来。
“秦头儿,怎么样?”
“事情有些棘手。”
秦明将那份验尸报告交给他。
“立刻将此文书,呈交韩大人亲阅,不得有误。”
“另外,此事到此为止,所有参与今日行动的人,全部封口,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秦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冰冷刺骨。
“……提刑司的刑罚,你们比我清楚。”
“是!属下明白!”
李响等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应道。
……
离开提刑司。
夜幕已经再次降临。
街上的灯火比昨日更加璀璨,洛神祭的氛围越来越浓。
秦明没有回自己在提刑司的宿舍。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入那间熟悉的客栈。
点灯,关门,褪去常服,戴上眼罩,千幻假面。
当他再次站在铜镜前时,那个独眼的江湖刀客,再一次出现在了镜中。
他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枚听风阁的【客卿长老令牌】。
黑色的兽骨令牌入手温润,那只九尾妖狐的雕刻,在摇曳的灯火下,仿佛活了过来,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这一次。
他要去买的,不再是秘密。
而是……蛛丝马迹。
……
内城,听风阁。
依旧是那座灯火通明的三层酒楼。
但今夜,当独眼龙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
门口那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早已躬身肃立。
不等他走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便已从内无声地开启。
没有引路的侍女。
站在门内的,是梅三娘本人。
她依旧是那身火红色的长裙,依旧戴着那张银色的面具。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少了几分慵懒的试探,多了几分真正平等的审视。
她斜倚在门框上,脚踝上的金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独眼龙先生,你可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她看着他,面具后的眸子笑意盈盈。
“看来上次的‘投名状’,只是开胃小菜。”
“今天这顿正餐,你打算吃点什么?”
独眼龙没有理会她的调笑。
他迈步而入。
“我要买情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直接。
“好啊。”梅三娘直起身子,带着他向楼上走去,声音里透着一丝好奇,“能让先生这么快就找上门,想来这情报,一定很有趣。”
两人来到三楼的雅间。
梅三娘没有再隔着珠帘,而是随意地在主座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
“说吧。”
“我要找一样东西。”
独眼龙道。
梅三娘抬起眼,看着他。
“哦?什么东西,能入得了先生的法眼?”
“我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但我知道,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容器来盛放和运输。”
独眼龙缓缓道。
“我要查最近半个月内,整个广陵郡,所有‘不寻常的大宗物资交易’。”
“特别是那些专门用来盛放、运输腐蚀性、或者具有特殊能量物品的……”
他看着梅三娘,一字一顿。
“……容器。”
雅间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梅三娘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面具后的那双眸子,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她盯着独眼龙,看了许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充满了赞许。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她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别人都在追着人的影子跑,查凶案,找凶手。”
“你却在看拉车的马,运货的箱子。”
“独眼龙先生,你的这只眼睛,看得可比这世上大多数长着两只眼睛的人,要远得多,也要……毒辣得多。”
她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
这种逆向追踪的思路,不是没有。
但能将思路切入得如此精准,如此刁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仇杀思维了。
这更像……那些专办大案要案的官府中人,才有的缜密与敏锐。
不知为何,这让他想起最近传闻里的某个人。
不过梅三娘没有再多问。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
门外,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早已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这是你一进门,我便让她们去准备的。”
梅三娘将密报推到独眼龙面前。
“看来,我猜得没错。”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第250章 秘密情报,下游渡口
密报的封皮是黑色,用上好的蜜蜡封口。
秦明没有客气,直接用指甲划开封蜡,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文字,字迹清晰,条理分明。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报上的内容,让他那只独眼之中,光芒越来越亮。
『据报:过去十五日内,广陵郡周边,共计七家以锻造【玄铁器皿】闻名的铁匠铺,其所出产的所有内壁刻有防腐蚀符文的黑铁罐,皆被神秘买家,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秘密收购。』
信报的下方,详细地罗列出了那七家铁匠铺的名称,地址,以及每一次的交易时间,和收购方的伪装身份。
那些买家身份各异。
有走南闯北的行商。
有某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甚至有鬼街里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从表面上看,他们之间毫无关联,每一次交易都做得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普通的民间买卖。
但听风阁强大的情报网络,却敏锐捕捉到这水面之下的暗流。
“有意思吧?”
梅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这些人行事很谨慎,每一次交易都换了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渠道,自以为天衣无缝。”
“只可惜……”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他们骗得过官府,却骗不过我听风阁的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广陵郡地图前。
她拿起一支朱砂笔,动作优雅地在地图上,将那七家铁匠铺的位置,一一圈出。
那些红圈像一颗颗毒疮,散布在广陵郡城的四周。
“这些是源头。”
随后,她又根据密报上的信息,在地图上画出了七条看似杂乱无章的红色线路。
那些线路代表着每一次交易的轨迹。
“这些是流向。”
最终。
七条杂乱的线路如同百川归海,全都汇聚到了地图上的同一个点。
梅三娘手中的朱砂笔,在那个点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而这里……”
她转过身,看着秦明,面具后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就是他们最终的交货地点。”
独眼龙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血色圆圈标记的区域。
那里的地名,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乱葬滩】。
城郊,洛水下游,一片荒无人烟的河滩。
自古以来,那里就是抛弃无名尸骨,处理瘟疫死畜的地方。
阴气极重,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乱葬滩】!
这个地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秦明脑中的所有迷雾。
【溯源】中看到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些被吸干了精血的“废料”,被两个黑衣人拖着,向洞穴外走去。
其中一人抱怨道。
“妈的,又轮到我们去下游抛尸了,真他娘的晦气!”
下游的河道!
装载着【血魂泥】的黑铁罐,最终的交货地,是乱葬滩!
而炼制【血魂泥】所产生的“废料”,那些流民的尸体,则被抛弃在下游的河道里!
一个生产,一个运输,一个抛尸。
三条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在乱葬滩和下游河道这两个地点上,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而这个闭环的核心,那个既靠近河滩,又连接着下游水道的地方……
秦明那只独眼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扫过,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点上。
一个位于乱葬滩与下游抛尸河段交汇处,被官府地图标注为“废弃”的地点。
——废弃古渡口!
那个炼制【血魂泥】的地下巢穴,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呼……”
秦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那份密报仔细地折好,收入怀中。
“这份情报,多少钱。”
他站起身,对着梅三娘平静开口道。
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规矩。
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
然而,梅三娘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重新走回主座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那双好看的眸子,透过袅袅的茶气看着他,媚眼如丝。
“你我之间,还谈钱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况且,相较于区区几万两银子……”
“我倒是更想看看,这条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线索,在你独眼龙先生的手里,究竟能玩出多大一场花样来。”
“你把广陵郡这潭水搅得越浑,火烧得越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我这听风阁的生意,才越好做,不是么?”
她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这份情报,算我送你的。”
“就当是……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秦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也还要……危险。
他没有再多言。
只是对着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向门外走去。
“先生慢走,不送。”
梅三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对了,提醒先生一句。”
“今夜的风……好像有点大呢。”
第251章 月黑风高,孤身探渡
三更时分。
月隐星稀,乌云密布。
广陵郡城外,一处无人的破败院落。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片刻之后,从院中走出的却是一个身形矮小,有些佝偻的黑影。
那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身上穿着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
他走起路来脚步细碎,带着一丝独属于底层人的猥琐与警惕。
【千幻假面】的神通之下,秦明已然彻底换了一张皮。
“独眼龙”的身份去搞这种暗地里的调查,太过招摇。
今夜之事必须用一个更适合潜藏在阴影里的身份来完成。
这道矮小的人影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向着城郊的乱葬滩方向潜行而去。
夜风愈发地紧了。
吹过荒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孤魂的哭泣。
废弃古渡口。
这里比破烂巷还要荒凉。
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在夜风中疯狂地摇摆,如同无数招魂的幡。
黑沉沉的洛水河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不起半分波澜。
可在这死寂的平静之下,却掩藏着最深的污秽与罪恶。
矮小的身影停在芦苇荡的边缘,斗笠下的双眼闪烁着非人的幽光。
【破妄之眼】!
在他的灵视里,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黑沉沉的水面之下不再是淤泥和水草。
而是一片淡淡的,几乎要被水流冲散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盘旋凝聚,散发出最纯粹的怨毒与不甘。
这里果然有问题!
秦明没有急于下水。
这种等级的秘密据点,周围必然布满了各种隐蔽的暗哨或是歹毒的禁制。
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
他无声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百丈之外。
秦明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确定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可能的监视范围。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黑铁小盒。
那个天工阁所赠,名为【探机虫】的意外之礼。
他打开盒盖,指尖沁出一丝精纯的纯阳真气,轻轻点在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甲虫之上。
真气注入的瞬间。
“咔哒。”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那只金属甲虫活了。
六条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黑色金属节肢,从它那浑圆的球体上无声地展开。
它背部的外壳如同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从中裂开。
露出里面一双薄如蝉翼,却又泛着金属冷光的翅膀。
它无声地振翅,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轻盈地从秦明的手中飞起,像一只真正的夜虫融入了这片深沉夜色。
秦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
他用神念与那只【探机虫】建立了链接。
一瞬间。
一个全新的“视界”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画面。
而是一幅以能量反应构成的简略立体地图。
周围的岩石是灰色的。
流淌的河水是淡蓝色的。
远处的芦苇荡则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晕。
虽然远远比不上现代的全真视角画面。
但是通过不同的颜色去划分场景与能量,秦明不得不感叹这个造物开发者的超前。
【探机虫】在秦明的操控下,贴着那死寂的水面,开始进行地毯式的低空扫描。
每一寸水域,每一块礁石,每一丛水草……
所有的一切都在它那精密的侦测下,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数据,源源不断反馈回秦明的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明整个人如同与身后的岩石融为了一体,气息全无。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片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寻找着那唯一的……异常。
一刻钟。
两刻钟。
就在【探机虫】即将扫描完整个渡口区域的时候。
它飞到了一片被巨大的礁石和无比茂密的水草,所完全覆盖的隐蔽水域上方。
突然!
“嗡——!”
一声剧烈的嗡鸣在秦明的脑海中炸响!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他脑中那幅能量反应图上一个巨大到近乎刺眼的……深红色光点!
那红光充满了符文金属特有的能量波动。
其强度甚至让【探机虫】都发出过载警报!
找到了!
秦明那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是这里!
他断定这片礁石与水草的下方,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机关入口。
而守护这个入口的,恐怕就是一扇用掺杂了符文金属的玄铁所打造的巨大闸门!
这种隐藏在水下十几米深处,又被巨石和水草层层掩盖的机关。
别说是提刑司那些还在河面上缘木求鱼的巡逻船。
就算是神窍境的强者,若是不刻意用神念一寸一寸地去搜刮,也绝无可能发现分毫!
更何况还是这种极为偏僻的河道。
这【探机虫】,当真是神物!
然而。
就在他锁定目标,准备进一步探查的时候。
异变陡生!
【探机虫】通过神念传回的感应中,岸边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两道黑色的鬼影如同两只夜行的狸猫,从那片芦苇荡中钻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快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径直走向了那片被礁石和水草覆盖的区域。
也就是【探机虫】刚刚发现异常的位置!
秦明心中一凛。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通过神念,以一种近乎微操的精细控制。
将那只正在空中悬停的【探机虫】悄悄降下,完美隐藏在那块巨大礁石顶部的一道狭窄缝隙之中。
探机虫那双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复眼,透过缝隙,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将下方的一切清晰地反馈给它的主人。
那两个黑影来到水边,动作熟练地拨开那些厚重的水草。
他们的目光扫视着水面,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其中一个黑影压低了声音,对着同伴道。
“时辰快到了。”
“新的一批‘材料’马上就到,准备开门。”
另一人闻言,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铁,形状极为不规则的黑色令牌。
令牌的表面还铭刻着某种邪异的纹路。
他拿着那块令牌,弯下腰,将整个手臂都探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看那架势,似乎是准备将令牌插入水下某个隐蔽的凹槽之内。
第252章 控水无痕,暗流之息
乌云蔽月,寒风如刀。
废弃的古渡口死寂无声,唯有洛水在黑暗中汩汩流动。
两道黑影如铁铸般立在巨大礁石下,目光锐利地切割着每一寸黑暗。
百丈之外,一道矮小的身影与巨石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石的一部分。
他闭目凝神,【探机虫】将前方景象清晰地反馈至识海——
一名黑衣人正将黑色令牌探入水中,摸索着隐藏的机关卡槽。
秦明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此刻现身,无异于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止是这扇门的位置,更是整个据点内部的情报。
他必须活着进去!
敛息术悄然运转,周身气息尽数内敛,呼吸变得比落叶更轻。
水下的黑衣人终于找准位置,猛地将令牌插入。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水底传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缓慢而沉重。
紧接着,低沉的机括声嗡嗡作响,水下巨大的礁石竟向两侧缓缓移开!
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水流翻涌而上,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显现。
两名守卫同时躬身,姿态谦卑地望向河面。
上游,一艘乌篷船无声滑来。
通体漆黑,无光无灯,宛如漂流的幽灵。
船舱内堆叠着十几个昏迷的流民,浑身被黑色铁链捆绑,像货物般弃置在船板上。
船头立着一名斗笠男子,麻布长衫,身形枯瘦。
“码头接应。”他嘶哑开口,“圣子所需的第七十八批【血魂泥】材料,悉数在此。”
“遵命,使者!”
岸边的黑衣人应声挥手。
船上几人立刻动手,将流民如同麻袋般一个接一个抛入水中!
“噗通!”
“噗通!”
重物落水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水性极好的黑衣教徒迅速潜入,将这些失去意识的流民拖入那幽深的洞口。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河水吞没一切的细微响动。
……
百丈外,秦明依旧蛰伏。
阴影中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唯有冰封般的杀意在心底凝结。
他是观察者,更是猎手。他唯一的使命,便是潜入、摧毁、诛灭!
时机将至。
乌篷船已完成“卸货”,斗笠使者显然松懈下来,转身下令:
“够了,把门关上。”
那两个岸边的黑衣人立刻应命,再次用黑色的令牌触动机关。
那块重达万斤的玄铁闸门,开始缓缓向内合拢。
只留下了最后丈许的间隙!
秦明猛地睁开了双眼。
体内纯阳真气狂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
他的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像一支黑色的离弦之箭,带着风雷之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那片古渡口冲去!
百丈的距离在他的极致身法下,不过短短数息。
当那巨大的玄铁闸门,已经只剩下最后三尺缝隙时。
秦明如同最刁钻的猎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
他心念一动。
周身的纯阳真气,猛地从静止转变为高速旋转,化作了一个无形的流体力场。
控水诀!
在那股特殊的气场作用下,他周身的水流仿佛听到了号令。
所有流动的河水都在瞬间被排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泡。
秦明的身形像是抹了油一般。
贴着冰冷粘稠的洛水河底,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个正在闭合的漆黑洞口!
咔哒——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万斤玄铁大门,终于严丝合缝地闭合!
整个古渡口再次陷入了死寂。
河水表面平静如初。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
但此时此刻。
在冰冷河底的深渊通道中。
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正向着深处前行。
……
寂静。
洞穴内部,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寂静。
身后的玄铁大门,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
秦明身处在冰冷的河道之中,只觉得寒意刺骨。
控水诀依旧维持着细小的气泡,将他与周围的水体隔离开来。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洛水河水在这片狭窄的空间中,流速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而每隔十丈,石壁上就镶嵌着一盏长明灯。
那灯光幽幽,带着一丝惨淡的绿光,将整个通道照得阴森可怖。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恶臭。
是血腥、淤泥,以及无数生命死前留下的浓烈怨气,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
这些怨气如有实质一般,无孔不入。
若非秦明身负至阳至刚的纯阳真气,普通先天强者在此地久留,心神必然会受到侵蚀,陷入疯狂。
他没有丝毫迟疑。
敛息术依然发动,让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完全隐藏。
他用【探机虫】对周围进行实时扫描,那只甲虫忠实地汇报着沿途的一切机关与能量波动。
无惊无险。
顺着幽长的通道前行,大约百米之后。
那冰冷的绿光突然亮了起来。
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一个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溶洞,出现在了秦明的眼前。
这个溶洞是天然形成的。
头顶上挂满了湿漉漉的石笋,有些还在滴着水珠,滴答作响。
四壁镶嵌着许多泛着绿色幽光、类似荧光苔的晶石。
光线从晶石发出,让整个溶洞看起来,仿佛是绿色的地狱。
而让秦明呼吸为之一滞的。
是溶洞的中央。
一个面积足有百平米的巨大圆形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粘稠模糊、掺杂着碎肉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血魂泥】。
这东西所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血池的边缘,站着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黑莲教徒。
他们浑身肌肉贲张,脸上刻满了狂热。
在他们不远处。
十几个被绑住手脚、打晕的流民,如同货物般堆在地上。
随着一道沉闷的喝令声。
两名教徒拖着一名流民,径直走到血池边。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他们粗鲁地撕开流民身上的破衣,然后如同抛掷垃圾般,将其直接丢入了那个血池之中!
“扑通!”
声音过后,只是一瞬间。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叫,猛地在溶洞中响起!
凄厉!绝望!痛苦!
那叫声甚至没有来得及传播开来,便戛然而止。
接着。
一幕更加可怖的场景出现在秦明眼前。
他通过【破妄之眼】清晰地看到。
血池中的流民,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迅速地萎缩、干瘪!
他所有的血,所有的精气,都被那血魂泥吸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由污泥和精血混合的池子,则变得更加粘稠,散发出的邪能也更加澎湃!
这是一场活祭!
一场以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进行,持续炼制【血魂泥】的恐怖仪式!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在凝结。
那些赤裸着上半身的黑莲教徒们,在血腥味中兴奋地低吼着。
他们将身边的材料一个个地扔入血池。
他们不是人,是一群魔鬼!
秦明屏住了呼吸,他紧握双拳,周身纯阳真气激荡。
滔天的杀意在他体内沸腾,但却被他完美地控制住,没有流露半分。
他不能冲动。
他今日只是来调查情报,而非打草惊蛇。
随着目光落在血池上方的一个巨大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
他体态微微发福,面容阴鸷,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与冷漠。
他正端坐在一张奢华的楠木太师椅上,手持一杆镶嵌着兽骨的法杖。
他身边没有卫士,但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让那些疯狂的黑莲教徒,都在他的气场之下,规矩地执行着活祭的流程。
而他的身份……
这个活祭仪式的直接监督者……
“就是你了。”
秦明心中冷喝一声。
他不再隐藏,也顾不上可能存在的危险,直接催动【破妄之眼】。
金色的灵视瞬间爆发。
很快。
一股股来自记忆深处的信息流,汹涌而出。
那张面容,赫然便是他从徐家所提供的情报中看到过的——
林氏家族大管家,林泰!
人证俱在。
这阴谋,果然源自广陵郡,林家!
第253章 惊鸿一瞥,神鬼不觉
林家!
这个平日里以药材、丝绸生意示人,在广陵郡享有盛誉的百年望族。
其光鲜亮丽的画皮之下,果然藏着如此肮脏恶毒的嘴脸!
怒火在秦明心中燃烧,但他那张属于“底层蟊贼”的脸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将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潜伏于此,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
他的目标是获取更多、更核心的情报。
以及带走一份足以让整个林家万劫不复,无法辩驳的……物证。
上次袭击提刑司官员,只是一个可大可小的动机。
这次如果能再次截获他们勾结黑莲,草菅人命的证据,扳倒林家,又会多出一份铁证。
他的目光越过那翻滚的血池,越过那些疯魔般的黑莲教徒,最终落在溶洞的另一侧。
那里同样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几名身手明显更加矫健的黑莲教徒,正从血池的某个特定出口,舀取着那些已经炼制完成,粘稠得如同沥青的【血魂泥】。
他们用一种特制的长柄黑铁勺,将那些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血泥,一勺一勺,灌入旁边堆放着的,一个个半人高的黑铁罐之中。
每装满一罐,他们便会用一块同样材质的铁盖,严丝合缝地盖上。
并由两名专人合力抬着,运送到溶洞更深处,一排天然形成、如同仓库般的洞穴里。
那里就是成品存放地。
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秦明静静地潜伏在水下的阴影里,将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与周围冰冷的河水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
一直安坐着、监督全局的林泰,似乎对眼前的进度有些不满,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着身旁的一片阴影,冷冷地开口。
“李执事,祭典在即,阵眼所需的‘血引’,到底还差多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高台后方更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同样穿着黑莲教的服饰,但袍子的质地明显更加精良,衣领和袖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他一步步从高台走下,步履沉稳,一双眼睛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还在狂热嘶吼的黑莲教徒们,在他走下来的那一刻,全都下意识地噤声。
随着他的气息外放,教徒脸上都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
气海境九重!
这名李执事的修为,竟赫然已至气海境九重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问鼎神窍!
其威势之盛,比起提刑司总捕头韩诚,也不遑多让!
秦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立刻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连一丝心神波动都不敢外泄。
在这种等级的强者面前,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李执事走到那翻滚的血池边,看着那些黑莲教徒如同填鸭一般,将一名名流民扔进血池,眉头皱得更紧了。
“速度太慢了!”
“‘圣子’的推演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洛神祭当天,阵眼必须启动!”
“眼下最关键的‘血引’,还差整整三成!”
他转过头,一双厉目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教徒。
“传我命令!从今夜起,加大‘材料’的收集力度!”
“不必再局限于那些无用的流民乞丐,城中那些独居的贫户,落单的醉汉,只要有机会,统统给我抓回来!”
“三天之内,若是还凑不齐份额,你们所有人的血,就都给我填进这池子里,充当最后的‘材料’!”
“是!执事大人!”
在场的黑莲教徒们齐齐躬身。
那名李执事冷哼一声,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如同牲畜般被投入血池的人材。
他背着手,迈开步子,向着溶洞深处巡视而去。
机会!
秦明那如同古井般的心湖,骤然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的敛息术如果收缩到极致,再加上他的步法和昏暗的光线。
正常的气海境巅峰是有可能发现他的。
毕竟正常来说,他收敛气息只是单纯降低威慑,而不是像当下完全收敛为无形的空气。
直到那名黑莲执事进入了深处,整个溶洞的防御,出现了唯一的……空档!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脚下那片区域的控水诀无声无息地解除。
冰冷刺骨,混杂着淤泥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但与此同时。
鬼影迷踪步发动!
他的身形在水中骤然变得虚幻,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黑色水草,贴着溶洞的岩壁,向着那片仓库区域滑行而去。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带起一丝水花。
动作与周围流淌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转瞬之间。
他便已经潜入到了那个堆放着成品的仓库洞穴。
这个洞穴比外面要干燥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金属与血泥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半人高的黑铁罐,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码放在洞穴的两侧。
粗略一数,至少有上百罐之多。
每一罐都代表着数十条,甚至上百条无辜的生命。
秦明没有时间去感慨。
他的目标是离他最近,一罐刚刚被封装好,还没有来得及归入货架的样品。
他缓缓伸出手,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收入囊中。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铁罐的刹那。
“什么人?!”
一声石破天惊的厉喝,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在仓库外面的溶洞炸响!
是那名去而复返的……黑莲执事!
他敏锐至极的灵觉,终究还是察觉到了这仓库之中,那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
随着他那声厉喝。
一股庞大的神念瞬间扫过了整个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千钧一发!
被发现了!
在神念舒展的那一刻,秦明知道,任何伪装,任何潜藏,都已是待宰的羔羊!
逃!
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生死存亡的刹那,秦明没有丝毫惊慌。
当机立断!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在瞬间被压榨到了极限,疯狂地灌注于他早已悄然运转的控水诀之中!
他对着一罐【血魂泥】样品,虚空一招!
“来!”
一股由精纯真气凝聚而成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手臂,瞬间卷起了那个沉重的黑铁罐!
咻!
黑铁罐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颗黑色的闪电,稳稳地飞入了他的手中!
得手了!
几乎是在接住黑铁罐的同一瞬间。
秦明毫不犹豫地转身!
仓库连接着多道出口。
他没有选择从仓库连接高台的正门突围,去硬撼那位气海境九重的顶级强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水影,沿着墙角的阴影,向着来时那条唯一的生路,那条连接着外界的地下水道,疯狂遁去!
而在他转身逃窜,刚跑出洞口的同时。
他更是分出一丝心神,在心中暴喝一声!
“【气息追踪】,锁定!”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丝线,瞬间从溶洞高台之上,那个依旧对下方变故一无所知的林泰身上延伸而出,牢牢地锁在秦明自己的神魂之上!
【气息追踪】会不断地消耗他的精神力,并且实力越强,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除非特意要搜人留人,否则他很少使用这道气息。
但此时此刻,为了后续的安排,为了即将到来的洛神祭,他不得不留一道心眼。
证据到手!
目标锁定!
这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想走?!”
身后,那名黑莲执事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他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光,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机,向着秦明逃遁的方向,穷追不舍!
那股锐利如刀的杀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锁定了秦明奔逃的背影!
第254章 水下追逃,全身而退
幽深水道,冰寒刺骨。
一道矮小佝偻的黑影正以与身形全然不符的疾速,在湍急暗流中亡命飞遁。
他怀中紧抱一口沉重黑铁罐,身后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芒如索命阎罗,紧咬不放。
那黑莲执事已是怒极,气海境九重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留下东西!”
一声低沉怒吼挟掌风而至,霸道真气引动周遭水流——
轰!
一道高压水流凝成的无形利刃擦着秦明耳际掠过,狠狠斩在旁边岩壁上!
嗤啦!
坚硬岩壁如豆腐般被划开半尺深痕,碎石激射,浊流翻涌。
秦明心直往下沉。
这狭窄水道无处借力,他身法优势被压到最低,而对方随手一击皆可致命!
不可力敌!
心念电转间,他将【鬼影迷踪步】与【控水诀】催至极限,身形在水中骤然虚幻,如一尾滑溜黑鱼,在致命激流间诡谲穿梭。
时而贴顶滑行,时而沉入淤泥,数次于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过那开碑裂石的掌风。
“鼠辈!只会逃窜!”
身后黑莲执事数击不中,愈显暴怒。
追击极快,两人距离不断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眼看那蕴含恐怖威能的手掌即将拍中后心,黑莲执事却蓦地停住,双手结印,口诵密咒。
一股至阴至寒的真气自他体内疯狂涌出,瞬间融于四周冰水。
“黑水道·玄冰之狱!”
厉喝声中,咔嚓碎响不绝于耳——
整个水道温度骤降至冰点!
以他为中心,无数根至阴真气凝聚、比精钢更坚的黑水玄冰破水而出!
冰刺墨黑,尖端幽蓝寒光闪烁,挟凄厉破空声自四面八方封死秦明所有退路!
前路尽封,后有追兵。
绝境!
然生死存亡刹那,一直亡命奔逃的秦明却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执事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停了。
在漫天冰刺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猛然转身!
面对铺天盖地的死亡,那张属于“底层蟊贼”的猥琐面孔上竟无半分恐惧,唯剩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喝!”
低喝声中,体内那片纯阳气旋以前所未有之速疯狂逆转!
所有真气于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
纯阳金钟罩!
嗡——!
一声悠远厚重的钟鸣自太古洪荒而来,响彻死寂水道。
一轮璀璨炽烈到极致的金光以秦明为中心轰然爆开!
凝成一尊巨大厚重的金色古钟虚影,将他牢牢护持其中。
璀璨金芒刺破万古黑暗,将整个漆黑水道映得亮如白昼,恍若一轮……水下烈阳!
轰!轰!轰!
无数玄冰刺狠狠轰击在金钟之上。
没有惊天爆炸,唯有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锐响。
那些无坚不摧、堪破钢铁的玄冰之刺,触到金钟瞬间,竟如盛夏冰雪遇正午烈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气化!
纯阳之力,对一切阴邪功法天生碾压!
身后黑莲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双目圆瞪,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你…你是镇魔司的人?!”他失声叫道。
在他漫长记忆里,唯有那个专与他们这些妖邪作对、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官方机构,才会培养出这等身怀克邪神功的怪物!
这一瞬的震惊,这一瞬的迟疑,给了秦明宝贵至极的机会!
在无数冰刺爆裂产生的巨大冲击推动下,秦明整个人如投石车抛出的石弹,倒飞而出!
速度比先前逃窜时更快数倍!
一瞬之间,他已与那震惊中的黑莲执事拉开近二十丈距离!
而眼前,水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已然在望!
一丝外界微弱月光正从门顶缝隙透入——
那是生路!
秦明毫不犹豫将丹田气海中最后一丝纯阳真气彻底压榨,以身化箭,裹挟未散的金色钟影,狠狠撞向出口!
哗啦——!
他如破浪金色蛟龙冲破厚重水幕,倏忽已至万斤玄铁大门前!
毫不停顿!
他单手紧抱那罐沉重【血魂泥】,另一只手在冰冷门板上飞速摸索。
从内开启,果有机关!
虽仍沉重,却远比外部用令牌简单!
找到那半月拉环,用尽全力猛地一旋!
“咯吱吱——!”
万斤玄铁大门在刺耳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逃出生天!
秦明如滑鱼般从那缝隙中疾钻而出。
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重新灌入肺中。
身后,黑莲执事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身化黑光疾追而至!
就在黑光即将冲出大门的刹那——
刚冲出水面的秦明看也不看,猛然转身,对着那扇正开启的大门基座、那块最不起眼的区域,狠狠拍出一掌!
开山掌!
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奔涌江河,透过厚重门板,毫无保留轰入门内那几个最精密也最脆弱的核心机括!
“咔嚓!”
“嘭!”
一声清脆碎裂,紧接着沉闷撞击。
正开启的玄铁大门猛一颤,随即在一阵牙酸扭曲声中彻底卡死!
将那道即将冲出的黑光死死堵在了里面!
“吼——!”
水下传来执事气急败坏的怒吼与疯狂撞击声。
“轰!轰!轰!”
万斤玄铁大门在他的轰击下发出阵阵闷响,整个地面微微颤抖。
但那被震碎核心机括的大门却如倔强蛮牛,纹丝不动。
秦明站在岸边,大口喘息,冰水顺破烂衣衫滴落。
听着水下那无能狂怒的咆哮,他那张属于“蟊贼”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不再停留。
他抱紧那罐致命物证,转身便消失在这片比鬼蜮更森冷的乱葬滩。
物证到手,敌巢确认。
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已为对方备好了一出“镇魔司密探”的大戏。
接下来……便该是由他亲自导演,让整个广陵郡为之震动的——
官家“登台”了。
第255章 一封密信,半城兵戈
夜色如墨,将广陵郡沉沉笼罩。
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内,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油灯亮起,映出铜镜前的身影。
秦明脱下那套属于“底层蟊贼”的灰色短打,摘下压得很低的斗笠扔在桌上。
镜中那个猥琐矮小的形象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年轻录事。
他将那罐沉甸甸的【血魂泥】与伪装衣物一并藏入床下暗格,随后走到案前铺纸提笔。
略一思忖,他落笔书写。
没有署名,也非官样文章,而是模仿一位常年混迹城郊、以捕鱼为生的老渔夫口吻,写下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措辞质朴惶恐,满是市井小民的畏缩:
『……致提刑司韩大人台鉴:小人乃洛水下游一打鱼为生之草民,不敢具名。昨夜三更,小人贪杯误了时辰,于废弃古渡口一带,得见诡异之景。水中似有鬼火,岸边更有鬼影憧憧,后有巨石移开,水下竟现一黑洞,疑为水匪贼巢,或有邪教徒众,盘踞其中,图谋不轨。洛神祭典在即,恐此辈生乱,为祸广陵。小人胆怯,不敢报官,特以匿名之书,呈于大人案前,望大人明察秋毫,为我广陵除去此害……』
寥寥数语。
既点出地点异象。
又丝毫不涉血魂泥、黑莲教与林家之秘。
完美塑造出一个偶然窥秘、惊惧不已的第三方目击者。
他将信仔细折好,塞进最普通的牛皮信封。
不用火漆。
再次戴起斗笠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浓夜。
……
一刻钟后。
鬼街,听风堂门前。
那根悬挂无字灯笼的旗杆下,“蟊贼”模样的秦明将信与几十两碎银的钱袋一道塞进石缝。
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去,消失在街巷深处的喧嚣中。
他离去不足十息。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便从旁悄无声息地滑出。
取走信与钱袋,看也未看便再度融于黑暗。
听风阁的效率,依旧惊人。
……
提刑司后堂公房内灯火通明。
韩诚面容疲惫烦躁,双目赤红盯着墙上巨大的城防图,太阳穴青筋跳动。
“废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鸣。
“一帮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郡守府卫队连个巡防章程都拿不出!王家推三阻四,出几艘船像要他们的命!”
一名甲字班捕头战战兢兢立于下方,大气不敢出。
“大……大人,要不我们再加派一倍人手,把下游河道再筛……”
“筛?拿什么筛?!”韩诚猛然转身,目光骇人,“我的人早已捉襟见肘!上城区连员外门前的石狮子都快派人守了!哪来一倍人手?!”
就在这压抑欲爆的气氛中。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
手捧一封无标记的牛皮信封,神色凝重:
“大人,听风阁急信。”
“称事关洛神祭根本安危,十万火急。”
韩诚脸色顿变。
听风阁?
这个盘踞广陵地下、连他都觉棘手的组织。
竟会主动送来情报?
他一把夺过信,扯开信封,目光急扫纸面。
起初还带戒备怀疑。
可当看到“废弃古渡口”、“水下黑洞”、“邪教徒众”等字眼时。
他脸色由铁青转煞白,最终化为滔天震怒!
“砰!”
又一掌落下,茶杯顿时粉碎。
“好……好一个邪教徒众!”
“好一个水下贼巢!”
“竟在我韩某人眼皮底下,在洛水河道中建这等污秽之地!”
“这已不是打我提刑司的脸,这是要掘我整个广陵郡的根!”
他猛地抬头,赤红眼中燃起杀意。
一把抓过那支代表最高警讯的穿云箭,毫不犹豫推开窗,对准夜空拉动引线。
“咻——”
一道刺眼红流光冲天炸开,化作妖异血莲。
“传我命令!”
韩诚声音冷如九幽,“提刑司所有休沐、当值甲、乙、丙三班捕快及供奉,一刻钟内西城门集合!着甲备弩佩刀!违令者,斩!”
他转头看向亲兵,语气森然: “立刻去镇魔司!告诉左夜丘那个冰块脸,我韩诚找到了老鼠老窝!请他带上镇魔司好手!”
“今夜,我们一起去捅个天大的马蜂窝!”
……
半个时辰后,废弃古渡口。
荒凉死寂早已被肃杀取代。
火把如星,将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黑衣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镇魔司校尉,与青衣公服、手持重弩长枪的提刑司精锐,如两柄出鞘利剑,将渡口及下游河段围得水泄不通。
弓上弦,刀出鞘。
杀机与铁血之气交织,夜风为之凝滞。
韩诚与左夜丘并肩立于芦苇荡岸边,一沉凝如岳,一锋锐如冰。
十几名提刑司水鬼正指着水下一片被巨石水草覆盖的区域,惊惶汇报:
“大人,水下确有一扇巨大铁门!”
“但……不知被何人从内部破坏,已彻底卡死,无法打开!”
左夜丘冰山般的面容微动。
上前一步,鹰目扫过水面,冷光一闪。
“一扇门而已。”他看向韩诚,“一起?”
韩诚咧嘴一笑,透出嗜血快意。
“正有此意!”
他踏前与左夜丘并肩而立。
下一刻。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气息轰然爆发!
韩诚周身青蓝真气翻涌,凝重如山,身后似有顶天立地的冰雪巨人虚影;
左夜丘则被无数漆黑刀气环绕,切割空气嗤嗤作响,冰冷死寂。
“破!”
两人同时暴喝,毫无花哨,只将力量催至极致,一拳一掌悍然轰向水面!
轰隆——!
巨响震天,洛水河面如被煮沸。
数米高的巨浪冲天而起,又化作暴雨砸落。
水下那万斤玄铁闸门在两位强者合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咯吱……砰!”
整扇大门连同周遭礁石被轰出巨大窟窿,浑浊水流裹挟碎石倒灌而入!
“冲!”
韩诚一马当先,根本不理会那狂暴水流,如炮弹般冲入黑暗洞穴。
左夜丘与数十名先天好手紧随其后,如嗅到血腥的鲨群,涌向水下贼巢。
然而——
当他们冲破水道,踏入巨大地下溶洞的刹那,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第256章 空穴来风,惊天之秘
巨大的地下溶洞内,死寂无声。
没有想象中的邪教徒。
没有惨绝人寰的血池。
更没有任何反抗与战斗。
眼前的一切,干净得……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普通地下洞穴。
韩诚站在溶洞的中央,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岩壁,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可什么都没有。
那些本该存在的器械,那些本该翻滚的血泥,那些本该被囚禁的“材料”……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混账!”
他一脚狠狠地踹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岩石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蛛网般的裂痕。
左夜丘的神情也同样凝重。
他没有像韩诚那样暴怒,而是迈开步子,如同幽灵一般,在溶洞内缓缓地踱步。
他的目光比鹰隼还要锐利,扫过地上的每一粒尘土,每一处水渍。
良久。
他停在了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地面上。
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指在那湿润的地面上,轻轻地捻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
他站起身,走到韩诚面前,声音依旧冰冷。
“这里不久前,一定发生过什么。”
“他们……跑了。”
韩诚看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跑了?”
“这么大的一个据点,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就算是飞,也不可能这么快!”
左夜丘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满了银色符文的古朴铜镜。
镇魔司秘宝——【破邪符镜】。
此镜能照出方圆百丈之内,一切残留的邪祟之气,乃是追查妖魔邪祟踪迹的不二法宝。
他口中默念法诀,将一股精纯的真气注入镜中。
嗡——
古镜的镜面骤然亮起,射出一道柔而神圣的银色光柱。
左夜丘手持符镜,缓步而行。
那道银色的光柱如同最忠诚的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地面,头顶的石笋,乃至于那些泛着绿光的苔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光柱,期待着它能在某个地方,发现异常的反应。
然而。
一圈扫完。
两圈扫完。
直到左夜丘将整个溶洞,连同那条来时的水道都彻底探查了一遍。
那道银色的光柱,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面【破邪符镜】,毫无反应。
“干净得……过分了。”
左夜丘收起符镜,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方不仅撤离得快,而且还动用了某种强大的秘法,抹除了一切我们能够追踪到的痕迹。”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在外围搜索的提刑司“水鬼”,快步跑了进来,神色同样凝重。
“大人!属下带人潜入了下游数里,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水流……很干净!”
“除了几具浮肿的流民尸体之外,再没有任何邪气残留的痕迹!”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在场许多人的信心。
声势如此浩大,两位顶尖强者亲自带队,调动了两大机构的精锐。
结果……却扑了个空。
连根毛都没捞着。
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开始在那些普通的捕快和校尉之中,悄然蔓延开来。
“这……这算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封匿名信,是有人故意戏耍咱们吧?”
“我看像!你想啊,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真有邪教据点,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除非他们长了翅膀,会飞天遁地不成?”
“他娘的,害老子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白跑一趟!”
这些议论声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溶洞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韩诚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狠狠地瞪了过去!
那股属于气海境九重巅峰强者的恐怖威压,瞬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敢再多说半个字,军法从事!”
他厉声喝道,强行压下了这股骚动。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怀疑不无道理。
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用一封假信,戏耍了整个广陵郡的官方力量?
这对他韩诚,对整个提刑司的威信,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咬着牙,强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继续搜!”
“把这片区域,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地三尺!”
“就算挖不到活人,我也要挖出他们留下的一根骨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聊尽人事,是这位总捕头最后的倔强。
就在整个行动即将以一种虎头蛇尾,灰头土脸的方式收场之时。
异变陡生!
又有一名“水鬼”从水底里摸出,甚至来不及甩干身子,便是立刻下跪回报道。
“大人!属下……属下刚才在下游一处极其隐蔽的淤泥旋涡里,似乎还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个黑铁罐子,沉得要命,属下一时半会拖不上来,所以……”
没等他说完。
韩诚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一把抓住那名水鬼的衣领,几乎是低吼着问道。
“在哪里?!”
“快带我去!”
……
片刻之后。
下游河段,一处不起眼的淤泥滩涂。
在数十名捕快的合力之下。
一个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罐口用某种特殊方式密封的黑铁罐,被“噗嗤”一声,从那粘稠的淤泥里拖拽了出来。
当这个黑铁罐被放在岸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韩诚与左夜丘快步上前。
韩诚绕着罐子走了一圈,伸手在那冰冷的罐壁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好重的邪气。”
左夜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东西……不是凡物。”
韩诚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刀,凝聚起全身的真气,狠狠地向那密封的罐口劈去。
“开!”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坚硬无比的黑铁盖,竟只是被劈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这并非是黑铁罐过于坚硬,而是神窍境强者对力量的绝对控制。
就在那裂痕出现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恶臭,猛地从那裂痕之中喷涌而出。
闻到这股味道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重锤砸中。
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捕快捂着口鼻,骇然失色。
左夜丘的脸色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也彻底变了。
他一把推开韩诚,厉声喝道。
“退后!都退后!”
“这东西,可能有剧毒!”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面【破邪符镜】,这一次,他将真气催动到了极致。
镜面上的银光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了一道刺目无比的神圣光柱,狠狠轰击在了那黑铁罐上。
滋滋滋——
那股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黑色邪气,在银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迅速地消散蒸发!
趁此机会,左夜丘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一刀劈出!
雪亮的刀光如同惊鸿一瞥。
“咔嚓!”
那坚硬的黑铁盖应声而裂!
露出了里面,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为之战栗的……
惊天之秘!
第257章 血泥之秘,府衙惊变
罐中的并非液体。
而是一种蠕动着,如同沥青般粘稠的暗红色泥浆。
那泥浆的表面,还混杂着一些尚未完全消融的惨白色骨骼碎屑和黑色毛发。
而在场的几位修为高深的先天高手,更是隐隐听到在那刺鼻的恶臭之下,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微到几不可闻,却又如同魔音贯脑般的……
哀嚎。
那是无数道怨魂在被强行炼化,永世不得超生之前,所发出的最绝望,也最恶毒的诅咒。
“呕——”
一名靠得最近的捕快再也承受不住,当场便弯下腰,将胃里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来自九幽地狱的至邪之物。
韩诚的脸色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为提刑司总捕头,见过的恶性案件,见过的残忍手段,自然多如牛毛。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歹毒,如此反人类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了。
这是在……制造一件“邪器”!
一件用无数人的生命和灵魂为材料锻造出来,足以污染一方天地的邪恶兵器!
“此物……绝不可留于此地!”
左夜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深深的忌惮神情。
他收刀入鞘,动作却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他看向韩诚。
“韩大人,这东西的邪性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必须立刻带回镇魔司,动用秘宝进行封印和解析。”
“此事,已经超出了你我常规缉捕的范畴。”
韩诚点了点头。
他知道左夜丘说得没错。
在处理这种级别的邪物上,镇魔司的手段和经验,远非他提刑司可比。
“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机立断。
“你立刻派人将此物送至镇魔司!”
“务必……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左夜丘不再多言,他亲自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绘满金色符文的明黄色符箓,贴在了那黑铁罐的罐口。
滋啦——
金光一闪。
那股冲天的怨气与邪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瞬间便被压制了回去。
随即,左夜丘带着两名镇魔司的精锐校尉,亲自护送着这枚仿佛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镇魔司,广陵郡千户所。
与提刑司那官衙气息浓重的建筑不同,镇魔司的驻地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战争堡垒。
高大的院墙由漆黑的巨石砌成,上面铭刻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缓缓流淌着淡金色光华的镇邪符文。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檀香,朱砂,以及某种不知名药草的特殊气息。
肃穆庄严。
让任何心怀鬼胎之辈踏入此地,都会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左夜丘脚步匆匆,根本不理会沿途属下的行礼。
他亲自护送着那口黑铁罐,穿过重重关卡,径直来到镇魔司驻地深处。
一间由纯粹的镇魔玄铁打造而成的密室——
净化室。
密室的中央是一座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静静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镜身却布满神秘的纹路。
这正是镇魔司在这里的三大镇司秘宝之一。
【化血显魂镜】。
此镜专为解析天下至阴至邪之物而生。
“开阵!”
左夜丘低喝一声。
随他一同进入密室的两名校尉,立刻站到各自的阵眼之上,将自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整个净化室的地面和墙壁,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色阵纹。
一股纯粹浩瀚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汇入那面悬浮的铜镜之中。
左夜丘亲手将那口黑铁罐放在白玉高台之上,然后猛地退开。
他走到主阵眼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双手法印变换,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破邪显圣,洞照幽冥!”
“敕!”
他并指如剑,重重地指向那面铜镜。
嗡嗡嗡——!
【化血显魂镜】发出一阵剧烈的蜂鸣。
镜面之上,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刺目的纯白色光柱轰然射出!
那光柱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圣之剑,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口黑铁罐上。
在光柱触及罐体的一刹那。
罐内那团粘稠的暗红色泥浆,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沸水,瞬间剧烈地翻滚起来!
“啊啊啊啊——!”
无数道凄厉扭曲,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尖啸,猛地从那罐口传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万千恶鬼在地狱之中同时哀嚎,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当场精神崩溃,沦为白痴!
然而更加恐怖的一幕还在后面!
在【化血显魂镜】那洞穿一切虚妄的光芒照射下。
黑铁罐内,那团翻滚的血泥表面。
竟开始浮现出一张张……
一张张清晰无比,却又痛苦扭曲到了极致的……人脸!
有老人,有孩童,有壮年男子,有柔弱女子……
他们的五官挤压在一起,嘴巴张到了极限,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们的眼眶里流淌着黑色的血泪,眼神里充满了对生者的怨恨,对世界的诅咒。
这些半透明的人脸怨魂,如同困在琥珀里的蚊蝇,拼命地想要从那粘稠的血泥中挣扎出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拖拽回去。
一时间,整个黑铁罐就像是一个装满沸腾人脸的恐怖炼狱。
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怨气,甚至让悬浮在半空的【化血显魂镜】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
“混账东西!!”
左夜丘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滔天杀意!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甚至刺破了掌心,流出殷红的鲜血。
活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祭!
以活生生的人命,将其精血魂魄强行抽出,混合阴煞之地的污秽淤泥,用最恶毒的邪法,熬炼而成的禁忌之物!
这种惨无人道,专伤神魂,歹毒到了极点的炼制手法……
他脑中瞬间闪过宗卷库里,那些早已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红色卷宗。
那是数百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大燕王朝的浩劫……
那场由【长生教】掀起的腥风血雨!
“长生教余孽……”
左夜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立刻结束了秘法的催动,强行让净化室的法阵平息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后续,便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净化室。
“备马!”
“立刻去提刑司!”
“我要见韩诚!”
第258章 蚁穴崩溃,惊天之谋
提刑司。
韩诚的公房内。
一盏孤灯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左夜丘带走的那口黑铁罐,必然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但等待的过程无疑是漫长而痛苦的。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大人!镇魔司的左百户求见!”
韩诚精神一震,猛地转过身。
“快请!”
话音未落,左夜丘那带着一身刺骨寒气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韩诚,那东西查清楚了。”
他开门见山,从怀里取出一份刚刚用秘法拓印下来的报告,扔在了韩诚的桌上。
“它叫【血魂泥】。”
“炼制它的材料……”
左夜丘顿了顿,“……是活人的精血魂魄。”
“以我的经验初步判断,炼制出那一罐【血魂泥】,至少需要……”
“十数名以上的活人!”
十数名……活人?!
韩城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报告。
当他看到报告中,关于那【血魂泥】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人脸的描述时。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匿名信……
邪教徒……
活祭……
之前所有看似孤立的线索,被这罐由人命堆砌而成的【血魂泥】,串成了一条血色锁链。
韩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
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换上了一片惊骇与自责之色。
“来人!”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都在颤抖。
“来人!!”
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把档案室所有的门都给我打开!”
“把李响!把乙字班所有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我不管他们是在当值还是在睡觉!三息之内,我要在档案室看到他们!”
“告诉他们,给我查!把过去一个月内,广陵郡所有记录在案的失踪案卷,全都给我翻出来!”
“尤其是那些乞丐!流民!查!给我一个一个地查!!”
……
提刑司的档案室内,灯火通明。
成百上千份落满了灰尘的案牍卷宗,如同小山一般,堆满了整个房间。
李响带着乙字班仅剩的所有兄弟,一个个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在这如山的卷宗中疯狂翻找着。
起初他们还只是按照总捕头的命令,麻木地执行。
但随着一份又一份内容相似的卷宗被翻出,他们的脸色也渐渐地从疲惫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秦……秦头儿,不对,是韩大人……”
李响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他指着面前那一小堆已经被单独整理出来的卷宗。
“这……这也太巧了吧?”
“全是下城区的……全都是那些没名没姓的流浪汉……”
“卷宗上的结案理由,不是‘自行离开’,就是‘帮派械斗’……”
另一名捕快也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我……我这边也是,这三天里,光是码头区报上来的失踪苦力,就有七个!”
“这里还有五个……”
“我这里有十个!”
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数字,从档案室的各个角落传来。
最后,当李响将所有统计出来的数字汇总到一张纸上,呈递到韩诚面前时。
整个档案室,死一般的寂静。
韩诚看着那张纸上,那个用朱砂笔写下,触目惊心的最终数字。
一百三十七人。
一个月就是一百三十七人。
但黑莲的手笔绝不只是这一个月。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无力地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韩诚自诩精明一世,掌管提刑司多年,办案无数,却犯下了如此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防范那些看得见的江湖仇杀,防范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倾轧。
却对这些最底层,最无人关注的“蚁穴”,视而不见。
以至于,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广陵郡的巨大阴谋,就在他这位总捕头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它最血腥的……原始积累。
巨大的耻辱感和更深沉的恐惧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对那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那个躲在暗中提醒了他这一切的人,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如此敏锐的洞察力,能看到自己都看不到的危险?
在这个巨大的危机感与自责感交织的时刻。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一个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洞察秋毫,屡创奇迹的下属。
秦明。
也只有他。
或许只有他才能解开这盘死局!
“去!”
韩诚猛地站起身,对亲兵嘶吼命令道。
“立刻去请秦录事过来!”
“就说我有万分紧急之事,要在总捕头公房……与他密谈!”
……
一刻钟后。
秦明踏入了那间早已屏退左右,只剩下一盏孤灯的公房。
他看到韩诚正坐在桌案后,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流露出了某种近乎憔悴的神色。
看到秦明进来,韩诚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直接将那份来自镇魔司的【血魂泥】报告,以及那份记录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失踪卷宗,一把推到了秦明面前。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重问道。
“秦明,你对此事怎么看?”
他问的不仅仅是案情。
更是在寻求一个能让他看到一丝光亮的答案。
秦明心知,一切计划都在他的布置之内。
要不是自己在河段附近,悄然放下之前那罐被他偷走的黑铁罐,提刑司恐怕不会引起重视。
不会把精力的重心从伺候权贵的安全,转移到这些底层贱民的身死之上。
此时此刻,摊牌的机会到了。
他拿起那两份浸满了鲜血与阴谋的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平静地抬起头,迎上韩诚的视线。
“总捕头。”
“敌人的目标,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第259章 危局之判,暗流之辩
“说下去。”
韩诚的身子猛地一震,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哑着嗓子道。
“是。”
秦明拿起那份镇魔司关于【血魂泥】的报告。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不是他们的目的,只是……材料。”
他又拿起那份失踪流民的名单汇总。
“而这些‘材料’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它们是为了炼制出这种至阴至邪的【血魂泥】。”
秦明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们一直在追查妖兵的踪迹,追查黑莲的图谋,但我们或许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黑莲为何要在广陵郡这种地方,耗费如此巨大的心力?”
韩诚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啊,为什么?
广陵郡虽然富庶,但并非什么战略要地,也无惊天秘宝出世的传闻。
值得黑莲教这等邪恶组织冒着与官府全面开战的风险,布下如此血腥的棋局?
秦明没有等他回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推论。
“因为洛神祭。”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着韩诚。
“【血魂泥】以百人精血魂魄炼制,其性至阴至邪。”
“而洛神祭乃广陵郡一年一度之盛典,祭典当天,万民祈愿,郡守主祭,整座城池的人道气运与官家龙气,将在那一瞬间,达到千百年来最鼎盛,也最纯粹的时刻。”
“这股力量至阳至刚。”
“大人,您想过没有?”
“如果有人处心积虑,要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用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将这两种截然相反又同样极端强大的力量,进行一次最猛烈的对撞。”
“那……会发生什么?”
“轰!”
韩诚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阴阳对冲!
邪气对撞龙气!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后果绝不是死几个人,毁几条街那么简单。
那是足以将整个广陵郡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甚至污染这片土地千年气运的……灭城之灾!
“不……不可能……”
韩诚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洛神祭坛周围,早已被我提刑司和郡守府的卫队布下了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怎么可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引爆这种邪物?!”
这是他作为总捕头最后的底气。
也是他认知中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然而秦明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道防线击得粉碎。
“大人,您或许……想错了方向。”
秦明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广陵郡地图前。
他没有指向那片被重点标记的祭坛区域。
而是伸出手,指着那条贯穿了整座城池,浩浩荡荡的……洛水。
“祭典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祭台。”
“而是洛水本身。”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祭台是固定的,是死的,是可以被层层设防的。”
“可洛水是流动的,是活的,它贯穿了广陵陵郡的每一寸土地,也连接着每一个百姓的信仰。”
“它防不胜防。”
“所以我断定!”
秦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敌人真正的杀招,那个用以引爆【血魂泥】的最终阵眼!”
“一定就藏在我们最意想不到,也正是我们白天已经亲自确认过‘安全’的地方——”
“洛水河床之下!”
这个颠覆性的结论,钻入了韩诚的耳朵里。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河床……之下?”
他喃喃自语。
白天那场声势浩大的联合行动,那两位神窍境强者联手一击,打穿万斤闸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们几乎将那片区域犁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他们因此而沮丧,因此而愤怒,也因此……彻底地放下了戒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既然那封匿名信所指的地点已经清空。
那片区域自然就绝对安全了。
可现在……
秦明却告诉他,他们从一开始就踏入了敌人最希望他们踏入的思维陷阱。
敌人在用一座被主动废弃的空巢,换取了他们对真正杀招所在之地的……信任。
事态的严重性,在这一刻,已经彻底超出了他韩诚,乃至他整个提刑司所能独立应对的范畴了。
这是一个足以毁灭所有人的惊天阴谋!
他需要帮手。
他需要广陵郡境内,所有能调动的最顶尖的力量!
韩诚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冲回桌案前,抓起笔,摊开两张信纸。
他奋笔疾书,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写完一封,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一个火漆信封,对着门外嘶吼。
“来人!立刻将此信送往镇魔司驻地,亲手交予左夜丘!”
“告诉他!十万火急,性命攸关!”
紧接着,他又写了第二封,塞入另一个信封。
“再派一人!去青云阁下榻的云来驿馆!”
“将此信亲手交给云舒姑娘!”
“告诉他们!”
韩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门口的亲兵命令道。
“事关广陵存亡!”
“请二位立刻到我提刑司密室……紧急议事!!”
第260章 三司齐聚,性命作保
子时。
夜色深沉如铁。
提刑司会议密室。
一盏孤灯悬在密室中央,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四壁上斑驳的石纹照得如同扭曲的人脸。
韩诚早已等候在此。
他负手而立,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从外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左夜丘。
他依旧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制服,腰间的绣春刀在灯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跟在他身后的是云舒。
她穿上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韩总捕头。”
“左百户。”
云舒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左夜丘则只是对着韩诚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一张石凳前坐下,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两位能来,韩某感激不尽。”
韩诚对着二人一抱拳,脸上没有任何客套的笑意。
“长话短说。”
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那份记录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失踪卷宗汇总,以及镇魔司刚刚拓印出来的【血魂泥】报告。
“两位请看。”
他将这两份沉甸甸的文件,分别递给了左夜丘和云舒。
左夜丘接过报告,一目十行。
当他看到那“至少百名活人祭炼”的结论时,他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不自觉地爆起。
他之前只是初步解析,还未细查后续。
经过提刑司这么一手细致搜集,才发觉这【血魂泥】是早有预谋。
而另一边,云舒在看到那份关于【血魂泥】的描述时,她那秀美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与悲悯。
整个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黑莲教。”
左夜丘率先打破了沉默,“这种阴煞血祭之法,需要在一个聚阳之地进行最终的对冲引爆,才能发挥其最大的邪能。”
“放眼整个广陵郡,没有比洛神祭当天,万民祈愿,龙气汇聚的祭坛,更合适的聚阳之地了。”
他的话从另一个角度,进一步地印证了黑莲教的目标正是【洛神祭】。
云舒也缓缓放下手中的报告,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寒霜。
“我青云阁的古籍之中,曾有记载类似的邪阵。”
“此阵一旦发动,不仅是生灵涂炭那么简单。”
“那至阴至邪的【血魂泥】与至阳至刚的人道龙气对撞,其产生的‘秽气’,足以污秽一城龙脉,让这片土地在往后数百年间,都沦为邪祟滋生的不祥之地!”
云舒的话再次将危机的等级,狠狠地往上拔高了一层!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恐怖袭击。
这是一场要绝户断根的灭城之灾!
韩诚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将白天带队搜查扑空,以及自己对敌人声东击西,利用空巢计麻痹他们的猜测,也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所以……”
韩诚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左夜丘和云舒的脸上扫过。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计划周密,手段诡异,且对我们所有行动都了如指掌的……幽灵。”
“我需要两位背后势力的帮助。”
密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方势力的代表,都在消化着这庞大而惊悚的信息。
就在这时。
密室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作为“受邀顾问”的秦明,在韩诚的示意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左夜丘和云舒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凝聚了过来。
韩诚对着二人解释道。
“秦明是最早察觉到下城区异常,并做出精准判断的人。”
“对此事,他有更深入的看法。”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明的身上。
秦明对着三人分别一礼,没有半分怯场。
他直接走到了地图前,将白天那份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最终结论,再次和盘托出。
“所以三位大人。”
“所有的线索都已明确指向洛神祭。”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藏在最深处的阴谋。”
“但我们或许都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我们以为的天罗地网,在敌人那匪夷所思的手段面前,或许只是一个可笑的摆设。”
“白天对废弃古渡口的搜查,并非徒劳无功,它反而证明了一件事——”
“敌人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隐藏手段。”
“所以我断定!”
秦明的手指点在了那条贯穿整个广陵郡的洛水河道之上。
“那个真正的杀招,那个足以引爆所有【血魂泥】的最终阵眼!”
“不在别处!”
“就在洛水河床之下!”
“就在我们白天刚刚搜查过,并自以为‘绝对安全’的那片区域!”
这个结论一出。
密室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韩诚与左夜丘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秦明,这不可能。”
韩诚还是提出了理性的反驳。
他虽然极其欣赏秦明,但在这种关系到全局判断的原则问题上,他必须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今日白日,我亲率精锐,将那片河段犁地三尺,一无所获!”
“那里什么都没有!”
左夜丘也冷冷地补充道。
“我的【破邪符镜】也未有任何反应。”
“若真有如此巨大的阵眼,其散发出的邪气,绝不可能瞒过此镜。”
他们的反驳有理有据。
是基于事实和专业工具的判断。
这也让秦明的推论瞬间陷入了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循环。
他没有证据。
他唯一的证据来自于他无法言说的金手指。
密室的气氛因为这个关键性的分歧,陷入了僵局。
韩诚相信有阴谋。
左夜丘也相信有阴谋。
但他们无法相信,那个能毁灭一切的炸弹,就埋在他们刚刚用脚踩过,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这种信任壁垒若不能打破,三方势力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拧成一股绳。
所有的行动都将是隔靴搔痒。
看着三人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秦明知道,再继续纠缠于逻辑和证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需要下一剂猛药。
一剂足以让这两位手握重权的一方巨擘、底蕴不俗的宗门,放下所有理性的疑虑,选择相信他这个录事的猛药。
他从地图前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用一种严肃到极致的口吻说道。
“我承认,此刻我没有直接证据。”
“但也请三位相信我的判断!”
“敌人正是利用了我们这种‘搜查过后的安全感’来麻痹我们,来为他们最终的阴谋赢得最宝贵的时间!”
“所以……”
秦明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枪,眼神坚定如铁。
“我,秦明!”
“愿以我的官身,我的前程,乃至——”
“我的性命!”
“为此判断,作保!”
第261章 以身为注,一诺千金
一时间,密室陷入死寂。
性命作保。
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担当!
一个提刑司的小小录事,在三方势力的高层面前,没有证据,却以身家性命为赌注,要下一个足以颠覆广陵郡的判断。
这若不是疯魔,便是对自己有着近乎执念的绝对自信。
韩诚、左夜丘、云舒三人皆默然不语。
他们各自注视着秦明,也在凝视自己心中的那杆天平。
是相信所谓的“证据”与“常理”,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屡屡创造奇迹,那如同神谕般的直觉?
沉默被云舒打破。
她对着秦明轻轻颔首,朱唇轻启。
“秦公子的判断,往往能看到常理之外的东西。”
“此事我青云阁并非被迫卷入,而是责无旁贷。阁中前辈曾丧命于长生教之手,我师尊亦立下誓言:遇邪祟祸世,青云弟子绝不旁观。”
“修武一途,究竟为何?”
“不就是为了在这种苍生有难之际,能凭手中三尺青锋,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安宁么?”
“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愿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到此处,她的目光落在韩诚与左夜丘身上,声音冷冽而坚定。
“青云阁虽力薄,但愿信秦公子一次。”
她的话让韩诚与左夜丘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动容。
云舒的支持让这架天平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倾斜。
“呵……”
左夜丘咧开笑容。
“有意思……”
他没有提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讲什么苍生浩劫。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左夜丘办案,向来只信证据和规矩。”
“但我也更信一件事!”
“能让我这块冰都觉得邪门儿的人,那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邪门儿!”
“硬撼神窍境妖兵不死。”
“不知是谁写一封破信,就搅得老子和韩诚两个人带着几百号人灰头土脸。”
“现在又在这里跟我们讲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大阵’……”
左夜丘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他奶奶的!”
“老子就再信一次你这个小王八蛋的邪门儿直觉!”
“反正那帮狗娘养的杂碎能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本身就不对劲!”
“赌了!”
左夜丘的表态,充满了江湖莽夫的豪迈与血性。
他不仅用一个“赌”字去形容,更是用了一个更直接的词——“信”!
信秦明这个邪门儿的人!
这一下,密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韩诚。
提刑司总捕头,广陵郡官方力量的代表。
他不像云舒有宗门大义作为支撑。
也不像左夜丘可以凭着一腔血勇快意恩仇。
他的决定代表着朝廷的法度,代表着郡守府的颜面,更代表着他肩上那沉甸甸的官身与责任。
他若是错了,便不只是丢掉性命那么简单。
他将成为广陵郡的千古罪人,他的名字将被刻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韩诚的呼吸变得粗重,脑海里开始闪过一幅幅画面。
从秦明到任的第一天起。
他就用匪夷所思的验尸之术,破解诡异的“花魁失踪案”。
更是在神兵山庄大显神威,屡破奇案。
再到他深入虎穴,在鬼工坊硬撼神窍境妖兵……
这个年轻人仿佛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创造着奇迹。
一直在用他那超乎常理的洞察力和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他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次?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砰!”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石桌之上!
“好!”
韩诚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秦明!我信你!就赌这一次!”
“老子这个提刑司总捕头当到今天,还从未怕过什么!”
“若是对了,我等便是力挽狂澜,护佑全城百姓的功臣!”
“若是错了……”
韩诚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
“……这官,不做也罢!”
“我这条命,就赔给这广陵郡的数十万百姓!”
决议达成。
三方势力再次被秦明拧成了一股绳。
“好。”
秦明对着三人重重抱拳一拜。
“既如此,时不我待。”
他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化身为主导者,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开始了他那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战争部署。
“距离洛神祭,还有三天。”
“第一!”
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需要三方立刻动用所有渠道,筹备足够所有先天境以上高手使用的【避水丹】和【解毒丹】。”
“黑莲教徒必然在水下布置了歹毒的陷阱和水毒,这两样东西是我们水下作战的基本保障。”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越多越好!”
三人毫不犹豫,齐齐点头。
“我立刻去信郡守府,以祭典防务的名义,调动官库的所有存货!”韩诚道。
“我镇魔司常备此类丹药,可以多数拿出!”左夜丘道。
“我青云阁在城中也有药铺,可以连夜开炉炼制。”云舒道。
“第二!”
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代表着祭坛、郡守府、各大要道的点上划过。
“祭典当日,地面上所有的防御布置照旧进行,甚至要比原计划更加严密,更加张扬!”
“我们要做出一种‘严防死守,固若金汤’的假象,用以麻痹敌人。”
“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所有注意力都还集中在这些看得见的地面上。”
韩诚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秦明的意图。
声东击西。
以阳谋对阴谋。
“但……”
秦明的话锋一转,手指猛地落在了那条洛水河道之上。
“……三方势力所有的核心战力,所有先天境以上的高手,必须在祭典开始前,以各种各样的名义,秘密集结在洛水沿岸的三处关键节点!”
他用朱砂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圈出了三个位置。
城东的望江楼茶馆。
城南的卸货码头。
以及城西的那片废弃古渡口。
这三个点看似分散,却如同一张三角铁网,将整个洛水流经城区的核心河段,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到时候你们的人可以伪装成看热闹的游人,可以伪装成卸货的商贩,也可以伪装成沿岸巡逻的卫兵……”
“总之在接到我的信号之前,你们必须潜伏下来,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入水!”
这个部署堪称天马行空,却又大胆缜密到了极致。
将最精锐的力量化整为零,如同一把把尖刀藏于无形,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从四面八方直插敌人心脏。
“好计策!”
左夜丘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韩诚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秦明,你的计划的确很好。”
“但是……我们何时动手?又在洛水哪一段动手?”
“河床之下范围太广,地势复杂,我们总不能在上百名精锐下水之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水底盲目地搜寻吧?!”
“那样不等找到敌人,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是啊。
信号。
最终的信号是什么?
最终的目标又到底在哪里?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秦明的身上。
这个问题只有他能回答。
秦明迎着三人目光,自信承诺道。
“这就要靠我了。”
“请各位相信,当敌人发动邪祭之后,我会是第一个知道它确切位置的人。”
“我也会在第一时间,为各位指明他们的‘七寸’所在!”
第262章 令出如山,三军齐动
协议既定,再无赘言。
韩诚、左夜丘、云舒三人依次起身,目光在彼此脸上短暂交汇,无需多言便已心照不宣。
“我即刻返回郡守府,以提刑司名义,请郡守大人签发紧急征调令。”
韩诚率先开口,语气果决。
左夜丘紧随其后,声线利落如刀:
“我回镇魔司,亲自点选校尉人手。此事需用最可靠的心腹,务必万无一失。”
云舒的视线掠过二人,最终定格在秦明身上,缓缓道:
“丹药之事无需挂怀。我这就去回春堂,安排人手连夜开炉,确保祭典前备齐所需。”
话音落定,三人旋即转身,各自融入夜色。
……
子时,广陵郡官府武库。
厚重铁门被骤然拍响,惊得武库总管从睡梦中弹起。
“谁啊!三更半夜的,不知道这儿是……”抱怨声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韩诚身着总捕头官服,立在料峭夜风中,面色冷硬如玄铁。
他身后,提刑司三个班的精锐全员到齐,人人佩刀肃立,一股迫人气势悄然弥漫。
“韩……韩捕头?”
总管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惊疑。
韩诚未多言,只将一块令牌掷向总管怀中。
那令牌以玄铁铸就,“紧急征调”四字赫然在目,透着凛然威严。
“郡守府最高手令。”韩诚的声音打破沉默。
总管双手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颤:“总捕大人,这……这按规矩得先上报兵房……”
“不必。”韩诚直接打断,“我怀疑有邪教徒意图在洛神祭上制造暴动,本捕头奉命镇压,现需紧急征调武库军备,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让人无法反抗的命令意味,“开库!”
“……是!”
总管不敢再犹豫,连忙取出钥匙,拧开了武库大门。
门开瞬间,一股冰冷铁器与药材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尘封的厚重感。
“乙字班、丙字班听令!”
“库内所有【避水丹】、【清蕴丹】,悉数清点带走!”
“另外,取【破甲重弩】三百套分发下去!两个时辰内,务必完成!”
“遵命!”
黑暗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夜空。
提刑司的战争机器,在韩诚一声令下,率先全速运转起来。
……
同一时间,镇魔司驻地。
这里的气氛比提刑司更压抑,连巡逻卫兵都像没有生命的石雕,沉默守在各处。
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内,只点着四盏长明灯,光线昏暗,将厅内人影拉得老长。
左夜丘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事情就是这样。”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下首三人。
这三人,是镇魔司除他之外,常驻广陵郡的另外三位百户。
一人坐在阴影里,正用鹿皮慢条斯理擦拭一柄细长刺刃,身形瘦削,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正是专精追踪刺杀的“鬼手”张探。
一人端坐如松,面前摊着卷阵图,手指在图上细细比画。
对周遭一切仿佛漠不关心,衣着一丝不苟,乃是擅长阵法禁制的“墨规”李尺。
最后一人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灼人气劲,正百无聊赖把玩两颗拳头大的火红铁胆。
便是性格火爆、近身战力在四人中最强的“炎魔”赵烈。
此三人加上左夜丘,便是整个广陵郡千户所里,坐镇四方、各司其职的四大百户。
除此之外。
自然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户大人。
只是他据说外出执行任务,不在城内,如今一应事务皆由四大百户做主。
赵烈第一个开口,声音如铁胆碰撞般洪亮:
“老左,你是说要让我们镇魔司所有人去听一个提刑司录事的调遣?”
李尺也从阵图上抬头,眉头微蹙:“左百户,此事不合规矩。”
“镇魔司的行动,何时需要外人指手画脚?更何况,他的所有推论,都只是猜测而已。”
阴影里的张探停下擦拭动作,没说话。
但抬起的眼睛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左夜丘,显然也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左夜丘冷笑一声:“猜测?那小子的猜测,让神兵山庄的妖兵现了形;那小子的猜测,让我和韩诚带几百号人扑了空,像傻子一样在废弃渡口打转。”
他环视三人,语气坚定。
“现在,我左夜丘愿意再当一次‘傻子’,信他最后一次。这是我的决定。”
赵烈哼了声:“你的决定?老左,你虽是此地主官,但调动所有校尉级战力搞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你一人还没这权限。”
“没错。”李尺附和,“除非有千户大人的手令。”
左夜丘看着他们,忽然咧嘴一笑,从怀中缓缓掏出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狰狞兽首,一股远超百户令牌的威压悄然弥散,让厅内空气都仿佛凝固几分。
“千户大人外出巡查前,将此令牌交予我,言明遇紧急事态,可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左夜丘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砰!
整个议事厅都随之一震。
张探、李尺、赵烈三人瞳孔瞬间收缩。
他们自然认得这块独属于千户大人的镇魔玄令。
这至少说明,在四大百户中,左夜丘的地位在千户大人眼中要略高一筹。
“现在,权限够了吗?”左夜丘的声音变得冰寒刺骨。
赵烈第一个站起,瓮声瓮气:“够了!你说怎么干!”
李尺也起身,对着令牌躬身一礼:“谨遵号令。”
阴影里的张探默默将刺刃归鞘,身影一晃融入黑暗,已然用行动表明态度。
左夜丘站起身,声音在厅内回荡:“传我命令!明日起,所有校尉级以上战力,脱下官服换便装,分批次化整为零,秘密潜入预定地点!”
“任何人不得暴露身份!只需等一个信号!”
……
夜,愈发深沉。
云来驿馆内,云舒回到下榻院落,陆景早已等候在那里。
“师妹,你回来了。”
陆景迎上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嗯。”云舒点头,“事情已经议定。”
听完云舒的讲述,陆景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
“你真决定,把我们青云阁在广陵的所有力量,都押在秦明的判断上?”
“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全凭一张嘴说。这可不符合我们青云阁的行事准则。”
云舒看向他,反问:“师兄,在神兵山庄时,你不也是凭逻辑推断吗?可结果呢?”
陆景脸色一僵,顿时无言以对。
云舒继续道:“我阁中长辈曾有好友丧于长生教之手,师尊亦有遗训,遇邪祟,青云弟子当仗剑除之。”
“如今大难将至,难道还要拘泥于那些形式?我相信秦明。”
陆景沉默许久,最终苦笑:“好吧,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留下,坐镇此地,作为我们三方联络的中枢,确保任何情报都能第一时间传达。”
云舒眼神变得锐利,“而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只留给陆景一个决然的背影。
一炷香后,广陵城南,回春堂。
这是青云阁在城中开设的药铺,平日里门庭若市,此刻却大门紧闭。
内里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云舒亮出阁主亲传弟子的信物,药铺大掌柜立刻亲自躬身相迎:“小姐有何吩咐?”
“召集堂内所有最好的丹师,即刻到丹房见我!”
大掌柜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办。
片刻后。
丹房内,几位德高望重的丹师齐聚,个个神情肃穆,不知发生何事。
云舒看着他们,开门见山:“我要你们连夜开炉,不惜一切代价,炼制一炉最高品阶的【碧水破障丹】。”
“什么?”为首的老丹师大惊失色,“小姐,那……那需要动用库里的珍藏啊!”
“‘碧凝草’、‘水元珠’……每一味都是稀世珍品,损耗不得啊……”
“全部用于炼丹。”云舒直接打断,目光扫过众人。
“我虽不善丹道,但也知晓轻重缓急。此事关乎广陵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没有任何代价大小之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按我说的做!若有差池,以阁规处置!”
“……是!”
几名丹师浑身一颤,再不敢有异议,立刻领命而去。
……
提刑司,公房。
秦明站在窗边,望着远处代表各方势力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后有条不紊地高效运转。
整个广陵郡的顶层力量,悄然进入备战状态。
他心中没有半分得意,这才仅仅是开始,敌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除此之外,他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是提刑司的“影子”捕快。
“大人。”黑影递上一卷蜡封的纸条。
秦明接过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林府灯火依旧,家主林啸天正与郡守府主簿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风平浪静,敌人果然滴水不漏。
秦明指尖燃起一缕真气,将纸条化为飞灰。
下一秒。
秦明身影一动,已然消失在夜色里,方向正是广陵徐家。
第263章 祥和假面,暗流汹涌
翌日,清晨。
一夜的紧张与肃杀,仿佛被初升的朝阳尽数驱散。
广陵郡苏醒过来,沉浸在【洛神祭】将至的喜庆气氛里。
街道上人流如织。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孩童们在巷弄里追逐嬉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洛水河畔早已搭建起华丽的观礼台。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一派盛世祥和。
谁也看不到在这片喧嚣之下,正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祭典筹备现场。
郡守大人正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视察安防布置。
林家家主林啸天,一身得体的儒袍,满面春风地伴在郡守身侧。
他看起来比郡守本人还要关心此次祭典的安危。
“郡守大人请看,此处的岗哨,小侄以为可以再增加一倍,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那边的观礼船,所有船工的身份都需反复核查,不可有半分疏漏。”
他的建议条条在理。
他的态度谦恭备至。
郡守大人连连点头,赞许道。
“林家主当真是为我广陵尽心尽力。”
林啸天哈哈一笑。
“此乃分内之事。”
他看见不远处的韩诚,主动走了过去。
“韩捕头,辛苦了。”
林啸天对着韩诚拱了拱手。
“些许心意,还望捕头大人拿去,给兄弟们买些酒喝。”
他身后一名仆从立刻递上一个厚厚的钱袋。
韩诚看了一眼钱袋,又看了一眼林啸天那张虚伪的笑脸。
他心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家主有心了。”
韩诚伸手接过钱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提刑司。
秦明回到自己的值房,班头李响立刻进来汇报。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兄弟们都盯着呢。”
李响压低声音。
“今儿一早,我手下的人回报。”
“四大家族里的陈家,这两天突然以‘护航洛神祭龙舟’的名义,招募了上百名江湖散修。”
“他们的船队天没亮就出了港,几乎把洛水下游几处重要的航道都给占了。”
秦明面无表情地听着。
“还有呢?”
“还有李家!”
李响继续道。
“他们家开的‘四海通’钱庄,昨天夜里突然有好几笔大额的银子被人提走,数目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两。”
“据说是有人在拿这笔钱做一个豪赌。”
陈家封锁河道。
李家调动资金。
再加上主导阴谋的林家。
广陵郡四大家族竟有三家已经搅了进来。
秦明心中了然。
这些家族必然是提前收到了某些风声,知道洛神祭上会有惊天之变。
他们此刻的举动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混乱做准备,试图从中分一杯羹或者提前埋设好好路。
也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知道了。”
秦明淡淡道。
“让兄弟们继续盯紧,有什么异动随时回报。”
“是!”李响领命退下。
秦明处理完手头最后的几份卷宗,站起身,走向韩诚的公房。
“捕头大人。”
“秦明?”韩诚抬起头,“有何贵干啊?”
秦明摇摇头。
“我这几日感觉伤势隐隐有复发的迹象,体内真气也有些不稳,想在洛神祭之前,寻一处清净地闭关调理一番。”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韩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托付和期许。
“准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万事小心。”
“提刑司,等你回来。”
“属下明白。”
秦明转身离开,步履沉稳。
一个时辰后。
徐家府邸。
秦明刚踏入大门,徐文若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兄,你来了。”
“嗯。”
徐文若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将秦明引至一处僻静的偏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瓶。
他将玉瓶递给秦明。
“秦兄,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家父说,广陵的安危,我们徐家……也压在你身上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重逾千斤。
秦明接过玉瓶。
瓶身入手,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便传来。
他打开瓶塞,一股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般气息的紫色丹香,扑鼻而来。
丹药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顶级聚气丹药——【紫气东来丹】。
“替我谢过徐家主。”
秦明收好玉瓶,对着徐文若郑重一抱拳。
“带我去静室吧。”
徐文若点点头,在前方引路。
他们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这里是徐家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专为家族核心子弟突破所用。
“秦兄,保重。”
秦明没有再说话,只是对他点点头,然后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轰隆。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
最后的冲刺。
开始了。
静室之内,空无一物。
只有中央一个蒲团。
秦明盘膝而坐,将那枚【紫气东来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瞬间化开。
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紫色洪流,在他经脉中轰然炸开!
突破,在此一举!
第264章 紫气东来,一念八重
随着丹药入口,便在体内瞬息化开。
没有想象中的温和,也没有循序渐进。
一股紫色的洪流在秦明经脉中轰然引爆!
决堤的江海冲垮了河道,奔腾的岩浆撕裂了地壳。
秦明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
他眼眸紧闭,面无一丝波澜。
心神高度凝聚,纯阳内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强行驾驭着这股失控的力量,不让它四处冲撞,而是化作一柄攻城巨槌,朝着那个坚固的壁垒发起了冲锋。
气海境八重。
那道壁垒如同一座屹立千年的玄铁巨门。
即便他距离这一层大门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同样是需要足够大的力气。
仅凭聚气丹的药力还不够保险。
必须有锋刃,有意志,去将这巨门斩开一条缝隙。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
场景变了。
不再是幽暗的静室。
是鬼工坊。
阴冷潮湿,充斥着机油与血腥的味道。
一道赤红色的刀光亮起。
那光霸道。
那光凌厉。
赤龙牙!
妖兵的刀意再次浮现。
那无物不斩的锋锐,那焚烧一切的酷烈,跨越记忆,再次刺向他的神魂。
秦明没有退。
他再次迎了上去。
在识海中他重历了那场死战。
纯阳金钟罩寸寸碎裂。
自己的血肉被刀意撕开。
濒临死亡的虚弱感。
以及在那绝境之中,自己掷出【惊蛰】的最后一搏。
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
这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这份与神窍境刀意正面碰撞的感悟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
它融入了那股紫色的药力洪流之中。
如果说药力是锤。
那这份感悟就是淬火的钢锋!
秦明丹田内的气海在此刻彻底沸腾。
真气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压缩。
再压缩。
原本纯粹的阳属真气在那漩涡的中心,被挤压,被淬炼,竟开始泛起一丝灼热的赤金色。
像是太阳的火焰。
像是熔岩的核心。
这一丝赤金出现,整个真气漩涡的品质都开始了蜕变。
药力。
感悟。
两者完美结合。
那柄巨锤携带着无匹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轰击在那道境界壁垒之上。
轰!
第一声闷响。
玄铁巨门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轰!!
第二声,裂痕扩大。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轰击如同战鼓,如同雷鸣。
裂痕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壁垒。
它快撑不住了。
时间流逝。
直至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静室内盘坐的身影猛然一震。
一声闷响。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肉体。
那声音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轰然巨响。
壁垒……破碎了!
那扇阻拦在他面前的玄铁巨门,在最后一次狂暴的撞击下,彻底崩解,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他的气海。
刹那间,气海扩张,真气奔涌。
一种全新的力量感席卷全身。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赤金色的精光从他瞳孔中爆射而出,足足有一尺多长。
嗤!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
石壁上那些因潮湿而生的青苔,在精光扫过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焦响,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他缓缓抬起手,握拳。
筋骨齐鸣。
一股奔流不息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这股力量远比七重巅峰时更加雄浑。
更加……霸道!
与此同时,一行冰冷的字体在他脑中浮现。
【纯阳真气发生质变,获得新特性:阳炎焚灭】
【阳炎焚灭:你的真气对阴煞、邪魔、毒物的伤害提升,并附带持续灼烧效果。】
气海境八重,成了!
而且自己的纯阳内力获得了质变,具有更强的灭邪抗毒的特性。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带着淡淡的赤金色,落在地上,竟将青石板的地面烫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若是此刻再遇到鬼工坊时的【赤龙牙】……
他有绝对的自信不必打得那般狼狈。
正面抗衡几下,并非难事。
若他想走,那妖兵也绝对留不下自己!
推开石门。
天光乍泄。
早已等候在外的徐文若立刻迎了上来。
“秦兄,你……”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不只是他。
他身后还站着三道身影。
徐家家主徐长青。
以及两位气息渊渟岳峙的徐家长老。
他们本是感受到静室能量波动剧烈,担心秦明出事才亲自前来护法。
可当秦明走出来的那一刻。
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徐长青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在秦明身上一扫。
作为一名神窍境五重的强者,他的眼光是何其毒辣。
可以说,他是目前第一位真实审视过秦明实力的人。
下一刻,这位纵横广陵一甲子,年岁两甲子,早已见惯风浪的世家之主,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容。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二十岁的根骨……”
“气海境八重?!”
徐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老夫纵横广陵一甲子,闻所未闻!”
他身后的两位长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徐文若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秦明是气海境的强者,却万万不敢相信秦明竟然已经达到了八重,而且年岁比自己还要小十多岁!
二十岁的气海境八重!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这是妖孽!
这是怪物!
秦明没有在意众人的震惊之色,抱拳一礼。
“多谢徐家主赐药。”
他脸上没有半分自得,神情反而更加凝重。
他看向徐长青。
“徐家主,据我提刑司内部密报,洛神祭当天恐有大变,黑莲教图谋甚大。”
“届时,还请徐家务必小心。”
这一番话,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秦明自然也心知徐家肯定也知晓洛神祭的不一般,但是有了他这一层官方佐证,更能让他们提高警惕。
徐长青定了定神,却依然停留在对秦明的震惊之中,眼中的惊骇慢慢化为一丝狂喜和庆幸。
他赌对了!
徐家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筹码,赌对了!
“秦小友放心。”
徐长青道。
“老夫年事已高,洛神祭这辈子已看过多次,对那祭典早已厌倦,便不亲自前往了。”
“不过,文若会带着族中的长老客卿一同观礼,我徐家的精锐护卫,也已暗中布置妥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届时,但凭秦小友号令,我徐家,见机行事!”
“好。”
秦明点点头。
“如此,秦某便不多留了,告辞。”
“秦兄保重!”徐文若连忙道。
秦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坚决,没有丝毫拖沓。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提刑司,与韩城进行最后的会场演练。
第265章 黎明杀人,莲开三处
卯时。
天际线渗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广陵郡依旧沉睡。
长街空寂,昨夜的喧闹与喜庆化作了满地残红。
高悬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光已熄灭。
秦明穿行于僻静的后巷。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他刚刚离开徐家,正准备返回提刑司。
突破后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温热凝实,如同一条蛰伏的岩龙。
一切都静得出奇。
秦明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一丝极淡却无比尖锐的杀气,一闪而逝。
……
城外,镇魔司秘密驻地。
校场之上,寒风凛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镇魔司校尉周桐声若洪钟,正督促着手下士卒。
他手中的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尖啸。
“洛神祭上任何一点纰漏,都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掉脑袋!”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近百名镇魔司校尉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周桐点点头,他是左夜丘最信任的副手,气海境五重的修为。
此刻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他再次高声下令。
“再操练一轮,演练水下结阵!”
“是!”
就在此时。
一道白影。
没有征兆。
没有声音。
从高空笔直落下,快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周桐瞳孔一缩,厉声爆喝。
“敌袭!”
晚了。
白影落入阵中,双掌齐出。
不是掌。
是两朵盛开的白莲。
阴寒。
致命。
砰!砰!砰!
三名队长的头颅如西瓜般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身旁同袍一身。
白影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直扑向校场中心的周桐。
“找死!”
周桐目眦欲裂,真气轰然爆发,手中长刀卷起千层浪,迎着那道白影当头斩下。
来人正是一名白莲使者。
他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不闪不避。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周桐的刀锋之上。
叮!
一声脆响。
周桐只觉一股阴寒彻骨的真气,顺着刀身疯狂涌入。
他虎口迸裂。
长刀脱手。
“不好!”
他心中警兆狂响,抽身后退。
白莲使者欺身而上,一掌印来。
那朵白莲在他掌心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桐交叉双臂,将全部真气灌注其上,硬接此招。
轰!
周桐双臂骨骼寸寸断裂。
整个人如稻草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鲜血已如喷泉般涌出。
他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堪一击。”
白莲使者冷哼一声。
他没有继续屠戮,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晨曦的微光里。
整个镇魔司驻地,陷入死寂。
只剩下惊恐的士卒,与那三具无头尸体。
……
同一时间,城内,回春堂后院。
丹房内,热气蒸腾。
一名青云阁师兄正捧着一个白玉净瓶,小心地收拾着丹炉里刚刚炼成的丹药。
“云仙子真是胡闹,这【碧水破障丹】何其珍贵,竟要我等一夜之间炼制百颗。”
他口中虽有抱怨,但动作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枚枚鸽蛋大小,散发着水润光泽的丹药被他用玉箸夹起,轻轻放入瓶中。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就在他准备去夹最后一颗丹药时。
一道黑影无声地从房梁之上落下。
如同夜枭捕鼠。
“谁?!”
青云阁师兄猛然警觉,转身。
他看到了一张被莲花面具遮蔽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他刚想从旁边拔剑示警。
对方的掌已然拍出。
但目标不是他。
而是那座尚有余温的丹炉!
“不!”
青云阁师兄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名白莲使者一掌拍在丹炉之上。
阴寒的真气瞬间灌入。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丹房剧烈摇晃。
丹炉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
桌上的玉瓶被瞬间震飞,近百颗丹药天女散花般四射而出,其中超过三成,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那名青云阁师兄被气浪正面冲中,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他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一条手臂直接被炸断,鲜血淋漓,人已昏死过去。
白莲使者冷笑一声。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些散落的丹药,身形一纵,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一击即退。
狠辣。
精准。
……
提刑司,后街。
一条狭窄的小巷。
甲字班班头陈啸打着哈欠,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洛神祭在即,整个提刑司忙得人仰马背。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今天总算是忙完了他的这一班次。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喝口热茶,睡个好觉。
巷子的尽头。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白袍,银色莲花面具。
陈啸的酒意和困意,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你……你是谁?!”
陈啸颤抖着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杀你的人。”
白莲使者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手。
陈啸脸色煞白,猛地抽出长刀。
“示警!有……”
他的话没能喊完。
白莲使者动了。
前一瞬,人还在巷口。
下一瞬,已至眼前。
陈啸只觉一股阴风扑面,他拼尽全力,将自己气海境一重的内力尽数灌入刀中,横斩而出!
铛!
白莲使者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的刀刃。
陈啸的刀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使者的另一只手如同一只铁爪,印在了陈啸的胸口。
噗!
陈啸如遭雷击。
护体的微薄真气被瞬间击穿。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将身后的墙壁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手中的刀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气海境一重……也配在提刑司当班头?”
白莲使者一步步走近,如同戏耍老鼠的猫。
陈啸眼中写满了绝望。
他看着那张冰冷的面具。
看着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想喊出声。
他想告诉韩捕头,敌人来了。
告诉秦录事,他们就在城中。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涌出的血沫。
白莲使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死吧,韩诚的走狗!”
他沙哑地笑着。
一只手如鬼爪般探出,抓向陈啸的天灵盖。
爪风未至,那股阴寒之气已让陈啸的头发结上了一层白霜。
陈啸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啸身前。
像是在那里站了千万年。
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轰然扩散。
白莲使者的鬼爪在距离那身影额头三寸处,猛然停下。
不是他想停。
而是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让他无法再进分毫。
白莲使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看清了来人。
一张年轻的脸。
一身提刑司的官服。
一双古井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雷霆的眼眸。
“是你!”
白莲使者第一时间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张脸他不认得。
但那股纯阳霸道的气息,那份感觉……
何其相似!
数月前,南阳鬼市,那个破坏了【煞新娘】拍卖,戴着独眼龙面具的刀客!
就是这股气息!
来人正是秦明。
他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属于黑莲教高层的气息。
这是当初在鬼市,那个只敢在暗处窥探的白袍大人。
秦明当时初入先天,只觉对方深不可测。
此刻他以气海境八重的修为再看。
对方的底细,一览无余。
气海境六重巅峰。
仅此而已。
“原来是你这只鬼市的老鼠!”
白莲使者脸上的惊骇迅速化为狞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正好!新仇旧账,今日一并与你算清!”
他没有收招。
反而将体内所有阴寒真气尽数催动。
那一爪之上,竟浮现出一朵凝实的白色莲花。
他要将这个好事的小子连同他身后的那个废物,一同撕碎!
他狠狠地抓向了那只看似平平无奇,迎上来的肉掌!
第266章 阳炎焚邪,掌毙白莲
巷道狭窄。
杀意如潮。
秦明的手掌与白莲使者那缠绕着白色莲花的鬼爪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
一声闷响。
如同重物坠地,又如战鼓被擂。
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白莲使者脸上那得意的狞笑,在碰撞的瞬间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的鬼爪没有抓碎对方的掌骨。
反而像是一头撞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嗤——
一股青烟冒起,带着焦臭。
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
“啊!”
白莲使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阴寒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三月薄冰。
冰雪遇到了骄阳。
瞬间消融。
瞬间瓦解。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枯。
经脉寸断!
血肉蒸发!
那股灼热的力量没有停歇,继续向上蔓延。
他的整条手臂都像是被扔进了熔炉。
“阳炎……”
“这是……阳炎真气!”
“这股纯阳之力……比鬼市时强了数倍!!”
白莲使者骇然失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终于百分之百地确认了。
眼前之人,就是那个破坏了【煞新娘】拍卖的独眼龙!
可是……
怎么可能?!
短短数月,对方的实力为何会暴涨到如此地步!
他想不通。
可他没有时间想了。
秦明的目光瞬间冰冷。
他没有给对手任何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随着试招得手,他脚步一踏。
鬼影迷踪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如同白鹿飞渡般紧紧贴了上去。
欺身而上。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惊蛰】。
杀鸡焉用牛刀?
他双掌齐出,将已臻小成境界的开山掌发挥到了极致。
一掌拍出。
巷道内卷起一股滚滚热浪。
空气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地面上的青苔,墙壁上的水汽,在热浪扫过的瞬间,尽数化为虚无。
狭小的巷道化作了一座人间熔炉。
白莲使者面具下的脸早已扭曲。
他强忍着断臂的剧痛,疯狂催动身法,试图拉开距离。
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鬼影迷踪步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秦明的身影如影随形,总能在他变招之前提前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砰!
又是一掌。
白莲使者仓促之间,以完好的左手硬接。
咔嚓!
他左臂的骨头应声而断。
整个人再次被那股霸道的阳炎真气轰得倒退数步,狠狠撞在墙上。
“噗!”
他摘下面具,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你到底是谁?!”
白莲使者惊恐地嘶吼。
这不是气海境六重能抗衡的力量!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秦明没有回答。
他依旧沉默。
他的沉默是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的蔑视。
随着他的身影再次逼近。
一掌又一掌。
纯阳金钟罩在他体表浮现,那是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光膜。
白莲使者情急之下打出的几道阴毒指风,落在光膜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焚化。
节节败退。
完全压制。
白莲使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知道。
他再不走,今日必死无疑!
组织并没有要求他们要死战到底。
“给我死开!”
他发出一声尖啸,从怀中猛地捏碎了一枚黑色的玉符。
轰!
一股无比浓郁的黑雾瞬间从玉符中爆开。
黑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并且能隔绝神魂探查。
这是他保命的最后底牌。
“在我面前玩这个?”
秦明冷哼一声。
这等伎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黑雾爆开的瞬间,他的双眸之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破妄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那团黑雾变得透明。
他清楚地看见白莲使者捏碎玉符后,真身并未逃离,而是如壁虎断尾般,朝着与黑雾相反的方向贴着地面亡命奔逃。
秦明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穿过了那片腐蚀性的黑雾。
滋啦啦!
他身上的提刑司官服,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但他体表的纯阳金钟罩光芒大盛,将所有黑雾尽数隔绝在外。
一步。
他追上了那个奔逃的身影。
白莲使者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他骇然回头。
他看到了那张冰冷如神只的脸。
他看到了那只被赤金色真气包裹,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手掌。
秦明这一掌,没有丝毫花哨。
蕴含着他气海境八重,融合了【阳炎焚灭】特性的全部力量。
开山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使者的后心!
噗——!
白莲使者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
他如同一片在狂风中被撕碎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飞了出去。
砰!
他再次狠狠地撞在了巷道的尽头墙壁上。
墙壁龟裂,凹陷下去一个人形。
他缓缓滑落。
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些被烧焦的内脏碎片。
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那股狂暴的阳炎真气瞬间焚烧殆尽。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他艰难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黑雾中走出的身影。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
充满了恐惧。
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为……为什……”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实力会强到这个地步。
他一句话也没能说完。
头一歪,气息断绝。
死!
巷道恢复了寂静。
瘫倒在一旁的陈啸,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了这场战斗。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根据他们提刑司内部的密闻,那可是白莲使者。
是黑莲教绝对的高层,是仅次于黑莲九大护法之下的等级。
是轻易就能碾压自己的气海境高阶的强者。
可是在秦录事手下……
连十招都没撑过去。
就像是大人在教训一个孩童。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秦明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陈啸,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缓步走了过去。
他要在韩诚等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赶到这里之前。
做完他该做的事。
他蹲下身,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白莲使者的胸口。
【天道验尸】。
——启动!
第267章 双线溃败,一子独活
巷道寂静。
秦明的手掌之下,一抹幽蓝色光幕骤然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勘验目标:黑莲教白莲使…】
【死亡原因:阳炎真气焚心碎脉】
【勘验评级:史诗】
【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
【获得:武学《开山掌》熟练度提升至大成!】
【获得:记忆碎片一份!】
【获得:精纯阴煞修为(已转化为纯阳真气)!】
嗡!
一股洪流自掌心涌入,其势奔腾。
这股能量精纯无比,带着一丝阴寒。
却在进入秦明经脉的瞬间,被他体内的赤金真气尽数包裹同化。
炉火锻钢。
烈阳融雪。
阴寒之气被彻底炼化,化作最为纯粹的能量汇入他的丹田气海。
刚刚突破至八重的境界如同被灌注了铁水,瞬间稳固。
瓶颈之后的空虚感一扫而空。
秦明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之后,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气海境八重,初期巅峰。
与此同时,无数关于《开山掌》的感悟、招式变化、力道运用法门,如决堤江水冲入他的脑海。
每一分肌肉的发力,每一寸力道的转折。
从起手到收招。
从蓄力到爆发。
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这门掌法在他心中已再无半分窒涩。
开山裂石。
只在一念之间。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处幽暗的密室。
四周点着长明灯,灯火映出一道道模糊的黑影,侍立两侧,如同雕塑。
密室的王座上并排坐着三个身影。
那三道身影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
也分不清男女。
一道非人的淡漠声音响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三路齐出。”
“镇魔司副手周桐,由甲字使处理,让他死得憋屈。”
“青云阁丹房,由乙字使处理,毁掉丹药即可,炼丹师不必杀。”
“提刑司班头陈啸,由丙字使处理,杀了他,将人头挂在提刑司门口。”
王座上的黑影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
“此为下马威,亦是障眼法。”
“本座要让广陵郡的这潭水再浑一些。”
“要让韩诚,让镇魔司,让所有人都盯着我们。”
“让他们以为我们想做的只是报复与示威。”
“去吧。”
“遵护法令!”
密室内的所有黑影齐齐单膝跪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秦明猛然睁眼。
护法!
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黑莲教中竟还有如此人物。
其地位恐怕还在那些白莲使之上!
而此刻,脚下的尸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腐败。
皮肉融化,化作黑水渗入青石板的缝隙。
只剩下一套破烂的白袍与那张孤零零的莲花面具。
这便是黑莲成员失败的代价。
凡失败者,连骸骨都无法留存。
也就在此时。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晨曦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这边!有血腥味!”
“快!”
韩诚一马当先,带着一队提刑司的精锐赶到。
当他看清巷内的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
墙壁上人形的凹陷。
满地的血污。
瘫坐在地,浑身浴血,不知死活的班头陈啸。
以及……那具正在化为黑水的尸体。
“这是…”
韩诚身后的捕快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认得那面具。
白莲使者!
这等反派大人物竟然死在了这里!
“秦明?”
韩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巷道中央,身上官服已千疮百孔的年轻人身上。
秦明迅速收敛了所有气息。
他上前一步,扶起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陈啸。
“总捕头。”
“陈班头遇袭我恰好路过,侥幸得手而已。”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略讲述了一遍。
隐去了记忆中的情报。
隐去了开山掌的碾压。
只说自己是凭借着功法克制,在一番惨烈的缠斗后,拼着两败俱伤的风险,才将这名强大的白莲使者斩杀。
韩诚看着他。
没有说话。
侥幸?
他扫了一眼地上。
除了陈啸的血和那白莲使者死后流出的黑水。
地面上甚至没有一滴属于秦明的血迹。
再看秦明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哪有半分苦战后的虚弱。
这分明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杀。
韩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没有点破。
他走过去亲自探查了一下陈啸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真气震散,胸骨断了。”
“快!送回司里救治!”
韩诚对着身后两名捕快下令。
“是!”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陈啸。
也就在此时。
一名提刑司的探子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
他神色慌张,气息不稳。
“总…总捕头!”
韩诚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
那探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了!”
“镇魔司……镇魔司的驻地出事了!”
韩诚心中一沉。
“说!”
“刚刚传来的消息!镇魔司遇袭,副手周桐被人一掌重创,至今生死不明!”
“另外……另外还有三名校尉级高手,当场阵亡!”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镇魔司是什么地方?
龙潭虎穴!
那里的防卫比提刑司还要森严数倍!
敌人竟能来去自如,还杀了三名校尉,重伤了副手!
这简直是在狠狠抽所有官方势力的脸!
韩诚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还未开口,另一道身影也从城南的方向飞奔而来。
是青云阁的传报弟子。
他看到韩诚,又看到了秦明,急忙上前。
“韩捕头!秦录事!”
他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回春堂丹房被毁!”
“我陆师兄……我陆师兄为护丹药,被贼人震断了一条手臂!”
“阁中连夜赶制的一百余颗【碧水破障丹】,被毁去三成!”
又是一个噩耗。
韩诚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三路奇袭。
这是敌人早就计划好的雷霆手段。
镇魔司惨败。
青云阁重创。
唯有提刑司这一路。
因为秦明的存在,不仅保下了一名班头的性命,还将那名强大的白莲使者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秦明身上。
敬畏。
钦佩。
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庆幸。
有此人在,是广陵郡之幸!
是提刑司之幸!
韩诚看着秦明,心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若说之前,秦明在他心中还是一个屡创奇迹的天才。
那现在……
这个年轻人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是这滔天风浪中唯一能让人看到希望的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
“秦明,你跟我来。”
“其他人清理现场!封锁此地!”
韩诚拉着秦明正准备返回提刑司商议对策。
可他们还没离开巷道多久。
一名年轻的捕快再一次从长街的尽头出现。
他跑得更快,连滚带爬地冲到韩诚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已经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总捕头!”
“总捕头……不好了!”
他带着哭腔嘶吼道。
“灭门了!”
“城南的‘福威镖局’!”
“城西的‘四海钱庄’!”
“还有……还有‘海沙帮’的总舵!‘通宝当铺’!”
“全都……”
“全都被人灭门了!!”
捕快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巷道里,字字如血。
“现场……”
“现场都留有黑莲教的印记!”
第268章 一石三鸟,嫁祸屠城
提刑司一片压抑。
所有的捕快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沉默地站在院中。
韩诚站在堂前,面沉如水。
他刚刚从郡守府回来,被骂得狗血淋头。
郡守大人几乎是拍着桌子在咆哮。
一夜之间,四起灭门惨案!
死亡人数超过五百!
整个广陵郡在其治下百年,从未发生过如此恶性的血案。
天这是要塌了!
“总捕头,仵作房已经准备就绪。”
一名捕头低声道。
韩诚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甲字班,乙字班,随我出现场。”
“丙字班封锁四条主街,挨家挨户盘查!”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知道城内所有生面孔的来历!”
“是!”
压抑的怒吼终于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秦明一言不发,跟在韩诚身后。
他们的第一站是福威镖局。
这里是死伤最惨重的地方。
马车在镖局门口停下。
隔着数十丈,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镖局的大门被人用蛮力轰开,牌匾碎了一地。
门口的两头石狮子被人用利器斩去了头颅。
倒在镖局门口的趟子手死不瞑目。
韩诚踏入镖局。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捕快都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
院内。
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趟子手,镖师,厨娘,马夫……
甚至还有几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无一活口。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着致命的刀伤,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院子正中的那面照壁上,有人用鲜血画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
那莲花像是活物般在墙上舒展,散发着不祥与恶毒。
“畜生!”
一名年轻的捕快忍不住怒骂出声,双眼通红。
“这帮黑莲教的杂碎!简直不是人!”
另一名老捕快摇头。
“这定是报复。”
“我们上次识破了他们古渡口的据点,今天一早就杀向我们三家。”
“现在又连屠四家。”
“这是在向我们提刑司示威啊!”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的愤怒与无力交织。
韩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
福威镖局的后台是广陵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
海沙帮与李家关系莫逆。
四海钱庄更是徐家的合作产业。
敌人这一刀不仅仅是杀了五百多人。
更是将广拓郡所有顶尖的世家大族都卷了进来。
他环视四周。
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秦明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就没有看那面墙上的黑莲。
也没有去看那些堆积的尸体。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像一个幽灵,绕开了喧闹的人群。
目光在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上扫过,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停在了马厩旁。
这里偏僻,血腥味也最淡。
一具尸体倒在马槽边。
是一名普通的趟子手。
他的身上只有一处刀伤,在脖颈,很浅,甚至没有立刻致命。
看样子他是在混乱中试图躲到这里,却依旧没能逃过一劫。
没有人在意他。
一具普通的尸体。
在一场数百人的屠杀中毫不起眼。
秦明蹲下身。
他伸出手,做出检查伤口的姿态。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具尸体冰凉的皮肤。
没有立刻动用天道验尸。
因为他看到那趟子手紧握的右拳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秦明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轻轻掰开了那僵硬的指节。
一小块布料。
灰色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这是凶手留下的。
恐怕是在打斗中被这名趟子手死前拼命从对方身上撕扯下来的。
秦明将那块布料拿到鼻口嗅了嗅。
然后他的指尖才再次按了下去。
【天道验尸】。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死者的信息。
他要的是溯源。
嗡!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脑中天旋地转。
场景变换。
他变成了那名趟子手。
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是同伴的惨叫。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他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马厩。
可杀戮者并未放过他。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没有莲花面具。
没有诡异的身法。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刀是军中制式的百炼朴刀。
朴刀挥出。
没有花哨。
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带着浓重的沙场杀伐之气。
这是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刀法。
趟子手被一刀划破了脖颈,他没有立刻死去,在求生的本能下,他扑了上去,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了一块布料。
然后对方补了一刀。
黑暗降临。
溯源画面结束。
但秦明的意识没有立刻回归。
他在脑海中能继续观看着最后一幕。
凶手补刀之后并未立刻离去。
另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领头的那名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灰白色的药粉洒在同伴的伤口上。
伤口瞬间止血。
一股混合着“断续草”与“石钟乳”的气味飘散开来。
那是【续骨散】的味道!
秦明在鬼工坊一战中,从那些被他斩杀的林家护卫尸体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甚至他还摸到过一瓶。
此刻他百分之百地确定了。
秦明缓缓站起身,走到韩诚身边。
韩诚正在听着一名仵作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差。
“……总捕头,伤口全是刀伤,手法很杂,不像是同一个门派,倒像是江湖散人所为…”
秦明打断了他。
“总捕头。”
秦明放大了声音,再次提醒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韩诚这才转头,看着他。
“有发现?”
“嗯。”
秦明点点头。
“凶手不是黑莲教。”
那名正在汇报的仵作,忍不住开口。
“秦录事,这怎么可能?墙上那朵黑莲……”
“那是故意画上去的。”秦明看也不看他。
他只是看着韩诚,一字一句。
“我勘验了超过三十具尸体。”
“所有的致命伤都来自于同一种制式兵器——军用朴刀。”
“伤口的切面,角度,深度,都显示出使用者受过严格的统一训练,招式大开大合,追求一击毙命,这是典型的军旅杀伐之术。”
秦明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黑莲教的杀手我交过手。他们的路数阴诡狠毒刁钻。与此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证据。
“而且我在这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面画着黑莲的墙壁附近。
“一种很淡的,只有林家私兵专用的金疮药【续骨散】才会有的味道。”
“这味道我在鬼工坊那些林家护卫的尸体上闻到过。”
韩诚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想起了秦明在鬼工坊的经历,想起了林家对徐家的敌意。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栽赃嫁祸。
借刀杀人。
清除异己。
甚至……不惜用自己家的产业作为祭品,来演一场苦肉计。
这是何等狠辣的手段!
这是何等歹毒的用心!
好一个林家!
好一个林啸天!
“总捕头。”秦明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其一,嫁祸黑莲,将我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对邪教的追查上,疲于奔命。”
“其二,借此机会将陈家、李家这些与他们有商业竞争的对手,一举重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在搅浑这潭水。”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等我们和那些被灭门的家族斗得两败俱伤时,把精力陷入这些案件时,他们就能在洛神祭上安安稳稳地完成他们真正的图谋。”
证据虽然还不够将林家定罪。
但在秦明“神断”光环的加持下,在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逻辑面前,已足以让韩诚深信不疑。
“我明白了。”
韩诚吐出三个字,转过身,看向那面墙上的血莲。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第269章 第三会议,再议生死
提刑司的密室之中,灯火摇曳。
左夜丘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杯跳起,水花四溅。
“妈的!我镇魔司的人不能白死!城中数家势力一夜血洗!这帮杂碎到底想干什么?示威?”
云舒端坐一旁,面容冷若冰霜。
“他们的行动太精准,太迅速了。”
“绝非临时起意。”
韩诚坐在主位没有说话。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密室里陷入一阵死寂。
只有左夜丘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韩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
“今晨的刺杀,我提刑司一名班头遇袭。”
“只不过秦明恰好路过,将凶手斩杀。”
他抬起头,看向左夜丘和云舒。
“死的……是一名白莲使者。”
左夜丘的动作一顿。
云舒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根据各自内部的一些资料都清楚,白袍在黑莲组织中代表的是高端战力。
实力最强的可以达到气海境巅峰。
秦明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没能让白莲使逃脱,并且当将其当场击杀。
这等实力已经足够引起他们莫大的重视了。
韩诚继续道。
“秦明从那白莲使者身上得到了一些推断。”
他将秦明在福威镖局现场的分析,以及在其他几处案发现场发现的关于【续骨散】的类似线索,一字不漏地全盘托出。
“你是说……”左夜丘猛地站了起来,“血洗福威镖局的不是黑莲教,是林家的私兵?”
“不错。”韩诚道。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云舒的眉头紧紧蹙起。
“若真是林家所为,他们为何要留下黑莲教的印记?”
左夜丘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来回踱步。
“对啊!嫁祸?没道理!他们本就是一伙的,这不合情理。”
“而且他们连自己的产业都砸了!那通宝当铺背后就有林家的影子!这又是什么道理?苦肉计?为了什么?”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刚刚才明晰的敌人,此刻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各位。”
一直沉默的秦明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广陵郡地图前。
“或许,我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韩诚、左夜丘、云舒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总认为他们的行动是有复杂的政治目的,或是有什么深远的战略意图。”
秦明从桌上拿起朱砂笔。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而且非常纯粹。”
他伸出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将城中所有被灭门的地点,全都囊括了进去。
福威镖局。
海沙帮。
四海钱庄。
通宝当铺。
甚至包括他们官方三处遇袭的地点。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尸体。”
左夜丘和云舒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
韩诚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秦明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他们需要大量的、新鲜的尸体。”
“他们需要死者死前瞬间的怨念与恐惧。”
“他们需要用这些来加速完成那种东西的炼制。”
“血魂泥。”
这三个字一出口,左夜丘和云舒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参与了古渡口的那次“失败”的行动。
他们都见过那种东西的邪恶。
“留下黑莲印记,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邪教复仇’这条线上。”
“让我们去查动机,去查关系,去查所有被灭门势力的社会背景。”
“毁掉自家产业同样是是苦肉计,是为了洗脱林家自身的嫌疑,让我们无法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们。”
“而这一切混乱的背后……”
秦明用朱砂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是他们利用我们官方力量被牵制的机会,在疯狂地收割生命,制造他们最后的‘祭品’!”
这个结论简单。
直接。
却又血腥到了极点。
在场的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之前还在试图从权谋争斗的角度去理解对手。
却没想到对手已经完全抛弃了“人”的逻辑。
他们变成了一台只为了祭祀而运转的杀戮机器!
“而且。”秦明补充道,“福威镖局等地的尸体看似完整,但你们可以派信得过的仵作去仔细检查。”
“所有死者的精因血和部分魂魄,都被一种秘法悄然抽取。”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韩诚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紧盯着秦明。
“他们已经暴露了古渡口的据点,又如此疯狂地制造血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了。”
秦明放下朱砂笔,转身看着三人。
“因为祭典之日,就在后天。”
“时间不等人,这是他们最后的冲刺。”
“也是他们最后的狂欢。”
“我们之前所有的调查虽然没有找到他们的核心原料,但古渡口的暴露也确实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现在他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地补上缺口。”
这番话让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后天。
时间只剩下后天。
压力如同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久。
韩诚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所有布置,依旧有效?”
“对。”秦明点头,“甚至要更加严密。”
“敌人越是疯狂,就越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阵眼就在洛水之下。”
“他们所有的杀戮,所有的混乱,都是为了给水下的那场大戏准备最后的祭品。”
左夜丘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骨节发白。
“那我们还等什么!”
他怒道。
“直接杀上林家,把那个老匹夫林啸天抓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不行。”云舒立刻否定,“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贸然对一个顶级世家动手,会立刻引发广陵郡的内乱,到时候局面只会更乱。”
“而且洛神祭在即,此刻任何大规模的动作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杀人?”左夜丘吼道。
“不。”
秦明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后天洛神祭的吉时一到。”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左夜丘不再说话,只是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满脸憋屈。
韩诚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秦明。
他知道秦明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他的心中依旧有种风雨欲来的巨大不安。
“秦明。”韩诚道,“我还是不明白。”
“只是为了打开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门’,值得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灭门,血祭,甚至不惜将整个广陵郡的世家都拖下水?”
秦明转过身,看向窗外。
街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一片祥和喜庆。
“是的。”
“他们的图谋必然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必须搞清楚,洛神祭对他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270章 千金买信,百年禁忌
夜。
风灯摇曳。
听风阁。
秦明唤作独眼龙,第三次踏入这里。
一身黑色劲装,腰悬朴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伙计看到他没有半分阻拦,反而躬身一礼,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伙计直接将他引上了顶楼。
那是梅三娘的私人闺房,从不对外人开放。
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顶级熏香与女人体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纱幔低垂,珠帘轻响。
梅三娘一身薄纱,斜卧在软榻上,身段起伏。
她没有看秦明,只是专心地煮着一壶茶。
茶水沸腾,咕噜作响。
“独眼龙先生,广陵城今天凌晨,可真热闹。”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
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不知您深夜到访,又是为了什么大生意?”
秦明没有坐下。
他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他将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五十万两。”
“江南四海通汇钱庄的联票,见票即兑。”
梅三娘的目光落在联票上,眼波流转,笑意更浓。
“先生真是大手笔。”
“说吧,想买谁的命?”
“还是想知道哪位大人的私密事?”
秦明摇摇头。
“梅阁主,我这次不买‘情报’。”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起伏。
“我要买‘历史’。”
“被官方封存,被世家遗忘的历史。”
“我要知道关于这广陵郡最黑暗的‘禁忌’。”
这句话一出口,梅三娘脸上的媚态瞬间收敛。
她端起茶壶的动作一顿。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了。
不再是暧昧与交易。
而是一种带着危险的对峙。
“独眼龙先生。”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听风阁是做生意的,不是讲故事的。”
“有些东西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秦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联票又往前推了一寸。
意思很明显。
银子不行,就加钱。
梅三娘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站起身,窈窕的身影在灯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先生可要想清楚了。”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确定。”秦明道。
“跟我来。”
梅三娘转身,走向房间内侧的一面书架。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一个不起眼的木雕上轻轻一按。
咔哒。
书架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一间被符文包裹的暗室。
暗室中央只有一个黑铁打造的箱子。
梅三娘走进去,从箱子里捧出一个古旧的卷轴。
那卷轴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色。
上面还带着几道干涸的血迹。
一股岁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她将卷轴递给秦明。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这是听风阁第一代阁主,耗费了毕生心血才搜集到的东西。”
“我本以为它会在这里烂一辈子。”
秦明接过卷轴。
入手沉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梅三娘。
“阁主不好奇,我为何要买这个?”
梅三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妩媚,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只做生意。”
“先生付了钱,拿了货,我们便两清了。”
“至于先生是看了就烧,还是拿着它去捅破天,都与我听风阁无关。”
“请便。”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又回到软榻上,继续煮她的茶。
秦明不再多言。
他走到窗边,借着外面的月光,缓缓展开了卷轴。
一股陈腐的墨香传来。
兽皮之上,是用朱砂写就的一行行蝇头小楷。
『大燕历前二百三十年,广陵原为古越之地。古越国末,有王子名曰姬无怨,天纵奇才,生有重瞳,年十五入武道先天,十九入宗师,被誉为南境千年不世之材……然,其母为蛮族圣女,其身负‘血食诅咒’,每逢月圆,必饮生灵之血方能存活……』
『燕太祖挥师南下,姬无怨领军死战,于洛水一役,屠燕军三万,血染长河……终不敌,被燕朝护国大宗师‘姬武’阵斩于洛水河畔……』
『王子死,怨气不散,引动天象,洛水倒灌三日,广陵化为泽国。怨气与地脉龙气纠缠,化为凶煞,百姓日夜闻鬼哭,死伤无数……』
『姬武于洛水之底,设‘九龙锁天大阵’,以一城龙脉为镇,将其怨念与残魂彻底封印……并留谶曰:沉睡之王,永世不得翻身。』
秦明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看到这些文字时,依旧感到一阵心惊。
原来,这广陵郡的洛水之下,竟镇压着一尊数百年前的魔王!
他继续往下看。
卷轴的后半部分,记录的不再是正史,而是一些流传于广陵本地的诡异传说。
『洛水有神,名曰洛神,每逢祭典,河面必现七彩霞光,百姓以为祥瑞,遂建庙供奉。』
『然,有古籍残本记:洛神者,姬无怨怨念之阳面也。怨气凶戾,受龙脉镇压,不得出。然怨极生阳,化为祥瑞之气,定期逸散,以安抚民心,此为洛神之由来。百姓所拜,实为魔王之影。』
『与王子残魂一同被镇压的,是其怨念之阴面。代表复仇、杀戮与毁灭。一旦阳面洛神之力衰弱,或封印被从外部打开,阴面魔神将随王子一同苏醒,届时广陵万里,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秦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想到了妖兵【赤龙牙】。
那柄由广陵本地盛产的赤炎铁矿,吸收了无数本地武者鲜血,最终锻造而成的至阳妖兵!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飞快地将卷轴拉到最后。
那里只有潦草的八个血字。
笔迹疯狂,充满了绝望。
『以城为祭,唤王归来。』
轰!
秦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血魂泥是祭品。
妖兵是钥匙。
洛神祭是时机。
黑莲教的终极阴谋。
不是要打开什么狗屁的“门”。
他们是要在广陵郡,复活一尊被封印了数百年的……
绝世魔王!
第271章 计定连环,反将一军
夜色深沉。
明日就是洛神祭了,提刑司密室内,韩诚等三人与秦明进行最后的会议决策。
只是在听完秦明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野史消息后,三人沉默不语,面如死灰。
之前对于林家、对于黑莲教的种种推测与分析,在此刻显得稍显稚嫩。
什么世家争斗。
什么邪教阴谋。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面对的都不只是这些。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沉睡在这座城市地底,被封印了数百年的……
古代魔王。
许久。
左夜丘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么说,我们……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邪教和世家……”
“而是一个被封印了数百年的魔王?”
如果真是如此,这已经不是提刑司、镇魔司、青云阁所能处理的范畴。
这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灾难。
一种绝望感在三人心中蔓延。
人力有时穷。
即便他们是气海境,是神窍境。
又如何去与一个数百年前就能屠杀三万大军,引得天地变色的魔王抗衡?
并且听秦明的信息透露,这位魔王的实力或许达到了归元之上!
气海之上为神窍,神窍之上为归元。
整个广陵郡,目前是没有明面上的归元强者的。
虽然四大家族祖上都出过归元强者,但四位家主都只是妥妥的神窍境中阶而已。
可以说,让他们这三方势力去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他们甚至连敌人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云舒的玉手紧紧攥着,指节一片雪白。
她宗门内虽然也有归元境的长老,宗主更是妥妥的归元高阶强者,但这完全不是她所能请动的。
韩诚更是将头深深埋进双掌之中,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他一生铁骨铮铮,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可现在,作为广陵郡的守护者,他也感到了无力。
左夜丘同样是面露凝重,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木桌。
他们镇魔司的神窍境高手确实不少,但对于归元级别的存在,就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户大人,其实力,也只是神窍巅峰罢了。
更何况,他现在正外出执行任务,一时之间回不来。
密室里的气氛凝滞如铁,沉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
“不。”
秦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各位无须惊慌,你们别忘了,他现在可还没醒。”
“只要他没醒,我们就还有机会。”
“封印还在,九龙锁天大阵还在。”
“黑莲他们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血祭,都只是为了在外部给这个封印打开一道缝隙,让那妖兵赤龙牙有机会进入封印核心。”
“唤醒魔王,远比我们想象中更难。”
他的话如同一道光,撕开三人心中的阴霾。
“而且……”
秦明看着他们,眼中精光暴射。
“我们现在拥有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优势。”
“我们知道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是啊。
底牌。
妖兵赤龙牙是钥匙。
血魂泥是祭品。
洛神祭是时机。
所有的一切都已明朗。
他们不再是黑暗中摸索的瞎子。
三人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死中求活的亮光。
韩诚猛地站起身。
“秦明,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都听你的!”
左夜丘和云舒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广陵郡防务图前,一把将其扯下,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之前的布置,作废。”
火光映着他坚毅的脸庞。
“现在,我要布一个新局。”
“一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自己走进来的局。”
他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兽皮,又拿起朱砂笔。
“韩捕头。”
“是。”
“请你按照我说的,绘制一份九真一假的顶级机密防御图。”
韩诚愣了一下。
“假地图?”
“对。”
秦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份地图上,我们要‘真实’地标注出提刑司、镇魔司、青云阁此次行动的所有高手名单,包括你们三位的名字,甚至连境界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左夜丘。
“左百户,你们镇魔司常驻广陵郡的另外三位百户,是不是‘鬼手’张探,‘墨规’李尺,还有‘炎魔’赵烈?”
他继续道。
“把他们四位的名字和擅长的功法,也写上去。”
他再看向云舒。
“云舒姑娘,青云阁除了你和陆景,是不是还有两位长老暗中随行?一位是擅长剑阵的‘清玄子’,另一位是丹道高手‘药尘长老’?”
云舒的俏脸也变了。
“秦公子……”
秦明挥了挥手。
“把他们的信息,也一字不漏地写上去。”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然后,我们将所有顶尖战力都描绘成集中在地面。”
“郡守府的观礼高台,由韩捕头你亲自坐镇。”
“洛水南岸的祭坛,由左百户和镇魔司精锐死守。”
“北岸的观礼船队,由云舒姑娘和青云阁高手护航。”
“我们要给敌人营造出一种‘地面防御固若金汤,滴水不漏’的假象。”
“让他们更加坚信,我们对水下的阴谋一无所知!”
这番话听得韩诚三人心头狂跳。
狠!
太狠了!
这等于将自己所有的“明牌”都亮给了对方看。
让对方看到一手天胡好牌,从而诱使其放下所有的戒备与警惕。
“那假的在何处?”左夜丘忍不住问。
“假的部分,在于我们的后备力量。”
秦明在地图上将代表徐家、罗金虎门下、以及其他一些亲近提刑司的二流势力全都标记为“按兵不动,原地待命”。
“我们要让敌人觉得我们虽然防守严密,但后续机动力量严重不足,一旦有变,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增援。”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完美的请君入瓮陷阱。
一个以整个广陵郡官方力量为诱饵,布下的惊天大局。
“好!”韩诚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这么办!”
“我亲自绘制!”
他提起笔,按照秦明的构想,一笔一画飞快地勾勒起来。
“图画好了,然后呢?”云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才能让这份图‘不经意’地落到林家的手里?”
左夜丘冷笑一声。
“这还不容易?找个机会,塞给林家安插在我们这边的某个探子不就行了?”
“不,那样太刻意了,也太慢了。”
秦明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看向韩诚。
韩诚停下笔,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韩诚自嘲笑道,“我明白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他重新拿起笔,一边绘制,一边道。
“陈家在提刑司有位远房亲戚,官不大,只是个文书。”
“李家他们的女婿是郡守府的一名主簿。”
“我会将这份‘机密防务图’的副本,分别‘遗失’在这两个人的案头。”
“并且我会让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得到这份情报的人。”
左夜丘和云舒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与恶毒。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麻痹敌人的陷阱。
更是一块试金石。
一块用来考验陈家和李家,这两大顶级世家真正立场的试金石。
如果他们得到情报后选择按兵不动,或者只是通知自己的盟友,那说明他们或许只是想在这场混乱中分一杯羹,罪不至死。
可如果他们将这份情报,一字不差地转交给了林家……
那就证明他们早已与林家同流合污。
是这场颠覆广陵郡阴谋的共同参与者!
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官方最无情的雷霆清算。
“一石二鸟……”左夜丘喃喃道。
“不。”秦明摇了摇头,“是一石三鸟。”
“哦?”
“将我们的战力夸大,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可以麻痹他们。”
“将防务重心放在地面,可以诱使他们将所有力量都投入水下。”
“这两点都是为了保证我们突袭水下时的成功率。”
“至于试探陈家和李家……”
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寒。
“那只是顺手为之的饭后甜点罢了。”
第272章 洛神大祭,各方登场
翌日。
晨曦微露。
咚——
悠扬的钟声从洛水河畔的洛神庙敲响,连绵不绝,传遍全城。
广陵郡。
苏醒了。
沉浸了一夜的肃杀与血腥,仿佛被这喜庆的钟声彻底驱散。
昨日的灭门惨案并未被官方大肆宣扬,消息被严格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今天,依旧是他们期盼已久的节日。
洛水两岸,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无数的游船画舫停靠在岸边,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与彩带。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追逐嬉闹。
小贩的叫卖声,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江湖艺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盛世欢歌。
观礼高台之上。
广陵郡守王德发满面红光地站在中央,对着下方的万千民众挥手致意。
他的身侧,总捕头韩诚一身崭新的麒麟官服,腰悬朴刀,面容威严。
“韩捕头,今日的安防就全拜托你了。”王德发笑道。
韩诚微微躬身。
“请大人放心,提刑司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何宵小都休想在此地作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随着目光扫过下方喧闹的人群,扫过那平静的洛水河面,眼神深处却藏着刺骨的冰寒。
望江楼。
城中最高,也是视野最好的酒楼。
三楼靠窗的雅间内,一名衣着华贵的富商正摇着一柄洒金折扇,悠然地品着香茗。
富商身材魁梧,面容却是青年模样,正是左夜丘。
“小二,再把我这壶‘雨前龙井’续上!”
“好嘞客官!”店小二麻利地应了一声。
左夜丘的目光看似在欣赏着河上的风景,但他的神念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下方方圆数里的核心水域尽数笼罩。
他桌边的茶壶下,一枚镇魔司的紧急通讯符文,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热量。
“他奶奶的,装斯文人可真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洛水对岸。
专为各路贵宾设立的高台之上。
云舒与陆景一身白衣胜雪,仙气飘飘。
作为受邀观礼的仙门弟子,他们成了场中的焦点。
不少官员和世家子弟都上前来攀谈。
“云舒仙子,陆景少侠,广陵郡有二位在此,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名脑满肠肥的官员举杯笑道。
陆景风度翩翩地回礼。
“大人谬赞了,我等不过是奉师命下山游历,恰逢盛会罢了。”
云舒也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但她的袖中,一只玉手早已紧紧扣住了【青云镇邪大阵】的核心阵盘。
只要她心念一动,一道足以封锁一方天地的剑阵便可在三息之内成型。
而此刻,洛水之上。
几艘最为奢华的龙船正缓缓驶向河心。
船头之上,广陵郡四大家族的家主们带着各自的族中精锐,悉数登场。
林家家主林啸天,一身儒袍,气度俨然。
他对着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举杯。
“陈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那艘船上正是陈家的家主,一个面容精瘦的中年人。
他也笑着回应。
“林兄客气了,今日同游洛水,乃是盛事,你我可要多饮几杯。”
再远一些的船上,李家家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抚须而笑,看着这一切。
他们互相举杯,互相遥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一片和气。
一片祥和。
仿佛昨日下属势力的灭门惨案从未发生。
他们眼中都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算计与贪婪。
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之下,没有人注意到,作为广陵郡第一世家的徐家,此刻却府门紧闭。
家主徐长青一大早便对外宣称“偶感风寒,不便外出”,谢绝了所有的观礼邀请。
而徐家的船队也只是静静地停靠在码头,完全没有出航的意思。
徐家这反常的举动引来了城中各方势力的诸多猜测。
“这徐老头是闻到了什么风声?”
“还是说他徐家打算在这场风波中独善其身?”
……
然而没人知道。
在这一片喧嚣繁华的背后。
在一艘毫不起眼,混杂在无数游船之中的画舫之上。
船舱内。
秦明正双目微闭,一袭从九品掌刑录事的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他看似在假寐养神,屏蔽了外界一切喧闹。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两项神念早已开启到了极致。
【气息追踪】。
这项神通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跨越百丈距离,死死地锁定在了那艘林家龙船的最深处。
那里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仆。
正是林氏大管家林泰。
虽然【气息追踪】会持续消耗他的精神力,却是此刻扭转这场大局的第一个关键点。
秦明能清晰地“看”到,这位在人前谦恭卑微的老管家,此刻正盘膝而坐,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
他才是林家真正的杀手锏。
是那座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最关键的引线。
而另一项神念则更加隐秘。
秦明的意识跨越空间,与一枚早已被他悄悄放入洛水深处的【探机虫】连接在了一起。
那枚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机关造物,此刻就像是他的一双眼睛。
幽深。
浑浊。
这正是洛水之底的世界。
巨大的石块,腐烂的水草,还有一些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残破船骸。
鱼群偶尔游过,又惊恐地散开。
探机虫没有任何动作。
它只是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附着在河床的一根石柱上,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那早已被预见的黑暗序幕。
一切就绪。
所有的猎人都已悄然就位。
所有的陷阱都已张开獠牙。
秦明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那一片欢声雷动。
这盛世的假面,也该被撕下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
“好戏,该开始了。”
第273章 午时三刻,暗影入渊
午时三刻。
日头正悬中天,炽烈的光瀑倾泻而下,将洛水照得晃眼。
咚——!咚——!咚——!
洛神庙的钟声骤然变调,先前的悠远荡然无存,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百舸争流。
祭典的第一个高潮,龙舟竞渡,就此拉开序幕。
“快!二号船加把劲!超上去!”
“三号!给我冲!”
“吼!吼!吼!”
观礼台上,岸边无数百姓扯着嗓子嘶吼,脸颊涨得通红。
河道之上,十几艘狭长的龙舟如离弦之箭,劈开水面,破浪前行。
船头,鼓手赤膊上身,每一次鼓槌的落下,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
船身,数十名壮汉随着鼓点,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木桨奋力划动。
水花飞溅。
呐喊震天。
船队掀起的浪涛拍打着两岸堤坝,汇聚的呐喊声仿佛要震散天上的云层。
郡守王德发站在高台之上,满面红光,抚须大笑。
“好!好啊!这才是我广陵郡的风采!”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林啸天。
“林家主,你看今年的魁首,会花落谁家?”
林啸天拱手笑道:“回大人,小侄瞧陈家的‘飞鱼号’蓄势已久,胜算怕是不小。”
不远处,陈家家主闻言遥遥举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一切都如此融洽,如此热烈。
这喧嚣。
这欢呼。
这数万人的愿力与气运如同无形巨龙,在洛水上空盘旋,最终缓缓向着河心汇聚。
无人知晓,这正是敌人翘首以盼的。
那场盛宴开席前,最肥美的开胃菜。
……
画舫之内。
秦明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寒潭。
来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被【气息追踪】锁定的线,属于林氏大管家林泰的气息。
就在刚才,借着漫天喧哗的掩护,如一缕青烟脱离林家龙船。
它没有向上,也没有向左右,而是笔直地沉入洛水深处。
那气息没有丝毫游移停顿,径直朝着某个固定目标而去,最终在河床某处彻底消失,恍若水滴融入大海。
与此同时。
秦明脑海中【探机虫】传回的能量反应图上。
一片此前标记为“平静区域”的河床深处,陡然间亮起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微弱如残烛,却在持续闪烁。
敌人动手了!
秦明指尖在身前的茶杯上轻叩。
一轻,一重,再一轻。
这是三方密语,示意敌人已行动。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一道潜伏在画舫船顶的黑影,如同一只壁虎般滑入水中,悄无声息,没有激起半分浪花。
高台之上,韩诚正含笑聆听郡守高谈阔论。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枚藏在他耳廓内,由青云阁出品,比米粒还小的传音骨螺震动了一下。
一轻,一重,再一轻。
韩诚的笑容不变,甚至还顺着郡守的话抚掌称赞了一句。
“大人所言极是!”
可他的左手负于身后,已悄然做出了一个只有他亲信才能看懂的手势。
人群中,几名看似普通看客的捕快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向后退去。
望江楼雅间。
左夜丘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酒杯,叮当作响。
“客官,您的酒!”
店小二端着一壶新酒走了进来。
左夜丘咧嘴一笑,随手丢出一锭银子。
“赏你的!”
就在店小二躬身捡银的瞬间。
左夜丘放在桌下的那枚镇魔司通讯符,同样以特定的频率震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纨绔富商的懒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即将出闸的猛虎。
但他只是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将那股杀气死死压了下去。
洛水对岸。
贵宾席上。
云舒正与几位世家小姐轻声谈笑。
一名随侍的女弟子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到她身后。
“小姐,请用。”
女弟子低头的一瞬间,用只有云舒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吐出几个字。
“鱼,已入网。”
云舒拈起桃花酥的动作毫无停顿,甚至对身边的陆景笑道:
“师兄,尝尝这块,味道不错。”
陆景接过糕点与她对视。
望见她眼中的决然,心中了然——
开始了。
三支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在接到讯号的刹那,无声启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探机虫】的视角继续下潜。
洛水之底幽暗无光,能见度不足三尺。
河床覆盖着厚沉的淤泥与水草,水流湍急,遍布巨大礁石。
在所有官方的勘探地图上,这里都被标记为“礁石区,绝对安全”。
韩诚之前派出的水下高手也曾数次探查过这里,并无任何发现。
此刻。
在这片看似普通的礁石群中。
一片方圆数里的巨大区域内,那些坚硬的礁石表面,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纹路正缓缓亮起。
纹路复杂诡异,彼此勾连,却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图。
它吸收着从水面上渗透下来的万民愿力,牵引着深埋地底的广陵龙脉,继而绽放出血液般的幽光。
可这光芒被一层水波似的涟漪笼罩。
所有能量波动与血色光晕都被彻底隔绝,半分未曾泄露。
这便是连神窍境高手都能欺瞒的上古迷阵。
而在阵法的正中央。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从淤泥深处传来。
河床开始震动,淤泥被排开。
一座祭坛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其邪恶的造物。
基座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玄铁,冰冷坚硬,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祭坛的四角是四颗不知名生物的巨大头骨,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火焰。
而主体结构,竟是无数人类白骨以残酷方式堆砌黏合而成,宛如通往地狱的阶梯。
祭坛之上沟壑纵横,恰似人体脉络。
随着祭坛的升起,埋藏在四周数以百计的黑色陶罐应声而裂。
粘稠恶臭的【血魂泥】如决堤血河,顺着那些沟壑缓缓流淌,最终汇入祭坛中心的血池。
幽暗河底被这不祥血光映照,恍若修罗鬼蜮。
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祭坛的阶梯之上。
正是林泰。
他不再是那个谦恭卑微的老管家,脱去了仆从衣袍,换上绣着黑色莲花的祭祀长袍。
脸上再无半分人类情感,只剩下狂热的虔诚。
他一步步走上祭坛,躬身肃立。
面前是一具水晶棺椁,通体透明却燃烧着黑色魔焰。
那火焰毫无温度,却似能冻结灵魂,棺中模糊身影若隐若现,似是感受到血祭开启,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
另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另一端。
他手握一柄刀,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赤龙牙】。
这柄足以焚尽万物的妖兵,此刻却将张扬刀意收敛到极致。
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又或是在朝拜着什么。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臣服。
第274章 血祭启阵,王座将临
幽暗河底。
邪恶祭坛。
林泰和那手持妖兵的黑影隔着血池,相对而立。
死寂。
只有血魂泥流入沟壑时发出的“咕嘟”声。
“时辰已到。”
黑影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急切。
“开始吧!”
“遵舵主令!”
林泰躬身一拜,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令旗。
黑色的旗面之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令旗猛然挥下!
唰!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祭坛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埋伏在祭坛四周的黑暗中。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黑莲教徒早已等待多时。
他们盘膝而坐,气息与周围的水流融为一体。
接到信号的瞬间。
这些人同时睁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啪!啪!啪!
数十声脆响在水中连成一片。
玉符破碎的瞬间,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细线,射入身下的阵眼之中。
轰——
整个水下大阵光芒暴涨!
那些原本幽幽发亮的血色纹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变得刺眼,变得狂暴。
阵法被彻底激活了。
它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开始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洛水之底,地脉灵气被强行扯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带被吸入阵中。
洛水之上,那股由万民愿力汇聚而成的无形巨龙,发出一声哀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硬生生地拽入水下,化作金色的洪流,成为阵法的养料。
对于这一幕,湖面之上无人知晓。
水下的世界,光怪陆离,能量沸腾。
可在迷阵的笼罩下,这一切的异象都被完美地隔绝。
水面之上,风平浪静,不见一丝波澜。
林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脸上露出一种痴迷的狂热。
他内心暗暗自得道。
“哼!此乃莲主亲赐的上古秘阵——【蜃楼锁天阵】。”
“此阵一旦开启,便自成一界。阵外之人即便与我等只有一墙之隔,也无法窥见分毫。”
“他们的神念会被偏折,他们的视线会被扭曲。就算有人潜入水下,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到数里之外的乱石堆去。”
“除非有人能一击破碎这由‘幻护法’亲自布下的【蜃楼】,否则此地,便是绝对的安全!”
他看着水面上方那片光影,直言道。
“韩诚那些蠢货,还以为他们的敌人只在地面上。他们派再多的人搜查水底,也只是徒劳无功。”
“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四周的黑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祭坛中央那具水晶棺椁之上。
……
水面之上。
“哎?怎么回事?刚才心口怎么突然跳了一下?”
“我也是,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错觉吧!快看!飞鱼号要冲线了!”
人群中,不少普通百姓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被人从身体里抽离。
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龙舟竞渡那更加狂热的气氛所掩盖。
他们继续嘶吼,继续呐喊,将自己更多的精气神都投入到这场狂欢之中。
高台之上。
韩诚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是一沉。
他也感受到了。
那是一股细微但明确的能量流逝感。
他身旁几名气海境的捕头也纷纷变了脸色。
“总捕头,这……”
韩诚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他心中了然。
敌人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那个最精准,最致命的信号。
……
水下祭坛。
能量的洪流越来越庞大。
整个阵法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血池中的血魂泥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血色的气泡。
祭坛之上。
那柄被插在中央的【赤龙牙】,发出了阵阵渴望的嗡鸣。
刀身之上,赤红色的光芒流转不定,仿佛活了过来。
它与那具水晶棺椁之间,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共鸣。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是钥匙在呼唤着尘封已久的锁孔。
“时辰已到,阴阳交汇,龙气至弱。”
林泰高声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舵主,可以正式开启了!”
他再次躬身。
被称为“舵主”的黑影,加大了动作。
他伸手握紧了【赤龙牙】的刀柄。
轰!
妖兵入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刀意冲天而起。
整个水下空间都被这股霸道的力量搅动得天翻地覆。
但所有的力量依旧被【蜃楼锁天阵】死死地压制在内。
黑影高高举起妖兵。
刀尖直指血池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燃烧的妖兵,猛地插入了祭坛中央的凹槽之中!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是足以震动整个河床的惊天巨响!
如同钥匙插入了锁孔!
【聚阳唤阴大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以【赤龙牙】为媒介。
那汇聚了万民愿力与地脉龙气的庞大能量,化作一道粗壮的金红色光柱。
不再是缓缓注入。
而是强行灌入!
光柱狠狠地轰击在那具水晶棺椁之上。
棺椁之上燃烧的黑色魔焰,被这股至阳之力一冲,不退反进,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片水域都染成黑色!
棺盖开始剧烈地震动。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从内部震开。
那模糊的身影在能量的灌注下,变得越来越凝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棺椁中缓缓泄露出来。
那是王者的威压。
第275章 三大护法,洛水深潜
凌晨。
鸡鸣未起,夜色最浓。
广陵郡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之内。
秦明盘膝而坐,将身体调整到最佳,为白日可能出现的变故做最后的准备。
这么多天的调查以来,他心中有一张草图,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不过他心中依旧感到一丝不安。
这份不安源于未知。
他不知道水下究竟有什么。
也不知道敌人的核心战力达到了何种地步。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局棋,胜算到底有几何。
毕竟,这场局,不是简单的验尸破案,而是一整个大阴谋。
贸然掀开底牌,未必是好事。
可不掀开,他又如何找到那一击致命的“七寸”所在?
他需要情报。
更精准,更致命的情报。
就在此时。
嗡。
一枚被他放在桌案上的黑色玉符,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玉符表面,一朵小小的梅花图案自行燃起,化作点点青光。
梅三娘的声音从中传出,没有了往日的妩媚,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独眼龙先生,速来一见!”
“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玉符“啪”的一声,碎成齑粉。
秦明猛然睁眼。
梅三娘刚刚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这说明出事了。
出了他计划之外的大事。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起身。
心念一动,【千幻假面】的神通悄然运转。
随着脸部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那道标志性的刀疤,如一条狰狞的蜈蚣,爬上脸颊。
仅仅三息之间。
那个鬼街的金牌佣兵独眼龙,又回来了。
他推开窗户,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黑烟,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
听风阁,顶楼。
密室之内,熏香袅袅。
但气氛却冰冷得能将香气都冻结。
梅三娘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再无半分媚态。
她那张美艳的脸颊此刻一片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暗沉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脚步声。
很轻。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来了。”
秦明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她的身后。
“发生了什么事?”
梅三娘转过身。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
信上盖着一个血红色的戳印。
那是听风阁最高级别的“绝密”印记。
意味着这份情报足以让一座城池血流成河。
“看看吧。”
她将密信递了过去。
“我听风阁安插在黑莲教内部最高等级的一枚暗子,刚刚传来他用生命换回的一份情报。”
秦明接过密信,入手一片冰凉。
他扯开火漆,展开兽皮。
上面的字迹潦草仓促,只有寥寥数行。
『莲主有令,广陵之局,许胜不许败。』
『黑莲九大护法,三位已至广陵。』
秦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护法!
是那日在白袍使的记忆碎片中,听到的那个称呼!
他继续往下看。
『幻心莲,神窍境三重。精通幻术,神魂攻击无形无影,可杀人于无声。』
『金刚莲,神窍境四重。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堪比同阶妖兽。』
『万毒莲,神窍境五重。擅长操控万毒,一口毒雾,可屠一城。』
三个名字。
三个神窍境的强者。
秦明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黑莲教所图甚大。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竟会为了一个广陵郡,直接派出三位护法级的顶尖强者!
这已经不是提刑司、镇魔司、青云阁任何一方能够单独抗衡的力量。
情报还在继续。
『林家助纣为虐,以禁忌之物‘血魔心核’,强化天工阁战争傀儡‘玄甲力士’。』
『力士已成,战力飙升,堪比神窍境三重!』
又一个神窍境三重。
四个!
整整四个神窍三重及以上的顶尖战力!
如同四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秦明的面前。
而最后一行字,更是让他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洛神祭典,共计三日。』
『此为血祭之期,亦是圣子苏醒之时。』
『每过一日,圣子力量恢复两成。』
『若至第三日,祭典礼成,圣子便可恢复八成实力。届时,王子归来,广陵……为墟。』
三天。
倒计时已经开始。
敌人最强大的时候,不是在祭典开始的那一刻。
而是在祭典结束的那一刻!
若是等到第三天,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恢复了八成实力的古代魔王!
秦明之前所有的判断都被推翻。
他原本以为今日只是开胃菜。
自己可以通过第一天的调查,再次召开新的会议,让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布局,去等待。
现在看来,他错了。
今日。
就在今日。
今日就是决战!
拖延一日,胜算便会渺茫一分。
拖到第三日,必败无疑,广陵必亡!
“这便是你要的‘历史’,现在成了你要面对的‘现实’。”
梅三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苦涩。
秦明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多谢。”
他将兽皮卷小心地收入怀中。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若我今日能活下来,来日必有厚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梅三娘叫住了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散发着丝丝寒气的丹药。
“这是【玄水龟息丹】。”
“服下此丹,可在水下潜藏三个时辰,并将你所有气息模拟成与水流一般无二。”
“虽然我不知道你拿这些情报做什么,但我猜测你会需要它。”
“算是我送你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是我听风阁的客卿长老,我不想听风阁的下一个情报,是关于你的死讯。”
秦明接过丹药,对着她点了点头。
“多谢,告辞。”
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梅三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
画面一转。
洛水之上,龙舟竞渡已近尾声。
欢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艘混在无数船只中的普通画舫之内。
秦明睁开了眼。
他回忆完了凌晨的那场会面。
也回忆完了那份足以颠覆一切的情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下水!
随着【千幻假面】的再次催动。
这一次。
他的容貌没有变成那个凶悍的“独眼龙”。
身形也未变得高大。
反而骨骼开始收缩,肌肉变得纤细。
一张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出现在他的脸上。
就连他的气息也被他强行压制,变得驳杂不堪。
像一个刚刚踏入江湖,仅有后天境修为的散修。
这是一张即用即弃的画皮。
一张就算在最混乱的战斗中死去,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他任何一个身份的画皮。
他走上甲板,迎着喧闹的风,目光扫过河面。
最终,他将视线锁定在了【探机虫】传来能量波动的那个河段方向。
那里很普通,只是一片宽阔的水域。
秦明将梅三娘赠予的【玄水龟息丹】纳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随着他运转敛息术,催动控水诀。
然后,他便走到了画舫的船尾。
在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没有跳。
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噗通!
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轻响,如同有一条鱼刚刚跃出水面。
但秦明的身影却已滑入了洛水深处。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第276章 渊下迷坛,执破天罗
水面之上。
喧嚣鼎沸。
龙舟竞渡已到尾声,彩旗飞扬,呐喊如雷。
洛水的河床之底。
幽暗死寂,恍若两个世界。
秦明如同一尾毫无存在感的游鱼,顺着水流,悄然下潜。
他没有催动真气加速。
而是将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真气的流动频率,都调整到与周围的水波完全一致。
【玄水龟息丹】的药力包裹着他。
【控水诀】让他与水流融为一体。
【敛息术】将他的气息压制到最低。
再凭借深水区近乎墨黑的可见度。
可以说,即便是真有潜水的黑莲斥候,也很难发现他。
他缓慢地移动,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悄无声息地游过了近千米的距离。
他终于抵达了【探机虫】传来最终信号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乱石礁。
水流在此处形成回旋,水草丰茂,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即便是精通水性的高手潜入此地,也只会被这片天然的地形所迷惑,最终一无所获地离去。
秦明悬停在水中。
他的身体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气息锁定】早已开启。
那道属于林泰的阴冷气息,就在前方。
在这片礁石群的某个精确位置停留。
【气息锁定】毕竟说神通,一般的密阵还真无法磨灭这道标记。
随着【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秦明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那些浑浊的水流,那些飘摇的水草,在他视野中尽数褪去。
他看到了能量的轨迹。
他看到了怨念的丝线。
它们都指向前方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礁石群。
然后汇入,消失。
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巨口。
秦明知道,那就是黑莲部署迷阵的屏障。
他没有靠近。
只是将全部的神念凝聚于双眼之上,试图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
视野开始扭曲。
光线开始偏折。
如同透过烧红的空气去看远方。
一切都变得模糊。
秦明闷哼一声,神魂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锋利的钢针,死死地钉在那个点上。
穿透它!
给我穿透它!
嗡——
仿佛突破了一层薄膜。
他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幽暗的河底,被一片血色的光芒照亮。
一座祭坛。
一座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静静地矗立在前方。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魂泥,如同岩浆般在祭坛的沟壑中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中心的血池。
幽绿色的火焰在四角燃烧。
那光芒将这片水域映照得如同修罗鬼蜮。
祭坛之上。
一道黑影身披莲花祭祀长袍,静静地肃立于水晶棺前。
秦明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祭坛的四角。
那里分立着三道身影。
东面一人,身形飘忽,如梦似幻。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真气,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波动。
【幻心莲】,神窍境三重!
秦明心中一凛,瞬间将对方与梅三娘情报中的人物对应起来。
南面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满了诡异的莲花。
那身躯之下,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金刚莲】,神窍境四重!
西面一人,身形瘦削,同样身着黑袍。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绿色毒雾之中。
周围的水流触碰到那毒雾,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
【万毒莲】,神窍境五重!
三个名字。
三位神窍境护法。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远非秦明之前斩杀的那个白莲使者可以比拟。
这三人与那正中央的黑袍黑影分立四角,双手结印,正共同主持着仪式的运转。
而在祭坛的下层。
林傲、林泰二人正带着数十名林家死士,分列各处阵眼。
这些死士的气息最低都是气海境七重巅峰。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黑莲教众。
他们将自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维持着【蜃瓶锁天阵】的运转。
很显然,黑莲并没有在水中安排多余的斥候,毕竟此阵本就足够了。
而那尊被强化过的【玄甲力士】,更是如同一尊真正的魔神,手持一柄巨斧,一动不动地守护在水晶棺的侧后方。
冰冷的机括双眼中,红光闪烁。
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丝毫不弱于神窍境三重的【幻心莲】。
所有一切都与梅三娘的情报完全吻合。
秦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实力的黑袍祭司。
三大神窍境护法。
一尊神窍境三重的战争傀儡。
还有数十名气海境高阶的死士。
这个阵容别说他只是一个气海境八重。
就算是韩诚、左夜丘、云舒三人加在一起,再算上他们带来的所有精锐。
一旦正面开战,冲入这【蜃楼锁天阵】内,也只会被这台恐怖的绞肉机,绞得粉身碎骨。
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
那黑袍祭司的气息,更是让秦明感到一阵心悸。
比金刚莲更强。
比万毒莲更强。
甚至比他曾见过的广陵郡顶尖高手,徐家家主徐长青还要强上一筹!
这根本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对局。
秦明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思绪在脑海中电转。
硬闯,必死无疑。
即便是自己底牌尽出,仗着纯阳真气的克制,也挡不住任何一位护法的三招。
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地碾死自己。
强攻,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这个仪式本身!
秦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破妄之眼】不再去看那些强大的敌人。
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祭坛,盯着整个【蜃楼锁天阵】的能量流动轨迹。
在他眼中。
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脉络,从四面八方向祭坛汇聚。
有来自地脉的灵气。
有来自水面的愿力。
也有来自那些林家死士自身的真气。
这些驳杂的能量在进入祭坛后,被一套复杂到极致的阵纹进行转化、提纯。
最终化作两种最本源的力量。
一种是喂养【赤龙牙】的至阳之力。
另一种则是维持水晶棺中魔王残魂不灭的至阴之力。
整个大阵的运转精妙到了极点。
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找不到任何破绽。
不。
一定有。
任何阵法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它必然有核心,有节点,有相对脆弱的地方。
秦明的双眼开始刺痛,神魂力量在飞速地消耗。
但他依旧在坚持。
他将整个大阵的阵纹图强行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推演。
快!
再快一点!
对方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那具水晶棺椁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股属于魔王的恐怖威压,正变得越来越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
在无数复杂的能量脉络交汇处,他找到了!
一处离他最近,也最隐蔽的能量转换节点!
那个节点由三枚黑色的球体构成。
它们在阵法中高速旋转,如同三颗黑色的太阳。
将所有汇聚而来的怨念与阴气,转化为驱动大阵运转的邪能。
【阴煞魔种】!
那里就是整座大阵中,其中一处负责能量转换的核心!
那里就是这座庞大战争堡垒,最脆弱的“心脏”!
秦明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看到。
那黑袍祭司与三大护法已经完全沉浸在仪式之中。
他们的神念与大阵相连,正在全力催动那最后的灌注。
他们将所有的防御都交给了外围的守卫与阵法本身。
此刻正是他们自身防御最为空虚,对外界感知最迟钝的瞬间!
机会只有一次。
稍纵即逝。
秦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第277章 禁忌对撞,一子破局
赌了!
这一瞬间,秦明心中所有杂念尽数斩去。
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常规手段破不了这个局。
退,则广陵为墟,满城皆为祭品。
进,则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用禁忌去对撞禁忌!
用这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给这场邪恶的盛宴送上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
秦明的手探入怀中。
没有丝毫保留。
一枚漆黑如墨,却散发着至阳至刚煞气的【兵煞核心】被他扣在掌心。
这是斩杀将军冢【兵煞统领】后的战利品。
里面蕴藏着一位沙场悍将毕生的杀伐之气。
虽是阴寒属性,但也是煞阳,其本身就是阴阳产物。
另一只手则取出了那个从‘灰先生’处缴获的瓷瓶。
他拔开瓶塞。
十几颗同样漆黑,却散发着至阴至邪气息的【阴煞魔种】滑入水中。
除此之外,还有他体内纯阳真气更极致的形态——阳炎真气!
一阳。
一阴。
两种截然相反,又同样达到了极致的禁忌之物悬浮在他身前。
秦明没有再隐藏实力。
气海境八重的修为暗然爆发!
他丹田内的气海疯狂旋转。
经过紫气东来丹淬炼过,带着一丝赤金色的阳炎真气,如开闸泄洪般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出!
目标。
【兵煞核心】!
嗡——
那枚原本漆黑的石头在海量纯阳真气的灌注下,瞬间亮了起来。
不。
不是亮。
是燃烧!
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在核心表面浮现。
一股霸道灼热、仿佛要焚尽万物的气息轰然扩散。
他身周的水流瞬间沸腾!
一轮小小的,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太阳”,在他掌心升起。
这便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可这还不够!
阳有了。
还差阴!
秦明神念一动。
那十几颗【阴煞魔种】被他用另一股真气包裹,强行拉向那轮“太阳”。
滋——
两种极致对立的气息刚一靠近,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排斥声。
一股湮灭的气息开始弥漫。
此时此刻,秦明与大阵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
所有黑莲使者都被这源源不断的愿力龙气所浸透,再加上迷阵本身的隔离性质,丝毫没有发觉秦明的小举动。
秦明的神魂在这一刻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要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将这两种即将爆炸的力量按在一起。
更要将它们压缩成一点!
他脸上的那张画皮面具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精神力的威压,开始寸寸碎裂。
他的七窍之中,渗出了丝丝鲜血。
“给我……凝!”
他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控水诀】催动到极致。
他调动周围的水流,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以那轮“纯阳太阳”为核心。
以十几颗【阴煞魔种】为外壳。
两种禁忌的力量在漩涡的挤压下,被迫融合,旋转,压缩!
最终。
一枚只有拳头大小,外层包裹着赤金色烈焰,内核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枚如水滴,如钻头般的造物。
成型!
【阴阳破灭水钻】!
秦明在内心中冒出了这个名字。
这枚水钻的表面能量极不稳定。
时而有金色的电弧闪过。
时而有黑色的气息泄露。
它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毁灭。
以秦明的精神力最多只能压制它三息。
三息之后。
若是还不能将其扔出去,他自己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思绪只在片刻之间,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目光死死地锁定住远处那个由三枚【阴煞魔种】构成的阵法节点。
一个沿着阵法能量流动轨迹,可以避开所有岗哨与能量探查的死角!
秦明心念一动。
“去吧!阴阳水钻!”
嗖!
没有声音。
没有破空声。
那枚【阴阳破灭水钻】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
它如同一名最顶尖的刺客,沿着那条秦明计算了千百遍的轨迹。
无声无息地潜行。
穿过沸腾的能量洪流。
绕过那些林家死士的感知。
径直射向了那个核心节点!
祭坛之上。
那黑袍圣子与三大护法依旧沉浸在仪式之中。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他们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即将功成的狂喜。
水晶棺椁的震动依然在持续。
“咯……吱……”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已经出现在了棺盖之上。
那股属于古代魔王的威压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近了。
更近了。
【阴阳破灭水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它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那个由另外三枚【阴煞魔种】构成的节点。
正中靶心!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阴。
与阳。
负。
与正。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最原始的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一种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的绝对死寂。
秦明在水钻脱手的瞬间,便已远远退开。
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湮灭之力。
也就在这一刻。
他彻底放开了对那枚【阴阳破灭水钻】内部能量的精神压制。
碰撞!
交融!
引爆!
第278章 洛水泣血,号引神兵
轰——!!!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是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风暴,在洛水之底轰然引爆!
那不是爆炸。
是湮灭!
以那个阵法节点为中心,一个漆黑的球体骤然形成,又在瞬间向内坍缩。
所有靠近它的水流,礁石,淤泥,甚至连光线都在那坍缩的瞬间被吸入,被碾碎,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那片区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绝对真空!
然后。
失控了!
失去了核心节点的【蜃楼锁天阵】如同一台精密仪器被砸碎了中枢芯片。
整个大阵的能量流转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紊乱。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地底的庞大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道刚刚形成的能量真空便是最好的出口!
如同地壳深处的岩浆找到了火山口!
一股混杂着地脉龙气、万民愿力、以及【血魂泥】中那无边怨毒的能量柱。
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血红色能量柱,夹杂着漆黑的魔气与金色的龙气。
撕裂了河床!
冲破了水流!
无视了那正在崩溃的【蜃楼锁天阵】!
在无数百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悍然冲出了水面!
原本欢声雷动的洛水河面之上,那正在进行最后冲刺的十几艘龙舟之前。
陡然炸开!
没有水花四溅。
水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
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的中心,那道能量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将湛蓝的天空映照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鬼哭狼嚎之声从能量柱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怨毒,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生灵的无边诅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为龙舟竞渡呐喊的人们。
后一秒,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张大了嘴,脸上的狂热与喜庆还未褪去,眼中便已盛满了恐惧与茫然。
“那……那是什么?!”
一名百姓指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声音都在颤抖。
“天塌了!天塌了啊!”
“是河神发怒了!一定是我们的祭品不够虔诚!”
“不!这不是河神!这是……这是妖怪!是魔鬼!”
岸边。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
哭喊声。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无数人开始掉头就跑,人群发生了剧烈的踩踏。
原本喜庆的祭奠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场人间炼狱。
他们跑着。
他们哭喊着。
可是在这片混乱之中。
却有那么一群人纹丝未动。
他们非但没有跑,眼中反而亮起了灼热的光。
那是等待多时,终于见到猎物现身,属于猎人的光!
这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波动!
这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就是秦明与他们约定好的攻击信号!
高台之上。
郡守王德发早已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筛糠。
“护驾!快护驾!”
而一直站在他身旁,与他谈笑风生的韩诚,眼中最后的一丝温和褪去。
只剩下尸山血海般的凛冽杀机!
他没有再去看那昏死的郡守。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呛啷——!
刀鸣清越,响彻云霄!
那柄名为【惊鸿】的宝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韩诚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到高台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真气都灌注于丹田。
他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广龄郡的怒吼。
“提刑司所属!听我号令!”
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尖叫与哭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提刑司捕快地耳中。
“妖邪作祟!祸乱广陵!”
“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今日!便以我等之血肉,护此一城安宁!”
“随我……”
“入水!诛邪!”
吼声落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大鸟,从数十丈的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飞。
他的目标也不是岸边。
而是那道正在疯狂搅动,散发着无尽不祥的血色漩涡!
义无反顾!
悍不畏死!
“遵命!!”
高台之下。
早已集结待命的提刑司数百名精锐,齐声怒吼。
李响一把拔出腰刀,眼中赤红。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随总捕头……杀!”
“杀!”
“杀!”
他们纷纷从怀中掏出【避水丹】和【解毒丹】,一口吞下。
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跟随着韩诚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死亡之域!
第279章 惊鸿掠水,三军入阵
同一时刻。
望江楼,雅间之内。
左夜丘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柱,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啪!
瓷片四溅。
“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战意与豪迈。
“好!好一个地狱之门!”
“这才配得上我镇魔司的手段!”
他霍然起身,身上的那件华贵丝绸长袍轰然炸开,露出下面那一身绣着狰狞兽首的镇魔司百户官服。
一股森然冰冷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雅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桌椅之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他对着虚空怒吼。
“镇魔司的崽子们!”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看看这天,看看这地!”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走门。
一脚踹开了窗户。
身形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从三楼直射而出。
目标同样是那道血色漩涡!
就在他跃出的瞬间。
望江楼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茶楼酒肆之中。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同时爆发!
“遵千户手令!”
一名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灼人热浪的大汉,一拳轰碎了墙壁,从另一家酒楼中冲出。
他正是‘炎魔’赵烈。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镇魔司的校尉,人人气息彪悍,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另一边。
一道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瘦削身影出现在另一座茶馆的屋顶。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刺刃,正是‘鬼手’张探。
‘墨规’李尺也从一座书斋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
罗盘之上,指针疯狂转动。
三名百户率领着早已化整为零,潜伏在各处的镇魔司精锐从四面八方现身。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数十道流光,悍不畏死地冲入了那片血色的浑水!
……
洛水对岸。
贵宾高台。
一片混乱。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世家子弟,此刻狼狈不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云舒一身白衣,长身而立,如同一朵独立于污泥之中的圣洁雪莲。
她素手一扬。
袖中那枚早已蓄势待发的阵盘,光芒大盛!
她对着身旁的陆景,以及数十名同样镇定的青云阁弟子,发出一声清喝。
“青云所属,听我号令!”
“七星聚首,剑气归元!”
“结……七星斩妖剑阵!”
“是!”
数十名青云阁弟子应声而动。
他们手中的长剑同时出鞘。
一道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他们每个人的站位,每个人的动作,都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数十道独立的剑光在半空之中迅速汇聚,交织。
最终化作一柄长达百丈,通体青碧,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的巨剑!
那巨剑的剑尖之上,云舒白衣飘飘,亲自主持剑阵。
她的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温婉,只有一片清冷与决然。
“妖孽当道,我青云弟子当仗剑除之!”
“斩!”
随着她一声令下。
那柄巨大的青色剑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天外飞仙,撕裂了浑浊的血色光幕,狠狠地刺入了那血色漩涡的中心!
……
就在官方势力与仙门高人同时入场之际。
岸边的另一处。
一个角落。
一名扛着一柄金背大环刀,身材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壮汉,也动了。
正是金刀门主·罗金虎。
他看着那片血色漩涡,看着那一道道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投入其中,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充满了感激与狂热。
他早已收到了消息,知道了事情部分原委。
无论是为了广陵郡的安危,还是为了报答秦明的一丹之恩,他都义不容辞!
“秦先生!”
“秦先生有难!”
“广陵郡有难!”
他转身,对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数百名金刀门弟子怒吼。
“此恩,如同再生父母!”
“今日我等便是拼尽这满腔热血,也要为先生杀出一条血路!”
“儿郎们!”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刀。
“随我……杀!!”
“杀!!”
金刀门的弟子们同样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他们不是官府,没有守土之责。
他们不是仙门,没有降妖之念。
他们只有一个理由。
报恩!
罗金虎第一个吞下避水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同样如一颗炮弹般冲向洛水!
一时间。
提刑司。
镇魔司。
青云阁。
这三支代表着广陵郡最顶尖战力的队伍,从三个方向,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尖刀,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未知的战场。
他们的身后,还有如罗金虎这般受过秦明恩惠的江湖豪侠。
还有那些不愿广陵遭难,自发组织起来的二流、三流势力。
他们或许实力不济。
但此刻,他们亦是这股洪流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整个洛水两岸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又壮烈的画卷。
一边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普通百姓。
另一边是逆流而上,悍不畏死的一众武者。
而一些自持武力,好奇心旺盛的江湖散人也纷纷潜入水中,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并不知道。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血战。
此刻,水下。
那座白骨祭坛之上。
因为阵法节点的被破,整个【蜃楼锁天阵】已彻底崩溃。
那股由能量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席卷了整片水域。
站在祭坛下层的那些林家死士与黑莲教徒,当场就有近半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身死道消。
剩下的人也个个身受重伤,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错愕。
“怎……怎么回事?”
林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阵……阵破了?!”
林泰的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可是莲主亲手授信布下的上古迷阵啊!
怎么会突然从内部崩溃?!
祭坛之上。
那黑袍祭司与三大护法同样不好受。
阵法崩溃的反噬之力,让他们个个气血翻涌,神魂震荡。
“噗!”
‘幻心莲’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万毒莲’嘶声道,“有人破了我们的阵眼!”
“是谁?!是谁能找到我们的阵眼?!”
‘金刚莲’发出一声怒吼,神窍境四重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将周围的水流都排开。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一切是为什么。
下一刻。
数十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从他们头顶那片浑浊的水域之中撕裂水幕。
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韩诚的刀。
云舒的剑。
左夜丘的拳。
还有……
数百名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杀意的广陵精锐。
一场广陵郡史上最惨烈、最混乱的水下之战。
瞬间。
打响!
第280章 血祭滔天,剑指神窍
轰!
能量狂潮席卷水下。
当数百名广陵郡精锐撕裂水幕,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白骨祭坛周围时。
一场早已注定的血战在洛水之底轰然引爆。
没有战前的对峙与嘶吼。
更没有多余的试探与解释。
当韩诚那双赤红的眼眸对上林泰那错愕惊骇的目光时,积蓄了数日的愤怒便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林泰!”
韩诚的声音在水中炸开,如同惊雷。
“你林家勾结邪教,屠戮百姓,罪不容诛!”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广陵郡的义士们,随我杀!”
随着韩诚的话语落下,这片幽暗的河床,瞬间化作了一台巨大而残酷的绞肉机。
一边是为守护家园,带着滔天怒火,不惜一战的复仇联军。
另一边是为完成邪恶祭祀,图谋颠覆天地的黑莲教徒与林家死士。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刀光。
剑影。
拳风。
掌印。
无数道蕴含着真气的攻击撕裂水流,在黑暗中亮起,又在瞬间熄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的白刃阶段。
祭坛中央。
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祭司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几缕残存能量的迷阵屏障。
又看了一眼那群如同天神下凡,杀气腾腾的广陵精锐。
他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既然迷阵已被破,那便不必再维持了,保持基本的汲能即可。”
他转头对着身旁那三大护法下达了命令。
“你们也上,去杀了他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一个不留。”
“遵命。”
三大护法同时躬身。
下一刻。
三股神窍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最顶尖的战力在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各自的对手,撕开了三个最为惨烈的核心战场。
祭坛之巅,水晶棺侧前方。
这是决定此战走向的第一个核心战场。
韩诚手中的【惊鸿】刀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刀芒,没有半分花巧,直取那尊【玄甲力士】的头颅。
罗金虎的攻势则更为霸道。
他神窍境一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脚下的白骨祭坛被他一脚踩得寸寸龟裂。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手中那柄金背大环刀卷起万钧之力,刀锋划开水流,形成一道巨大的扇形真空带,拦腰斩向傀儡的胸腹!
两大高手的联手合击,目标明确,就是要先一步拔掉这尊最硬的“钉子”,然后迅速支援其他人。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玄甲力士的机械双眼红光一闪。
它没有后退。
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中的巨斧。
然后,横扫。
动作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隆!
刀与斧在水中悍然相撞。
没有清脆的交鸣,只有一声沉重到令人心悸的闷响。
韩诚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迸裂,整个人被这股蛮力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涌。
罗金虎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斩在斧面之上,也只是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然后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双臂发麻。
玄甲力士被两人的合击轰得向后滑退了半步,金属脚掌在白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仅此而已。
它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韩诚与罗金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
这东西,比情报中预估的还要难缠。
它不知疲倦,不惧伤痛,力量和防御都远超同阶。
若不是傀儡没有身法优势,他们甚至连焦灼的资格都没有。
但不得不说,他们两人联手,竟然被一尊死物给死死地牵制在了原地!
……
祭坛的另一侧。
这是由镇魔司高手主导的第二个核心战场。
“杂碎!你镇魔司爷爷来超度你了!”
赵烈性格最为火爆,战意最为纯粹。
他一看到那尊如同铁塔般的【金刚莲】护法,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双拳紧握,赤红色的火焰在拳上燃起,将周围的河水瞬间蒸发,形成两个短暂的真空区域。
“死来!”
他双拳齐出,如火山喷发,直轰金刚莲的胸口。
站在另一侧的左夜丘没有他那么张扬,出手却更为狠辣。
他手上那副镇魔司秘宝【玄铁煞火手甲】光芒一闪,一缕缕黑中带赤,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煞火缠绕其上。
他的身形紧随赵烈之后,一掌拍向金刚莲的下盘。
一上一下,一刚一柔,配合默契。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金刚莲面对这夹攻,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古铜色的皮肤之上,无数黑色的莲花纹路亮起,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
轰!轰!
赵烈的双拳与左夜丘的手掌,几乎在同一时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身上。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三人脚下的白骨祭坛都发出“咯吱”的悲鸣。
水流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冲击波的核心,金刚莲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震。
赵烈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力,竟只让他的护体罡气荡起一层涟漪。
而左夜丘那无物不侵的煞火也只是让他的莲花纹路暗淡了一瞬。
“就这点力道?”
金刚莲放下手臂,毫发无伤。
他反手一拳轰出,拳风撕裂水流,化作一道实质的冲击波,那力量之沉重都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烈脸色一变,不敢硬接,急忙抽身后退,只敢用身法与之周旋。
神窍境四重与神窍境一重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
镇魔司另外两名百户,李尺与张探,也对上了那名身罩在绿色毒雾之中的万毒莲。
“清净咒!”
李尺手中罗盘抛出,散发出的柔和清光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他和张探包裹其中,隔绝毒雾。
张探的身影则彻底融入李尺的影子,伺机而动。
“雕虫小技。”
万毒莲嗤笑一声。
他缓缓张口,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喷出,其中包含了亿万只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小毒蛊。
毒雾所过之处,水流沸腾,连礁石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清光护罩在这剧毒的侵蚀下剧烈地颤抖,光芒飞速地变得暗淡,眼看就要破碎。
他们两人联手,竟被一人死死压制。
……
战场的最另一侧,第三个核心战区。
这里是仙门与邪教的直接碰撞。
“结阵!”
云舒一声清喝,数十名青云阁弟子手中长剑同时出鞘,一道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迅速汇聚成一柄长达百丈的青色巨剑。
青云阁,神窍境二重长老,清玄子,出现在剑阵的正前方,成了这柄巨剑最锋利的剑尖。
“青云所属,斩!”
云舒玉指一点,剑阵光芒大盛,直指那名身形飘忽的幻心莲。
“天真。”
幻心莲见状,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他没有硬接,只是轻轻抬手,对着那巨大的剑阵虚虚一握。
“破。”
一个字,一股纯粹由精神力构成的波纹扩散开来。
所有被这波纹扫中的青云阁弟子,脑中都是一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为首的云舒和陆景更是首当其冲,他们眼中的剑阵竟变成了同门的师兄弟。
这幻术来得无声无息,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就在剑阵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声蕴含着精纯真气的冷哼响起。
“凝神!守心!”
清玄子身上一股强横气息爆发。
他的双眼之中青光湛然,竟强行以自身修为破开了那层精神干扰。
他手中长剑一引,厉声喝道。
“我为主攻!你们稳住阵脚!”
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人剑合一,率先朝着幻心莲冲杀而去!
有了主心骨,陆景等人立刻稳住心神。
操控着巨大的剑阵从旁策应,将幻心莲所有的躲闪路线全部封死。
三大核心战场。
韩诚罗金虎被【玄甲力士】牵制。
镇魔司四大百户联手,法宝尽出,但依旧被两大护法死死压制。
唯有青云阁一方凭借着剑阵的精妙与清玄子这位生力军的加入,暂时取得了上风。
而在这些顶尖战力互相厮杀的同时。
外围的战场已然血流成河。
第281章 阎罗开眼,一刀黄泉
在三大核心战圈之外,更广阔的区域,已化作一片最为血腥混乱的修罗场。
这是属于提刑司、金刀门等联合势力,与林家死士、黑莲教众的正面碰撞。
“林家的走狗!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响眼中布满血丝,第一个拔刀怒吼。
“众弟兄!结玄甲阵!随我杀!”
“杀!”
数十名提刑司捕快齐声应和,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瞬间结成数个小的战阵。
刀光连成一片,如同一张细密的铁网,率先罩向那些还没从阵法崩溃中完全缓过劲来的林家死士。
“不自量力!”
一名林家死士冷哼一声。
他不退反进,一掌拍出,黑色的掌印撕裂水流,精准地印在了一座三人战阵的刀光之上。
砰!
三名捕快同时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虽然境界上差了一大截,但凭借战阵的合力,他们竟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并未当场溃败。
这便是官府力量的底蕴,他们的单体实力或许不强,但常年操练的战阵却能让他们在面对强敌时,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而在另一边。
两名黑莲教的白袍使对上了由本地二流门派“铁掌门”门主率领的队伍。
“黑莲妖人!残害我广陵武林同道!纳命来!”
铁掌门门主一身硬功已至后天八重巅峰,双掌赤红,如同烙铁,招式大开大合。
“聒噪。”
其中一名白袍使者面露不屑。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瞬间绕过了铁掌门门主的正面,出现在其弟子群中。
他双手如爪,带起道道残影。
噗!噗!
两名铁掌门弟子的喉咙被瞬间撕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竖子敢尔!”
铁掌门门主目眦欲裂,回身一掌拍去。
白袍使者却早已飘然远退,另一名使者则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一记阴毒的掌刀直刺其后心。
这便是外围战场的缩影。
官府与联合势力一方,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他们依靠着娴熟的战阵配合,往往数人,乃至十数人围攻一名敌人。
而黑莲教与林家一方,虽然人数处于劣势。
但个体的实力却高得吓人,几乎全员都是气海境。
他们如同礁石,在官府方人海的冲击下,虽处处受制,却硬生生地顶住了第一波攻势。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血腥的消耗战,每一息都有人死去。
战局的胶着让核心战圈中的众人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左夜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看出【金刚莲】纯粹的防御几乎无解,但行动间总有一丝不协调。
“他神魂受创未愈!结玄武镇煞阵!”
他发出一声低吼。
一直在战场边缘游弋的四名镇魔司校尉听到命令,立刻舍弃了各自的对手,化作四道黑影扑来。
他们手中各自甩出一条玄铁锁链,锁链之上符文流转,带着镇魔司独有的煞气,瞬间缠住了金刚莲的四肢。
“镇!”
四名校尉齐声怒喝,将气海高阶实力的真气疯狂注入锁链。
金刚莲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迟滞了那么一瞬。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蝼蚁!”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臂猛地一震,竟想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生生绷断锁链!
可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足够了。
左夜丘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煞火不再是拍出,而是化作两道狰狞的火焰长鞭,狠狠地抽在了金刚莲交叉防御的手臂之上。
啪!
长鞭结结实实地抽中,这一次,金刚莲那坚不可摧的皮肤,在接触到煞火长鞭的瞬间,竟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一股黑烟冒起,带着焦臭。
他发出了一声闷哼,体内的真气运转,竟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另一侧,【墨规】李尺与【鬼手】张探的配合也达到了巅峰。
“遁甲,迷踪。”
数十个张探的幻影从迷阵中出现,迷惑着【万毒莲】的感知。
“阵中阵,沼狱!”李尺低喝。
就在【万毒莲】身形一滞的瞬间,真正的张探如一道鬼影,从他的影子下方钻出。那柄细长的刺刃之上,不知何时已附上了一层淡淡的煞火。
这一刺,无声无息,直取其心脉!
而在青云阁的战圈,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七星合一!”
陆景怒吼。
【清玄子】长老的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汇入那柄巨大的青色剑虹之中。
剑阵光芒再涨,锁定了【幻心莲】所有退路。
云舒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妖邪外道,当诛!”
巨大的青色剑虹拖着璀璨的尾焰,当头斩下,这一击已是必杀之局。
祭坛之巅。
那黑袍祭祀看着下方陷入胶着,甚至略处下风的战局,面色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厮杀的手下,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具剧烈震动的水晶棺之上。
“废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虽说时间未到,圣子无法以全盛姿态出世,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散发着妖异紫光的血液滴落下来。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身前的虚空中飞速绘制着一个血色符文。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
他的声音变得古老而沙哑,“归来吧……吾王!”
他一掌拍出,将那枚血色符文狠狠地印在了那柄【赤龙牙】的刀柄之上!
嗡——!!!
妖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悲鸣。
刀身之上,血色烈焰冲天而起。
轰隆!
水晶棺椁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清晰的裂痕从棺盖的中央贯穿首尾。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裂痕之中缓缓溢出。
这股气息让所有神窍境强者都感到心悸。
韩诚的刀慢了一分。
左夜丘的拳凝滞了半瞬。
云舒的剑阵都出现了紊乱迹象。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那一刻,都被那即将破棺而出的未知存在所吸引。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压制。
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知道。
一旦棺中之物完全苏醒,今日此地便是所有人的葬身之所。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异变所吸引的瞬间。
在战场最边缘的角落,一道身影脱离了混战区域,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下一个瞬间。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282章 画皮幽影,暗刃收割
秦明眼中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剪除羽翼,彻底瘫痪敌人的根基。
官府势力都是好几个打一个,只要秦明每杀死一个,就能迅速解放这边的战斗力,滚雪球般壮大自己这方的优势。
他如同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锁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猎物。
那是一名林家的客卿长老。
气海境六重的修为。
在黑莲教这种精锐尽出的战局里,他这样的实力只能负责外围的辅助阵眼。
此刻他正与两名金刀门的弟子厮杀。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真气如同毒蟒,瞬间穿透了一名弟子的胸膛。
另一名弟子见状,目眦欲裂,举刀便砍。
客卿长老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他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记掌刀,精准地切开了那名弟子的喉管。
鲜血在水中晕开一团暗红。
他解决了两个对手,心中正有一丝得意。
后背空门大开,出现了不足一息的破绽。
对于这个等级的战场而言,这个破绽无关紧要。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放弃与自己对手的缠斗,来偷袭他这么一个“小角色”。
可他不知道。
死神早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秦明的身影在浑浊的水流中拉出数道残影。
没有半分真气波动。
没有一丝水流搅动。
鬼影迷踪步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他与黑暗融为一体。
三尺。
两尺。
一尺。
他已至其身后。
那名客卿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颈后的汗毛猛然倒竖。
他刚想转身。
一只手掌已无声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那手掌之上没有任何真气的光芒,平平无奇。
可在接触到他护体真气的瞬间。
一股凝而不散,内敛到了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开山掌!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客卿长老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的灯笼,被一拳捣碎。
霸道的掌力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连同五脏六腑都化作了一团肉泥。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至死都没能回过头看一眼。
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具尸体悄然软倒,被水流卷着,沉向河床深处的淤泥。
一击得手。
秦明没有半分停留。
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如同最高效的死神,开始他优雅致命的舞蹈。
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名敌方高手的无声陨落。
如手术刀般,精准切除着黑莲教这头庞大巨兽身上的每一条经络,每一根血管。
第二个目标。
是一名黑莲教的白袍执事,气海境七重。
他正以诡异步法,戏耍着三名提刑司的捕快,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快意。
“蠢货,你们的速度……”
他话音未落。
一道幽影已贴近他的侧翼。
一记手刀。
利落。
迅捷。
蕴含着阳炎真气。
噗嗤。
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三名捕快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他们甚至没看清出手的是谁。
第三个目标。
是一名林家的死士,气海境二重。
他的对手是提刑司甲字班的班头陈啸,此人伤势初愈,此刻正与另外四名同僚结成战阵,苦苦支撑。
那死士的刀法狠辣,招招都透着军旅的杀伐之气,已然稳占上风。
他一刀逼退陈啸,正欲痛下杀手。
“老三!小心!”
不远处,另一名正在激战的林家死士瞳孔猛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同伴的身后。
他嘶吼着发出警告。
可他口中的“心”字还未喊出。
秦明已经出手。
那名被称为“老三”的死士闻声,心中警兆狂响。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是一刀,回身反撩!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真气,又快又狠!
可他看到的。
是一只手掌。
一只看上去有些单薄,却无比稳定的手掌。
那手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描淡写地切入了他的刀势之中,如同一条游鱼避开了所有的锋芒。
然后印在了他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
长刀脱手。
那死士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他还想做点什么。
可另一只手掌已经如刀锋般,切断了他的喉咙。
“你……”
他最后看到的。
是一双隐藏在普通面容之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
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如同高居九天的神只,在俯瞰着卑微的蝼蚁。
然后。
黑暗将他吞噬。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
秦明的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
他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执行着早已规划好的程序。
他从不靠近核心战圈。
他从不与任何敌人缠斗。
他只找那些负责维持阵法运转,落单的,或是自以为胜券在握,露出破绽的敌人。
一击必杀。
远遁千里。
然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十几道道身影。
多数都是气海境五重以上的林家高手与黑莲教精英。
却在秦明的手下无声地陨落。
同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朵接一朵地熄灭。
没有引起任何大规模的注意。
他们是整座汲龙大阵自我修复能力的关键节点。
随着这十几个节点的被“拔除”。
正在运转的汲能大阵彻底失去了后续的能量支撑。
轰然一声。
那座白骨祭坛之上,血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暗淡了下来。
正在与【金刚莲】苦战的左夜丘等人,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那股作用在他们身上,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制之力,陡然一轻!
“怎么回事?!”
金刚莲发出一声怒吼,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外围的阵眼被破了!”
正在与青云阁高手缠斗的【幻心莲】,发出了一声尖叫。
祭坛之上。
一直专注于维系大阵,对下方战局不闻不问的林泰,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感觉到那股源源不断用来灌注【赤龙牙】的地脉之力与愿力洪流,在这一刻被截断了!
他惊骇地回头望去,想看看外围的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看到的。
是七八具他无比熟悉,族中精锐的尸体。
正双目圆睁,带着死前的不解与惊恐,缓缓地沉向河床深处的淤泥之中。
他们的死状各异。
有的被震碎心脉。
有的被一刀封喉。
有的甚至连伤口都找不到,只是神魂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彻底抹去。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一击毙命。
是谁?!
究竟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之上,屠戮掉他林家八名核心战力?!
林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283章 洪浪滔天,万民泣血
洛水之上。
就在那道能量柱撕裂水面,冲天而起的瞬间。
整个洛水河畔都在剧烈颤抖。
那刚刚决出胜负的十几艘龙舟,连同船上的百余名壮汉,在能量爆发的第一时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搅合在一起。
木屑。
旌旗。
人影。
混杂在一起,被卷入空中,又被重重地抛下。
然后。
是一道墙。
一道由血水,淤泥,碎石,还有无数鱼类的尸体混合而成的墙。
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巨浪以那个血色漩涡为中心,向着洛水两岸轰然拍下!
岸边的景象在这一刻化作了末日。
“跑啊!”
“水!水上来了!”
“救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那边!”
人群的尖叫与哭喊被巨浪拍击河岸的轰鸣声瞬间淹没。
最外围的一排商铺,那些用木头搭建的摊位,在这道巨浪面前,如同沙滩上的城堡。
只一个照面便被拍得粉碎。
无数的货物连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商贩,被卷入洪流,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更远处,那些青石砖瓦的房屋也未能幸免。
地基被冲垮,墙体开裂,房梁断折。
轰隆!
成片的房屋倒塌,激起漫天的烟尘,混杂着水汽,形成一片灰色的绝望。
一名刚刚买了糖葫芦的孩童,还未尝到那份甜,便被身后奔逃的人潮撞倒。
他哭喊着,伸出小手。
可下一瞬,浑浊的洪水便从他头顶无情漫过。
一名老者紧紧抱着一根断裂的房梁,在洪水中挣扎。
他身旁的年轻妇人是他的儿媳,早已被一块从上游冲下的巨石砸中了头颅,没了声息。
老者眼中只有浑浊的泪水。
惨叫。
哭嚎。
绝望的祈祷汇成了这人间炼狱唯一的曲调。
洛神祭化作了真正的洛神祭。
…
高台之上。
混乱同样在蔓延。
“护驾!护驾!快来人护驾!”
郡守王德发那身华贵的官服早已被水汽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变得煞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他瘫软在地,双腿不停地打颤,几乎要站不起来。
身边的几名护卫想将他扶起,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有刺客!有妖邪!”
他语无伦次,已然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
就在一道浪头即将拍上高台的瞬间。
一直站在郡守身侧,一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看似毫不起眼的老供奉,眼中精光一闪。
一股神窍境三重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
他一步踏出,挡在了郡守的身前。
随着他单手撑开。
一道土黄色的真气护盾在他掌心瞬间成型,将整个高台的核心区域笼罩。
轰!
巨浪狠狠地拍在护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护盾剧烈地颤抖,光芒闪烁不定。
由于他担心高台被冲毁,因此覆盖了巨大的面积。
即便是神窍境三重的实力,老供奉也是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大人!此地不可久留!”
他转身,一把抓住郡守的衣领,如同抓一只小鸡。
“走!”
另外几名气海境高阶的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他们护着早已吓傻的郡守,就要向着内城的方向撤离。
“等等!等等!”
郡守王德发似乎终于缓过了一丝神。
他挣扎着回过头。
看着下方那一片狼藉,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百姓。
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指着下方,对着那几名护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出他作为一郡之长的最后命令。
“别管本官!去救人!”
“快!快去救人!”
老供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无能的郡守。
没有说话。
只是带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高台的后方。
剩下那几名气海境的护卫对视一眼。
他们对着郡守离去的方向,重重一抱拳。
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滔天的洪流之中,开始拼死救援。
…
远处,洛水之岸。
一直按兵不动的徐家船队,此刻终于不再沉默。
那些由百炼精钢打造的巨船在洪水中如履平地,船头的撞角轻易便能将一块冲来的巨石撞得粉碎。
船队的最前方。
徐文若一身白衣,早已湿透。
他看着岸上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血丝密布。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名神窍境二重的家族长老,单膝跪地。
“二长老!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家父可有令下?!”
二长老的面容如一块万年寒冰,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燃着一团火。
他点了点头,声音传遍了整个船队。
“家主有令!”
“林家勾结妖邪,意图颠覆广陵,此乃不赦之罪,人人得而诛之!”
“我徐家身为广陵世家之首,当为郡守分忧,为苍生除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船上每一名徐家的核心子弟。
他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金石。
“徐家所有气海境五重以上长老!客卿!”
“随我……下水!”
“驰援韩总捕!”
话音落下。
他没有半分犹豫。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从船头一跃而起。
他甚至没有吞服避水丹,周身的真气已将水流自动排开。
如同一颗青色的陨石,悍然砸入了那个巨大的血色漩涡之中。
“遵家主令!”
徐文若身旁,十几道强横的气息同时爆发。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
有面容冷峻的中年。
他们是徐家真正的底蕴,是这个家族屹立广陵数百年不倒的根基。
此刻,他们没有半分迟疑,服下避水丹。
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追随着二长老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死亡之域。
岸边的灾难他们无力尽数阻止。
但他们清楚。
想要救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斩断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而此刻,徐家仅剩一半的精锐子弟和一些不善水性的强者则是在徐文若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家族巨船向着岸边靠拢。
他们降下绳索,放下舢板,开始有组织地救援那些被困在洪水中,绝望的百姓。
他们虽不能像韩诚等人一样去搏杀。
但他们亦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守护的诺言。
第284章 双盘下注,人心如鬼
徐家船队动了。
这一动,如巨石投江,狠狠砸进陈家、李家那两池本就汹涌的浑水。
陈家主船。
船舱之内,陈家家主陈博安正端着一杯热茶。
茶水很烫。
可他的手却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徐家强者义无反顾冲入战场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
“大哥!徐家下水了!”
一名身材与他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是他的亲弟弟,陈博武。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站在官府一边!我们怎么办?再不动手就晚了!”
“急什么?”
陈博安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天塌下来,总得有个高的顶着。徐长青那老狐狸想当这个英雄,就让他去当。”
陈博武跺了跺脚。
“大哥!这不是当英雄的时候!韩诚、左夜丘那些疯子带着人冲下去了,现在连徐家都下场了!”
“万一……万一他们赢了,我们陈家今日按兵不动,事后怎么跟官府交代?那林家倒台后的产业,岂不是要被徐家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这话才道出了他真正的担忧。
陈博安瞥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冷笑:
“赢?你拿什么赢?”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窗外的方向。
“林啸天那条老狗敢做这么大的局,你以为他的底牌就只有水下的那点东西?”
“那被封印的是什么,你我心中都有数。那不是韩诚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可是……”陈博武还是不甘心。
“没有可是。”
陈博安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路了。”
他声音压低。
“你现在立刻带着族中一半精锐,还有我们供奉的那些客卿也下水。”
陈博武愣住了。
“大哥,你这是……”
“打着‘协助官方,清剿妖人’的旗号下去。”
陈博安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记住,只在外围游弋,摇旗呐喊,做个样子。”
“切记不可与林家和黑莲教的人发生正面冲突,更不要拼死。”
“如果官府势力不起,你们就帮着他们杀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喽啰。如果官府败了,你们就立刻后撤,不要有半分犹豫。”
陈博武瞬间明白了。
这是两头下注!
这是在用一半的家族力量,去买一份“投名状”!
赢了,陈家有功,可以在瓜分林家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输了,陈家主力尚在,也可以立刻抽身,保全自身。
“我明白了,大哥!”陈博武重重点头。
“去吧。”陈博安挥了挥手,“记住,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是!”
陈博武转身离去,很快,陈家的船队也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在他的带领下,也学着徐家的样子,呐喊着冲向了漩涡中心。
而另一部分,则载着陈博安和陈家最核心的力量缓缓后撤,与主战场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
李家主船上,正上演着近乎复刻的一幕。
白发苍苍、看似行将就木的李老太爷,此刻正眯着眼,凝视着河面上错综复杂的局势。
“老家主!陈家也分兵了!一半下水,一半后撤!我们再不动,真要被孤立了!”
一名李家心腹长老急声进言。
“孤立?”李老太爷呵笑一声。
“这棋盘之上,哪有什么朋友,哪有什么孤立?”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远处林家的船队,又扫过正在后撤的陈家船队,最后落在那片惨烈的战场之上。
“你看那徐家,满口仁义道德,倾巢而出,看似壮烈。可徐长青那老东西自己却没动。他这是想让族人用命去给他换一个‘大义’的名分。”
“你看那陈博安,看似精明,两头下注。可他忘了,这牌桌上想两头都讨好的人,最后往往两头都得罪。”
那名长老听得云里雾里。
“那……那家主的意思是?”
“我们李家也下注。”李老太爷的声音很轻。
“但是我们不赌官府,也不赌林家。”
他用拐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我们赌‘乱’。”
“这场乱局越大,持续的时间越长,对我们李家就越有利。”
“派人下去。告诉他们,给我搅!把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遇到黑莲教的人,打几下就退。”
“遇到官府的人,帮他们挡几招也退。”
“遇到徐家的人……如果有机会,给我狠狠地捅他们一刀!”
李老太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阴鸷与疯狂。
“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什么妖邪。”
“是那些挡在我们李家前面的所有对手!”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他们全都精疲力尽……这广陵郡,才是我李家说了算的时候!”
那名长老浑身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家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是,属下明白。”
李家也分兵了。
三大家族做出了三种看似不同,实则都充满了算计的选择。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能在这场滔天巨浪之中,为家族谋得最大的利益。
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水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在等待。
等待着那决定最终胜负的一刻。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将水上水下彻底割裂开来。
水上,是无数百姓在洪水中挣扎求生,是各方势力在废墟中组织救援的混乱与悲壮。
水下,则是顶级强者们不死不休,关乎一城命运的生死血战。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那浑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水下战场。
那看似已经陷入僵持,甚至官府一方略占上风的战局平衡。
早就在一道幽影的入局之下。
悄然被打破了。
第285章 钢甲之殇,困兽犹斗
水下。
战圈之内。
轰!
一道金色的刀光如同匹练,在浑浊的水中斩出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刀光所过之处,水流被撕裂。
可这足以开山的一刀斩在那尊钢铁巨人的肩甲之上,只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铛!”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
罗金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蛮力震得向后滑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白骨祭坛之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持刀的虎口已然迸裂,鲜血刚一渗出,便被周围冰冷的河水冲散。
“这东西!没有痛觉!”
罗金虎对着不远处的韩诚怒吼,声音在真气的包裹下沉闷如雷。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平日的豪迈,只剩下一种面对坚冰的无力与焦躁。
“它的每一击都是全力!真气消耗远比我等要小!”
韩诚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电光,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玄甲力士】的身后。
他手中的惊鸿化作数十道细密的刀网,精准地斩向傀儡的后颈关节。
他的刀法刁钻,角度狠辣。
将一名顶尖捕头的眼力与武学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刀都落在了常理中应是弱点的地方。
可结果依旧。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交鸣声响起。
刀网碎裂。
韩诚的攻击只在那坚硬的装甲之上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白痕。
“它的甲胄之下,恐怕另有阵法护持!”韩诚的声音同样凝重。
他看出来了。
这尊傀儡不仅仅是材料坚硬,其内部还有一套独立的防御阵法在运转。
这让它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的钢铁堡垒。
吼——
玄甲力士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那冰冷的机械双眼中红光一闪,舍弃了身后的韩诚,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动。
手中的巨斧带起一道无可匹敌的恶风,再次横扫向刚刚稳住身形的罗金虎。
这一击的速度与力量,远超之前。
“不好!”
罗金虎脸色剧变,他能感到这一斧之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将神窍境一重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手中金刀横于身前,硬接此招!
韩诚的身影也已如影随形而至。
“开!”
他一刀斩出,目标不是傀儡本身,而是那巨斧的斧柄。
他想以攻对攻,强行打断对方的招式,为罗金虎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玄甲力士的动作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它竟无视了韩诚那足以断金切玉的一刀,任由刀锋斩在斧柄之上。
铛!
斧柄之上火星四射。
傀儡持斧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震,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而另一只空着的铁拳,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直轰韩诚的胸口!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这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斗逻辑!
“该死!”
韩诚瞳孔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对手。
他只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刀势,由攻转守。
轰隆!!
刀与拳,刀与斧。
几乎在同一时间碰撞。
韩诚与罗金虎二人如同被攻城槌正面击中。
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两人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远处一座残破的白骨阶梯之上,将那阶梯都撞得塌陷了小半。
“总捕头!”
“门主!”
不远处正在激战的提刑司与金刀门弟子见状,纷纷发出惊呼。
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连两位堪比神窍境的主心骨联手,都奈何不了那尊钢铁怪物吗?
若是让它冲入己方的阵中……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韩诚撑着刀,从碎骨堆里挣扎着站起。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死死地盯着那尊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钢铁巨人。
罗金虎也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都感受到了真气的巨大消耗。
这东西,根本不是神窍境一重能解决的。
它的防御太强,力量太蛮横,还不惧伤痛,不知疲倦。
这么耗下去,先倒下的绝对是他们。
韩诚心中一片冰冷。
他看了一眼远处镇魔司的战圈。
左夜丘四人联手,同样被【金刚莲】和【万毒莲】死死压制,自顾不暇。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难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那身影很普通,一身散修的打扮,气息也只在气海境七重的样子。
是秦明。
他处理完外围的那些“小鱼”,便立刻来到了这处最关键的战场。
他看出了韩诚二人的窘境。
也看出了这尊玄甲力士对于整个战局的巨大威胁。
必须先把它拆了。
“韩大人,罗门主。”
秦明开口,声音沉稳。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韩诚与罗金虎猛然回头。
当他们看清来人,又扫过他那“平平无奇”的气息时,都是一惊。
韩诚不认得这张脸,但他对这股出手相助的善意本能地有些戒备。
罗金虎却已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此刻绝非逞英雄的时候。
“小兄弟!心意领了!快退开!”
他压着声音嘶吼。
“此物非人力能敌!你上来是白白送死!”
“它战力堪比神窍三重,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秦明没有听。
也没有退。
他动了。
面对那尊泰山压顶般走来的玄甲力士,他竟悍然迎了上去。
那钢铁巨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只“蝼蚁”的挑衅。
它冰冷的机械眼中红光一闪,竟然放弃了面前的韩诚与罗金虎。
随后抬起那只比人头还大的铁拳,简单直接,朝着秦明的头顶轰然砸下!
拳未至,那股搅动水流的恶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要!”
罗金虎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想去救,可他刚刚受了内伤,真气运转不畅,已然来不及。
韩诚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下一瞬就要化作一滩肉泥。
可秦明不闪不避。
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催动了体内的纯阳真气。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一道赤金色,如同薄薄琉璃罩般的光膜在他体表瞬间浮现。
光膜之上,有淡淡的梵文流转,庄严神圣。
纯阳金钟罩!
然后,那只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顶。
铛——!!!
一声响彻整个水底的震天巨响。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被神人敲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秦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周围的水流被排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
就连远处那些正在厮杀的武者,都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刺痛,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惊骇地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尊不可一世的钢铁巨人,那只足以轰碎山岩的铁拳,正死死地停留在一个年轻人的头顶。
而那个年轻人脚下的白骨地面早已寸寸龟裂,凹陷下去数尺。
但他本人,依旧站着。
站得笔直。
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他体表那层赤金色的光罩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
可它终究是撑住了。
没有碎!
秦明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可他眼中的光却变得越来越亮。
韩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罗金虎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就连远处正在激战的左夜丘看到了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手上的煞火都熄灭了半截。
云舒的眼光也无意识地扫向这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
什么怪物?!
硬撼神窍境三重的全力一击,竟未被一拳轰飞?!
这还是气海境的武者能做到的事吗?!
“这是……炼体神功?!”
韩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都有些发飘。
能以气海境的修为,硬抗如此重击。
除了传说中那些专精肉身的上古炼体神功,他再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可即便如此,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秦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借着那一拳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射出去。
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在了韩诚与罗金虎的身前。
“大人!门主!”
他飞快道。
“此物乃机关傀儡,有核心,有节点!蛮力不可破,需以智取!”
说完,他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硬抗。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玄甲力士那巨大的身躯周围高速游走。
鬼影迷踪步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没有出手攻击。
双眼之中,赤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破妄之眼】!
【神工铸造术】!
两项技能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在他的视野里,这尊强大的钢铁巨人被瞬间“解剖”。
那厚重的甲胄变得半透明。
甲胄之下,是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密的能量回路,如同人体的经脉,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关节连接处,有的坚固,有的脆弱。
而驱动着这尊庞然大物行动的,是隐藏在它胸腔和四肢之内的五处核心符文节点!
这不再是一尊无敌的战争傀儡。
这是一道题。
一道复杂到极致,却终究有解的机关题!
秦明只用了三息的时间。
便将这尊傀儡所有的运转规律,所有的能量流动轨迹,所有的结构弱点。
尽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找到了!
他找到了第一个,也是最容易攻击的破绽!
玄甲力士似乎也被眼前这只“蝼蚁”的顽强给激怒。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放弃了笨重的巨斧,双拳如雨点般,向着秦明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疯狂轰去!
每一拳都打得空气爆响。
每一拳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可它再也无法碰到秦明的一片衣角。
就在此时,秦明的怒喝声在韩诚与罗金虎的耳边响起,如同暮鼓晨钟。
“罗门主!”
“攻它左膝后三寸!”
“那里是它下盘最不稳定的一个传动轴!”
第286章 神工破壁,力士解离
罗金虎闻声一怔。
左膝后三寸?
那是什么地方?
那位置被数层重甲严密包裹,外观上与其他部位毫无差异。
这是什么古怪的指令?
可当他目光扫过秦明,那道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依旧游刃有余的身影。
想起对方硬抗重拳时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
没有犹豫。
武者的直觉令他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
罗金虎一声暴喝,强压伤势,将全部真气再度灌注金刀。
不再追求大开大阖,只将万钧之力凝于刀尖一点。
下一瞬,他身形如猎鹰贴地疾掠,绕过玄甲力士正面,金刀化为一线刺目锐光,精准刺向秦明所指之位!
“叮——”
清鸣乍起,迥异先前。
刀尖与重甲相触,竟未被弹开。
沛然巨力透甲而入!
咔嚓!
一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傀儡左膝内部传来。
正疯狂追击秦明的玄甲力士猛地一滞,抬起的右腿在半空顿了不足半息,整个下盘动作顿时僵硬凝涩。
有效!竟真的有效!
罗金虎眼中狂喜迸发。
韩诚也目睹此景,心中同样骇浪翻涌:
这年轻人…竟真看破了傀儡命门?
他是如何做到的?!
“韩捕头!”
秦明的吼声再度撕裂战局,不容人多想。
“它抬右臂蓄力时,左侧肋下第四块甲片会与第五块产生零点一息的缝隙!”
“斩那里!里面是它的备用能量传导线路!”
韩诚眼神一锐,惊鸿刀早已蓄势。
果然,傀儡因下盘失衡,不得不抬臂维稳。
就在那一刹,左肋甲片间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对他人而言,此隙转瞬难捕;
但对韩诚,这已足够。
他身形化作青烟,惊鸿刀脱手而出,如一道旋转流光,无声却疾厉,精准刺入缝隙!
嗤——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傀儡体内爆开一团电光,庞大的身躯再度剧颤,右臂失控般抽搐,能量波动骤然紊乱。
刀光一闪而逝,从那缝隙之中钻了进去。
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响起。
傀儡体内爆开一团电光,庞大的身躯再度剧颤,抬起的右臂失控般抽搐起来,身上的能量波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好!”
罗金虎见状,战意重燃,震天咆哮。
“再来!小兄弟!告诉我们打哪里!”
战局在此刻瞬间逆转。
不再是被不死怪物压着苦斗,而成了一场有预谋的精密解剖。
秦明是执掌蓝图的主医,韩诚与罗金虎,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两把刀。
“它的后心位置,有一块辅助散热的符文阵列!用穿透力最强的招式攻击那里,可以使其内部温度过载!”
“罗门主!它右肩的铆钉连接着巨斧的动力核心!全力劈它!”
“韩捕头!它的双眼不是弱点,但眼眶下方的甲胄是整个头部最薄弱的地方!斩!”
一道道指令如急雨泼出,简洁、精准、直指要害。
韩诚与罗金虎不再有半分怀疑。
他们彻底将自己的判断抛之脑后,化作了两台最忠实的执行机器。
秦明让他们打哪,他们就打哪。
秦明让他们什么时候出手,他们就什么时候出手。
于是,水下战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那具曾令人绝望的战争傀儡,此刻如孩童般遭壮汉围殴,毫无还手之力。
动作越来越迟缓。
反应越来越笨拙。
就连身上那坚不可摧的甲胄,也被一块块地从连接处强行斩断剥离。
体内的能量回路,也被一根根切断破坏。
砰!
随着罗金虎一刀狠劈它的右肩,那条握着巨斧的手臂应声而断,轰然坠地。
咔嚓!
随着韩诚一刀刺入它的眼眶下方,它眼中红光剧烈明灭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这尊钢铁巨人彻底变成只会本能胡乱挥舞手臂的瞎子。
它迷茫地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声无能怒吼。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骤亮。
最后的机会来了!
在傀儡失明、能量濒临崩溃的最后几息。
它背部那一直严密守护的核心符文节点,终于暴露。
秦明没有再下令。
因这机会,唯他能捕捉。
身影再度消失,迅逾惊鸿。
他如影附骨,瞬间贴上玄甲力士高大后背,一掌轻按而出。
掌心不见赤金光芒,唯有一缕细微雷芒跃动。
奔雷刀法·真意,以掌代刀!
这一掌没有开山裂石的力量。
却蕴含着极致的高频率震动。
他将掌心轻轻印在那片核心符文之上。
啪。
一声轻响,符文阵列如镜遭石击。
一道裂痕自掌心接触处蔓延,瞬间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阵列。
“咔嚓……”
核心彻底破碎。
“不——!!!”
远处祭坛上,林傲惊骇尖叫,他与玄甲力士的精神连接,被一股霸道力量猛然掐断!
晚了。
玄甲力士体内能量彻底失控,电弧疯狂窜动,躯壳如过度充气般急剧膨胀。
“退!”
秦明低喝示警,自身早已在出掌刹那疾退远去。
韩诚与罗金虎皆是身经百战之辈,毫不迟疑就抽身暴退。
可才刚退出百丈——
轰隆!!!
一声沉闷远超从前的巨响在洛水底炸开,钢铁巨人历经憋屈无比的“解剖”,终化作席卷四方的死亡风暴。
冲击波甚至扰及远处的三大战圈,甲胄碎片、机关零件混杂沸腾水流疯狂四射。
韩诚与罗金虎被余波掀翻数十圈才勉强稳住。
再望爆炸核心,那里已空无一物。
那具堪比神窍三重的玄甲力士,就这样被拆成漫天碎屑,烟消云散。
韩诚望着眼前景象,感受着身上新添的伤口,回想方才一战,只觉一片荒诞,如坠幻梦。
赢了?就这样赢了?
他和罗金虎两位平均神窍境强者苦战半天都无法撼动的怪物。
在一名气海境散修加入后,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怎么可能?
他想到了对方那神乎其技的指点。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洞穿那尊傀儡的一切奥秘。
他猛地转过头,想要寻找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想问问他到底是谁。
罗金虎也和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小兄弟!多谢出手相助!敢问高姓大名!”
可他们回首所见的,只有一片因爆炸而更显浑浊的空荡水域。
那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已在爆炸的瞬间便悄然离开,再度没入混乱战场之中。
深藏功与名。
“人呢?”罗金虎怔住。
韩诚未语,只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动。
这般洞悉弱点、庖丁解牛的手段……他似乎在哪部郡府绝密卷宗里见过类似记载。
是那个早已销声匿迹、以机关术名动天下的……
神工门?
不对。神工门百年前便已覆灭。
那这年轻人,究竟是谁?
不容他细想——
远处镇魔司战圈之中,蓦地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第287章 金刚镇狱,百户喋血
那凄厉的尖叫,来自左夜丘的战圈。
韩诚与罗金虎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战局已然崩坏。
金刚莲仰天狂笑,笑声在水中搅起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哈哈哈哈!阵破了!”
“你们这群蝼蚁最后的凭仗也没了!”
他身上那层暗金色的护体罡气,在摆脱了阵法压制之后,光芒暴涨。
而先前因为迷阵被破而扰乱的气息,此刻真正地活络起来。
无数黑色的莲花纹路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下游走,如同活物。
神窍境四重的强横气息,再无半分压制,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将周围的水域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威压。
先前被【玄武镇煞阵】暂时困住的四肢猛然一震。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那四条由玄铁铸就,符文流转的锁链,竟被他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地崩断!
“噗——!”
操控锁链的四名镇魔司校尉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他们与法器心神相连,法器被毁,他们也当场受了重创。
“一群只会耍小聪明的废物!”
金刚莲眼中杀机暴射。
没有再理会左夜丘与赵烈,庞大的身躯如瞬移般出现在那四名校尉面前。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只是简单地挥出了四拳。
快!
快到了极致!
四道拳影如同四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
一名校尉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大的拳头,他想躲,可身体却被那股庞大的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下一瞬。
拳至。
第一名校尉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爆开,红白之物混入浑浊的河水。
第二名校尉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护体的真气与坚硬的骨骼在那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第三名校尉被拦腰打断。
第四名校尉则被拳风中蕴含的巨力,直接震成了一团血雾。
四名气海境高阶,在镇魔司中也算精锐的汉子。
即便是在整个广陵郡,也能当上二流势力的宗师。
可在这里,连多余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当场格杀。
血腥。
残忍。
“畜生!我杀了你!”
赵烈目眦欲裂,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死去的四人都是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灼热气息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双拳齐出,再次轰向金刚莲的后心。
“来得好!”
金刚莲猛然转身,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水中悍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僵持。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烈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臂骨已然寸断。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在水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
“赵烈!”
左夜丘心中一沉,他知道神窍境的差距巨大,却没想到会大到这个地步。
他手上那副【玄铁煞火手甲】光芒再盛,黑中带赤的煞火化作两头狰狞的火蛇,一左一右,噬向金刚莲的双目。
这是围魏救赵之策!
“烦人的苍蝇。”
金刚莲冷哼一声,竟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他任由那两头煞火火蛇狠狠地撞在他的后背之上。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他的后背竟只是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焦痕。
而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如鬼爪般探出,后发先至,死死扣住了左夜丘的脖颈。
左夜丘瞳孔剧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给钳住了。
一股巨力传来,浑身的骨骼都在呻吟。
护体的真气在那只大手面前,被轻易地捏碎。
窒息感。
死亡感。
瞬间将他笼罩。
“左百户!”
远处,又有几名镇魔司校尉见状,纷纷发出惊呼,就要冲上来救援。
“就凭你们?”
金刚莲的脸上充满了不屑与蔑视。
“这就是大燕王朝的爪牙?这就是所谓的镇魔司?”
他提着左夜丘,如同提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鸡。
“一群废物!”
“不堪一击!”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金刚莲眼中杀机一闪,扣着左夜丘脖颈的手猛然收紧,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拳上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就要将这位镇魔司百户当场轰杀!
就在此时。
两道身影撕裂水流,一左一右,悍然杀至!
正是刚刚脱困的韩诚与罗金虎!
“休想!”
罗金虎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将神窍境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手中的金背大环刀横于身前,用刀身硬生生挡在了那只落下的铁拳之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罗金虎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整个人被轰得连退七八步。
他手中的金刀之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痕!
韩诚的刀则更加刁钻。
他趁着金刚莲拳势被阻的一瞬,刀锋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了金刚莲扼住左夜丘的那只手的手腕!
“滚开!”
金刚莲发出一声怒吼。
他竟松开了左夜丘,反手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如同山崩海啸,后发先至。
噗!
韩诚的刀势被瞬间拍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左夜丘脱困,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几乎断裂的脖颈,眼中满是后怕与不甘。
韩诚在远处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罗金虎则死死握着那柄已经出现裂痕的金刀。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金刚莲隐隐围在中央。
可三人的气息都已出现不同程度的紊乱。
反观金刚莲,除了手腕上被韩诚留下的一道浅浅白痕,竟是毫发无伤。
一人之力,竟将三位近乎神窍境高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第288章 丹心救危,惊蛰出鞘
而就在此刻,战圈的另一端。
万毒莲的战场更显诡异与惨烈。
周遭早已化作一片墨绿色的死亡之域。
浓郁毒雾里藏着亿万肉眼难辨的细小毒蛊。
无孔不入,既能腐蚀真气,亦能侵蚀神魂。
“李尺!撑住!”
张探的身影在毒雾中高速穿梭,每一次闪烁,手中刺刃都带起一道致命寒芒。
可万毒莲身法如鬼魅,总能轻易避开他的攻击。
李尺的处境则凶险得多。
他专精阵法,不善近战,此刻只能全力催动手中的罗盘,撑开一道清光护罩,苦苦抵挡着毒雾的侵蚀。
可他的脸色已然发黑,嘴唇发紫。
即便有着护罩隔绝,依旧有零星毒息渗入他的体内。
“没用的。”
万毒莲的声音在毒雾中飘忽。
“我的万毒蛊连神魂都能腐蚀。你这小小的清净咒能挡得住几时?”
李尺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将最后一丝真气都灌注于罗盘之中。
“张探!走!”
他对着那道毒雾中穿梭的黑影,发出嘶吼。
“回镇魔司!将此地的情报告知千户大人!为我等报仇!”
说完,他竟舍弃了所有防御,一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罗盘之上。
嗡——
罗盘光芒暴涨,竟化作一个巨大的“镇”字,携着镇压万邪的气息,朝着毒雾核心轰然压下。
这是他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
“以卵击石。”
万毒莲面露讥讽,从毒雾中缓缓伸出一只干枯手掌。
手掌漆黑如墨,指甲又长又尖,形似鬼爪。
只是轻轻一挥。
一道墨绿色匹练便从掌心射出,与那巨大的“镇”字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蕴含着李尺毕生修为的“镇”字,在接触到墨绿色匹练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
飞速地消融瓦解。
最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无形。
“该结束了。”
万毒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李尺面前。
张探甚至来不及救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漆黑的鬼爪,迅速扭动旋转起来,如同钻头般穿透了李尺的胸口。
噗。
一声轻响。
李尺表情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了下去。
接着,在张探瞪大的眼眸中,李尺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腐化。
血肉消融。
衣袍化作飞灰。
最终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滴散在落水之中。
只有那枚失去所有光泽的罗盘,“哐当”一声掉进河沟。
镇魔司百户。
神窍境一重的阵法大师。
【墨规】李尺。
——陨落!
“李尺——!!!”
张探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我和你拼了!”
他不再躲闪潜行,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手中的刺刃上燃烧起黑色煞火,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直刺万毒莲的心脏!
这是一个刺客,放弃了所有走位与技巧,选择直接以卵击石般的碰撞。
“来得好。”
万毒莲阴冷一笑,不退反进。
他张口一喷。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毒雾喷出,瞬间将张探笼罩。
张探身上的护体煞火在这毒雾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眼看就要熄灭。
他的皮肤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经络,那是剧毒入体的征兆。
全身的动作也因此变得迟缓。
“死吧。”
万毒莲那只夺走了李尺性命的鬼爪,再次探出,抓向张探的天灵盖。
死亡,近在咫尺!
而就在此前。
暗中的秦明早已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罗金虎被一拳轰飞,金刀出现裂痕。
他看到左夜丘被金刚莲死死扼住喉咙,命悬一线。
更看到李尺这位阵法大师化作一滩脓水,神魂俱灭。
他的心也沉了下去,眼中却没有半分动摇。
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冷静。
……
不能再隐藏了。
再隐藏下去,镇魔司这支最关键的力量就要全军覆没。
一旦他们倒下,提刑司与青云阁也独木难支。
今日此战,必败无疑!
秦明的身影在浑浊水流中悄然游动。
像一条最警惕的鱼,迅速游到一处被爆炸掀起的巨大岩石后。
这里是战场最边缘的角落。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千幻假面】解除。
那张属于“散修”的普通面容如流水般褪去。
露出他清秀而又坚毅的脸。
他将早已破烂不堪的散修服饰一把扯下,露出里面那身从九品的提刑司官服。
这身官服虽陈旧,甚至带着几处缝补痕迹。
但此刻却成了这片黑暗水域中唯一的光。
他将手伸入岩石的一处缝隙,那里早已被他用控水诀开辟出绝对干燥的空间。
随后,他握住了那柄熟悉的冰冷刀柄——
【惊蛰·噬魂】!
嗡——
长刀出鞘。
一股带着雷霆之意的凛冽刀鸣,在水中扩散开来。
刀身之上,那股吞噬了无数亡魂后凝练的噬魂之力,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幽乌光。
它的气息也随之改变。
不再是内敛,不再是隐藏。
而是锋芒毕露。
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随时准备饮血。
望着远处即将对张探下杀手的万毒莲,秦明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玉瓶。
那是离开徐家前,徐文若硬塞给他的。
里面装着三枚徐家秘制的顶级解毒圣药——
【九转清心丹】。
可解天下奇毒。
秦明没有自己服用。
取出一枚屈指一弹。
一道柔和的纯阳真气包裹着那枚丹药。
像一颗青色流星,撕裂了浑浊的水流。
它没有带起半分杀意,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却在万毒莲的鬼爪即将触碰到张探头颅的前一瞬,精准飞入张探那因嘶吼而张开的口中。
与此同时。
一道被真气包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解药!运功化开!”
这声音清晰沉稳,让濒临绝境的张探浑身一震。
来不及思考这丹药是哪里来的,也来不及去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将那枚入口即化的丹药咽了下去。
一股清凉甘甜的药力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因为中毒而变得迟滞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道遇到了天降甘霖。
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经络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
他那即将被毒雾彻底腐蚀的护体煞火,也在这瞬间重新变得凝实!
虽然伤势仍在,但那致命的剧毒竟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
他的身体迅速反应,凭靠身法躲开了那必中的一击。
“嗯?!”
万毒莲那势在必得的一爪落空。
却感觉到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凛冽杀机,陡然增强了十倍!
不是张探,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
这股气息……
这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刀意!
他猛然回头,循着杀机的来源望去,看到一个身着提刑司官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双眼却冰冷得如万载玄冰。
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
刀身之上,雷光跳跃。
一股霸道刚猛、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斩开的刀意已然将自己死死锁定。
他听到那年轻人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雷神,在宣告着凡人的死期:
“雷
“龙。”
“咆。”
“哮!”
话音落下。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赤金色刀光,在黑暗的河床之底轰然亮起。
那刀光之中仿佛有一条由纯粹的雷霆与火焰构成的神龙,正在仰天咆哮!
带着焚尽万物,毁灭一切的意志。
朝着他,奔腾而来!
第289章 雷火惊蛰,徐家救驾
轰!
那不是刀光。
那是一道自九天之上坠落的雷龙。
一道由纯粹雷霆与至阳火焰交织而成的神龙。
它撕裂了浑浊的水流。
照亮了这片幽暗的河床。
带着焚尽万物,毁灭一切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万毒莲悍然撞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
秦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丹田气海的每一次翻涌。
气海境八重。
神窍境五重。
这中间隔着一道名为“天堑”的鸿沟。
他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畏惧,更无半分退意。
这片战场已然崩坏。
李尺陨落,赵烈重创,左夜丘命悬一线。
韩诚与罗金虎亦是强弩之末。
他若不出手,等那棺中魔物彻底苏醒,所有人都要死。
整个广陵郡都要为之陪葬。
这一刀,是他身为提刑司录事,身为广陵郡一份子,必须要斩出的一刀!
这一刀,亦是他秦明踏入武道至今,最强的一刀!
赌上性命!
赌上一切!
即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也要在这尊魔神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
“找死!”
万毒莲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与不屑。
区区气海境。
即便功法有些古怪能克制他的部分毒功。
但境界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没有躲。
也无需躲。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那只干枯的鬼爪,五指张开,一层墨绿色的毒罡瞬间在身前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万毒归流!”
他要将这条不知死活的雷龙,连同它身后的那个小子一同吞噬,一同腐化,化作自己功力的一部分!
雷龙到了。
撞上了那面毒罡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嗤——!!!
是烙铁入水的声音。
是冰雪遇阳的声音。
雷霆之力与至阳炎煞是这世间一切阴邪毒物的克星。
那足以腐蚀神窍境强者护体真气的剧毒,在接触到雷龙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大片大片的毒雾被蒸发,被焚烧,被净化!
那面坚不可摧的毒罡漩涡,竟被硬生生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什么?!”
万毒莲脸上的不屑与残忍,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
看到那条雷龙在撕开了他的防御之后,威势虽减弱了七成,却依旧余势不减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轰!
万毒莲只觉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透体而入。
一半是狂暴的雷霆,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一半是灼热的炎煞,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墨绿色的毒血。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直接撞碎了一座早已残破的白骨阶梯,又在河床之上翻滚了数十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身上的祭祀长袍早已化作飞灰,露出下面焦黑一片的皮肤。
抬起头,万毒莲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疯狂。
怎么可能?!
一个气海境八重,竟能一招击退他这位神窍境五重的护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武道的常理!
……
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不仅仅是震撼了万毒莲。
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整个战场上激起了千层巨浪。
随着刚刚那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绽放着雷火光芒的身影所吸引。
“那小子……”
正被金刚莲一拳轰得气血翻涌,几乎要跪倒在地的左夜丘,刚好看到了那一幕。
那道身影很熟悉,左夜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呵……你总算肯出来了。”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另一边,正与罗金虎联手,苦苦抵挡着金刚莲攻势的韩诚,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身官服,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提刑司的人。
是那个屡次创造奇迹,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
秦明!
他不是应该在某处和黑莲执事对抗吗?!
以他的实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片核心战场附近?!
更惊讶的是,他的实力……为何会强到如此地步?!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但很快便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所取代。
他看到了希望!
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绝望战场上,不知为何,他看到了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
似乎这小子永远有想象不到的力量与底蕴,只要有他在,就连身为秦明上司的他都平静了许多。
“好小子!”
罗金虎同样看到了。
当他看清那个年轻人的脸时,眼中的战意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轰然引爆!
是恩人!
是那位赠予他丹药,让他得以窥见神窍境门槛的恩人!
他不知道秦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知道,恩人有难。
恩人正在与那最强的魔头死战。
他身为受恩者,岂能坐视?!
“啊啊啊啊——!!!”
罗金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潜力都压榨了出来,神窍境一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燃烧。
他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金刀之上,竟燃起了一层金色的火焰。
“杂碎!给老子死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了那尊如同铁塔般的金刚莲!
而此刻,青云阁的战圈。
云舒操控着巨大的剑阵,正将那幻心莲逼得节节败退。
可当那道雷火刀光亮起的瞬间。
她那清冷的俏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
那个身影。
那股霸道绝伦的刀意。
好熟悉……
这股刀意,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虽然它此刻包裹着一层灼热的炎煞,但其最核心的那股毁灭与奔腾的雷霆意志……
与那日。
在望江渡口。
那个戴着眼罩,一刀斩杀先天杀手‘诡刃’的刀客何其相似!
是巧合吗?
还是说……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
独眼龙。
秦明。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
“徐家的儿郎们!随我来!”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震惊之中。
一声苍老而又雄浑的怒吼从上方水域传来。
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天外陨石,撕裂水幕,悍然砸入了金刚莲的战圈。
正是徐家的二长老!
他神窍境二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出,青色的掌印之中仿佛有一头猛虎在咆哮。
轰!
正在追击罗金虎的金刚莲被这一掌拍得身形一滞,竟向后退了半步。
虽然依旧无法伤到他,但终究是替罗金虎分担了那致命的压力。
“徐家的老东西!你们也敢来趟这趟浑水!”
金刚莲眼中杀机暴射,一眼就看出来者所穿服饰是何方势力。
“妖孽当道!人人得而诛之!”
徐家二长老须发皆张,没有半分惧色。
“我徐家身为广陵世家之首,岂能坐视尔等祸乱苍生!”
话音落下。
又是四道强横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四名同样身着徐家供奉服饰的老者,化作四道流光,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这四人的气息,竟赫然都是神窍境一重!
五位神窍境强者!
徐家竟为了此战,直接派出了一半的顶尖战力!
“好!好一个徐家!”
不远处,左夜丘拄着礁石,护着气息虚弱的赵烈,看着眼前这批强大的援军,忍不住咳出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四大家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要是陈家和李家那两个老王八蛋也在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
远处的战场边缘果然又出现了两支援军。
正是打着“协助官方”旗号的陈家与李家的队伍。
可他们的目标却不是这些最难啃的骨头。
而是那些早已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普通黑莲教徒和林家残党。
“杀啊!为死去的广陵同道报仇!”
陈博武一马当先,一掌便将一名重伤的林家死士拍得脑浆迸裂,状若疯魔。
“李家的儿郎们!随我清剿余孽!”
李家的队伍则更为狡猾,他们专挑那些即将被提刑司捕快斩杀的敌人下手,轻而易举地便“抢”走了数个人头。
场面一时间变得更加混乱。
忠诚与背叛。
大义与算计。
在这片幽暗的河床之底,交织成一幅无比讽刺的画卷。
可此刻,没有人再有精力去理会那些浑水摸鱼之辈。
因为所有顶尖强者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各自战场的中心。
第290章 毒莲噬心,惊蛰再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侧。
万毒莲捂着胸口,死死盯住秦明,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忌惮。
广陵郡何时有过这号人物?
提刑司的一个官员,竟藏着如此与境界不符的可怖实力与功法。
按他掌握的情报,提刑司最顶尖的是气海巅峰的韩诚。
可即便那韩诚,也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前这人能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凭空杀出,并且武学还克制自己,完全不合常理!
“要你命的人!”
秦明开口,语调没有半分起伏。
他没给对方任何喘息思索的余地。
话音未落。
他动了。
四周水流轰然炸开,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雷火电光,手中的【惊蛰】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刀光如瀑,倾泻而下!
奔雷刀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每一刀都大开大合,霸道绝伦。
每一刀都蕴含着雷霆的狂暴与炎煞的灼热。
每一刀都裹挟着纯阳真气的净化之力!
万毒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再不敢有半分轻视,身形化作一抹绿色鬼魅,在狂暴刀光中高速闪躲。
同时双手齐出,一道道墨绿色毒指,一片片腐蚀性毒雾,不要钱似的朝秦明轰去。
可这些攻击在秦明那柄燃烧着雷火的长刀面前,都显得不那么稳重。
毒指被刀锋轻易斩碎。
毒雾被刀身上附带的阳炎之力一冲,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大片大片地被蒸发净化。
秦明的刀法死死地克制住了他!
万毒莲越打越心惊。
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毒功,在这柄刀,这个人面前竟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
那种感觉憋屈到了极点!
就好像一个武功盖世的大侠,被人捆住了手脚,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小杂碎!你以为凭着功法克制就能赢我吗?!”
久攻不下反被境界远低的小子压着打,万毒莲彻底激怒。
他尖啸一声不再闪躲,身形骤然停住,干枯躯体像被吹了气的皮球般膨胀一圈。
无数墨绿色经络在皮肤下亮起,如扭曲的毒蛇。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郁、更邪恶的气息轰然爆发!
“给我滚开!”
他双爪齐出,这次爪上不再是简单的毒罡。
而是两团由精纯剧毒与无边怨念混合而成的粘稠黑芒,像活物般蠕动!
其中甚至还能看到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血魂泥!
他竟将血魂泥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毒功之中!
秦明瞳孔一缩,心中猜测得到证实:
广陵郡这场惊天血案背后,血魂泥的炼制,恐怕正是这万毒莲在主导!
他没有退。
纯阳金钟罩光芒再盛!
横刀于胸前,硬接了这一招。
轰!
秦明被那股巨力轰得连退了十几米。
体表那层赤金色光罩在接触到那黑芒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刺耳声响。
不再是单方面的净化。
而是惨烈的侵蚀!
一丝丝黑紫色的纹路顺着金钟罩疯狂蔓延。
血魂泥的怨念之力,竟能污浊他至纯至阳的护体神功!
一股阴寒彻骨的凉意顺着刀身传来,秦明只觉神魂都为之一滞。
“哈哈哈!”
万毒莲发出得意的狂笑。
“功法克制又如何?!”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你那点微末的纯阳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今日,本护法便让你尝尝万魂噬心而死的滋味!”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功法虽强,但境界终究是硬伤。
只要攻击强度足够,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乌龟壳迟早会被磨穿!
攻势愈发疯狂。
一爪接一爪,一道接一道蕴含血魂怨念的毒波,连绵不绝地轰在秦明的金钟罩上。
砰!砰!砰!
秦明在狂暴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体表赤金色光罩越来越暗淡,黑紫色纹路已经蔓延了近半,像件即将破碎的琉璃。
怨念之力无孔不入,透过光罩缝隙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无数的哀嚎,无数的诅咒,无数张死前痛苦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试图将他的理智拖入疯狂深渊。
秦明死死咬着舌尖,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借剧痛保持最后的清醒。
但真气依然在飞速消耗,神魂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颓势尽显。
“小子!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万毒莲眼中杀机毕露,已看到胜利曙光。
他双爪合十,一股比之前还要浓郁的墨绿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
那能量高速旋转,竟化作一道如同实质的螺旋状钻头。
钻头的前端是无数张痛苦人脸的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尖啸。
“就是这一招!”
不远处,正在调息身体的张探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
正是这一招,刚刚瞬杀了镇魔司百户【墨规】李尺!
万毒龙息钻!
这是万毒莲压箱底的杀招!
秦明同样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体表的纯阳金钟罩在这股气机的锁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了光罩之上。
“结束了!”
万毒莲狞笑着,就要将这致命的一击轰出!
可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一团漆黑如墨,不带半分光亮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万毒莲的身侧炸开。
那雾气之中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杀意。
它只是纯粹的黑暗。
如同一块被泼开的墨汁,瞬间将那道即将成型的【万毒龙息钻】笼罩!
第291章 幽影献命,丹心还恩
黑雾炸开。
没有能量。
没有杀意。
只有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它如同一块被泼开的浓墨,将那道即将成型的【万毒龙息钻】死死裹住。
万毒莲的攻势为之一滞。
他的神链撞在黑雾上,如同泥流入海。
那片区域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凭空抹去。
也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秦明抓住了这个生机。
没有半分犹豫。
脚下水流炸开,鬼影迷踪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侧后方极限闪避!
可他刚刚退开不足三丈。
那团黑雾便猛然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人影。
是【鬼手】张探。
他依旧保持着出手的姿态。
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透明。
一层死灰色的气焰在体表燃烧,那是他正在流逝的神魂与生机。
镇魔司禁术。
【幽影献命】。
以身为祭,以魂为引,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化作一道绝对的“无”,去吞噬敌人的攻击。
此招一出,再无生路。
他刺出的手掌死死地抵住了万毒莲那螺旋状的毒钻。
毒钻在消融。
他的手臂也在消融。
两者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同归于虚无。
他竟真的以燃烧自己的方式,强行挡下了这神窍境五重的必杀一击!
“镇魔司的禁术!”
万毒莲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惊愕。
他想不通,这个被他一直压着打,早已重伤濒死的刺客,不在外围苟活,反而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力量。
更想不通,他为何要救那个小子?
张探没有看他。
他缓缓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
目光穿过浑浊的水流,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刚刚稳住身形的秦明身上。
那双属于顶尖刺客,永远冰冷锐利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有感激。
有释然。
也有一份来不及言说的托付。
他对着秦明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
那张因为生命流逝而变得干枯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无比怪异。
“秦…先生…”
声音断断续续,在水中化作一串无声的气泡。
“这条命…是你给的……”
“现在……”
“还你……”
话未说完,也无需说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那半透明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没有倒下,而是溃散了。
如同一座被水吹散的沙雕,化作了漫水细碎的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尽数汇入了他手中那柄一直紧握的细长刺刃之中。
嗡——
刺刃发出一声悲鸣。
然后“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光华尽失。
镇魔司百户。
【鬼手】张探。
——魂飞魄散。
“张探——!!!”
远处的左夜丘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嘶吼里满是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他想冲过来。
可金刚莲那山岳般的拳头早已将他死死压制,重伤之下,寸步难移。
“畜生!我杀了你!”
已然重伤的赵烈双眼充血,不顾一切地再次发起自杀式冲锋。
却被左夜丘死死按住。
左夜丘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却不能再失去一个兄弟。
韩诚与罗金虎的心同样沉到了谷底。
两位百户战死,两位百户身受重伤。
镇魔司最顶尖的战力几乎全军覆没。
这场仗,还怎么打?
……
“一个不错的属下。”
万毒莲瞥了眼河沟里的刺刃,语气冷漠。
他收回目光,再次锁定秦明,眼中杀机更盛。
“可惜,他救了你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这正是他因张探的牺牲而出现的瞬间错愕。
可这份错愕并未持续太久。
他再次催动真气,更阴冷的毒雾在他周身汇聚。
然而,就在此时——
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从侧方撕裂而来,一左一右,悍然杀至!
“妖孽!休得猖狂!”
一声苍老而又雄浑的怒喝在水中炸开。
正是姗姗来迟的徐家二长老!
他神窍境二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掌拍出,青色的掌印之中仿佛有一头猛虎在咆哮,直取万毒莲的头颅!
作为徐家二长老,家主不仅命令他对抗黑莲教徒。
更严令:如遇秦明,全力保护!
另一侧。
另一名气息稍弱,却也达到神窍境一重的徐家长老,手中长剑一抖。
漫天剑影如梨花飞雪,瞬间笼罩了万毒莲所有的退路。
“徐家的老东西!”
万毒莲脸色骤变,没想到徐家竟然放弃对金刚莲的围攻,反而来对抗自己!
他只能放弃对秦明的追杀,仓促转身应敌。
轰!
掌印与剑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护体毒罡之上。
万毒莲闷哼一声,被那股合力震得连退了三步。
虽未能伤及根本,却终究是替秦明挡下了致命一击。
也就在此时。
徐家的另外三名神窍境一重长老正配合着罗金虎,对金刚莲展开围攻。
原本由韩诚、左夜丘、罗金虎、赵烈四人组成的残破战线,在得到这三位生力军的加入后,压力骤减。
可以说,如果不是徐家及时赶到,他们四人下一刻恐怕已成尸体。
“徐家儿郎听令!”
二长老一击得手,立刻高喝。
“结【三方锁龙阵】!先困住这妖人!”
“是!”
那名神窍境长老应声而动,他们的站位瞬间变得玄奥起来。
三股强横的气息彼此勾连,竟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暂时将那金刚莲死死困在了原地。
虽只有三方站位,但是发挥和阵,却也能够困得住一般的神窍三重高手。
局势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
“秦录事!”
张探的死,并非毫无意义。
一名原本在战场边缘游弋,犹豫不决的散修,在目睹那悲壮的一幕后,眼中骤然燃起血性。
他认得秦明那身官服,也听过他屡破奇案的事迹。
“妈的!官府的人都拼命了!我们还等什么!”
他爆喝一声,竟主动朝着一名落单的林家死士冲了过去。
“算我一个!”
“黑莲教这帮杂碎,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举动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正道人士的怒火。
那些原本只是想浑水摸鱼,或是被动应战的二流门派,三流势力。
那些被徐家雇佣而来,本想保存实力的客卿。
此刻眼中的算计与犹豫,尽数被同仇敌忾的悲愤所取代。
“杀!”
“为李百户报仇!”
“为张百户报仇!”
“为死去的广陵同道报仇!”
一道道怒吼声在水下响起。
原本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竟自发地组织起来,向着那些落单的黑莲教徒与林家死士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
人心是复杂的,有贪婪,有算计。
可当死亡与大义摆在面前时,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燃起心中最后一点热血。
“混账!一群乌合之众!”
万毒莲被两名徐家长老缠住,看着外围战场局势倾斜,心中愈发暴怒。
他猛地一震双臂,神窍境五重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竟硬生生将两名徐家长老的攻势震退。
“不陪你们玩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怨毒,死死锁定住秦明。
“今日,本护法便是拼着受创,也要先宰了你这个罪魁祸首!”
他竟不顾身旁两位神窍境高手的阻拦,舍弃了所有的防御,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再次杀向秦明!
他看出来了。
今日这一切的变故与意外,都源于这个小子!
只要杀了他,剩下的这些所谓的正道高手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拦住他!”徐家二长老发出怒喝。
可万毒莲的速度太快,攻势太猛,他们竟一时无法拦下。
秦明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被尽数灌注于【惊蛰】之中,刀身之上的雷火光芒再次亮起。
他准备接下这拼死的一击!
……
在此之前。
远处另一个核心战场上。
那是属于幻心莲的战场。
一声清冷的女声如惊雷般炸响,响彻整个水底。
“就是现在!”
第292章 七星斩莲,幻心破灭
那道声音属于云舒。
她一直在等。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她就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幻心莲心神出现破绽的机会。
面对这种精通幻术、能玩弄人心的神窍境强者,硬拼与围困不过是下策。
唯有在对方最失神、最意想不到的瞬间,施以雷霆一击,方能觅得一线胜机。
先前玄甲力士被解离,幻心莲不过略感意外;
金刚莲被暂时困住,他依旧神色不变;
即便万毒莲被秦明一刀击退,他也只是多瞥了两眼。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动摇不了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可就在刚才。
张探以【幽影献命】之术悍然赴死的刹那。
即便是幻心莲,那始终维持着绝对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不懂,也不理解。
为何会有如此愚蠢之人,愿为救他人而牺牲自己?
这完全违背了他信奉的“利益至上”法则。
而就在这丝涟漪乍现的瞬间——
云舒抓住了。
她与主持剑阵的清玄子长老对视一眼,后者即刻会意。
清玄子一声长啸,手中长剑一引,将自身剑意催至极致。
他不再与那些幻影纠缠,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流光,人剑合一,直取幻心莲的本体。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以自身神窍境二重的修为,硬撼对方神窍境三重的神魂。
“不自量力。”
幻心莲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果然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清玄子身上。
在他看来,这才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存在。
他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屏障在身前瞬间成型,同时数道无声无息的精神力尖刺,如鬼魅般刺向清玄子的神魂。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身后,那柄一直由青云阁众弟子维持、看似已成辅助的巨大青色剑虹,此刻正发生着异变。
“七星……合一!”
陆景怒吼出声。
他与剩下的数十名青云阁弟子,在云舒的统一调度下,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阵之中。
那柄原本略显虚幻的百丈巨剑,此刻竟飞速向内收缩、凝聚。
所有的光华、剑气、杀意。
都在压缩,再压缩。
最终,化作一道仅三尺长短,却凝练到极致,通体如青色水晶铸就的飞剑!
这柄飞剑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光芒,甚至连剑气都内敛到了极致,宛如一件死物。
可它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锋锐”之意,足以让任何神窍境强者心惊肉跳。
这便是【青云七星剑阵】的终极杀招——
舍弃所有范围与变化,将数十人的力量汇于一点,只为那石破天惊、一击必杀的极致穿透!
“去!”
云舒玉指一点,声音清冷而决绝。
那柄青色水晶小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再次出现时,已至幻心莲身后。
此时的幻心莲正全力与清玄子进行着神魂层面的凶险对决,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前方。
当他感受到身后那股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致命危机时,一切都晚了。
那张始终挂着淡漠笑容的脸,第一次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
他想躲,想布下精神屏障,可清玄子拼尽全力的神魂冲击,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入肉。
青色水晶小剑精准无比地从他后心穿入,再从丹田气海处一穿而出。
没有鲜血,只有一道道青色剑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呃……”
幻心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丹田处那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护体真气、强横的神窍境肉身,在这柄凝聚了数十位气海高手全力一击的飞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丹田气海被瞬间洞穿、搅碎,体内神窍在狂暴剑气下接连崩毁,生机飞速流逝。
“我……”
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吐出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
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一直维持着飘忽身形的神魂之力如无根之萍,彻底溃散。
那具在常人看来与真人无异的躯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最终“嘭”的一声,化作漫天飞舞的细碎光点。
黑莲教九大护法之一。
神窍境三重的幻术大师——
【幻心莲】,濒死!
……
随着幻心莲的重创。
那一直笼罩着整个水下战场,用以隔绝外界探查的最后一道精神力屏障。
也就是那【蜃楼锁天阵】最后的核心。
现在的它虽然无法掩盖深水下的景象,但是却能掩盖住水面的观察,掩盖住祭坛散发的浓烈光辉。
但此时此刻,却也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轰然破碎!
水面之上。
那些正在观望,权衡算计的各方势力。
那些打着“救援”旗号,实则在等待结果的陈家与李家船队。
突然间发现。
下方那片一直浑浊不堪,看不真切的血色漩涡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蜃楼】散去,【锁天】已破!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幽暗的河床之底。
那座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邪恶祭坛。
那些正在殊死搏杀,浑身浴血的正邪双方。
还有那座祭坛的正中央。
那具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缝隙,正散发着无边恐怖气息的水晶棺椁!
第293章 王令惊城,全民皆兵
洛水之底的景象,终于扯去了最后一层遮掩。
没了半分含蓄,就带着那么原始的血腥气,赤裸裸摊在广陵郡数十万百姓眼前。
水是红的。
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浑浑浊浊地淌着。
河床也早不是往日的淤泥水草模样——
是座坛。
一座用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堆起来的邪坛。
坛上正杀得昏天黑地。
一边是穿官服黑甲、各式门派服饰的正道联军,另一边是裹着黑袍、气息阴恻恻的邪教妖人。
浑水里头,刀光剑影亮一下又倏然灭了。
每回亮起来,必是杀招递出;
每回暗下去,多半就有一条性命跟着没了。
岸边却静得反常。
那些刚从滔天洪水里扒着命出来的百姓,那些还在废墟里哭着喊亲人的幸存者,全都停了动作。
他们站在高些的路台上,低着头直勾勾瞅着那片刚“清明”些的河道。
瞅着那座只该在噩梦里才有的白骨祭坛,瞅着水下那场没声响却更吓人的血战。
“那……那是啥?”
有个老者指着水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骨头……全是人骨头啊!”
“河神爷啊!咱洛水底下咋会有这种鬼东西!”
有个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眼,自己却吓得脸煞白,“咚”地瘫在地上。
恐惧、茫然,还有种比刚才洪水天灾更瘆人的战栗,一下子攥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们这才恍悟——
今日这场灾,不是天怒。
是人祸。
是妖祸!
“快看!那有把刀!”
忽然有人眼尖,指着祭坛中心喊。
那柄插在血池中央的妖兵【赤龙牙】,正泛着不祥的红光,像只淬了血的地狱之眼,冷冷睨着这片战场。
“还有那口棺材!”
“棺材裂了!里头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恐慌顺着人群缝儿钻,眼看新的骚乱就要炸开。
陈家主船上,船舱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博安端着茶杯的手,头一回轻轻颤了颤。
“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竟像没知觉似的。
“家主……”旁边的老者喉结滚了滚,声音干得发哑,“这……这跟咱拿到的情报不一样啊。”
情报中只说,林家要借着祭典搞些见不得人的事,说河底深处封印着着他们林家的先祖。
等林家先祖借助洛神祭的愿力成了之后,广陵郡的势力就得重新排座次。
可没说……
这勾当,竟是要复活个不知名的魔物!
“林啸天……”陈博安慢慢放下茶杯,眼里头头一回泄出惊惧,“他疯了。”
“他不是要洗牌。”
“他这是要把这整张桌子都掀了!”
另一艘船的甲板上,李老太爷那双总眯着的老眼,这会儿彻底睁圆了。
浑浊的眼球里,清清楚楚映着水下那座白骨坛,映着那口正裂得厉害的水晶棺。
他拄着拐杖的手,指节都在微微打颤。
“好大的手笔……”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好狠的心思……”
“老夫自忖在广陵翻云覆雨几十年,今儿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等疯魔的人。”
他们这些向来把自己当棋手的老狐狸,这刻才惊觉,自己琢磨的那盘“棋”,说到底不过是别人用来献祭的祭品。
他同样作为神窍境的高手,凭他的见识与感觉,这重重叠叠的白骨,这诡异的红光,怎么可能只是唤醒一个所谓的林家先祖。
恐怕一旦那棺材里的东西真爬出来。
什么陈家,什么李家,都得跟这满城百姓一道化成飞灰。
就在这片死寂和恐慌快绷到顶点时——
一道声音猛地炸响,像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是那个一直守在郡守府船队旁的重甲统领。
他一步踏出船头,神窍境一重的雄浑真气轰地散开。
声音裹在真气里,形成滚滚音浪,顺着洛水两岸漫开,每个角落都听得真切:
“郡守大人有令!”
全城霎时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往他身上聚。
那统领扫了一圈,声音带着金石般的硬气:
“洛水之下,有邪教作祟!要毁我广陵!”
他抬手直指下方那片血色战场。
“所有义士!凡下水杀邪教徒者——”
“事后!凭邪教徒人头!到官府领千两重赏!”
“千两”俩字,像块巨石“咚”地砸进人群。
那些刚才还浸在惊恐里的江湖散修,眼里“唰”地亮了,冒出别样的光。
“赏钱?官府出钱让咱杀那帮杂碎?”
“他娘的!早说啊!”
有个提九环刀的壮汉,一把扯掉身上湿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
“这帮妖人害得老子摊子都冲没了!现在官府带头,还给钱!弟兄们!还等啥?”
“发财的机会来了!”
“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算我一个!”
贪婪和热血混在一块儿,顷刻间被点燃了。
那统领瞅着底下开始躁动的人群,声音又响起来,像往火上添柴:“水性不好的,也别慌!”
“速去沿岸官府驻点!”
“免费领【避水丹】一枚!”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含糊的决断:
“为我广陵除害——人人有责!”
这话一落,全城的气氛彻底炸了!
避水丹!
这可是解决了下水的最大难处!
“官府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走!领丹药去!”
“杀!杀了这帮杂碎!”
无数修为不赖的武者,像被打开闸门的洪水,往岸边那些早备好的临时驻点涌去。
官府的效率快得惊人。
一箱箱丹药抬了出来,官差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排好队!一个个来!”
“后天五重以下的,别逞强!救伤员也有赏!”
“拿到丹药的!赶紧下水!迅速支援韩捕头他们!”
不过短短几息,广陵郡像是变了个模样。
从乱糟糟的灾场,成了台转得飞快的战争机器。
人心彻底被撩拨起来,大义和利益拧在一块儿,成了股挡不住的洪流。
只是这奔涌的人潮里,有几拨人没往发丹药的驻点去。
他们眼里没有贪婪,也没盯着那笔赏金,只有一片浸了血的恨。
他们死死盯着水下,盯着那柄泛着不祥红光的【赤龙牙】。
“是它……果然是它!”
有个中年汉子声音哑得厉害,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他是【铁刀门】的代门主,身旁数十名门中弟子,眼都红透了。
他们认得这柄刀。
哪怕从没亲眼见过,可这模样、这颜色,还有那散出来的灼热气。
跟提刑司发下来的卷宗上写的、那把夺走他们门主性命的妖兵,分毫不差!
“代门主!”有个年轻弟子嘶吼着,“就是它!杀了师父的就是这柄妖刀!”
另一边,【飞鹰武馆】的队伍里,一个背长弓的女子早红了眼,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馆主……”
她想起那个平时板着脸,却总偷偷教她箭法的男人。
他同样死在这柄妖刀下,死在先前那场没预兆的暗杀里。
还有追风剑李霖的门徒,霸王枪王莽的旧部……
那些曾因妖兵连环作案,一夜之间没了主心骨的二流宗门。
那些揣着悲愤又无力的幸存者,这一刻,全找到了仇人。
新仇旧恨缠在一块儿,“轰”地炸开了!
【铁掌门】代门主没半分犹豫,“唰”地抽出腰间厚背刀,高高举起来,对着身后弟子嘶吼:
“师仇!不共戴天!”
声音被极致的愤怒扯得变了调。
“今日!妖兵在这!仇人就在跟前!我铁掌门上下!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
“也要把那持刀的妖人,碎尸万段!”
他先吞下怀里早备好的丹药,又喊:“所有弟子!”
“随我……”
“下水!报仇!!”
“报仇!!”
数十名铁掌门弟子齐声怒吼,声音里全是憋了太久的悲愤。
【飞鹰武馆】那背弓的女子没多说一个字。
默默从箭囊里抽了三支漆黑的破甲箭搭在弓弦上,转头对身边同门,冷冷吐出俩字:
“跟上。”
复仇的火,就这么烧起来了,顺着洛水河岸燎过去。
金钱的诱、仇恨的逼、守护家园的义……
无数情绪搅在一块儿,拧成了股挡不住的钢铁意志。
“杀!”
有个刚领到丹药的散修,把药丸往嘴里一塞,嗷嗷叫着头一个扎进了浑浊的洛水。
像第一块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跟下饺子似的。
数以百计的江湖武者,攥着各式各样的兵刃,从岸边、从船上、从桥上,没半分犹豫地跃进那片血色战场。
他们或许本事不算顶尖,或许就是群乌合之众。
可这一刻,他们是广陵郡最后的挡箭牌,是这座城没低头的怒吼。
就连那些修为低些、或是不会水的官员差役,也没闲着。
他们自个儿凑到一块儿,找木板、找绳索。
但凡能用的工具都拽在手里,还在洪水里捞那些被困的妇孺老幼。
水上救人,水下杀敌。
这一刻的广陵郡,全民皆兵!
水下的黑莲教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心头一沉。
“怎么回事?!”
林泰一掌逼退一个镇魔司的高手,瞅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散修,脸上头一回爬满惊慌。
“他们怎么都下来了?!”
“哪来这么多人!”
第294章 人海狂澜,鱼龙俱亡
如同滚沸的油锅猝然被泼进一瓢冷水。
“滋啦”一声,炸开了锅。
数百名悍不畏死的江湖武者,瞬间化作股脱缰的钢铁洪流,轰然冲垮黑莲教与林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外围防线。
这从不是场有章法的围剿,而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撕咬。
“狗杂种!还我兄弟命来!”
一名散修刀客双眼赤红,方才他亲眼见结拜兄弟被黑莲教徒一掌拍碎天灵盖。
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手中钢刀裹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拦腰斩向那教徒。
那教徒刚杀一人,旧力已泄新力未生,面对这搏命一刀,只得仓促回防。
可还没稳住身形,侧翼三柄长剑已呈品字形刺来,是与刀客相熟的另外几名江湖人。
他们全无章法,却揣着同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这妖人!
“滚开!”
黑莲教徒怒吼一声,体内真气轰然爆发。
黑色气浪将四人震得连连后退,他自己也被这股合力震得气血翻涌。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多人影、更多刀剑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哼一声,便被愤怒的人潮撕成了碎片。
这样的画面,在水下战场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一名林家死士有气海境七重修为,搁在二流门派里足够横着走,此刻面对的却是十几名修为远不如他、却状若疯魔的武者。
他一刀斩断一人手臂,另一柄长枪已从肋下狠狠刺入;
反手一拳轰碎身后人头,更多兵刃已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乱拳打死老师傅,蚁多也能咬死象。
个体的强大,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战圈之中,两拨人马的行动格外扎眼。
“结三才阵!专找落单的林家狗下手!”
飞鹰武馆那背弓女子声音清冷,指挥着身边数十名同门。
他们三人一组,像最利落的猎手,在混乱战场里高速穿梭,从不与黑莲教的硬骨头纠缠,目标只有身着林家服饰的死士与客卿。
咻!
女子手中长弓轻颤,一道乌光撕裂水流,精准射入一名正与官府捕快缠斗的林家客卿眼眶。
那客卿闷哼一声,动作稍滞,下一瞬,三名飞鹰武馆弟子已如鬼魅欺身而上。
三柄利刃从三个刁钻角度,同时刺入他心脉与丹田。
又解决一个。
他们甚至没看那尸体一眼,便转头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而战场另一侧,铁掌门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杀!杀!杀!”
代门主早已杀红了眼,他们的目标从不是杂兵,只有一个。
——那座白骨祭坛,以及祭坛上那柄散发不祥红光的妖兵“赤龙牙”!
“为门主报仇!”
代门主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不顾一切脱离大部队,带着门下最精锐的十几名弟子,像柄烧红的尖刀,直插祭坛中心!
“拦住他们!”
祭坛上的林傲见此情景,惊得尖叫出声。
妖兵是开启仪式的关键,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守护在祭坛周围的数名白袍使立刻迎了上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名白袍使冷哼着一掌拍出,黑色莲花印记在水中缓缓绽放。
代门主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轰!
两掌相交,代门主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涌。
可他眼里没有半分退意,只剩下更疯狂的战意。
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悍不畏死。
结成了最简单的冲锋阵型,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向白袍使者组成的防线。
噗嗤!
一名铁掌门弟子的胸膛被轻易洞穿,临死前却死死抱住那白袍使者的手臂,用牙齿狠咬对方肩膀。
“师弟!”
另一名弟子见状怒吼着一刀劈下,白袍使者被迫回防,一脚踹开尸体,身上还是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场毫无胜算,却惨烈到极致的自杀式冲锋。
……
与此同时。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倒让秦明暂时脱了险。
万毒莲那必杀一击被他拼尽真气挡下,自己却也被击飞数十丈,口吐鲜血如长虹。
两名徐家神窍境长老已然杀至,将他再次死死缠住。
那些刚下水的江湖散修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其中十几人见这边能量波动最剧烈,竟不知死活地冲过来想分杯羹。
“神窍境的魔头!兄弟们,宰了他下半辈子不愁了!”
一名散修狂吼着冲在最前。
“一群蠢货!”
万毒莲眼中闪过暴怒与厌烦,反手一挥,一道墨绿色毒雾如海浪般拍出。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像被泼了浓酸的蜡像,瞬间腐化消融,成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脓血。
后面的人见状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靠近,纷纷调头杀向其他目标。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识趣地退出了这核心战场。
也就在这时,另一支援军到了。
“徐家长老!我等前来助你!”
云舒声音清冷,她带着陆景与其他青云阁弟子解决了幻心莲后,便立刻赶来万毒莲这边的战场。
他们没立刻加入围攻,而是迅速散布在战圈外围,结成松散却彼此呼应的剑阵。
一道道青色剑气遥相呼应,织成张无形大网,不断压缩着万毒莲的闪避空间。
“青云阁的小辈!”
万毒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个秦明已让他束手束脚,如今又多了两名徐家神窍境高手。
再加上这群烦人像苍蝇的剑阵,他头一次感到了棘手。
而另一个核心战场里,金刚莲的处境同样不妙。
“徐家的老东西!镇魔司的疯狗!”
他怒吼着一拳将罗金虎再次轰飞,还没来得及追击,另一侧便有一道剑气袭来。
他的对手又多了一位。
青云阁,清玄子长老。
这位神窍境二重的剑道高手重创幻心莲后,马不停蹄赶来支援。
他的剑法不如徐家长老刁钻,不如罗金虎那般霸道,却自带仙门正宗的浩然气。
每一剑都堂堂正正,又连绵得像长江大河,不断消磨着金刚莲的护体罡气。
徐家三名神窍境一重的长老则在外围配合着游走,不住寻找机会,给予致命骚扰。
一比四。
即便金刚莲有神窍境四重修为,肉身强横无比,但在四位配合默契的同阶高手围攻下。
颓势虽不明显,但也开始险象环生,那身曾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上,首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官府一方,似乎终于站稳了脚跟。
胜利的天平,仿佛正缓缓向他们倾斜。
……
祭坛之上,一直指挥的林泰望着急转直下的战局,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幻心莲的气息消失了,看到金刚莲与万毒莲刚占的优势被抹平。
更看到那些悍不畏死的散修像蝗虫过境,疯狂屠戮着林家死士与黑莲教教众。
败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要败了!
一旦外围力量被清剿干净,两位护法大人要面对的便是几十位气海境高手的围攻。
他们再强,也必死无疑!
至于那位正开启棺材的黑袍祭司……
目前,这还不是他能想的!
“不能再等了……”
林泰眼中闪过决绝与疯狂。
“本是要等圣子大人出来,再配合这支暗军将广陵郡一把拿下,可眼下撑不到那时候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狰狞莲花的玉牌,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都灌注进去,然后狠狠捏碎!
咔嚓!
玉牌碎裂。
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递到了陆地上。
第295章 水上烽烟,岸边屠戮
洛水之上。
玉牌碎裂的无形波纹穿透了水与血的阻隔,抵达了水面。
一艘混杂在无数游船之中的乌篷船,船头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
第三艘。
数十艘看似毫不起眼的乌篷船,在同一时刻,如同一头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悄然调转了船头。
那些正在岸边领取丹药,准备下水支援的武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官府的驻点,心中只有即将到手的赏金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快!下一批!拿了丹药的速速让开!”
一名负责分发丹药的提刑司小吏,扯着嗓子嘶吼,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服。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刚刚领到一枚【碧水丹】,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兄弟高喊。
“都拿到了!走!弟兄们,下水宰了那帮狗娘养的!”
“好!”
应声刚落,他迈向河岸的脚步猛地顿住,喜色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河面。
那些泊着的乌篷船,船篷“哗啦”一声齐崭崭扯落,露出来的哪是船舱?
是黑洞洞的弩口,是泛着冷光的重型军弩。
每艘船上立着十好几名黑衣劲装汉子,面无表情,动作整得像没生气的傀儡。
而船队最前头,五艘最大的楼船上,五道身影立着:
白袍,莲花面具,手里各攥面黑令旗。
五股属于气海境九重以上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死死地压制住了整个河面。
“那…那是什么人?”
魁梧汉子声音发颤——他认得,是黑莲教的白莲使者!
“不好!是埋伏!”
提刑司的小吏脸色煞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敌袭——!!!”
晚了。
其中一名白莲使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声音冰冷,“放箭。”
一声令下。
嘎吱——
数千架重弩同时绞动,声儿缠成一片,听得人牙酸。
短暂的死寂后,“咻——!!!”
数千支淬了剧毒,尾羽发出尖啸的弩箭,如同从地狱中飞出的蝗群,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它们越过数十丈的水面。
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些正在沿岸领取丹药,手无寸铁的百姓武者。
射向那些负责外围警戒,还没反应过来的官府船队!
“啊!”
“救命!”
“快躲开!”
惨叫声。
惊呼声。
落水声。
瞬间响彻云霄!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魁梧汉子,眼里只剩那片越逼越近的箭雨。
他想躲,可周围全是人,他无处可躲。
噗!噗!噗!
数十支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他没有立刻死去。
一股黑紫色毒气顺着伤口爬,疼得他嘶吼,嘴里喷黑血沫,眼睁睁瞧着血肉被蚀,生机一点点散了。
本应好看的洛水河面,这刻成了修罗场。
无数百姓、武者还没弄清咋回事,就被箭雨射倒。
有的船只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筛子,船身倾覆,船上的人如同下饺子般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可那河水之中,同样充满了致命的毒素。
他们挣扎着,哭嚎着,最终化作一具具浮肿发黑的尸体。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水面上的屠杀开始的同时。
早已埋伏在两岸酒楼、民居之中的数百名林家弓箭手,也同时探出了窗户。
他们手中的重弩早已上弦。
“射!”
一声令下。
又是一片死亡的乌云,从岸边的建筑群中升起。
它们与水面上的箭雨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目标。
郡守府的卫队。
那些负责维持秩序,负责救援百姓的官方力量。
“举盾!结阵!”
一名郡守府的千总,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下数十名弟兄,在第一波箭雨中倒下。
他嘶吼着,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数十面厚重的铁盾被竖起,形成一道简陋的防线,将数百名幸存的卫队与百姓护在身后。
叮叮当当!
无数的弩箭撞在盾牌之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溅起一团团火星。
防线虽然简陋,却暂时挡住了这波攻势。
“弓箭手还击!”千总再次怒吼。
“压制河面上的敌人!”
“其他人,护送百姓后撤!”
他指挥若定,竟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可就在此时。
一道冷光从河面的一艘楼船之上将他锁死。
是一名白莲使者。
“有点意思。”
那使者冷哼一声,脚尖在船舷之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踏着水面,身形快如闪电,向着岸边的防线掠去。
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白虹。
“保护大人!”
几名亲兵见状,怒吼着举刀迎了上去。
可他们的刀在碰到那道白虹的瞬间,便如同朽木,应声而断。
剑光一闪而逝。
那几名亲兵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死前的决绝。
千总瞳孔收缩,他自知遇到了无法匹敌的对手。
却没有退。
他将全部真气灌注于佩刀之中,迎着那道剑光,斩出了自己此生最强的一刀。
“为了广陵!”
剑光与刀光相撞。
没有僵持。
那千总连同他手中的佩刀,被那道白虹从中一分为二。
鲜血染红了他身后的盾牌。
他至死,都保持着挥刀的姿态。
……
“刘千总!”
岸边的另一处。
负责提刑司地面指挥的丙字班班头王尘,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弟兄们!”
他嘶吼着,嗓子都已沙哑。
“顶上去!不能让防线破了!”
“后面是咱的家!是妻儿老小!”
他带着百来名捕快,拼了命扛水陆两方的夹击。
可对方火力太猛、高手太多,他们退得节节败,倒下的人堆成了山。
一支弩箭穿盾缝,射穿个年轻捕快的肩,捕快闷哼着跪地上。
“小六!”
王尘怒吼着,一刀将那支箭斩断。
可还不等他将同伴扶起。
又是三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将那名叫小六的捕快钉死在了地上。
“班头…”
小六看着他,口中涌出鲜血。
“我不行了…”
“你快走…”
“走啊——!!!”
王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在箭雨中哭喊挣扎。
看着这片曾经繁荣的河岸,化作一片血色的人间炼狱。
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淹没了他。
……
短短片刻。
官方在水面和岸边的防线,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彻底撕裂。
战局陷入了一边倒的屠杀。
林泰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用这无数百姓的死亡,用这滔天的恐慌与混乱,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去逼迫。
去牵制。
去让水下那些正在拼死搏杀的官方力量,分心,回援。
为祭坛核心处的仪式,争取时机!
第296章 血色囚笼,三莲合围
水下。
战局早已成了一锅翻滚的血水。
每一寸水流里都沉浮着生死,眨眼间便有躯体翻白、气息断绝。
几名本就警惕的散修,先一步嗅到了不对。
岸上的喧嚣调子,似乎变了。
再不是先前助威的喊杀、观战时的喝彩。
而是刺破耳膜的尖叫,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嚎,直直往水下钻。
“不好,上面出事了!”
一名双钩武者对着同伴低吼,铁钩“噌”地逼退身前对手。
随着他周身真气猛地一震,躯体如离弦之箭般朝水面冲去。
他要上去看看情况,更要趁着乱局,彻底脱离这片该死的水下炼狱。
“哗啦——”
他破开水面,刺眼的阳光瞬间扎进眼里,新鲜空气呛得肺腑一阵抽痛。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河岸上早已乱作地狱的景象。
也看见那从乌篷船里骤然升起、遮天蔽日的死亡箭雨。
他眼中刚浮起的半分庆幸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滔天的惊恐碾得粉碎。
他猛地张大嘴,想对着水下的同伴嘶吼示警。
可喉咙里只挤得出一个“快”字。
咻——!
破空声尖锐响起。
数十支裹着黑气的弩箭已至,将他与另外几名刚浮出水面的武者一同射穿。
密密麻麻的箭杆从躯体里穿出,活生生成了几具插满箭的“刺猬”。
他们的身体在水面剧烈抽搐,黑色的毒气顺着伤口往皮肉里疯狂钻。
不过片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躯体渐渐浮肿,直挺挺地沉回了水下,成了河底又一缕冤魂。
这血腥窒息的一幕,被水下更多想逃的人看在眼里。
刹那间,那些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里最后一点求生的光,彻底被绝望淹了。
水上,是箭雨,是不留活口的屠杀;
水下,是血战,是绞碎骨肉的绞肉机。
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他们被困死了。
成了这座血色囚笼里,挣不脱的困兽!
……
水面之上的战局,糜烂得更快。
黑莲教的伏兵显然筹谋了太久,出手狠辣得不留余地,配合更是默契如臂使指。
乌篷船上的弩手个个训练有素,三轮齐射过后,连眼皮都没抬,有条不紊地换着箭匣,显然在等下一轮覆盖式打击。
他们压根不理会水下的战局,目标只有一个——
清空岸边所有活物,尤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混乱才是最能摧垮人心的武器。
而林家埋伏在两岸建筑里的弓箭手,箭雨全往郡守府卫队与提刑司的外围防线泼。
他们的目的同样直白:剪除官方所有能喘气的力量。
战局转瞬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
刚刚郡守府负责传令的统领嘶吼着,此刻却只能缩在盾阵后硬抗箭雨。
这种级别的毒弩箭,即便是神窍境一重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冒着箭雨,登船破敌。
他身边拢共剩下不到三十名卫兵,要扛住河面与岸上两头的夹击,本就残破的盾阵早被射得千疮百孔,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大人!西面!西面有高手冲过来了!”
一名亲兵的尖叫里裹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统领猛地回头,视线里撞进三道白影正踏着水面、如履平地般朝他们这高速掠来。
是三名白莲使!
每一人身上散出的气息,都稳稳压在气海境九重!
“结三才合击阵!”
千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握刀的手紧得发白:
“今日,便让这帮妖人看看,我大燕军人的骨头有多硬!”
他没退,也退不了。
身后是数百名正往内城撤的无辜百姓。
随即,他便快速潜去,一人独战三人!
可很快,那三白袍使就将他缠得死死的,那合击阵法透着诡异:
一人主攻时,另两人便从旁策应,攻守间进退有度。
真气缠在一处,竟隐隐逼出了几分神窍境的威压,让他根本脱不开身。
“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统领怒吼着,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影漫天铺开。
每一击都裹着浓重的军旅杀伐气,大开大合,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可那三名白莲使者的身法滑得像泥鳅,半点不与他正面硬拼。
他们就像三条盯准了猎物的毒蛇,围着他不断游走,专挑空隙耗他气力。
其中一名使者勾着唇角冷笑:“高将军,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等本是要等圣子出世,再配合大军一举拿下广陵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岸边的惨状,带着几分嘲,“只可惜水下有变,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现身。”
另一人接了话,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往统领心上扎:“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你。”
“是拖住你。”
“等城卫军赶过来,这岸边早已血流成河。”
“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
统领气得浑身发抖,攻势愈发狂暴,可越急,破绽越多。
那三名使者抓住空隙猛攻,逼得他连连后退,身上已添了好几道伤口,险象环生。
他心里一片冰凉。
在这么下去,岸上的防线,要完了!
……
郡守府,后山密室。
一面由水银打造的光滑镜面之上,清晰倒映出洛水河岸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王德发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血色,只有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救人…”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
“救人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身旁那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神窍境三重供奉的衣袖。
“周供奉!你快去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兵在死!我的百姓在死!”
“你快去救他们啊!”
那名被称为周供奉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古井般的死寂。
“郡守大人。”他的声音很冷,“我的职责,是保护您。”
“只要您还活着,广陵郡的官印就还在,大燕的法度就还在,广陵郡就还不算彻底乱掉。”
“可是…”
王德发还想说什么,却被周供奉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大人,此刻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周供奉重新闭上了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这间密室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一旦您被劫持,或是身死。”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王德发看着那张冰冷的脸,又看了看镜中那片血色的河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这位一郡之长,这位在广陵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封疆大吏,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
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掌之中,发出压抑而又痛苦的呜咽。
……
岸边的屠杀,终究打破了最后两方的观望。
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洛水之下冲起,是两名徐家长老。
他们踉跄着落在徐家主船的甲板上,身上伤口还在淌血,却顾不上擦。
两人第一时间转身,目光狠狠剜向不远处那两艘依旧“干净”的巨船——陈家与李家的船。
其中一名长老性子最是火爆。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对着陈家的方向吼出一声悲愤的怒喝,真气裹着声音炸开来,像道惊雷滚过整个河面:
“陈博安!”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另一名长老则将目光投向李家的方向,声音里裹着决绝,字字砸得很重:
“李兄!今日林家敢血祭广陵,明日他黑莲教就敢吞了你我!”
“我徐家已然倾巢而出!你们若再坐视不理,广陵城破之日,你陈、李两家也休想独善其身!”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两声质问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博安与李老太爷脸上。
无数道幸存的目光,从岸边的断壁后、从水下的血水里,齐刷刷地聚到这两艘还没沾血的巨船上。
有压不住的愤怒,有藏不住的鄙夷。
更有绝境里,最后一丝期盼!
广陵郡的顶尖世家,享受乡民的万千供奉,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还不出手吗?
第297章 唇亡齿寒,双雄抉择
陈家主船。
船舱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博安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稳如磐石。
可他眼底深处那剧烈闪烁的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哥!”
一声急唤撞开舱门,一名儒雅的中年文士快步抢进来,眉眼与陈博安分毫不差。
正是陈家首席谋士,也是他的族弟陈仲。
只是他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焦急。
“徐家在逼我们站队!”
陈仲指着窗外。
“岸上的局势也崩了!林家这群疯狗连普通百姓都杀!”
“水下的族人怎么办?再等下去,等官府和徐家的人都死光了,可就真的轮到我们了!”
他看着自己大哥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大哥!下令吧!”
“再不下令,我们陈家百年清誉,就要被钉在广陵郡的耻辱柱上了!”
陈博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死死盯着不远处李家的那艘主船。
他在等。
等李老头那只更老、更精的狐狸先挪窝。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谁先松口,谁就要在这场看不清底的乱局里,多剥掉一层肉。
可就在此时。
岸边。
又一轮箭雨落下。
这一次,目标不是那些散乱的百姓,而是郡守府卫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盾阵侧翼。
那里是提刑司丙字班班头王尘率领的队伍。
轰!
数艘乌篷船上,几架床弩发出了怒吼。
几根婴儿手臂粗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撞在了那片本就摇摇欲坠的盾阵之上。
盾牌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十几名捕快连同盾牌,被那股巨大的动能轰得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化作一滩肉泥。
防线破了。
一个豁口在官方力量最软的地方炸开,黑黢黢的,像咧开的伤口。
“杀!”
一名白莲使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一声狞笑,第一个从船上跃下。
如同一只白色的猎鹰,扑向缺口后方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
“不!”
王尘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拦,可三两个黑莲教徒早缠了上来,刀光往他要害递。
他连自保都吃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柄冰冷的剑,即将刺入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
陈博安动了。
啪!
手中青瓷茶杯被捏得粉碎,瓷片混着凉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靴面上。
他没再看李家的船,也没再算那点利弊。
他只看见。
那个即将被杀死的妇人,她身上穿的,是陈家绸缎庄今年新出的款式。
那个孩子手里攥着的,是陈家糕点铺早上才卖出去的糖人。
他们都是广陵人。
是他们陈家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数百年的根。
根要是烂了,树还能活吗?
“传我命令!”
陈博安的声音哑得像磨过沙,却硬得没半点商量。
他“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舱内划开一道冷光,带起的风扫过陈仲的脸。
“竖起战旗!”
“所有陈家族人,所有供奉客卿!”
他一步踏出船舱,迎面撞上带着血腥味的风,吼声穿透船队,炸得人耳膜嗡嗡响:
“登陆作战!”
“目标——”
手中长剑遥遥指向岸边那道作乱的白影,字字淬着狠:
“剿杀林家叛逆与黑莲妖人!”
“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陈家的战船之上,憋了许久的火气轰地炸开。
一面绣着“陈”字的大旗“唰”地展开,迎着风猎猎作响。
咚!咚!咚!
战鼓声,终于滚了起来。
……
“呵……”
另一边,李家的主船甲板之上。
李老太爷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同样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陈家战旗。
他身旁的心腹长老,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家主…陈家动了…我们…”
“动?”
李老太爷呵呵一笑,笑声如同夜枭。
“为何要动?”
“让他们去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用拐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他们全都精疲力尽……”
“这广陵郡,才是我李家……”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他腰间那枚雕着寿桃的白玉佩,毫无征兆地抖了起来。
不是轻颤,是急得发疯的震,撞得人腰侧发麻。
李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低头,一股灼热感从玉佩上涌来,烫得皮肤发疼。
他一把将玉佩扯下,托于掌心。
那枚温润的白玉佩,此刻竟如同烧红的烙铁,通体透着一股不祥的血红。
玉佩光滑的表面,一个图案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寿桃。
是一个狰狞的兽首。
那兽首张着巨口,像是要把周遭的光都吞进去,眼里的凶光压得人神魂发颤。
李老太爷那双浑得发雾的老眼,在看见这兽首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
“来了…”
可很快,他嘴角勾出一个微弧度,挤出了两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
“家…家主?”
身旁的心腹长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爷没有理他。
只是缓缓抬头,再看向岸边那片染血的战场时,眼里的光不一样了。
“传我命令。”他语气陡然一冷,“计划……取消。”
“家主?!”心腹长老大惊失色。
他不是关注李老太爷为什么取消,而是为什么态度突然转变。
“没有为什么。”
李老太爷打断他,声音硬得没半点转圜,“这是……法旨。”
说完,他竟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
锦袍之下,不是干枯瘦弱的身体。
而是一身紧贴着皮肉,散发着森然寒光的黑色软甲。
他将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在地上一顿。
咔嚓!
龙头脱落,露出里面一截锋利无比的剑锋。
那是一柄剑。
一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古剑。
“李元霸!”
他对着船舱深处,发出一声怒喝。
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刻从舱内走出,正是李家的下一代家主,神窍境三重的李元霸!
他看到自己父亲的样子,也是一愣。
“父亲?”
“敲响战鼓!”
李老太爷没有解释。
他手中的古剑遥遥指向岸边的战场,指向那些正在肆虐的白莲使者与林家死士。
声音在真气的包裹下,传遍了整个李家船队。
“所有李家族人,所有供奉客卿,听我号令!”
“登陆作战!”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郡守府防线!”
“剿杀黑莲妖人,清除林氏叛逆!”
“此战…我李家…倾巢而出!”
“违令者…死!”
第298章 金刚之怒,万毒归墟
陈家与李家的战船总算是动了。
有了这两大世家不计代价地投进来,郡守府与提刑司那条本已摇摇欲坠的防线,总算能喘上口气了。
可水下的核心战圈,焦灼仍在翻涌。
……
“一群废物!”
金刚莲爆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眼睁睁看着水下那些如蝗虫般涌来的散修武者,正一点点啃噬着己方的外围防线。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此刻全化作实质的杀意,尽数泼洒在面前的对手身上。
“给我死!”
他身上暗金色光芒猛地暴涨,神窍境四重的强横气息彻底放开,再无半分遮掩。
竟连身旁三位徐家长老的疯狂骚扰都视作无物,所有攻势死死锁在了主攻的清玄子身上!
他看得明白——
这些人里,唯有这神窍境二重的老道士,能给他造成一丝真正的威胁。
只要先废了他,剩下的不过是盘散沙!
清玄子心头警兆疯响,手中长剑急引,青色剑光织成一道绵密剑网,想卸去那如山岳压来的力道。
“没用的!”
金刚莲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
拳锋之上,暗金色罡气凝出个狰狞兽首,张开巨口便将那片青色剑网吞了、碾了,跟着结结实实地轰在清玄子的剑尖上。
咔嚓——!!!
一声脆得扎耳的碎裂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那柄由青云阁神兵堂耗了数十年心血打造、陪着清玄子长老一辈子的下品灵兵,竟被他一拳当场打断!
“噗!”
清玄子如遭雷击。
法器被毁,心神跟着受创,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眼里只剩无边的惊骇。
“长老!”
云舒在另一旁惊呼声起,就连剑阵的光芒都跟着乱了。
“狗东西!”
罗金虎与三名徐家长老见状,目眦欲裂。
四人当即从四个方向合围而上。
刀光、掌印、剑气,四道神窍境一重的全力攻击,狠狠砸在金刚莲的后背与侧翼。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溅了一片,可结果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寒。
四人的攻击像泥牛入海,只在他那层暗金色的护体神功上荡开层层涟漪,竟没能破防!
绝对的境界差距,这一刻看得人彻骨冰凉。
战局,瞬间逆转!
……
与此同时。
万毒莲的战圈里,他也瞧见了外围战局的崩坏。
那些悍不畏死的散修武者,正疯狂屠戮着黑莲教的教众,他眼里的不耐与残忍,也攒到了顶点。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阴恻恻低语一声,不再跟两名徐家长老和青云阁的剑阵纠缠。
身形一晃,像道绿色鬼魅,瞬间脱离战圈,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水域。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他猛地吸气,干瘦的胸膛竟像个破旧风箱,以不可思议的幅度急剧膨胀。
皮肤下,无数墨绿色经络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不祥的紫光。
“那本护法便成全你们!”
他张开嘴——
一股浓得化不开、稠得像墨汁的黑紫色毒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哪是雾?
是亿万只肉眼看不见的毒蛊,混着他毕生毒功修为,凝出的死亡之潮!
【万毒归墟】!
黑紫色毒雾在水中疯了似的扩散,快得吓人。
它像一摊泼开的浓墨,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一名刚斩杀了林家死士、正为千两赏金狂喜的散修,被毒雾边缘扫中。
脸上的笑还没褪尽就僵住了,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身体便像被泼了浓酸的蜡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溃烂、融化。
血肉成了脓水,骨骼化作黑烟。
到最后,只剩套空荡荡的衣袍在水里缓缓飘着。
而这只是开始。
毒雾继续蔓延。
数十名、上百名。
那些修为低于气海境的江湖武者,在这场范围性的毒雾打击下。
脆得像骄阳下的初雪,成片成片倒下,成片成片消融。
哀嚎声起了又落,转眼就没了声息,只因喉咙早被腐蚀得烂了。
水下战场方才还因人数优势闹哄哄的,这一刻,竟被诡异的死寂罩住了。
即便是那些气海境的高手也没能幸免。
他们虽第一时间运起真气抵挡。
却仍觉头晕目眩,真气运转滞涩得厉害,皮肤上还一条条浮起了黑色经络。
“快!避毒丹!”一名提刑司捕快嘶吼着。
官府势力的人在韩诚安排下早有准备,纷纷从怀里掏了丹药吞下。
一股清凉药力在体内化开,暂时压住了侵入的毒性,可他们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这丹药毕竟只能延缓,没法根除。
而在这片毒雾里多待一息,生机就被多啃掉一分。
攻势顿时滞住,整个联合阵线竟被这一口毒雾硬生生逼停,甚至隐隐有了溃败的迹象。
……
“哈哈哈哈!”
眼看万毒莲的毒雾要将所有反抗力量吞个干净,金刚莲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金刚莲也跟着一声怒吼,一拳将重伤的清玄子再轰飞数十丈。
后者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彻底没了再战之力。
他正要大开杀戒,可就在这时——
嗡——
一声剑鸣。
一声清越如龙、高亢如凤的剑鸣!
裹着一股沛然莫御、让全场所有神窍境强者都心头一紧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所有厮杀的人动作都是一僵。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股威压的来处。
他们看见了一道剑罡。
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通体如青色琉璃打造的剑罡。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瞬间穿透那片黑紫色毒雾。
目标正是那施法未毕,处于最空虚状态的……
万毒莲!
第299章 青锋无影,毒莲凋零
嗡——
那声剑鸣压得极低,却像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全场每道识海。
金刚莲那携着崩山之势的拳头,在半空猛地顿住。
这股锋锐,这股纯粹到让他神魂发颤的剑意!
广陵郡何时藏了这等人物?
而作为剑锋所指的万毒莲,感受远比金刚莲直观。
那是死亡。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剑罡来路。
“嗬!”的一声,他强行掐断了【万毒归墟】。
反噬之力撞得他喉头一甜,一口暗紫色毒血涌到舌尖又被狠狠咽回。
但他顾不上了!
双手猛然合十于胸前,体内能调动的真气疯狂翻涌,尽数化作一面厚重的墨绿色毒盾。
毒盾之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挣扎浮现,哀嚎声似要穿透耳膜。
这同样是他仓促而成,压箱底的防御手段。
可那道青色剑罡已至。
它没有半分停顿,直直撞了上去。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那面由神窍境五重强者倾力布下的毒盾,在看似纤细的青色剑罡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僵持不足半息,便被从中一剖为二!
剑罡穿透毒盾,威势丝毫不减。
“不——!”
万毒莲眼中爬满恐惧。
他想躲,身体却被那股剑意钉在原地,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剑罡越靠越近,然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时间在这一刻凝住了。
万毒莲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碗口粗的透明窟窿。
没有鲜血流出。
他体内的血液、五脏六腑,连丹田气海,都已在那一瞬间的剑气绞成虚无。
生机在飞速流逝,那双惯常怨毒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不解。
他是谁?
广陵郡怎会有这等恐怖存在?
至死,他都没等来答案。
也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儒雅,气度却如渊渟岳峙。
正是此前一直称病不出的——
徐家家主,徐长青!
他手中握着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剑身无半分光华,却流转着令人心颤的真气波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正在失去生机的魔头,眼神古井无波。
然后,他动了。
第二剑。
无声无息,甚至没带起半分水流波动。
只是简单一刺,却快到了极致——
快到所有人眼中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噗嗤。
剑锋精准洞穿万毒莲后心,纯粹的剑气在他体内轰然爆开,将最后一丝生机连同即将溃散的神魂彻底抹去。
万毒莲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干枯的身体像枚断了线的木偶,坠入河底暗沟。
与此同时。
无数细小毒蛊从他体内涌出,如同受惊的蜂群要向四周扩散。
徐长青眉头微蹙,手中长剑再次挥出。
第三剑。
这一剑无锋,只有股春风化雨般的柔和之力。
剑光所过之处,墨绿色毒蛊如同遇了克星,纷纷发出无声尖啸。
继而消融、瓦解,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那片笼罩整个战场的毒雾,也在剑光下如遇烈阳的薄冰,飞速消散褪去。
三剑而已。
第一剑,破防。
第二剑,灭杀。
第三剑,净化!
黑莲教九大护法之一。
神窍境五重的【万毒莲】——
魂灭俱死!
整个水下战场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所有厮杀都不由自主地停下。
无论是韩诚、左夜丘、罗金虎,还是徐、陈、李三家的人,都用看怪物、看神只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两剑秒杀!
那可是神窍境五重的顶尖强者!
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斩了?
这徐家家主到底藏得有多深?
他真实的实力又恐怖到了何种境界?
“家…家主…”
不远处,徐家二长老看着自家家主如同天神下凡的背影,嘴唇都在哆嗦,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狂热。
金刚莲脸上的狂傲也被凝重取代。
他放弃了追杀罗金虎等人,身躯缓缓后退,与那白衣身影拉开安全距离。
他从那个男人身上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自信,即便是自己在那道剑罡面前,恐怕不死也会重伤!
可徐长青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甚至没去检查落入河底暗沟的万毒莲,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只碍眼的苍蝇。
他缓缓转身,深邃的眼眸穿过战场。
最终。
精准落在了那座白骨祭坛之上。
落在了那一直未曾出手,只是静静主持着仪式的黑袍身影身上。
一股锐利气机将那黑袍人死死锁定。
徐长青的声音在真气包裹下,响彻整个水底。
“林啸天,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第300章 画皮撕破,林氏枭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林啸天?
哪个林啸天?
广陵郡那位总挂着和煦笑容的林家家主,林啸天?!
这怎么可能!
韩诚握着惊鸿刀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脱口反驳。
一个时辰前,他亲眼所见,林啸天还满面春风地陪在郡守身侧,对着祭典安防点头哈腰。
那副“尽心尽力”的模样,此刻想起来只剩刺骨的嘲讽。
左夜丘也僵住了。
拳势收得仓促,目光死死钉在祭坛上那道黑袍身影上。
这人若真是林啸天,那岸上那个是谁?
就连与陈、李两家子弟搏命的林家死士,也纷纷收了手。
刀光剑影骤停的瞬间,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错愕:
家主不是该在岸上带领子弟围杀郡守府吗?
这徐老头是老糊涂了,还是想故弄玄虚转移视线?
一时间,水下无数道目光全汇到那黑袍人身上,像无数根针,等着刺穿他的伪装。
沉默。
能听见血池咕嘟冒泡的沉默,漫长得让人窒息。
然后。
“嗬…嗬嗬嗬……”
一阵沙哑的笑,从宽大兜帽下钻出来。
那笑声起初断断续续,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疯。
最后炸开成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水底暗流都跟着晃:
“哈哈哈哈——!!!”
“徐长青!不愧是你啊!”
他的声音裹着笑,带着咬牙切齿的快意,“这么多年了,整个广陵郡,还是你最懂我!”
黑袍人缓缓抬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一把扯下了兜帽。
那张脸,在场的人谁不熟悉?
正是林家家主林啸天!
可此刻,那张平日里总挂着和煦笑容、显得儒雅随和的脸却与众人所见不同?
那是一张苍老了许多的脸,面部线条被极致的怨毒与疯狂扯得扭曲,额角一条狰狞的青筋像活蜈蚣似的疯狂跳动,那双眼睛里燃着的,是能焚尽城池的野心与仇恨!
“真的是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林啸天,那岸上那个是谁?!”
“是替身!我们都被骗了!”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惊呼声撞在水下的岩壁上又弹回来,混着水汽漫开。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早陷进了一个何等恶毒、何等深沉的骗局里。
“为什么?!”
韩诚猛地怒吼,手中惊鸿刀“嗡”地颤鸣,遥遥指向祭坛:“林啸天!你林家世受皇恩,数代人都是我大燕栋梁!”
“作为广陵郡四大世家之一,为何要行此灭绝之事?为何勾结妖邪,要血祭全城?!为什么?!”
林啸天听着这质问,脸上的狂笑扭得更厉害,像淬了毒的花。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片由他亲手造出来的血色炼狱揽入怀中:
“就因为我林家永远被你们徐家压一头!”
他突然指向不远处的徐长青,声音尖得像夜枭啼叫:“就因为我天赋卓绝,文韬武略样样不输你,却只能困在这小小的广陵,看着你徐长青坐享‘广陵第一世家’的虚名!”
又猛地转向韩诚、左夜丘等人,指尖几乎要戳到他们脸上:“就因为我空有一身抱负,却要对郡守王德发那种蠢货卑躬屈膝!要对你这种只知打打杀杀的武夫俯首帖耳!”
他的情绪像烧炸的油锅,声音越来越疯:“我不甘心!我林啸天,生来就该是王!是皇!”
话音落时。
他猛地一扯身上的祭祀长袍,里面那身绣着狰狞兽首的黑色软甲露了出来。
下一瞬,一股远超“万毒莲”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水波都被震得往外翻!
“没想到吧!我早就投靠了圣教!”
他狂吼着,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画皮。
“我不仅是圣教九大护法之一!更是这广陵分舵的舵主!”
“今日只要圣子降临,我便是最大都功臣。我林啸天,便是这广陵郡唯一的王!”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属于神窍境七重的恐怖威压,像山崩海啸似的席卷了整个水底!
无数修为低于气海境的武者,在这威压下“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得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所有人都骇然失声——神窍境七重!
林啸天的实力竟恐怖到了这地步!
要知道先前广陵郡武林的情报里,徐长青是五重,其他家主都是四重啊!
可徐长青望着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意外,反而浮起一丝怜悯。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威压传过来,清晰得像落在水面的冰。
“以邪功拔苗助长,强行催发潜力。你的气息虽强,却虚浮得像风中烛火,根基早已被毁得一干二净。”
“就算今日侥幸不死,不出三年,也必定真气逆乱,终生困在神窍境。”
话音落时,他的气息也缓缓释放开来。
同样是神窍境七重。
可那气息却圆融内敛,稳得像千年山岳。
与林啸天那狂暴虚浮的气息撞在一起,竟像磐石碰碎了泡沫,高下立判。
水下的空气瞬间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七重威压凝固,连血池的冒泡声都停了。
韩诚、左夜丘等人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广陵郡四大家族,向来以徐家为首,可这“首”也只是强出一线。
世人皆知徐长青是神窍境五重,林、陈、李三家之主都是四重。
这是上层圈子人尽皆知的实力格局,差距不大,尚可制衡。
可今日,这层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五重…这老狐狸…竟把整个广陵郡骗了数十年!”
远处陈家水中队伍的陈博武感受到那稳如山岳的气息,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岔了真气。
李家水中队伍的几位长老也是眼睛微眯,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他们这才懂,徐长青这些年“称病不出”“低调行事”的背后,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早露出七重实力,徐家便不再是和和气气的世家之首。
而是其他世家势力共同忌惮、必欲除之的眼中钉!
这老家伙,竟是用两重境界的差距,为徐家换了数十年安稳!
换来四大世家格局的相对平衡!
而林啸天那靠邪功催上来的七重,在徐长青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强者面前,就就像沙上堆的塔,看着高,根基早烂透了。
“徐长青!你藏得够深!竟早突破了七重!”
林啸天厉声道,眼里嫉妒得要冒火,可转瞬又被枭雄末路的疯狂盖过。
“不过那又如何?我已得圣教秘法,早已今非昔比!”
他猛地抬手:“刀来!”
祭坛上,某柄沉浸在血池里的魔刀突然“嗡”地一声,竟自行挣脱血污,化作一道黑影飞入他手中。
此刀并非赤龙牙,而是他本身的佩刀。
刀一入手,林啸天的气息再次暴涨,人与刀仿佛融成了一体,一股混着怨毒与灼热的刀意翻涌而起,与徐长青那纯粹凝练的剑意遥遥对峙。
“今日,就跟你算清这百年的总账!”
他盯着徐长青,眼底血丝翻涌,“看看是你这‘正道栋梁’的剑尖,还是我这‘魔道枭雄’的刀利!”
瞥了眼身下那具震动得越来越烈、裂痕已像蛛网般密布的水晶棺椁。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头对着棺上那柄妖兵,声音冷得像冰:“赤龙牙。”
“你的使命还没完成。”
妖兵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刀身的血光都暗了暗。
“继续自发催动大阵!”林啸天的声音没半分温度,“仪式绝不能停!哪怕最后要自爆,也要把圣子大人迎回人间!”
妖兵剧烈地颤抖起来,刀身的纹路忽明忽暗,像在挣扎,又像在悲鸣。
片刻后,所有躁动都敛了去,只剩一片死寂。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刀身亮起,再次没入水晶棺椁。
“当然……这便是我的…宿命…”
一道模糊的意念飘出来,裹着不甘,又掺着丝解脱,刚触到空气,就散得无影无踪。
“咔嚓——!!!”
水晶棺椁上,更多裂痕猛地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毒蛇,爬满了整个棺身!
第301章 神窍伏天,世家威武
“咚!咚!咚!”
战鼓声终于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河岸上擂了起来!
那声音沉闷、急促,像巨人的心跳,一下下撞在每个幸存者的胸口。
撞散了弥漫的绝望,撞出了死灰里头的那点火星子。
“是陈家!陈家的战旗!”
一名浑身是血的捕快嘶吼出声,声音里头混着哭腔和狂喜。
“还有李家!李家的船也动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两支一直隔岸观火的庞大船队,此刻如两头苏醒的怒龙,船头撞开血水浮尸,悍然靠岸!
踏板重重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最先冲下来的不是普通族人。
是神窍境!
足足十数道身影,落地时带起的气浪掀飞了周遭残枝,每一道都散发着渊渟岳峙的恐怖气息。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能让广陵郡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挣脱牢笼的猛虎,眼里攒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杀机,直奔岸上肆虐的修罗场!
“结阵!挡住他们!”
一名负责指挥的白莲使见状,脸色剧变,尖啸着挥臂。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那些乌篷船上的弩手与岸边建筑里的林家伏兵,立刻调转弩口,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向了这批新来的强敌。
咻——!!!
又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比先前更密、更急,带着淬毒的寒光扑过去。
可这次迎接它们的不是普通武者的血肉之躯。
“米粒之光!”
冲在最前头的是李家的下一代家主,神窍境三重的李元霸!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拳。
面对那片足以将一支重甲骑兵都射成筛子的死亡箭雨,他竟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真气光芒。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半空之中。
数千支淬毒的弩箭竟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城墙,纷纷爆裂,断折,化作漫天齑粉!
竟无一箭能越过雷池!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李元霸发出一声怒吼,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他的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向了河面那几艘负责指挥的楼船!
而在另一侧。
陈家的一位神窍境二重长老,手段则更为写意。
他只是单手一挥,宽大的袖袍鼓荡如帆。
“风来!”
一股无形的罡风平地而起,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龙卷。
所有射向他们的弩箭尽数被卷入其中。
然后,随着那长老袖袍再次一甩。
“还给你们!”
龙卷倒转!
数千支弩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回!
“啊——!”
岸边一栋酒楼之内,传来一片凄厉惨叫。
数十名林家弓箭手还没看清箭从哪来,就被自己射出的弩箭钉死在窗边,鲜血顺着窗棂往下淌,染红了半面墙。
摧枯拉朽。
这便是神窍境强者的威能!
那看似无解的箭雨,在这等级别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儿戏!
“该死!撤!”
一名白莲使盯着窗上的尸体,眼里爬满惊恐。
他没料到广陵郡世家藏了这等恐怖的实力。
更没料到这些素来各扫门前雪的家族,竟真能放下利益勾连联手。
可他们想退,已经晚了。
“想走?”
陈家家主陈博安的声音冰冷,他不知何时已然登陆。
手中长剑“嗡”地出鞘,剑身在血光下闪着寒芒:“我陈家族人,随我——清剿妖人!”
话音落,他已身先士卒,长剑直刺那企图逃跑的白莲使后心。
李老太爷那看似佝偻的身影,此刻也挺拔如松。
手中龙头拐杖“咔”地弹开,竟化作一柄饮血古剑,剑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他没多言,只对着身后早已杀意沸腾的李家精锐,用剑锋遥遥一点,吐字如冰:
“杀。”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原本肆虐的黑莲教徒与林家伏兵,转瞬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一名白莲使者刚刚斩杀了一名郡守府的千总,正欲扩大战果。
可下一瞬,三道属于神窍境的气息便将他死死锁定。
是李家的三名长老!
“妖人!纳命来!”
三人呈品字形合围而上,刀光,掌印,拳风,瞬间将那名白莲使者淹没。
他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三位高自己一阶强者的合力轰成一团血雾。
可以说,这般数量的神窍境打这些最多气海境九重巅峰的白莲使,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岸边原本陷在绝望里的官方力量,看着眼前神兵天降般的援军,全愣了。
丙字班班头王尘拄着卷刃的长刀,看着那些曾让他束手无策的敌人,被世家高手像砍瓜切菜般斩杀,沾满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赢了……”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
更多捕快、卫兵在看清战局的那一刻,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有人甚至哭了,笑着哭,哭着笑,把刀往地上一插,捂着脸蹲在地上。
那些躲在防线后瑟瑟发抖的百姓,也从废墟里探出头。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此刻浑身浴血,和官府兵卒一样拼命护着城,眼里渐渐亮了。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带着颤音高喊:
“陈家主威武!”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李家主威武!”
“广陵……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从岸边每个角落响起,像滚雷般炸响,汇成一股能冲散所有阴霾的洪流。
这不再是某个家族、某个官府的战斗。
这是为整座广陵城,为了活下去而发出的怒吼!
第302章 勘验毒莲,气海九重
洛水之下,暗流涌动。
当徐长青那惊天三剑斩落万毒莲,剑光余波吸引了所有目光的刹那。
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秦明动了。
他像一道贴着河床游弋的幽魂,没有半分犹豫,催动着鬼影迷踪步与敛息术,向着某处游去。
目标明确,正是万毒莲那具尚带着一丝余温,缓缓向着河底暗沟沉去的尸体!
此战凶险,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安全“摸尸”的良机。
金刚莲横练神功,皮糙肉厚,此刻正以一敌多,无人可近其身。
幻心莲神魂俱灭,尸首早已化作飞灰。
至于那林啸天更是徐长青的对手,绝无他染指的可能。
唯有这万毒莲!
自己与之缠斗最久,【天道验尸】判定的因果最深。
纵非亲手所杀,也极有可能触发判定!
机不可失!
心念电转间,一道黑影已无声滑入因剧烈爆炸形成的乱石暗沟。
他一把截住下沉的尸体,铁钳般的手掌稳稳按在万毒莲被剑气洞穿的胸膛上。
秦明迅速将尸体拖入暗沟深处的水洞,催动控水诀撑开一小片无水空间,随即心念一动——
【天道验尸】,发动!
嗡——
一片幽蓝色的光幕,骤然在脑海深处铺展开来。
【天道验尸…启动…】
【检测到目标与宿主存在深度因果纠缠,符合勘验条件…】
【正在勘验目标:黑莲教护法·万毒莲…】
【死亡原因:剑气碎心,魂飞魄散】
【勘验评级:史诗】
【正在剥离…】
【获得:记忆碎片·溯源!】
轰!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无可比拟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海,瞬间冲垮了秦明的识海!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寻常的计划部署,也不是临死前的残念,而是万毒莲作为黑莲教护法,其地位的真正展现!
神思恍惚间,一幕景象在识海中展开。
那是一座幽暗森然的殿堂,仿佛深埋于地心。
万毒莲正恭敬地跪伏于地,而在他身前,除了代号【天罡莲】的林啸天外,另有五道黑袍身影分列左右,个个气息恐怖。
他们的代号,如记忆烙印般径直浮现在秦明脑海中——
【地煞莲】,气息厚重如山,不动如磐。
【疾风莲】,身形飘忽不定,快若电光。
【厚土莲】,与大地相连,气脉浑然。
【无相莲】,千变万化,无人得见真容。
以及,【天机莲】,推演天机,算尽人心。
九大护法,尽在于此!
每一位的气息,都远在神窍境五重之上,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在广陵郡搅起滔天巨浪!
这,才是黑莲教真正的底蕴!
而在九位护法之上,那座由无数生灵骸骨堆砌的王座之巅,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被潜藏在阴影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未曾散发半点威压。
可万毒莲这等神窍境五重的魔头,仅仅是仰望,便已灵魂战栗,几近窒息!
那便是……【黑莲教主】!
其威压之盛,竟远超秦明所见过的任何强者,哪怕是方才展露神窍境七重实力的徐长青,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画面戛然而止,秦明神魂一阵刺痛,仿佛多看一眼,便要被那无边黑暗吞噬。
他心中骇浪滔天,明白这黑莲教的底蕴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也就在此刻,天道验尸的面板光芒大盛!
【剥离成功!】
【获得:一丝本源能量!】
【获得:技能晋升·黑莲秘制毒经!】
【获得:技能晋升·百草化毒经!】
来了!
秦明心神一凛,强压下识海震荡。
下一刻,一股精纯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自掌心决堤般涌入!
那其中,蕴藏着一丝万毒莲这位神窍境五重强者毕生的修为精华!
顷刻间,秦明体内真气彻底沸腾!
原本如江河奔涌的赤金色气流,得了这股外力灌注,瞬间化作滔天海啸,疯狂冲刷着他的丹田气海!
那道横亘于气海境八重与九重之间的坚固壁垒,在这股蛮横无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纸!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在秦明灵魂深处炸开。
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更为雄浑霸道的力量席卷全身,气息节节攀升!
气海境九重,成了!
但这尚未结束!
那股磅礴能量余势未消,推着他的境界一路高歌猛进,直至迫近九重中期的门槛,方才缓缓平息。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四肢百骸!
要知道,寻常武者踏入气海境高阶,每精进一分都需水磨工夫,从八重到九重,更是动辄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
而秦明仅凭一次验尸,便完成了这足以让世人瞠目结舌的惊天跨越!
此刻,境界虽仍是气海,但凭纯阳真气的霸道,辅以大成的【开山掌】与【奔雷刀法】,再算上自己身上的诸多底牌。
秦明自信,自己的综合实力已然超越左夜丘!
即便对上寻常的神窍境三重强者,纵然不敌,自保亦是无虞!
一种将命运重新握于掌心的踏实感,盈满心胸。
而这,还非全部!
他的另外两项毒技同时获得了熟练度的提升。
无数关于毒药炼制、万蛊操控的法门涌入脑海,【黑莲秘制毒经】由小成直入大成!
大成的【黑莲秘制毒经】,已然囊括了黑莲教毒术的精髓。
他之前虽然一直掌握着小成毒术,但对于气海境高阶的武者,尤其是神窍境的强者来说,作用已然不大,如同鸡肋。
毕竟秦明面对寻常的气海境武者,凭借自身的硬实力便足以碾压,根本用不上使毒。
但现在,一切截然不同!
晋升大成之后,此功法已然质变!
不仅解锁了数十种针对神窍境的恐怖毒术,更是获得了一项全新的能力——【毒煞附兵】!
可将剧毒煞气附于兵刃,无物不侵,见血封喉!
虽与纯阳真气属性相克,无法共存,但这无疑是他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致命底牌!
除此之外,【百草化毒经】也由入门提升至小成!
相比同阶武者,自身抗毒与解毒能力亦随之暴涨。
收获之丰,远超想象。
不多时,秦明缓缓切断验尸,心头却没有半分得意。
他强行压下体内暴涨奔腾的力量,将身形蜷缩于暗沟最深处,如一头蛰伏的凶兽,全力消化着这番天大的造化。
因为他清楚,此刻冲出去,依旧无法撼动那神窍境七重强者的战局。
还不如先将自己暴涨的气息稳固下来。
而在他隐藏身形的同时。
水下的焦点已再次汇聚。
徐长青的剑已然指向祭坛之上的林啸天!
第303章 剑影魔刀,困兽犹斗
水下的死寂只绷了短短一息。
下一瞬。
两股同为神窍境七重的恐怖威压,如两头苏醒的深海巨兽,轰然对撞!
周遭的水流被这股无形的气机挤压,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区域。
无数碎裂的白骨与淤泥被卷起,又被那恐怖的威压瞬间碾成了齑粉。
“徐!长!青!”
林啸天一字一顿,声音里淬满了怨毒与不甘。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废字。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疯狂,尽数灌注于手中那柄嗡鸣作响的魔刀之上!
“魔龙噬天!”
他动了。
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了一体。
没有半分试探。
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杀招!
一道漆黑如墨,粘稠得如同地狱血浆的刀罡,从他刀锋之上轰然斩出。
那刀罡之中,竟仿佛有一条由无尽怨念与至阴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魔龙,正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神窍境六重强者都为之色变的恐怖一刀,徐长青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古井无波。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中的青钢长剑。
一剑,平平无奇地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那剑招古拙、沉稳,像个初学剑的孩童,只懂最基础的刺击。
可就在剑尖递出的那一瞬间。
一股纯粹、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刺破青天的锋锐之意,轰然爆发!
“破。”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剑尖之上,一道青色剑罡亮起,点在了那头咆哮魔龙的眉心!
嗤——
如同滚油泼雪。
那黑色魔龙竟发出凄厉的哀鸣,庞大身躯从眉心处开始寸寸龟裂,瓦解。
最终化作漫天黑气,消散于无形。
而那道青色剑罡威势不减,依旧笔直地刺向林啸天的咽喉!
“什么?!”
林啸天瞳孔剧缩,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刀势,横刀于胸前,硬接此招!
铛——!!!
一声响彻整个水底的震天巨响。
林啸天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绵密厚重,如同一座压来的山,让他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水晶棺椁之上。
“咯吱……”
本就布满裂痕的棺盖,在这剧烈的撞击之下,裂痕更深,几乎要彻底碎裂。
“根基虚浮,真气驳杂。”
徐长青带着怜悯说道。
“林啸天,你空有七重之境,却无七重之实。”
“凭你这靠邪功催上来的修为,也妄想与老夫争锋?”
“你——!”
林啸天被这句话刺得心头火起,那是一种被人当面揭开底裤的羞辱与暴怒。
“徐长青!你少得意!”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不顾体内的伤势,再次欺身而上!
“魔影重重!”
他手中的魔刀一晃,竟分化出数十道一模一样的黑色刀影,从四面八方,将徐长青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雕虫小技。”
徐长青摇了摇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只是将手中长剑缓缓在身前划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圆。
“归元。”
嗡——
一道圆形的青色剑幕在他身前瞬间成型。
那数十道足以开碑裂石的黑色刀影,斩在剑幕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便被尽数吞噬、化解。
守得滴水不漏!
“该我了。”
徐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手中的剑势一变。
不再是防守。
而是转守为攻!
身形如一道青色电光,瞬间贴近了林啸天。
手中的剑,快到了极致!
噗嗤!
林啸天只觉左肩一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已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黑甲。
他想反击。
可徐长青的第二剑已然刺来!
刁钻。
狠辣。
直指他的丹田气海!
林啸天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他的小腹之上,依旧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数十招过后。
战局已然明朗。
林啸天被徐长青那堂堂正正,却又变化无穷的剑法,死死地压制在了下风。
他身上已多了七八道剑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紊乱。
他就像一头被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虎,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受制。
只能在无能的狂怒中被一点点地放血,耗尽所有的力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
败局已定。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金刚莲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就像一头被群狼围攻的雄狮。
虽然依旧凶猛,依旧强大。
但胜利的天平已然不再向他倾斜。
轰!
他一拳轰出,将那柄由青云阁剑阵凝聚而成的巨剑轰得光芒暗淡。
可还不等他追击,左侧,罗金虎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金刀,已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他的脖颈!
他只能回身格挡。
铛!
金刀碎裂!
罗金虎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吐血倒飞。
可金刚莲那格挡的手臂之上,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也就在此时。
他的身后,五道属于徐家长老的气息同时爆发!
“四方锁龙阵!合!”
四名神窍境长老催动阵法,四道青色的能量锁链凭空浮现,如同四条活过来的蛟龙,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
“滚开!”
金刚莲发出一声怒吼,肌肉虬结,竟想再次以蛮力挣脱。
可徐家二长老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头顶。
“镇!”
二长老一掌拍下,掌心之中,一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山”字印记,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之上!
咚!
金刚莲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脚下的白骨地面都凹陷下去数尺。
他那挣扎的动作也因此迟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现在!”
左夜丘与韩诚刚恢复的一些气机再次挥空。
那些早已在外围游弋许久,刚刚得到喘息之机的气海境高手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
“杀!”
左夜丘的煞火手甲。
韩诚的惊鸿刀光。
提刑司的玄甲战阵。
陈家人的劈空掌印。
……
数十道,上百道攻击,在此刻如同狂风暴雨,尽数倾泻在金刚莲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叮叮当当!
砰砰砰砰!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即便是金刚莲那强横无比的肉身也无法承受如此密集的饱和式打击。
他那层坚不可摧的暗金色护体神功,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啊啊啊啊——!!!”
金刚莲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曾几何时。
他这位横行无忌的黑莲教护法,竟会被一群他眼中的“蝼蚁”逼到如此境地?!
这份难堪与羞辱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们…都得死!”
他咆哮着,体内真气开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转,几乎是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狠劲!
可就在此时。
一道比他咆哮声更加宏大的嘶吼从祭坛的方向传来。
“徐长青!这是你逼我的!”
第304章 血海无涯,孤王末路
发声的正是林啸天。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枭雄姿态?
浑身浴血,黑甲早已被剑气绞得破碎不堪,露出底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披头散发,拄着黯淡的魔刀单膝跪地,每次喘息都带出大捧血沫。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对面。
徐长青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只是儒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惫。
显然。
这场看似碾压的搏杀,对他亦非全无消耗。
“结束了。”
徐长青缓缓抬起青钢长剑,剑尖遥指林啸天的眉心。
“林啸天,念你我相识一场,自行了断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
林啸天猛地抬起了头,神念如网,瞬间铺满了整个水下战场。
他“看”到了——
幻心莲的神魂早在青云阁的剑阵下寸寸消融,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万毒莲的尸身正躺在河底幽暗的石沟之中,无人问津。
金刚莲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功,在数十名高手的围攻下,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更“看”到,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林家死士与黑莲教众,正在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围剿下,如瓜菜般被屠戮殆尽。
那些散修,那些官兵,那些二流门派,此刻都像疯了一般。
用最原始血腥的方式,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仇恨。
一名气海境九重的林家长老,刚被三名同阶江湖人死死缠住。
下一瞬,十几柄长刀、七八杆长枪便已从四面八方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愤怒的人潮撕成了碎片。
另一名白袍使身法诡谲,接连斩杀数名镇魔司校尉,正欲脱身。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由数十道剑气交织而成的大网。
那是早已游弋在外的陈家高手。
“妖人!哪里逃!”
陈博武一马当先,一掌拍出,掌风中隐有龙吟。
那白袍使护体真气应声而碎,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还未落地,便被数十道剑光彻底淹没。
祭坛之上,更是早已乱作一团。
几名悍不畏死的金刀门精英,在付出一半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杀上了祭坛,目标直指血池中央的【赤龙牙】!
林泰目眦欲裂,尖啸着便想去阻拦。
可迎接他的,却是提刑司李响与陈啸联手布下的玄甲战阵!
“林泰!你这老狗!纳命来!”
十几名提刑司精锐捕快的刀光连成一片铁网,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完了。
全完了。
族人惨死,护法凋零,大势已去。
他林啸天精心谋划数十年的惊天大局,竟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便土崩瓦解。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就差一点!
他望着身后那具裂痕越来越多的水晶棺椁,只要再给他一炷香的时间。
不,半炷香就够!
只要圣子能彻底苏醒,眼前这一切蝼蚁都将化作飞灰!
可是……徐长青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那柄悬停于眉心之前的青钢长剑,已然开始吞吐着致命的锋芒。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林啸天忽然笑了。
那双血丝密布的眼,透过徐长青的面容,仿佛又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同样窒息的午后。
……
那一年,广陵郡四大家族论武。
演武台上,他林啸天是当之无愧的广陵第一天骄。
二十岁入先天,一手《狂风刀法》已至大成,同辈之中再无敌手。
决赛的对手是徐家的旁系子弟,徐长青。
一个二十岁才勉强踏入后天,三十五岁才侥幸破境的“庸才”。
虽然徐长青当时以黑马之姿闯入决赛,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他亦是如此。
“徐兄,请。”
他彬彬有礼,心中却盘算着该用几招击败对方,才能既彰显强大,又不失风度。
可对面那个男人只是沉默地拔出一柄最普通的青钢剑。
然后,战斗开始。
他引以为傲的狂风刀法,在那柄朴实无华的剑下,竟显得如同三岁孩童的胡闹。
他的刀再快,剑总能更快;他的刀再猛,剑总能更沉。
他出了七十二招,招招杀手,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而对方,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平平无奇,却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他持刀的手腕之上。
刀落,人败。
全场死寂。
他听到了台下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也看到了父亲那张铁青的脸。
他只记得那个男人收剑入鞘时,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你的刀,太急了。”
从那一天起,“徐长青”这个名字,就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疯了一样苦练,闭关,寻访名师,甚至不惜修炼有损根基的秘法。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变得多强,只要有徐长青在,他就永远是第二。
他成了林家家主,对方也成了徐家家主;
他的商业手段狠辣,可徐家的产业总能抢占先机;
他培养的族中子弟天赋异禀,可徐家的年轻一辈,总有一两个能稳压他们一头。
甚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修为,在数十年如一日的追赶后,依旧只能望其项背。
眼看着林家从能与徐家分庭抗礼,一步步沦为四大家族之末。
那是一种被一个人死死压制、永无出头之日的无力与绝望,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直到……圣教找到了他,给了他力量,给了他希望。
给了他一条可以弯道超车、将徐长青永远踩在脚下的捷径。
他付出了根基,付出了灵魂,甚至付出了整个林家的未来。
终于,他踏入了神窍境七重。
他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可以赢了,可以亲手撕碎那张压了他一辈子的平静面孔。
可结果……还是输了。
甚至输得比数十年前那一次更彻底,更狼狈。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林啸天望着眼前那张数十年未曾变过的平静脸庞,笑了。
那笑容癫狂、扭曲,再无半分人的情感。
他竟无视那柄随时能取他性命的长剑,缓缓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徐长青啊徐长青……”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这一局,是你赢了。”
“可是……”
他猛然抬首,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还没输!”
“只要我还没死,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他心如明镜,常规手段已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口棺材里!
既然正常的仪式无法完成,那便用最恶毒、最禁忌的方式去强行叩关!
他猛然转身,对着远处被数十人围攻、早已浑身是血的金刚莲发出最后的嘶吼:
“金刚莲——!!!”
正在疯狂抵挡的金刚莲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那是广陵郡舵主最后的命令。
林啸天的尖啸响彻水底:
“不惜一切代价!”
“强行唤醒……圣子!”
听到这话,金刚莲身躯猛地一僵。
他知道林啸天想做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赤红眼眸里闪过一丝释然。
随着一声震天怒吼,他将周身的真气轰然引爆,硬生生将围攻的数十位高手震退数丈!
然后,他笑了。
对着林啸天,对着祭坛的方向,对着那口即将破碎的水晶棺椁,露出无比虔诚的笑容。
“为莲主而死!”
“金刚莲,在所不辞!”
第305章 血肉苦痛,阳煞焚棺
下一瞬。
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刚莲身上那层暗金色罡气骤然亮起,亮得刺眼,亮得不祥。
筋骨在他皮肉下发出‘咯吱’的悲鸣,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整个人像块被风干的朽木。
可自他天灵盖冲出的却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血肉精气!
那精气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彗星,悍然撞向祭坛的方向!
“拦住他!”
罗金虎发出一声嘶吼,可刚要冲上,便被那股自金刚莲体内轰然爆发的自毁气息,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徐家二长老厉声喝道,“他要自爆神魂!快退!”
……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们死,那就一起陪葬吧!”
另一边,林啸天的笑声嘶哑,根本没给徐长青再次出剑的机会。
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具水晶棺椁前!
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鬼爪,在胸前掐出个诡异至极的血色法印。
“血肉归元——”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若九幽地狱的回音。
“圣王献祭!”
法印成型的瞬间,异变陡生!
水下,白骨祭坛之上的那些尚在与官府联军搏命的林家死士,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名刚刚将长刀捅入一名散修武者胸膛的死士,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
可下一瞬,他眼中的神采便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正不受控制地绷紧,血肉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血色的光芒自他体内透出。
“家…主…”
他看向祭坛的方向,想嘶吼,想质问。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熟透了的瓜果被捏爆的声响。
他的身体连同他身上那件绣着林家徽记的黑甲,一同炸开,化作一团最精纯的血肉能量。
那能量没有扩散,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凝聚成一道刺目的血线,如乳燕投林,疯狂地涌向祭坛中央的林啸天!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砰!”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水下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所有身着林家服饰的死士、客卿,以及所有黑莲的执事,白袍,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刻,皆化作了一团团血雾。
他们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
便被自己效忠了一生的主人,当成了最卑贱的祭品。
这惨无人道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论是官府的势力,还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江湖散修,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恶寒。
虎毒尚不食子!
这林啸天,已然疯魔!
这还没完!
岸上。
那些刚刚登陆不久,正与陈、李两家高手合力清剿黑莲教伏兵的郡守府卫队,也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名身着林家服饰的弓箭手,刚刚被一名李家长老一剑穿心,尸体正从酒楼之上坠落。
可他人在半空,身体便毫无征兆地炸开,同样化作一道血线,无视了砖石的阻隔,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射入了洛水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潜伏在岸上的林家伏兵,身在乌篷船上的黑莲教众,凡是与黑莲签订了血脉契约或是神魂烙印之人,皆在这一刻成了祭品!
一道道血线从岸边的各个角落,从河面的乌篷船上冲天而起,又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血色的漩涡之中!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岸上,一名刚刚缓过劲来的百姓,指着那些从尸体中飞出的血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陈博安那张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煞白。
“这不是武功……”
他喃喃着,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邪术!是魔道!”
李老太爷更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古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忌惮与后怕。
他庆幸自己没有选错边。
否则即便不是此刻,未来化作血线的很可能就是他李家的子弟!
水下。
白骨祭坛之上。
林啸天沐浴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光之中,发出了畅快而又痛苦的嘶吼。
他那本就因为重伤而显得有些干枯的身体,在吸收了这海量的血肉能量后,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
甚至连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都在快速地愈合。
可这股力量并不属于他。
它们只是以他为媒介,尽数涌向了他身后的那具水晶棺椁!
可这还不够!
林啸天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精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魂与寿元,凝聚而成的本命精血!
那口血没有消散。
而是尽数洒在了那柄插在祭坛中央的妖兵【赤龙牙】之上!
嗡——!!!
【赤龙牙】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悲鸣。
刀身之上,那股积蓄了整个神兵山庄十数年,又吸收了无数亡魂的阳煞本源,在得到这股同源血脉的引爆后,彻底失控了!
血红色的刀身之上,一道道金色的裂纹疯狂蔓延,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股毁天灭地,足以让在场所有神窍境强者都感到窒息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竟要以自己最后的生命,强行引爆这柄“血脉钥匙”!
“恭迎圣子——”
林啸天张开双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嘶吼。
“降——临——!!!”
……
“不好!”
徐长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裂开了惊骇的缝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柄妖兵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那是足以将一座小型山头都夷为平地的至阳至煞之力!
一旦在这狭窄的水下空间引爆……
其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徐长青露出慌张的神色,林啸天笑了。
那笑容癫狂、扭曲,却又带着一丝大功告成的释然。
“徐长青,陪我一起见证新王的诞生吧!”
“快退!”
徐长青心中大骇,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战场的反方向急速撤离。
同时,他那蕴含着神窍境七重修为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快退!”
“速速撤离!离开这片水域!”
韩诚、左夜丘、罗金虎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能让徐长青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者,发出如此失态的警告。
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撤!”
左夜丘发出一声怒吼,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把抓住身旁早已重伤昏迷的赵烈,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水面冲去。
“提刑司所属!结阵后撤!”
韩诚亦是当机立断。
而那些刚刚才杀红了眼的江湖散修,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再不走,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时间。
整个水下战场那刚刚还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联合阵线,瞬间崩溃。
无数道身影如同受惊的鱼群,拼了命地向着水面游去。
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轰——!!!!
那柄早已膨胀到了极限的妖兵【赤龙牙】,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后,轰然自爆!
一轮太阳。
一轮由纯粹的至阳至煞之力凝聚而成的,血红色的太阳,在洛水之底骤然升起!
没有声音。
因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所有的水流,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
一个巨大无比,不断膨胀的真空球体,以祭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就在那轮血色骄阳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数十颗漆黑如墨,一直被隐藏在祭坛周围的礁石之中,未来得及使用的【阴煞魔种】。
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竟被那股至阳至煞的气息从藏身之处强行引出!
它们化作数十道黑色的流光,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那轮血色的太阳!
阴。
与阳。
正。
与负。
两种极端对立,却又同样达到了极致的禁忌力量,在此刻,发生了最原始,最恐怖的对撞!
这一次,不再是爆炸。
是湮灭!
而这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湮灭能量,其最终的目标,不是正在逃游的众人,不是祭坛中央的林啸天。
而是那座早已被血肉能量包裹,被阳煞风暴冲击得摇摇欲坠,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水晶棺!
第306章 王座降临,千户归来
轰——!!!!
那不是爆炸,是天地在洛水之底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阴与阳的对撞,催生出最原始的虚无。
一个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球体骤然成型,又在瞬息之间向内坍缩。
周遭的水流、礁石、尸骸,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引力扯入,碾碎,化作最微末的粒子。
紧接着,是宣泄!
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找到了牢笼的缺口,朝着那片绝对的真空,轰然倒灌!
整个洛水河床,如同一块被巨力攥紧又猛然撕裂的破布!
正在拼命向着水面逃窜的众人,只觉身后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已然及体。
“噗——!”
无论是韩诚、左夜丘,还是刚刚赶到的徐长青,在这股堪比天灾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蝼蚁。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地抛起,撕裂水幕,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那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的河岸重重砸了下去!
轰隆!轰隆!
一具具身影从天而降,砸塌了残破的屋檐,砸碎了漂浮的船板,在泥泞的土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那股自河底冲出的能量洪流,并没有就此消散。
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尽数汇聚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邪恶的通天血柱!
血柱的顶端,狠狠地撞向了那具在爆炸核心处唯一幸存,却也已摇摇欲坠的水晶棺椁!
“咯……吱……”
棺盖之上,最后的一丝连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然后。
“轰隆——!!!”
水晶棺椁,轰然炸裂!
…
棺椁炸裂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岸上所有人的哭嚎、呐喊,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一股远超神窍境,带着一丝丝天地法则威严,亘古而苍凉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骤然降临!
它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压在了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那奔涌的洪水,都仿佛被这股气息冻结,流速变得无比缓慢。
在无尽的怨气与狂暴的能量交汇的中心。
在那道通天的血柱之巅。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青年。
他身着一袭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古国王子服饰,衣袍残破,却依旧难掩其上的华贵纹路。
他赤着双足,悬立于虚空之中,一头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他的面容更是俊美得不似凡人,肤色苍白得如同千年的古玉,没有半分血色。
可他周身的气息却极度不稳,时而强横如渊,时而微弱如烛。
胸口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前后,隐隐能看到其中破碎的内脏,伤口边缘缭绕着一丝丝金红色的阳煞之气与青色的剑气,正不断地磨灭着他的生机。
他似乎一苏醒,便身受重创。
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紧闭着双眼,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年的神像。
可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发自灵魂地感到一阵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面对更高层次生命时最原始的恐惧。
“圣子…大人…”
岸边,那具早已没了修为,被爆炸的余波震得七窍流血的躯体,艰难地从淤泥之中抬起头。
是林啸天。
他没有死,却比死了更难受,他已然是个废人!
他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怨毒,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您…终于…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道悬立于空中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片深不见底,如同星空般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仿佛倒映着三百年的血海深仇,倒映着一个王朝的覆灭,倒映着无尽生灵的哀嚎。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脚下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土地。
那目光之中,没有半分情感。
如同神只在俯瞰着卑微的蝼蚁。
…
岸边,一片死寂。
侥幸余生的百姓,刚刚从地上爬起的武者,还有那些拼死抵抗的官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绝望。
一种比之前面对洪水,面对箭雨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完了…全完了…”
“这…这还怎么打?”
一名刚刚还在为守住防线而欢呼的提刑司捕快,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眼中只剩下无边的茫然。
远处,徐长青拄着剑,脸色无比凝重。
他看着那道身影,感受着那股远超自身的气息,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此人的境界,深不可测。即便此刻身受重创,气息不稳,也绝非我等能够抗衡。”
“至少…也是归元境高阶!”
归元境!
那已是足以坐镇一郡,开宗立派,被尊为“武道宗师”的存在!
暗处。
秦明靠在一堵断墙之后,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那场湮灭风暴即便他躲得够快,依旧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正全力运转真气,平复着伤势。
可当他看到那道身影出现时,他那颗一直古井不波的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便是……最终的敌人吗?
我是不是该考虑先溜了?
就在这最绝望,最死寂的时刻。
一道如同天神下凡般威严,充满了铁血煞气的声音,从远处的高空穿透而下!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如洪钟大吕,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神!
“何方妖孽,敢在广陵放肆!”
所有人,包括那刚刚苏醒的圣子,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他们看到了。
远方的天际线,一道黑色的流光正沿着屋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跃步而来!
几个呼吸之间,那道流光便已至洛水上的一处高顶。
光芒散去。
露出一名身穿玄黑色麒麟战甲,身披猩红披风,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子。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物,就那样静静地矗立。
一股神窍境九重巅峰,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归元之境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瞬间冲散了那股属于圣子的亘古威压,为这片早已被绝望笼罩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千…千户大人!”
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左夜丘,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赵烈更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了回去。
“千户大人!”
所有幸存的镇魔司校尉与精英,无论伤势多重,都在这一刻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敬。
来人,正是镇魔司广陵千户所最高长官。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被誉为“广陵之盾”的顶尖强者。
——霍经天!
第307章 麒麟镇狱,宗师之威
“起来。”
霍经天没看众人,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目光却始终锁死在那道血柱上的身影。
左夜丘挣扎着,脸上又喜又愧。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险些…”
“你做得很好。”霍经天打断了他。
屈指一弹,两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精准飞入左夜丘与赵烈口中。
“若非你提前以最高等级的密信传回给我。本官也无法在任务的最后关头强行脱身,赶回此地。”
左夜丘闻言,心中一松,原来大人早就收到了。
他还以为……
“是我低估了林家的疯狂。”
霍经天继续道,声音透着冷意。
“本以为你与徐家联手,足以应对。”
“但我心有不安,最终还是赶来。”
“却没想到他们竟真敢行此逆天之事!”
“此事,不怪你。”
一番话,将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
也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岸边,众人在看到这位千户大人现身后,更是爆发出震天欢呼。
“是千户大人!是霍大人来了!”
“我们有救了!”
李老太爷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赌对了。
他早就通过秘密渠道,从先前的寿桃玉符中得知霍经天即将返回的消息。
那看似突然的转变,不过是审时度势之后,为了避免被秋后算账,做出的最精明的选择。
徐长青看着霍经天,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内心的悲观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霍经天的实力自然是比自己强。
可他也清楚,即便是他们二人联手,也绝非是那苏醒者的对手。
神窍与归元,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
即便徐长青自诩为天才,这般年纪也才堪堪神窍七重。
若能在身死之时能达到霍经天这般地步,他也算是知足了。
霍经天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神念瞬间覆盖全场。
很快,他的脸色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变化。
“李尺和张探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左夜丘浑身一颤。
“禀…禀大人…”左夜丘的声音都在颤抖,“李尺为掩护同僚,被万毒莲所害…张探为救秦录事…自爆神魂…与敌同归于尽…”
“好…”
霍经天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
他猛然转头,那双如同万载玄冰的眼眸,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早已沦为废人的林啸天身上。
“林啸天,你可知罪!”
他缓缓抬起手。
没有半分花巧。
只是一掌隔空劈出!
一道长达数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将小山都斩开的恐怖刀罡,轰然成型!
刀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竟要当着那苏醒魔王的面,先斩其“走狗”!
可就在此时。
那一直悬立于空中的青年却动了。
他只是淡漠地抬了抬手。
一道由纯粹的怨力构成的无形屏障,便在林啸天身前瞬间成型。
轰——!!!
那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劈成两半的惊天刀罡,斩在那面无形的屏障之上。
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便被尽数吞噬、化解。
轻描淡写。
水汽炸开,又被无形气机死死按回水面。
那道漆黑如墨的刀罡就这么湮灭了,连一丝涟漪都没在屏障上激起。
霍经天眼眸缩成针尖,岸边众人的声音像被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徐长青刚缓和些的脸重新凝重,轻叹着摇了摇头。
秦明把气息压到极致,蜷缩在断墙后,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强,太强了!
强到不讲道理,完全超出武道常理,这就是归元境的威能?
或许,比那更恐怖!
“呵呵…呵呵呵……”
屏障后传来癫狂笑声,打破死寂。
林啸天挣扎着爬起,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病态崇拜。
“霍经天啊霍经天…你来晚了!”
他望着霍经天铁青的脸,笑得眼泪直流。
“你以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主宰广陵生死的镇魔司千户?”
“在圣子大人面前,你不过是只壮点的蝼蚁!”
霍经天没理会他的叫嚣,只盯着那始终没正眼看他的青年身影。
缓缓收手时,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玄黑色麒麟战甲上,一股比以往更凝练、更恐怖的铁血煞气轰然升腾!
“麒麟变·镇狱!”
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每落一字,身后空间便扭曲一分。
最后一个“狱”字落地,一头由纯粹煞气与真元凝聚的狰狞麒麟虚影轰然成型。
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脚踏烈焰。
麒麟仰天无声咆哮,镇压九幽、踏碎黄泉的恐怖威压席卷全场。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法,镇魔司千户才得修行的不传之秘,此招一出,便是不死不休!
“死!”
霍经天眼中杀机毕露,再没留半分余地。
一拳轰出,身后麒麟虚影同步而动,一只纯粹镇狱煞气凝成的巨大蹄爪撕裂空间,带着踏碎一切的意志,狠狠拍向白衣身影!
这一击威能已超神窍境,隐隐带了丝天地法则的韵味。
即便只是形似,距真正法则之力差得远,可徐长青自忖,换作自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白衣身影依旧没看他,脸上表情半分未变,只是再次抬手。
这次不再是简单格挡,而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根苍白修长,像艺术品般完美的手指,然后轻轻一点。
叮——
轻响如水滴落湖面。
足以踏碎山河的麒麟巨爪触到那根手指,猛地顿住,随即在霍经天肝胆俱裂的目光中寸寸龟裂、瓦解,最终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风轻云淡。
甚至连身后的林啸天都没被逸散能量所伤。
“噗——!”
可霍经天却如遭雷击,身后麒麟虚影哀鸣着破碎。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从半空跌落,在水面连踏十几步,每步都踩出个深坑,才勉强稳住。
捂着胸口喷出的逆血,将身前河水染成暗红。
那张冷峻如刀的脸上,终于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最强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破去,甚至没资格让对方多抬一根手指。
这已不是境界差距,是维度的碾压!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霍经天!”
林啸天癫狂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直流。
“没用的!我说过,一切都没用!”
他指着上空那道白衣身影,像在炫耀最完美的艺术品,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站在你们面前的早已不是凡人!是超越神窍,踏入武道传说的……宗师之境!”
他歇斯底里嘶吼:“圣子大人即便沉睡三百年,身受重创,气机未复巅峰!也不是你区区神窍巅峰能碰瓷的!”
宗师!
这两个字如九天惊雷,劈在在场所有高手心头。
若说归元境已是需要仰望的传说,那宗师之境,便是能镇压一国气运、跺脚可令王朝更迭……活着的神话!
岸边刚燃起的一丝希望,此刻彻底碾碎,只剩一片死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沉的绝望。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宗师…姬无怨…”
霍经天抹掉嘴角血迹,望着白衣身影,眼中闪过明悟,缓缓吐出句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果然是你。”
显然,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可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整个广陵郡的天地,阴沉的天空、奔涌的洛水、呼啸的狂风……在这一刻骤然一静!
几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悄然降临,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源于九幽之下!
第308章 万户天威,枭雄泣血
那股气息,不似人间物。
既非霍经天那般凝练到极致的铁血煞气,也非徐长青那般圆融如渊的浩然剑意。
它更像……天。
是天威,是法度,是某种凌驾于凡俗武道之上的绝对秩序。
它降临的瞬间,整个广陵郡的气场都仿佛被强行改写。
水不再流,风不再啸,就连那道贯穿天地的血柱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所有人,包括刚刚一指点退霍经天、神情淡漠如神只的姬无怨,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
天际线的四个方位,东,南,西,北。
同时亮起了四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东方,青光如龙,浩瀚苍茫。
西方,白光如虎,庚金杀伐。
南方,赤光如雀,烈焰焚天。
北方,玄光如龟,厚重如渊。
四道光柱撕裂了阴沉的云层,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跃至洛水上空。
光芒敛去。
四道身影无声悬立于半空,俯瞰着下方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与霍经天同源,却更加威严的四象战甲。
青龙盘踞,白虎咆哮,朱雀展翅,玄武镇海。
每一副战甲都仿若活物,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真元波动。
“这…这是……”
徐长青拄着剑,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裂开了骇然的缝隙。
他看不透。
以他神窍境七重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这四人的深浅。
只能模糊感觉到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人,其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着青龙战甲的男子,其气息更是深沉如海,渊不可测,隐隐已带上了一丝超脱凡俗的道韵。
能凌空虚渡,气机与天地相合。
这已非神窍之能,而是归元境强者的标志!
而霍经天看着那四道身影,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收起身上所有煞气,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镇压广陵数十载、神窍境九重巅峰的强者,竟对着那四道身影,单膝跪地。
“镇魔司广陵千户所千户,霍经天。”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军人独有的铿锵。
“参见……四位万户大人!”
万户?!
这两个字一出,便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向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左夜丘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崇敬。
“万…万户大人?!”
他挣扎着想要学着霍经天的样子行礼。
所有幸存的镇魔司校尉,无论伤势多重,在这一刻都强撑着一口气,朝着天空的方向,单膝跪地,齐声嘶吼:
“参见万户大人!”
韩诚、徐长青、陈博安、李老太爷等人,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万户”这两个字,在镇魔司之中意味着什么。
千户,已是足以坐镇一郡的封疆大吏。
而万户,那是只有在镇守一“道”、一“府”,乃至神都皇城这等级别的核心之地,才会设立的恐怖存在!
每一个万户都是镇魔司真正的定海神针,是足以顶柱一国气运的武道巨擘!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得见其一面。
可今日。
在这半大不小的广陵郡。
竟一次性降临了四位!
这说明广陵之事早已惊动了镇魔司的最高层!
……
“起来吧。”
为首穿青龙战甲的男子缓缓开口。
他没看霍经天,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血柱上的那道身影。
霍经天起身,不敢有半分怠慢,快速将此地的情报简略汇报。
“……我部百户李尺、张探,为守护广陵,已然殉职。”
“此獠乃古越国余孽,三百年前的魔王姬无怨,疑为宗师之境,虽身受重创,实力依旧深不可测。”
“末将无能,恳请四位大人……出手镇压!”
青龙万户静静听着,脸上没半分表情变化。
仿佛神窍境百户的死,在这等人物眼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战损。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姬无怨。
而那位一直淡漠如神只、仿佛世间万物都难让他动容的圣子·姬无怨。
那双星空般幽暗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
这四人身上的气息彼此勾连,隐隐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缺一不可。
这四人若是联手,足以在他此刻最虚弱的状态下,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哪怕是半全盛时期,他也得慎重对待。
“古越孽王,姬无怨。”
青龙万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法旨,在天地间回荡。
“三百年前,你屠我大燕军民三万,罪孽滔天。”
“三百年后,你余孽勾结邪教,血祭一城,妄图复生,更是罪加一等。”
“奉镇魔总司之命。”
他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那道白衣身影。
“捉拿尔等余孽,以儆效尤。”
“束手就擒吧。”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在下达战书。
姬无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周身的怨气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聚。
沉默,便是他最好的回答。
“负隅顽抗。”
另一侧,身着白虎战甲,气息最为凌厉肃杀的万户,冷哼一声。
“青龙,何须与此等妖孽多言。”
他战意勃发。
“直接镇杀了事!”
青龙万户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另外两位同僚,淡淡道。
“此獠乃宗师残魂复生,不可小觑。”
“结……【四象镇狱大阵】。”
“是!”
另外三位万户齐声应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四人的身形同时而动!
他们没有冲向姬无怨,而是在高空之中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将姬无怨遥遥地围困在中央。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嗡——
四人身上那古老的四象战甲,光芒暴涨!
一尊高达百丈,由纯粹的真元与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青龙虚影,在东方仰天咆哮!
一头同样庞大的白虎,在西方亮出了无坚不摧的利爪!
一只能焚尽万物的朱雀,在南方展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翼!
一柱厚重如山岳的玄武,在北方镇压着四方水域!
四头仿佛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圣兽虚影,将这片天地彻底化作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囚笼!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临!
第309章 孤王血遁,神都追缉
“吼——!”
姬无怨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他发出一声嘶吼,周身怨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悍然撞向那座由四象之力构成的天地囚笼!
可那足以将神窍境九重强者都轻易撕裂的怨力洪流,在撞上那囚笼壁障的瞬间。
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便被尽数吞噬、净化。
“镇!”
青龙万户发出一声低喝。
四头圣兽虚影同时发出一声咆哮,向着中央的姬无怨,轰然压下!
“给我…滚开!”
姬无怨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狰狞。
他双手一合。
无边的怨气在他掌心凝聚,竟化作一柄长百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将天空都斩开的巨大魔剑!
他握住剑柄,逆流而上,一剑斩向那当头压下的四象之力!
轰隆——!!!
剑与囚笼轰然对撞!
整个广陵郡的天地都在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剧烈颤抖!
无数空气在那碰撞的核心不断地蒸发!
岸边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魔之战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这些凡人,哪怕是那些自诩为神窍境的高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道不可一世的魔影在四象之力的镇压之下,节节败退。
他手中的魔剑寸寸龟裂。
身上的怨气不断地被净化。
就连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裂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败局已定!
可就在此时。
一直躺在地上,早已沦为废人的林啸天。
眼眸中再次闪过了一丝怨毒与不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中吐出了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莲子。
那是莲主亲赐,能在绝境中开启单向传送通道的保命之物。
本身就是给他用以突发状况下,保留圣子的生机。
只是……
他原本是想看到圣子大人屠戮广陵,而不是被落荒而逃。
很显然,这将成为他死前最后的遗憾!
“圣子大人…”
他喃喃着,一把捏碎了莲子。
嗡——
一道极不稳定,如同水面涟漪般的黑色漩涡在姬无怨的身后骤然成型!
轰隆——!!!
一声比之前妖兵自爆还要沉闷的巨响。
随着黑色漩涡的出现,整个大阵剧烈晃动了一下,四象虚影的光芒随之暗淡了三分。
但终究是撑住了。
没有破!
可就是这短短一息的震荡。
就是这三分光芒的暗淡。
足够了。
被死死压制在阵法核心的姬无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竟强行挣脱了那股镇压之力,从囚笼的缝隙之中跌落下来!
也就在此时。
林啸天大声嘶吼着。
“圣子大人!快走!遁入黑洞之中!”
姬无怨脸上流露出些许错愕。
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疯狂的凡人,竟会以这种方式救下自己。
他的身影在没入那空间涟漪的前一瞬,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早已沦为废人的林啸天。
也看了一眼那刚刚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正满脸怒容,再次向他冲来的四位万户。
他眼中没有感激。
只有一片如同万载玄冰的刺骨冰寒。
那冰寒之中,蕴含着无边杀意。
仿佛在说。
今日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下一瞬。
他的身影连同那片空间涟漪,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该死!”
身着玄武战甲,一直沉默寡言的万户,发出了怒喝。
“竟被他逃了!”
青龙万户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四位万户联手,布下天罗地网,竟还是让这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此事若是传回总司,必将成为奇耻大辱!
“哈哈哈哈!”
看着那消失的涟漪。
看着那四位万户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怒容。
林啸天发出了他此生最畅快的狂笑。
“看到了吗?!徐长青!”
“看到了吗?!霍经天!”
他状若疯魔,指着天空,又指着地上所有幸存的人,发出了他最怨毒的诅咒。
“圣子大人逃了!”
“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记住了你们所有人的气息!”
“他日归来,必将你们一个个挫骨扬灰!”
“哈哈哈哈!只可惜…只可惜老夫…不能亲眼看到那一天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嘶哑。
眼中的疯狂光芒也在飞速黯淡。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血色炼狱。
看了看那些正用看魔鬼一般的眼神,看着他的广陵百姓。
看了看远处那几具早已冰冷,属于他林家族人的尸体。
然后。
他笑了,笑得无比平静。
一股黑色血液从他嘴角缓缓流下。
早在发动莲子时,便已服下早已准备好的剧毒。
他缓缓软了下去,却没倒下,而是跪下。
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朝着心中至高无上的莲主;
朝着刚逃出生天的“圣子”;
跪下了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枭雄头颅。
广陵郡林氏家主,黑莲教广陵舵主。
九大护法之一,【天罡莲】·林啸天。
——自尽身亡!
……
随着林啸天死去,随着姬无怨消失。
这场惊天动地的广陵之乱,似乎终于画上了一个惨烈句号。
可所有幸存者心中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跑了。
那个魔王,跑了。
还有林啸天死前的遗言。
他还会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压在了众人心头。
就在此时。
“找到了!”
一直闭目感应的白虎万户,猛然睁眼。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精光,伸手遥遥一指。
“西南方向!三百里开外!”
“那处空间波动还未彻底平息!”
“他受了重创,又强行穿越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此刻必然虚弱到了极点!”
“追!”
青龙万户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低喝。
他看也未看下方那些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更没有理会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朱雀,玄武,随我来!”
四位万户,没有任何停留。
身形再次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流光,撕裂长空,向着白虎万户所指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了过去。
只有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空之中遥遥传来,落入霍经天的耳中。
“霍千户。”
“广陵郡此地的善后,便交由你了。”
“待我等擒回妖孽,再回神都…论功行赏。”
话音还在天地间回荡。
那四道流光已然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只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一下,何为真正的“天威”。
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广陵郡。
和一群面面相觑,精疲力尽,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幸存者。
第310章 血染长河,尘埃未定
威压散了。
随着四位万户的离去,那股压在每个人神魂之上的恐怖气机,骤然消散。
窒息感退去,可涌入肺中的却不是新鲜空气。
是血。
是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尸体破败的恶臭与焦糊气味,呛得人阵阵反胃。
喧嚣了整整一天的洛水,在此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厮杀,没有了哭嚎,甚至连风声都停了。
只剩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无数残肢断臂、破碎船板、倒塌屋檐,缓缓地流淌。
水是红的,红得像生了锈的铁。
岸也是红的,被无数尸体铺满,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来的样子。
幸存的人们从地上站起,从废墟中走出,从水中探出头。
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麻木的死灰。
一个小女孩呆呆地坐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不哭也不闹,只是用小手一下一下,试图拂去母亲脸上的血污。
一名提刑司的老捕快跪在地上,将一具具身着同样官服的残破尸体,细心摆放在在一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一幅广陵郡的地狱画卷。
在这幅画卷的正中央,霍经天拄着地,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那身威严的玄黑麒麟甲早已破碎不堪,猩红的披风被撕裂了大半,脸上更是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可他那双眼依旧冷得像万载的玄冰。
“铛——!铛——!铛——!”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城门方向突然传来急促而又刺耳的警钟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铁甲摩擦声。
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手持长戈,身披重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长街尽头姗姗来迟。
他们军容整齐,甲胄鲜亮,与周遭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格格不入。
为首一名身形魁梧如熊,面容方正,颌下留着短髯的将军,在看清眼前这片修罗场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双虎目之中,裂开了惊骇的缝隙。
“这…这是……”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发出干呕。
那将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震动。
他快步走到霍经天的面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广陵城卫军都统,赵磐!”
“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平乱!”
“请千户大人示下!”
他的话音刚落。
远处,又一队人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从临时避难所的方向赶了过来。
正是郡守王德发。
他那身华贵的官服早已被泥水浸透,发髻散乱,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哪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严。
他看到霍经天,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甚至顾不上一郡之长的颜面,对着霍经天颤颤巍巍地就要行大礼。
“霍…霍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官…下官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千户大人…恕罪!”
镇魔司乃是区别于正常官僚体系的组织架构,在这种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即便是郡守也得挽尊。
霍经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转过身,目光扫过躺在不远处的左夜丘与赵烈。
又扫过那些正在为牺牲的同僚,默默收殓尸骨的黑甲校尉。
李尺的尸骨早已被毒雾腐化,只剩下一枚光华尽失的罗盘。
张探更是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唯剩那柄早已冰冷的匕首。
他的心,在滴血!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杀机,在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疯狂燃烧。
他猛然回头,那眼神看得王德发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王大人。”
霍经天的声音很轻,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冷。
“是。”王德发下意识地应道。
“我镇魔司的人需要立刻休整。”
霍经天指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声音里不带半分情感。
“此地的清场、救灾、安抚民众、统计伤亡……所有善后事宜,全权交由你郡守府处理。”
他顿了顿,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神窍境九重巅峰的威压,让王德发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你,明白吗?”
“明…明白!下官明白!”
王德发哪敢有半分违逆,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下官立刻去办!立刻去办!”
他说着,便要转身去指挥那些早已不知所措的城卫军。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霍经天、郡守,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之上。
无人注意到。
在河岸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堵早已坍塌了大半的断墙之后。
一道气息萎靡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是秦明。
他看起来同样伤势极重,脸色苍白如纸。
可他那双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湖底,一点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心神早已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与一枚一直潜伏在水底深处,几乎远离爆炸核心的探机虫连接在了一起。
‘搜。’
一个念头悄然下达。
探机虫如同得到了最后的指令。
机械复眼红光一闪。
开始在那片赤龙牙自爆的核心区域,一寸一寸搜索着。
到处都是扭曲焦黑的金属残骸。
到处都是被高温融化又重新凝固的岩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那枚探机虫的能量即将耗尽的前一刻。
找到了!
在一堆与赤龙牙同源,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的赤炎铁碎片之中。
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表面还流转着一丝精纯到极点的阳煞本源的菱形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那便是妖兵一身精华所聚,尚有所存的……核心碎片!
探机虫的机械爪猛然伸出,死死扣住那枚碎片。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能量,向着秦明所在的河岸方向游了过去。
岸边。
秦明强行催动气血,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挣扎着从断墙之后站了出来。
他这一动,立刻引起不远处几名正在收敛尸骨的提刑司捕快。
“秦录事!”
一名捕快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搀扶。
“别…别过来…”
秦明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我没事…”
他走到水边,弯下腰。
“哇——”
一口早已凝聚在喉头的瘀血,被他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河水。
他的身体晃了晃,看似就要栽倒。
一只手却探入水中,仿佛想要借着水的浮力,支撑一下身体。
也就在他的手掌没入水中的那一刻。
那只早已抵达岸边的探机虫,悄然松开了机械爪。
控水诀发动。
一股水流裹挟着那枚细小碎片,如同最听话的信使,精准送入他张开的掌心。
秦明五指微曲,已然将那枚碎片收入袖口。
“录事大人!”
几名捕快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了起来。
“您伤势太重!快!快去那边休息!”
秦明点了点头,任由他们将自己扶向远处那片临时开辟出来的伤员区。
就在此时。
霍经天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此间事了。”
“三日后。”
“所有参与此战的神窍境以上武者,都来镇魔司驻地一趟。”
“本官,有话要问。”
第311章 雷霆之令,四面楚歌
洛水之畔。
残阳如血,将半边天都浸染得殷红。
徐家那几位从水下血战里爬出来的长老,面色凝重,对着秦明与韩诚拱了拱手。
“韩捕头,秦录事。”徐家二长老声音沙哑,“此间事了,我等需先回族中整顿,告辞。”
“二长老慢走。”
韩诚回了一礼,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秦明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徐家船队载着满船伤员与悲恸,缓缓离岸。
秦明没有耽搁,由两名捕快搀扶着,回到了提刑司设在岸边的临时驻地。
一口气还没喘匀,帐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
一名郡守府的传令官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手里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公文。
“韩…韩总捕!”他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颤,“郡守大人手令!”
韩诚刚坐下,闻言眉头一皱,伸手接过。
公文的火漆之上,除了郡守府的官印,还烙着一个狰狞的麒麟兽首,那是镇魔司的私印。
他心头一凛,扯开封口,一目十行。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罩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
【联合清剿令】。
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郡守王德发在极度的惊恐与愤怒下亲笔所书。
内容却言简意赅,杀气腾腾:
「林氏一族,勾结邪教,血祭广陵,罪无可赦,天地不容!」
「着令提刑司、城卫军,联合徐、陈、李三家,即刻出兵,清剿林府,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韩诚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公文,与一旁正在调息的秦明在半空相遇。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冷酷。
以及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总捕头,霍千户那边……”
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千户大人默许了。”
韩诚将公文往桌上一拍,“王德发那老东西,还没蠢到家,知道这种时候还先请示镇魔司。”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收殓同僚尸骨,个个带伤、人人挂孝的弟兄,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冰封。
“传我命令!”
“李响!”
“属下在!”
李响拖着一条被爆炸余波震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你点齐五十名还能拿得动刀的弟兄。”
韩诚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象征性地跟在城卫军后面。”
“啊?”
李响一愣,“总捕头,清剿林家这等大事……”
“水底下,岸边上,该死的弟兄都死完了,该流的血也流够了。”
韩诚缓缓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看得李响心头发颤。
“这一仗,我们提刑司不去抢功,也不去当主力。”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他一字一顿,“等府破,等他们杀完。”
“第一时间接管林家所有卷宗、库房、密室……”
“把所有与黑莲教勾结的证据,给我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李响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去摘桃子。
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功劳与最关键的证物。
“属下……遵命!”
他重重一抱拳,转身离去。
韩诚这才看向秦明:“你想不想去?”
秦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还配合着咳了两声。
“属下与那妖人硬拼一记,神魂受创,真气也几近枯竭,就不去拖大家后腿了。”
“也好。”
韩诚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你在此地好生调养。”
韩诚虽然还有很多疑问要问秦明,但一切还是要等林家这事彻了。
说完,他竟也拿起自己的佩刀,径直走出了营帐。
“总捕头,您这是……”有亲兵不解。
“回家。”
韩诚的回答同样简单,“我也累了。”
他竟也学着秦明的样子,当起了甩手掌柜。
……
戌时未到。
天色刚擦黑。
“哐——当——”
广陵郡四方城门在无数百姓惊愕的目光中,提前轰然关闭。
宵禁的钟声敲得又急又响,像在催命。
一股比白日血战时更加压抑的肃杀之气,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了整座劫后余生的城池。
城东。
徐家大长老一身玄黑劲装,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重剑,面沉如水。
他身后是徐家此次派出的三百名精锐,个个气息沉凝,杀气内敛。
城西。
城卫军都统赵磐亲自披甲,身后数千名城卫军结成森然的军阵,长戈如林,盾牌如山,铁甲在残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南、北两侧。
陈家与李家的队伍黑压压一片,彻底封死了林府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即将参与一场饕餮盛宴的冰冷贪婪。
戌时。
咻——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撕裂了死寂的夜空,在林府的上空轰然炸开,亮如白昼。
“杀——!!!”
喊杀声如山崩海啸,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
徐家大长老神窍境三重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将手中重剑高高举起,然后,力劈而下!
轰隆!
林家那扇由玄铁铸就,号称可抵千军的府门,竟被他一剑从中断开,向内炸裂!
碎裂的铁片如同炮弹,瞬间便将门后十数名闻声赶来的林家护卫,绞成了一地碎肉!
兵刃的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真气爆裂的轰鸣声……
瞬间撕裂了广陵郡这劫后余生、尚未来得及喘息的短暂宁静。
府邸之外。
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与散修,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座陷入火海的府邸,脸上写满了快意与仇恨。
“杀得好!”
“林家这帮畜生!就该满门抄斩!”
“我爹就是死在那场洪水里!让他们血债血偿!”
林府之内。
早已乱作一团。
家主林啸天与族中大半精锐早已在那场豪赌中,化作了献祭的飞灰。
剩下的大多是一些旁支、妇孺,以及一些忠心耿耿,却早已失了主心骨的护卫与长老。
他们无辜也不无辜,但竟然失败了,终究还是需要用血来平复广陵百姓之怒。
“敌袭!敌袭!”
“是徐家!徐家的老狗们杀进来了!”
“快!快去请老祖宗!”
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统领,拼死组织起一道防线。
却在城卫军那钢铁洪流般的推进下,被瞬间冲垮。
“家主死了…长老们也死了…”
一名年轻的林家子弟,瘫坐在庭院之中。
看着那漫天的火光,看着那些平日里还与自己称兄道弟的陈家、李家子弟。
此刻却如同饿狼般扑来,眼中只剩下无边的迷茫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
一柄长刀已无情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在大院的深处。
一座戒备森严的密室之内。
一名负责情报的管事,面如死灰地看着墙壁之上一幅巨大的广陵舆图。
舆图之上,代表着林家各处秘密通道出口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熄灭。
东面,被徐家和城卫军堵死。
西面,是数千城卫军,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最后的希望,只剩下南、北两条最为隐秘,只有家主和寥寥几位核心长老才知道的“生路”。
可就在此时。
代表着南北两个出口的光点,也“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他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跌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密室,冲向那间仅存的几位主事长老正在商议对策的议事厅。
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完了…”
“三长老…四长老…全完了!”
他指着舆图的方向,带着哭腔嘶吼。
“南北两条最隐秘的‘生路’……”
“全被陈家和李家的人……堵死了!”
“他们知道我们的密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仅存的几位长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希望彻底破灭。
林家族人,无论嫡系旁支,无论妇孺老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铁蹄彻底分割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外围的庭院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便已尽数失守,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残存的核心力量在几位长老的拼死护卫下,被迫向着他们最后的堡垒。
向着那座供奉着林氏列祖列宗牌位的宗族祠堂,节节退守。
第312章 生路尽断,血色悲歌
林家北侧。
一座假山之后,厚重的石门悄然滑开。
这里是林家最隐秘的求生通道之一,出口藏在一片乱葬岗之中,寻常人绝不会靠近。
一群人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为首的正是林家少主林傲。
他身后是数十名以妇孺和低阶族人为主的队伍,是林家最后的血脉。
可率先跌出石门的人影还没站稳,就被夜风吹来的血腥气呛得一窒。
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一座孤坟之上。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身着李家服饰,气息冰冷的武者,黑压压一片,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李伯父?”
林傲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认得李仲叔。
不仅是李家的家主,还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父亲在世时称兄道弟的盟友。
他眼中还剩一丝天真的盼头,强撑着往前走了半步。
“您这是做什么?我与令郎自幼相识,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想挤出个笑容,嘴角却僵得像灌了铅,比哭还难看。
李仲叔的脸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半点表情都无。
他垂着眼,看林傲的眼神和看他脚边那座孤坟的眼神没什么两样,都像在看死物。
片刻的死寂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然后,李仲叔缓缓抬起了手。
“杀。”
一个字,冷得像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
屠杀,瞬间爆发。
数十名李家武者,如同饿了三天的疯狼,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咆哮,扑向那群手无寸铁的妇孺。
刀光劈落时带起风声,剑影闪过时装点血色,
临死前的哀嚎、孩童被吓破胆的哭喊,混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在这片死寂的乱葬岗里缠成一团,成了最血腥的哀乐。
他们下手比作为主力的徐家更为狠辣,更为暴虐。
刀刀往要害捅,剑剑往心口劈,竟没留半个活口。
他们要用这些林家的鲜血,去向镇魔司,去向郡守府,去向整个广陵郡,递交一份最完美的“投名状”。
他要用这些曾经盟友的头颅,去为自己家族在即将到来的瓜分盛宴中,抢占一个最有利的位置。
“不!住手!”
林傲疯了似的想冲上去。
可他区区气海境的修为,在李仲叔神窍境四重的威压下,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母亲被三柄长剑同时穿透胸膛,鲜血染红了她素日最爱的蓝裙;
看着妹妹被一名李家子弟按在地上。
铁刀落下时,甚至看清了她眼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惊恐。
那动手的李家子弟,他也认得。
是李家三房的庶子,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怯生生喊“傲哥”的那个少年。
刚才挥刀的瞬间,少年眼里明明闪过一丝犹豫,甚至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可那份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便在不远处一位族中长辈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化作了麻木的残忍。
“为什么……”
林傲喃喃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人回答他。
只有一名李家长老抬起手,缓缓往下压。
“砰——”
林傲的头颅像被捏碎的西瓜,在月光下炸开。
林家最后的嫡脉,就此断绝!
……
南侧的密道出口,人间惨剧正在重演。
陈博武拧下手里那颗头颅的脖颈时,还特意加重了力道,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他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举得老高,任由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可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对着身后同样在砍杀的陈家子弟嘶吼:
“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背叛广陵的下场!”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功近利的慌。
陈家在林徐大战里摇摆不定,早被旁人看在眼里。
如今不把林家斩草除根,不把这“污点”用鲜血洗白,日后哪还有陈家的立足之地?
……
林府深处,宗族祠堂外。
退守在此的林家残余战力,正通过血脉秘法感应着密道出口的一切。
那一声声族人临死前的哀嚎,像针一样扎进他们耳朵里;
血脉相连的感应一个个断绝时,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剜着,疼得喘不过气。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陡然炸开。
是林家仅存的那位神窍境一重长老。
他须发皆白,身上早已被刀砍得血肉模糊,不知中了多少伤。
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两行血泪顺着皱纹往下滑。
眼里的理智、求生的念头,在这一刻全被怒火与绝望烧光了。
“李家!陈家!”
他攥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畜生!老夫今日就是死,也要从你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话音落,他竟猛地撤了防守。
旁边徐家一名长老的长剑趁机刺来,“噗”地穿透了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疼。
体内的真气正以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转、燃烧。
一股远超神窍境一重的气息轰然炸开,震得周围的人都踉跄了半步。
“血燃枪!”
他手中的铁枪陡然亮起刺目的血色流光。
那光里裹着他毕生的修为,裹着一位老者燃烧生命的最后疯狂!
“不好!快退!”
徐家长老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老头竟要同归于尽,转身就想躲。
可晚了。
血色流光像一道闪电,后发先至,“嗤”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从他胸口穿了过去。
徐家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眼里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竟被同境界的对手,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强行换掉了。
而林家长老在打出这一击后,身上的气息“唰”地散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地上倒,嘴角却咧开一丝报复的快意。
“林氏子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身后吓傻了的嫡系族人嘶吼。
“随我死战!为族人争时间!退守祠堂!点燃魂灯!请老祖宗的阵法庇佑!”
有他这同归于尽的反扑拖着,再加上剩下数十名核心护卫拼死断后。
林家最后的三十余名核心嫡系,终于咬着牙,带着满腔悲愤与绝望退进了机关重重的祠堂。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扇由万斤玄铁打造的祠堂大门,重重关上了。
将外面那喊杀震天的修罗场,彻底隔绝。
也就在大门关闭的瞬间。
祠堂之内。
那数百座供奉着林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竟在同一时间,亮起如同鬼火般的魂灯。
第313章 地火焚城,秃鹫盛宴
轰隆——
万斤玄铁铸就的祠堂大门重重闭合,将外头那片血色修罗场与里头这方寸之地,彻底隔绝。
门外。
喊杀声骤然一歇。
所有人都停了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扇再无声息的铁门。
“都退后!”
徐家大长老一剑逼开几名想要上前破门的族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对劲。”
他那双老眼微眯,神窍境三重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试图渗透进那祠堂之内。
可神念刚一触碰到那冰冷的铁门,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搅碎。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
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源自地底深处,一下下,如同巨人心跳般的沉闷悸动。
“所有人!后撤百丈!”
城卫军都统赵磐亦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残存的联军闻声,顾不得再去追杀那些残余的林家护卫,纷纷向后撤去。
只见祠堂周围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青石地面,一道道细密如蛛网般的赤红色阵纹,正从地底缝隙中悄然亮起。
那阵纹之中流转着毁灭性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滚烫,扭曲。
“是阵法!”
陈家二爷陈博武失声道。
“林家这群疯狗!竟还留了同归于尽的后手!”
“此阵引动的恐怕是地脉煞火,一旦爆发……”
“方圆数里之内,都将化作一片焦土!”
…
祠堂之内。
最后三十余名林家嫡系,尽数跪在数百座牌位前。
膝盖砸在冰凉的青砖上,没人敢抬头。
牌位前那数百盏魂灯幽幽燃着,光映在牌位的刻字上,像列祖列宗睁着的眼。
为首的太上长老,早已没了半分高人模样。
气若游丝的喘息从干裂的唇间漏出来,须发白得像蒙了层霜,身形枯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可那双按在祭台上的手,还死死攥着枚血色玉佩。
他是林家最后的守护者,也是这禁忌大阵的灯芯。
“列祖列宗在上……”
他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不肖子孙无能,守不住家业,让我林氏……遭了这灭顶之灾……”
话没说完,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老眼中,忽然迸出疯狂的光。
“但!”
“我林氏子孙,绝不独行黄泉!”
“便让这广陵城,让那些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一同为我林氏……陪葬!”
话音落时,他枯手猛地一扬,那枚血色玉佩被狠狠砸在身前的青铜祭台——
啪!
玉佩碎成齑粉的瞬间,数百盏魂灯的光骤然暴涨!
幽绿的火苗扯成血色流光,“嗖”地扎进地底,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轰隆——!!!
【地火焚城阵】,彻底激活!
…
“不能再等了!强攻!”
李元霸发出一声怒吼,“再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不可妄动!”
徐家大长老厉声喝道,“此乃绝杀之阵,强攻只会让它提前引爆!”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境,进退维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赤红色阵纹,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朗声穿透而来,压过满场的慌促:
“此阵引动地脉煞火,不可强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云阁服饰,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弟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阵前。
正是陆景。
“此阵引地脉煞火,强攻必死!”
他没看众人,一双亮眸死死锁着震动的祠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显然在疯狂推演。
“根据祠堂的承重结构,以及此刻逸散的能量波动来看…”
他伸出手指,遥遥一点。
“阵眼有三!”
“一在祠堂承重梁下的坎位,那里是能量流转的阴极,最为薄弱!”
“二在离位,那里是煞火宣泄的阳极,同样可以扰乱其运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而第三处……”
他指着祠堂那根雕龙画凤的主梁正中。
“……天元位!”
“那里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汇聚了所有能量!”
“是生门,也是死门!万万不可强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
一声厉喝已然炸响。
“黄口小儿,懂什么阵法!”
是李家的另一位神窍境二重的长老!
他早已急于在这场收官之战中,抢下那份足以让李家在事后分得最大一杯羹的定鼎之功。
“破其核心,万事皆休!”
“此功,当属我李家!”
他根本没听陆景的警告,眼中精光一闪,全身真气猛地灌进佩剑之中。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嗖”地窜出。
无视了前两个薄弱点,直挺挺轰向陆景说的“天元位”!
“不可!”
徐家大长老的怒喝晚了半步。
陆景脸上的从容瞬间裂了缝,他猛地跺脚,吼声都变了调:
“蠢货!那是核心!强拆会引能量异动!”
可剑气已经到了。
“咚——!!!”
一声闷响沉得像擂在人心口,天地都晃了晃。
所有人下意识闭眼,迅速往外围退去,或等着被毁灭风暴卷成飞灰。
可预想中的爆炸没来。
地上的赤纹忽然顿住了,没再往外爬。
反倒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哗”地往祠堂方向倒灌!
下一秒,祠堂原址上凭空塌出个黑窟窿。
那窟窿漆黑如墨,还在一个劲往里缩,像九幽张开的巨口。
祠堂、地基、里面三十余名林家族人,连带着他们没说出口的不甘与绝望,全被一口吞了进去。
连点灰都没剩下。
等那黑洞彻底敛了,原地只剩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坑边还冒着袅袅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家大长老望着那片归于虚无的空洞,脸上惊骇未退,更多的是不解。
“为何会向内坍缩?”
他身边几位神窍境高手也都是一脸茫然。
方才那股力量,即便只是逸散的余波都让他们心悸。
可最终的结局却与他们预想中焚天灭地的爆发截然相反。
陆景脸色苍白,他看着那个天坑,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他打在了整个阵法的阴阳枢纽之上。”
“那地火阵的原理,本是抽取地脉煞火这股至阳至刚之力,再以林家数百年积累的阴性气运为引,将其转化为可控的毁灭之力,向外释放。”
他看向那个还未来得及露出得意之色,此刻正一脸错愕的李家长老,眼神冰冷。
“而那天元位,便是调和这阴阳二气的唯一节点。”
“你那一剑蕴含了神窍境的纯粹真气,如在烧得滚烫的油锅里强行浇入了一瓢冰水。”
“阴阳平衡被瞬间打破,煞火与气运发生了最原始的对冲与湮灭。”
陆景讥讽道,“阵法失去了宣泄的方向,所有正在被抽取的能量无处可去,只能沿着来路,疯狂地倒灌而回。”
“最终…将位于能量源头的他们自己,彻底吞噬。”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再看向那李家长老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
这哪里是破阵,分明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却也差点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李家长老听着陆景的解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头偏了过去,不再言语。
陈博武走到那冒着黑烟的天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冷笑道。
“呵呵。”
“本想引地火焚城,与我等玉石俱焚。”
“到头来,却是引火烧身,焚了自家的列祖列宗。”
第314章 神兵之惑,徐家打点
火灭了。
那道天坑仍吞吐着袅袅黑烟,焦木与尸骨混在一起,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响拖着一条伤腿,脸上沾满黑灰,正大声指挥着乙字班的弟兄。
“都动作快点!”
“拉起封锁线,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把所有找到的林家族人尸首,无论残缺与否,全部编号收敛,统一运回义庄!”
提刑司的捕快们应声而动。
一道道黄麻绳迅速拉起,将这片人间炼狱彻底圈禁。
府邸之外,城卫军的长戈组成一道铁壁。
将那些伸长了脖子,试图冲进来捡拾些残羹剩饭的百姓与散修,死死挡在外面。
他们不甘心,却也不敢造次。
那一张张脸上写着贪婪,也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不多时,郡守府的传令官骑着快马,沿着长街一遍遍地奔走高呼。
“郡守大人有令!”
“林氏一族,勾结邪教,图谋不轨,已尽数伏诛!”
“三日之后,郡守府大开筵宴,犒赏三军,论功行赏!”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每个人都听懂了。
这哪是庆功宴?
分明是一场瓜分林家百年积蓄的饕餮盛宴。
哪家势力能在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谁又能坐上主位,就看这三日里的暗中角力了。
……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是秦明用俸禄私下租下的居所,离提刑司分的官舍隔着三条街,僻静得很。
夜,深了。
他以“需静养调息,不喜人扰”为由,早早离开了提刑司的临时营帐。
将自己与外界所有的纷扰彻底隔绝。
吱呀一声。
房门关上,插上门栓。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秦明走到桌边坐下,既没喝水,也没点安神的熏香。
只是静静坐着,指尖搭在脉门,一点点调整着呼吸。
片刻后,他神情一凝,缓缓摊开手掌。
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碎片,正静静躺在掌心。
赤龙牙核心碎片。
这是他在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废墟里,火中取栗得来的最大战利品。
碎片通体暗红,不似金属,倒像一块凝固的血色琉璃。
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翻涌,丝丝赤金光芒在深处一闪而逝,散发出一股奇特气息。
既有太阳焚天的至阳霸道,又透着噬尽生灵的至邪之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这小小碎片里诡异地缠在了一起。
秦明将佩刀【惊蛰·噬魂】从腰间解下,轻轻放在了桌上。
当他手握着碎片,缓缓靠近朴刀时。
嗡——
那柄饱饮过无数亡魂,早已诞生不凡灵性的朴刀,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顶级猎物的味道。
刀身微微震颤,表面那层幽光流转不定。
刀柄处镶嵌的魂石,更是亮起了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其【噬魂】的特性竟被动地激活了。
一股无形吸力从刀身涌出来,恨不能把碎片里那股精纯的阳煞本源全吞进肚子里。
秦明眉头一皱,立刻将碎片移开。
【惊蛰·噬魂】的嗡鸣声这才不甘地停歇,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行。”
秦明摇了摇头,目光在碎片与佩刀之间来回审视。
“惊蛰的灵性足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渴求进化。”
“但它的‘肉身’太弱了。”
这柄刀的材质,本质上只是千锤百炼的玄铁,经过特殊手法开了刃,才勉强晋升为下品灵器。
它连【赤龙牙】本体的一个边角料都比不上。
强行融合,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那股霸道无匹的阳煞本源撑爆。
刀毁柄亡,都算轻的。
怎么办?
秦明指尖摩挲着碎片边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神工铸造术】的知识。
他虽然不会亲自锻刀,但其中的原理和法门却早已融会贯通。
炉火的温度、淬火的时机、材料的配比……
无数知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相互碰撞,推演。
片刻后,一个清晰的结论浮了出来。
想要让二者完美融合,让【惊蛰·噬魂】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一位真正的铸造宗师。
其手法与控火之能,必须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二,需要一种名为【九幽寒铁】的极阴之物作为辅材,用来中和【赤龙牙】的至阳之力。
三,锻造之时,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刀与主人的心意彻底相连。
“铸造宗师……”
秦明揉了揉眉心。
广陵郡的神兵山庄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放眼整个大燕王朝,有这等手艺的人,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忽然,一个身影从他记忆的深处跳了出来。
南阳府,百炼阁。
那个脾气古怪,满身酒气,却能一眼看穿他需求,为他锻造出【惊蛰】初代的老铁匠。
——【欧冶子】。
当时,自己不过初入先天不久,眼界有限。
如今想来,那老头信手拈来的锻造技艺,那份深藏不露的气度,绝非寻常铁匠。
“看来,等广陵郡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必须得回一趟南阳府了。”
秦明心中暗道。
他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由寒玉打造的特制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放入其中。
玉盒之上,刻满了封禁气息的符文。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扣紧。
那股霸道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暂时压下了升级武器的心思,盘膝坐下,开始消化此战所得。
……
夜色,更深了。
韩府。
卧房内,韩诚靠在床头,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夫人正端着一碗参汤,用汤匙小心地吹着气。
“慢点喝,刚熬好的,还烫。”
韩诚接过碗,一口饮尽。
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体内的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闭上眼,那水下炼狱般的场景,同僚惨死的画面便一次次地在眼前重现。
广陵郡这一趟,当真是死里逃生。
有太多意外了。
徐家家主隐藏的实力,林啸天的疯狂,圣子的苏醒,以及……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道在乱军之中,顶着一口金钟的散修身影。
那汉子不过气海境七重的修为。
可那身护体神功,竟能硬撼神窍境傀儡的攻击而屹立不倒。
“广陵郡,何时出了这等修炼横练功夫的猛人?”
他心中思忖。
“莫非是铁衣武馆某位闭关多年的高手?”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管家恭敬的声音。
“老爷,徐府的管家前来拜访。”
“徐家?”
韩诚眉头一挑,“这么晚了?快请。”
不多时,一名身穿锦衣,面容精干的中年管家,提着数个精致的礼盒,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徐家的心腹,韩诚认得他。
“韩总捕,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徐管家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此番大劫,韩总捕身先士卒,护我广陵百姓,我家家主感佩万分。”
他将礼盒一一打开。
“这是从林家府库中找到的一些珍稀药材,家主特命我送来,为总捕头聊作滋补。”
盒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百年份的血参,温养经脉的雪莲……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疗伤圣品。
但韩诚知道,这些只是开胃菜。
徐管家顿了顿,又道。
“此外,家主还有一言,命我转告。”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更为精致的玉瓶。
“家主有令,将家族珍藏的紫气蕴神丹,分别赠予提刑司、镇魔司与青云阁的诸位英雄,以助各位疗伤恢复,稳固修为。”
紫气蕴神丹!
韩诚瞳孔微微一缩。
这可是徐家压箱底的疗伤宝贝,号称还能助神窍境之下武者破除瓶颈的灵丹。
这一手,好大的手笔!
韩诚瞬间明白了徐长青的用意。
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打点战后的广陵郡的势力格局。
甚至……
韩诚脑中闪过了秦明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
或许,自己也是托了那小子的福。
“替我谢过徐家主。”
韩诚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这份情,韩某记下了。”
徐管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手中那个玉瓶单独递到了韩诚面前。
“韩总捕,这里面是一枚【紫气蕴神丹】。”
他话锋一转。
“家主说了,此战之中,总捕头您出力最大,感悟也最多,当趁热打铁。”
他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秦录事那边,您无需担心。”
“他如今已是我徐府的客卿长老,他的伤势家主自有安排。”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家已经彻底把秦明绑上了他们的战车,这颗丹药你留着自己用就行了。
“好。”韩诚接过玉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徐管家见目的达到便不再逗留,行礼告辞。
卧房里重归安静。
韩诚打开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萦绕着淡淡紫气的丹药。
仅仅是闻着丹香,就让他体内淤塞的真气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捏着丹药,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啊,这世道终究还是得看拳头。
自己在这气海境九重巅峰,卡得太久了。
第315章 一丹破关,冢奠英魂
提刑司。
密室的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合拢。
门外,李响站得笔直,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负在身后。
他身后是乙字班最精锐的十名弟兄,人人神情肃穆,将这方小小庭院围得如同铁桶。
“总捕头有令。”
“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十丈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弟兄的脸。
“擅闯者,无论官职,无论身份……”
“停职清退!”
石门之内,韩诚盘膝而坐。
他没有点灯,黑暗将他吞噬,也让他更能集中精神,看清自己内心的景象。
水下那一幕幕血战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玄甲力士那坚不可摧的铁躯,每一拳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势。
若非那散修指点出其关节要害,自己即便拼上性命,也未必能将其拆解。
还有那苏醒的魔王。
仅仅是一缕逸散的威压,便让他这位气海境巅峰的高手,生出一种蝼蚁仰望苍天的渺小感。
那之上,还有镇魔司的四大万户。
他们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力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于“道”。
韩诚缓缓摊开手。
掌心之中,那枚由徐家赠予的紫气蕴神丹正散发着幽幽紫光,暖流透过皮肤渗入经脉,让他体内因大战而留下的暗伤都舒缓了几分。
“不够。”韩诚喃喃自语,“远远不够。”
想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自己想护的人,真正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光凭一身铁骨,一腔热血,根本不够!
韩诚将心一横,不再犹豫,张口将那枚灵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浩瀚的紫色洪流,冲刷着他早已坚韧无比的经脉。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韩诚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是药力在强行冲刷他卡了数年之久的瓶颈壁垒。
不破不立!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那片狂暴的真气海洋。
开始引导那股力量,向着那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神窍”之门,发起一次次的冲击。
提刑司,在等待第一位神窍高手的诞生。
……
同一时间。
镇魔司,后山,黑石崖。
这里的风比城中任何一处都来得更冷硬,吹在人脸上像是刀子在刮。
数十座新立的石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以及一顶染血的黑甲头盔。
这里是镇魔司,英烈冢。
霍经天身着玄色长袍,手中端着一碗烈酒,高大的身影沉默地挡在所有墓碑之前。
在他身后是左夜丘与赵烈,以及数十名侥幸从水下炼狱里爬出来,个个带伤的黑甲校尉。
每人都双目赤红,死死地攥着拳头。
没有哭声。
镇魔司的字典里,没有眼泪。
只有酒和血。
“墨规,李尺。”
“张探,鬼手。”
“还有你们……”
霍经天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
“喝了这碗送行酒,黄泉路上,走好。”
说完,他将碗中烈酒尽数洒在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带起一股浓烈的醇香,混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左夜丘同样端起一碗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尺!你小子他娘的,不是总吹嘘自己千杯不醉吗?起来,跟老子再喝一碗!”
“张探!你个闷葫芦!老子欠你那顿饭,还没还呢!”
他对着那两座最靠前的衣冠冢,嘶声咆哮。
酒水从他嘴角溢出,混着什么东西,一同滚落。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入职镇魔司,李尺那书呆子拍着胸脯,说要当最年轻的百户。
结果被自己抢了先,气得三天没跟自己说话。
上一次围剿妖邪,张探那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地替自己挡下了致命的偷袭,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是皱了皱眉。
还有这一次。
张探为了救那个叫秦明的小子,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化作一道幽影,消散在漫天毒雾之中。
临死前,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啊啊啊——!!!”
左夜丘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黑莲教!”
他对着石碑,对着这片苍茫天地,一字一顿地立下血誓。
“我左夜丘若不将尔等满门尽屠,挫骨扬灰……”
“便叫我死后,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赵烈默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自己碗里的酒也洒在了地上。
“算我一个。”
霍经天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悼念,到此为止。”
他缓缓转身,声音冷酷。
“人死债消,但血债,得用血来偿。”
“你们两个跟我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们。”
……
镇魔司,地底密室。
冰冷的铁壁之上,长明灯的火苗幽幽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经天从一个黑铁匣子中取出两个玉瓶,分别丢给二人。
“这是【玄元归真丹】。”
“总司特批,用来奖赏死战不退的勇士。”
左夜丘与赵烈看着手中的丹药,皆是一怔。
这丹药的品级比徐家的【紫气蕴神丹】还要高出一筹,是镇魔司轻易不会动用的战略储备。
“千户大人,这……”
“废什么话。”霍经天打断了他们,“逝者已矣,生者当更强。”
“你们两个是广陵郡仅剩的百户,若是再这么半死不活地颓废下去,谁去给兄弟们报仇?”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此丹可助你们稳固根基,修复暗伤。你们在此次大战中皆已触摸到瓶颈,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属下……遵命!”
左夜丘与赵烈对视一眼,不再推辞,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二人当即盘膝坐下,吞下丹药。
霍经天没有离开,而是负手立于一旁,亲自为二人护法。
澎湃的药力在二人体内化开。
他们本就在生死之间徘徊过,真气早已凝练到了极致,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得了这股外力相助,体内那道坚固的壁垒开始寸寸龟裂。
“守住心神,抱元归一!”
霍经天的声音如同一记洪钟,在二人心头炸响。
轰!
轰!
两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气息,几乎同时从二人身上冲天而起。
整个密室内的空气,都为之震荡不休。
半个时辰后。
左夜丘与赵烈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们身上的伤势不仅尽数恢复,修为更是稳稳地踏入了神窍境二重中期!
“多谢千户大人成全!”
二人起身,单膝跪地,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感激。
“起来吧。”
霍经天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实力,只是复仇的工具。”
“接下来,我要知道此战的所有细节。”
他看向左夜丘,眉头皱起。
“总司的情报显示,洛神祭会持续三日。”
“林啸天那条老狗,即便再疯狂,再怎么心急,也至少应当选择在祭典第二天,人气最盛之时动手,以求让姬无怨能以至少完整的姿态苏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寒。
“本官提前一日抵达,便是算准了这一点,自认万无一失。”
“以我的实力,足以在他仪式完成前,将其轻易打断。”
“可为何,他会选择在第一天刚刚开始,就直接发动这场近乎自杀式的总攻?”
第316章 雷霆问话,钦点人才
这是霍经天最大的疑问。
在得到左夜丘传回给自己情报后。
镇魔司高层并非完全清楚黑莲的整个运作流程。
但至少,他们猜测会采用何种唤醒方法,何时冲棺最佳。
能在整个洛神祭三天全部结束后再冲棺,这个时机,自然是最强圣子。
到那时,即便是四象万户联手,恐怕胜算也不大。
于是在此之前,镇魔司会提前干预。
不仅能让黑莲功亏一篑,还能诛杀黑莲,得到更多关于黑莲的情报。
只不过这个计划出于保密的原因,霍经天并没有提前通知广陵郡的镇魔司,只是要求他们和徐家好好合作。
毕竟他自己也是提前从外派任务中强行脱身,赶在第一天下午回来。
却没想到自己回来时,那个圣子已然冲棺。
这个时机是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黑莲不仅不在第三天,哪怕是第二天提前也没有,却是在洛神祭刚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然冲棺。
面对这个疑问,左夜丘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复盘。
“千户大人,您说的没错,按照常理,林啸天确实不该如此急躁。”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双方都以为自己是猎人。黑莲教的算盘,是在祭典的最后时刻,献祭全城生灵,让圣子以全盛姿态降临。”
“届时,别说是您,便是四大万户亲至,他们也敢碰一碰。”
“而我们的算盘,是等他图穷匕见之前,再由大人您雷霆出手,一锤定音。”
霍经天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可这里面出现了一个谁也没算到的变数。”
左夜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甚至还带着匪夷所思。
“秦明。”
他吐出这个名字。
“这一切的转折都源于这个小子。”
霍经天眼皮微微一抬,露出些许兴趣。
“说下去。”
左夜丘的思绪回到了神兵山庄那场冲天大火。
“一切的开端是神兵山庄的灭门案。”
“当时,提刑司、青云阁,还有我们镇魔司,三方齐聚,都对那桩完美的密室杀人案束手无策。”
他详细描述了秦明如何以高超的验尸手法推翻了所有人的结论,最终得出了“妖兵噬主”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您是没看到陆景那小子的脸,青云阁自诩逻辑无双,结果被秦明用一堆他们闻所未闻的细节,批得体无完肤。”
“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接着,他讲到了三方联合调查组的成立。
以及秦明如何凭借对妖兵猎杀顺序的分析,精准预判出妖兵“五行生克”的猎杀模式。
“他提出以罗金虎为饵的计划时,所有人都觉得是疯了。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我们从被动挨打转为了主动设局。”
霍经天听到这里,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兴趣转为了凝重。
他能听出秦明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不是运气,而是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智谋。
“后来,徐家旧案,鬼工坊之战……那小子以气海七重的修为硬撼神窍境的妖兵,将其重创惊退。”
“之后,便是属下最佩服他的一点。”
左夜丘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他通过自己的调查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最终在三方会议上做出‘敌方阵眼就在洛水之下’的判断。”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赌,包括韩诚在内都犹豫了。”
“可他赌上了自己的官身前程,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霍经天听到这里,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
一个从九品录事面对三方势力的最高领袖,能以一人之智,一己之担当,强行扭转所有人的意志。
这是何等的魄力!
“所以,”霍经天缓缓开口,“是因为秦明的提前预判破坏了仪式,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动手?”
“正是如此!”左夜丘一拳砸在掌心,“秦明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破坏了大阵,直接将双方的冲突台面化了。”
“等到徐长青下水时,林啸天已经没了底牌。他知道再等下去,等您一到,他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不得不在选择在第一天,用最惨烈的方式强行献祭,召唤出半残的圣子。”
“属下敢说,”左夜丘斩钉截铁,“若非秦明,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是那白骨祭坛上的一捧飞灰了!等到大阵彻底发动,一切都晚了!”
“广陵郡,是他一个人救下来的!”
左夜丘这番话说完,整个密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霍经天脸上也流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惊骇。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青云阁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是韩诚动用了提刑司的暗子?
又或是徐家那位隐藏极深的老家主,提前察觉到了危机?
他唯独没有想到。
搅动了整盘棋局,让两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双双血溅当场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录事。
的确,他们镇魔司可以选择守株待兔。
但事态发展,一定会按照他预期的那样发展吗?
黑莲真的会老老实实等到第三天再冲棺吗?
只要在火星刚冒出的时候就立即掐灭,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赵烈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潮澎湃,忍不住补充道。
“千户大人,秦录事不仅智谋通天,为人也极重情义。张探当时被万毒莲所困,身中剧毒,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冲上来赠予解毒灵丹……”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感激之情却做不得假。
“属下最初见他行事不凡,便做主将【镇魔司客卿令】赠予了他。”
左夜丘挠了挠头,“也不知算不算逾矩。”
“你做得很好。”
霍经天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许。
“此等人才若不能为我镇魔司所用,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一个问题在他脑中浮现。
“此子目前修为如何?”
左夜丘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
“属下最后一次见他出手是在水下硬撼万毒莲。当时他爆发出的气息已然是……气海境八重。”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沉稳的赵烈都失声惊呼。
左夜丘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对啊,是气海境八重……不对,我记得他在鬼工坊的时候明明才七重!这才多久?!”
他们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这修炼速度,简直不是人!
妖孽般的智谋。
果决狠辣的手段。
重情重义的品性。
再加上这闻所未闻的修炼天赋……
霍经天心中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想到自己那个远在神都,同样被誉为天骄的儿子。
可即便是他,也绝做不到秦明这般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若好加培养,假以时日,必成蛟龙!
霍经天缓缓起身走到密室门口,负手而立。
“此子,确为奇才。”
他看着外面那片血洗过的天空,郑重道。
“三日之后,郡守府的庆功宴我不去。那种官面文章没什么意思。”
“宴会之后,会有一场专门为所有参战的神窍境武者举办的内部问询会议,由本官亲自主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带上秦明随你一同来参加。”
左夜丘一愣:“可千户大人,秦录事他……还只是气海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霍经天有些期待道:“本官,要亲自见他。”
第317章 宴开广陵,论功行赏
正午。
日光穿过郡守府大堂敞开的门扉,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亮堂。
堂内百席齐开,座无虚席。
杯盏碰撞之声,宾客交谈之声,汇成一股嗡嗡作响的热浪,在大梁之下盘旋。
坐在这里的不止是广陵郡的头面人物。
除了官府、徐、陈、李三家,以及镇魔司、青云阁的代表外,后方的席位上还坐满了各大二流宗门的门主、武馆的馆主,甚至还有一些在此战中核验了功劳,得以列席的散修高手。
一百多人自有一百多个心思。
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最前方的首席那几桌。
“坐在首座的便是徐家家主徐长青。他身边的是青云阁的清玄子道长。”
“那边的黑袍将领是镇魔司的左百户。”
“坐在他旁边的是新晋的神窍境门主,金刀门罗金虎!”
“可……韩捕头身边那个穿从九品官服的年轻人是谁?”
后方一桌,一名刚发了一笔战争财的武馆馆主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他身旁一个身材微胖的商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股酸味。
“还能是谁?看着细皮嫩肉的,官又那么小,八成是韩捕头养的小白脸吧。”
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打他的是同桌一位断了一臂,气息却依旧沉凝的刀客。
“你他娘的找死别带上我!”
那刀客眼中满是后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白脸?”他冷笑一声。
“老子在洛水底下亲眼见过!黑莲教那个浑身是毒的护法,据说是神窍境五重的高手!”
“可这小子跟他硬碰硬对了三招,半步没退!”
“你管这叫小白脸?”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偷听的人脸色“唰”地就变了。
那微胖商人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端起酒杯,挡住自己煞白的脸。
一道道原本不屑、轻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敬畏、探究,甚至恐惧。
他们再次望向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青年,眼神里再无半分轻慢。
……
首席。
秦明对周遭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端起酒杯,看向身旁的韩诚。
“韩捕头,恭喜啊。”
韩诚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如出鞘利刃般的锋锐,而是多了一种沉凝。
他体内真气的运转圆融无漏,生生不息,赫然已是神窍境的标志。
韩诚端起酒杯与秦明轻轻一碰,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侥幸而已。”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与那铁疙瘩死战一场,又亲眼见了那等毁天灭地的阵仗,回来闭关三日,福至心灵,总算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说的轻巧,可秦明知道,这其中凶险绝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武道一途,一步一登天,一步一劫难。
尤其是这种大境界的突破,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受损,修为跌落的下场。
“不管怎么说,提刑司终于有了一位神窍境高手坐镇。”
秦明再次举杯,“当贺。”
韩诚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邻桌,陈家家主陈博安端着酒杯,凑到了李家家主李仲叔的身边。
“仲叔兄,别来无恙啊。”
陈博安脸上挂着熟络的笑。
“听闻李老太爷前些时日受了惊吓,身子骨可还爽利?”
李仲叔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有劳博安兄挂心。”
“家父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一句偶感风寒便将之前选边站错的惊心动魄,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陈博安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干笑两声,自顾自地喝了杯酒。
两家联盟本就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一阵钟鸣响起。
全场骤然一静。
只见郡守王德发大步走上高台,高举酒杯,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喧嚣。
“诸位!”
他目光环视全场。
“此战,我广陵虽遭大劫,但也涌现出无数英雄!”
“林氏一族勾结邪教,图谋不轨,幸有诸位戮力同心,方才力挽狂澜,保我广陵数十万生民平安!”
“今日,本官便要在此为我广陵的功臣们,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四字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高台之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德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韩诚身上。
之所以第一个便点他的名,这里面自有章法。
韩诚代表的是官府,是朝廷的脸面。
此战虽然是各方势力联手,但名义上依旧是郡守府主导下的平叛之战。
论功行赏自然要从“自己人”开始。
这既是给朝廷看,也是给在座的江湖、世家看——
我广陵官府在此战中不是缩在后面的懦夫!
我们的人同样流了血拼了命!
这头功于情于理都得先落在我官府的头上!
如此才能压住场子,才能让后续的封赏名正言顺。
“提刑司总捕头,韩诚!”
“此战你身先士卒,于洛水之下力抗妖邪,鏖战不退,乃我广陵之砥柱!”
“本官早已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话音未落,韩诚体内那股刚刚稳固下来的神窍境气息不再压制。
轰!
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散开。
他没有隐藏,也没必要隐藏。
武官在身,实力便是底气,便是门面!
今日在此展露修为,一是为了向郡守,向朝廷展现他韩诚“值这个价”。
从六品的都尉若是还停留在气海境巅峰,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临阵突破,一切便都水到渠成。
二,则是为了震慑宵小。
林家倒了,广陵郡的地下世界必将迎来一场大洗牌。
不知多少牛鬼蛇神会趁机冒头,试图在这场权力的真空中分一杯羹。
他今日展露神窍境的实力,便是向所有人宣告——
我韩诚,镇得住场子!
离得近的几名后天护卫只觉得胸口一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几位气海境的门主则是立刻知晓这是何种程度的气息。
“神窍境!”
“韩总捕他……他突破了!”
“恭喜啊!广陵官府又出了一位神窍境高手!”
席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徐长青抚掌轻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陈、李两家的家主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略显勉强。
罗金虎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王德发见状,更是大喜过望,他趁热打铁,高声宣布。
“天佑我广陵!韩总捕战后突破,可喜可贺!”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朝廷恩旨,已于昨日快马送达!”
“擢升提刑司总捕头韩诚,为【从六品·广陵都尉】!兼领提刑司总捕头之职,总管一郡缉盗、捕贼、查案、守城之事!”
从六品!
都尉!
这已是郡一级武官能走到的最高位置之一。
不仅官阶连升数级,更重要的是被授予了“都尉”之职。
这代表着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捕头,而是拥有了战时节制部分城卫军的权力。
这是质的飞跃!
“恭喜韩都尉!”
“贺喜韩都尉!”
满场的恭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韩诚面容肃穆,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诏书。
他没有立刻谢恩。
而是拿着诏书,缓缓转过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人。
从首席的世家大族到末席的江湖散修。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虽然韩诚并不是在场修为最强的人,但他的官职地位却代表着朝堂的权威,无人不服。
最后,韩诚重新面向高台,面向远方皇城方向,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罪臣韩诚,领旨!”
“臣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凡我治下,必将除恶务尽,朗朗乾坤!”
“凡有邪祟作乱,宵小横行……”
“韩某手中之刀,必饮其血,必断其头!”
“此身在,广陵安!”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在大堂内久久回荡。
随后,在一片更加热烈的恭贺声再次涌来。
韩诚缓缓起身。
经历过生死,见识过真正的恐怖之后,这些身外之物已经很难再让他心潮澎湃。
但身在官,谋其位,尽职责。
他端起桌上那杯满得快要溢出的酒,当着百席之面饮下,如同誓言下肚。
离他最近的秦明也是缓缓抬头,同样端起酒杯回敬。
韩诚的封赏只是一个开胃菜。
紧接着。
郡守的目光转向了首席的徐家家主。
第318章 瓜分林家,三足鼎立
韩诚的封赏尘埃落定,大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郡守王德发的目光从新晋的韩都尉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的徐家家主身上。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
这并非全是场面上的客套。
王德发心中亮如明镜。
镇魔司的千户霍经天虽是广陵郡官面上的最强者,神窍境九重巅峰,堪称定海神针。
可那尊大神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管诡异妖邪之事。
寻常的江湖纷争、世家倾轧,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指望他来维持广陵郡日常的势力平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徐家不同。
徐家扎根广陵百余年,是本土无可争议的泰山北斗。
家主徐长青这位隐藏极深的神窍境七重强者,才是他王德发在关键时刻,至少能搬得动,也愿意配合的一尊“压舱石”。
无论是从维稳地方的角度,还是从个人情感出发。
于情于理,这第二份大礼都必须给得足,给得重!
更何况,若非徐长青最后关头那石破天惊的一剑,秒杀了万毒莲,解救了大量水下有生力量,他王德发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开庆功宴都还是两说。
思及此,王德发的声音比之前更高亢了几分。
“徐家主!”
“此战后期,若非您老人家深明大义,于危难之际,不顾沉疴旧疾,仗义出手,一剑定乾坤,我广陵……危矣!”
他对着徐长青深深一揖。
“本官代广陵数十万百姓,谢过徐家主!徐家满门忠烈当为我广陵第一义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徐家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广陵守护神”的地位。
徐长青缓缓起身,对着王德发微微颔首。
“郡守大人言重了。徐某身为广陵人,护卫家园本是应尽之责。”
王德发直起身,朗声道。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国之根本!”
“林家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其名下以药材、丝绸起家的产业,按律当尽数充公!”
“但!”
他话锋一转。
“本官与郡中诸位同僚商议,一致决定!”
“为表彰徐氏一族之功,林家盘踞百年的【药材专营权】,以及其名下最大的【云锦丝绸总号】的经营权,将全权交由徐家接管!”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宴会厅内炸响!
药材与丝绸!
这可是整个广陵郡乃至周边数个府县的两大支柱产业!
林家正是靠着这两样才能在短短百年间,崛起为与徐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如今这两块最肥美的肉竟被王德发尽数划到了徐家的盘子里!
陈博安与李仲书听到这话,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酒水洒出,沾湿了衣袖,他们却浑然不觉。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徐家能得到这么多?
他们心里在咆哮,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着众人一同鼓掌。
“恭喜徐家主!”
王德发自然也看到了二人脸上的不甘。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二人。
“当然,陈、李两家在此战中亦有大功!”
“若非两家家主当机立断,率领族中十数位神窍境高手,顶住岸上白袍妖人的疯狂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倒也不全是客套。
他事后复盘,也是一阵后怕。
当时若无陈、李两家的神窍境高手群起而攻,光凭郡守府那些卫队,怕是早就被屠戮殆尽,岸上防线崩溃,水下众人腹背受敌,胜负还未可知。
稳住这两家对战后广陵的安定同样至关重要。
对于郡守而言,维稳永远是头等大事,维护地方势力相对平衡才是他考虑的第一要义。
徐家虽更强,但他也不想让广陵形成一超两强的格局。
于是,王德发加重了语气:“两位家主当机立断,功大于过!”
“林家其余药材、丝绸分号,以及其控制的城中数十处商铺、田庄,将由郡守府主持,公开竞拍!陈、李两家,享有优先权!另,赏金三十万两,锦缎千匹!”
这番话如同一场及时雨,浇熄了二人心中的妒火。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虽然没能吃到最肥美的肉,但林家这头巨兽倒下后,剩下的肉骨头和汤水依旧不少,也足以让他们两家吃到撑了!
最重要的是,郡守给他们的行为定了性——功大于过!
这四个字比那万两黄金都珍贵!
他们连忙起身,对着王德发千恩万谢,心中的那点不甘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只庆幸当时在岸边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随后,王德发又看向青云阁的清玄子道长。
“此战,青云阁的弟子们,同样居功至伟!剑阵之下,不知斩杀了多少妖人!”
清玄子起身,稽首还礼。
“郡守大人谬赞。斩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一码归一码。”王德发笑道,“林家名下尚有几间祖传的药堂与一处灵草庄园,便赠予贵派,以作休养生息之用。”
“另,本官特许,青云阁今年可在广陵郡增收百名弟子。”
增收弟子!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对于一个宗门而言,优质的弟子来源远比金银更有价值。
清玄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贫道,代青云阁上下,谢过郡守大人。”
接下来。
罗金虎,以及其他在此战中立下功劳的二流势力、散修高手,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
金银、丹药、功法残篇,流水般地赏赐下去。
虽远不及前面几家分量重,却也足以让这些平日里刀头舔血的江湖人个个喜笑颜开。
随着最后一名散修领赏退下,大堂内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郡守王德发端起酒杯,笑道:“诸位,今日之后,广陵再无妖邪!我等当共饮此杯,为我广陵贺!为大燕贺!”
“为郡守大人贺!”
“为广陵贺!”
百席宾客齐齐起身,举杯响应,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少人觉得今日这场庆功宴,到此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后方席位上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宴后的去处。
“赵馆主,这次得了五千两赏银,回去之后,武馆总算能再扩建一番,多招些弟子了!”
“那是自然!我准备把死去那几个弟兄的家属好生安顿,剩下的钱得给活着的人换一批好刀!”
“哈哈哈,还是王兄想得周到!不像我,就想着今晚去醉仙楼听曲儿,好好快活快活!”
“此战过后,当浮一大白啊!”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憧憬。
就在这议论纷纷,逐渐嘈杂起来的时候。
高台之上,郡守王德发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让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郡守,不明白他还有何事要宣布。
王德发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沉稳而清晰道:
“诸位,稍安勿躁。”
“论功行赏……还未结束。”
第319章 少年封侯,掌刑七品
全场一惊!
还没结束?
韩都尉已封,三大世家已赏,青云阁与江湖同道也已论功。
还有谁的功劳能大到让郡守大人在这最后关头,单独提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堂内游移,带着疑惑与猜测。
随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郡守王德发竟亲自端起酒杯走下了高台。
他没有让下人通传,也没有摆出任何官架子。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秦明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德发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事后,他调阅了此战所有的卷宗,询问了每一个幸存的高层。
自然也是包括提刑司,镇魔司和青云阁。
他越是了解,心中就越是惊骇。
从神兵山庄的妖兵案开始,到最终洛水之畔的惊天一爆。
这盘棋的每一步几乎都在这个少年的算计之中。
不仅如此。
前日,镇魔司的霍千户,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竟派亲信给他递了一句话。
“此战,提刑司秦明,当为首功。”
霍千户亲自开口!
这分量比吏部尚书的亲笔信还要重!
再加上传闻中此子不过二十之龄,一身修为竟已达气海境八重之境!
这样的人物,是妖孽!是麒麟子!
即便是这广陵郡,也终究怕是留不住他。
今日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份善缘结得再深一些!
“这……这是何人?竟能得郡守大人如此礼遇?”
下方席位上,一名外地来的散修满脸不解。
“嘘!小声点!”
旁边一个本地的老江湖连忙拉住他。
“你可知,神兵山庄的妖兵案是谁破的?”
“是他!”
“你可知,是何人看穿了当初妖兵的‘五行生克’猎杀之法,将一盘死局下活的?”
“还是他!”
“那你可知,洛水之战之所以提前引爆,让三大势力提前准备,没有惹下更大祸端的人是谁?”
“依旧是他!”
那一唱一和的对话,一记记传入周边所有不明真相的人心头。
他们看着那个面容清秀,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敬畏。
“秦录事。”
王德发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平等的意味。
“此一战,若无你,我广陵早已万劫不复!”
他高高举起酒杯。
“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秦明连忙起身,拱手谦辞。
“郡守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全赖各位大人指挥有方,将士用命。”
王德发哈哈大笑一声,不再理会他的谦虚。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由吏部特批、加盖了中书省大印的赤红色晋升令!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晋升令缓缓展开。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提刑司从九品掌刑录事秦明,勘破阴谋,预警在先,布局精妙,一举挽救广陵危局,居功至伟……”
“特!”
“擢升为掌刑使!官拜……正七品!”
正七品!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哗然!
一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一个先前不过只是从九品的边缘官职!
如今一步登天,官拜正七品!
这是何等恐怖的蹿升速度!
这恐怕在大燕王朝开国三百年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吧!
王德发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特设掌刑司一职!总领广陵郡一切刑狱勘验之事,监督各级衙门办案!”
“地位等同都尉,可自设班底,便宜行事!”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官员。
“林家位于城东的那处地产别院,即刻起,划归掌刑司,作为衙门驻地!”
“所需人手钱粮,由郡守府一力承担!”
听到这话,新晋的韩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设衙门!便宜行事!地位等同都尉!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升任都尉后,官阶高了,会压不过秦明这个妖孽。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这哪是压过?
这分明是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秦明的权力还要在他之上!
“掌刑使”三字听着便知,其核心职能在于“刑狱勘验”。
这正是秦明最擅长,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未来他这个都尉抓了人,还得看人家掌刑使的脸色。
不过,韩诚非但没有半分嫉妒,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以后大家平级,便不是上下级,而是同僚。
他韩诚抓人,秦明验尸断案,一文一武,正好相得益彰。
左夜丘则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早就猜到以千户大人的脾性,绝不会亏待秦明这等奇才。
他更不会私藏人才,而是将秦明的能力传达到了上层。
只是没想到这手笔竟如此之大!
罗金虎更是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受赏的是他自己。
而陈、李两家的家主,脸色也是变得古怪起来。
毕竟是和刑狱勘验相关的事务,还曾是出自韩诚之手。
一个比韩诚更难缠,更可怕的角色诞生了。
除此之外。
下方席位上也涌现出无数艳羡、嫉妒、探究、骇然的目光,如同大网将秦明瞬间笼罩。
秦明面上依旧平静。
只是在接过那份彻底改变他一生的晋升令时,他的心中终究是起了一丝波澜。
他还记得。
两年前,青牛县那间阴冷潮湿的停尸房。
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欺凌,随时可能被当做替罪羊丢掉性命的小小仵作。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次验尸,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青牛县的弱小,南阳府的风波,广陵郡的血战……
一路颠沛流离,一路杀伐算计。
为的,不过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而今天。
他站在这广陵郡权力的中枢,手握七品官印,身前是郡守的礼敬,身后是百官的侧目。
“总算是……有点官的样子了。”
压下心头万千思绪,秦明缓缓上前,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晋升令。
然后,同样是对着郡守,对着皇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秦明,领旨谢恩。”
从这刻起,他在广陵郡才真正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再也无任何人敢小觑!
第320章 一朝登天,镇魔驻地
接过旨令后,秦明没有立刻回到席位。
而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对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新晋的广陵都尉韩诚,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都尉大人。”
“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声音不高,却恰好传遍寂静的堂内。
这一礼行得极有分寸,既明明白白认了过去上下级的规矩,又给足了韩诚面子。
毕竟此刻他手握晋升令,已是与韩诚平级的掌刑使。
这一礼便成了“旧部对新上官”的情分,而非“新同僚对旧上司”的屈就。
韩诚哈哈大笑,亲自上前扶起他。
“好小子!”
“你我二人往后便是这广陵郡的两把刀。一把在明,一把在暗。”
“同僚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他拍了拍秦明的肩膀,眼中是压不住的欣赏。
这小子,真会给自己长面子!
这番互动落入众人眼中,各自又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后方席位上,议论声如潮水般再次涌起。
“看到了吗?秦掌刑过去是韩都尉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这广陵郡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一名消息灵通的本地商贾,压低了声音。
他身边一名武馆馆主咂了咂嘴,眼中是藏不住的羡慕。
“变天?我看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宵小,要倒大霉了!”
“一个韩诚就够他们喝一壶的,现在又来了个更狠的。”
“听说这主儿过往查案神得很,经他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
“嘿,我倒想看看,以后谁还敢在广陵郡的地界上犯事。”
角落一桌,几名外地来的散修却不以为然。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一口酒,撇了撇嘴。
“我看未必。”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坐上这么高的位置能服众吗?”
“掌刑使听着威风,手底下要是没人,那就是个光杆司令。到时候,底下人阳奉阴违,把他架空了也不是没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
邻桌一个断了臂的杨姓刀客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呵,没见识。”
那刀客的独眼扫过络腮胡,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可知洛水之下,黑莲教那个神窍境五重的万毒莲,是怎么被拖住的?”
络腮胡一愣。
“不是说……被徐家主一剑秒了吗?”
“那是后来!”
刀客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亲眼目睹强者之战后无法磨灭的敬畏。
“在徐家主出手之前,就是这位秦掌刑以气海境八重的修为硬撼万毒莲!”
他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招!毒雾把洛水都染黑了,我隔着百丈远都看得心惊肉跳!”
“可秦掌刑,一步未退!”
“你现在还觉得,他服不了众?”
听到这话,络腮胡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偷听的几桌人也都是一脸骇然。
气海境硬撼神窍境?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宴席直到申时才散。
郡守王德发宣布结束时,众人还意犹未尽地议论着,陆续散去。
秦明正随着人流往外走,韩诚却追了上来。
他又拍了拍秦明的肩膀,眼中除了欣慰,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秦掌刑,恭喜。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有时间,来我府上,我们好好聊聊。”
秦明点头:“一定。”
这声“同僚”,意味着两人之间曾经那种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
韩诚刚走,一股浓烈的煞气便自身后传来。
左夜丘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
“小子,行啊你。一声不吭,就混成七品大员了。”
秦明被他拍得身子一沉,不动声色地卸掉了力道。
“左百户说笑了。”
左夜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晚上,来镇魔司一趟。”
秦明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镇魔司?”
左夜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千户大人的安排。”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汇入了人群。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
亥时。
月色如霜,给广陵郡披上了一层银纱。
镇魔司千户所。
坐落在城北一处偏僻的城区,与周围民居隔着一道高高的围墙。
黑铁铸就的大门紧闭,两尊不知是何材质雕琢的石兽蹲踞在门前。
左夜丘领着秦明来到门前。
他没有叩门,只是将自己的腰牌往门上一块不起眼的凹槽里按了一下。
“嘎吱——”
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和某种烈性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跟紧了。”
左夜丘提醒了一句,率先走了进去。
秦明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院内没有寻常衙门的亭台楼阁。
只有一座座黑石垒砌的建筑,棱角分明,像一座座沉默的堡垒。
校场之上,数十名身着黑甲的校尉正在对练。
他们没有呼喝,没有嘶吼,只有兵刃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声响,以及拳脚破空时带起的闷响。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麻木的冰冷。
仿佛杀戮对他们而言,早已如同呼吸一般寻常。
秦明心中暗自凛然。
镇魔司。
果然是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朝军神卫擎的警示。
——“当心那些自诩‘替天行道’之人。”
这些人究竟是天下的守护者,还是披着官皮的刽子手?
左夜丘带着他穿过校场,来到一座戒备森严的地底建筑入口。
“千户大人在里面等你。”
“除了你,那天所有参战的神窍境高手也都会到。”
左夜丘补充了一句,“你是唯一一个被特批列席的气海境。”
秦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鸿门宴么?
有点意思。
这既是荣耀,也是考验。
顺着冰冷的石阶一路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宽敞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由整块的黑曜石打造,墙壁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一张巨大的黑铁圆桌摆在正中。
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徐家家主徐长青、新晋的韩都尉、金刀门门主罗金虎、陈家家主陈博安、李家家主李仲叔……
甚至连青云阁的清玄子道长也赫然在列。
广陵郡地面上,几乎所有神窍境的头面人物竟已齐聚一堂。
秦明跟着左夜丘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解。
他们想不通。
这样一场最高规格的内部会议,为何会允许一个气海境的小子列席?
秦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随着左夜丘在圆桌末席两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刚一坐定。
“吱呀——”
密室尽头的另一扇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冰冷的寒流先一步涌了进来,让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主位。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
韩诚闷哼一声,只觉得呼吸一滞,刚刚突破的神窍境真气竟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陈博安与李仲叔更是脸色煞白,额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们的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唯有徐长青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也是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秦明只觉得像有一座山凭空压在了自己身上。
体内的纯阳真气下意识地运转起来,才勉强抵消了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力。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端坐于主位的男人。
广陵千户,霍经天!
神窍境九重巅峰!
名不虚传!
整个密室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第321章 敲骨吸髓,堂前滴血
密室内,空气凝如寒铁。
霍经天端坐主位,指尖轻搭扶手雕花,一言不发。
那道锐利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垂眸捻须的众人皆下意识绷紧脊背,竟无一人敢抬眼接他半分视线。
半晌,他才收回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密室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
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松分毫。
“今日召诸位来,有两件事。”
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第一,论功。”
目光率先落向徐长青:“徐家主,此战你隐藏实力虽有不妥,但关键时刻一剑定乾坤,功不可没。本官会亲自为你向总司请功。”
“千户大人客气。”
徐长青微微颔首,坦然领下这份认可。
接着转向韩诚,语气多了几分赞许:“韩都尉,你身为官府中人,身先士卒、死战不退,更临阵突破,扬我大燕国威。你的功绩,本官也已上报。”
“分内之事。”
韩诚拱手,语气谦逊却难掩英气。
最后看向罗金虎,目光柔和些许:“罗门主,你过往以身为饵牵制妖兵,为大局创造机会,本官同样记下了。”
“千户大人看得起,是俺老罗的荣幸!”
罗金虎咧嘴一笑,爽朗的声音稍稍打破了密室的凝重。
寥寥数语,便将功劳最大的几方带过。
却在场众人心中一凛。
只怕今日的重点,绝非“论功”。
果然,霍经天话锋陡转,鹰隼般的眸子瞬间冰冷:
“第二,问罪!”
两字落下,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许多。
郡守王德发或许还要顾忌世家,要考虑广陵郡战后的势力格局,要思量安抚与平衡。
可镇魔司不需要。
这柄悬在大燕王朝所有阴暗角落之上的利刃,从不理会地方上的盘根错节。
他们只认陛下的旨意与袍泽的鲜血。
在霍经天眼中,两大世家百年基业的份量,或许还比不上一名战死的镇魔司百户。
他的目光缓缓从陈、李二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陈博安与李仲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
“二位家主,本官只问一句话。”
“洛神祭当日,水下大战爆发,岸上烽烟四起。徐家尽遣精锐,第一时间杀入水下;我镇魔司与提刑司弟兄,更是以命相搏,未曾后退半步。”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本官想问,同为广陵砥柱,为何最关键的半个时辰里,徐家战船在冲锋,你们两家的船,却在观望?”
诛心之问!
陈博安与李仲叔的脸色“唰”地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衣襟。
“千……千户大人,这其中有误会!”
陈博安连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时我陈家船队侧翼,发现了一股白莲妖人的伏兵!我等也是为了防止被敌人偷袭,才……”
“是啊是啊!”李仲叔也急忙附和,“我李家当时也是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我等也是在清剿完伏兵之后,才第一时间赶赴战场的啊!”
两人编造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但霍经天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讥讽冷笑。
“伏兵?”
他没有再看二人,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份薄薄的卷宗。
那卷宗用黑色的皮质包裹,上面烙着镇魔司狰狞的麒麟印记。
他没开卷,只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镇魔司的情报显示。”
“大战前三日,林啸天曾派心腹分别密会了二位家主。”
“大战前一日,李家主还将一笔十万两的银票送入了林府。”
“大战当天,你二家的船队始终与主战场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走的微妙距离。”
平淡的话语却像一把重锤,一记记砸在二人的心头。
“还要本官说得更明白些吗?”
“啪。”
他将那份卷宗随手丢在了桌上。
卷宗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陈博安与李仲叔看着那份近在咫尺的黑色卷宗,如同看到了催命的阎王帖。
它没有记录什么惊天的反叛密谋。
只记录了林啸天在月下,是如何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口吻,“建议”他们不要插手。
更记录了李仲叔是如何“深明大义”地送上那十万两银票。
不是为了换取从龙之功,仅仅是为了买一个“承诺”。
待林家功成之后,不会第一个清算他们李家。
这不是背叛,这是投机。
是拿着满城百姓的性命与袍泽的鲜血,去下注!
“扑通!”
二人两腿一软,竟是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
“千户大人明鉴!”
“我等……我等糊涂啊!”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辩解都已是徒劳。
自己两家在那场豪赌中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早已被镇魔司这头猛兽看得一清二楚。
“林啸天当时确实拉拢过我等!”
李仲叔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家主威严。
“可他开出的条件是让我等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我……我李家虽有动摇,却也万万不敢做出这等背叛广陵之事啊!”
“是啊千户大人!”
陈博安也磕头如捣蒜,“我们只是想……想先观望一下局势,待价而沽。我等绝无反叛之心啊!”
两人将所有的丑陋心思都剖开在了众人面前。
霍经天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讨厌的正是这种人。
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在危难关头首先想到的不是责任,而是利益。
要么你就反!
反个天翻地覆,死了也是条汉子!
要么你就上!
拼个血流成河,活着便是英雄!
最可恨的就是这种首鼠两端,自以为聪明的墙头草!
若非他们观望了那半个时辰,若非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力。
李尺,张探,还有那数十名镇魔司的弟兄,或许根本就不用死!
霍经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可就在他作出准备开口定罪之时。
“咚咚咚。”
密室的石门被人轻轻敲响。
一名镇魔司校尉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千户大人,郡守府传来紧急消息。”
那校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查抄林家府库时发现,其内早已空空如也!”
“如今郡中重建,抚恤死难者家属,急需大笔资金,但府库亏空,郡守大人那边已是急得焦头烂额!”
秦明听到这里,心中微微清晰。
这倒不可能是郡守府作假。
他可记得,林家少主在拍卖会上为了那尊【玄甲力士】就豪掷了三千万两。
值不值那三千万两不说,但肯定是有独眼龙抬价的功劳。
再加上准备血祭大阵,豢养私兵,购买各种天材地宝……
林家百年积蓄早就被林啸天那个赌徒败了个七七八八。
府库里能剩下几个子儿才怪了。
霍经天听完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语气淡漠。
“广陵受此大劫,百姓流离失所,城池百废待兴。”
“两位家主皆是广陵栋梁,德高望重。”
“想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二人的心上。
“……不会坐视不管吧?”
话音未落。
密室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守王德发竟是亲自赶到,脸上挂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冲了进来。
他没有看霍经天,而是直奔陈博安与李仲叔二人。
“哎呀!陈家主!李家主!”
“二位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王德发一边假意搀扶,一边唉声叹气。
“府库空了啊!战死将士的抚恤金,城中房屋的修缮费,还有安抚流民的粥棚……处处都要用钱!”
“本官……本官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对着二人,长长一揖。
“本官今日只能厚着脸皮恳请二位相助我广陵,渡过此劫!”
镇魔司的刀,郡守府的“情”。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陈博安与李仲叔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要让他们拿钱,买命!
“我……我陈家,愿捐出一千万两白银,助郡守大人重建广陵!”
陈博安咬着牙,心头在滴血。
王德发依旧一脸为难。
“一千万两……怕是杯水车薪啊……”
霍经天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让陈博安浑身一颤。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大血怕是走不出这间密室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陈家……愿捐出……家族四成流动资金!”
李仲叔见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颤声道。
“我李家……与陈家一样!”
王德发脸上的愁容这才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二位家主深明大义!本官代广陵百姓谢过二位!”
早已准备好的捐赠文书,立刻被呈了上来。
两人面如死灰,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经天看着那份文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位,深明大义。”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摇摆不定之罪,便用这些钱去给那些因你们而死的冤魂,赎罪吧。”
他挥了挥手。
“本官,会如实上报总司。”
这场问罪以陈、李两家的大出血而告终。
众人看着那两个失魂落魄,被下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而霍经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从始至终都一言未发的秦明身上。
第322章 千户之诺,客卿之实
问询会后。
宽敞的密室之中只剩下三道身影。
主位的霍经天。
以及侍立一旁的左夜丘与秦明。
霍经天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秦明面前。
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秦明笼罩其中。
那双锐利的眸子试图将秦明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开口。
“秦明,你很好。”
“比左夜丘在报告里说的还要出色。”
左夜丘在一旁咧了咧嘴,没敢插话。
霍经天背着手,在秦明身前踱了两步。
“本官看过你所有的卷宗。”
“从青牛县的【王恶少被杀案】开始。”
“你在那里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小仵作,却接连破获数桩奇案,手段老练,心思缜密,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
他的目光转向秦明。
“到了南阳府,你更是大放异彩。漕帮沉江案,你就初露锋芒。”
“不过最让本官感兴趣的,是那桩诡案。”
霍经天停下脚步,与秦明四目相对。
“南阳官府是个废物。一桩【岁魇】作祟的小案竟拖了数月之久,死了十几名无辜女子。”
“而你从接手到破案,只用了三天。”
他一字一顿。
“你不仅能破人案,还能破诡案。这在大燕王朝的所有官吏之中,都属罕见。”
霍经天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压力再次降临。
“你这一身本事,尤其是那远超年龄的见识与心性,绝非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
“我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秦明面色依然平静,要想接着往高处走,会面对更多的审视,这一关迟早要过。
他对着霍经天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回千户大人,晚辈确实有位师父。”
“不过,他并非什么名门高人,也只是个无名无姓的老仵作。”
霍经天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晚辈年幼时,曾在青牛县的乱葬岗偶遇了这位师父。”
“他老人家当时已是风烛残年,孑然一身,便在那乱葬岗旁的破庙里栖身。”
“晚辈见他可怜,时常送些吃食过去。”
“久而久之,他老人家便将这一身验尸断案的本事倾囊相授。”
秦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师父曾言,他年轻时也曾在朝中担任过要职,只是后来见惯了人心险恶,官场倾轧,才心灰意冷,归隐山田。”
“晚辈这一身本事皆是传承于他。”
“至于师父他老人家的名讳与去向……晚辈入职县衙前,他便已飘然远去,不知所踪了。”
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将所有的线索都掐死在了一个“查无此人”的神秘师父身上。
霍经天听完,没有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镇魔司查的是妖邪,不是户口。
只要这个人对大燕无害,甚至有大用,他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故事,本官暂且信了。”
霍经天重新直起身,踱回主位坐下。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你的修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下敲在秦明心头。
“你以气海境八重修为,硬撼神窍境五重不败……”
“这份资质放眼整个大燕王朝,也是凤毛麟角。”
“可卷宗显示,你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仵作学徒到如今这般修为,前后不过两年。”
霍经天抬起眼,目光如电。
“若是你真有如此天赋,为何会在小小的青牛县蹉跎了那么之久?”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更加致命。
要么,你秦明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要么,你这两年的修为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速成而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镇魔司对他重新考虑,甚至是严刑拷问。
秦明心里自然清楚。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去藏拙,便是愚蠢了。
无论是实力、地位,还是人脉,他都已经有了站在这位千户面前,光明正大说话的本钱。
“回千户大人。”
秦明再次拱手道。
“晚辈在青牛县时,确实曾受过一位前辈的指点。”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与韩诚说过的那套说辞再次搬了出来。
“那位前辈便是昔日的【奔雷刀】,段天德。”
左夜丘听到这个名字,眉毛猛地一挑。
“段天德?难怪……难怪你在水下会使出一套具有雷煞气质的刀法!”
霍经天对此却不意外,显然早已从左夜丘的报告中得知此事。
而秦明此刻的奔雷刀法已和段天德原来那套差异很大了,比它多了更多的技巧与属性。
除非秦明刻意说明,其他人不再会直接去推断他和段天德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天底下具有雷煞属性的武学并非段天德独有。
秦明说完那套与段天德相识的狗血故事后,继续道:
“自从得了段前辈的传承,晚辈的武道之路才算真正开启。”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着霍经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至于修为……晚辈不敢自满,但在武道一途确有几分微末天赋。”
“在青牛县时就已经打下了不错的根基。”
“除了办案,晚辈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沉浸于武学之中。两年之间,略有小成。”
略有小成?
左夜丘嘴角抽了抽,想骂人。
两年从后天到气海八重,你管这叫“略有小成”?
那我这修炼了几十年才到神窍二重的,岂不是猪狗不如?
霍经天看着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天赋么……”
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些人生来便是天地的宠儿,这种事,确实没法讲道理。
可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问询的时候。
秦明,却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
他看着霍经天,声音平静。
“晚辈如今的修为,并非气海八重。”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比之前在洛水之下更加精纯、更加雄浑的气息,从秦明身上轰然爆发!
左夜丘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压力迎面扑来,竟被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气海……气海九重?!”
“你小子……啥时候又他娘的突破了?!”
就连霍经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极淡的惊诧,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威压之下,依旧身形挺拔,气息渊渟岳峙的少年。
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后生可畏”这四个字。
这等天赋……
即便是在天才云集的神都,也足以称得上一句“麒麟子”了!
而秦明之所以暴露自己全部修为,也是有想法的。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自己已经没必要再苟下去。
相反,如果直接被他们当成天才去看待,反而能为后续自己修为增长提供先知先觉,不至于突兀。
半晌,霍经天缓缓放下心思。
“很好。”
他看着秦明,眼中那股审视意味彻底散去,换上的是一种真正的欣赏。
“左夜丘将镇魔司的客卿令牌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了。”
“从今日起,你【镇魔司客卿】的身份,我广陵千户所正式承认。”
他声音沉凝,掷地有声。
“你将享受镇魔司的官方庇护。在我大燕境内,见官大三级。”
“你的‘掌刑司’若有需要,也可调动我镇魔司的部分情报资源。”
这是一个远超秦明预期的巨大承诺!
有了镇魔司这座最硬的靠山,有了调用其情报网的特权。
他在广陵郡,甚至整个大燕王朝都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起点!
秦明收敛气息,对着霍经天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千户大人!”
霍经天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些许期许。
“尽快成长起来吧。”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不久后,秦明与左夜丘躬身退出了密室。
顺着那条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回地面。
当他推开镇魔司那扇黑铁大门,重新站在月光之下时,只觉豁然开朗。
从今夜起,自己的人生之路才算彻底打开。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凶险的深渊。
但他已然无所畏惧。
第323章 自立门户,掌刑之司
次日,晨光熹微。
提刑司的大门刚刚开启,当值的捕快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
一道身影自长街尽头走来,步履不疾不徐。
那人身着一袭崭新的官服。
玄色为底,襟袖之间,绣着精巧的银色云纹。
腰间束着玉带,其上悬挂的官印赫然是正七品的制式。
“秦……秦大人!”
当值的捕快看清来人面容,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他连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秦明只是轻轻颔首,径直穿过前院,走向最深处的乙字班驻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提刑司。
当秦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
院内,早已整齐肃立着数十道身影。
李响站在最前。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一个沉重的单音节,整齐划一。
以李响为首的所有乙字班成员,齐刷刷单膝跪地。
他们的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庭院之中激荡。
“恭迎掌刑使大人!”
秦明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些与自己一同从血水里爬出来的弟兄,眼神平静。
“都起来吧。”
他亲自上前,将跪在最前的李响扶起。
“大人,这……”
李响看着秦明身上那件代表着天壤之别的官服,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管我穿什么衣服,坐在什么位子。”秦明看着他的眼睛。
“我永远都是乙字班的一份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大叠银票,那是郡守府昨日刚兑付的赏银。
秦明不缺这点钱,但钱应该留向更需要他的人。
“此战,乙字班死战不退,当为提刑司首功。”
“李响。”
“属下在!”
“这份名单是你报上来的。”
秦明将银票与一份名册递给他。
“阵亡的弟兄,抚恤金翻三倍,家中老小由提刑司养着。”
“有弟妹者,提刑司为其寻一份差事。有子女者,提刑司为其请最好的先生。”
“活着的,人人有赏。”
“此战之后,你乙字班的月俸比甲字班高三成。”
“我说的。”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整个乙字班的捕快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着秦明,眼中那股敬畏瞬间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院外,甲字班、丙字班那些最初轻视过秦明的老油条们,扒着墙头,伸长了脖子。
他们听着院内的封赏,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羡慕,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恨。
当初但凡自己对这位爷多几分尊重,少几分轻慢。
今日站在这院中享受这份荣耀的,或许就有自己一个。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秦明做完这一切,才转向李响。
“去把韩都尉请来。”
“是!”
不多时,一身都尉官服的韩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院内士气高涨的乙字班众人,抚掌大笑。
“好小子,一来就给我唱了这么一出。怎么,怕我亏待了你的老部下?”
秦明拱了拱手。
“都尉大人说笑了。”
“只是有些事,该办了。”
韩诚见他神情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说吧。”
秦明道:“陛下恩旨,许我自设【掌刑司】,便宜行事。今日,我便想把这班底先搭起来。”
韩诚闻言,没有丝毫意外,反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秦明这条真龙不可能一直屈居于提刑司这方小小的池塘。
如今他官拜七品,地位与自己几乎等同。
自己无外乎比他多了一点可以管设部分城防的权力。
自立门户,是迟早的事。
“人,你随便挑。”韩诚大手一挥。
“钱,郡守府那边早已批下,我待会便让人给你送去。”
他指了指提刑司东面的一片区域。
“地,那处林家的别院,如今已是无主之地。我做主,划给你了。”
“多谢都尉大人。”
秦明再次行礼。
韩诚坦然受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能以“上官”的姿态,给予秦明方便。
他知道,这之后,两人便是真正的同僚了。
秦明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乙字班。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李响的身上。
“李响。”
“属下在!”
“我且问你,”秦明看着他,“乙字班班头这个位子,坐着可还安稳?”
李响一愣,不知秦明何意。
“托大人的福,安稳。”
“若是让你换个位子呢?”秦明又问。
李响毫不犹豫,再次单膝跪地。
“属下这条命都是大人的!大人让属下去哪,属下便去哪!”
“好。”
秦明点了点头,“那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乙字班班头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以掌刑使之名,擢升李响,为【掌刑司副使】!官升一级!”
李响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是一脸羡慕。
“其余人等,凡此战中斩敌三名以上者,皆可入我掌刑司。职位,月俸,皆比照乙字班再提一级。”
话音一落,队列之中立刻有十几名在此战中表现最为勇悍的精锐,大步出列。
“我等,愿追随掌刑使大人!”
秦明看着眼前这支不过十几人的队伍,心中却生出一股豪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就是他未来的班底!
安顿好提刑司这边,秦明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南的大通铺。
这里依旧嘈杂,混杂着汗臭与廉价的酒气。
秦明一身七品官服出现在这里,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敬畏地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了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朴刀。
正是石猛。
“石大哥。”
石猛听到声音,抬起头。
当他看到秦明的瞬间,手中的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秦……秦公子……不,秦大人!”
秦明笑了笑。
“还认我这个兄弟吗?”
石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的点头。
“认!怎么不认!石猛这辈子都认!”
“那好。”秦明道,“我新设了一个衙门,缺个领头的。你,愿不愿意来?”
石猛想都没想,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愿意!”
他看着秦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只要大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石猛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
【掌刑司】成立的第二天。
城东,那座原本属于林家的地产别院已经换了主人。
郡守府派来的工匠正在将一块崭新的牌匾,挂上门楣。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掌刑司】。
李响与石猛带着十几名精锐,正在院内搬运着从提刑司划拨来的卷宗与器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自长街尽头缓缓而来。
为首的正是徐家的那位心腹管家。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
“秦掌刑可在?”
徐管家在门口下马,对着正在指挥的秦明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家家主听闻掌刑司今日开衙,特备了些许薄礼,前来道贺。”
他说着,一挥手。
身后的护卫将一个个箱子抬了上来,当众打开。
第一口箱子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第二口是泛着珠光的银锭。
足足十口箱子!
李响和石猛看得眼都直了。
“这是白银十万两,黄金万两。家主说了,算是掌刑司开衙的贺礼。”徐管家面带微笑。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这里面是十枚【蕴神丹】。家主说了,掌刑司的弟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能亏待了。”
最后,他呈上了一封信。
信中是徐家家主徐长青的亲笔。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句承诺。
——【自今日起,徐家,便是掌刑司最坚实的后盾。凡有所需,但凭开口。】
秦明收起信,看着眼前这份厚礼,心中一片清明。
韩诚的提刑司,代表了官府的刀。
徐家,代表了广陵世家的剑。
而自己这刚刚成立的掌刑司,则是悬在这两者之上最锋利的一枚针。
三者互为犄角,互为依托。
一个全新的权力【铁三角】,在今日,于这广陵城中正式确立。
从今往后。
他秦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最稳固的嫡系力量!
第324章 三家分林,暂离广陵
林家覆灭后的第七天。
广陵郡的商业秩序在经历了短暂的血腥与混乱之后,开始了一场不见硝烟的重新洗牌。
徐府,议事厅。
家主徐长青高坐主位,神情淡然,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他的下手是坐立不安的陈博安与面沉如水的李仲叔。
而在客位,郡守王德发正满脸笑意,充当着这场瓜分盛宴的“见证人”。
“徐家主,陈家主,李家主。”王德发放下茶杯。
“林家这头巨兽倒了,留下的产业不能一日无主,否则整个广陵郡的商路都要乱套。”
“今日,本官便做个中人,将这块大饼分一分。”
徐长青闻言,只是轻轻吹了吹茶叶,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无可争议的强势。
王德发心中有数,直接开口。
“林家最重要的,便是贯通南北的丝绸商路。这条商路关乎广陵郡数十万人的生计。”
“论实力,论威望,能接下这条商路的,也只有徐家。”
他看向陈、李二人。
“二位家主,可有异议?”
陈博安与李仲叔还能有什么异议?
这本身就是在表彰大会上说过的。
如今的徐家不仅有徐长青这位神窍境七重的强者坐镇,背后更有新晋的掌刑使秦明。
这两座大山压下来,他们连喘气都费劲。
“全凭郡守大人与徐家主做主。”二人异口同声。
“好。”王德发点了点头,又道。
“至于剩下的那些药材铺子,田庄,以及城中的数十处商铺,便由郡守府主持,公开竞拍。”
“价高者得。”
“当然,陈李两家有优先拍卖权!”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李二人心中一阵肉痛。
他们知道这是霍经天给他们下的“赎罪金”。
这些产业他们必须拍,而且必须用一个让郡守府满意的天价拍下来。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陈、李两家的“散财大会”。
一处原本只值十万两的庄子,硬生生被他们抬到了三十万两。
一间普通的药铺也被炒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咋舌的天价。
郡守王德发看着账簿上飞速增长的数字,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有了这笔钱,广陵郡的重建稳了!
当最后一份产业尘埃落定。
陈、李两家几乎是掏空了各自四成的流动资金,才勉强将剩下的残羹剩饭瓜分干净。
虽然伤筋动骨,但对陈李两家只是短期影响。
至少总体而言,家族的产业版图还是扩大了不少。
算是用钱换了个心安。
自此,广陵郡那暗流涌动了近百年的权力格局,彻底改变。
一个以徐家为首,陈、李两家为辅的三足鼎立之势,正式形成。
……
半月之后。
广陵郡的战后重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高台之上,被洪水冲垮的豁口已经重新垒砌。
洛水之畔,新的堤坝在数千民夫的劳作下拔地而起。
街头巷尾,那些被水火波及的商铺也陆陆续续重新开张。
唯一还没散去的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人们眼中尚未褪尽的恐惧。
但相比于之前的人心惶惶,如今的广陵郡已经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安宁。
这份安宁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一个新成立的衙门。
【掌刑司】。
衙门成立的第三天,便接手了郡中一桩悬置了三年的无头悬案。
——【富商灭门案】。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场面功夫。
可谁也没想到。
仅仅一日之后,秦明便带着李响与石猛直接将凶手从城南的一处赌坊里拖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那凶手竟是死者的亲外甥,因觊觎家产,痛下杀手。
此事一出,整个广陵郡为之震动。
“掌刑使大人,真乃神人也!”
一时间,掌刑司门前的石狮子几乎要被前来伸冤的百姓踏破。
而掌刑司内部。
秦明看着正在整理卷宗的李响与石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
正是徐家所赠的【蕴神丹】。
“你们二人随我出生入死,劳苦功高。”
他将丹药分别递给二人。
“此丹可助你们打破瓶颈,或是更进一步。能否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石猛看着手中的丹药,激动得浑身发抖。
先天!
那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大人……此物太过贵重,属下……”李响的声音都在发颤。
“拿着。”秦明的声音不容置喙。
“我掌刑司,不要废物。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两位气海境的副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推辞,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两日后。
掌刑司的后院静室之中,两股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李响,突破至气海境二重!
石猛,突破至气海境一重!
当二人走出静室,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的真气,看着彼此眼中脱胎换骨般的神采。
石猛“扑通”一声,跪倒在秦明面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是虎目含泪。
“我……我成了先天高手?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大人再造之恩,石猛,没齿难忘!”
秦明将他扶起,心知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在今日达到了顶峰。
……
又是数日之后。
掌刑司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李响与石猛一文一武将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秦明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抽身的机会。
是夜,月黑风高。
秦明将司内事务尽数交予李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给韩诚与徐长青各自留了一封信。
信中言辞很简单。
——【南阳府有私事待办,短则三日,长则一周,必定归来。】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悄然离开了广陵郡。
一人,一马。
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驰骋在通往南阳府的官道之上。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秦明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广陵之事,暂落尘埃。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熟悉的土地。
南阳府。
欧冶子。
手中的佩刀【惊蛰】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渴望,像是在期待。
秦明的手轻轻按在刀柄之上。
惊蛰,该新生了。
第325章 神威都督,南阳故人
大燕,神都。
紫禁城最深处,有一座通天塔楼。
摘星台。
此处不对外人开放,终年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连飞鸟都绕道而行。
夜色浓稠如墨,台顶之上,却不见灯火。
唯有天穹之上,那轮残月洒下清冷的辉光。
一道身影凭栏而立。
他身着一副暗金色的甲胄,其上雕琢着繁复的麒麟纹路,每一片甲叶都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镇魔司·麒麟金甲】。
他便是镇魔司的大都督,整个大燕王朝所有镇魔司将士的最高统帅。
他没有看星,也没有看月,只是俯瞰着脚下那片匍匐在黑暗中的巍峨宫城。
四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镇魔司,四象万户。
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州气运的归元境强者。
可此刻,他们四人皆是头颅深埋,连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都不敢发出。
“都督。”
青龙万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
“我等……任务失败。”
大都督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说。”
一个字,不带情绪,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人心头发寒。
“我四人联手,于东海之滨布下【四象镇魔大阵】。”
青龙万户继续道。
“那古越余孽【姬无怨】虽已入宗师之境,但苏醒仓促,根基不稳,早已是强弩之末。他被困阵中,插翅难飞。”
“眼看就要将其彻底镇杀……”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至今未散的惊骇。
“一名神秘人突然降临。”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被莲花面具遮挡,气息诡异,深不可测。当是【黑莲教主】本尊。”
“他仅凭一掌……”
即便是青龙万户这等人物,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便震退了我四人的联手合击。那感觉,就像是整片天地都随着他那一掌,被往前推了一下。”
“随后,他将姬无怨救走,消失无踪。”
“我等追击无果,其中……【玄武】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说完,将头埋得更低。
准备迎接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
然而。
大都督依旧没有回头。
过了许久。
他那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知道了。”
“逃了,便逃了吧。”
“一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掀不起大浪。”
四象万户愕然抬头。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宗师境的魔头啊!
为何大都督对此竟是这般云淡风轻?
“不过,黑莲教主比本座预想中恢复得要快,这倒是个变数。”
大都督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无妨……”
“相比之下,‘那件事’的筹备绝不容有失。”
“你们暂且收队,不必再追。”
“全力确保‘那件事’的万无一失。”
四象万户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疑惑。
那件事……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
竟能让大都督将追捕宗师级魔头这等天大的事,都暂且搁置?
但他们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属下……遵命!”
四道黑影再次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摘星台上,再次只剩下大都督一人。
他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喃喃自语。
“一个姬无怨而已,如何能与缺口相比呢……”
……
千里之外,南阳府。
与神都那座冰冷禁城的压抑不同,这里依旧是车水马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城门之外,尘土飞扬。
一名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自官道尽头缓缓行来。
青年一身黑色劲装,气质内敛,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
正是归来的秦明。
守城的卫兵早就习惯了南来北往的客商。
见来人虽气度不凡,却也未着官服,便上前例行盘问。
“站住!”
“来者何人?从何处来?到南阳府所为何事?”
一名年轻的卫兵有板有眼地喝问道。
秦明勒住马缰,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正准备递过去。
卫兵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看着像是小队长的中年男人,原本正靠在墙根下打盹。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不耐烦地睁开眼,随口道。
“查仔细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最近城里不太平……”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在看清秦明面容的瞬间,猛地瞪圆。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一片骇然的煞白所取代。
“扑通!”
这名身经百战的老兵,竟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卑……卑职……参见……参见大人!”
他磕磕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年轻的卫兵傻眼了。
周围其他的卫兵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队长,怕成这个样子?
张队长看了一眼自家那帮蠢下属,急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恨不得冲上去,给每人一脚。
这他娘的是谁,你们知道吗?!
当初提刑司的那几桩惊天大案!
【漕帮沉江案】!【不腐新娘案】!
哪一桩,不是眼前这位爷一手破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当年还只是个小仵作时。
是如何在漕帮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面前,谈笑风生,字字诛心!
更别提后来这位爷高升广陵郡。
听说前些日子广陵郡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战,都跟这位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神仙人物,你们他娘的也敢拦?!
城门口的骚动很快便惊动了正在附近街区巡逻的捕快。
一队捕快手按腰刀,快步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一脸憨厚,如今却也透着几分威严的青年班头。
正是王大锤。
他老远便看见城门口跪了一片,心中一紧。
“怎么回事?!谁敢在城门口闹事?!”
王大锤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那个端坐于乌骓马之上的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愣住。
随即,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秦……秦大哥!”
王大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秦明的马缰,那张憨厚的脸上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您回来了!您真的回来了!”
秦明看着眼前这个当初对自己释放第一份善意的憨厚汉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大锤,一年不见,倒是越来越有班头的威风了。”
王大锤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都是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他牵着马缰,跟在秦明身边,一步步走向提刑司的方向。
“秦大哥,您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办些私事,不想惊动旁人。”
“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南阳府风平浪静,漕帮在周虎那小子的打理下,也安分守己得很。”
王大锤像是在汇报工作。
秦明点了点头,“那便好。”
两人一路闲谈,终于来到了提刑司门前。
门口的衙役见到王大锤领着秦明回来,早已飞奔进去通报。
当秦明踏进那座熟悉的庭院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已在门口等候。
正是李夫子。
他看着秦明,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先生……”
“夫子,我回来了。”
秦明翻身下马,对着李夫子郑重行了一礼。
三人走进偏厅,家仆立刻奉上了热茶。
“怎么不见魏总捕头?”秦明随口问道。
“按理说,我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他该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话音落下。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大锤脸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低下头,声音黯然。
“魏总捕……他病了。”
李夫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病得很重。”
第326章 毒锁气海,邪祟之兆
偏房之内,空气死寂。
“病了?”
秦明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个字从一个后天九重巅峰武者的身上说出来,本身就透着一股荒谬。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锤的拳头在桌下死死攥紧,回忆道。
“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当时,城西的黑风山出了一伙悍匪,烧杀抢掠,魏总捕亲自带队去剿匪。”
“那伙人狡猾得很,把弟兄们引进了深山老林。连着追了三天三夜,又恰好遇上了一场秋雨,魏总捕回来后,便说自己……染上了风寒。”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起初,谁都没当回事。可谁能想到这病来得蹊跷,一天比一天重。”
“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请遍了,喝下去的汤药跟流水似的,却半点不见好转。”
“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月余了。”
李夫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秦明,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您也是武道中人,应该清楚。”
“后天九重巅峰的武者,气血何等雄浑?”
“别说一场秋雨,便是在冰天雪地里赤身待上三天三夜,也绝不可能染上区区风寒。”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啊。”
秦明站起身,声音里没多余情绪:“带我过去看看。”
王大锤猛地抬头,眼里窜起一丝希望:“秦大哥,您……”
“带路。”
……
魏府跟前,和秦明一年前记得的截然不同了。
朱红大门紧闭,门口不见往日精悍的护卫,只有两只石狮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王大锤上前叩门,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老管家憔悴的脸。
“王班头,您怎么……”
他看清王大锤身后那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了。
他猛地拉开大门,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秦……秦神断!”
秦明将他扶起,“先进去再说。”
一踏进魏府,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就涌了过来,又苦又辣,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庭院里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往来的下人都垂着头,脚步匆匆,脸上蒙着层散不去的愁云。
整个魏府,活像口被黑布蒙住的棺材,沉闷,压抑,半点生气都没有。
一行人穿过回廊,还没靠近卧房,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推开门,三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围在床边,不住地摇头叹气。
魏远的夫人正瘫坐在床边的脚榻上,双目红肿,形容憔悴,手里的帕子早湿透了。
而那张黄花梨木打造的卧榻之上。
曾经那个精明强干,眼神如鹰,气势如虎的汉子。
如今只剩下一具形如枯槁的躯壳。
他的脸是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若非鼻翼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任谁都会以为,这已是一具尸体。
“怎么会这样?”王大锤看着这一幕,虎目瞬间红了。
显然,魏远的病状比上一次见他还要更严重了。
魏远似乎听到了动静,费力地掀开眼皮。
当他看到秦明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黯淡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光亮。
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这位先生,节哀吧。”
为首的老大夫对着秦明拱了拱手,见秦明如此年轻,只当是魏远器重的晚辈,前来探望。
“魏总捕脉象沉迟,气血衰败,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我等……无能为力啊。”
秦明没看他,走上前对几位大夫行了一礼:“几位先生劳苦功高,先行回避一下吧。晚辈想单独与魏总捕待一会儿,看看病状。”
那老大夫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丝不悦:“年轻人,此乃邪气入体,非药石可医。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症。你……”
他的话没说完,李夫子已经走上前,对着几位大夫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神医,请。”
三个大夫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魏夫人也被人搀扶着退到了外间,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秦明,还有满脸焦急的王大锤和李夫子。
秦明走到床前,没去探魏远的脉搏,也没翻看他的眼睑,就那么静静站着。
双眸之中,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湛蓝色光华,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
【灵视】。
开启!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秦明的视野里,魏远的身体成了一具由无数能量光点构成的半透明躯壳,气血的流动、经脉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魏远的气血像条即将干涸的溪流,迟滞,浑浊,满是衰败的死气。
而衰败的源头,就在他的丹田气海。
那里本该是内力汇聚、生生不息的源泉,此刻却盘踞着一缕异物。
那是比发丝还细,却无比凝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绿色毒气!
那毒气像条狡猾的毒蛇,死死缠绕在气海核心。
它不仅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魏远的生机与内力。
更阴毒的是,它像枚楔子,精准钉在丹田中那个冲击先天境界最关键的窍穴之上!
【天地之桥】!
打通此桥,才能引天地之气入体,内力方可蜕变为真气。
可如今,这座桥被这缕毒气死死堵住了!
魏远所有的气血与内力,都在冲击先天的过程中,被这道看不见的堤坝强行逆转。
冲刷己身!
焚烧生机!
这哪里是“病”?
分明是种无比精妙、无比阴毒的暗杀手段!
杀人于无形,断其前路,绝其生机!
秦明眼中的蓝色光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期盼的王大锤与李夫子,一字一句道:“这不是病。”
顿了顿,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毒。”
“毒?!”
王大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把抓住秦明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秦大哥,您是说,魏总捕……是被人下了毒?!”
李夫子也是脸色大变:“是谁如此歹毒?!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此毒手!”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部早已烂熟于心的【百草化毒经】像被激活的书卷,哗啦啦自行翻阅。
黑绿色的毒气形态、盘踞丹田气海、堵塞天地之桥、伪装成气血衰败之症……
一个个特征像钥匙插入锁孔,一瞬之间,书卷翻到了最后一页,几个冰冷的篆字浮现在脑海。
【三尸腐元散】。
奇毒,无色无味,专为后天九重巅峰武者所设。
可融入酒水饭菜,亦可化作无形气雾,神不知鬼不觉。
一旦入体,便潜伏于气血之中。
待到宿主冲击先天之时,此毒便会轰然爆发。
阻其前路,断其道基,焚其生机!
好毒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秦明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手腕翻飞,“沙沙”声在寂静的卧房里响起。
片刻后,一张写满药材名字的方子出现在眼前。
他将药方递给王大锤,声音沉凝:“按方抓药,城里最大的三家药铺,每家都去。记住,一味都不能错!”
王大锤接过药方,看了一眼。
【百年龙血参三钱,天山雪莲子七粒,九叶还魂草一株……辅以三钱鹤顶红,半两断肠草……】
他看得头皮发麻。
前面是救命的灵药,后面跟着的却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是……以毒攻毒?
他虽不明所以,但对秦明却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是!”
王大锤没多问一个字,将药方揣入怀中,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第327章 百草显威,纯阳化毒
半个时辰漫长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砰”的一声巨响,卧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
王大锤魁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尘冲进来,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手里却死死攥着三个油纸包好的药包。
“秦大哥!”他急声喊着,“药……药齐了!”
秦明接过药包,一一打开。
手指捻过每一味药材,鼻尖轻轻嗅着。
确认年份份量无一错漏之后,才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没让旁人接手,亲自拿着药包走向后厨。
李夫子与王大锤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魏府的后厨早没了往日的热闹,冰冷的灶台上蒙着层薄灰。
秦明寻来一口干净的砂锅,生火,倒水,动作一气呵成。
手法熟练得不像个当官的,倒像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药师。
水沸了。
他没有将所有药材一并倒入。
而是先投入了那株九叶还魂草,以文火慢炖,逼出其中的生机。
待到药汤呈现淡淡的金色,才将龙血参、雪莲子等灵药依次放入。
整个过程,他对火候的掌控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甚至渡了一缕自身的真气入灶膛,让火苗时而猛烈,时而温吞。
李夫子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这哪是寻常熬药,简直是在炼丹!
待所有灵药的药性都融进汤里,那锅药汤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就在此时,秦明做了个让王大锤看得心惊肉跳的举动。
他将那包【鹤顶红】与【断肠草】,尽数倒入锅中。
“滋啦——”
一声轻响。
原本金色的药汤在与剧毒接触的瞬间,竟诡异地变成了一种通透的碧绿色。
那股异香也变得清冽起来。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盛出一碗端起,转身便走。
回到卧房。
他一手扶起魏远,一手端着药碗,用汤匙将那碧绿色的汤药一勺勺地喂了进去。
汤药入喉,魏远的身体本能地抽搐起来,秦明却没有停。
待到一碗汤药尽数喂完,他才扶着魏远盘膝坐好。
随后对王大锤吩咐道:“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王大锤依言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秦明深吸一口气,双掌抵在魏远后心,心神沉入丹田。
那片浩瀚如海的气海轰然运转,气海九重的纯阳真气自掌心缓缓渡入魏远体内。
这股真气带着阳炎焚灭的霸道,如同煌煌大日照进阴暗腐臭的沼泽。
与此同时。
那碗碧绿色汤药在魏远体内化开。
其中的剧毒像尖锐的锥子,强行冲开毒气的外层防御;
而灵药则化作一股股生机,护住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脉。
一时间,魏远的体内成了片惨烈的战场。
“呃……啊……”
魏远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小蛇窜动,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毛孔里被硬生生逼出来。
秦明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没想到这三尸腐元散如此顽固,竟像生了根般盘踞在魏远丹田。
纯阳真气的每一次冲刷,都如同刮骨疗毒。
“还不够!”
秦明心一横,不再保留。
将所有的真气都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刀”。
一柄燃烧着煌煌烈焰的纯阳之刀!
直捣黄龙!
在那缕黑绿色的毒气之上,反复冲刷,炼化!
半个时辰之后。
“噗——”的一声,魏远猛地张嘴,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黑绿色毒血。
那毒血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洞。
而它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体内的那缕毒气却已被彻底清除!
秦明正要收功,可他又敏锐地察觉到。
随着毒气消散,魏远体内那道堵塞数年的先天壁垒竟出现了一丝松动!
好机会!
秦明心中一动,非但没收回真气,反而加大了力度:
“魏总捕!守住心神!我助你一臂之力!”
秦明雄浑的修为如同开闸的洪水。
引导着魏远体内那股重获新生的内力,向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发起最后的冲锋!
一次!
两次!
轰!
一声沉闷的声响自魏远体内传出。
他全身骨节“噼里啪啦”爆响,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先天真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卧房内的桌椅,都被这股气浪震得嗡嗡作响。
魏远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半分病态,只剩一片清明,还有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的真气。
感受着那股梦寐以求,与天地隐隐相连的感觉。
这位在官场与江湖沉浮了半辈子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翻身下床,对着秦明便要行那跪拜大礼。
“秦先生!此番再造之恩……”
秦明一把将他扶住。
“魏总捕,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魏远看着秦明,嘴唇哆嗦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多谢!”
他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个用锦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奇石。
即便在白日里,也泛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晕。
“此物,是我早年游历塞外时,于一座天坑之中偶然所得。”
魏远将盒子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
“我曾请教过高人,此石名为【寒月石】,能自主吸收月华之力,对修炼神魂,凝练真气有奇效。”
“这些年我一直贴身珍藏,从未示人。”
他看着秦明,眼神真挚。
“今日,便赠予秦先生。”
“区区外物,不足以报答万一。但这是我魏远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还请,万勿推辞!”
秦明的目光落在那块通体莹白的【寒月石】上。
救魏远,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顺水推舟的实践。
刚好遇到了,并且确实有些交情,顺势而为地就救了。
而且他需要一个足够棘手的病例,来检验自己从【百草化毒经】中学到的知识,能否在现实中完美运用。
结果证明,一切顺利。
而眼下这份报酬更是意外之喜,正好是他此刻最缺的东西。
无论是【天道验尸】的溯源,【破妄之眼】的灵视,还是【千幻假面】的伪装,每一种神通的动用都需消耗海量的精神力。
他对精神力的渴求,远超任何同阶武者。
这块能自主吸收月华,滋养神魂的奇石,是【养魂木心】之外的另一份补给。
思及此,秦明不再推辞。
他伸出手,郑重地从魏远手中接过了那个锦盒。
“如此,便多谢魏总捕了。”
第328章 故人酒桌,再发命案
当天晚上,魏府灯火通明。
内堂设了宴席,没有外人在场。
桌上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是几样家常小炒,配着一坛温过三遍的老黄酒。
魏远坐在主位,已换下官服。
他面色红润,气息沉凝悠长,哪还有半分病容。
一旁的周虎和王大锤,坐得一个比一个拘谨。
他们两人何曾与魏远并桌而坐过,不过是沾了秦明的光。
周虎还好,如今也是一方枭雄,见过些世面;
王大锤却手足无措,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李夫子则因不胜酒力,又称公务繁重,没能出现在酒桌旁。
魏远亲自给秦明斟满酒,举杯高过头顶:“秦兄弟。”
他没称官职,也没叫先生,只以兄弟相称,“这杯,我敬你。”
目光落在秦明身上,满是化不开的感激。
“若非有你,我魏远坟头的草,怕是都长三尺高了。”
说罢,他一仰脖,将杯中烈酒尽数饮尽。
秦明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魏总捕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周虎也忙举杯,风霜刻画的脸上堆着掩不住的笑意。
“秦爷!您能回来,俺老周这心里头,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这一年,俺可想死您了!”
他对着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喊“爷”,倒不知是谁占了便宜。
王大锤在一旁嘿嘿傻笑,嘴咧得快到耳根。
四人碰杯,酒液入喉,一股暖流从腹中缓缓散开。
“秦爷,您不在的这一年,咱们南阳府可是大变样了。”
周虎打开了话匣子,“漕帮在魏总捕照拂下,如今生意遍布洛水上下游。”
“帮里弟兄也争气,除了俺寻了些机遇,侥幸入了先天,底下还出了五个后天巅峰的好手。”
说这话时,他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
一个帮派能有一位先天高手坐镇,五位后天巅峰当家,在整个南阳府已是顶尖势力。
秦明却只笑了笑,点了点头。
自从见过大世面后,他心里倒平静得很。
一个气海一重,再加五个后天巅峰,这实力放在如今的广陵郡,怕是连三流势力都挤不进去。
那场血战之后,广陵郡陨落的神窍境高手都不止这个数。
“秦大哥,您这次回来,是要……”王大锤小心翼翼地问。
“找个人。”秦明没隐瞒,“百炼阁的欧冶子大师,想请他帮我锻一把刀。”
提到欧冶子,魏远和周虎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欧冶子?”魏远眉头微皱。
“那老家伙的本事,确实是南阳府一绝。我这柄佩刀,也曾请他淬炼过。”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不过他那脾气……是真的臭。而且这老东西背景神秘得很,当年城里几家不开眼的势力想打他手艺的主意,结果第二天,人就都从南阳府蒸发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周虎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秦爷,那老头又臭又硬,给钱都不一定给你办事。俺上次想给他送礼,被他连人带礼一起丢了出来。”
魏远看着秦明,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不说这个了。秦明,这一年,你在广陵郡想必也是风生水起吧?”
“刚刚听手下汇报,前些时日广陵郡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说是黑莲教和什么魔头余孽,差点把整座城都掀了。我还听闻,此战你功劳不小?”
周虎和王大锤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们对秦明的认知,还停留在一年前那个初入先天的神秘高手。
这一年来秦明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们心里好奇得像有猫在抓。
秦明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
“侥幸,侥幸而已。”
他轻咳了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升了点官。”
“升官?这是好事啊!”
周虎一拍大腿,“升到几品了?”
魏远也笑着接话:“广陵郡卧虎藏龙,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已是不易。”
“若能从当初的从九品升到从八品,便已是年轻有为了。”
秦明看着三人期盼的眼神,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正七品。”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提刑司掌刑使,自设衙门,地位……等同都尉。”
话音落下。
魏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虎刚夹起的一块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王大锤更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合上。
死寂。
内堂之中,一片死寂。
“七……七品?!”
半晌,魏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还……还自设衙门?”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自己在这南阳府拼死拼活了半辈子,熬白了头发,如今也不过是个从七品的总捕头。
你小子出去晃荡一年,回来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周虎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自己这点成就跟秦爷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魏远看着秦明,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称呼。
再叫“秦兄弟”,似乎有些不妥。
叫“秦大人”,又显得生分。
“咳咳。”秦明见状,也有些无奈。
“魏总捕,周大哥,大锤。咱们之间还跟以前一样。”
他主动举杯,“今天不谈公事,只叙旧。”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举杯。
只是那股气氛终究回不去了。
他们看秦明的眼神里,除了亲近,又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敬畏。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个提刑司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见了鬼。
“总……总捕头!不好了!”
捕快一头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新上任的刘通判……在书房内……离奇暴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魏远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股煞气轰然散开。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沉得能滴出水:“说清楚!”
那捕快被他先天气势一压,吓得魂飞魄散:
“死……死状极其诡异!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像……就像是被鬼上了身!”
魏远双眉紧锁,看向秦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备马!”
魏远没有半分犹豫,抓起墙上的佩刀大步向外走,“王大锤!随我走!”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向秦明。
秦明点了点头,心里暗道:正好手痒,便以广陵郡掌刑使的身份,协助魏总捕查案吧。
一行人如一道黑色的旋风,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周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那杯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
南阳府,又要不太平了。
第329章 一步追魂,千里锁凶
南阳府,通判府邸。
夜色如墨,这座宅院如同一个沉默的黑铁盒子,被府衙的卫兵围得水泄不通。
秦明一行赶到时,几名府衙仵作正佝偻着从书房退出来。
个个脸色白如纸裱,退到廊下还在交头接耳,声音发颤:“邪门……太邪门了……”
“查不出半点伤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魂给抽走了……”
魏远听着这些碎语,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理会这群失了方寸的废物,径直推开书房门,大步迈了进去。
秦明紧随其后,一股墨香混着血腥的怪味扑面而来。
书房里陈设齐整,桌案上笔墨纸砚摆得纹丝不乱。
新上任的刘通判就端坐在太师椅上,姿势还凝着生前研墨下笔的模样,脸却扭成了骇人的弧度。
双目圆睁如脱眶,嘴巴大张着,像是要把喉咙里的尖叫永远卡在上颚,皮肤泛着浸水泡透的青灰,活脱脱一具没漂上水面的浮尸。
王大锤只瞥了一眼,当即弯腰捂嘴,喉头一阵翻涌。
李夫子更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魏远走到尸体旁,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刘通判冰冷的脖颈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体内的精血,至少被抽走了七成。”
他又检查了门窗。
窗户从内反锁,门栓也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外力闯入的痕迹。
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
“邪祟索命……”
魏远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环顾四周的目光里满是凝重。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秦明上前一步,对魏远沉声道:“广陵郡掌刑使,秦明。协助查案。”
这一句,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魏远点了点头,主动退开半步。
秦明没有急着去触碰尸体,只是站在书房的正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双眸里浮起一抹湛蓝色光华,深如寒潭——【破妄之眼】。
【灵视】开启,眼前世界似被拆解又重拼。
空气中飘着缕缕极淡的阴煞残秽,黑如游丝,怨毒得蚀骨。
在【气息分辨】的本事下,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长生教!
与他在青牛县,在南阳府,乃至在广陵郡交手过的那些黑莲邪修,同出一源!
只是这股气息比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都更精纯,更诡异!
他走到尸身前,在众人惊疑目光中伸出手,冰凉指尖轻按在刘通判额上。
下一瞬,整个世界在他脑中天旋地转。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刘承恩】
【身份:南阳府新任通判】
【死因:他杀。遭邪法【怨魂附体术】所害,体内被强植红衣厉鬼。神魂、精血尽被厉鬼吞噬,死于极致恐惧与痛苦。】
【检测到残留气息......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凶手为长生教邪修,代号‘判官’。】
【是否读取案情回溯?】
秦明心中默念:“读取。”
他成了刘通判,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一份关于城中流民安置的公文。
窗外月色正浓,忽有阴风穿隙,吹开窗棂,烛火猛地晃了晃。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立在身后。
那人着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面具,上面用朱砂画着个血红“判”字。
刘通判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
“判官”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上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团火焰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个身着红衣,长发及地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面容模糊,身上散发着滔天的怨气。
“去吧。”
“判官”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享用你的……祭品。”
红衣厉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红光,竟直接穿透了刘通判的后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刘通判能感觉到有一个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体里!
它在撕咬自己的五脏六腑!
在啃噬自己的神魂!
在吸食自己的精血!
想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被抽干。
意识消散前,他看见“判官”转身如青烟,穿墙而出,往城西去了。
所有画面、声音、情绪如潮水涌来,又骤然退去。
不过一息,真相已明。
秦明缓缓睁开眼,眸中湛蓝光华已被冰冷杀意取代。
又是长生教。
好一个“判官”!
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地盘上来了!
这一次,秦明再也没有再像以前那般精心设计,借刀杀人。
广陵郡的血战,掌刑司的成立,已经让他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隐忍。
有些债,不必再等。
他眼中,一丝绿光微不可察地闪过。
那是凶手残留的气息,现已被他的神通死死锁定。
【气息追踪】,开启!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期盼的魏远和王大锤,声音沉凝如铁:“我知道凶手在哪了。”
魏远与王大锤皆是一愣。
这才过去多久?
你就……知道了?
不等他们再问,秦明已动了。
身形毫无预兆如离弦之箭,直射向紧闭的窗户!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窗棂与窗纸被他强横肉身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与纸屑漫天飞舞!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黑色身影已然化作残影。
他没走官道,而是踩着屋檐、踏着墙头,在南阳城复杂街巷之中,飞速穿梭!
快得几乎要撕裂夜风!
那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夜风!
魏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同样运转身法,撞破另一扇窗户追了出去。
他已是先天高手,身法早已今非昔比。
可落在屋檐上时,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只剩骇然。
太快了!
那身影像黑夜中狩猎的鬼魅,每一次起落都藏着爆发性的力量,每一个转折都行云流水。
自己这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竟连对方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魏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个年轻人……
他如今,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第330章 夜奔千里,阳爆黑僵
魏远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身形便如夜枭般掠起,衣袂带起的风声划破寂静。
体内先天真气奔腾如江河,每一次起落都能在墨色天幕下滑翔出十数丈远。
可他的心却像坠了铅块般不断下沉。
前方那道黑色残影,如一道贴着屋脊疾射的墨色闪电。
每一次起落间,都能将他甩开一大截。
自己拼尽全力,竟连看到背影都显得如此吃力!
“这……这是何等身法?”
魏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一年前,在南阳府,他亲眼见证秦明初入先天般的实力。
那时,他便觉得这年轻人隐藏了实力。
一年过去,他在广陵郡那等龙潭虎穴之中,修为定然会突飞猛进。
或许,已是气海境三重?
甚至是……四重?
可眼下这速度,这股在夜风中一闪而逝,却精纯得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真气波动。
哪里是气海境中阶能有的!
这家伙……
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魏远咬紧牙关,将真气催动到极致。
可那道黑影依旧在他的视野里,一点点缩小。
……
城南,一间临街的酒楼。
二楼的雅间,窗户大开。
一名衣着华贵的富商正举着酒杯,对着窗外的月色,高声吟诵着不知从哪抄来的酸腐诗句。
“月圆盘盘似烧饼,越看越觉肚子空……诶?”
他的诗句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黑影“唰”地一下从他窗前一掠而过。
快得像一道错觉。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吹得他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刚……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富商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他对面陪酒的歌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缩到了桌子底下。
“是……是鬼!是鬼啊!”
……
城西,一处破落的巷子。
一个刚赌输了钱的醉汉正摇摇晃晃地扶着墙根撒尿。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那道黑影踩着对面的屋檐,如履平地。
醉汉打了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远去的背影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神仙!神仙下凡了!”
“神仙爷保佑我下把一定回本啊!”
……
秦明对身后的一切恍若未觉。
鬼影迷踪步被催动到极致,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他的心却如古井般不起波澜。
在【气息追踪】之下,“判官”那道阴冷气息宛如黑夜里的明灯,无论如何遁形都清晰无比。
方向,城南。
距离,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就是这里!
秦明身形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屋顶骤然停下,无声蹲踞于屋脊之上。
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从下方院落丝丝缕缕飘散上来。
他侧耳倾听,屋内传来沙哑而得意的自语:“南阳通判……正八品的官魂,果然是大补之物。”
“再过不久就能将提刑司总捕头也炼了,或许能提前完成大人的任务……”
“嘿嘿,不急,今夜先炼化这道官魂,明日再寻下一个目标。”
“南阳府这群废物,连本座的影子都摸不到……”
秦明听到此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不再等待,身形如陨石般自屋顶轰然坠落。
“砰!”
院中的石板地面被踩出两个深脚印,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屋内的自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下一瞬,一股阴冷煞气自屋内轰然爆发!
秦明没有半分犹豫,走到门前,右腿抬起后重重踹出!
“轰——!!!”
厚重的木门如同被攻城槌正面撞中。
门板连同门框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向着屋内倒飞而去!
漫天烟尘之中,秦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一名身着黑袍,脸上戴着“判官”面具的邪修正盘膝坐于正中。
身前摆着一盏幽绿色的青铜古灯。
而在他身旁,两具高大的身影正缓缓从地面爬起。
那两具身影通体漆黑,皮肤干瘪得像是风干的腊肉。
十指指甲又黑又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一股浓烈的尸臭自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黑僵】!
秦明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以某种秘法炼制而成的活死人,肉身坚逾钢铁,力大无穷。
眼前这两具黑僵的气息,赫然已是半步先天!
“判官”看到秦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先是一愣。
随即面具下发出一声嘶哑狞笑。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不知死活,竟敢闯到本座的头上。”
他抬手对着两头黑僵轻轻一指。
“撕了他!”
“吼——!!!”
两头黑僵发出非人的咆哮,腥臭涎水从嘴角滴落。
它们脚下地面瞬间龟裂,两道黑色残影一左一右,带着万钧之势扑向秦明!
这狭窄屋子成了最好的猎场,扑面而来的尸气足以让寻常武者气血凝滞。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即便是先天高手也不敢轻易硬撼!
秦明看着那扑来的身影,眼神毫无波动,甚至未拔刀,只平静吐出八个字:
“尸傀之术,旁门左道。”
就在利爪即将触身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金色气罩自秦明体内骤然张开!
纯阳金钟罩!
气罩之上,金光流转,隐隐有梵音禅唱。
“滋啦——!!!”
黑僵的利爪触到金色气罩时,宛如烧红的烙铁碰到冰雪!
刺耳的灼烧声中,黑烟从爪尖升腾,坚硬如铁的指甲瞬间融化!
“嗷——!!!”
两头黑僵发出凄厉惨叫,声音里满是恐惧。
它们本能地想后退,可秦明却不打算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轰然一震!
金钟罩之上的光芒瞬间暴涨!
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力如决堤洪流,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啊啊啊——!!!”
两头半步先天的黑僵,在那煌煌如大日的金光之中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它们那坚不可摧的肉身寸寸龟裂,燃烧!
最终在凄厉惨叫中化作了两捧黑色飞灰,洒落在地。
“什么?!”
看到这一幕,“判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两头黑僵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祭炼了数年才成的护身法宝。
虽然实力远远比不上自己,但那也是他忠心耿耿的黑衣保镖啊!
就算是气海境一重的高手陷入围攻,也要手忙脚乱一阵。
可如今……
竟被眼前这个小子一个照面就给震成了飞灰?!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小小的南阳府何时出了这种高手?
他究竟是谁?!
第331章 一掌毙敌,剑指总坛
“判官”的心沉到了谷底。
漫天飞灰里,那个年轻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死亡的寒意第一次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再不敢有半分轻视,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
“敕!”
嘶哑低喝落定,他猛地拍向身前那盏青铜古灯。
灯芯上幽绿的火焰骤然暴涨,一声无声尖啸从火中钻出来,直刺人的神魂!
火光里挣扎着浮出一道红衣身影,长发拖到地上,没有实体,全是怨气凝成的虚影。
长发遮着的面容下,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冻僵满室空气——正是先前杀死刘通判的红衣厉鬼!
“判官”面色惨白,显然催动这厉鬼,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去!给我吞了他的魂!”
红衣厉鬼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扑向秦明的眉心!
秦明看着那道扑来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青牛县乱葬岗那个同样身世可怜的少女,小翠。
怨气不散,终成厉鬼。
可怜,却也可恨。
那股足以让寻常武者神魂崩溃的怨念冲击落在秦明的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的神魂早已在【岁魇】、【兵煞】等诡物的淬炼之下,坚韧如铁,凝练如实质。
更何况还有【纯阳真气】护体。
万邪不侵!
“找死!”
“判官”见自己最强杀招竟对秦明没有丝毫影响,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暴起,双手成爪,带着一股阴冷的真气,抓向秦明的后心!
一股腥臭的腐蚀之气扑面而来。
【碧磷鬼爪】!
他要配合厉鬼,前后夹击!
“判官”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不信眼前这小子能同时挡住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绝杀!
可秦明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
“判官”那足以洞穿铁石的利爪重重抓在了秦明后心的金钟罩之上!
金光与绿芒交织。
没有预想中的真气爆裂,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判官”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爪像是捅进了一座烧红的铜炉!
那碧绿色的磷光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倒灌而回!
“啊!”
他惨叫一声,闪电般抽回了手。
只见他的十指已是血肉模糊,一片焦黑!
“纯阳真气!”
“判官”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这是……功法克制!”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毒功与尸傀之术,在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煌煌金光的怪物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秦明没有停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金色的火焰骤然亮起!
阳炎焚灭!
他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对着身前的红衣厉鬼轻轻一点。
“嗤——!”
那缕金色的火焰后发先至,直接点在了厉鬼的眉心!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却只有秦明才能听到的惨叫在神魂层面炸响!
那红衣厉鬼就像是被点燃的干柴。
金色的火焰自它眉心开始瞬间蔓延全身!
它在空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却无法熄灭那附骨之蛆般的阳炎!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嚎声里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判官”看着那个连头都没有回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自己的最强底牌竟被对方……一指,就给秒了?
逃!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他刚想抽身后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秦明身后传来。
秦明转身了,速度快得超越了他的视觉极限。
判官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的手掌已然印在了他的胸口。
开山掌!
“砰!”
一声闷响。
“判官”的身体像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墙上,骨骼断裂的脆响跟着响起,然后滑落在地。
他没有死,可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真气正在体内疯狂肆虐。
焚烧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强烈百倍!
“你……你到底……是谁?”
“判官”口中涌出带着焦糊味的黑血,声音嘶哑。
“南阳府这地方,何曾出现过你这等怪物?!”
秦明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不是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长生教徒。”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南阳府上一任的舵主,叫墨莲,对吧?”
“判官”闻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墨莲舵主!
那是教中的高层,只是一年前因为不明原因被灭杀,没人知道是被谁打死的!
现在才知道,竟是死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
“是你……”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墨莲舵主……是你杀的!”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不是什么官府的走狗,而是一头早已在此地蛰伏的史前凶兽!
甚至很可能就是专门藏在暗处,专门杀他们这些教徒的高手!
秦明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具。
“现在,轮到我问了。”
“你来南阳府,目的何在?”
“为何要对一个新上任的通判,下此毒手?”
“判官”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那股恐惧竟缓缓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哈哈哈……哈哈哈……”
“你想知道?”
他怨毒地盯着秦明。
“本座……偏不告诉你!”
他笑得愈发疯狂,黑血从面具的缝隙里不断涌出。
“杀了本座,还有千千万万个本座!”
“整个大燕,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
“凭你一个气海境,不……神窍境的小辈,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可秦明却比他更快,又是一掌轻轻印在他的天灵盖上。
“聒噪。”
“判官”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水分,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了一具焦炭。
秦明看着眼前的尸体,摇了摇头。
“太弱了。”
实力的巨大差距让这场所谓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既然你不想说,那便让你的尸体来说。”
秦明走到焦炭般的尸体旁,伸手轻轻触碰。
嗡。
【天道验尸……启动……】
【死者身份:长生教邪修‘判官’】
【修为:气海境四重】
【……】
【案件判定:因果了结,评级‘史诗’。】
【是否剥离?】
“剥离。”
【剥离成功!】
【获得‘本源能量*50缕’。】
【获得技能‘怨魂附体术(入门)’。】
【获得完整记忆碎片。】
秦明暂时没有理会那些技能和能量。
他的心神直接沉入了那片浩瀚的记忆海洋。
【溯源】!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止是刺杀刘通判的完整过程。
他还看到了“判官”的过去。
看到了他如何加入长生教,如何学习邪法,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更重要的,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的地方。
南阳府城外,三十里。
黑风山。
一座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山腹之中。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那里是长生教在此地的秘密总坛,负责管辖周边数个府县的所有教务!
而总坛的最高首领,是一名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恐怖存在!
教中的人,都称呼他为……
【魂护法】!
第332章 魂幡之秘,怨魂附体
溯源的画面并未中断。
秦明心神依旧沉浸在“判官”那段扭曲的记忆之中。
时间回到了刺杀刘通判的前几天。
夜色更深,城外一片死寂。
“判官”的身影像道鬼魅,在荒芜野地里穿行。
手里提着那盏青铜古灯,灯火中,一道扭曲的魂魄正无声哀嚎。
那是他前次任务的收获,一个不入流的九品巡检。
他没回城,而是径直奔向三十里外的黑风山。
在南阳府百姓口中, 那座山只是个寻常的山匪窝子。
可当“判官”走到山脚下一处乱石堆时,他熟练地从怀中摸出枚黑色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一阵无声的音波。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
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无形涟漪。
原本平平无奇的山壁竟如幻影般散去,露出一条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迷魂障】。
一种依托地脉煞气布置的障眼法。
寻常人一旦靠近,便会在不知不觉间绕开。
即便是先天高手,若无特殊法门,也只会在此地迷失方向。
“判官”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迈着恭敬的步子踏入了山谷。
谷内没有鸟语花香,只有一座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哨塔。
塔顶的火盆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数十名黑袍教众像没有生命的雕塑,守在山谷各个角落。
最深处是座巨大的山腹洞窟,洞口雕琢着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
“判官”走到洞口,对着两名守卫亮出自己的令牌,然后走了进去。
洞窟之内,别有洞天。
正中是座十丈高的白骨祭坛,坛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比黑夜更深沉的华贵长袍,袍角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叶与骷髅图案。
他没戴面具,露出一张堪称妖异的脸。
面容不过三十许,皮肤却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透着阴柔的邪气。
这便是长生教在此地的最高首领,【魂护法】。
“属下判官,参见魂护法大人。”
“判官”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声音里是发自骨髓的敬畏。
“起来吧。”
魂护法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听不出喜怒。
“这一次的祭品,品质如何?”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那盏青铜古灯之上。
“回护法大人,”判官连忙将古灯高高举起,“是一名九品巡检,虽官职低微,但魂魄之中已带了一丝官气,比寻常武者要醇厚不少。”
“嗯。”
魂护法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他伸出修长惨白的手指,对着那古灯轻轻一勾。
“嗖!”
那道九品巡检的魂魄便被无形力量扯出,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落入他掌心。
他看也没看,随手一挥。
那魂魄便像只飞蛾,投入身后那杆通体漆黑、鬼气森森的大幡之中。
幡面之上,黑气翻涌。
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沉浮挣扎。
那道巡检魂魄刚入幡,就被幡中怨魂一拥而上,瞬间撕咬得支离破碎。
“太慢了。”
魂护法看着那杆大幡,眉头微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这【万魂幡】还差九九八十一道高品质的魂魄,才能真正炼成。”
“靠你们这般一个个去搜罗,要等到何年何月?”
判官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道。
“护法大人息怒!属下……属下已寻到了下一个目标!”
“南阳府新上任的通判,刘承恩。正八品文官,一身官气正盛。”
“还有提刑司到总捕头,魏远。从七品武官,已经中了我的寒毒,马上就能收成正果了!”
若能将其魂魄炼化,必能抵得上数十名武者!”
“哦?”
魂护法这才来了些兴趣。
他转头看向判官,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红芒。
“很好。”
“本座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之后,我要在这万魂幡上看到那魏捕头的脸。”
……
溯源的画面到此结束。
秦明缓缓睁眼,退后半步,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神窍境三重!”
在刚才那段记忆里,他清楚感受到魂护法身上那如深渊般浩瀚的气息。
那绝非自己如今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以他现在的实力,凭借诸多底牌与功法克制,或许能与神窍境一、二重的强者周旋。
甚至有极大概率灭杀!
但面对三重,还是在对方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里。
若是硬闯,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妈的,差点上头了。”
秦
秦明暗骂一声,立刻打消了当晚杀上黑风山,将那劳什子总坛一锅端的鲁莽念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六报仇,更是要等到万无一失。
随着【溯源】画面退去,一股驳杂能量涌入秦明体内。
可在秦明浩瀚如海的气海中,只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气海境九重初期的修为纹丝不动。
秦明心中愈发笃定。
想要变强,必须向更高层次的强者挥刀!
看来,自己得赶快去找那个欧冶子,提升自己的实力。
紧接着,又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怨魂附体术(入门)】。
此术乃长生教的入门邪法。
需先寻一横死之人,以秘法拘其魂魄,再以生人精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炼化其神智,只留怨念。
最终,方能成一“怨魂”。
施法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怨魂打入目标体内。
怨魂便会在其体内啃噬其神魂,吸食其精血。
手法阴毒,防不胜防。
不过此术也有诸多限制。
对于意志坚定,气血阳刚的武者,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更别提像秦明这等身负纯阳真气的存在。
那怨魂还未近身,怕是就要被真气中自带的阳炎焚烧得一干二净。
“鸡肋。”
秦明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此术于他而言,并无实战价值。
属于是实力强的人看不上,实力弱的人养不起。
也就是多了一种吓人的手段罢了。
秦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判官”身旁那盏青铜古灯上。
拾起古灯,掌心传来一股冰冷触感,是件不错的储魂法器。
他用布包好古灯塞进怀里,又走到“判官”那具焦炭般的尸体旁。
一缕金色火焰从掌心升腾,他毫不犹豫一掌拍下。
“滋啦——”
那具尸体连同地上的黑灰瞬间被阳炎点燃。
没有烟,也没有火光。
只是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片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秦明又从角落的布包里摸出骨哨和令牌。
做完这一切,秦明转身走出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
街道拐角处,一道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正是魏远。
他刚赶到,就见秦明从那座院落里不疾不徐地走出,连忙迎上去:
“秦兄弟,里面……”
他往院内瞥了眼,里面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解决了。”秦明道。
魏远看着秦明整洁的衣衫,连一丝尘土都没沾,心中更觉骇然。
这……
从秦明破窗而出到自己追到这里,前后不过一刻钟。
他不仅锁定了凶手,还将其解决了?
这效率,恐怕比他娘的镇魔司还要离谱!
“是长生教的余孽。”秦明言简意赅,“已经伏诛了。”
他看着魏远,声音沉了下来,“不过此事,不宜声张。”
魏远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
“朝廷命官死于邪修之手。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会引起整个南阳府官场的恐慌,更是打了朝廷的脸。”
“况且,长生教在南阳府怕是还有同党。此刻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藏得更深。”
“此事我会压下去。”
魏远一字一顿。
“刘通判之死,对外统一口径。”
“——急病暴毙。”
秦明看着他点头,“有劳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却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一次。
南阳府盘踞多年的这颗毒瘤,真的有被连根拔起的机会了。
第333章 幽影追踪,黄雀在后
夜色沉得更浓了。
南阳府的街道早没了人声,只剩死寂。
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飘来,反倒衬得这夜色愈发空旷。
秦明没回魏府休息。
他找了处僻静角落,身影在阴影里晃了晃,【千幻假面】已悄然发动。
骨骼肌肉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片刻后,阴影里走出个全新的身影。
一个三十来岁的散修,面容普通,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连身上的气息都变得驳杂起来。
他摸出佩刀【惊蛰·噬魂】,像道真正的幽灵融进黑暗,朝着南阳城方向疾奔而去。
……
城外三十里,黑风山。
秦明没急着靠近那片被【迷魂障】罩住的山谷。
今夜他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侦查。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他要面对的是头盘踞老巢、实力远胜自己的猛虎?
半分大意,都可能万劫不复。
凭着“判官”溯源出来的记忆,他绕到山谷另一侧,攀上处地势高的山崖。
这里正好能将整个黑风山地收进眼底。
月光下,谷内鬼火幽幽,和记忆里的景象分毫不差。
秦明找了道隐蔽石缝,把气息敛到极致,像块顽石般与周遭融成一体。
他就那么静静等着,等一个能验证猜测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淌过。
就在秦明以为今夜不会再有动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官道疾驰而来。
那人也提着盏青铜古灯,脚步匆匆。
秦明心里一动。
来了,果然不止“判官”一个。
那黑袍邪修显然也是在外搜罗魂魄的“捕魂使”。
他到了山谷外,也用骨哨破开【迷魂障】,走了进去。
秦明没动,只远远吊在邪修身后,【气息追踪】早已将对方的气息死死锁牢。
……
山谷,白骨祭坛。
那名邪修跪倒在地,神情比之前的“判官”还要恭敬百倍。
“属下‘勾魂’,参见魂护法大人!”
祭坛上,魂护法缓缓睁眼,丹凤眼里透着森然寒意。
“‘判官’出事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就在前不久,本座留在他魂灯里的印记,消失了。”
名为“勾魂”的邪修闻言,吓得浑身一颤。
“什么?!判官他……他可是气海境四重的修为,又有尸傀警惕护身,怎么可能……”
“蠢货。”
魂护法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这南阳府藏着了不得的人物。一年前,连墨莲都栽在了这里。”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行事务必小心,偏不听。他定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魂护法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杆【万魂幡】,脸上掠过一丝烦躁。
“罢了,死了个废物而已。”
“你的祭品呢?”
“勾魂”连忙将手中的古灯举起。
“回……回护法大人,属下此次,在邻县斩杀了一名作善多端的县令官,后天八重修为。”
魂护法点了点头。
“嗯,还算不错。”
他依旧是随手一勾,将那魂魄打入【万魂幡】之中。
他看着“勾魂”,声音变得冰冷。
“从今日起,‘判官’的任务也交给你了。”
“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南阳府提刑司总捕头,魏远的魂魄。”
“听闻,他已入了先天。”
“一名先天武者的官魂,足以抵得近百名普通小官。”
“勾魂”闻言,脸色煞白,眼中不敢露出半分迟疑。
“属下……遵命!”
“滚吧。”
魂护法挥了挥手。
“是!”
“勾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洞窟。
……
山谷之外,数里。
“勾魂”一路狂奔,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窒息的威压,才敢靠在大树上大口喘气,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妈的,真是伴君如伴虎。”
他低声咒骂,“刺杀先天官员?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他怕的自然不是先天实力。
而是担心后续影响太大,从而追查到他身上。
因此,他们对付一些大官员通常会采用一些特殊手段,尽可能地降低怀疑。
他正想着该如何敷衍了事,拖延时间。
一道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的阴影里,幽幽响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勾魂”瞬间汗毛倒竖!
他想都没想,反手一爪抓向身后!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抓住。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正是秦明。
“你是谁!”
“勾魂”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沉到了底。
他想不通,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跟了自己这么久!
秦明却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开山掌!
“砰!”
一掌,印在他的丹田。
“勾魂”只觉一股狂暴力道涌入体内,气海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
他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
又一掌,震断了他的四肢。
“勾魂”疼得浑身抽搐,眼见自己活不成,便想咬碎牙里的毒囊。
可一只手却比他更快,瞬间捏碎了他的下颚。
“呃……”
“勾魂”眼中只剩无尽的绝望。
“我不需要你开口。”
秦明看着他,声音冰冷。
“你的尸体,会告诉我一切。”
说完,他一掌震碎了对方的心脉。
嗡。
【天道验尸……启动……】
……
片刻之后。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勾魂”的记忆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魂护法】是这处总坛内唯一的神窍境强者。
总坛之内,还有四名气海境的“鬼使”,以及数十名负责守卫的教众。
那座【迷魂障】确实是他们最大的倚仗,能很好掩盖据点的痕迹。
而进入的法门除了骨哨,还有一条特定的路线可以避开阵法的核心。
这些都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但真正让秦明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另一件事。
在“勾魂”更深层次的记忆之中。
他看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长生教刺杀官员,收集魂魄,炼制【万魂幡】,只是其一。
他们更深层次的目的是制造官位的空缺!
他们早已暗中培养了无数门人,有的十年寒窗考功名,有的捐官买爵入体系。
每当有官员“意外”死亡,他们便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将自己的人,安插到那个空出来的位子上!
从九品的主簿,到正八品的通判。
甚至……更高!
他们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要从内部将整个大燕王朝侵蚀、颠覆的……亡国之棋!
“好大的手笔。”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远处被黑暗笼罩的山谷,眼神冷得像刀。
强攻,是送死。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毒蛇,需要更精妙的布局。
不久之后。
秦明将“勾魂”的尸体处理干净,悄然退走,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
黑风山,山腹总坛。
那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魂护法正闭目养神。
在他身侧不远处,有一座由人头骨搭建而成的骨架。
骨架的眼窝中燃烧着数十团幽火,代表着在外执行任务的教众。
灯在,人在。
灯灭,人亡。
前不久,“判官”的那一团已经悄然熄灭,化作了一撮无法引燃的黑灰。
而此刻。
代表着“勾魂”的那一团火焰在轻轻摇曳两下之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魂护法那双妖异的丹凤眼,骤然睁开!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阴沉。
“又一个。”
他伸出修长惨白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撮骨灰。
“‘判官’刚死,‘勾魂’便紧随其后。”
“看来这南阳府,是来了一条过江的猛龙啊。”
第334章 幽莲之刺,无声之息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
秦明已自黑风山地界抽身而出,身影融进夜色,像一滴墨坠入江河。
他没走回头路,在林间穿梭时特意绕了几个方向,中途拐进一处废弃山神庙。
【千幻假面】悄然发动,骨骼肌肉发出细密的“噼啪”轻响。
片刻后,庙门里走出个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行脚商,混进了返回南阳府的官道人流里。
进城后,他没去魏府,也没回提刑司官驿。
而是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行,最后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前。
指节叩门,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李夫子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开了道缝,秦明闪身而入,大门随即合上。
这里是李夫子托漕帮关系置办的秘密据点之一,稳妥得很。
密室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秦明没点灯,在黑暗中盘膝而坐。
脑海里,那部早已臻至大成的【黑莲秘制毒经】像被激活的书卷,一页页自行翻动。
【三尸腐元散】的阴毒,【欲魔散】的催情,【蚀魂香】的腐蚀……
无数种阴狠毒辣的配方,此刻在他脑中不再是单纯的文字。
而是化作了可以被拆解,被重组,被优化的化学公式。
他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大成级别的黑莲毒经已经堪比万毒莲的经验所得了,他的衣钵也总算有人继承。
即便长生教能识别出这些毒药,但他们第一时间绝对会去想是什么黑莲内部人员,而不是自己这么一个散修。
对付魂护法,以卵击石是最蠢的法子。
用毒杀人,才是艺术!
……
次日,天光大亮。
漕帮总舵。
周虎看着秦明亲手递过来的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清单上罗列了上百种药材,前面几十种还算是寻常的灵药、补药。
可越往后看,他的头皮就越是发麻。
【腐骨草】、【阴见愁】、【百年尸蹩的毒囊】、【三步倒的蛇涎】……
每一样都是能要人命的剧毒之物!
周虎声音里藏着惊疑, “秦爷,您这是……”
“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秦明神色平静道。
“有些药材药性猛烈,需要以毒物中和。”
周虎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没多问一个字。
他只知道,秦爷交代的事,照做就对。
“秦爷,您放心!”
周虎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说南阳府,即便是把周边几个郡县翻个底朝天,今天日落之前,俺也一定给您把东西备齐!”
漕帮如今办事的效率,确实今非昔比。
申时未到。
数十名漕帮精锐弟子便将一个个用黑布包裹的箱子送进了秦明所在的密室。
“秦爷,东西都在这了。”周虎抹了把头上的汗。
“有几味罕见的毒草,是从邻郡一个专门玩蛇的门派手里高价买来的。”
秦明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接下来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密室半步。”
“明白!”
周虎立刻会意,亲自带着两队心腹守在了密室之外。
……
石门再次落下,密室内只剩秦明一人。
他将上百种药材分门别类摆开,石室里瞬间弥漫开药香混着腥臭的诡异气息。
这上百味药,不仅有他真正所需的药材,其中还有大部分是用以混淆视听的。
全部盘点无误后,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盘膝坐定,将状态调至巅峰。
一炷香后,秦明缓缓睁眼,眸中只剩专注。
他伸出右手,一缕金中带赤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纯阳真气为火!
这火焰看似温和,其内蕴含的温度却足以熔金化铁!
他左手掐诀,一旁药臼里的【阴见愁】无风自动,缓缓飘起。
在控水诀的精妙操控之下,那株毒草被一点点地碾碎提纯。
一滴碧绿色的毒液自草叶脉络中缓缓逼出,悬在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数十种毒草的精华化作颜色各异的液滴,在真气的加持下,如星辰般绕在他身前。
他要炼的第一种毒,是【无声之息】。
专门用来对付黑风山的那些外围武者。
即便他们实力不及自己,多数都为气海初阶的实力,但集合起来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秦明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凝重。
他现在要做的,是将这数十种药性各异,甚至相互冲突的毒液完美融合。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绣花。
“合!”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数十颗液滴瞬间向中心汇聚!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
两种药性截然相反的毒液在接触瞬间,爆发出剧烈反冲,产生的冲击波自融合点轰然炸开!
秦明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狂暴力量顺着精神力倒灌而回,气海翻涌。
他没慌,纯阳金钟罩瞬间张开,把反冲之力锁在方寸之间。
同时,气海九重的修为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强行压制。
随着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足足一刻钟之后。
那股狂暴的反冲之力才在他的强行压制之下,缓缓平息。
无数液滴落下,接触空气的瞬间“噗”地化作无色无味的轻烟弥漫开来。
秦明屏住呼吸,取出备好的特制白玉瓷瓶,以真气包裹着将烟气尽数收进瓶中。
成了!
这东西看着无害,却能悄无声息穿透武者的护体真气。
只要吸入一丝,便能让先天武者四肢乏力,昏昏入睡。
若是直接整滴灌入,即便是气海境巅峰武者也会在三个呼吸内陷入深度昏迷,任人宰割。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招——【幽莲之刺】!
这也是对付那位魂护法的最最要底牌。
他取出清单上毒性最烈、也最罕见的数十种材料:
【百年尸蹩的毒囊】、【地穴蛛母的毒腺】、【腐骨草】……
每一样都是见血封喉的绝命物。
他再次以纯阳真气为火,以控水诀为引。
将这些至阴至毒的材料以【黑莲秘制毒经】里最核心也最凶险的法门,反复淬炼提纯。
这个过程比之前炼制【无声之息】时,还要凶险百倍。
密室之内,毒气弥漫。
那些自药材之中逸散出的毒雾,足以在瞬间毒杀一头成年大象。
却被秦明周身那层金色气罩死死隔绝在外。
一日,一夜。
秦明不眠不休,心神与真气都已消耗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就在他即将力竭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
所有毒物精华终于在他掌心处彻底融合。
化作了一滴比墨更黑,比夜更沉的粘稠毒液。
这滴毒液静静悬着,仿佛能吞噬光线,没散出任何气味,却让整个密室温度都降了几分。
【幽莲之刺】。
成了!
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取出一枚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细针。
以真气包裹,将那滴毒液均匀涂抹在针尖位置,随后将整根针全部藏进袖口一处由【神工锻造术】改造好的机括里。
在周虎去搜集药材时,秦明便已把这些装备提前备好了。
他又将三枚【无声之息】瓷瓶贴身收好,一切才算准备就绪。
他起身走到密室一角,那里挂着一套模仿黑莲杀手的制式服装。
换上黑袍,再戴上改造好的青铜莲花面具,抬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变得阴冷诡异,像个真正从九幽地狱走出来的黑莲教徒。
……
夜幕降临,秦明再次离开南阳城。
这一次,他不再是侦查的黄雀。
而是……索命阎罗!
第335章 画皮潜行,毒雾弥漫
夜风如刃,刮过黑风山的山脊。
月下的山峦蜷成一团,像头沉默的巨兽。
秦明站在山谷外,眼前是一片肉眼难辨的【迷魂障】。
这次他没找阵法的薄弱处,也没摸出那枚得自“判官”的骨哨,只是静静站着,调匀呼吸。
片刻后,他抬脚迈第一步。
那步子透着古怪:左脚向前,右脚紧跟,左脚又往后撤了半步。
似在原地踏步,又像循着某种玄奥韵律。
一步,两步,脚下落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下一刻,身前浓雾竟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去,让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这是他从“勾魂”记忆里剥出的第二种进法。
特定步法能完美契合阵法运转的间隙,像钥匙开无形的锁。
他的身影随即隐入浓雾。
山谷入口,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在白骨哨塔下闲聊。
“你说‘判官’大人咋还没回来交差?离护法大人约定的日子都过一天了。”
“谁知道,兴许碰上个硬茬,多费了点手脚。”
“硬茬?嘿,南阳府这地界,还有谁能是判官大人的对手?”
他们只是外围负责看门的,很多事情暂时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迷雾中缓缓走出。
来人身着执事黑袍,脸上戴着青铜莲花面具。
气息阴冷驳杂,带着一股常年与尸体、毒物为伴的腐朽之气。
赫然是气海境六重的修为。
两名守卫精神一振,连忙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长戈交叉,拦住了去路。
此人虽然陌生,穿的却是黑莲教服饰,还能走进迷魂障。
他们俩并没有太多怀疑,只是需要象征性地勘验一番。
“站住。”
“口令。”
秦明停下脚,面具下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石在磨:
“莲花午夜开。”
守卫接道:“魂归无妄海。”
秦明点了点头:“开门。”
守卫见他口令无误,气息也同出一源,不敢怠慢,立刻收回了长戈。
其中一人还陪着笑道:“大人,您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位护法大人麾下?”
“不该问的,别问。”
秦明冷冷丢下这句话,径直从二人身旁走过。
两名守卫被他那股冰冷气势一慑,顿时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再抬。
秦明一路向内走去,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发现,谷内的巡逻教众数量比他之前在“勾魂”记忆中看到的至少多了三成。
而且每一队巡逻的路线都比之前更加紧密。
显然“判官”与“勾魂”的接连失踪,已经让那位魂护法生出了警觉。
秦明不动声色,借着一处阴影悄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必经的隘口,也是两支巡逻队交错换防的唯一空当。
他算准时机,趁一队刚走过、另一队还没到的瞬间,从怀里摸出第一个白玉瓷瓶。
他手指稳,动作轻,食指拇指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微响,特制的薄壁瓷瓶碎了。
一缕比空气淡、比雾气轻的无色气体从指缝间悄悄溢出,瞬间融进夜风里。
【无声之息】。
做完这一切,他又退回阴影,像块真石头。
片刻后,一队十人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从隘口过来。
为首是名气海境三重的小头目,打着哈欠,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疲惫和不耐烦:
“妈的,也不知道护法大人发什么疯,非要搞得这么紧张。”
“不就是死了两个废物吗?至于吗?”
他身后的教众也一脸怨气。
一行人毫无察觉地走过那片被毒雾笼罩的地方。
起初毫无异样。
可当他们走出不到十丈远。
队伍末尾的一名教众脚步一软,像是喝醉了酒,踉跄了一下。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喂!王三!你小子偷懒……”
身旁的同伴刚想回头骂,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手中长戈脱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软泥,瘫倒下去。
“怎么回……”
为首的小头目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却看见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身后的弟兄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某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抽走魂魄。
他想示警,想呼喊,可一股挡不住的困意像潮水般淹没意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终,他也跟着瘫倒,瞬间坠入永恒的黑暗。
没一声警报,没一句呼喊,十名精锐教徒就这么倒在了巡逻路上。
一道黑影自阴影中闪出。
秦明将一具具陷入深度昏迷的身体,如同拖死狗一般,尽数拖入路旁的草沟之中。
他没有急着动手,魂护法那种级别的高手,神念极其敏锐。
若是在此地引发真气波动,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有可能被其察觉。
他伸出手,掌心一缕金色火焰悄然亮起。
【阳炎焚灭】。
他将那缕火焰轻轻按在第一具身体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熊熊燃烧,可那人体内却渐渐变得焦灼起来,血肉器官开始被焚烧。
一个,两个,三个……
片刻之后,那十名教徒已经化作了尸壳,草沟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秦明像个行走在暗夜的瘟神,用同样的法子逐个清理掉山谷外围所有明哨暗哨。
好在这边山谷足够大,他们的人数不多,分布也散。
他如鬼魅般穿行在杀戮与死亡之间,半点烟火气都没沾。
【无声之息】的霸道,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大成级别的毒经,配上他精湛入微的操控手法,能达到的近乎“艺术”的杀戮。
半个时辰后,秦明站在那座巨大山腹洞窟的入口外。
通往最终目标的路,已是一片坦途。
守卫在洞口的是最后两名教众。
这两人气息沉凝,皆是气海境中阶的好手,显然是负责守卫的核心头目。
秦明知道【无声之息】对他们效果会大打折扣。
就算能放倒,也至少要几个呼吸,这点时间足够他们发警报了。
秦明没再用毒,他捡起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破空,带着丝轻微的呼啸,精准打在二人身后数十丈外的一块岩石上。
“啪!”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两名头目瞬间警觉,猛地转身,握紧了腰间兵刃。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声音来处,全神戒备。
就是现在!
二人转身的刹那,秦明动了。
鬼影迷踪步!
他像道从墙壁上剥下的影子,没发出半点声音。
无声绕过洞口,出现在两名头目身后。
此时,那两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远处的黑暗里,甚至没察觉死亡已站在身后。
秦明伸出双手,稳得像磐石,如一对铁钳无声扼住两人咽喉。
一股精纯的纯阳真气从掌心微吐而出。
“咔嚓!”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骨骼脆响。
两名头目来不及发出半声闷哼,眼中神采就瞬间黯淡。
他们的心脉已被那股霸道真气彻底震碎。
秦明松手,两具尸体软软倒下。
最后的守卫也解决了。
秦明理了理黑袍,调整好脸上的莲花面具。
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走向那扇通往地狱的石窟大门。
第336章 莲花假面,请君入瓮
进入石窟之后。
一股血腥与怨气扑面而来,浓度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
秦明迈步而入,眼前景象和“勾魂”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地下溶洞,祭坛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
祭坛正上方,一桩通体漆黑的【万魂幡】无风自动。
幡面黑气翻涌,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沉浮、挣扎,无声哀嚎。
祭坛之下,那道身着华贵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盘膝而坐。
魂护法似乎正沉浸在某种炼魂的仪式之中。
他察觉到有人进入,却并未回头。
只是那双妖异丹凤眼深处,悄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光。
就在刚才。
摆在他身前案几之上,那两排由人头骨搭建而成的骨架之上。
代表着洞口最后两名守卫的魂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终于来了么?”魂护法心中冷笑。
接连损失两名得力干将,如今连老巢的守卫都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瞬间便知,来者,必定就是那个在暗中与他作对的神秘凶手。
不过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打草惊蛇。
在用秘法探知,秦明的气息不过至多气海境八重之后。
他反倒很好奇这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于是,他继续维持着施法的姿态,声音里添了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不是说过,炼魂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滚出去!”
秦明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看来自己的潜入并未被察觉。
他按原计划,模仿黑莲教徒特有的沙哑声线,压低身子恭敬道:
“启禀护法大人,属下有紧急要事禀报。”
顿了顿,抛出备好的鱼饵,“事关……【万毒莲】大人的一项密令。”
魂护法听到这名字,背影微顿。
他缓缓转身,惨白妖异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狐疑与警惕,打算将计就计陪秦明演下去:
“万毒莲?”
他上下打量着秦明,声音带几分审视,“他不是在广陵郡跟着林啸天那个废物一同陨落了?”
“他的人怎么会找到本座这里?令牌拿出来看看。”
秦明见鱼儿上钩,心中暗喜。
他故作慌张,一边在怀中摸索,一边缓步向祭坛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随后,他压低声音,带了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焦急:
“回……回护法大人,令牌……令牌在路上被敌人打碎了……”
他抬头看向魂护法,眼中满是惶恐之色。
“而且护法大人,我们内部……出了个叛徒!那叛徒盗走了万毒莲大人的至宝!”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瞬间勾起了魂护法的好奇与警惕。
“叛徒?什么至宝?”他皱起了眉头。
万毒莲那家伙性子最是贪婪,身上确实藏了不少好东西。
难道是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秘宝?
魂护法心中念头飞转,却丝毫没有察觉。
眼前的这个“教众”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不足五丈的距离。
这是一个完美的偷袭距离!
秦明以为自己是猎人,正一步步将猎物诱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而魂护法心中冷笑。
他才是真正的猎手,正欣赏着猎物那自以为是的表演。
之所以不动手,是想看看这只老鼠的背后是否还藏着更大的实力。
四丈。
三丈。
秦明继续往前走,一边编造谎言:
“那至宝,乃是万毒莲大人耗费数年心血炼制的一枚【九转噬魂丹】!”
“据说,能助神窍境强者强行突破一重小境界!”
他看到魂护法那双妖异的丹凤眼里,果然闪过一丝难掩的贪婪。
好机会!
人在贪婪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而秦明的心瞬间静如寒潭。
他抓住魂护法分神思索“叛徒”与“丹药”的刹那。
那个稍纵即逝的唯一破绽!
动手!
随着他手腕轻抖,袖口内早已备好的机括无声发动!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裹着黑液、在幽暗洞窟中几不可见的淬毒冰针!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真气波动。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的黑色流光,直指魂护法那毫无防备的脖颈!
【幽莲之刺】!
这致命一击凝聚了秦明所有的算计、耐心与狠辣。
他相信,即便神窍境三重的强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绝难避开。
可他还是低估了神窍境强者的恐怖。
魂护法虽被这一击的速度与刁钻惊到。
但冰针离袖的瞬间,致命的危机感早已如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魂!
“找死!”
他心中怒喝,早已防备的身体做出极限反应!
上半身以违反人体构造的诡异姿态向一侧极限偏斜!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本该洞穿咽喉的淬毒冰针擦着他的手臂闪过,最终深深钉入后方石壁,连针尾都没入其中。
魂护法左臂留下一道甚至没流血的细小血痕。
偷袭失败了。
一击不中,秦明毫不犹豫地暴退,可已经晚了。
魂护法看着手臂上那道正在迅速变黑的血痕,心中惊骇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妖异的脸上不再有半分伪装,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挑衅威严的残忍笑容:
“好一招出其不意!”
他缓缓抬头,丹凤眼死死锁定秦明。
“好快的身手,好毒的算计。”
“你这只小老鼠,确实给了本座一个不小的惊喜。”
一股比左夜丘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降临!
整个溶洞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嗡嗡作响!
“可惜。”
魂护法舔了舔嘴唇,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打偏了。”
第337章 魂灯之秘,首席弟子
溶洞之内,空气凝固如铁。
魂护法盯着手臂上那道细小红痕,一丝黑线正沿经脉往上窜,快得像条吐信的毒蛇。
脸上戏谑未消,心头却猛地一沉——
好烈的毒!
这已不是寻常见血封喉的路数了。
而是能直接啃噬真气、腐坏生机的霸道奇毒!
毒素刚一入体,一股阴冷劲便撞向经脉防御,直扑气海。
若非他早年练过《黑莲玄甲》护体,此刻怕已真气凝滞,折损三成战力!
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晰察觉:
手臂皮肉下浮起的黑色鳞片正与毒素无声角力。
他不得不分神调动真气,才能将毒势锁在方寸之地。
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竟能让神窍境三重的自己中招?
这淬毒手法与狠辣心思,绝非附近府城小地方的货色能有。
是万毒莲的余孽,还是神都对头派来的杀手?
他缓缓抬臂,惨白妖异的脸上没半分慌色,反倒添了几分玩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可惜不管你是谁,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神窍境的底蕴!”
……
“不错的毒。”舌尖舔过唇角,声音裹着诡异的舒畅,“麻得我……很舒服。”
话音落,只见魂护法手臂伤口处的皮肉下,突然钻出层薄如蝉翼的黑色鳞片。
它们精准覆在伤口上,将蔓延的黑线死死锁在表层,再难寸进。
这便是《黑莲玄甲》,万毒不侵,水火不惧。
见毒素被压制,秦明心头一惊。
他耗了一日一夜,心神俱疲地将《黑莲秘制毒经》中最阴狠的几种毒物精华,以纯阳真气强行淬炼融合;
还改了袖中毒针的机括,把出针速度提至极致;
更算准时机,抓准对方分神的唯一破绽。
这般天衣无缝的布局,这般绝命一击……
就这?
竟只换得对方手臂上一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这已不是偷袭失败了。
而是自己的最强底牌,被对方用近乎羞辱的方式当面碾碎。
神窍境三重的强者,当真是恐怖如斯!
罢了。
惊骇只持续一瞬,便被更烈的战意盖过。
外面的杂鱼早已被他清理干净。
眼下,这里便是完美的一对一斗兽场。
今日,便拿这长生教魂护法试试——
试试自己气海九重的极限,试试手中刀还利不利!
轰——!
雄浑气息自秦明体内迸发。
他伪装的执事黑袍在气浪中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与易容后的青年面容。
整个溶洞在威压下嗡鸣,魂护法却仍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别急着动手。”
他摆了摆手,像在劝阻不听话的孩童,甚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惨白修长的手指指向祭坛旁那人头骨搭成的骨架。
秦明顺着指尖望去,数十团幽蓝魂火最下方,立着两盏油灯。
灯芯已灭,只剩两缕无法引燃的黑灰,在阴风中微微颤动。
“此乃我教【魂灯】。”
魂护法声音幽幽,“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一刻钟前,洞口外那两名守卫头目……魂灯尽灭。”
他盯着秦明,丹凤眼里满是讥讽:
“你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秦明大脑飞速转动。
想来自己是大意了!
通过【溯源】画面,他原以为只有“判官”“勾魂”这类外勤执事配有魂灯。
毕竟作为不移地的护法,需要时刻关注外地人的生死动向。
可他竟没想到,这老巢奢侈到连看门守卫都人手一盏。
这一点,倒不是秦明不谨慎。
而是终究是低估了长生教这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教底蕴。
不过眼下的局面不算最坏。
外围喽啰已清,接下来是一对一死斗。
对手虽强,但总好过被数十人围攻。
秦明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说话间,手指微弹,最后一瓶【无声无息】暗中挥洒而出。
哪怕只有一丝优势,他也要榨干。
魂护法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本座就是要看看,是哪只胆大包天的老鼠,敢来拔老虎胡须。”
他彻底撕下伪装,神窍境三重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秦明:“不过,你的确让本座有些意外。”
“这等淬毒手法,机括样式……啧啧,像极了本座一位老朋友的手笔。”
他盯着秦明,眼中闪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你是万毒莲的人?”
听到“万毒莲”三字,秦明眼中的惊慌瞬间化作滔天悲愤。
反正自己用的是黑莲毒经,为减少长生教后续对南阳府的关注,认个死人当师傅也无妨。
毕竟谁能想到,继承万毒莲大半毒经心得的,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他攥紧拳头,声音嘶哑得像杜鹃泣血:
“你还敢提他?!若不是林啸天那个废物办事不力,师尊他老人家怎会陨落在广陵郡那穷乡僻壤!”
这番真假掺半的话,情绪饱满。
就连魂护法脸上的戏谑果然收敛了几分。
“师尊?”他眯起丹凤眼,“你真是万毒莲的弟子?”
“弟子?”秦明惨然一笑,“我正是师尊座下唯一的亲传大弟子!”
魂护法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发懵。
他知万毒莲那老毒物性格孤僻,一生痴迷毒术。
虽说是黑莲教重要派系,却从没听说有像样的真传弟子。
难道……真被他藏了个关门弟子?
“哼,好大的口气。”
魂护法嗤笑,“万毒莲的亲传弟子?他那孤僻到骨子里的老毒物也会收徒?还是个气海境九重的天才?”
他摇了摇头,丹凤眼里的讥讽更浓:
“这故事编得,连本座都差点信了。可惜——”
手掌抬起,掌心一团怨气缓缓凝聚:
“本座最讨厌别人在面前耍这些不入流的小聪明!”
秦明看着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悲愤”更甚。
他一指魂护法,声音凄厉如泣血:“你竟敢……侮辱我师尊!今日便让你见识,我万毒一脉的真正手段!”
怒吼声中,他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再也不顾伪装与计谋,径直冲了过去。
活脱脱一副被戳中痛处、不惜性命也要维护师门尊严的孝子贤孙模样。
魂护法见状,脸上笑意愈发残忍:“来得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亲传弟子’,得了那老毒物几分真传!”
不再废话,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敕!”
低喝落下,身后那杆【万魂幡】无风狂舞!
幡面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骤然活过来,张着无声的嘴,发出只有神魂能听见的尖啸。
数百道怨魂蜂拥而出,在半空中凝合成一头狰狞怪物。
那是一具高达丈许,全身由怨念与死亡凝聚而成的【噬魂鬼王】!
“吼——!!!”
鬼王仰天咆哮,溶洞内阴风大作,鬼哭神嚎。
那恐怖威压,竟让秦明的神魂都颤抖了一分。
“去!”魂护法手指遥遥一点,“撕碎他!吞噬他!”
噬魂鬼王迈开白骨双腿,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咆哮着扑向状若癫狂的秦明。
秦明眼中的“悲愤”与“癫狂”,在鬼王扑面而来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看死人般的冰冷。
叮——!!!
清越刀鸣响彻溶洞。
那柄饱饮亡魂的【惊蛰·噬魂】,从宽大衣袍下骤然出鞘!
一抹雪亮刀光如撕裂黑夜的闪电,悍然迎向狰狞鬼王!
第338章 局中有局,无声之息
铛——!!!
交鸣声在溶洞里炸开,回音层层激荡,久久不散!
雪亮刀光撞上噬魂鬼爪,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者为中心席卷开来。
祭坛上的白骨被吹得簌簌作响,滚了满地。
秦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涌来,像被一头狂奔巨象给正面撞中。
他闷哼一声,脚下石板寸寸龟裂,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缕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淌下。
好强!
仅仅一次正面碰撞,就让他尝到了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这具由数百怨魂强行拧合的鬼王,远非之前那红衣厉鬼能比。
其怨力早已凝如实质,力量怕是已无限接近神窍境二重!
祭坛上,魂护法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没出手,甚至没催动万魂幡为鬼王补充怨气。
这头刚凝聚成形的噬魂鬼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未来的左膀右臂。
而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一身精纯的纯阳气血正是最好的陪练。
“不错,不错……”
魂护法妖异的丹凤眼里,满是欣赏艺术品般的光芒。
“正好拿你这身纯阳气血,给本座的鬼王开开荤,让它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
“吼——!”
噬魂鬼王似听懂了指令,一击得手后凶性更盛。
那双幽绿色鬼火凝成的眼眸死死锁着秦明,既有憎恶,又藏着极致的渴望。
它再次咆哮着挥出另一只利爪,恶风裹挟着寒意当头拍下!
秦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来得好!”
低喝声中,他体内浩瀚的纯阳真气疯狂灌入【惊蛰·噬魂】。
刀身骤然亮起一抹金中带赤的电光——奔雷刀法!
他没选防守,反倒以最狂暴的姿态以攻对攻!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像暴雨打芭蕉,在狭窄的溶洞里连绵不绝。
火星四溅,阴风呼啸,秦明将一身刀法施展到了极致。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煌煌如雷霆的霸道真意;
每一次碰撞,刀锋上附着的【阳炎焚灭】之力,都在噬魂鬼王的利爪上灼烧出缕缕黑烟,大量怨气当场溃散。
可魂护法没看到的是。
耀眼金光的掩盖下,秦明手中那柄漆黑朴刀的刀柄魂石,正亮着幽光。
每一缕被“净化”的怨气,都有一丝最精纯的本源被【噬魂】特性吸入刀身。
【惊蛰·噬魂】发出一阵只有秦明能听见的满足嗡鸣。
“吼——!”
噬魂鬼王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怒,愈发悍不畏死。
它的利爪在碰撞中被劈得黑烟滚滚、怨气消散。
魂护法便轻轻一指,万魂幡中便有源源不断的怨魂涌入,瞬间修复它的伤势。
一来二去,秦明被压制得节节败退,身上添了好几道被爪风撕裂的口子,狼狈不堪。
可他手中的朴刀却在一次次喂食中愈发锋锐,刀身的灵性也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增长!
魂护法看着这幕,嘴角笑意更浓。
这头鬼王在纯阳气血的刺激下愈发凶悍,对力量的掌控也更纯熟,这块“磨刀石”用得恰到好处。
渐渐地,他已没了耐心,打算等秦明被鬼王重创时,出手生擒拷问秘密。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我还以为是哪路过江猛龙,闹了半天不过是只天赋不错的小泥鳅。”
“你这身护体功法倒是不错,竟是佛门失传的金钟罩?”
“只可惜,你这至阳至刚的功法虽能克制我教邪法,却也与你格格不入。”
“看来,你不是万毒莲那个废物派来的。”
魂护法似已玩腻,对噬魂鬼王下达了最后指令:
“别玩了。捏碎他的骨头,把他的魂魄给本座带回来!”
“吼——!!!”
得到指令的噬魂鬼王仰天咆哮,庞大身躯上黑气翻涌。
所有怨魂在这一刻涌入右爪,那只利爪瞬间膨胀一倍,漆黑如墨。
像由万载玄铁浇筑而成,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自爪尖凝聚!
“不好!”
秦明心中警铃大作,他清楚这一击绝接不下。
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脚下步法猛然一变。
竟是虚晃一刀后,转身朝唯一的出口夺路而逃!
魂护法见状笑意更甚。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后发先至,堵在了溶洞入口,彻底封死了秦明的退路。
“想走?”
他看着那在鬼王绝杀下左支右绌的狼狈身影,眼中满是讥讽。
“本座的地盘,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可他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站的地方,正是溶洞里空气流通最剧烈之处。
也是秦明踏入此地第一瞬间,悄然捏碎最后一个【无声之息】瓷瓶的地方。
这里的毒雾浓度,是别处的十倍!
就在魂护法全力催动真元,准备施展擒拿手终结闹剧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气猛地一滞,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像铁锤般砸在脑海。
魂护法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差点当场栽倒!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骇,连忙内视己身。
只见自己坚韧如铁的经脉里,不知何时多了股阴毒无比的力量。
那股力量无形无色,正疯狂麻痹他的神经,侵蚀他的真气。
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自负。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间。
“吼——!!!”
饱饮怨气的朴刀再无半分保留!
雷龙咆哮!
一道凝练的金色雷龙自刀身咆哮而出!
龙身附着金中带赤的霸道火焰,悍然轰向扑面而来的噬魂鬼王!
金色雷龙与漆黑鬼爪重重相撞。
因魂护法真气不济,那不可一世的噬魂鬼王瞬间变得虚幻。
在雷龙至阳至刚的力量下发出凄厉哀嚎,庞大身躯竟被当场轰出一个巨大窟窿。
虽未死,却也身受重创,怨气涣散!
与之神魂相连的魂护法如遭雷击。
“噗”出一口黑血,只觉神魂像被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反噬之力让伤口处的黑线瞬间蔓延,半边身子都陷入麻痹!
“你……!”
魂护法又惊又怒,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秦得势不饶人。
脚下鬼影迷踪步发动,如影随形。
手中惊蛰化作一道道金色闪电,向着中毒重创的魂护法倾泻而去!
第339章 兵主杀伐,剑斩鬼王
铛——!!!
刀爪相撞,炸开的不只是金铁交鸣,更有两股更加玄奥恐怖的“势”!
魂护法爪上缠着九幽地狱般的阴冷死寂,秦明刀身却萦绕着金戈铁马踏破山河的炎煞之气。
黑红与漆黑交织的气浪轰然炸开,整个溶洞剧烈晃动,祭坛上的白骨被气浪一卷,瞬间碾成齑粉。
“噔!噔!噔!”
秦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石板上踩出寸许深的脚印。
一股阴毒真气顺着刀身猛冲。
亏得他体内纯阳真气自行运转,瞬间焚化了异力,否则此刻早已经脉受损。
看来,即便身中了毒,神窍境高手依旧不容小觑。
魂护法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惨白妖异的脸上没了半分戏谑,只剩冰冷的凝重。
他低头看向左臂,被幽莲之刺划破的血痕周围,皮肉下的黑色鳞片正与毒素无声角力。
黑线每蔓延一寸,便有鳞片黯淡剥落。
他必须分出一缕精纯真元筑成堤坝,才能勉强将这股阴毒锁在手臂一隅。
一心三用:既要镇压毒素,又要操控重伤的鬼王,还得提防眼前气息暴涨的对手。
即便是有境界压制,也感到了一股不小的压力。
最关键到就是,这毒竟然真的是能侵蚀住他,使得他不得不极为小心地控制真气流转。
“倒是小瞧你了。”
魂护法缓缓抬头,丹凤眼里只剩森然杀意,“能把本座逼到这份上,你足以自傲。”
他不再多言,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敕!”
身后万魂幡上黑气翻涌,数十道新的怨魂挣脱幡面,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尖啸着扑向被雷龙轰得半残的噬魂鬼王。
怨力灌注下,鬼王胸前的大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涣散的气息重新变得凝练凶悍。
秦明眼神一凝,瞬间判明局势:
与魂护法硬拼绝非上策,对方境界高、真元雄浑,自己这点优势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杯水车薪。
若真和他扛上,只要被拖住,不出三十招必力竭而亡。
秦明并不觉得和他同归于尽是自己赚了。
而唯一的破局点,就是那头鬼王。
它是魂护法的力量延伸,也是他的神魂所系。
只要彻底斩杀鬼王,魂护法必遭重创,到那时才有以弱胜强的机会。
一念及此,秦明再无犹豫。
“想修复?”他冷笑,“问过我手里的刀吗!”
他没选择正面硬撼,脚下步法骤变,鬼影迷踪步发动,身形化作数道残影,像鬼魅般绕开魂护法的正面拦截。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头正在修复伤势的噬魂鬼王。
“找死!”魂护法眼中闪过怒意。
他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滑溜,战术还这般清晰。
屈指一弹,数道漆黑指风破空而出,封死秦明所有前进路线;
同时操控刚修复些许伤势的鬼王咆哮着迎上去,想围魏救赵,把秦明困死在方寸之地。
可秦明对那些封锁走位的指风不管不顾,纯阳金钟罩骤然张开!
金色气罩任由阴毒指风轰击,只激起圈圈涟漪,却分毫不动。
他硬顶着魂护法的远程骚扰,将所有力量灌注到佩刀之上。
“吼——!!!”
噬魂鬼王愈发凶悍,刚修复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当头拍下。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音波从它无声咆哮的大嘴中轰然扩散。
正是怨魂嚎叫!
这音波无视肉身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
换做寻常气海境武者,轻则神魂震荡、真气逆流,重则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可秦明只是身形微顿。
他只觉脑海里无数冤魂凄厉哭嚎、撕咬意志。
但他的神魂早已在岁魇、兵煞等诡物的千锤百炼下,坚韧得如同万载玄冰。
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冲击,落在他身上不过是心神起了丝微涟漪,便再无作用。
“怎么可能?!”
祭坛上的魂护法再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这小子的神魂……竟强韧到这种地步?硬抗怨魂嚎叫毫发无损?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刹那。
那本就因分心而不稳的镇毒真元,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这波动瞬间导致他对鬼王的操控迟滞了千分之一秒。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这丝迟滞对早已将战机把握融入本能的秦明而言,就是决定生死的唯一破绽!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暴涨,再无保留,将体内气海九重的浩瀚修为尽数压榨而出——
雷龙咆哮!
“吼——!!!!”
一声比噬魂鬼王更狂暴霸道的龙吟响彻溶洞!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雷龙自刀身咆哮而出,龙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电光,还附着一层金中带赤的煌煌烈焰。
这是奔雷刀法精髓与纯阳真气霸道完美融合后,能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它携着焚尽万物、净化一切的威势,精准悍然地贯穿了噬魂鬼王由数百道怨魂凝聚的核心胸膛。
“不——!!!”
魂护法目眦欲裂,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吼,可一切都晚了。
“啊啊啊啊——!!!!”
噬魂鬼王被雷龙贯穿的瞬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像被投入太阳核心的冰块,寸寸消融瓦解,最终“轰”地一声轰然解体。
没有化作青烟,而是化作了数百道最精纯凝练的无主怨力。
就在这些怨力即将消散的刹那。
秦明手中漆黑朴刀的刀柄魂石骤然亮起贪婪光芒,一股无形吸力再次轰然爆发。
噬魂特性被动彻底激发!
如长鲸吸水般,数百道精纯怨力被一扯,半点反抗都做不到,尽数被吸入刀身。
“嗝——”
惊蛰·噬魂发出满足的人性化嗡鸣,整个刀身瞬间被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笼罩。
雾气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万千兵卒嘶吼。
一股源自上古战场的纯粹兵主杀伐之气萦绕其上,刀锋的锐意暴涨何止数倍!
而与鬼王神魂相连的魂护法,在其解体的瞬间如遭雷击。
“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惨白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神魂反噬让他体内本就压制不住的幽莲之刺毒素彻底爆发。
他看着手持魔刀、气息因杀气加持而暴涨数倍的年轻人,眼中终于露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然。
那是他饲养十年、耗费无数心血与珍贵魂魄炼制的鬼宠。
是他未来有机会踏足宗师之境的最大依仗。
如今,竟被这小子一刀斩了?!
“好!很好!你做得很好!”
魂护法的声音嘶哑得像地狱恶鬼。
“既然那这么不给我面子,那老子就算拼着毒发身亡,也要先把你撕成碎片!”
第340章 幽莲暗渡,阳炎渐熄
“杀!”
嘶哑的咆哮从魂护法喉间炸响。
他彻底放弃压制体内的【幽莲之刺】毒素。
那道致命黑线瞬间冲破真元最后一道防线,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半边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黑色毒纹,深入骨髓的麻痹与剧痛疯狂啃噬神经。
可他的气势非但没衰,反倒像回光返照般盛了三分。
他状若疯魔,将所有力量凝在最后一搏上。
双手成爪,十指指甲暴涨寸许,漆黑如墨,泛着幽冷光泽。
【幽冥鬼爪】!
他全无防守之意,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朝着秦明疯狂扑来。
秦明望着扑来的身影,眼神冰冷。
他手握萦绕着兵主杀伐之气的惊蛰,不退反进,悍然迎上。
叮!铛!叮!铛!铛!
刀锋与鬼爪在半空撞出密集火星,溶洞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两人展开最惨烈也最原始的正面搏杀。
起初,秦明的惊蛰刀还附带着奔雷刀法的电光与纯阳真气的阳炎。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煌煌天威,霸道的纯阳之力死死克制着魂护法的阴毒鬼爪。
每次碰撞,魂护法指尖都被灼烧得黑烟滚滚,发出“滋啦”的刺耳声。
可他脸上不见半分痛苦,只有愈发浓烈的病态疯狂。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由双爪在碰撞中血肉模糊,攻势却愈发凶狠凌厉。
战到后来,魂护法忽然狂喜。
他注意到,秦明刀身原本耀眼的电光与阳炎竟在减弱。
起初只是略暗几分,后来刀上雷鸣变得沉闷,那层金色阳炎也只剩薄薄一层,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小子!你的纯阳真气快耗尽了吧!”
魂护法一边疯狂猛攻,一边发出嘶哑的得意狞笑。
他看着秦明那张因“真气不济”而略显苍白的脸,眼中残忍几乎要溢出来。
“凭着一口不知从哪捡来的煞气也想跟本座斗?真是天真!”
他攻势愈发凶猛,鬼爪挥舞间带起道道漆黑的残影,每一次都精准抓向秦明防御的空隙。
铛!
又是一次重击,秦明的身形明显一个踉跄,握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脚下的步伐也不再似先前那般鬼魅莫测,多了一丝沉重与迟滞。
魂护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狂喜更是难以抑制。
赢定了!
这小子一身最大的倚仗便是那诡异的纯阳真气,正好克制自己的鬼道邪法。
如今真气耗尽,他不过是头没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煞气,对自己再构不成半分威胁!
他甚至开始盘算擒下这小子后,要用何种酷刑来炮制他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先废其四肢,再以搜魂之法将他那一身秘密尽数榨干。
最后再将他的魂魄投入【万魂幡】之中,受万鬼噬咬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身煞气倒也精纯,正好给本座的【万魂幡】做个养料!”
魂护法狞笑着,再次欺身而上,要彻底压垮这个屡次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小子。
他没看见的是,秦明看似狼狈闪躲的眼神深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气耗尽?
是,也不是。
与神窍境三重的强者死斗,每一息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他那浩瀚如海的气海也确实所剩无几,不得不用纯阳真气去支撑着身体的恢复。
而用曾经从将军冢那里获得的【兵主杀伐之气】去对抗。
虽说少了纯阳真气的克制作用。
但在刚刚吸收完鬼王解体后的无主煞气,其威力也不比纯阳真气差太多。
刀上阳炎减弱,也并非力竭,而是他故意为之。
早在魂护法放弃压制毒素、选择拼死一搏的瞬间。
一个更阴狠也更大胆的计划已在秦明脑中悄然成型——【毒煞附兵】。
这是他先前在洛水之战捡漏,从【万毒莲】尸身勘验出的核心秘技。
能将剧毒无声淬炼于兵刃,但其至阴至毒的属性与他修炼的纯阳真气天生冲突,无法共存。
所以他才故意示敌以弱,一步步撤去刀身阳炎。
为早已备好的致命毒素,在这柄饱饮怨气的魔刀上腾出“附着”的空间。
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格挡,每一次看似狼狈的招架,一缕缕由【幽莲之刺】毒素凝聚的阴毒之气,都已顺着刀身悄然附在魂护法那双血肉模糊的鬼爪上。
他以为自己在压着秦明打,殊不知每接一刀都是在把自己往早已挖好的坟墓里多推一步。
铛——!!!
又是一次看似平平无奇的刀锋对撞。
魂护法仗着境界优势,再次将秦明震退数步。
他望着那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的身影,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残忍笑容:“结束了!”
他狞笑着享受最后胜利果实,全身的真气也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催动真气、发出致命一击的刹那。
体内忽然一阵空虚,原本奔流的气血竟出现刹那诡异的松懈!
就是现在!
那股早已通过兵刃交击、悄然潜伏在他体表的【幽莲之刺】毒素。
如找到决堤口的洪水,顺着他放松的气血、周身的毛孔,疯狂涌入经脉!
“噗!”
魂护法动作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早已被毒纹覆盖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比发丝还细的黑色毒线!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剧毒,在他体内轰然相遇。
他猛地喷出一口腥臭黑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惊骇欲绝地抬头,指着缓缓直起身的身影,声音嘶哑得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的刀上有毒!从……从什么时候……”
阴谋彻底败露,剧毒完全入体。
魂护法只觉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逝。
而他对面,那个年轻人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苍白与虚弱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收割者般冰冷的目光。
第341章 毒侵神窍,霸道收割
“噗!”
又一口黑血从魂护法口中喷出,那张惨白妖异的脸上只剩下凝重。
两股剧毒正在他体内肆虐,像一场失控的狂欢。
左臂上,【幽莲之刺】的腐蚀之力霸道无匹,千万只无形的“食蚁”正疯狂啃噬他的经脉与真元;
神魂深处,【无声之息】的麻痹之毒则如一张密网,正一点点将他的感知与反应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可是神窍境三重的强者!
长生教在此地的最高首领,负责多个府城的收魂工作,竟被个毛头小子用近乎羞辱的方式玩弄于股掌!
先前还自认为猎人,饶有兴致看猎物拙劣表演。
殊不知从那小子踏入溶洞第一步起,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猎物!
“你……到底是谁?”
魂护法的声音嘶哑,再无半分精神。
两股剧毒内外夹攻,真元早已成了泥潭里的困兽。
运转滞涩无比,此时的实力恐怕连神窍境一重都未必能保住。
秦明望着他,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却没应声。
死人,本就不需要知道太多。
局势在这刻彻底逆转。
秦明再无半分防守姿态,鬼影迷踪步骤然发动!
身形化作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如鬼魅般扑向节节败退的魂护法,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铛!
第一刀,没有煌煌阳炎,也无惊天雷鸣,只有最朴实,也最致命的劈砍!
魂护法抬起血肉模糊的鬼爪勉强架住,可刀锋上凝练如实质的兵主杀伐之气,却像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早已混乱的气海。
他闷哼一声,丹田处剧痛钻心。
想运真气反击,可真元刚动,潜伏经脉的【幽莲之刺】毒素便如闻血腥味的鲨鱼,愈发疯狂地爆发!
此消彼长间,他竟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后退数步。
秦明的攻势却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第二刀直取中宫,朴实无华,快到了极致!
魂护法仓促侧身,“嗤啦”一声裂帛响,胸前华贵的黑袍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色毒血喷涌而出。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阴森溶洞里,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正式上演。
秦明的每一刀都刁钻狠辣,专挑魂护法真元运转滞涩的关节、要害下手。
曾经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魂护法。
此刻倒像被逼到墙角的街头混混,只剩狼狈闪躲格挡的份。
可每接一刀,体内伤势便重一分。
那霸道的杀伐之气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啊啊啊!”
魂护法不甘怒吼,试图反击。
可他引以为傲的鬼道秘术,在秦明那柄饱饮怨气的魔刀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刚刚凝聚的怨气,甚至会被那刀反过来吞噬、吸收!
此消彼长,他败得更快,也更惨。
“噗!”
秦明抓住他因毒素攻心出现的刹那僵直,刀锋陡然一转,自下而上划出诡异弧线!
一条沾染黑血的手臂冲天而起。
魂护法发出凄厉惨叫,踉跄后退,秦明却如影随形。
他欺身而上,一脚重重踹在魂护法仅剩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魂护法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断臂处黑血汩汩流淌,右腿膝盖传来的碎裂剧痛,都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悔恨与屈辱。
怎么会这样?
他脑中一片混乱。
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魂护法,是神窍境三重的强者,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无数邪修都要顶礼膜拜的黑暗主宰!
原本,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小子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想用来淬炼自己鬼宠的完美磨刀石。
一块蕴含着精纯纯阳气血,能让噬魂鬼王在搏杀中变得更凶悍、更完美的上好磨刀石。
可结果呢?
磨刀石没碎,自己的刀却被崩断了!
十年心血,一朝尽丧!
连带着自己也落得个身中毒创,生机断绝的凄惨下场!
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冷漠得不似凡人的脸,眼中最后的理智被怨毒所取代。
很显然,自己生机已绝,再无半分活路。
“杂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满是刮骨剔肉的恨意。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这是魂护法此生最后的咆哮。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两股剧毒彻底吞噬最后的生机。
同时,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神魂、精血,乃至体内早已失控的剧毒之力,尽数化作一道血色的引线,灌注进旁侧那杆破碎不堪的万魂幡之中——
他要发动的,是长生教中都少有人敢轻易动用的禁术!
【万魂解体大法】!
此法,乃是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
以施术者的精血神魂为引,瞬间引爆法器内积攒的所有怨力。
这意味着,他苦心孤诣经营数年,所搜罗的数百道珍贵魂魄,都将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而这股力量将化作一道无视敌我,从物理与神魂两个层面,进行无差别毁灭的恐怖冲击!
嗡——!!!!
本已黯淡的魔幡在接收到魂护法最后的力量后,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恐怖、更狂暴的毁灭性能量。
幡面上,数百道本已溃散的怨魂被强行聚合、扭曲、压缩!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颤动,头顶钟乳石如雨簌簌坠落,地面以祭坛为中心,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一股足以夷平整个山谷的毁灭性能量风暴,即将在此刻彻底爆发!
秦明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疯子!”
他心中暗骂一句。
身处爆炸核心,避无可避,就是想退也已来不及。
既然退不了……
那就……硬抗!
秦明眼中闪过同样疯狂的决然。
他当机立断,将体内剩余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周身金色气罩!
嗡!
金色气罩光芒暴涨,凝练得如同实质,古朴梵文在其上流转,隐隐有佛陀禅唱之声。
同时,他将手中【惊蛰·噬魂】狠狠插在身前地面,双手紧握刀柄,将噬魂特性催动到极致。
一人一刀,准备硬抗这神窍境三重强者赌上一切的临死一击!
第342章 魔幡解体,金钟大成
轰——!!!
毁灭性的力量在这一刻降临。
那杆万魂幡像被引爆的星辰,化作一颗不断膨胀的黑色太阳,由纯粹的怨力与死亡凝聚而成。
刺目黑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溶洞,紧随其后的,是能将钢铁撕成碎片的能量风暴。
秦明身处风暴核心,只觉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
“铛——!”
护在他周身的纯阳金钟罩刚触到那毁灭性能量,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金色气罩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但这一次,它没立刻崩碎。
在毁灭与新生的临界点,一股精纯的阳炎之力竟从金钟裂缝里倒灌而回,疯狂吸收着周围因怨力净化产生的纯阳能量,苦苦支撑。
而他身前的【惊蛰·噬魂】,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小黑色漩涡,贪婪地吞噬着爆炸中无尽的怨力与神魂碎片。
【叮!】
【天道验尸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神魂能量与纯阳能量冲击,【纯阳金钟罩】正在被动淬炼……】
【熟练度+1%……+2%……+5%……】
系统的提示音在秦明脑海里不断响起,可他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比起能量冲击更恐怖的,是神魂层面的攻击!
“啊啊啊啊——!!!”
数以百计的怨魂在解体瞬间,将生前所有的怨毒,尽数化作了纯粹的神魂冲击,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一瞬间,秦明看到了无数张绝望的脸,听到了无数不甘的嘶吼声。
他看到了一名身披重甲的边关将领,在庆功宴上喝下了同僚递来的毒酒,临死前,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背叛与滔天恨意!
他看到了一名刚正不阿的县令,因不愿与上司同流合污,被罗织罪名,全家老小活活烧死在火海之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
他还看到了一名名行走江湖的侠客,一个个为民请命的官员……
他们生前皆是英雄豪杰,死后却被炼成怨魂,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他们所有痛苦与怨恨,都化作尖刀,狠狠扎进秦明的神魂深处。
“该死……太多了……撑不住了!”
秦明的神魂虽然远超同阶,但也撑不下如此庞大的冲击。
就像一叶在怒海狂涛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这股黑色的浪潮彻底吞噬、撕碎。
与此同时,他的七窍也渗出了丝丝血迹,神魂传来的剧痛比肉身被千刀万剐还要强烈百倍。
然而。
就在意志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他怀中那枚魏远所赠的【寒月石】骤然亮起,一股清冷如水的凉意自胸口轰然绽放!
通体莹白的奇石自主漂浮到他身前。
“砰!”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寒月石应声而碎。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清冷波纹,瞬间荡开秦明整个识海。
那股清凉之意如醍醐灌顶,瞬间将侵入识海的滔天怨念冲刷得七零八落。
意识在这一刻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秦明能分出更多心神,将体内剩余真元重新灌注到即将破碎的金钟上。
可能量风暴仍在持续,金钟上的裂纹越来越密。
就在它即将彻底崩碎的最后一刻——
【叮!】
一道宛如天籁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纯阳金钟罩历经生死磨砺,突破桎梏,晋升为——大成境界!】
嗡——!!!
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凝实厚重的崭新金钟虚影,从秦明体内轰然张开。
虚影上的古朴梵文清晰如实质,一股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霸道气息冲天而起。
破碎的旧钟瞬间被新虚影取代。
后续狂暴的能量冲击轰在新金钟上,竟连让它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
不知过了多久,毁灭的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整个地下溶洞已是一片狼藉。
秦明单膝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狼狈不堪,却终究活了下来。
他抬起手,看着毫发无伤的手臂,感受着体内生生不息、坚不可摧的防御之力,眼中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因祸得福,破而后立。
“这就是……大成境界的纯阳金钟罩么?”
秦明喃喃自语,他能清晰地感觉身体与那层金色气罩彻底融为了一体。
心念一动,便可护住周身任何一处要害。
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
凭此术,即便是面对神窍境五重强者,自己也足以正面抵挡其全力一击!
“虽说不一定能打得过,但至少……他们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了。”
秦明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今往后,在神窍境这个圈子里,他总算有了真正意义上保命的底牌!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缓缓站起,目光落在不远处血肉模糊的残骸上。
那是魂护法留给自己最后的“遗物”,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其核心本源的微弱气息。
秦明一步步走过去,手按了上去。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神魂与血脉残秽,满足最低勘验标准。是否进行勘验?】
“勘验。”
……
【勘验成功!因目标神魂、能量逸散严重,无法获得本源能量。】
……
【剥离成功!获得神魂技能感悟、获得完整记忆碎片!】
话音刚落。
一股远比之前从“判官”身上获得时更加庞杂的信息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里面包含了魂护法一生对于神魂之道的理解,对于怨魂炼化、操控的无数心得与技巧。
这些驳杂信息流在接触秦明脑海中,那早已存在的【怨魂附体术(入门)】知识体系的瞬间,竟如百川归海般被后者疯狂吸收、吞噬!
原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入门级法门。
在一位神窍境三重强者的毕生感悟的灌注之下,开始了飞速的提纯蜕变!
【叮!】
又一道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怨魂附体术】吸收高阶经验,晋升为——小成境界!】
【怨魂附体术(小成)】:
1. 炼魂效率提升:炼化怨魂所需时间缩短三成,且能更好地保留怨魂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
2. 操控数量提升:可同时操控的怨魂数量由一具,提升至三具。
3. 怨力融合:可将三具怨魂的怨力暂时融合,凝聚成一头实力更强的“小鬼王”,其实力相当于宿主低一个大境界。
4. 附体强化:怨魂附体后,对目标的侵蚀速度与强度提升五成。
看着脑海中浮现出的崭新技能描述,秦明眼神一亮。
原本的鸡肋技能在吸收了魂护法这个大补包后,终于有了几分实战的价值。
尤其是那“怨力融合”的特性凝聚出的“小鬼王”,其实力相当于宿主低一个大境界。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气海境九重的修为,只要材料足够,便能召唤出一头堪比后天九重巅峰武者的强力打手!
这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第343章 剥离残魂,惊天之秘
技能提升后,秦明并没有急着起身。
只是再次沉下心神,浸入魂护法毕生中最核心的那段记忆。
潮水般的画面瞬间将他吞没。
普通村庄里。
天生阴煞体质的少年被乡邻视作不祥,孤僻地承受着欺凌。
大旱饥荒时。
他为活下去,亲手将最后分他干粮的老人推下井,抢走半块发霉的饼。
流浪途中。
长生教游方道士看中了他,带他走进那个改写一生的组织。
教中争夺粗浅炼魂秘籍,他用卑劣手段毒杀唯一的朋友。
……
一步又一步。
他踩着同门尸骨从底层教众爬成分坛执事。
最终,坐上权倾一方的魂护法之位。
这条路,满是背叛与杀戮,藏着人性最深的扭曲与黑暗。
画面中,其中一幕场景让秦明如坠冰窟:
那是九年前,刚晋升的魂护法恭敬跪在无边黑莲池畔。
池水如墨,妖异黑莲浮于水面。
身着月白长袍、头戴纯金笑脸面具的男子背立池边,气息如深渊似星海。
仅仅只是站立姿势,便让周遭空间泛起若有若无的扭曲。
秦明即便隔着记忆,仍能感受到那令神魂战栗的威压。
这股气息。
比那日镇魔司四大万户合力,都更显沉渊!
“禀报上使,”魂护法声音卑微如尘,“中原分舵【黑莲计划】第一阶段已就绪。”
“姬无怨残魂已植入古越皇室后裔体内,待时机成熟唤醒,便可在广陵郡掀起大乱,试探镇魔司总司的反应。”
面具上使未回头,淡漠开口:
“嗯,一群废物,办点小事也拖这么久。”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记住,黑莲教只是我教安插在中原武林最不起眼的棋子。”
“作用是来干见不得光的脏活,吸引镇魔司那群疯狗的注意。”
“所谓姬无怨,不过是从历史尘埃里扒出的废物残魂,是试探大燕朝廷底线的弃子。”
“告诉林啸天那个蠢货,事情办漂亮些。”
“若是搞砸了……”
上使声音染了杀意。
“就便让他连同整个林家一起消失!”
“是!”
……
不久后。
秦明从记忆中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真相揭晓,却比他想象的恐怖百倍千倍。
在广陵郡掀起腥风血雨、逼得郡府险些成人间炼狱;
让镇魔司、提刑司、青云阁三大势力倾尽全力才勉强剿灭的黑莲教。
竟只是长生教安插在中原的外围打手?
一个负责干脏活的白手套。
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这个认知如九天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暗中的黑莲教。
如今才知,对方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更是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巨兽!
“妈的……这是玩脱了啊。”秦明低声暗骂。
广陵郡一战,大燕王朝为镇压姬无怨便出动四位万户级别的顶尖战力。
秦明虽然不了解万户在镇魔司的地位。
但依据千户对应着郡一级单位,万户级别的至少是对应多个郡的地区。
由此可见,镇魔司对宗师级邪祟的忌惮。
可即便是这般力量,仍不被长生教高层放在眼里。
对方底蕴恐怕不在大燕之下,甚至更深。
这个长生教究竟是什么来头?
处心积虑布下这盘大棋,又为了什么?
一个个谜团如阴云笼罩心头。
消化完记忆里那股恐怖信息,秦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我如今的实力,面对黑莲教一个分舵护法,都要费尽心机、拼死一搏才能勉强斩杀。”
“若是对上真正的长生教高层,怕是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必须尽快变强!”
“必须用更快的速度积累更强的实力!”
“而且,必须把自己藏得更深,绝不能让长生教那群疯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他拖着重伤身躯站起,目光扫过溶洞废墟,眼神里只剩决绝。
当务之急,是抹去此次行动痕迹。
秦明先走到洞口,将被扭断脖子的两个头目尸体拖进来,随即闪入黑暗。
片刻后,他像个忙碌的搬运工,把那些被迷晕未处理的教众尸体一具具拖到洞口附近。
摆成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玄机的阵型:
有的倒在血泊里双眼圆睁,有的靠在墙角似经惨烈搏杀。
做完这些,他从尸体上搜出一柄制式短刃,手腕一转挽出刀花,在头目尸体上刻意留下几处细小伤口。
这些伤口虽浅,却带着《黑莲秘制毒经》独有的淬毒手法。
正是万毒莲一脉的标志性杀人痕迹。
他又走向魂护法自爆处,望着血肉模糊的残骸,面无波澜,从怀里取出一副破碎的青铜莲花面具。
这是他用【神工铸造术】仿造的,材质与莲花纹路和真品分毫不差,开战前已被他悄悄震碎。
此刻丢在黑血旁,像极了凶手仓促逃离时遗落的信物。
但他仍觉不够,取出最后一滴【无声无息】毒液,抹在两名头目的兵刃上。
一个“黑莲教内讧,刺客袭杀魂护法”的完美黑吃黑现场,就此成型。
秦明退后几步,满意点头,心中冷笑:
“长生教?魂护法?你们不是看不起黑莲教的废物吗?”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废物反咬的滋味。”
他心里清楚,这番看似巧妙的布置稍加推断,依然漏洞百出。
但至少能迷惑对方一段时间,挑起内部短时间的猜忌。
毕竟,整个黑莲教能用这种剧毒的,除了已“陨落”的万毒莲,只剩传说中的亲传大弟子。
没人会想到,继承万毒莲衣钵的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掌刑使。
那个“莫须有”的倒霉蛋,正好能背下这口锅。
准备离开时,秦明目光扫过那杆幡面尽毁、只剩光秃秃幡杆的万魂幡,心中一动。
“能在恐怖自爆中留存下来,这幡杆材质定然不凡。”
秦明上前一摸,掌心传来刺骨冰冷,却又裹着磅礴阴煞之气。
“千年阴沉木?”秦明眼神一亮。
这是至阴至寒的顶级灵材,虽不是升级佩刀所需的【九幽寒铁】。
但其阴煞之气精纯无比,或许能替代部分材料,中和赤龙牙碎片的至阳之力。
他将幡杆收入怀中。
搜刮战利品,向来是他的良好美德。
秦明最后看了眼这片“黑吃黑”现场,拖着重伤身躯悄然退出洞窟。
他没走原路,凭着“勾魂”记忆里的路线,从另一条秘密小径往山外去。
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第344章 当务之急,外行指点
天光微亮时。
第一缕晨曦爬上南阳府城头,秦明已悄无声息回到漕帮为他准备的秘密据点。
密室石门落下。
他一屁股坐进蒲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神魂撕裂更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没立刻疗伤,就那么静静坐着,任由劫后余生的疲惫漫过四肢百骸。
这一夜太长,也太险。
他像个走钢丝的赌徒,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幸好,他赌赢了。
从怀里摸出从徐家府库顺手拿来的‘青木回气丹’,他毫不犹豫尽数吞下。
一股温润暖流从丹田散开,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修补着受创的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睁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一夜激战换来了片刻安宁,秦明却清楚,这安宁只是暂时的。
略作调息,待体内伤势稳固了七七八八。
他再次发动【千幻假面】,换上副平平无奇的江湖客面容,这才推门而出。
当务之急是升级兵刃。
与魂护法一战让他明白,【惊蛰·噬魂】虽有灵性,材质却已跟不上他如今的实力。
若非有兵主杀伐之气加持,怕是与噬魂鬼王利爪对撼时,便已受损。
至少在他进入神窍境之后,武器的强度需要进一步提升。
穿过熟悉的街道,他径直走向城西那条终日叮当作响的铁匠巷。
巷子尽头,【百炼阁】那块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招牌,依旧挂在老地方。
推门而入。
煤烟与灼热铁屑混杂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可预想中那个满身酒气、脾气古怪的老头却不在。
“叮!铛!叮!铛!”
火炉前,一道赤着上身的精壮身影正挥着柄比胳膊还粗的重锤,有节奏地捶打烧得通红的铁锭。
那是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
可他裸露在外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花岗岩雕琢而成,随着每一次挥锤,隆起一道道结实的弧线。
汗水顺着古铜色皮肤滚落,在接触到滚烫地面的瞬间,便“滋啦”一声,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眼神专注得像捕食的猎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眼前这块铁、手中这柄锤。
“找谁?”
少年没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秦明走到一旁木凳坐下,声音平静:“找欧冶子大师。”
少年手中锤势不停,只冷冷回了句:“师父在外面忙,等着。”
秦明点头,倒也不急。
环顾四周。
这不小的铁匠铺和一年前他离开时几乎没变化。
墙角依旧堆着半人高的废铁,炉火依旧烧得正旺。
他索性闭眼,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默默运转真气,修复体内尚未痊愈的暗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秦明缓缓睁眼,依旧没半分动静。
而那少年已将铁锭捶打出长刀的雏形,动作标准,每一锤都力道十足,显然基本功下了苦功夫。
可秦明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脑海里早已融会贯通,神兵山庄庄主欧阳烈一生的锻造心得【神工铸造术(精通)】。
虽然不是专精于打铁锻造,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加上那双能洞悉万物本源的【破妄之眼】。
此刻在他眼中,少年每一次看似完美的捶打都满是破绽。
“铛!”
少年又是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慢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少年手中的锤微微一顿,没回头,只当是不懂装懂的客人在胡言乱语。
秦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波澜不惊:“你这一锤比上一锤慢了半息。”
“铁胎表面温度已降了三度,现在砸下去,非但不能逼出内部杂质,反而会在内里形成道肉眼看不见的暗纹。”
“这刀若是成了,与强者对敌不出十招,必会自此处断裂。”
少年手中的锤彻底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望向角落里那位一脸平淡的客人。
“你懂锻造?”
秦明没回答,只抬眼与他对视:“换三钱七分的火候,用七叠浪的手法再补三锤,或许还有救。”
少年眉头皱得更深。
七叠浪是师门不传之秘,这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火候精确到三钱七分,简直天方夜谭!
他虽心中不信,却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将刀胚重新送入炉火。
片刻后,他按秦明所说,以极为耗费体力的“七叠浪”锤法对着那处暗纹。
“铛!铛!铛!”连补三锤。
最后一锤落下,少年只觉手中锤头传来前一股圆融无漏的回馈感。
低头再看,刀胚上原本那丝滞涩感竟真的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了不服,只剩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秦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命令口吻:
“淬火。”
少年下意识要将烧得通红的刀胚送入一旁淬火池。
“住手!”
秦明陡然严厉起来,“你是想废了这块玄铁吗?!”
少年被他一喝,浑身一哆嗦,手中铁钳僵在半空。
“刀尖的温度现在比刀身高了至少十度。”
秦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旁,指着赤红的刀尖。
“就这么下去,刀身是淬好了,刀尖却会变得奇脆无比。别说砍人,便是剁块骨头都得崩刃。”
“这……”
少年看着自己眼中明明颜色均匀的刀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明没再理他,径直走到水桶旁用木勺舀起一勺冷水。
他没直接泼上去。
而是以极为巧妙的手法将冷水自半空洒下。
水珠化作细密水雾,如同仙女散花,均匀笼罩在赤红的刀尖上。
“滋啦——”
一声轻响,原本颜色刺眼的刀尖瞬间柔和下来,与刀身温度达到完美平衡。
少年看着这手堪称神乎其技的控温手法,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就连师父怕也做不到如此精准吧?
“还愣着做什么?”
秦明淡淡道,“最佳时机只有三个呼吸。”
少年如梦初醒,连忙将刀胚送入淬火池。
“嗤——!!!”
浓郁白烟升腾而起,一柄通体泛着幽光的长刀正式成型。
少年将刀从水中取出,看着完美无瑕的刀身,感受着其中浑然天成的锋锐之意,整个人陷入如痴如醉的呆滞。
就在此时。
一道带着三分酒气、七分不爽的苍老声音自二楼楼梯口幽幽传来:
“你谁啊?”
“也配指导我欧冶子的弟子?”
第345章 锻道之争,神材之约
秦明循声抬眼。
只见二楼木梯上,一个穿灰麻短褂的老者正慢悠悠往下走。
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满身酒气隔老远能把人熏个趔趄,手里还拎着个半空的酒葫芦。
除了偶尔闪过精光的眸子,任谁看都是个落魄老铁匠。
欧冶子。
时隔一年,故人依旧。
只是秦明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小小仵作。
“阿铁,怎么回事?”
“师父!”
叫阿铁的少年见了欧冶子,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
忙放下手中长刀,涨红着脸,委屈地指着秦明,“这……这位客人,他……”
“闭嘴。”欧冶子瞪他一眼,没好气骂道,“老夫还没瞎。”
他走到秦明面前,上下打量着这面容陌生、气息驳杂的江湖客。
浑浊眸子亮得像两把锋利锥子,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通透。
秦明从容起身,不卑不亢拱手:“晚辈,见过欧冶子大师。”
“方才见令徒处理‘百炼玄铁’的淬火火候略有偏差,恐废了好料,才多嘴一句。”
欧冶子冷哼,眼神轻蔑,鼻孔喷出两股浓酒气:
“黄口小儿懂什么锻造!”
“老夫独创‘三叠火法’,淬炼的兵刃锋锐度比寻常百炼钢至少高三成,岂容你这门外汉置喙?”
秦明淡然一笑,不与争辩,直接抛干货:
“前辈的三叠火法固然精妙,核心是借三次不同火候层层叠加,将玄铁杂质逼至极限。”
“但正因其霸道,成品韧性不足,内部还留着丝难察的‘火毒’。”
“平日用着自然无碍,可遇上内家高手真气一激,极易从中断裂。”
“火毒”二字入耳,欧冶子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这是他三叠火法唯一未解决的缺陷,也是从不外传的秘密。
这小子怎么知道?
秦明不给思索时间,续道:“第三次淬火前,若加一味‘冷月草’汁液,以其至阴至柔药性中和火毒,不仅能让钢材韧性再提半成,还能让内部灵气传导更顺畅。”
“此法,晚辈斗胆称之——阴阳淬炼法。”
听到这番言论,欧冶子脸上轻蔑不屑尽数褪去,只剩极致震惊与不敢置信。
【阴阳淬炼法】!
这不正是他钻研半生、卡在最后一步的构想?
原本是想把这套法子再优化一下,再传授给自己的徒弟。
他试过上百种中和火毒的材料,从没想过用冷月草这种不起眼的草药!
“你……你……”
欧冶子指着秦明,拎酒葫芦的手都在抖。
一辈子,他从没这般失态过。
他不甘心认输,一场锻造理论的巅峰对决就此展开。
秦明调动脑海中早已融入骨血的【神工铸造术】。
还有从神兵山庄庄主欧阳烈尸身所得的驳杂知识。
他不擅实操,但论理论广度深度已然算是半个专家。
欧冶子也毫无保留,将毕生浸淫此道的经验感悟尽数释放。
“小子!我问你,以‘天外陨铁’为材,用何种炉火熔炼,才能最大保留内部‘星辰之力’?”
欧冶子吹胡子瞪眼,抛出第一个难题。
秦明不假思索:“当以‘地肺毒火’为引,辅以‘北地寒晶’降温,一热一冷反复淬炼九次,方能彻底剥离内部驳杂火气与星辰之力。”
欧冶子瞳孔骤缩!
地肺毒火、北地寒晶。
寻常锻造师别说用,听都未必听过,他也只在残破古籍上见过寥寥几句记载!
“那……要在兵刃上刻画‘引雷’灵纹,如何下刀才不伤本体,又保传导效率?”
欧冶子不甘心,抛出更刁钻的问题。
这也是他钻研多年未完美解决的难题。
秦明依旧对答如流:“寻常刻刀不行。需取‘雷击木’木心磨粉,混妖兽之血制成‘灵墨’,再以自身真气为引,将灵纹‘画’于刀身,方能让灵纹与兵刃浑然一体。”
他顿了顿补充,“这只是常规手法。晚辈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锻造最后一步,引九天神雷直劈将成型的兵刃,以天地之力在内部烙印最原始霸道的‘雷之痕’,或许能成就不一样的风景。”
欧冶子彻底呆住。
引九天神雷?这想法疯癫又天才!
脑海中尘封多年的大门轰然洞开,无数灵感如井喷般涌出。
秦明的观点虽多停留在理论,缺实践打磨。
真让秦明去做,无论手法还是经验上都比不上真正的锻造师。
但却为陷入瓶颈的欧冶子指了条通往更高境界的新路!
半晌,欧冶子才从震撼中回神,看秦明的眼神像在看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突然拍腿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
“痛快!痛快啊!老夫活大半辈子,从没像今日这般痛快!”
他一把抓住秦明肩膀,浑浊眸子亮得吓人。
“小子!你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给老夫送知己的!”
“说吧,来我这破地方,究竟有何贵干?”
秦明见时机成熟,微微一笑道明来意。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柄早已心意相通的佩刀——【惊蛰·噬魂】。
欧冶子见刀一愣。
瞬间认出这是自己一年前,为那个眼神干净却藏着狠劲儿的小子亲手打造的刀:
“这刀……是你?”
眼神骤然锐利,他可记得那小子的样貌。
秦明点头又摇头:“算是,也不是。我只是这宝刀的一位好友。”
“听闻他说欧冶子大师技艺卓绝,特来求我来南阳府求您劳工。”
“此次前来,想请大师为我这柄刀重塑新生。”
秦明没理会他的惊骇,缓缓取出寒玉特制的玉盒。
“咔哒”轻响,盒盖开启。
一股霸道无匹的阳煞之气混杂着吞噬生灵的至邪之意轰然爆发。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似有岩浆流淌的血色琉璃碎片,静静躺在盒中。
欧冶子见碎片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浑浊眸子爆发狂热,他颤抖着伸手想去触摸,又不敢:
“这……这是……好强的阳煞之气……”
“难道是上品灵兵的核心碎片?!”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像痴迷玩具的孩子,围着碎片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这辈子几乎没怎么打过这种上品灵兵的材料。
要是能成功,自己在锻造术上必定会再精进一分。
过了半晌,他才冷静下来。
拿起桌上的【惊蛰·噬魂】,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终,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不太行。”
“你这柄刀的材质还是有些勉强了。”
“强行融合,唯一的下场就是刀毁魂亡。”
他看着秦明,提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苛刻条件。
“二者融合有伤天和。”
“你要真想要成功,必须找到三样传说中的辅材……”
“万年寒髓玉、地行龙筋,以及九天雷击木!”
第346章 阴沉换木,八方云动
欧冶子每报出一样神材名,旁侧侍立的阿铁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念完,阿铁那张憨厚面庞早没了血色,望向秦明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这三样东西,他只在师父古籍的只言片语里见过。
每一件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足以让先天强者打破头颅争抢。
别说凑齐,便是见上其中一件,已是天大机缘。
师父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人。
欧冶子本以为,这小子听见三个名字,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讨价还价。
可出乎意料。
秦明脸上没有半分气馁,连一丝意外都无。
那张年轻面庞平静得像口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前辈所言,晚辈早已知晓。”
秦明神色未变,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截漆黑如墨的木杆,森然寒气自杆身弥漫开来。
正是从魂护法老巢缴获的万魂幡幡杆。
他递过去,声音平稳:“前辈请看,此物可否替代【九天雷击木】?”
欧冶子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小子拿凡品蒙混,撇着嘴一脸不屑地接过来。
可指尖触到木杆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至阴之力轰然从掌心窜入,仿佛要冻僵人的神魂!
他脸色骤变,那双浑浊老眼里骤然爆发光芒。
他将幡杆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端详,嘴唇不住哆嗦:
“这……这是……好精纯的阴煞之气!这质地,这纹理……是【千年阴沉木】!”
激动让他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不对!不对!年份远不止千年!而且……
他将幡杆凑到鼻尖深吸,一股混杂无数怨念与死气的诡异气息钻入鼻腔。
“……还被邪法祭炼过!内里竟生了一丝诡异灵性!”
“好!太好了!”
欧冶子一拍大腿,眼里是压不住的狂喜,看秦明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小子!你他娘简直就是个藏宝库啊!”
他抓着幡杆手舞足蹈,活像个得了糖的孩童。
“【九天雷击木】虽好,雷霆之力太过刚猛,与【赤龙牙】阳煞属性相近,中和时凶险至极!”
“这【千年阴沉木】至阴至柔,又能承载煞气,用来引导中和阳煞,简直是绝配!”
“效果恐怕是比雷击木还好上十倍不止!”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个难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欧冶子望着秦明,眼神里对这年轻人的神秘与能量,又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敬畏。
但脸上的兴奋很快褪去,神情重归严肃。
“即便如此,【万年寒髓玉】与【地行龙筋】依旧是绕不过的坎。”
“前者中和阳煞,是保刀身不被撑爆的核心;”
“后者增强韧性,是让神兵成型后承载霸道力量的关键。”
他盯着秦明,一字一顿,“此二者,缺一不可。”
秦明将阴沉木缓缓收回怀中,对着欧冶子郑重行了一礼:“请前辈暂候数日。”
“晚辈定会将剩下两样神材尽数寻来。”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百炼阁,只留欧冶子和阿铁在原地面面相觑。
“师父……”
阿铁望着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吞了口唾沫,语气不确定:
“他……他真能找来?”
欧冶子看着憨厚徒弟,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拍了拍他肩膀,灌了口酒,眼里满是期待:
“阿铁啊,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创造奇迹的。我们这些凡人……”
他嘿嘿一笑,“能亲眼见证奇迹诞生,已是天大福分。”
“去!把后院尘封三十年的【地火熔炉】给老夫烧起来!”
……
另一边。
秦明没因缺两样神材有半分气馁,离开百炼阁便径直往漕帮总舵去。
如今的漕帮早不是一年前盘踞码头、靠收保护费过活的街头帮派。
在总捕头魏远暗中照拂,加上周虎苦心经营下。
势力已伸向整个南阳府及周边数县各行各业,麾下弟子数千,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论情报收集能力,连提刑司官方渠道都要逊色三分。
一身黑衣的秦明出现在总舵门口,守门弟子先是一愣。
看清那张脸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里冲:“秦……秦爷!秦爷回来了!”
片刻后。
一身锦衣、已颇有枭雄气度的周虎,带着一众心腹从内堂亲自迎出。
见着秦明平静的脸,他激动道:
“秦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差人吩咐一声便是,哪敢劳您大驾!”
秦明摆了摆手,没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周帮主,此次来要你动用漕帮所有情报网,帮我找两样东西。”
周虎立刻挺直腰杆,风霜满面的脸上满是肃然:“秦爷但凭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明点头,将【万年寒髓玉】以及部分特征细细道来:
“此物通体莹白,入手冰寒,月夜下能自行散发柔和光晕,多产于极北万载冰川之下。”
周虎听完,自信满满的脸瞬间垮下来,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秦爷……这玩意儿别说见,俺听都没听过啊……”
“极北快到大燕国境之外了,咱漕帮势力最远才到北地三州……”
“而且这种天材地宝,一旦出世早被顶尖宗门世家收走了。”
秦明看着他为难模样,眼神没丝毫变化,深邃眸子里依旧古井无波。
“我不一定需要你拿到他,给我消息即可。”
周虎望着秦明的眼神,一咬牙一跺脚——
拼了!
当即取出代表漕帮最高权力的【龙王令】,对门外心腹沉声下令:
“传我号令!自今日起,漕帮上下数千弟子、所有情报渠道全部动员!”
“只有一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万年寒髓玉】的下落!”
“是!”门外响起整齐划一的怒吼。
这个盘踞大江南北的庞大情报机器,这一刻为秦明一人全速运转起来。
情报网已撒开,可另一样神材【地行龙筋】该从何处寻?
秦明听这名字,猜测应该是某种异兽的身体部位。
这种事问周虎这种混江湖的,怕是问不出头绪。
秦明目光投向南阳府那个号称读遍天下奇书、学识最渊博的老人。
第347章 古籍寻迹,黑市拍卖
出了漕帮总舵。
秦明没半分耽搁,转身就往提刑司去。
天光正好。
衙门口进出的捕快望见他,都远远躬身行礼,眼神里的敬畏藏都藏不住。
整个南阳府如今谁不知道?
这位昔日的“秦神断”,现已是广陵郡那边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仅仅是凭他的官职,整个提刑司都能给他行礼。
而秦明则是一路点头致意,穿过前堂,径直走向那间终日飘着墨香与故纸霉味的档案库。
李夫子正架着老花镜,佝偻着身子在泛黄卷宗里埋头整理。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只当是哪个不懂事的学徒来添乱,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
“不是说过,午后这一个时辰,谁也别来烦老夫?”
“夫子,是我。”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夫子扶眼镜的手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
看清那张年轻面孔时,浑浊老眼瞬间亮了:
“公子?”
他连忙起身,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上什么稀奇麻烦了?”
秦明笑了笑,也不客套,直接把【地行龙】的名字与特征细细道来:
“……此物形似巨蜥,通体覆甲,常年蛰伏地底矿脉深处,以精铁矿石为食。”
“其筋坚韧无比,水火不侵,是锻造神兵的顶级辅材。”
李夫子听完,笑容慢慢敛去。
他自知秦明前来南阳府,是为锻兵一事,想来就是在寻求某种材料。
李夫子陷入长久沉思,浑浊眸子里闪着智慧的光。
半晌,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嘴里反复念着:
“地行龙……地行龙……”
像是在脑海里翻一座无形的图书馆,“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名字。”
他转身朝秦明招手:“跟我来。”
领着秦明走进档案库最深处,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尘封气息。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像沉默巨人,将两人吞没,架上堆着早已泛黄残破的古籍与卷宗。
李夫子熟练穿梭其中,像尾游刃有余的老鱼。
最终,他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从落满灰的杂书里抽出本封皮破损的线装古籍。
书页薄如蝉翼,边缘早被蛀虫啃得不成样,封面上隐约能辨出几个模糊篆字:
《南阳地理志·异闻录》。
李夫子小心吹去灰尘,将古籍铺在案几上,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找。
秦明在旁耐心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夫子苍老的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兴奋:“找到了!”
他伸出干枯手指,点在一段模糊记载上。
秦明凑上前,见古拙笔迹写着几行小字:
【前燕·元熙二十三年,秋。】
【城西八十里,有废弃黑铁矿,矿洞深不知几许,常有地龙翻身之兆,声如闷雷,地动山摇。】
【入内矿工多有死伤,或一去不返。幸存者言,矿洞深处,有巨兽盘踞,其形如蜥,其身覆甲,刀剑难伤。】
【后,官府下令,以巨石封禁矿口,立碑示警,久无人迹……】
李夫子抬头看秦明,浑浊老眼里精光大盛:“公子,这本异闻录成书三百年前,记载多是乡野传闻,荒诞不经。”
“但你看这段描述,地点、巨兽形态,都和你要找的地行龙一模一样!”
他一字一顿给出推断,“书中所谓‘地龙’,十有八九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秦明盯着记载,心里一动。
黑铁矿,覆甲巨蜥……线索已是八九不离十。
他刚要向李夫子道谢,准备去废弃矿洞一探究竟之时。
“秦爷!秦爷!”
档案库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呼喊。
一名漕帮精锐弟子忘了敲门,直接撞进来,满头大汗,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他“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发颤:“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帮主让小的火速来报,您要找的【万年寒髓玉】,有下落了!”
秦明眼神瞬间锐利:“说。”
那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我们漕帮在下游的云波郡安了个暗子,刚才传回消息,云波郡最大的地下黑市,三日后要办年度拍卖会!”
他从怀里掏出张特殊绘制的传单。
“这次拍卖会,压轴拍品之一,就是【万年寒髓玉】!”
两条线索同时撞进秦明眼前。
“这地行龙应该是跑不了,但拍卖会若是错过,可不知要等多久。”
他没半分犹豫,心里瞬间拿定主意:先去云波郡!
“回禀周虎,”秦明对着弟子沉声道,“让他把拍卖会的入场信物,还有所有详细情报,立刻送我手上。”
“是!”弟子领命,一阵风似的去了。
半个时辰后,秦明从漕帮拿到枚不知名兽骨雕的令牌,还有一叠厚卷宗。
他没耽搁,次日天未亮,就换上不起眼的黑色劲装。
以【千幻假面】变成个面容冷峻、眼神带几分煞气的散修刀客。
孤身一人快马加鞭,赶赴云波郡。
云波郡,位于洛水下游,乃是南北水路交通要冲。
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其地下世界的混乱凶险,远非小小的南阳府能比。
……
两日后的黄昏,秦明风尘仆仆抵达云波郡城。
按卷宗指引,他来到城南的龙门客栈。
掌柜是个带刀疤的独眼龙,也是漕帮此地分舵舵主。
他不知秦明真实身份,只知总部传了最高级别的【龙王令】,要他无论如何,把这位持信物的大人物安然送进鬼市。
亥时,独眼龙亲自领秦明穿过七拐八绕的巷子,最终停在口干涸古井旁。
他走到井边,按特定节奏叩击三下井沿。
“轰隆隆——”
沉闷机括声响起,井底石壁无声滑向两侧,露出条通往地底的幽暗阶梯。
一股混着血腥、贪婪与警惕的污浊气息,顺着阶梯扑面而来。
“大人,请。”
独眼龙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明点头,不多言,径直走了下去。
顺着阶梯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如城中城的地下集市映入眼帘。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面目狰狞、气息彪悍的武者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摆满各式见不得光的禁品:
被下了禁制仍散邪异气息的魔道功法残篇,装在特制玉瓶里冒绿光的剧毒丹药;
甚至有戴镣铐、眼神麻木的奴隶被公然贩卖。
独眼龙领秦明到一座挂青铜鬼面招牌的巨大建筑前:
“大人,这里就是鬼市拍卖场了,小的只能送您到这了。”
漕帮毕竟是在云波郡底蕴不深,能为秦明获得入场门票便是极大不易了。
秦明点头,独自走向那座透着不祥气息的建筑。
门口,两名已达先天的黑甲护卫拦住他。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兽骨令牌递了过去。
护卫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把令牌还给他,恭敬躬身:
“贵客,请。”
第348章 龙潭虎穴,暗流涌动
拍卖场内,别有洞天。
并非秦明预想中那般金碧辉煌的俗艳装潢。
而是一座由整块黑曜石掏空雕成的巨大环形斗兽场。
冰冷,压抑,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原始的血腥与力量感。
数百个座位呈阶梯状层层向上,像极了古罗马的角斗场。
最下方的是普通散座,此刻已挤满气息彪悍的江湖客,刀口舔血的狠戾混着浓烈酒气与汗臭,搅成一股浑浊热浪。
上方则是一间间黑沉木隔断的独立雅间,厚重黑纱悬在雅间前,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云波郡乃至周边数府县的头面人物。
秦明手中那枚兽骨令牌,显然代表着不寻常的身份。
引路侍者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敬将他引至最靠近中央拍卖台的第一排雅间,这里视野绝佳,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秦明落座,身后两名窈窕侍女立刻奉上香茗果品。
他未理会,只平静端起茶杯,目光却像最老练的猎鹰,不动声色扫过全场。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一层常人难察的湛蓝色光华自眼底一闪而逝。
灵视之下,会场数百道驳杂气息被他尽数洞悉。
“气海境巅峰,至少三十个。”
“半步神窍,也有七八个。”
“至于真正的神窍境……”
秦明目光落向上方几处气息最晦涩幽深的雅间,那里盘踞着三道远比常人雄浑的气息。
“一个神窍境二重初期,两个神窍境一重巅峰。”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这云波郡的实力,比起战后的广陵确实逊色不止一筹。”
广陵郡一战,陨落的神窍境高手都不止这个数。
更别提如今郡内有徐长青这等神窍境七重强者坐镇,新晋的韩诚也已踏入神窍。
而他自己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浩瀚如海的气海九重修为,再算上大成境界的纯阳金钟罩,以及那柄饱饮怨气、煞气冲天的【惊蛰·噬魂】。
他得出清晰结论:论真实战力,放眼全场,自己已是最强的那几位。
这个认知让秦明的心愈发平静。
他今天来,不是扮猪吃虎的。
他是猛龙,要过江。
……
“当——!”
悠长钟鸣压下场内所有嘈杂。
身着火红色长裙、身段妖娆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拍卖师,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上中央高台。
朱唇轻启,声音裹着奇特魅惑之力,清晰传遍全场:
“诸位贵客,奴家红姑,有礼了。”
“一年一度的鬼市大拍,现在开始!”
她没多余废话,玉手一挥,两名赤膊魁梧壮汉抬着黑布笼罩的铁笼,重重放在台前。
红姑一把扯下黑布,里面竟是头通体雪白、双目赤红、身形如猎豹的异兽!
异兽被粗铁链锁着四肢,身上布满伤痕,却仍发出不甘低吼,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件拍品,【追风兽】幼崽!”
红姑声音带着煽动性,“此兽成年后日行千里,快逾奔马!”
“且天生通灵,是看家护院、追踪索敌的最佳伙伴!”
“起拍价十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话音刚落,下方散座立刻爆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十一万!”
“我出十三万!”
“这等神骏异兽,合该归我黑龙寨所有!十五万!”
接下来几件拍品应有尽有。
从不知真假的魔道功法残篇,到煞气冲天的上品宝器,每次都引得场内疯狂争抢。
人性的贪婪与欲望,在这座地下斗兽场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秦明始终稳坐不动,像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冷眼旁观这一切。
秦明来这里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万年寒髓玉】而来。
眼前这些实物并不能给他提供太大的战力变动,甚至还比不上他一具强者的尸体来得直接。
而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上方几处气息最雄浑的雅间。
如果【万年寒髓玉】出来,那才是他今晚真正的对手。
就在这时。
一道轻佻又带着试探的声音从邻座雅间传来: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
雅间黑纱被一只戴玉扳指的手轻轻掀开,露出张略显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面孔。
年轻人穿华贵锦袍,身后站着两名气海境中阶护卫,显然是云波郡本地势力的少主。
见秦明独自一人却坐得如此靠前,他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与轻慢:
“在下覆水帮少帮主赵桀。不知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秦明连眼皮都没抬,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无视的态度,让赵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自认在云波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朋友,架子不小啊。”
赵桀声音冷了下去,“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眼见对方隐隐有了威胁之意。
秦明终于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瞥了赵桀一眼。
没有杀气,也没有真气波动。
只有一股源自上古战场、最纯粹的兵主杀伐之气,像无形潮水瞬间锁定对方!
嗡——!
赵桀只觉自己瞬间被拉入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金戈铁马,万军冲杀,无数冰冷兵刃抵在咽喉!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毒蛇,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呃……”
他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冷汗如瀑布般从额角滚落。
身后两名护卫只觉少主气息骤然紊乱,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滚。”
冰冷一字从秦明口中吐出。
赵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缩回雅间,厚重黑纱成了他最后一道救命屏障。
他瘫坐在椅上大口喘气,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拍卖台上传来红姑高亢的声音才勉强回神,却再也不敢朝邻座投去半分目光。
“这人,肯定杀过人!”
“而且至少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杀神!”
……
“诸位贵客!”
高台上,红姑的声音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宝!”
她玉手一挥,之前那两名魁梧壮汉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们脸上压着难掩的痛苦与挣扎。
裸露的皮肤凝结出一层薄冰,合力抬着个万载玄冰打造的冰棺。
冰棺中静静躺着块拳头大小的莹白玉石,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
玉石一出场,整个会场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离得近的江湖客,甚至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
秦明看着那块玉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不会错,就是它!
红姑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激动:
“此物产自极北万载冰川之下,集天地至阴至寒之气于一身!”
“修行寒冰功法者得之,可事半功倍!”
“锻造神兵者得之,可中和阳煞,淬炼灵性!”
“此物,便是传说中的——【万年寒髓玉】!”
“起拍价!”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个让在场九成九的人都为之绝望的数字。
“五十万两白银!”
第349章 豪掷千金,怒涛惊澜
“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砸进死寂的会场。
下方散座里,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还抱着侥幸的江湖客,此刻彻底掐灭了念想。
这价钱够买他们十个寨子,再添上几百条人命,早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局了。
秦明对这个价格并没有感到讶异。
他本身并不差钱,从无数具尸体上搜刮的钱财早已被他换成了通票。
再加上漕帮的接济,以及背后广陵郡第一世家的支持。
即便再高个十倍他也出得起。
要知道,南阳府的第一首富王员外也不过是百万身家。
若是他在现场,光是一个底价就得要去他半数身家,连决赛圈也挤不进去。
这场地下拍卖会的规格,也是比天工阁举办的那次要差上许多。
上次玄甲力士能拍出三千万的高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秦明的抬价以及稀缺性。
对于一个小家族来说,若是有一尊神窍境傀儡坐镇,可是能直接提高一个大地位。
即便是对于当时的林家而言,多一个神窍境三重的傀儡,就是多一分胜算。
与此同时。
雅间区域在经过短暂沉寂后,一场无硝烟的疯狂竞价骤然爆发!
“五十五万!”一道沙哑嗓音从不起眼的雅间飘出。
“六十万!”另一处雅间立刻跟上,毫不示弱。
“哼,一群小鱼小虾也敢聒噪?”
雄浑霸道的声音自那处散发神窍境气息的雅间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怒涛门】,出八十万!”
怒涛门!
三个字落地,场内气氛瞬间凝固。
这可是云波郡无可争议的第一大派!
门中高手如云,更有神窍境二重门主坐镇,行事向来霸道狠辣。
之前几个试探叫价的小势力,当即偃旗息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有人不惧。
“呵呵,怒涛门好大的威风!”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另一处神窍境雅间传出:
“老夫出九十万。钱货两讫,价高者得,这鬼市规矩,啥时候轮得到你怒涛门来定?”
“是你!【天海商会】的陈老鬼!”怒涛门的声音染上怒意。
天海商会是横跨大燕南部数郡的商业巨鳄。
虽然这里只是它到分舵。
但依旧财力雄厚,背后更有神都大人物撑腰,确实有不给怒涛门面子的底气。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时,秦明的雅间里,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传出:“一百万。”
不疾不徐,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这一开口,直接将价格抬到全新高度,也把所有目光都拽向了这间名不见经传的雅间。
“这人是谁?”
“好大的口气!”
“听声音,年纪轻轻啊……”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怒涛门雅间内,身着蓝袍、面容阴鸷的老者脸色骤沉。
他是怒涛门大长老洪四海,神窍境一重巅峰。
“不知死活的东西。”
洪四海眼中冷芒一闪,“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秦明依旧平静,每次加价都是三十万两。
这种视银钱如无物的霸道,让全场侧目。
天海商会的陈老鬼沉默片刻,发出声无奈叹息,选择了放弃。
他们本身并不是太需要这块宝玉,更多地是用来交易。
见没有太大的利润空间,也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便只好放弃了。
倒是又有一名始终未开口的神秘富商,忽然跟上:“一百六十万。”
“一百八十万。”
洪四海的声音淬了冰,他彻底放弃跟秦明纠缠,矛头转向同样财大气粗的神秘富商。
价格一路飙升,直到洪四海报出“两百五十万”的天价,神秘富商也摇了头。
会场里,只剩两方对峙——
秦明,与怒涛门。
当价格冲到两百八十万两时,洪四海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掀开面前黑纱,露出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没再报价,而是对着秦明的雅间遥遥抱拳,声音沉得像压顶乌云:
“这位朋友,此物乃我怒涛门门主修行所需,势在必得。”
“还请给个薄面,今日之情,我怒涛门必有厚报。”
言语间,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会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钉在秦明那间被黑纱笼罩的雅间上。
想看看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过江猛龙,面对云波郡地头蛇的正面施压,会作何选择?
是卖个人情罢手,还是……
在无数注视下,雅间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黑纱一角,露出张易容后冷峻陌生的脸。
秦明仿佛没听见洪四海的话,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
只对着高台上的拍卖师,平静举起手中号牌,吐出三个字,让全场瞬间疯狂:
“三百万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
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哗然炸开:
“疯了!这家伙疯了!”
“赤裸裸的打脸啊!”
“他压根没把怒涛门放眼里!”
怒涛门雅间内,洪四海脸色瞬间铁青。“砰!”
一声巨响,身旁的黑沉木案几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神窍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像无形风暴席卷全场。
他死死盯着秦明,阴鸷眸子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一个三百万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着刺骨寒意,“阁下好大的手笔!希望你……有命拿,也有命花!”
高台上,红姑也被这变故惊得脸色微白。
但她毕竟见过大场面,很快稳住心神。
强压下震动,拿起拍卖槌高声喊:“这位贵客出价三百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目光下意识扫向怒涛门雅间。
洪四海死死盯着秦明,胸膛剧烈起伏。
三百一十万不是拿不出。
甚至他们所带的钱财足够与秦明继续竞价几轮。
可对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财力雄厚到他难以想象。
再跟,不过是自取其辱。
更何况后面还有几项压轴之物,等着他们竞拍。
因此只能放下威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最终,他缓缓坐下,眸子里只剩一股冷意。
红姑见状,心中了然:“三百万两,一次!”
“三百万两,两次!”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手中拍卖槌重重落下:
“咚!”
“成交!”
第350章 玉归我手,杀机暗伏
拍卖槌落下。
整个会场像被抽走魂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全场目光都钉在秦明那间蒙着黑纱的雅间上。
那目光里裹着敬畏、嫉妒、贪婪,更藏着幸灾乐祸。
“这小子……是条真龙啊。”
天海商会的雅间里,陈老鬼缓缓放下茶杯,苍老的声音里透着说不清的意味。
“可他忘了,这里是云波郡,是怒涛门的江。”
“龙再猛,过了江,也得盘着。”
邻座的覆水帮少帮主赵桀,更是脸色煞白,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幸好……
幸好自己刚才只是嘴上犯贱,没真动手。
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已经凉透了。
……
接下来的拍卖彻底沦为了陪衬。
虽又有几件压轴的宝物出场。
有能助气海境武者突破瓶颈的【破障丹】。
有一套据说是从前朝大内流出的【天蚕软甲】。
引得下方散座与后排雅间一阵阵惊呼,竞价也算激烈。
可在【万年寒髓玉】那三百万两的天价面前,这些都显得索然无味。
秦明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自己已经是快要神窍的存在了,气海境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远不如一具高阶强者的尸体来得实在。
至于那所谓的软甲,自然也比不上已经大成的纯阳金钟罩。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拍卖会终于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间雅间,以及对面早已杀气弥漫的怒涛门。
谁都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场。
秦明缓缓起身,神情平静地走出雅间。
他没理会周遭复杂的眼神,跟着一名侍者,径直往拍卖场后台去。
后台是间黑铁浇筑的密室,门口守着四名气息沉凝如山的半步神窍黑甲护卫。
密室内,一位身穿锦袍、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品茶。
他正是鬼市幕后大管事之一,人称“鬼算盘”。
“朋友,请坐。”
鬼算盘抬眼,小眼睛里闪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三百万两,阁下是付银票,还是……”
秦明没坐,从怀中掏出一叠厚银票,平平放在桌上。
那是大燕王朝四通钱庄开具的最高规格通票,见票即兑,童叟无欺。
鬼算盘接过银票,熟练验过防伪印记与暗号,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他拍了拍手,身后两名护卫吃力地抬进那座万载玄冰打造的冰棺。
这么大的冰棺装着一枚小小的玉髓,很大程度上都是起一个仪式作用。
更好地抬高价格。
“东西在这了。”
鬼算盘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下可要验货?”
“自然。”
秦明走到冰棺前,没急着开棺,只伸出两根手指在冰冷棺盖上轻轻一点。
他双眸中,一抹常人难察的湛蓝色光华一闪而逝——【破妄之眼】已开启!
【灵视】之下,【万年寒髓玉】的内部结构瞬间在他眼中拆解成无数能量光点构成的立体图像。
他看见玉石核心是片纯净无杂的深蓝色。
一股股至阴至寒的本源能量如呼吸般缓缓流淌、生生不息,纯度比古籍描述还高出三分。
是真品,且是极品!
确认无误后,秦明满意点头,将冰棺中的玉盒收入囊中。
他这手专业得近乎神乎其技的鉴定手法,让本想看热闹的鬼算盘也不由得高看一眼。
这年轻人不仅财力厚,还是个行家。
交易完,秦明没立刻走。
他对着门外等候的漕帮分舵独眼龙舵主轻轻点头。
独眼龙会意上前,对着鬼算盘客气拱手:
“管事大人,这位贵客一路舟车劳顿,想在贵地密室暂歇片刻,还请行个方便。”
鬼算盘何等精明,瞬间明白对方意思。
这是害怕外面有人截杀,想借鬼市地盘避风头。
“好说,好说。”
鬼算盘堆起笑容,“我鬼市规矩,只要进了这门,便是天王老子来也得讲几分道理。”
“请吧。”
……
与此同时。
拍卖场之外早已暗流涌动。
一名怒涛门弟子在街角焦急踱步,对着身旁黑衣护法咬牙切齿:
“长老,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三百多万两啊!够我们再养两位气海境高阶长老了!”
黑衣护法冷笑,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寒芒:“放过?哼,你以为大长老是吃素的?”
“等他一出鬼市,就是死期!”
“大长老早传讯门主,亲自带门中三大护法在城外十里【黑风口】布了天罗地网!”
“今夜,那小子插翅难飞!”
……
一炷香后,鬼市正门在沉闷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幽暗通道大步走出。
身形与秦明有七八分像,同样穿黑色劲装,戴宽大斗笠遮掩面容。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气息彪悍的漕帮帮众,前呼后拥,声势浩大。
大摇大摆往城外去,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出城。
躲在暗处的怒涛门探子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怀中摸出特制响箭,毫不犹豫拉开弓弦。
“咻——!”
尖锐厉啸划破云波郡沉寂的夜空。
……
城外十里,黑风口。
怒涛门大长老洪四海负手立在断崖之上,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
他身后站着三名气息深不可测的黑衣护法。
“来了。”
洪四海望着远处夜空中炸开的猩红,脸上露出残忍笑容。
“传令下去,封锁黑风口所有退路,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今日,本座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
话音刚落。
数十道身影从两侧山林悄然涌出,将整条官道围得水泄不通。
可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开后不久。
云波郡城墙下那处连接护城河、早已废弃的排水涵洞里。
夜风卷着江面湿气吹过乌篷船。
秦明立于船头,看着远处云波郡的灯火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终被浓稠夜色吞没。
“秦爷。”
身后一位漕帮船夫躬身递上备好的地图。
“此去三百里水路便是南阳府地界,沿途暗桩都已打点妥当,您可昼夜兼行,畅通无阻。”
秦明接过地图点头:“有劳。”
他没多言,只把装着【万年寒髓玉】的锦盒往怀中又塞了塞。
那名替身刀客不过是漕帮花重金从死囚牢找来的幌子。
这场针对他的截杀,从一开始就扑了个空。
夜色里,叶扁舟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水雾中。
第351章 孤身探矿,龙吟乍起
自出云波郡。
乌篷船已在江面上漂了两日一夜。
当南阳府那熟悉城郭轮廓出现在尽头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秦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城郊一处偏僻渡口悄然上岸,换上一身干净行头,又变回了那个面容冷峻的散修刀客模样,这才不疾不徐地进了城。
漕帮的秘密据点内。
他将【万年寒髓玉】小心收好。
一夜打坐,将奔波的疲惫尽数涤荡干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他便按着李夫子那份手绘舆图,孤身策马向西而去。
官道行了六十里便没了路。
剩下的二十里,是早已被荒草与荆棘吞没的崎岖山路。
秦明弃了马,徒步而行。
越往深山走,周遭的景致便越是荒凉。
半个时辰后,一片巨大的废弃矿区撞入眼帘。
这里早已没了半分人烟。
倒塌的工棚被藤蔓缠绕,只剩下黑洞洞的骨架。
锈迹斑斑的矿车翻倒在地,车轮陷在厚厚的腐殖土里。
几座矿洞像沉默的巨兽之口,黑黢黢地敞开着。
洞口立着一块早已风化得字迹模糊的石碑,隐约能辨出“官府封禁,生人勿进”八个大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与压抑。
“看这标识,这是以前这是有人进去探险过?”
秦明站在主矿洞的入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湛蓝色光华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开启!
灵视之下,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看到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土黄色煞气,正从矿洞的最深处丝丝缕缕地逸散而出。
那煞气凝练厚重,带着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狂暴与蛮荒。
“错不了。”
秦明心中有了判断。
这正是强大的土行妖兽,常年盘踞才会形成的独特气场。
在秦明【气息分辨】之下,这股妖兽气息很可能堪比人类的神窍境。
李夫子那本地理志上的荒诞记载,是真的。
想到自己如今金钟罩已然大成。
来都来了,这炼兵材料他也不可能不取。
秦明不再犹豫,拔出腰间惊蛰,闪身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矿洞之内,阴冷潮湿。
四通八达的矿道像座地下迷宫,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熟悉地形的人,在其中迷失方向,活活困死。
秦明却并未乱闯。
他只是站在岔路口,闭上双眼,发动早已驾轻就熟的【气息追踪】神通。
空气中,无数驳杂气息在他的感知之中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丝线。
有矿石的,有腐殖土的,有不知名菌类的。
而在这些驳杂的气息之中,有一道丝线最为浓郁,也最为狂暴。
那是一股带着硫磺与金属腥气的妖兽气息。
“这边。”
秦明睁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左手那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矿道,大步走了进去。
顺着那道气息的指引,在复杂的矿道之中不断穿行。
越往深处,周遭的景象便越是骇人。
坚硬的岩壁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爪痕。
那爪痕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利器硬生生地从岩石上剜下了一块。
地上开始散落着一些森森白骨。
起初还只是些野狼、山猪之类的寻常猛兽。
到后来,竟出现了一具长达三丈,骨骼粗壮如梁柱的黑熊骨骸。
其头骨之上,赫然有五个深可见骨的窟窿。
显然是被某种利爪一击毙命。
空气中的土行煞气也越来越浓郁,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压在心头。
换做寻常的气海境武者,在此地怕是连真气运转都要受到影响。
秦明却依旧面不改色。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气海九重修为奔流不息,轻易便将这股压力抵消于无形。
脚步始终不疾不徐,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像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早已锁定的猎物。
又不知深入了多久,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
一片幽蓝色的光晕自洞口深处隐隐传来。
秦明放轻了脚步,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像只壁虎般贴着岩壁,缓缓探出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穹顶之上,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
溶洞的四壁,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色磷光的诡异菌类,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神话中的地底龙宫。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
一头体长超过了十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厚重鳞甲的狰狞巨兽,正盘踞在一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铁矿石之上,沉沉地睡着。
它的外形酷似一只被放大了百倍的穿山甲,四肢粗壮有力,利爪如同弯刀,闪烁着森森寒光。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喷出两道带着灼热气息的白色气浪。
胸膛每起伏一次,都让整个溶洞的地面发生着微微震颤。
神窍境一重巅峰!
【地行龙】!
秦明看着那头沉睡的巨兽,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虽然早有预料。
但亲眼见到这头传说中的异兽时,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一丝心悸。
他缓缓迈步,像片羽毛般落地无声踏入溶洞。
可就在右脚尖刚触到地面的刹那。
那头本该深度沉睡的地行龙,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暴虐的眼睛!
浑浊的黄色竖瞳之中,燃烧着纯粹杀戮!
它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炸响,足以震死寻常人。
整个矿洞在龙吟中剧烈颤动,穹顶碎石如暴雨般簌簌砸落。
第352章 龙游地底,金钟镇魔
“吼——!!!”
咆哮声掀起的音浪尚未散尽,那头苏醒的地行龙已悍然发动攻势。
没有半分试探,上来便是绝杀!
布满狰狞獠牙的巨口猛地张开,喉咙深处,土黄色能量在瞬间凝聚。
下一瞬,高浓度土行煞气凝成的石化光束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将钢铁瞬化为顽石的诡异力量,悍然射向秦明!
快!
快到极致!
面对这神窍境以下武者绝难抵御的一击,秦明竟不闪不避,只是平静立在原地。
体内早已相融的护体神功轰然发动。
嗡鸣声中,一道比以往更凝实厚重的金色巨钟虚影自他体内张开,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钟身古朴梵文清晰如刻,流转着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霸道气息——
【纯阳金钟罩(大成)】!
“嗤——!!!”
土黄色光束重重轰在金钟上,强酸蚀铁般的“滋滋”声刺破溶洞寂静。
光束扫过处,钟面凝起一层薄灰晶体。
却在不到一息间,便被钟身霸道纯阳之力焚烧殆尽。
整座金钟竟连晃都未晃一下!
地行龙暴虐的竖瞳里,第一次浮起人性化错愕。
眼前这气息不过气海境的渺小人类,竟能硬抗自己杀招而毫发无损?
一击落空,上古异兽的凶性彻底爆发。
它再一声咆哮,放弃远程攻击,展露其神窍境妖兽最恐怖的一面。
只见粗壮四肢猛地一刨。
“轰隆隆”声中,庞大如山的身躯竟如游鱼入水,瞬间钻入坚硬岩层,只留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秦明眼神骤凝。
他清楚,对方这是要借地下世界的绝对地利,从不可预测的角度发动致命突袭。
他未慌乱,缓缓闭眼,将心神尽数沉入周遭感知。
双耳微颤,捕捉着地底深处每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死寂笼罩溶洞。
地行龙像最顶尖的刺客,敛去了所有气息。
可这寂静未过三息,秦明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一颤!
他几乎凭本能催动【鬼影迷踪步】,身形向左横移三尺。
就在他离开的刹那,数十根岩石凝成的尖锐地刺如春笋般,从方才站立处轰然窜出。
地刺上浓郁的土行煞气,足以轻易洞穿精钢甲胄!
偷袭接踵而至!
“轰隆!”
穹顶千斤钟乳石毫无征兆断裂,携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秦明未抬头,只是侧身险避,巨石落地时,整个溶洞都剧烈震颤。
这是场极不对称的战斗。
地行龙在地底来去自如,占尽地利,能从任意角度发动匪夷所思的攻击;
秦明则凭大成金钟罩与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始终立于不败。
他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时间悄然流逝。
连续数次花样偷袭无果后,地行龙终于失了耐心。
它的智慧终究不及人类,被这打不死、抓不住的“苍蝇”彻底激怒!
一股比以往更狂暴的煞气,自秦明正后方地底轰然爆发!
“轰——!!!”
岩层炸裂!
地行龙不再隐藏,携漫天碎石猛然窜出。
张开能吞成年大象的血盆大口,森森獠牙直咬秦明后颈。
这一击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可它终究上了当。
秦明等的,正是它失耐心、主动现身的这一刻!
他仿佛背后长眼,在地行龙破土瞬间猛然转身,不退反进,将体内浩瀚纯阳真气尽数灌注入右掌。
一记蓄势待发、威力催至极致的开山掌,结结实实印在地行龙坚硬如铁的下颚上!
“砰——!!!!”
沉闷巨响震彻溶洞。
这一掌藏着阳炎焚灭的霸道之力,更附大成境界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
地行龙发出痛到极致的咆哮,满嘴能咬碎精铁的獠牙竟被震碎数颗。
庞大身躯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溶洞石壁上,引发剧烈地动山摇!
“抓到你了!”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抓住地行龙暂时失衡的唯一破绽。
【惊蛰·噬魂】骤然出鞘,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兵主杀伐之气】瞬间裹住刀身。
奔雷刀法全力出手。
一道道裹挟煌煌金雷与霸道杀气的刀芒,如暴雨般笼罩了暂时失势的地行龙!
……
铛!铛!铛!铛!铛!
刀芒如雨,疯狂劈砍在地行龙岩石般厚重的鳞甲上。
爆起一连串刺目火星,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溶洞嗡嗡作响。
每一刀落下,都裹着奔雷刀法的狂暴,更透着兵主杀伐之气的凌厉!
饶是地行龙天生防御惊人,鳞甲坚逾精钢。
也被这连绵攻势劈得节节败退,痛苦的咆哮在洞壁间回荡。
它引以为傲的鳞甲上,竟被斩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痕!
“嗷——!”
吃痛的地行龙凶性彻底爆发。
它不顾身上如雨的刀芒,猛地甩动攻城槌般的粗壮巨尾,恶风撕裂空气,狠狠横扫而来。
这一击若中,即便是小山也得被抽断!
秦明眼神一凝,未敢硬抗。
脚下鬼影迷踪步骤然发动,身形如鬼魅般拔高数丈,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巨尾重重砸在石壁上,“轰”的一声,整个溶洞剧烈震颤,碎石纷飞如雨!
不等地行龙收回巨尾,秦明已如灵巧苍鹰,自半空俯冲而下。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龙首与背脊那坚不可摧的硬甲。
而是腹部鳞甲最稀疏、防御最薄弱的软肋!
“死!”
低喝声中,秦明将体内力量尽数灌注佩刀。
刀身之上,黑红色的兵主杀伐之气在这一刻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噬人魂魄!
“嗤——!!!”
热刀切牛油般的闷响刺耳。
【惊蛰·噬魂】毫无阻碍,深深刺入地行龙腹部!
“嗷嗷嗷——!!!!”
地行龙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想将身上的渺小人类甩落。
可秦明像根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它身上,双手握紧刀柄猛地向下一划!
“撕啦——!”
数丈长、深可见骨的伤口自腹部直抵尾根。
腥臭滚烫的鲜血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瞬间将溶洞笼入浓郁的血腥气中。
致命重创!
地行龙的生命力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暴虐竖瞳里的神采迅速黯淡。
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秦明落回地面,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泛着苍白。
与神窍境妖兽搏杀,对他同样消耗巨大。
但他未敢松懈。
迈步走到小山般的龙尸旁,望着那双渐失生机的眸子,长刀再次举起。
“尘归尘,土归土。”
平静的声音落下,长刀斩落,地行龙头颅滚落在地。
战斗,终了。
第353章 神功再变,涌泉相报
幽暗溶洞里,浓腥气像化不开的墨,沉沉裹住一切。
地行龙小山般的尸身尚有余温,滚烫鲜血漫过地面,晕开一片深暗的红。
秦明立在龙尸旁,胸膛仍剧烈起伏,没急着取那价值连城的龙筋,只拖着沉得像灌了铅的身子,一步步挪到狰狞的龙头前。
手掌覆上岩石般粗粝的鳞甲,冰冷触感刚从掌心钻进去。
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晃了晃。
一道湛蓝色光幕骤然铺开,只有他能看见——
【叮!】
【检测到高品质妖兽(神窍境一重)尸骸,含精纯土行本源,满足勘验标准。是否勘验?】
“勘验。”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地行龙(异兽)】
【身份:上古异种后裔】
【修为:堪比人类神窍境一重巅峰】
【死因:他杀。遭利器破腹,失血过多,终被斩首。】
【案件判定:因果了结,评级‘史诗’。】
【是否剥离?】
“剥离!”
念头刚落。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磅礴厚重的本源能量,顺着手臂狂涌而来,像奔袭的江河直冲入气海。
那能量带着大地的原始厚重,撞进本就浩瀚的气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
丹田像要被撑爆,气海境初期到中期的壁垒,在这股霸道力量下撑了不过数息,就如溃堤般轰然碎裂。
奔腾的真元冲开桎梏,涌向更开阔的天地。
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遍四肢百骸。
气海拓宽了至少三成,真元的精纯与雄浑都跃上全新层次。
秦明攥了攥拳,若此刻再遇地行龙,百招内定能正面斩了它。
但变故还没停。
剩余的土行本源没消散,反倒像找到归处的游子,自动缠上体内【开山掌(大成)】的专属经脉。
秦明掌心骤然发烫,仿佛有万钧之力在掌纹里翻涌、蜕变。
【叮!】
【系统提示:【开山掌(大成)】吸收土行本源,领悟大地之力,发生质变!
晋升为先天掌法——【开碑裂石掌(大成)】!】
崭新的武学感悟像醍醐灌顶,瞬间淌满脑海。
秦明缓缓抬掌,指尖能清晰触到掌力的变化:
从前的【开山掌】是一往无前的“破”,如今却多了大地的厚重,藏着股无声穿透防御的“震”。
他转头看向溶洞一侧最坚硬的黑铁岩壁,深吸一口气,将刚突破的真元尽数灌进右掌,遥遥一推。
掌力离体时没半点巨响,只有股无形暗劲悄无声息印在岩壁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被击中的岩壁没被劈开,也没被震裂,而是从内部寸寸瓦解。
最终“噗”的一声闷响,整面数丈方圆的岩壁,竟化作细碎石粉簌簌滑落,阴柔里藏着霸道绝伦的狠劲。
“好一招【开碑裂石掌】。”
秦明盯着掌心低语,这威力比从前强了何止十倍,日后对敌,又多了门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实力大进,他才慢悠悠走回龙尸旁,将渴望升级的【惊蛰】轻轻一划。
锋利刀锋轻易剖开堪比精钢的龙皮,手指在血肉模糊的脊骨处摸索片刻,猛地一抽——
“嗤啦——!”
丈许长的龙筋被硬生生拽出,通体晶莹如水晶雕琢,入手柔韧却藏着惊人的弹力与坚韧。
秦明满意点头,小心将地行龙筋揣进怀里。
至此,锻造神兵的三样核心辅材终于凑齐!
看着眼前的龙尸,他忽然转念:
“地行龙浑身是宝,鳞甲能做刀枪不入的宝甲,血肉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骨骼磨粉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这么座宝山,自己带不走,扔了太可惜。”
“何况漕帮为自己找神材倾巢而出,也该给他们份像样的回报。”
一念定,秦明转身离开这座藏着宝藏的矿洞。
……
当夜,漕帮总舵。
周虎听完秦明轻描淡写的叙述,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秦……秦爷……”他声音发颤,“您是说,您一个人,单枪匹马斩了神窍境的上古异兽?!”
秦明平静点头。
周虎只觉得脑子转不过来,那可是南阳府都没几个的气海境啊!
神窍境的妖兽,这位爷竟说杀就杀了?
他望着秦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尊行走人间的神魔。
秦明没理会他的震撼,把舆图推过去:
“地行龙尸骸在那处矿洞,算我给漕帮的回报。如何处置你定,但这事务必保密。”
周虎呼吸瞬间急促,他太清楚这份“回报”意味着什么。
一头神窍境妖兽的完整尸骸,足够让漕帮实力脱胎换骨!
“有了它,俺能从龙鳞上刮下百套刀枪不入的鳞甲,装备最精锐的弟兄!”
“用龙血熬炼药浴,能让新收的五百弟子脱胎换骨,根基远超旁人!”
“那龙骨磨成粉,是千金不换的疗伤圣药!”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哪是一具尸体?这是俺们漕帮从一个江湖帮派,蜕变成一方宗门的根基啊!”
想到最后。
他“扑通”单膝跪地,风霜刻满的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
“秦爷大恩,漕帮上下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数千弟子愿为秦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心里清明。
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当初在南阳府,死死抱住了眼前这位爷的大腿!
第354章 三月之诺,良禽择木
翌日清晨。
秦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入百炼阁的大门。
他没理会那正瞪着好奇大眼偷瞄自己的憨厚少年,径直走到老铁匠面前。
欧冶子正一口口灌着劣质黄酒,满身酒气。
见秦明这么快就回来,他斜睨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调侃:
“怎么,小子,想通了?”
“知道那两样东西是痴人说梦,准备放弃了?”
“老夫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拿你那块阴沉木,我勉强也能给你锻一柄……”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卡在喉咙里。
秦明已将两样东西平平放在他面前。
左边是通体莹白、泛着森森寒气的万年寒髓玉,甫一出现便让整屋温度骤降;
右边是晶莹剔透的地行龙筋,瞧着柔韧,却隐蕴爆炸性的力量。
欧冶子本已浑浊的老眼,在触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猛地瞪圆。
手里的酒葫芦“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漫了一地,他却浑然未觉。
“你……你……”
他颤抖着抬臂,想去触碰这两件传说神材,指尖却像怕亵渎圣物,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你竟然……真的在短短数日里集齐了所有神材?!”
他看向秦明的眼神,像在打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
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没见过能量与行动力这般恐怖的年轻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震撼过后,欧冶子的老脸没了半分轻慢,只剩极致的狂热与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明郑重抱拳:“好!你信守承诺,老夫也绝不食言!”
话音落,他当即宣布:“从即日起,百炼阁闭门谢客!开炉,锻刀!”
又转向秦明,神情肃然:“不过小子,我得说清楚。”
“此等神兵锻造非同小可,需引地火、观天时,融合过程极复杂,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我估摸着,至少要三个月方能功成。这期间,你的佩刀得留在我这儿。”
秦明点头:“没问题。”
虽然暂时少了陪伴自己良久的佩刀。
但是在他来南阳府的这段时间里,综合战力同样提升了不少。
不说纯阳金钟罩已然大成,面对神窍境中阶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新提升的开碑裂石掌同样不可小觑。
发力时,手掌硬如钢铁,硬撼兵刃也不在话下,秦明并非毫无攻伐之力。
只是对于实力差距过大的敌手,依然要保持小心警惕。
自从见识过长生教的真正底蕴后,秦明便再次唤醒那副谨小慎微的心态。
欧冶子见他这般干脆,心中大定,又怕他这三月无兵器可用,便主动开口道:
“对了,百炼阁武库里,还有几柄我早年练手的上品宝兵,虽不及你这神兵万一,但也算削铁如泥,你可挑一柄暂用。”
秦明却摇了摇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用惯了好兵器,对于一般品质已经用不习惯了。
甚至其强度都比不上自己的开碑裂石掌。
秦明走到墙角不起眼的武器架旁,从一堆蒙尘的制式朴刀里随手抽出一柄。
刀身黝黑,瞧着平平无奇,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就它吧。”
欧冶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眼光!”
“这柄虽是凡铁,却是我徒弟阿铁学艺三年,锻出的第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刀’,甚至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宝兵多了几分匠心。”
交代完相关事项后,秦明转身欲走时,欧冶子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提点道:
“小子,我看你前途无量,保不成你日后还会来找老夫锻兵。”
“不过实话实说,中品灵兵已是老夫的极限了,日后你若还想求真正的上品灵兵,乃至传说中的‘道兵’,必须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掺了丝向往与敬畏:
“百炼城。”
“那里才是天下所有铸造师与神兵利刃的朝圣之地。”
秦明脚步微顿,将这个名字默默刻进心里。
……
有了三个月的空档,秦明也没打算在南阳府虚度。
他除了得赶紧返回广陵郡,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提刑司班房里,王大锤正埋首在一堆繁杂卷宗中,眉头拧成疙瘩。
如今,他已是提刑司说一不二的班头了。
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每日公务让他忙得脚不沾地,他却甘之如饴。
秦明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
望着这依旧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修为却卡在后天八重瓶颈的憨厚汉子,心中已有了决定。
“大锤。”
“秦……秦大哥!”
王大锤闻声猛回头,脸上瞬间堆起惊喜。
秦明看着他,开门见山:“想不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王大锤一愣,随即憨厚地挠挠头笑:“秦大哥,您别拿俺开玩笑了。”
“我这辈子能当南阳府班头,每天有肉吃、有酒喝,弟兄们也服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声音闷闷的。
“俺跟你不一样,您是天上的大鹏鸟,迟早要飞到九霄云外去。”
“俺就是这南阳府河滩上的一块石头,又笨又硬,挪不动窝。”
他叹了口气,“再说了,俺爹娘都还在这里,俺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这番话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也觉得自己不配。
秦明看着他,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石头?”他反问,“那你甘心一辈子就做一块任人踩踏的石头,而不是一座让人仰望的高山吗?”
他一步步走到王大锤面前,字字如锤,敲在他的心上。
“你爹娘,我来养。你的前程,我来给。”
“王大锤,我最后问你一次。”
秦明的声音带着一股霸道与期许。
“广陵郡那边,我新立的掌刑司正缺个信得过、敢打敢拼的副手,总领行动队。”
“你是愿意在这小小的河滩上慢慢风化,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去撞碎那片天!”
这番话像道惊雷,在王大锤脑子里轰然炸响。
去更大的郡城!
在新晋七品大官手下当副手!
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前程!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最直接的行动。
王大锤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对着秦明重重抱拳,掷地有声道:
“秦大哥看得起我王大锤,是我的福分!我……我愿为秦大哥效死!”
秦明伸手将他扶起,又亲自去见魏远辞行,说明此事。
魏远虽万般不舍,毕竟着小子确实也能干。
但知道这是王大锤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他拍着王大锤的肩,满眼欣慰:
“好小子,跟着秦明好好干!别给咱们南阳府的爷们丢脸!”
书房前。
李夫子则从怀里摸出几本泛黄的兵法心得,郑重递到王大锤手上:
“大锤,你性子憨直,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这几本书是我早年的浅见,你带在路上,闲时多看看。”
“日后到了广陵郡那龙潭虎穴,遇事要多动脑子。”
临行前。
秦明把从欧冶子武库顺手拿的上品宝刀赠给王大锤,又留下足够银两安顿其家人。
做完这一切,便带着这位未来的左膀右臂,踏上返回广陵郡的归途。
官道之上,两骑绝尘。
王大锤跟在秦明身后。
望着那不算高大、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心里只剩无尽憧憬与豪情。
他知道。
自己的人生从今日起,将彻底不同。
秦明勒马回望,南阳府的城郭已在视野里变得模糊,心中也涌起万千感慨。
这里是他真正意义上崛起的地方。
如今。
他要从这里带走最信赖的第一位班底。
阔别多日,广陵郡的局势又有怎样新的变化?
秦明收回目光与思绪,一夹马腹。
“走吧,大锤,我们回家。”
第355章 荣归广陵,嫡系初立
三天后。
广陵郡,南城门。
一辆样式寻常的两匹马拉拽的马车,混在入城的商队与人流中,缓缓驶入。
车帘掀开一角。
王大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扒着车窗,几乎要把整个脑袋都探出去。
城墙很高。
比南阳府的城墙要高出不止一头。
青黑色的巨石垒砌,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是曾经大战留下的烙印。
可城墙下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人流如织。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滚滚的碾压声,汇成一股喧嚣热浪。
这股热浪扑面而来,让王大锤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来时,还在忧心这座刚经历过浩劫的巨城会是何等萧条景象。
眼前的一切,却充满了生机。
远比他记忆中的南阳府,更繁华,更有秩序。
“秦大哥……”
“这里……就是广陵郡?”
“嗯。”
秦明闭目养神,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他知道王大锤心中在想什么。
从一条小溪骤然汇入大江大河,那种冲击与震撼需要时间来适应。
当初秦明第一次来广陵郡,同样也是这样的心态。
而这也是他带王大锤走的第一步。
让他亲眼看看,这片天到底有多大。
马车没有去提刑司,而是径直穿过数条主街,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此处原是林家的一处别院。
如今,朱漆大门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两扇厚重的黑铁门。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牌匾。
“掌刑司”。
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门口,两列身穿崭新黑色劲装的汉子肃然而立。
他们腰挎百炼钢刀,身披牛皮软甲,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这些人,便是掌刑司的第一批班底。
见到马车停下,为首的一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正是李响与石猛。
“大人!”
秦明掀开车帘,从车上一跃而下。
李响与石猛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见秦明归来,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恭迎掌刑使大人回归!”
身后,那数十名气息精悍的司卫,动作整齐划一,跟着单膝跪下。
“恭迎掌刑使大人回归!”
数十人的齐喝声如同一道炸雷,声势浩大,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眼神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王大锤从车上下来,看到这般阵仗,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南阳府当班头,手底下也管着几十号人。
可那些个老油条跟眼前这支队伍一比,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秦明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侧过身,对着王大锤道。
“下来吧,大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向众人引荐。
“这位是王大锤,我从南阳府带回来的兄弟。”
“从今日起,他便是我掌刑司的行动队总旗,与石猛平级,分管突击与外勤。”
李响是个老人精,立刻满脸堆笑地上前抱拳。
“王总旗,幸会幸会!我是副使李响,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石猛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站起身,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王大锤,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承认这汉子身板结实,气息也算沉稳。
可掌刑司的总旗之位,是他们这些在洛水里用命拼出来的。
一个南阳府来的空降兵,一来就跟自己平起平坐?
虽然说他也是被秦明单独召过来的。
但石猛的心里终究是有那么点不服气。
秦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他走到队伍面前,声音平淡。
“很好,人都到齐了。”
“既然王总旗初来乍到,大家还不熟悉,那就用咱们掌刑司的老规矩,认识一下。”
他指向院内的演武场。
“石猛,王大锤,你们二人各领一队。”
“负重五十斤,绕城墙跑一圈。”
“胜者,优先挑选武库里的新装备。”
此令一出,所有司卫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可都听说了,徐家又送来了一批新玩意儿,甚至还有几副轻便的锁子甲。
石猛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王大锤抱了抱拳。
“王总旗,承让了!”
他对自己这边的人有绝对的信心,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王大锤却没半点怯场,他憨厚地挠挠头。
“石总旗客气,俺……俺尽力就是。”
一场激烈的内部竞争,毫无征兆地展开。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石猛身先士卒,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带着手下人遥遥领先。
他本就是气海境的高手,这点负重对他来说和玩儿一样。
反观王大锤,他的修为只是后天八重,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他手下的那队司卫看着自家总旗落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可王大锤的脸上没有丝毫焦急。
他当了一年的班头,别的没学会,怎么带队伍,怎么节省体力,怎么在长途追捕中保持节奏,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都听我的口令!”
王大锤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三步一吸,五步一呼,稳住心神,别去看他们!”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地形,甚至会提醒手下人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子。
起初,石猛那边还传来阵阵哄笑。
可半个时辰后,当队伍跑到城西最崎岖的一段路时,笑声没了。
石猛那队人因为前期冲得太猛,不少人已经开始喘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王大锤的队伍却还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一步步地将距离拉近。
“变阵!”
王大锤又是一声低喝。
“体力好的顶到前面来,破风!体力不支的跟在后面,调整呼吸!”
一个小小的变动,却让整个队伍的压力骤减。
最终,在终点线前。
王大锤那张憨厚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肩膀硬生生顶着两个体力耗尽的弟兄,三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率先冲过了终点。
他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狼狈,但他赢了。
石猛带着他的人回来时,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大锤,眼里的审视与不服彻底消失了。
只剩实打实的佩服。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王大锤从地上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王总旗!”
石猛的声音发自肺腑。
“我石猛,服了!”
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一场良性竞争不仅让王大锤迅速融入了团队,更让他用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掌刑司,议事厅。
秦明坐在主位上,李响、王大锤、石猛三人分列左右。
“很好。”
秦明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初步形成默契的核心手下,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人都到齐了,规矩也立下了,那我们就说说接下来的正事。”
他指尖轻点着桌案上的一份卷宗。
“洛神祭一战,打掉了黑莲教,也让我们掌刑司的名号正式出现。”
“但光有名号还不够,我们必须要有实打实的功绩才能在这广陵郡彻底站稳脚跟。”
“我的计划是从提刑司积压的悬案入手,挑几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以此立威。”
他正准备详细部署。
就在这时。
一名司卫神色紧张地匆匆来报。
“大人!”
“镇魔司百户,左夜丘大人求见!”
那名司卫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他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
第356章 左丘求援,无妄死镇
议事厅内,茶香袅袅。
秦明亲自执壶,倾出一线滚烫茶汤,注满左夜丘面前的白瓷杯。
左夜丘却没心思品尝。
一改往日的豪迈洒脱,眉头紧锁,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墨色凝重。
他端起茶杯,仰头便灌,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竟喝出了烈酒的架势。
“秦兄弟。”
左夜丘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这次,我是代表镇魔司,来向你和你的掌刑司求援的。”
秦明心中微动,没打断,只垂眸听着。
“广陵郡下辖有个镇子,叫安平镇。”
“三个月前,那里开始出怪事。”
左夜丘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镇子上无缘无故失踪了近三成的人口。”
“青壮、妇孺、老人,全有。”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左夜丘的描述很简单,却让议事厅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底下府城衙门派了几波捕快,屁都没查着,连半个脚印都没寻到。“”
“最后,他们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怀疑是诡案,就把卷宗上报到了郡里的镇魔司。”
秦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左夜丘脸上浮出一层苦意:
“一开始司里的确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鬼在作祟。”
“就派了一支五人小队过去,校尉是后天九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结果……小队进了安平镇,第三天就断了消息。”
“五个人连同信隼一起消失了,了无音讯。”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围坐的李响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镇魔司的精锐,说没就没了?
左夜丘攥紧了拳头。
“这下司里知道踢到铁板了。事情立刻升级。”
“赵烈百户亲自点将,派了一位气海境一重的老校尉带队,率十名司里最精锐的甲士前往。”
“临走前千叮万嘱,每日必须传回消息。”
秦明问:“结果呢?”
“结果……”
左夜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结果更他娘的诡异!”
“这支队伍没有全军覆没。他们真的每天都通过信隼传回消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每一封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秦明拿起一封。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内容却很简单:
“一切正常,正在排查。”
“第二天的,‘一切正常,排查继续’。”
“第三天的,‘一切正常,毫无头绪’。”
左夜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整整七天,每天一封,内容全是这四个字‘一切正常’!”
“就像是……有人在敷衍我们一样!”
“然后第八天,信隼断了。跟第一支小队一样,所有人都消失了。”
左夜丘猛地灌了一口茶,像是要压下心头的寒意。
“我们当然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准备请千户大人定夺,甚至考虑是否要我或者赵烈亲自带队……”
他看着秦明,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千户大人那边最近有了新的指示。”
左夜丘深吸一口气,将霍经天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秦明。
“千户大人说:‘此事非同小可,恐有诡异出世。本座另有要务,分身乏术。’”
“‘秦明此子心思缜密,手段诡谲,在洛神祭一役中对诡异之物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本座念及其惊艳表现,以及他那神乎其技的勘验之能……决定将此案,作为对他和他新成立的掌刑司,一次正式的考验。’”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李响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考验?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送死!
连镇魔司两支精锐队伍都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
竟然要让刚刚成立、根基未稳的掌刑司去闯?
这……
左夜丘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他连忙补充道。
“秦明,你可别误会!千户大人绝没有让你们去送死的意思!”
“大人承诺,若你能侦破此案,镇魔司武库中那批新到的‘破煞符箭’、一百枚‘镇魂丹’,以及五十副‘玄铁甲’,可以优先供应给你掌刑司!”
“并且!”
左夜丘加重了语气。
“镇魔司内部的情报网络,将对你……开放乙级权限!”
“这既是求援,也是一次……‘投名状’式的考验。”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致命的风险。
这就是镇魔司的行事风格。
也是霍经天给予的一次选择机会。
秦明心中一片雪亮。
这或许并不是霍经天在故意刁难。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认可。
安平镇的案子,说难也难。
毕竟它吞噬了镇魔司两支队伍,诡异至极,绝对是块硬骨头。
说简单也简单。
那是它终究只是一个镇子的规模,掀不起天大的风浪。
若是真有大问题,霍经天必然亲自出手了。
真要动起真格来。
他一个镇魔司千户还解决不了一个县镇的诡案吗?
如今把这案子递给秦明,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掌刑司成立到现在还不足一月,确实需要一件像样的案件来打出名声。
成了,掌刑司一战成名,还能拿到天大的好处。
彻底在广陵郡站稳脚跟,成为镇魔司都认可的官方暴力机构。
败了……
秦明笑了笑,没有败这个选项。
他抬眼看向左夜丘,走到对方面前,亲手提起青瓷壶,续上茶水。
“叮——”茶汤入杯,脆响打破死寂。
秦明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左大哥放心。”
“此案,我掌刑司……接了!”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那几个同样神情凝重、却战意昂扬的属下。
“这,便是我掌刑司的……开门第一案!”
第357章 拔营待发,死镇叩门
左夜丘带着秦明的承诺大步离去。
议事厅内的空气并未因他的离开而松动,反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镇魔司。
那是什么地方?
是整个大燕王朝专门处理诡异邪祟的暴力机关。
连他们都折了两支精锐、束手无策的案子……
“都怕了?”
秦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响脸色微白,他斟酌着词句:“大人,属下不是怕死。只是……这案子太过诡异,连镇魔司都……”
“是太过诡异。”秦明点头,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提刑司查不了,郡守府也查不了。”
“这种案子才是我掌刑司存在的意义。”
他站起身,目光从李响、石猛、王大锤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传我命令,召集掌刑司全体司卫,演武场集合。”
一刻钟后。
掌刑司内,五十名精锐司卫整齐列队。
黑色的劲装,统一的制式钢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秦明站在队列之前,身后跟着三名总旗。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只是将安平镇的案情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一遍。
当听到镇魔司两支精锐小队,共计一十六人,都有去无回时。
队列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骚动。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此去,九死一生。”
他话锋一转。
“但,我掌刑司的门槛,不是给那些只懂在安乐窝里作威作福的酒囊饭袋准备的。”
“洛神祭,我们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这一战,同样如此。”
“胜,掌刑司之名,将响彻整个广陵郡,镇魔司的武库也可由我们挑选!”
“败……”
秦明嘴角微扬,“没有败这个选项。”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
“我不需要莽夫,也不需要懦夫。”
“现在,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
“王大锤。”
“石猛。”
“到!”
两人齐声应喝,踏前一步。
秦明又接连点出十个名字。
这十人,无一不是在之前训练与实战中,表现得最为冷静,心理素质最过硬的角色。
“其余人由李响副使带领,留守大本营。”
“负责情报汇总,以及……随时准备接应。”
李响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秦明看向眼前这支十二人的精锐小队。
这是他掌刑司的第一次出征。
秦明望向眼前十二人,神情肃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军令。”
“从踏入安平镇地界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耳朵,都只是我的辅助。”
“你们唯一需要相信的,就是我的命令。”
“我说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闭着眼往前冲。”
“我说停,哪怕身后有厉鬼索命,也得给我原地站定,不许回头。”
“此行非同寻常,对手可能并非人或妖。”
“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能做到吗?”
“能!”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
临行前。
秦明独自一人去了一趟镇魔司。
凭着那枚客卿令牌,他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镇魔司的内部武库。
武库内,寒气森森。
左夜丘早已在此等候。
“秦兄弟,你真要带人去?”
“不然呢?”秦明反问。
左夜丘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他指着一排排的架子。
“千户大人特批,这里的东西你看得上眼的都随便拿。”
秦明也不客气。
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些兵刃铠甲,径直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存放的都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箓、丹药。
“破煞符,三百张。”
“镇魂丹,三十瓶。”
“纯阳火油,十坛。”
“还有这个,特制的驱邪艾草,给我来二十捆。”
秦明点的全是专门克制阴邪诡物的消耗品。
左夜丘看着他点的这些东西,眼神有些复杂。
这些东西对秦明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作用不大。
他拿这么多,只有一个可能。
是给手下人准备的。
甚至不止是这一次,还有为未来做好的打算。
左夜丘道:“你倒是挺体恤下属。”
秦明将最后一捆艾草打包好,淡淡道:“我的命很值钱,他们的命也一样。”
临走时,左夜丘叫住了他。
“秦明,这个你拿着。”
左夜丘从怀里掏出一对玉佩,递给了秦明。
玉佩一母一子,通体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
“子母连心玉。”
左夜丘道。
“注入真气,母玉便可感知到子玉的大致方位,十里之内有效。”
“若遇上无法力敌的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捏碎它。”
“不管我在做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当然,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它。”
秦明接过玉佩,入手一片温凉。
他没有多说感谢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
次日,午后。
十三骑快马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一块破旧的石碑出现在道路一侧。
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安平。
只是那朱砂的颜色历经风雨,早已褪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远远望去。
像干涸的血。
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不需要秦明下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勒紧了缰绳。
一股无形的压抑漫上脊背。
不是杀气,也非阴气,而是彻底的死寂。
仿佛踏入这片地界的刹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王大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凑到秦明身边,压低声音。
“头儿,这地方不对劲。”
“太安静了。”
石猛也一脸凝重地点头。
“连狗叫和小孩哭闹声都没有。”
秦明抬眼望去。
远处的镇子里,炊烟袅袅,屋舍俨然。
田埂上还有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
一切都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就是这份正常,才透着最大的不正常。
“下马,步行入镇。”
秦明翻身下马,声音冷静。
“保持队形,两人一组,互为犄角,不得擅自离队。”
一行十三人牵着马,缓缓踏入了安平镇的镇口。
穿过无形薄膜的刹那,身后喧嚣彻底隔绝。
眼前便是安平镇。
街道上。
有百姓在行走,有商贩在摆摊,有工匠在修葺屋檐。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麻木表情。
眼神空洞。
动作僵硬。
卖豆腐的小贩机械地舀着豆花,全程未眨一眼;
街角踢石子的羊角辫小女孩,脸上不见孩童天真,唯有死气沉沉的漠然。
他们就像是被一根根无形丝线操控着。
上演着一出名为“生活”的默剧。
掌刑司的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汉子。
可眼前景象,比任何战场都让人不寒而栗。
一名跟在王大锤身后的司卫,脸色发白。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卖菜的老农,那老农面前的青菜都已经蔫了,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名司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刚想开口。
“老……”
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卖菜的老农动作僵硬地缓缓抬起了头。
紧接着。
卖豆腐的小贩。
修屋檐的工匠。
踢石子的小女孩。
整条街镇民在同一刹那停滞动作。
齐齐抬头,用空洞麻木的目光死死钉住这群外来者。
上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没有杀意。
也没有敌意。
唯有一丝深埋眼底难以言说的恐惧与怨毒。
仿佛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瘟疫。
那名司卫被这上百道目光同时注视,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王大锤的身上才堪堪站稳。
下一秒。
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
所有镇民又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卖豆腐的继续舀豆花。
修屋檐的继续递瓦片。
踢石子的小女孩继续踢着她的石子。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整个安平镇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他们表达了极致的排斥。
第358章 断刃为凭,死水捞生
死寂如墨水滴入清泉。
无声的涟漪以秦明十三人为中心悄然荡开。
那名险些开口的司卫面无人色,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
王大锤一把将他拽回队列,低声喝骂。
“闭嘴!忘了头儿的军令了?”
秦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街上那些恢复了正常的镇民。
卖豆腐的还在舀豆花。
踢石子的小女孩依旧踢起她的石子。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可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已钻入每个人骨髓。
秦明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有再试图与任何镇民交流。
只是领着队伍,沉默地穿过这条诡异长街。
按照镇魔司提供的情报,秦明径直走向镇子的正中心。
一口古井寂然矗立。
很老旧。
青石垒砌的井沿爬满深绿苔藓,裂痕斑驳。
周围寸草不生,与别处的青石板路截然不同。
井口大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头儿,就是这儿了。”
石猛声音压得极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地上有一些散乱的痕迹。
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甚至发生过短暂的打斗。
但所有痕迹都在距离古井三步远的地方,莫名中断。
就好像走到那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秦明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独自上前蹲身细查。
“头儿,你看这儿!”
王大锤眼尖,他指着井沿一块青苔的缝隙。
一抹暗沉的金属色在苔藓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东西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是一截断刃。
大概只有三寸长,通体锈迹斑斑,刃口都卷了。
“镇魔司的制式长刀。”
秦明接过断刃,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它的来历。
在断刃的护手残骸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徽记。
一头咆哮的麒麟。
“是那名失踪的气海境校尉的佩刀。”
石猛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连先天高手的百炼钢刀都被硬生生折断,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秦明没有回答。
他捏着那截冰冷的断刃,陷入沉思。
没有尸体。
这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没有尸体,他的核心能力【天道验尸】便无从施展。
一切都将是无根的猜测。
他内心暗道:“这柄刀,是那名校尉留下的最后痕迹。他在这里失踪,佩刀断裂于井沿……”
“那么,井里……”
“很可能会有线索。”
这个推断,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秦明缓缓起身,却并未直接走向井口。
他示意众人后退。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悄然亮起。
【破妄之眼】!
开启!
在他的“灵视”状态下,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那些麻木的镇民身上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败死气。
而那口古井……
秦明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野中,井口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一层极薄极淡的光膜,如一层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渍,笼罩着整个井口。
可细看之下,无数扭曲符文在光膜中生生灭灭。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时,王大锤见秦明半晌不语,有些按捺不住。
他仗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准备探头往井里看一眼。
“头儿,这井……”
“别过去,别看水面!”
秦明厉喝如惊雷炸响!
王大锤被这声断喝吓得一个激灵,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硬生生缩了回来,一脸茫然。
“头儿?”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被秦明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住了。
秦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那口井,一字一句道:“这井水有问题。”
“水面本身就透着一股死气。”
他环视众人,下达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命令:
“我们可以打捞。”
“但所有人必须背对井口。”
“只能凭手感和绳索上传来的力道判断。”
“绝不能看井里,哪怕一眼!”
这个命令太过古怪。
背对着井口打捞?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王大锤忍不住问:“头儿,这是为啥啊?不看咋捞啊?”
秦明没有解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冰冷。
“这是命令。”
“不理解,也得执行。”
众人心头一凛。
那语气中的决绝让他们压下所有疑惑,齐声应道:“是!”
石猛第一个应声,王大锤挠挠头,也跟着转过了身。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
石猛和另一名司卫负责去找结实的绳索。
王大锤则在附近拆了一间破屋的门闩,当作临时凑合的抓钩。
准备就绪后。
王大锤和石猛一左一右,背对着井口,将系着抓钩的绳索缓缓放入井中。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谨慎,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不见的威胁远比看得见的敌人,更让人恐惧。
他们全凭手中绳索那微弱的触感,来判断水下的情况。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远处那些镇民的注意。
他们停下了手中机械的动作。
一道道麻木的目光远远投了过来。
这一次,死寂眼神中竟掺入了一丝惊恐。
以及看死人般的警告。
仿佛在看一群主动跳崖的疯子。
掌刑司的其他人负责警戒。
他们将王大锤和石猛护在中心,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那些远远观望的镇民。
井很深。
绳索放下去足有十几丈才传来“噗通”一声轻响,那是抓钩入水的声音。
“继续放。”
绳索继续下沉。
又过了许久,终于触底。
“开始吧。”
王大锤和石猛对视一眼,开始缓缓拖动绳索,在井底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这个过程无比煎熬。
他们看不见水下的情况,只能像两个瞎子一样,凭感觉摸索。
绳索上传来的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他们的心跳漏掉半拍。
“叮……”
一声金属刮擦声顺着绳索传了上来。
有东西!
两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
可那东西似乎很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钩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周围那些镇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像是几十个,上百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钩住了!”
王大锤低喝一声。
绳索的另一头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坠力。
不是石头的那种死沉。
而是挂住了某种不规则重物的感觉。
“拉!”
秦明下令。
所有人立刻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抓着绳子,合力向上拖拽。
很重。
随着绳索被一点点拉出,一股腐肉的恶臭从井口弥漫开来。
众人强忍着恶心,加大了力气。
终于,“哗啦”一声。
一具沉重物体从井口拖拽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是一具尸体。
但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完整尸体。
而是一具被井水泡得发胀的残破胸甲。
样式正是镇魔司的玄铁制式。
只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胸甲内包裹的不是尸首,而是几团腐烂发黑的碎肉!
第359章 法则抹杀,死亡扳机
尸骸。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这已经足够了!
“散开!所有人警戒,不许靠近!”
秦明的声音及时响起。
众人立刻如临大敌,纷纷后退,将这具残骸与井口隔离出一片空地。
秦明缓缓上前,无视扑鼻腐臭蹲下身。
指尖触碰残骸的刹那。
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牛皮手套传来。
秦明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验尸。
唯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湛蓝光幕骤然展开:
【检测到残留神魂印记与法则波动,满足最低勘验标准。】
【是否进行勘验?】
秦明心中默念。
“勘验。”
【正在解析……】
【溯源,启动!】
嗡——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那口阴森古井。
他成了那名身穿玄铁铠甲的镇魔司校尉。
气海境真气在体内流转,十名精悍甲士紧随其后。
“队长,这镇子……不对劲。”
一名甲士在他身边低声道,声音透着不安。
“嗯。”
校尉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麻木的镇民。
他也察觉到了。
作为镇魔司的老手,他处理过的诡案也有数十起。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他带着队伍在镇子里仔细排查。
询问镇民,无人应答。
搜查房屋,空无一物。
失踪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了镇中心那口古井上。
他察觉到一个诡异现象:
所有镇民行至古井附近,都会下意识绕开极大一圈。
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会不经意瞟向井口。
没有好奇,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仿佛井中囚禁着绝世凶物。
“井里有古怪。”
校尉心中做出了判断。
常年战斗铸就的自信,让他不信一口井能奈何先天高手。
他屏退手下,独自缓步走近,朝着井口俯瞰下去。
井水幽深浑浊,不见其底。
水面犹如黑色的镜面,清晰映出他刚毅而略带疑惑的脸。
他仔细地观察着,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异常。
可什么都没有。
一切正常。
校尉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毫无能量波动!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抗的无形之力瞬间笼罩全身!
校尉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不!
不是模糊!
是虚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握刀斩杀过无数妖邪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如同被水浸湿的画,颜料在迅速褪去!
“什……什么?!”
极致的恐惧如冰手攥紧心脏!
他想要挣扎,想要后退,想要运转真气!
可身体却像是被灌注了水银,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想要呐喊,想要警告远处的同伴!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擦”去!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除”!
他能感觉自己的生命与存在,正在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飞速流逝!
影像的最后。
校尉的身体已经虚化了大半,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
极致恐惧与不解永凝固于脸上。
那股无形之力仿佛是嫌他消失得太慢。
猛地一扯!
“噗嗤!”
一声轻响。
校尉胸口的铠甲连带着血肉,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部分掉入了井中!
他手中紧握的长刀也在这股力量的撕扯下,“锵”的一声,断成两截!
一截掉入了井里。
另一截飞了出去,恰好落在了井沿的青苔缝隙之中。
随后。
那淡淡的轮廓如同青烟一般,彻底消散。
未留下一丝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
……
【溯源结束。】
秦明猛抽回手,额间不知何时已覆满冷汗,后背一片冰凉。
秦明并非是害怕此诡异,只是溯源会将他深刻地代入进去。
校尉的恐惧,同样是他的恐惧。
而这次出现的诡异,甚至是察觉不到实体,却能轻松将一名先天高手直接给抹去。
即便此时的秦明,面对这种对手也不敢大意。
“头儿,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王大锤见他脸色不对,紧张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具残骸旁来回踱步。
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抹除……”
他低声喃语。
这不是杀戮。
是某种更高层次、基于未知“规则”的因果湮灭!
首先,可以确定这是一桩诡案。
其次,这诡异能悄无声息地抹杀一名先天高手,证明常规的武力在它面前,可能毫无意义。
他前世在网络上曾看过一些类似被称之为“规则怪谈”的故事。
故事里,死亡不再是源于敌人的攻击。
而是因为你违反了一条早已定下的“规则”。
比如在某个房间里,规则是不许回头。
一旦回头,你就会死。
没有理由。
没有过程。
违反规则就等于触发死亡。
这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位校尉的死法吗?
秦明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停下脚步,看向一脸困惑的王大锤与石猛,抛出一个颠覆认知的问题:
“你们可曾想过,有一种杀人方式,没有凶手、没有招式、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死亡的扳机……仅仅只是一个‘动作’?”
王大锤和石猛听得云里雾里。
“头儿,你这话是啥意思?俺咋听不明白?”
王大锤挠着头,满脸不解。
石猛也皱着眉,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超出武学范畴的概念。
秦明没有再卖关子。
他伸手指着地上那具残破的骸骨,声音无比沉重。
“他的死,不是被‘杀死’的。”
“而是因为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做了一个‘不该做’的动作。”
“比如……可能是看向了井中自己的倒影。”
“这个动作触发了此地某种死亡的‘机制’!”
秦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最终推论。
“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说。”
“这个镇子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
“一旦有人违反了这些规则,就会像他一样,被直接……”
秦明缓缓吐出两个字。
“抹除。”
“而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这座死镇里……”
“找出所有这些致命的规则!”
第360章 天道不仁,以血为诫
秦明的话语落在众人耳中,比惊雷更令人心悸。
“头儿……”
王大锤喉结滚动,憨厚的脸上浮现出近似于迷茫的神色,“啥是……规则?”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是武者,理解的世界由真气、功法和刀剑构成。
强弱分明,生死在兵刃碰撞间见分晓。
而“规则”二字,太过虚无缥缈,甚至不像一种威胁。
“跟我来。”
秦明没有在井边多做解释。
他领着队伍,迅速离开这片空地,闪身进入街角一栋早已废弃的两层民居。
门板早已腐朽,一脚便能踹开。
屋内的桌椅蒙着厚厚一层灰,蛛网在房梁与墙角间拉开一张张大网。
秦明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界那些麻木的视线。
他环视众人,每张脸上都写着凝重、不解与压抑不住的恐惧。
秦明虽然理解溯源画面的恐怖,但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而是要让他们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秦明可不想损耗自己的任何一个手下。
这不是鼓舞士气,而是教他们如何活命。
他看向王大锤,缓缓开口:
“天会不会跟你打架?”
王大锤一愣,下意识摇头:“天咋会跟人打架?”
“那如果天要你死呢?”
“那……天打雷劈下来,俺也躲不过。”
王大锤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说得对。”
秦明点头。
“在这个镇子里,那个未知的‘东西’就是‘天’。”
他的声音在积尘的空气中清晰回荡:
“它不跟你打,不用刀剑,不用真气。它只定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像天定了雷雨天不能站在树下,站了,就会被劈死。”
“不管你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将军,在天雷面前,都是一视同仁。”
“而在这里,也是一样……”
“你武功再高,甚至神窍境来了也没用。只要你违反它的‘规矩’……”
他指向门外古井的方向:
“你就会像那名镇魔司校尉一样,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擦掉”二字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生寒,如坠冰窟。
对于这一点,秦明也是尽可能往严重到程度上来说。
毕竟规则其实也是有上限的,至少多少程度才算是上限,则是需要去调查。
但秦明是不可能拿自己,以及自己打手下去做实验。
听到秦明这番前所未有的结论。
石猛瞳孔收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见过无数死法,却从无一词如“擦掉”这般令人窒息。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更无法理解的湮灭。
王大锤和石猛再望向窗外那些行走的镇民,眼神彻底变了。
那或许并不只是麻木。
是为了活命,而被迫遵守“规则”的极致压抑。
他们每一步行走、每一次低头、每一个僵硬动作,都不是无意识。
而是在小心翼翼避开一张张致命规则编织的大网!
在这网中活得久了,人便成了行尸走肉。
而他们想要在这里调查下去,首要前提就是先摸清规则。
秦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只有真正理解恐惧,才懂敬畏,才不会无知送命。
他的假说正被侧面印证,但仍缺最直接的证据。
“从现在起,重新调整调查方案。”
秦明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所有人,模仿。”
他吐出两个字:
“模仿外面那些镇民的行为。他们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他们不做什么,我们就绝不做什么。”
他语气加重:
“尤其避免看向任何能清晰反光的水面、铜镜,甚至擦亮的刀身!”
于是,队伍被重新划分:
“王大锤带一组负责镇东,石猛带一组负责镇西,我带剩下的人负责中路。任务只有一个——远距离观察。”
“记录下镇民所有共同古怪行为模式,无论多小、多不合常理,都必须记下。半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记住,只看不做,把自己当成幽灵。”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三支小队如滴水入河,悄无声息融入安平镇的死寂。
一场小心翼翼的观察就此展开。
秦明小队隐匿于茶楼二层,透过窗缝俯瞰下方十字路口。
很快,他发现第一个诡异现象:
时至正午,烈日当头。
所有经过路口的镇民,无论是挑担货郎还是赶路行人,都刻意绕开阳光最盛处。
紧贴墙角和屋檐阴影行走,仿佛阳光是致命毒药。
迫不得已穿过空地时,他们会陡然加快速度,全程低头紧盯脚尖。
他们……在躲避自己的影子。
几乎同时,石猛的传讯纸鹤飞回:
“头儿,西街有个妇人,端着一盆泥浆,把家门口一洼积水全搅浑了。”
秦明捏碎纸鹤,看向另一侧。
王大锤也发现类似情况:
东街铁匠铺中,铁匠没有开炉。
而是用蘸油破布将铺内所有能反光的铁器逐一擦得黯淡无光。
躲避影子、搅浑积水、擦拭反光……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结论:
这镇子里的人正用尽一切办法回避“看见自己”。
无论是水中倒影,还是阳光下的影子!
就在秦明准备记录推论时,异变再生。
街角,一个约五六岁的孩童咯咯笑着追逐五彩蝴蝶。
天性让他暂时忘却压抑与规则,眼中只剩那只翩跹蝴蝶。
蝴蝶落于街心一处积水旁。
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湛蓝天空。
孩童停下脚步,天真地低下头,看向水中自己那张带着笑脸的倒影。
远处晾晒衣物的妇人猛地动作一僵,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不——!!!”
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撕裂死寂!
她扔下衣物,如疯兽般冲向孩子,伸手欲捂其眼!
但那短短数丈却如天堑。
秦明【破妄之眼】清晰捕捉到:
就在妇人即将触到孩子的前一瞬,一股无形冰冷的波动如水扫过。
孩童身体瞬间透明如投入水中的冰糖,迅速消融。
手脚、身躯、最后是带着笑容的脸。
不过一息之间,孩童彻底消失。
被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茶楼之上,一片死寂。
跟在秦明身后的几名司卫,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那……那孩子……”
一名司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就这么……没了?不会是妖法吧?”
“不是妖法。”
另一名经历过洛神祭血战的老卒,脸色惨白。
“妖法有煞气,有波动。这个……什么都没有。”
这种无法理解的消失,远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让人感到不安。
秦明没有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下方。
那名妇人扑了个空,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水花四溅。
涟漪荡漾开来,再一次清晰地倒映出她那张因绝望而彻底扭曲的脸。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无声的哀嚎。
下一瞬,她像是被倒影中的自己刺痛。
开始疯狂地用双手拍打、搅动水面,直到那片小小的倒影被彻底搅碎,变成一片浑浊。
看到这一幕,秦明转向身旁的下属。
“都看到了吗?”
“之前铁匠铺的擦拭,那个妇人搅浑的积水,我们一路上所有人的刻意躲闪……”
他的声音顿了顿,最后落在了窗外那片空荡荡的街角。
“……以及这个孩子的消失。”
“我们所有的观察,都指向同一条禁忌。”
他缓缓道:“在这座镇子里,第一条需要用命来记住的规则,我称之为——”
“【不可视己】。”
第361章 夜幕死镇,禁忌之影
“【不可视己】……”
秦明吐出的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万斤巨石更沉重地砸在众人心头。
一名司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那上面随时会生出另一双眼睛,注视自己。
那名司卫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那名痛不欲生的妇人,低声道:“头儿……你的意思是,那孩子……就是因为在水里看了自己一眼,就……就没了?”
秦明没有回答。
沉默,是比任何肯定都更有力的回答。
那名妇人最终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双手将那洼积水彻底搅成一滩烂泥,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麻木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屋子。
整个过程,她再没有向那个孩子消失的地方看上一眼。
似乎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一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僭越。
“撤。”
秦明吐出一个字。
众人不敢怠慢,如同鬼影般悄然退回了那栋废弃的民居,关上了腐朽的门板。
屋内,光线昏暗。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凭空“擦掉”,这种冲击远比刀剑加身更让人感到恐惧。
……
不多时。
所有小队的人员都返回了过来,面面相觑,久久不语。
“都明白了吗?”
秦明的声音划破沉寂。
石猛脸上往日悍勇已被阴霾取代,他攥紧拳,指节捏得发白。
“头儿,我还是……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实体都没有,说杀人就杀人?”
“不是杀人。”秦明纠正他。
“是触发。”
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我再说一遍,把你们脑子里所有关于妖魔鬼怪、武功招式的概念都给我扔掉。”
“你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张‘网’。”
“一张由死亡规则织成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安平镇。我们就是误闯进来的飞蛾。”
他略作停顿,容众人咀嚼这番话。
“刚才那个孩子就是触碰了这张网上的一根丝。所以,他死了。”
“而这根丝,就是【不可视己】。”
秦明指向众人腰间的佩刀,声音变得冰冷。
“你们的刀鞘是黑漆的,鞘口镶着铜。擦得亮不亮?”
一名司卫下意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的甲,胸口有护心镜。磨得光不光?”
众人面面相觑。
秦明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问你们,在阳光下,它们能不能照出你们的脸!”
这一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是爱惜兵刃的武人,刀鞘铠甲日日擦拭,光可鉴人。
这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习惯,在此地竟成了最致命的隐患!
“头儿……”王大锤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秦明走到门口,一脚踹开后院一口早已干涸的水井井盖。
井底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
“用这个。”
他率先抽出自己的佩刀,闭上眼睛,用刀鞘舀起一捧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毫不犹豫地涂抹在光亮的刀鞘和刀柄上。
很快,一柄原本杀气凛然的宝兵变得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黯淡无光。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他们纷纷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东西,全都用淤泥和灰尘涂抹了一遍。
看着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没人笑得出来。
这层污秽就是他们的护身符。
是他们不会像前几个镇魔司校尉那样重蹈覆辙。
与此同时,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窗棂缝隙中消失。
夜,来了。
整个安平镇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白日里那些麻木行走的镇民,渐渐开始消失在了街道上。
不多时,万籁俱寂。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停了。
石猛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头儿,快来看!”
秦明等人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街道两侧的屋子里,一盏接一盏的油灯被点亮了。
昏黄的光从紧闭的窗纸后透出,将一道道人影映在了窗上。
那些影子一个个僵硬地站立着。
有的像是男人,有的像是女人,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孩童的身高。
他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说话。
不走动。
不吃饭。
仿佛一尊尊被摆放在窗前的皮影。
“这……这是在干什么?”一名司卫的声音带着颤音,“守夜?”
“不。”
秦明摇了摇头,他的【破妄之眼】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影子周围萦绕着和古井边同样的气息。
那是“规则”的气息。
“他们在……‘展示’。”秦明缓缓道。
“展示?”王大锤更糊涂了。
“没错。”
秦明眯起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他们不是在守夜,也不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未知的‘东西’证明一件事。”
“证明‘我’还在这里,‘我’的影子还在这里,‘我’没有消失。”
这个猜想让众人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到了夜晚,安平镇的死亡规则又变了。
白天是倒影。
那么夜晚的禁忌……
秦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静止的影子上。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石猛。”
“在!”
“看到对面那户人家了吗?”
秦明指向街对面一扇透着光亮的窗户。
“找块小石子丢过去。记住,只丢一下,别用太大力气。”
石猛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力,屈指一弹。
咻——
石子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啪。”
一声轻响。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扇窗户的窗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凹痕。
屋内,窗纸上那道僵立的人影似乎猛地一颤。
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被人突然推醒。
但也仅仅是颤抖了一下。
那道人影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很快又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好像……没什么反应啊?”王大锤小声道。
石猛也皱起了眉,他看向秦明,请示道:“头儿,要不要再来一下?”
“停手。”
就在刚才石子击中窗纸的一刹那,他的【破妄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那道人影的边缘有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扭曲了一下。
那股黑气充满了恶意,充满了冰冷的饥饿感。
像是一头被惊扰了进食的野兽,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猜想正在无限接近真相。
白天,致命的扳机是【不可视己】,目标是自己的倒影。
而到了夜晚,这个规则似乎发生了某种变种。
那些镇民之所以要一动不动地站着,将自己的影子投在窗上,或许不是为了“证明存在”。
而是在喂养某种东西。
用自己的“静止”,来满足那个东西的某种“规则”,从而换取一夜的平安。
而石猛刚才的那颗石子就是一种“惊扰”。
惊扰了这种“喂养”的仪式。
虽然没有立刻触发死亡,但却引起了那个未知存在的“不满”。
“白天的禁忌是‘看见’,夜晚的禁忌恐怕就是‘惊动’。”
秦明在心中飞速推演。
“那么,夜晚真正的死亡扳机又是什么?”
他需要一个样本。
一个敢于在夜晚活动的样本,来为他验证最后的猜想。
恰在此时——
梆……
梆……
远处传来敲击木梆的声响,枯燥而有节律。
众人心头一紧,齐齐向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豆昏光正在缓缓向这边移动。
光亮之下,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棒,机械地敲打着一个梆子。
是个更夫。
在这万物静止的死镇之中,竟还有敢在夜中行走之人。
秦明眼中锐光一闪。
他要的样本来了。
这更夫要么身负特殊的豁免规则。
要么……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第362章 一步之遥,影子噬身
梆……梆……
打更声由远及近。
废弃民居内,秦明一行十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窗棂,死死锁定了那个如游魂般走来的更夫。
更夫走得很慢,动作异常僵硬。
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佝偻着背,头颅微微下垂,目视前方三尺之地,眼神空茫,毫无焦点。
手中灯笼随步伐轻轻晃动,昏黄光晕投下一条扭曲变形的长影,如毒蛇般黏附脚后。
“头儿……这家伙……”王大锤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好邪门。”
秦明没有出声,目光却锐利如刀。
他看出来了。
更夫不是在走路。
他是在走一条“线”。
一条被规则默许、唯一安全的“线”。
他视线始终朝前,不偏不倚,绝不左右旁顾;
双臂僵直下垂,除敲梆那只手外,连指尖都未曾稍动。
最关键的是,他从始至终没有低头。
没看提着的灯笼,更未瞥向地上随光张舞的影子。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遵守。”
秦明在心中默默道。
“这是一种‘仪式’,一套被允许在夜晚行走的‘通行仪式’。”
只要严格按照这套僵硬的动作来走,就能在夜晚的安平镇获得暂时安全。
更夫离他们所在的民居越来越近。
梆……梆……
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所有人屏息凝神,眼看那道佝偻身影从窗下经过,一步步走向长街另一端。
“看样子……好像没什么事?”一名司卫小声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去惊动,似乎就能相安无事。
秦明却依旧紧锁眉头。
验证还没有结束。
他需要的是一个变量。
一个足以打破这种僵硬仪式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就在更夫即将拐过街角的刹那——
喵呜!
一声凄厉猫叫撕裂死寂!
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更声吓了一跳。
受惊之下,直接从更夫的脚边一掠而过,瞬间消失在了另一边的黑暗中。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但对于一个精神高度紧张,将全身心都投入到遵守“规则”仪式中的人来说。
这个意外是致命的。
更夫那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被吓到了。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而本能往往是打破规则的罪魁祸首。
他犯下了一个错误。
一个足以让他被从这个世界上“擦掉”的错误。
他下意识地回头了。
只是一个极轻微、下意识望向野猫的扭头。
而这一个动作,却让那始终朝前的视线……无可避免地向下一偏。
目光,与他身后被灯笼拉得扭曲窜动的影子——
倏然交汇!
就是这一瞬!
废弃民居内,所有掌刑司成员都目睹了让毕生难忘的一幕:
更夫回头见影的刹那,地上那道影子——
活了。
那不再是一片二维的黑暗。
它像是被人泼在地上的浓墨,开始蠕动,开始翻滚,开始拥有自己的生命。
影子的边缘变得模糊,然后猛地向上隆起!
它不再满足于匍匐地面。
而是变成一滩如具有意识的黏稠黑液,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顺着更夫的脚踝向上……
攀爬!
不!
那不是攀爬!
是吞噬!
更夫脸上霎时冻结极致恐惧。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无法挣扎。
因为吞噬他的,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黑暗如潮水漫过小腿、大腿、腰腹、胸膛……
一切无声无息。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半分能量波动。
宛如画中人被橡皮一寸寸擦去。
前一刻,更夫尚在。
下一刻,他已被自己的影子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
啪嗒。
一声轻响。
更夫手中的灯笼掉在了地上。
灯笼里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彻底熄灭。
长街重归死寂。
屋子里。
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指着窗外那片空地,结结巴巴地道:
“他……他……被……被自己的影子……吃了?”
石猛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
他戎马半生,见过千奇百怪的死法,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一名司卫甚至忍不住,悄悄向黑暗处挪了挪,想让月光离自己稍微远一点。
只有秦明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解开谜题后的冰冷。
他的猜想已用最诡异、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得到证实。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面无人色的众人,声静如水:
“现在,你们明白了夜晚的规则。”
“我们可以把它总结为……”
他深吸一口气,如判官落印,缓缓吐出四字:
“【不可顾影】。”
他补充道。
“更准确地说,夜晚的死亡扳机是两个动作的组合。”
“第一,回头。第二,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个更夫本可以活下去,因为他一直在遵守‘不回头、不看影’的仪式。但那只猫让他犯了第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直接导致他触发了第二个死亡条件。”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再也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仿佛自己的影子就潜伏在身后,等待着他们犯错的那一刻。
秦明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安平镇最深处。
白天,【不可视己】。
夜晚,【不可顾影】。
连续两条致命的规则已经被他找了出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都只是被动的禁忌,是陷阱。
而这座镇子真正的核心秘密,那个让所有人消失的源头,依然隐藏在浓浓迷雾之中。
想要破局,光靠这样躲藏和观察已经不够了。
他必须找到一个活着清醒,还能交流的突破口。
第363章 寻迹追踪,崩溃老者
晨曦刺破东方的鱼肚白。
淡金色光线斜斜洒入安平镇。
可阳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
只是将昨夜残留的死寂照得更清晰,更无处藏身。
废弃民居里,无人能眠。
空气中还浮动着未散的后怕。
秦明不紧不慢地擦拭刀鞘上的污泥。
昨夜那影子活过来、将主人一口吞噬的画面,仍在众人脑中反复回映。
“头儿……”
石猛喉头动了动,嗓音发干,“天亮了,咱们……还继续这么躲着?”
“躲,就是等死。”
刀鞘擦净,秦明将其插回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噌”响。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两条规则。”
“白天的【不可视己】,夜晚的【不可顾影】。”
他略作停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这两条规则,都只是陷阱。”
“是‘不该做什么’。我们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王大锤拧紧眉头:“那……那该咋办?”
“总不能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也跟着这么不人不鬼地活着吧?”
“当然不。”
秦明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晨光下的街道,一道道紧闭屋门被拉开。
镇民们鱼贯而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开始重复白日里那套名为“生活”的机械动作。
卖豆腐的走向他的摊子。
修屋檐的扛起了他的梯子。
踢石子的小女孩又出现在了街角。
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民居内,每个掌刑司成员都清楚,噩梦并未远去。
它只是换了一张面具,藏在了阳光之下。
秦明的视线越过那些麻木的人群,最终定格。
他改变了调查策略。
仅靠外部观察,只能看见“规则”的表象。
想要触及其核心,必须从人身上打开缺口。
秦明忽然开口,“你们看外面这些人,像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知如何回答。
秦明自己给出了答案。
“像一座堤坝。一座用麻木和恐惧筑成的堤坝,抵御着某种洪水的侵蚀。”
“情绪,就是洪水。”
他想起昨日那个因孩子被抹除而崩溃的妇人。
她那无声的哀嚎与疯狂搅动积水的动作,是这座死镇中他唯一见过的情绪爆发。
秦明缓缓道,“所有人,分头行动。”
“去寻找镇子上近期有过亲人消失经历的家庭。”
“我们不去直接询问,那可能会触发未知的言语类规则。”
“去听,去观察。找到那些……藏不住悲伤的人。”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他们三人一组,如同鬼影般散入安平镇的各个角落。
……
半个时辰后,镇西头。
王大锤与石猛藏身于一堵残破土墙后,紧盯着不远处低矮的茅草屋。
先前,王大锤凭着一张憨厚脸,从一个晾草药的老妇那儿套出线索。
他没直接问“你家丢人没”,只指着屋前空荡荡的菜地,模仿镇民麻木的语气:
“婶子,这地……不种了?”
老妇动作一顿,眼神依旧空洞,机械地回答:“没人种了。”
“你家大牛和小花了呢?好久没见他们出来翻地了。”
老妇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低着头,继续晾晒草药。
“走了。”
“去哪儿了?”
“走了……就是走了……”
老妇不再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王大锤没有再追问,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大牛和小花,是镇西头老张头的儿子和儿媳。
据那个老妇麻木的只言片语透露。
他们俩,正是在镇魔司第一批失踪小队抵达前,最后一批失踪的镇民。
秦明很快带人悄然围住茅屋,并不靠近,只远远蛰伏。
屋子很破旧,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处已经见了天光。
门窗紧闭,但和镇上其他人家不同,这扇门上没有挂锁。
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
也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秦明没有下令硬闯,只是让所有人在外静静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那座精神堤坝,自己出现裂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阵压抑而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茅屋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哭声中夹杂着老人含糊的反复低语: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不该……不该让他们走……”
来了!
秦明眼中锐光一闪。
他捕捉到那个关键的字眼——“走”。
不是“消失”,不是“不见了”,是“走”。
这意味着离开是主动的行为,有原因,有目的,有痕迹可循。
他没有亲自上前,只对王大锤低声嘱咐几句。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不推门,不敲门,只站在门外,将声音放得缓沉: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我们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大锤顿了顿,按照秦明的指示,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你的家人,或许……”
“还有回来的希望。”
话音落下,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吱呀——
一声轻响。
茅屋的门,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老泪纵横的脸露了出来。
那双本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里,竟因一句话,颤巍巍燃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火苗。
老者望着门外众人,嘴唇哆嗦,牙齿打颤。
恐惧、绝望、怀疑、微弱的希冀……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成令人心碎的挣扎。
他颤抖着,用尽气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
“你们真的……”
“能让他们‘回来’?”
希望,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醇厚的蜜。
它能支撑人活下去,也能将人彻底摧毁。
秦明从王大锤身后走出,迎上老人期盼的视线。
他没有废话,也不安慰,只清晰而郑重地吐出一个字:
“能。”
一个字,仿佛言出法随。
老人浑身猛颤,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再支撑不住,软软靠在门框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精神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扇破旧木门彻底拉开。
对秦明等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第364章 血泪遗言,祠堂鬼神
茅屋的门被彻底敞开。
一股混杂着草药、尘土与老人身上近乎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
低矮的屋檐和发黄的窗纸将光线滤成昏沉的微光。
秦明迈步入内。
身后的王大锤反手虚掩屋门,只留一道细缝,隔绝了外面麻木的视线。
屋子里陈设简单到近乎赤贫。
一张缺腿的木桌用石块垫着,桌上陶碗豁了口,残留着看不清原貌的野菜糊。
靠墙是一铺冷炕,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老人沿门框滑坐在地,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
压抑太久的悲恸如山洪决堤,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带着水汽的粗重喘息在死寂中回响。
掌刑司众人静立一旁,无人催促,无人上前。
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个被绝望浸透的老人,用眼泪一点点挤出心里的脓疮。
许久,哭声渐歇。
老人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两团即将熄灭的残烛。
“都……都是从祠堂里的那位爷,开始的……”
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秦明蹲下身,平视着他:“祠堂?那位爷,是谁?”
“安平公……”
老人吐出这三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眼中浮起深入骨髓的恐惧。
“都说,是咱们镇子的守护神……”
“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老汉我小时候,安平公还是保佑咱们风调雨顺的。逢年过节,大伙儿都去上香,求个平安。”
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暖意。
可那暖意很快便被寒冰所取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几年前吧……安平公,就变了。”
“变得……严厉了。”
老者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了“严厉”二字。
秦明问:“怎么个严厉法?”
“规矩……”
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镇上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规矩。一开始,还都只是些小事。”
“比如,初一十五,不准见荤腥。”
“再比如,见了祠堂,必须绕着走,不能走正门。”
“大伙儿也都照做了。毕竟,敬神嘛,总没错。”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后来,规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怪。”
“不准在河里洗衣服,不准在墙上乱画……但凡有人不当回事,犯了规矩……”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人,就没了。”
“就那么……没了。前一天还在跟你说话,第二天,屋子就空了。问谁,谁都不知道。”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
这印证了他对“规则”的猜想。
那个所谓的安平公,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他看着老人,缓缓问出了另一个深藏已久的问题。
“老人家,我还有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镇上家家户户都点了灯,把人影映在窗户上,一动不动。那又是什么规矩?”
听到这个问题,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种比提起“消失”时,更深沉、更粘稠的恐惧。
“那个……”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个是……点名……”
“点名?”王大锤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对……就是点名……”
老者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声音都在发飘。
“到了晚上,就不能动了。”
“屋子里得点上灯,人……人得站在灯前面,把影子……把影子交给窗户。”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安平公,在看着……它要看咱们的影子,看咱们是不是都还在,是不是……都还老实。”
“如果不点灯呢?直接睡觉会怎么样?”石猛追问。
老者猛地抬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睡觉?”
他凄厉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
“邻村有个外来的货郎,不懂规矩,天黑了倒头就睡。”
“七天后……他睡的那间客房,连人带床,都没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不点灯,就是藏了。安平公不喜欢人藏着。”
“那如果在屋里走动呢?”秦明继续问。
“走动?”
老者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
“动了,影子就会在窗户上晃。那就是不老实了。”
“以前的时候,我隔壁的邻居,就是半夜起来喝了口水……第二天,人也没了。”
“他婆娘说,就听见屋里‘噗’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回头一看,炕上就空了。”
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例子,从老者口中麻木地吐出。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向上,冻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这不是生活。
这是一场每晚都必须上演、囚徒向狱卒的无声汇报。
汇报完了,才能换来一夜的苟活。
秦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他看着老人,语气放得极缓,像是在试探一片薄冰。
“这些规矩,都是为了不让你们‘消失’。”
“那是不是,还有别的规矩?”
“比如……”
秦明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能提……‘离开’这里?”
离开。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某种禁忌的魔力。
它们刚从秦明的口中说出。
眼前的老者,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你……你……”
他指着秦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闪电般地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惊恐地望了望屋外,又看了看屋顶。
仿佛那个名为“安平公”的存在,正在无时无刻地监视着这里。
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这个反应已经胜过任何言语。
它无比清晰地告诉秦明,他猜对了。
第三条规则,也是最核心的规则,被找到了。
【不可言离】。
这才是这个巨大囚笼真正的精神枷锁。
秦明站起身,不再逼迫他。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不可视己】,是为了让你忘记自己是谁,磨灭你的‘自我’。”
“【不可顾影】,是为了让你恐惧自己的影子,让你不敢有丝毫异动。”
“最后,再用【不可言离】,彻底断绝你逃出去的念想。”
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屋中如同一道道冰冷的锁链,将这个镇子的真相彻底锁死。
“这不是守护,这是圈养。”
听到这句话,老人那死死捂住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精神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我的大牛……我的小花……”
老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梦呓。
“他们……他们就是想走啊……”
“那天晚上,我们关着门,就在这屋里,他们跟我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想……想带着我一起逃出去……”
“我害怕,我骂了他们……我让他们不要胡说……”
老人脸上涕泪横流。
“可……可他们不听……他们还在说……还在商量着要怎么走……”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炕上……就空了……”
老人抬起头,用那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明。
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竭尽全力指向镇中心的方向。
他嘶哑如厉鬼悲鸣,声音里是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安平公……”
“就在祠堂里……”
“它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所有人……”
“所有消失的人……他们的魂……都被它……都被它给……”
“吃掉了!!”
最后一声吼出,老人像耗尽了所有生命,头一歪,眼白上翻,当场昏死过去。
屋里死寂如墓。
所有掌刑司成员脸上都罩了一层冰霜。
吃掉了。
这三个字,将所谓的“守护神”彻底钉死在邪祟的十字架上。
秦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
迷雾散尽。
幕后黑手、制定所有规则、将安平镇变作人间鬼域的罪魁,终于露出獠牙。
目标,宗族祠堂。
安平公。
他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尚算平稳。
“王大锤,石猛。”
“在!”
“安顿好老人家。”
“其余人,跟我走。”
秦明推开木门,阳光刺眼地落在他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目光穿过那些麻木行走的镇民,笔直射向镇中心——
那座屋檐如怪兽巨口般张开的建筑。
第365章 祠堂魅影,无形之狱
安平镇的街道上,阳光直直落下。
秦明一行人贴着屋檐下的阴影沉默前行。
步伐不快不慢,与那些麻木的镇民节奏一致,宛若一群在白日潜行的夜兽。
新加入的王大锤脸上早已不见初来时的憨直好奇,只余一片被压抑浸透的凝重。
他学着秦明,视线始终低垂,紧盯脚前三尺之地。
绝不抬头看阳光下清晰的影子,也刻意避开路边窗上任何可能映出人影的反光。
这种感觉异常憋屈。
明明身负后天八重的修为,却要像惊鼠般畏缩,连自己的影子都怕。
他不敢不怕。
之前那孩童被凭空“擦掉”的现实,已死死刻进他脑海。
那个叫“安平公”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罪犯都更不讲道理。
祠堂位于镇子正中心,并不难找。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砖黑瓦建筑。
屋檐如张开的兽口,飞翘的檐角似獠牙,透出与周遭民居截然不同的阴森威严。
祠堂前是一片青石广场,无一镇民靠近。
所有人都绕道而行,眼中藏着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秦明未走正门,而是带人绕至祠堂后方偏僻处。
墙体很高,爬满枯藤。
“我先进。”
他低语一句,足尖于墙根轻点,身形如落叶无声飘上墙头。
向内扫视确认安全后,向下面打了个手势。
王大锤与石猛立刻搭起人梯,其余司卫借力翻入。
动作迅捷,落地无声,宛若训练有素的夜巡斥候。
后院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一股古怪气味钻入鼻腔,混杂着陈年香火、朽木甜腥,似庙中快烂的贡品。
“头儿,这味儿……”王大锤皱鼻低语。
秦明未应,贴墙缓行,向正殿摸去。
朱漆大门虚掩,门环积满厚灰。
秦明将门推开一道细缝。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众人鱼贯而入,迅速隐入殿内两侧梁柱之后。
祠堂内部宽敞阴森。
高窗投下的光柱浮动着尘埃,却照不散殿中昏暗。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大殿正中央。
一座高达丈许的神像沉默矗于高台。
那便是安平公。
神像以无名黑石雕成,通体粗糙漆黑。
面目极其模糊,似被岁月磨平五官。
细看仿佛悲悯哭泣,换一角度,又似嘴角勾起诡异微笑。
似哭似笑,似悲似喜。
一股说不出的邪性自模糊面目中渗出,令人久视心神不宁。
神像前是一座巨大青铜香炉,与祠堂外表的破败截然不同。
香炉被擦拭得锃亮,其中插满燃尽的香烛,香灰堆积如山。
几缕青烟自灰中袅袅升起,将甜腻腥气散入大殿每个角落。
香火鼎盛,正如老者所言。
“妈的,就这鬼东西!”石猛低声咒骂,眼中燃起怒火。
一想到镇民麻木的脸、被抹除的孩子,他就恨不得冲上去将这神像砸个粉碎。
他刚握拳迈步,一只铁钳般的手按在他肩上。
“别动!”
石猛一怔,回头对上秦明冰冷的视线,满腔怒火如被冰水浇熄。
“头儿?”
“你觉得砸了有用?”秦明反问。
“这……”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一草一木,都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
“物理攻击无效,反而可能触发未知的抹杀机制。”
说话间,秦明双眸深处一抹微光悄然亮起。
【破妄之眼】,开!
眼前世界瞬间变色。
整座祠堂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气流笼罩。
不是阴气,也非怨气,而是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念力”。
由恐惧、绝望与顺从高度凝聚而成。
这些念力如无形溪流,从四面八方汇涌而来。
而所有溪流的终点……
正是那尊安平公神像!
在灵视之下,黑石神像不再是死物。
它成了一颗巨大臃肿、跳动着的黑色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深沉呼吸,贪婪吞噬着整个安平镇的绝望与恐惧,再将一股冰冷带着法则之力的气息缓缓吐出,重新笼罩镇子。
这便是“规则”的源头。
它以镇民的恐惧喂养自己、壮大自己,再用更强的力量制定更严苛的规则,制造更多恐惧。
一个完美而恐怖、自我循环的无形监狱。
秦明心中豁然明朗。
诡异的核心不在神像。
它只是精神寄托的终端,是接收恐惧的天线。
即便砸毁,那颗黑色心脏依旧存在。
只要镇民的恐惧不灭,它随时能再凝聚出第二尊、第三尊神像。
破局之法,唯有动摇规则根基。
必须切断它的食粮!
秦明目光仔细扫过祠堂,最终定格在神像前那排排整齐的蒲团上。
足有上百个,每一个都磨损严重,上面甚至印着清晰的膝盖凹痕。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这些蒲团同样萦绕着淡淡怨念。
无数人曾在此跪拜、祈祷,将最深的恐惧与顺从奉献给高台上那颗黑心。
就在秦明欲进一步探查时——
祠堂外传来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来了。
“躲起来!”
秦明低喝。
众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散入梁柱后、神台下、阴暗角落中,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脚步声渐近。
不是一人,是一群。
“吱呀——”
大门被缓缓推开。
午后阳光斜照而入,却被门槛外一张张麻木的脸挡住了所有温度。
镇民们来了。
他们从侧门一个接一个走入,如行尸走肉,无声无息。
领头的是几个白发老者,应是镇上的里长、保长之流,手中捧着香烛与贡品。
身后跟着数十青壮妇孺。
所有人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麻木,空洞,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神像前,整齐跪上蒲团。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
整个过程寂静得像一场默剧葬礼。
为首老者点燃香火,恭敬插入香炉。
随即带头向神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
“咚!”
“咚!”
每一次叩首都发出沉闷声响,在空旷殿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身后数十镇民一同叩首。
磕完头,他们并未起身,仍保持跪姿,开始低声念诵。
声音低沉模糊,犹如梦呓:
“安平公在上……信民不敢有二心……”
“求您庇佑……家人平安……”
“我们都听话……都老实……求您高抬贵手……”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虔诚,只有彻骨的恐惧与乞求。
他们在乞求圈养他们的恶魔,今天别吃掉自己。
躲在暗处的王大锤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他见过无数拜神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心寒的祈祷。
这哪是祈祷,分明是在交保护费。
用恐惧和顺从换取苟活的资格。
秦明冷眼注视着一切,目光再次投向神像。
在破妄之眼视野中,随着镇民跪拜祈祷,一缕缕灰黑念力正从他们身上不断溢出,被那颗“黑心”贪婪吸收。
每吸收一分,心脏就更有力一分。
整座祠堂内“规则”的气息也随之愈发凝实、稳固。
他转过头,对身旁早已看呆的王大锤与石猛,以气音轻声说道:
“他们在喂养它。”
“用恐惧和顺从维持这座无形监狱。”
秦明收回目光,眼底掠过决绝。
“要打破监狱,就必须先让他们停止喂养!”
第366章 广撒天罗,万家同梦
霞光大照,将安平镇彻底覆盖。
废弃民居内,一豆油灯在桌上静燃,昏黄光晕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自祠堂返回,秦明便一言不发独坐角落,手指在落灰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似在推演什么。
王大锤与石猛等人坐立难安。
白日祠堂中那诡异一幕如梦魇缠绕,挥之不去。
他们想不通。
面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该如何下手?
刀剑无用,真气枉然。
一身武艺,在此竟成了无用的摆设。
“头儿,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
王大锤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干涩。
“这地方太邪门。咱们连对手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再待下去,只怕……”
话未说尽,但所有人都明白。
再留下去,他们也可能成为“消失”的人。
石猛也沉声道:“头儿,大锤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咱们先回广陵禀报千户大人,这已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秦明缓缓抬头,手指停下动作。
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的凝重或犹豫,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撤?”他反问一句,随即摇头,“现在撤,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要让一群快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光扔过去是没用的。”
“因为他们已被水淹得看不见了。”
秦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必须先让他们‘看到’稻草。”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窗外渐渐稀疏的街道。
“今晚,我就要给这座死镇,下一场‘希望之雨’。”
王大锤和石猛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解。
秦明也未解释。
他转过身,神情恢复一贯的冷静果决,开始下令:
“王大锤,石猛。”
“在!”
“立刻带上所有身法最好的弟兄,分头行动。”
秦明从怀中取出一张凭记忆绘制的安平镇地图。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探,不是交谈,就是看。”
他指向图上几处区域。
“天黑之前,找出镇上情绪最不稳、最接近崩溃的人。”
“尤其是近期失去亲人、像白天那老者一样的人家,是重点。”
“不用进屋,不必靠近,只凭武者敏锐,从屋外听哭声、看动静,甚至感知他们散出的……绝望气息。”
“把所有这样的人家位置记下,标在地图上。”
命令依旧令人费解。
但这一次,王大锤和石猛没再多问。
他们早已习惯秦明这种天马行空却环环相扣的布局。
“是!”
两人领命,立即点了几名身手矫健的司卫踏步而出。
屋内只剩秦明与几名护卫。
他走到屋中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调整状态,将精、气、神皆提至巅峰。
时间点滴流逝。
夜幕降临。
王大锤与石猛无声返回,将一张标得密密麻麻的地图恭敬递上。
“头儿,共三十七户。”
王大锤道,“其中有几家离老远就能感到那股……喘不过气的死气。”
秦明接过地图,睁开双眼。
眸子在昏灯下亮得慑人。
他将每个标记牢牢记下,甚至将那三十七户的方位与脑中立体地图一一对应。
“很好。”
他点头,随即令道:“退至院中护法。无论屋内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进来。”
众人不敢怠慢,立即退了出去,将整间屋留予秦明一人。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盘膝坐下。
他将地图在脑中反复过筛,借【气息追踪】之能,将那三十七户绝望人家的气息一一锁定。
对这些精神微弱的普通人,同时锁定数十目标,对如今秦明消耗并不算大。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
下一刻,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如覆天盖地的巨网,悄然张开。
这张网精准越过麻木人家,轻柔覆盖向那三十七户被锁定的家庭。
神通——
【魇祷】,发动!
此乃秦明当初在南阳府击杀以梦为食的诡异【岁魇】后所获神通,一直未有机会使用。
而今日,他要做的不是对付一人。
而是同时干预三十七个不同的梦境!
这对他的精神力,是一次空前考验。
嗡——
秦明脑中仿佛炸开无数画面!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额上豆大汗珠接连渗出,顺颊滑落。
---
镇东,破旧农舍。
满脸皱纹的妇人蜷缩在冷炕上,于睡梦中无声流泪。
她是王二婶。
梦里,她那在河边玩耍时突然消失的虎头虎脑的儿子,又回来了。
“娘……”男孩声音带哭腔,却清晰响在她耳边,“我没死……只是被坏东西关起来了……”
“您别哭……很快……就有一个穿黑衣的神人来救我们……”
“您要相信他……一定要有勇气……”
---
镇西,铁匠铺后院。
死了丈夫的年轻妇人抱着丈夫生前打铁的锤子,在梦中啜泣。
梦里,她那壮硕如牛的丈夫正站在面前,满眼心疼。
“傻婆娘,哭啥?”男人嗓音依旧粗犷,却前所未有地温柔,“我没事,就是暂时回不来。”
“你听我说,很快会有一个神人来救咱们。他很厉害,比县太爷都厉害。”
“你要好好活着,要勇敢一点,知道吗?”
---
镇中心,昏暗茅屋。
昏死过去的老者于梦中见到自己那对“消失”的儿媳。
“爹……”儿子声音充满愧疚,“爹,我们没死……都被困在祠堂里……”
“您要相信……相信那个来找您的、穿黑衣的神人……”
“只有他……只有他能救我们出去……”
---
同样的梦境,以不同形式在三十七户人家的睡梦中同时上演。
所有梦境内容各异,完美契合每一位梦境主人的内心。
但所有梦传递的核心信息,却惊人一致:
“我们没有死,只是被困住了。”
“一个神人即将降临,施法救我们。”
“要相信他,要有勇气……”
这场覆盖全镇最绝望人群的“万家同梦”,在死寂的夜中无声进行。
黎明时分。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废弃民居内,秦明猛地睁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险些栽倒。
他扶墙大口喘息,精神极度疲惫,整个脑袋如欲炸裂。
但他成功了。
希望的种子已被他亲手种进这座死镇最需要希望的心田。
与此同时。
安平镇的气氛已悄然改变。
当第一缕阳光驱散黑暗,照进这座被绝望笼罩数年的小镇——
吱呀——
吱呀——
镇东、镇西、镇南、镇北……
三十七户人家中,那些做了“神梦”的镇民,几乎同时推开了自家房门。
他们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不再是往日的麻木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迷茫与压抑不住的希望!
王二婶走出家门。
铁匠的婆娘走出家门。
茅屋里的老者也颤巍巍扶门而出。
他们面面相觑。
从彼此截然不同的眼神中,瞬间读懂了什么。
原来,做梦的不止我一个!
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共鸣。
在这些被绝望折磨数年的人群中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
第367章 白日显圣,万象归一
翌日,清晨。
安平镇的死寂被打破了。
并非鸡鸣犬吠,也不是炊烟人间。
而是一种压抑在喉咙深处、滚烫得快要沸腾的骚动。
吱呀——
镇东,王二婶推开了自家的柴门。
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可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昨日那片死灰。
一簇火苗在其中跳动。
那是梦里孩童的话语点燃的火。
她走出院门,恰好看到隔壁的铁匠婆娘也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
目光碰撞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迷茫,以及那份几乎不敢承认的……狂喜。
“你……你也……”
铁匠婆娘嘴唇哆嗦着,一个“梦”字在舌尖滚了数圈,终究没敢说出口。
但王二婶看懂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
无声的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止是她们。
镇南的老张头、镇西的李瘸子、镇北的货郎遗孀……
昨夜被秦明【魇祷】入梦的三十七户人家,在同一时刻,走出了各自的囚笼。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用眼神,用最隐晦的动作,疯狂交换着彼此心中那惊天的秘密。
原来,不是我疯了。
原来,神人托梦,不止我一个!
希望是世间最烈的酒,也是最猛的毒。
一旦饮下,便再也回不去那个麻木等死的自己。
可与希望一同滋生的,还有那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可是……那安平公……”
有人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万一……万一这只是个骗局……”
“神人……真的会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是啊,万一是假的呢?
违反规则的下场,是“消失”。
是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的……“抹除”。
巨大的希望与极致的恐惧,在他们心中反复撕扯、煎熬。
他们渴望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却又害怕那只是恶魔的又一个玩笑。
就在这份矛盾几乎要将所有人逼疯的时候。
来了。
镇子的主街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步履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鼓点上,与所有人的心跳声完美重合。
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光。
金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柔和得像初生的太阳。
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仿佛不是走在积尘的街道上,而是行走在神国的天梯。
“是……”
“是神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惊呼。
正是秦明。
他没有隐藏身形,更没有收敛气息。
他将体内那浩瀚如江海的纯阳真气催动到极致!
至阳至刚的真气破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如火焰般升腾的金色气焰。
这并非幻术,而是真实不虚的能量显化!
阳光落在他身上,都被那层金光染得更加璀璨。
他缓步走着,走向那些被希望与恐惧撕扯的镇民。
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道行走的金光,经过王二婶家门口时。
王二婶和她身边的几个邻居,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在那团模糊而神圣的金光之中,她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
那孩子,穿着失踪那天的新衣裳,脸上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对着王二婶,远远地招了招手。
“娘……”
一道虚无缥缈,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响在王二婶的心底。
“就是他……信他……”
王二婶的身体剧烈一颤,眼泪瞬间决堤!
是真的!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道金光继续前行。
当他走过那位白发老者的茅屋时。
老者那双早已哭干的老眼里,看到的,却是自己那早已消失的儿子与儿媳的身影。
儿子依旧憨厚,儿媳依旧贤惠。
他们在金光之中,对着老者露出了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安心笑容。
“爹……是他……”
“爹……有救了……”
当金光走过铁匠铺时。
那年轻的妇人看到的,是自己那壮硕如牛的丈夫。
他还是那么沉默寡言,却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千幻假面】!
这正是秦明将这门神通,与他那浩瀚的精神力,以及昨夜【魇祷】留下的精神暗示,完美结合后,创造出的全新用法!
他没有模拟成某一个特定的人。
他将“千幻”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他化身成了一面“心灵之镜”!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每一个被他用【魇祷】种下希望种子的人,都会从那团至阳至刚的金光中,看到自己内心最渴望、最思念、最不敢忘却的那个人的幻象!
这不是欺骗。
这是将他们心中最微弱的希望,以一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具现在他们眼前!
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神迹”,在整个安平镇的主街上演。
秦明缓缓走过。
所有昨夜做了“神梦”的人,都“亲眼”看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在金光中归来。
并且,所有的幻象都用同一种方式指认着金光的核心——
他,就是那位“救世主”。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那根名为“恐惧”、束缚了他们数年的最后一道精神枷锁,在这无可辩驳的“神迹”面前……
应声崩断!
“儿啊!我的儿啊!!”
王二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朝着那道行走的金光重重跪倒在地!
她不是在跪秦明。
她是在跪那个能带回她儿子的“希望”!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扑通……
白发老者跪下了。
铁匠婆娘跪下了。
所有昨夜做了“神梦”的镇民,所有被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男女女,都跪下了!
他们对着那道金光顶礼膜拜,泪流满面。
压抑了数年的悲恸、委屈、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化作最虔诚的叩首与哭喊。
“神人!”
“求神人救我儿啊!”
“求神人做主!”
哭声汇成一片。
这哭声不再是麻木的悲鸣,而是蕴含着新生勇气的宣泄!
就连那些没有做梦、依旧麻木的镇民,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都被震慑当场。
他们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动摇。
秦明一路走到镇中心。
他站在那口死寂的古井旁,缓缓停下脚步。
周身的金色气焰如潮水般退去,敛入体内。
他露出自己清俊而冷漠的本来面目。
他环视着跪倒在地的数百镇民,脸上无悲无喜。
民心已动。
接下来,便是要将这份勇气化作足以撼动规则的雷霆!
秦明深吸一口气,真气鼓荡,声音被放大到足以让全镇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听闻的程度。
“你们的哭声,我听到了。”
“你们的亲人,没有死。”
“他们只是被此地的污秽所困。”
所有镇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
秦明指向脚下的古井,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明日正午!”
“集于此地!”
“我将引九天之水,洗涤此地百年沉珂!”
他看着所有人,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尔等,只需见证!”
之所以要等到明日,就是要给这份刚刚燃起的勇气,足够的时间去发酵,去传递。
他要让每一个做梦的人,去告诉那些没有做梦的人。
他要让这份希望传遍安平镇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要的不是几十个“破戒者”。
他要的是整个安平镇所有活人!
他要用整个镇子的力量,去崩碎那个名为“安平公”的无形监狱!
第368章 决战前夜,规则上限
神迹落幕。
余波却如惊涛骇浪,席卷了安平镇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下午。
那些亲眼见到亲人归来的镇民,像疯了一样奔走相告。
他们冲进邻居的屋子,抓住那些依旧麻木的亲朋,用最激动、最语无伦次的语言,描述着白日的“神迹”。
“我看到俺家虎子了!真的!就在金光里,他还跟我招手了!”
“我家当家的也回来了!他让我……让我勇敢点!”
“神人说了!明日正午!要救所有人出来!”
起初,是怀疑。
但当一个、十个、三十几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描述着同样匪夷所思的场景时。
怀疑的坚冰开始融化了。
压抑数年的死水终于被搅动。
一整个下午。
整个安平镇都在这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窃窃私语中度过。
夜幕再次降临。
废弃民居内,油灯静燃。
王大锤和石猛等人,看着窗外那依旧万籁俱寂、家家户户窗上都映着僵硬人影的景象,脸上的神情却早已不复昨夜的恐惧。
只剩下了对秦明近乎五体投地的崇拜。
“头儿,你……你白天那手是啥功夫?咋跟仙法似的?”
王大锤终于憋不住,挠着头,满脸好奇地问。
“太牛了!那些老百姓就跟见了亲爹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的。”
石猛也一脸震撼。
他虽然不知道秦明用了什么方法。
但他知道,白天那副金光闪闪、神圣威严的模样,绝对不是普通武功能办到的。
“别问。”秦明淡淡道,“问了你们也学不会。”
这倒不是他装逼。
【千幻假面】加上【魇祷】的神魂神通,的确不是普通武者能理解的范畴。
他看向王大锤,这货脸上虽然兴奋,但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有话就说,别憋着。”
王大锤搓了搓手,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头儿,就算他们都信了你,可……可那玩意儿的规矩是实打实的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要是真把所有人都弄到井边,那可就是几百上千人一起看倒影。”
“它万一……真把所有人都给‘抹’了,那可咋办?”
这个问题如一块巨石,再次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白天的神迹可以聚拢人心。
但人心可挡不住“规则”的抹杀。
秦明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开始阐述自己的最终推论。
“这,正是我计划的核心。”
他看向众人,抛出一个问题:“你们想,如果你们是狼,进了一个羊圈,是会跟羊讲规矩,说‘你们不许抬头看我,看了我就吃了你们’,还是会直接扑上去,想吃哪只就吃哪只?”
“那肯定是想吃哪只吃哪只啊!”王大锤不假思索道。
“没错。”
秦明点头。
“如果安平公真的能无限制、无代价地抹杀所有人,那它为什么还要定下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来恐吓、奴役这些手无寸铁的镇民?”
“它只需要把所有不听话的、想逃跑的,全都悄无声息地抹掉,岂不是更简单,更直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是啊,为什么?
秦明继续分析道:“这些繁琐又怪异的规则,恰恰说明了它的‘虚弱’!或者说,是它的‘限制’!”
“我之前说过,它在圈养。它需要这些镇民的顺从和恐惧来喂养自己,维持自身的存在。”
“这就好比农夫养猪,他需要猪活着,给他下崽,长肉。他不会因为一头猪多哼哼了两声,就直接把它宰了。”
“同理,每一次抹杀对它而言,势必都是一次不小的能量消耗!杀得越多,它自己就越虚弱。”
秦明站起身,在屋中踱步,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所以,这些‘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我们这些外来者定的。”
“它是为镇民定的。”
“它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而是一根用来驯兽的鞭子。”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规则只是它设定好的死亡程序。可真正让这个程序运转起来的却是镇民自己。”
“他们害怕,所以他们遵守。”
“他们遵守,所以规则看起来坚不可摧。”
“他们自己给自己打造了一座完美的心理监狱,还亲手把钥匙交给了那个所谓的‘安平公’。”
“这就像有些人,明明有手有脚,却总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欠他的,把自己的不如意,全都归结于世道不公,却从不肯自己迈出一步。”
“是世界困住了他吗?不,是他自己,用抱怨和懒惰给自己画地为牢。”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王大锤和石猛等人茅塞顿开!
他们眼中的迷茫与恐惧正在迅速褪去!
原来,那看似无解的“规则”竟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我的结论是,”秦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足以决定明日胜负的惊天判断。
“安平公的抹杀能力,存在一个上限!”
“它或许能轻松抹杀一个、十个违反规则的人。”
“但它绝对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抹杀掉全镇成百上千个同时‘破戒’的人!”
这番推论并非凭空猜测。
从这诡异的行为模式反推出其内在的能量限制。
这背后,是秦明结合了无数次【天道验尸】的经验。
以及他远超这个时代、如同犯罪心理学家般的侧写与分析能力!
他将那看似神鬼莫测的诡异,活生生剖析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甚至有些“抠门”的……能量掠食者。
这让他的疯狂计划建立在了坚实无比的逻辑基础之上!
王大锤的眼睛亮了。
石猛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那不是紧张,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头儿!我明白了!”王大锤一拍大腿,“你想让全镇的人明天一起去看倒影!一起破戒!”
“没错!”
秦明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瞬间制造出远超它处理上限的‘破戒者’!用数千人的意志,去冲击它定下的所谓规则!”
“让它的‘服务器’彻底过载、崩溃!”
“逼它放弃这种藏头露尾的规则抹杀,用它的本体来跟我们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王大锤和石猛等人热血沸腾!
他们眼中最后的疑虑与恐惧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对明日决战的无穷信心,以及对自家头儿那神鬼莫测的智谋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
跟这样的头儿办事,就算是下地狱,那也得是别人下!
“好了,都去休息吧。”
秦明做完最后的战术部署。
“明日,王大锤、石猛,你们二人带队,负责在人群外围压阵,保护镇民,防止那东西狗急跳墙,对普通人下杀手。”
“其余人,结阵,护住我。”
“明日正午,我要亲手……”
秦明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镇中心祠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把它从龟壳里活活地揪出来!”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调整最佳状态。
秦明则独自一人,盘膝而坐。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精神与真元都调整到最圆满的状态。
明天这一战,将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离奇的一战。
对手不是武者,不是妖魔,而是一种“概念”的化身。
这一战,考验的不仅是武力。
更是智慧,是胆魄,是对人心的掌控。
夜,深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平镇,陷入了最后的宁静。
第369章 控水诀出,镜像地狱
次日正午。
安平镇中心广场。
日头高悬,投下灼热的光。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广场空无一人。
镇民们会像畏惧瘟疫一样,躲避着阳光下清晰的影子。
今日不同了。
人。
黑压压的人。
从镇子的四面八方自那些低矮破旧的屋舍中走出。
他们汇聚而来,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止是昨夜做了“神梦”的三十七户人家。
镇上超过一半的活人都来了。
王二婶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拉着一个邻家的孩子,那孩子的父母早已“消失”。
她脸上不再有泪,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
那里有一道身影。
那位白发老者也来了,他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铁匠的婆娘,货郎的遗孀,失去儿子的老张头……
所有被绝望压垮的脊梁,在今日都竭力挺直。
希望与恐惧在他们心中交战,人人都不觉微微颤抖。
他们远远站着,不敢踏入广场一步,只在边缘形成一道人墙。
像一群即将溺毙之人看着远处唯一的一艘小船。
广场中央。
秦明负手立于古井之旁。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沉如水。
昨日那身神圣金光早已敛去,此刻看起来只是个身形清瘦的寻常青年。
可在所有镇民眼中,这道身影比正午的太阳更更令人不敢直视。
王大锤与石猛分立左右,身后是十名掌刑司精锐。
他们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将秦明护在核心。
他们清楚,今日这一战,自家头儿是在用整个安平镇的性命做赌注。
赌那所谓的“安平公”,无力一次性抹杀所有人。
这是何等的胆魄!
又是何等周密的算计!
秦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人墙。
扫过每一张混合着恐惧与希冀的脸。
他看到了动摇,也看到了他们心中那根名为“勇气”的嫩芽。
时候到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真气鼓荡:
“今日,我便在此破法!”
他指向那口死寂的古井,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
“让尔等亲人,回归!”
轰!
这句话如惊雷在所有镇民脑中炸响!
王二婶身体剧颤,白发老者木杖重重拄地,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秦明目光锐利如刀,话锋一转:
“但!回归之路,需尔等拿出直面恐惧的勇气!”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任何言语,都比不上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话音刚落。
秦明胸膛微起伏,缓缓抬起双手,掌心遥对古井。
体内【控水诀】催至极致!
那股久未动用、与水相亲、如臂使指的奇异力量奔涌而出!
嗡——
空气中传来低沉鸣响,无形波动以秦明为中心骤然扩散!
广场边缘的镇民们只觉得一股湿润凉意扑面而来。
随即看到那口吞噬无数生命、令人畏之如虎的古井,竟开始震动!
井沿的青苔簌簌落下。
井口凭空浮现细密涟漪,急速扩散。
紧接着。
咕噜……咕噜……
井水开始沸腾!
“起!”
秦明双目圆睁,一声爆喝!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
古井内所有黑沉腐臭的死水,如被无形巨手攫住,违背常理地汇聚成粗壮水柱,似苏醒的黑色蛟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水龙破井而出,直上十丈高空!
阳光穿透水柱,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天……天呐!”
“龙!是龙王爷显灵了!”
广场边缘,惊呼声、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镇民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景象,震慑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伟力!
就连王大锤和石猛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知道自家头儿厉害。
可厉害到这种呼风唤雨、如同仙神的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水龙在空中盘旋一圈。
那姿态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秦明神情不变,双掌猛地向下一压!
“散!”
盘旋的黑龙应声而动!
它发出无声咆哮,庞大身躯在空中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炸开的水柱化作了亿万颗细密的水珠。
化作了一场笼罩了整个广场的……甘霖!
哗啦啦——
漫天水雾,如轻纱,如烟雨,均匀地洒落在整个广场的地面上!
冰凉的水珠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也将他们从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他们看到……
原本干燥的青石板路,在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水膜所覆盖。
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
那层水膜变成了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将整个天空倒映其中、根本无处躲藏的……
超级镜子!
整个广场化作了一片镜像地狱!
所有镇民,包括秦明自己和他的手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们在脚下那片湿润地面中,清晰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张写满震惊、恐惧与茫然的脸!
【不可视己】!
这条用无数生命鲜血书写、安平镇最核心的死亡规则!
于此刻,被在场数百人以最直接、最粗暴、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彻底打破!
“啊!!”
王二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闪电般伸手捂住邻家孩子的眼睛!
她自己亦紧闭双眼,浑身剧颤,等待预料中的“抹除”!
不止是她!
所有镇民都在看到自己倒影的瞬间,爆发出最本能的恐惧!
有人尖叫,有人瘫软,有人疯狂踩踏地上倒影试图将其粉碎!
整个广场瞬间乱如沸粥!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抹除”并没有到来。
没有一个人消失。
秦明的推论,是对的!
安平公的抹杀能力,果然有上限!
它无法在同一时间处理掉如此海量的“破戒者”!
就在众人从恐惧巅峰坠入短暂迷茫与庆幸之际——
祠堂方向。
那座镇压了此地数年的邪祟之地。
终于有了反应!
嗷——!!!!
一声尖啸!
非人非兽,充满无尽愤怒、痛苦与怨毒,自祠堂最深处爆发!
这声音不经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精神冲击,如同无形海啸,以祠堂为中心瞬间席卷全镇!
“呃啊啊!!”
广场上所有镇民齐声惨叫,抱头跪地!眼睛瞬间失焦,脸上浮现出内心最深的恐惧!
就连王大锤、石猛等身经百战的武者也未能幸免!
王大锤面容扭曲如见极恐之景,石猛双目赤红抱头翻滚,发出野兽般嘶吼!
全镇陷入心魔幻境!
唯有一人例外。
秦明。
他依旧静立风暴中心。
那足以令先天武者心神崩溃的精神海啸,于他不过清风拂面。
眼神未有丝毫变化,仍是古井无波的深潭。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混乱人群,望向那座散发无尽怨气的祠堂。
那个藏在龟壳里、玩弄规则的诡异——
已被他亲手揪出。
第370章 百年之怨,精神战场
精神风暴肆虐。
整个安平镇广场沦为哀嚎地狱。
“不……不要过来!!”
王大锤抱着头,双目圆睁,脸上是极致的恐惧。
在他的幻境中,他回到了南阳府的老家。
年迈的父母,新婚的妻子,襁褓中的孩儿……
他们都笑着向他走来。
可当他们走近,那一张张亲切的脸庞却开始腐烂、剥落。
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锤子……你为什么不回来……”
“锤子……你好狠的心啊……”
“爹……爹爹……”
那是他内心最深的牵挂,也是他最柔软的软肋。
“滚开!你们都滚开!”
石猛双目赤红,一拳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应声开裂。
他眼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袍泽兄弟,一个个从地里爬了出来。
他们缺胳膊少腿,脸上带着永不瞑目的怨毒。
“石猛……你为何独活……”
“你踩着我们的尸骨,升官发财……”
“还我命来!!”
那是幸存者的愧疚,是百战老兵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而那些镇民,他们看到的则是自己消失的亲人。
孩童、丈夫、妻子……
他们从那口干涸的古井里,一个个爬了出来。
身体被泡得浮肿,皮肤惨白,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娘……下面好冷……你下来陪我啊……”
“相公……你不是说要救我吗……来啊……跳下来啊……”
所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最脆弱的情感被无限放大,化作利刃,反复切割着他们的神魂。
无数扭曲怨毒的幻象与声音也如潮水般涌向秦明识海,试图寻他破绽。
【你害死了自己的师父,你这个不孝之徒!】
【法医?不过是玩弄尸体的变态罢了!】
【你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你谁也救不了,你就是个孤魂野鬼!】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秘密……
所有可能动摇他心神的念头都化作最恶毒的低语,在他耳边疯狂嘶吼。
然而,这些足以让气海境武者心神崩溃的攻击……
在撞上秦明那片宛若寒冰的识海时。
却如冰雪遇骄阳。
如投入熔岩的草芥。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便瞬间消融。
两世为人,心如铁石。
更有那一丝先天道韵镇压识海,万法不侵!
这些只会勾动凡人七情六欲的精神攻击,于他不过清风拂面。
秦明顶着精神风暴,面无表情,甚至未理会周遭哀嚎。
他迈步穿过跪地挣扎的人群,一步步走向祠堂。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他便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逆行者。
可越靠近祠堂,精神冲击越发狂暴!
秦明双眸微光湛然,破妄之眼早已开启!
视野之中。
那座古朴祠堂正发生惊天巨变——
黑石雕成的安平公神像,表层石皮正寸寸剥落,如干裂泥块簌簌掉下。
露出的并非石胎木心,而是一团由怨念构成的黑色能量体。
里面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纠缠嘶吼、聚合沉浮。
有垂暮老人、壮硕青年、温婉妇人,甚至襁褓婴孩……
最终融为一体,化作那张似哭似笑、模糊不清的“神”之面孔!
百年瘟疫!
这座镇子百年前所有死于瘟疫的绝望、痛苦与不甘,于此刻化为实体!
“终于肯出来了。”
秦明望着那团能量体,神情平静。
从此刻起。
那个无法被攻击、高高在上的“规则”。
已变成了可以被摧毁、有形有质的敌人。
念头升起的刹那,秦明眼前世界蓦地一暗!
周遭哀嚎、广场、祠堂……一切如潮水褪去。
取而代之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由灰败与绝望构成的精神空间。
天空灰暗,大地干裂,空气中弥漫死亡与腐朽。
那团黑色怨念能量体被无限放大。
化作遮天蔽日、由无数扭曲人脸构成的巨大阴影。
一道宏大威严、由千百声音混合而成的意志轰然响起:
“汝!为何要打破此地的安宁!”
巨影之上,万千面孔齐齐开口,声如雷震。
“吾在此庇护他们百年,免受外界疾苦!免受生老病死!”
“汝!为何要毁掉这一切!”
巨影充满被冒犯的神圣与质问。
仿佛秦明才是那个毁灭桃花源的罪魁祸首。
秦明在这遮天巨影前,渺小如微尘。
可他脸上却无半分畏惧,甚至不见一丝凝重。
他只抬起头,望着那张半空中的巨脸,嘴角勾起讥讽。
“庇护?”
“你管这种行尸走肉、连自己影子都怕、连一句‘离开’都不敢说的生活……叫庇护?”
巨大阴影似乎一滞,万千面孔现出一丝混乱。
“此乃……安宁之代价!”
巨影声音再起,透出几分色厉内荏。
“外界纷乱,人心叵测!”
“唯有在此舍弃无用之欲,方得永恒宁静!”
“你们……亦可离去!那些官吏武者,吾亦可放其生路!”
“汝若此刻退去,吾可当一切未发生!甚至可将误入此地的镇魔司之人,尽数还你!”
它在谈判。
它在妥协。
它用一个看似宽宏大量的条件,掩盖最核心的虚弱!
秦明笑了,笑容里尽是怜悯。
“放他们走?你放得了吗?”
秦明声如锋针,刺向巨影核心。
“若你力量真强大到随心所欲,又何必用这些可笑‘规则’遮羞?”
“你甚至不敢用自己的力量直接抹杀一个让你不快的外来者!”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步步拆穿你把戏!”
秦明抬手直指巨大阴影,嘴角讥讽化为彻底蔑视。
“别再用什么‘神’的姿态跟我说话了。”
“你不过是一只吸食他们恐惧才能勉强维持存在的寄生虫!”
“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连自己都骗了的可怜……怪物罢了!”
“我甚至都懒得用大道理辩驳。”
“因为你这种玩意儿搞出来的这套,在我老家,有个很时髦的词……”
秦明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叫 pUA。”
安平公闻言一愣。
他虽然不明白秦明所说的pUA是何意思。
但前面那番话,的确将他所有伪装与自欺的“神性”撕得粉碎,踩在地上摩擦的话!
仿佛是刺中了安平公最不可触碰的痛处。
巨大阴影中,万千痛苦面孔骤然凝固——
下一瞬,尽数化为极致愤怒!
“汝!找!死!!”
轰隆隆!!!
整个精神空间剧烈震动!
巨大阴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空灰暗化为漆黑墨色!
干裂大地寸寸崩碎!
无数由纯粹怨念所化的利爪、刀刃、触手、冤魂……
从四面八方、从天空地底……
如同黑色暴风雪,向着那渺小如尘埃的秦明疯狂袭来!
第371章 道心如铁,阳炎焚魂
精神战场。
此间无天,无地。
只有无尽的灰败,与那由万千怨念聚合而成、遮蔽一切的巨大阴影。
秦明那番话,是火星。
落入这片火药桶。
轰!!!
巨影彻底暴怒。
谈判的伪装被撕碎,妥协的假面被扯下。
那张巨脸不再言语,只发出震动整个精神空间的咆哮。
“杀!!!”
怨念如黑色潮水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自天空坠落,从地底钻出。
化作数不尽的惨白手臂,带着刨食血肉的渴望。
化作千万柄锈迹斑斑的刀刃,裹挟着斩断生机的怨毒。
化作一头头无声嘶吼的冤魂,张开足以吞噬神智的巨口。
这是安平镇百年以来所有死者的绝望总和。
是一场针对神魂的……凌迟!
面对这足以将气海境强者心神撕碎的围杀,秦明却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既未躲闪,也未反击。
只是在这片灰败天地中心,缓缓盘膝坐下。
那姿态不像身陷绝境的囚徒。
反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下一瞬。
就在那万千怨念即将触及其身的刹那。
秦明那具由神魂凝成的小人周身燃起了金色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没有一丝燥热。
却带着一种源自天地初开、万物之始的阳刚与霸道。
纯阳真气!
在精神层面,它不再是克敌制胜的真气,而是守护道心的不灭阳炎!
嗤——嗤——
凄厉的尖啸声并非来自秦明的口中。
而是来自那些触碰到金色阳炎的怨念手臂与刀刃!
它们如同投入滚油的冰雪,在接触到那层薄薄金焰的瞬间,便发出刺耳声响,冒着黑烟,迅速消融!
一只由数十张婴孩面孔组成的惨白手臂,刚刚触碰到秦明的衣角,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一柄由百名壮丁怨气凝聚的黑色屠刀,当头劈下,却在那层看似脆弱的金焰前寸寸瓦解,连秦明一根头发都未能斩落!
怨念的潮水疯狂拍打。
秦明却如磐石,稳坐中心,不动分毫。
任尔东西南北风。
我自岿然不动。
“吼!!!”
眼见物理层面的精神攻击无效,那巨大阴影发出了更为愤怒的咆哮。
攻势变了。
四周奔涌的怨念潮水缓缓退去。
秦明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灰败的天地消失了。
是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是川流不息的铁皮巨兽,是无数张行色匆匆却又彼此疏离的冷漠面孔。
是现代都市。
一股无法言说的孤独感,如水银般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试图将他溺毙。
“汝看……此乃汝心之根……”
安平公那混合了万千声音的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一丝……震惊与迷茫。
它在秦明的记忆深处,看到了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是……何处?!”
“这些‘人’……这些‘物’……为何吾从未见过!?”
巨大阴影中,万千面孔都流露出困惑。
随即,这困惑化作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因为它从秦明记忆的最深处,窥见了一些模糊却又无比恐怖的画面!
那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囚笼……囚笼的栏杆正在一寸寸地崩碎……
而秦明,就是从那崩碎的缝隙中,坠入此界的一粒……尘埃!
“你……你不是此界之人!!”
安平公的声色第一次带上了骇然!
“你来自‘外面’!!”
它似乎想继续窥探。
但那片记忆被一层更深邃的迷雾所笼罩,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无法再看清分毫。
“汝……究竟为何物?!”
精神战场短暂地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秦明盘膝而坐,看着眼前由他记忆构成的都市幻象,脸上无悲无喜。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对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
他们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水马龙,对他笑着挥手,身影却越来越淡。
他看着那间逼仄的出租屋,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外卖,看着屏幕上永不熄灭的学术报告。
那是他过去的过去。
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乏善可陈的过去。
孤独吗?
或许吧。
遗憾吗?
或许有。
但……
秦明缓缓抬起头。
望向那因窥见惊天秘密而陷入混乱的巨大阴影,脸上甚至露出了怜悯之色。
“我的过去无论好坏,早已与我同在,无需你来提醒。”
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你的可悲在于你只有过去,却早已丢失了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明那具由神魂凝成的小人,猛然睁开双眼!
轰!!!!
那原本只守护周身三尺的金色阳炎,在这刻彻底爆发!
不再是火焰!
而是一轮太阳!
一轮煌煌大日,自秦明身后冉冉升起!
金色光芒万丈,驱散了这片精神空间所有的灰败与黑暗!
将整个世界照得通明!
那些由记忆构成的都市幻象,在这轮大日的光辉之下,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消散无踪!
秦明缓缓起身,身后是煌煌大日,周身是熊熊金焰。
他仿佛一尊行走在神国之中的太阳神只。
他看着那被金光刺得不断扭曲、发出痛苦嘶吼的巨大阴影。
声音如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审判意味。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超度’!”
话音未落!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
身后那轮金色的大日便向前横推一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招式。
就是最纯粹霸道、最不讲道理的……碾压!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如岩浆,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那遮天的巨大阴影平推而去!
“不……不!!!!!”
安平公疯狂地催动着所有的怨念,化作盾牌,化作壁垒,试图抵挡那轮太阳的推进!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在至阳至刚的纯阳之火面前,一切阴邪与怨念都如同泡沫!
金光所过之处。
黑色怨念壁垒如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
在阳炎的灼烧下。
巨大阴影的身躯开始寸寸消解!
那一张张人脸在金光中并未发出惨叫。
它们的表情由痛苦转为安详,由怨毒化为解脱。
最终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啊啊啊啊——!!!!”
安平公自身的意志在被焚烧、被净化!
它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小。
它在被超度。
被秦明以最彻底的方式,进行着一场盛大的……火葬。
就在它那庞大身躯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
安平公那份诞生于百年前瘟疫之中最原始的意志,似乎终于从中挣脱了出来。
它不再咆哮,不再反抗。
而是化作了一道信息流,涌入秦明的脑海。
那并非诅咒,也不是恶毒的临终遗言。
而是一段被尘封了百年、属于安平镇的悲惨记忆。
秦明眼前浮现出百年前的景象。
彼时的安平镇,还是一个山清水秀的祥和之地。
直到那场席卷了数个郡府的恐怖瘟疫降临。
发热,咳嗽,咯血,死亡……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官府封路,无人能逃。
镇民们在绝望中祈求神佛,祈求祖先。
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安宁。
哪怕是死亡般的安宁。
最终,全镇上下近三千口人,无一生还。
他们死前的绝望、对安宁的畸形渴望、以及对外界见死不救的怨恨……
所有这些情绪都汇聚在了镇中心的祠堂。
与此地特殊的地脉之气结合,最终诞生了它——
一个由集体意志构成、没有实体、却拥有制定规则能力的怪物。
它就是安平公。
是这座镇子百年悲剧的集合体。
在记忆的最后。
安平公的意志传来最后一道微弱信息,解答了秦明心中的最后一个疑惑。
“那些被‘抹杀’之人……并非魂飞魄散……”
“他们只是被规则之力,从‘现世’中剥离……暂时存放于……”
“……阴阳……夹缝……”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那巨大的阴影彻底消散。
第372章 尘埃落定,义庄寻尸
精神战场崩塌的瞬间。
秦明的意识如被一股巨力猛地扯回现实。
眼前的灰败天地如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瓦解。
耳边重新传来广场上镇民们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刺眼的阳光,湿润的空气,脚下坚实的青石板路……
一切都回来了。
秦明依旧站在广场中央,姿势未变,仿佛从未离开。
但他知道,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死斗,真实不虚。
他抬眼望向祠堂。
那尊黑石神像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股精纯而肉眼难见的黑气,正从裂缝中不断逸散而出,消弭于阳光之下。
失去了核心意志的支撑,这具由百年怨念构成的能量体,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崩溃。
……
广场上。
王大锤第一个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甩了甩头,脸上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依旧麻木跪地的镇民,最后将目光投向远处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秦明。
“头儿……”
他刚想开口,却见秦明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紧接着,石猛和其他掌刑司的成员也陆陆续续醒转。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心有余悸,看向祠堂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那东西……”石猛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才那是……”
“结束了。”
秦明淡淡道。
确认广场无异样之后,秦明再次返回祠堂。
他没有给那团能量体任何喘息的机会。
趁它病,要它命。
秦明缓步上前,在那尊布满裂痕、即将彻底瓦解的神像前站定。
他缓缓伸出手,无视那逸散而出、足以让常人疯癫的怨毒黑气,轻轻按在了神像冰冷的石面上。
【天道验尸】!
发动!
这一次,不是溯源,不是尸解。
而是最纯粹、最霸道的……强制剥离!
嗡——
湛蓝色的光幕在秦明脑海中骤然展开,面板上的文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
【检测到无主超巨量精神能量聚合体……符合‘尸解’条件……】
【正在进行强制能量剥离……剥离进度1%……10%……50%……】
一股庞大精纯到无法计量的神魂能量,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涌入秦明的识海!
那是由安平镇百年以来所有死者的怨念、以及所有活人的恐惧,经过百年“发酵”而成的至阴至纯的精神本源!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
秦明的识海瞬间被撑得鼓胀欲裂!
但他道心如铁,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他气海境九重中期的境界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夯实、稳固,随即势如破竹般冲破壁垒!
轰!
气海境九重后期!
比起这个,秦明的神魂强度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原本只是虚幻小人的神魂,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迅速凝实,五官变得清晰,甚至连衣袂的褶皱都纤毫毕现!
暴涨数倍!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用精神力掀起一阵微风,干涉现实!
【剥离特殊法则核心,领悟被动神通——《心若冰清》!】
一股清凉如水的信息流融入秦明的神魂。
此神通能让其道心时刻保持空明澄澈,大幅度提升对幻术、心魔、精神冲击、魅惑等一切精神类攻击的抗性,并能清心定神,不易为外物所动。
与此同时。
股关于操控水流的精深感悟,伴随着那被剥离的能量核心,一同涌入脑海。
【【控水诀】吸收无主精神力,领悟水之真意,晋升为【大成】境界!】
能量被吸收殆尽后,那尊屹立百年的黑石神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自内部开始崩解,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黑色粉末。
那股盘踞在安平镇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败气息,如同被阳光刺穿的浓雾,瞬间烟消云散!
天空仿佛都变得更高、更蓝,明亮了许多。
……
“孩儿……我的孩儿呢?”
“神人……俺当家的……他是不是……是不是能回来了?”
那些刚刚从心魔中清醒过来的镇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神像碎了,那股压抑的感觉没了。
可他们失踪的亲人依旧不见踪影。
一道道期盼又惶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返回的秦明身上。
秦明对着刚刚从心魔中彻底清醒的王大锤和石猛,下达了新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嘈杂的哭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去镇东头的废弃义庄!”
“所有失踪的人,都在那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义庄?
那是停放死人的地方!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被这两个字浇灭。
“神……神人……您这话是……是什么意思?”王二婶的声音都在颤抖。
秦明没有解释。
他只是率先迈开脚步,向着镇东的方向走去。
众人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如潮水般跟在他的身后。
镇东头的废弃义庄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杂草丛生。
那两扇早已腐朽的木门,在王大锤和石猛的合力推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当他们看清门后的景象时。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永生难忘。
义庄的停尸板和空地上,密密麻麻,躺着一具具身体……
他们衣衫完整,面容安详,胸口甚至还有微弱的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赫然便是近期失踪的所有镇民!
以及那两支先后失联的镇魔司精锐!
“虎子!是俺家虎子!”
王二婶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前面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
“当家的!”
“爹!”
压抑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有死!
他们真的只是……睡着了!
王大锤和石猛看得也是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自家头儿,真乃神人也!
在一片劫后重逢的狂喜与哭嚎中,掌刑司的司卫暂时守住门口。
为了防止意外,由秦明率先踏入义庄检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倒地人群,望向了义庄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那里还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早已冰冷僵硬、甚至开始腐败的尸体。
那是更早之前“消失”的镇民。
在秦明【破妄之眼】的灵视之下。
他看到了那些盘踞在冰冷尸骸上空、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本能的……
怨魂。
他救回了生者。
却无法挽回真正的死者。
安平公的抹杀,并非一成不变。
或许在最初,它是真正的抹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力量在衰退,又或者它有了新的用途。
才将“抹杀”变成了这种……“储藏”。
但无论如何。
这场由百年怨念引发的浩劫。
在今日,终于画上了一个不甚完美的句号。
第373章 生死一界,义庄还魂
“没问题,开门吧。”
随着秦明话音落下,义庄大门彻底敞开。
那两扇腐朽的木门如同地狱的门扉,此刻却成了通往希望的入口。
陈年霉味混杂泥土腥气从门内涌出,却无人后退。
上百名镇民互相搀扶,眼中含泪,脸上交织着激动与忐忑。
他们在秦明小队的护卫下,一步步踏入这处象征死亡与绝望的禁地。
当看清院内停尸板和空地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
整个义庄在经历一瞬死寂后,骤然被巨大的哭嚎与呼唤淹没。
“虎子!我的虎子!!”
王二婶凄厉哭喊,整个人如同疯了般连滚带爬扑向最前方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她跪在停尸板前,颤抖的手不敢触碰,只小心翼翼将耳朵贴上男孩冰冷的胸膛。
咚……咚……
微弱,却真实。
不是幻觉。
“还活着……俺的虎子还活着!”
喜悦如山洪冲垮她所有坚强。
她一把抱住孩子,将脸深埋进那小小胸膛,发出压抑了数月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位白发老汉拄着木杖,踉跄地在人群中寻找。
终于,他在角落看到了失踪数月的儿子,正静静躺着,面容安详。
老汉颤抖上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还活着。
“儿啊……”
他只喊出这两个字,那颗被悲喜反复拉扯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
眼前一黑,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直挺挺向后倒去,当场昏厥。
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在这座小小义庄内以最原始的方式上演。
有寻回亲人喜极而泣的,有激动过度当场昏厥的。
但更多的,是那些只找到冰冷与空无的家属。
一位年轻妇人在停尸板间疯狂奔跑,呼喊丈夫的名字。
她没有找到。
她丈夫失踪得太早。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义庄最深处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数十个模糊、由黑气构成的人形黑影,正因为失去“安平公”的束缚而躁动漂浮。
妇人脚步停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在模糊黑影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那件丈夫失踪时穿着的短衫,那双常年打铁、骨节粗大的手。
“当……家的……”
她试探着发出蚊蚋般的声音。
那团黑影猛地一颤,转向她。
黑气构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
可妇人却从中读懂了那份茫然、痛苦与永不瞑目的怨愤。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从她口中爆发,希望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
她疯了般冲向怨魂,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触摸,可她的手却一次次穿过冰冷黑气。
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都退后!不许靠近!”
王大锤和石猛立即带人上前组成人墙,将情绪崩溃的家属与躁动怨魂强行隔开。
“当家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爹!您怎么就……”
“我的娃啊!!”
人群情绪彻底失控。
巨大的悲喜如同两股对冲洪流,将义庄搅得天翻地覆。
秦站在所有混乱中央。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缓缓闭上双眼。
嗡……
一股无形而清凉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温柔扩散。
没有强制与压迫,如春日和风拂过心田,似夏夜月光洒落焦土。
正喜极而泣的王二婶狂喜渐平,化作劫后余生的宁静;
那崩溃痛哭的妇人撕心哀嚎渐止,化为无声悲泣。
沸反盈天的哭喊、尖叫、呼唤,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抚过,渐渐平息。
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场中闭目的黑衣青年。
眼中混杂悲伤、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信赖。
新获神通——《心若冰清》,已然发动。
并非精神镇压,而是更高层次的情绪引导。
不抹悲伤,不代喜悦。
只将人从情绪漩涡中轻轻拉出,让他们能以更平静理智的方式面对一切。
秦明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请听我说。”
他指向那些昏迷不醒的人。
“近期消失之人,肉身尚在,神魂此前被困于阴阳夹缝,如今归体,好生调养数日便可苏醒。”
再指向那几十个躁动怨魂。
“但早年逝去者,肉身早已腐朽,只余一点执念残魂。”
“如今安平公已灭,他们也失了束缚,很快便会自行消散,重归天地。”
秦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人鬼殊途,生死有别,莫要强求。”
最后,他看向同样昏迷的镇魔司校尉。
“他们,亦是如此。”
这番话如同最终宣判,残酷,却给出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在秦明精神力量的安抚下,镇民情绪未再崩溃。
寻回亲人的家庭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如捧珍宝般抬起昏迷家人,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
那些彻底失去亲人的人们在原地静立许久,最终对着属于亲人的怨魂重重磕了三个头。
没有哭喊,没有挽留,只用这最古老淳朴的方式作最后告别。
而后转身,互相搀扶着默默离开。
很快,义庄空了下来。
只剩掌刑司成员,以及十几名昏迷的镇魔司校尉。
“头儿……”王大锤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秦明没有回应。
他走到镇魔司校尉身旁逐一检查。
“神魂受创颇重,但根基未损,无性命之忧。”
随即看向王大锤和石猛。
“找间干净客栈安顿,派人日夜看护,等他们醒来再行定夺。”
“是!”
两人领命,立即招呼手下抬起这些同僚退了出去。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从破败屋顶洒落,将秦明独自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生者已安。
但……
秦明缓缓转身,望向义庄深处那几十个依旧躁动、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怨魂。
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这些东西,是“安平公”力量的残余,也是最纯粹的……养料。
任其自行消散,未免浪费。
更何况留在此地,终是祸患。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第374章 怨魂为薪,祭炼鬼王
夜色再次笼罩安平镇。
这是数年来第一个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夜晚。
不再是家家户户窗上那僵硬死板的影子。
许多屋子里传出压抑的啜泣与低语,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也有一些人家亮着微弱的油灯,彻夜不眠地照料着刚刚归来的亲人。
而镇东头的废弃义庄,则成了新的禁地。
秦明遣散了所有镇民,只留王大锤与石猛带着一半人手,守在义庄百步之外。
“头儿,你真要一个人在里面?”
王大锤的脸上写满了不放心,“这大晚上的,里面可都是……”
“执行命令。”
秦明丢下四字,反手关上那两扇腐朽大门,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对外宣称,是要作法,超度亡魂。
实际要做的比“超度”二字疯狂得多。
黑夜的义庄内,伸手不见五指。
几十个怨魂失去“安平公”的意志束缚,也失了白日里镇民阳气的压制,此刻正躁动不安。
它们如无头苍蝇在停尸板与梁柱间飘荡,发出无声嘶吼,散发冰冷恶意。
有的甚至尝试向大门渗透,似要逃离这片禁锢之地。
秦明静立黑暗中央,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识海微动。
轰!
一股暴涨数倍、凝实如水的神魂之力以他为中心张开,如无形巨网瞬间笼罩整座义庄!
正试图飘散的怨魂撞上看不见的墙壁,猛地弹回。
它们发出愤怒嘶吼,左冲右突,可那神魂囚笼坚不可摧,将它们死死禁锢原地。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得的手段。”
秦明心中冷笑,缓缓抬起双手。
已臻大成的控水诀悄然发动。
义庄内外,空气中肉眼难见的水汽如听君王号令,被疯狂抽取凝聚。
一丝丝白色气流凭空而生,在被禁锢的怨魂周围盘旋汇聚,很快形成巨大而缓缓旋转的水雾漩涡。
漩涡无声无息,却将内外彻底隔绝,既防阴气外泄,也为接下来的仪式提供了完美舞台。
一切就绪。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发动已晋升小成的怨魂附体术——
但他并非要附体任何怨魂。
而是逆向施展其最核心的邪异法门:
以魂养魂。
“开始吧。”
他以自身强大神魂为引,向所有被禁锢怨魂下达了最简单的残酷指令:
吞噬。
或者,被吞噬。
一瞬间,所有怨魂混沌的意识中被强行注入最原始的饥饿与暴虐。
它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猎物与猎手间赤裸的贪婪。
嗷——!
离得最近的两只怨魂猛地撞在一起!
它们没有手脚牙齿,只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吞噬对方由精神力构成的身体。
黑气翻涌,鬼啸连连,水雾漩涡中仿佛上演一场无声的地狱战争。
很快,较弱的一只发出不甘哀鸣,被另一只彻底吞噬。
胜利者身体壮大一圈,恶意更加浓郁,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场血腥的蛊炼,一场由秦明亲手导演、以数十怨魂为材料的养蛊大会。
整个义庄阴风大作,鬼气森森。
若有外人闯入,必当场魂飞魄散。
可秦明却像最冷静的炼金术士,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场残酷进化。
时间一炷香一炷香地过去。
最终,当水雾漩涡中最后一声哀鸣落下,只剩唯一胜利者。
那是一只体型壮大数倍、身体凝实近实体、通体散发深邃怨气的强大怨魂。
但它眼中依旧充满混乱暴虐与对生灵的憎恨,甚至将怨气构成的眼睛转向秦明,发出挑衅嘶吼。
“不知死活。”
秦明冷哼。
识海中凝实如玉的神魂小人猛然睁眼!
一股至阳至刚的纯阳神魂之力,以魂护法记忆碎片中的特殊法门为引导,化作无形金色巨锤!
“给我……碎!”
金锤携煌煌天威,狠狠砸向最后怨魂!
轰!
神魂层面巨响炸开!
强大怨魂发出凄厉惨叫,凝实身体被砸得近乎溃散,化作翻滚黑气!
“凝!”
秦明神念再动,无形大手将黑气强行聚合!
轰!
金锤再次落下!
碎!
凝!
碎!
凝!
……
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锻造。
秦明以最霸道的方式,用至阳之力强行锻造这团至阴之物!
每一次锤炼,都剔除其中混乱意识与暴虐杂质;
每一次聚合,都令其核心更加纯粹凝练!
怨魂的惨叫由愤怒转恐惧,由恐惧化哀求,最终只剩下纯粹的……臣服。
终于,在最后一次锤炼之后。
翻滚的黑气发出一声似解脱似新生的哀鸣,被极限压缩,所有怨毒与暴虐皆被纯阳之火焚尽。
只剩最纯粹的阴影之力。
最终化为半人高、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人形。
双眼闪烁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光芒,再无混乱,只有对秦明烙印灵魂深处的绝对忠诚。
它向秦明单膝跪下。
与此同时,冰冷提示音在秦明脑海中响起:
【你成功祭炼出伴生灵宠【小鬼王】。】
【小鬼王:由至纯怨念与阴影之力构成,拥有潜行、匿踪、精神刺杀、情报侦察等能力,可成长。】
成了。
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满意笑容。
他能感觉小鬼王的实力约在半步先天层次。
虽比自己差一个大境界,但其作用根本不在于正面战斗。
这种能潜行阴影、无视物理障碍、专杀神魂的鬼物,简直是天生的斥候与刺客。
对他而言,比十个后天巅峰的手下都有用。
毕竟它可是百分之百听命自己,永不背叛。
“起来吧。”
秦明下达第一道指令。
小鬼王身影一晃,直接融入他脚下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明满意点头。
此行安平镇。
不仅是境界提升、神魂暴涨,还意外收获如此得力的工具人。
赚大了。
他挥手散开水雾漩涡,推开义庄大门。
外面,王大锤和石猛正焦急等候。
见秦明安然走出,两人重重松了口气。
“头儿,里面……”
王大锤小心探头望去——
义庄内空空如也,几十怨魂不见踪影,连一丝阴气都未留下。
仿佛真被超度了一般。
秦明拍去手上灰尘,神情淡然。
“都处理干净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微亮的天际。
“传令下去,准备拔营。”
“回广陵。”
第375章 整顿归途,功过谁评
翌日,清晨。
天光斜照入窗,在浮尘中切出一道澄明的轨迹。
安平镇临时征用的客栈里,秦明推门走入。
一夜未眠,他眉宇间带着精神力耗损后的倦色,眼底却比往日更加深邃,偶尔掠过一丝慑人的精光。
守在门口的王大锤和石猛只看了一眼,便心头一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自家这位头儿的气息,似乎又变得不同了。
那是一种更加圆融内敛的威压。
仿佛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凶兵,平日不显山露水,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惊。
屋内十几张临时拼凑的床铺上,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镇魔司校尉已陆续转醒。
为首的气海境校尉挣扎坐起,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清明如洗。
“秦……秦掌刑……”
他看到走进来的秦明,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
“躺着吧。”
秦明摆了摆手,走到他床边。
“感觉如何?”
校尉队长苦笑一声,声音嘶哑:“像是在鬼门关里滚了几百个来回。神魂受创不轻,没个十天半月怕是缓不过来。但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他望向秦明,眼中是真切的感激与敬畏。
“我只记得……我们好像是看了一眼井里的倒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便是无尽的噩梦,一遍遍重温自己内心最恐惧的场景,永无止境。”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直到最后,我好像看到一轮太阳……是那轮太阳把我们从噩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秦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道:“安平公的核心,是一团由百年瘟疫死者怨念构成的精神聚合体。它不定规矩,因为它不敢。所谓‘抹除’,更像是一种杀鸡儆猴的威慑,消耗极大,并非无解。”
“你们的‘消失’,并非魂飞魄散。而是神魂被它从肉身剥离,暂时困于阴阳夹缝,成了它的‘储备粮’。”
这番话听得校尉队长冷汗直流。
储备粮……
一想到自己差点成了那鬼东西的点心,他就一阵后怕。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随即挣扎着对着秦明抱拳,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秦掌刑救命之恩,我等镇魔司袍泽,永世不忘!”
其余苏醒的校尉也纷纷挣扎起身,对着秦明行礼致谢,神情肃穆。
秦明受了这一礼。
他受得起。
……
辰时过后,镇中心广场上再度聚满镇民。
这一次,他们脸上不再是最初的恐惧与绝望。
虽仍残留着丧亲之痛,可那双眼中已映出微光,名为新生。
秦明站在人群之前,声音平静,却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安平公已除,此地规则已破。”
“从今日起,安平镇再无禁忌。”
“你们,自由了。”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也没有描绘什么美好的未来。
自由。
仅仅这两个字,便胜过千言万语。
人群中,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压抑的啜泣声响起,很快便汇成一片。
这不是悲伤的哭泣。
而是挣脱枷锁后,如释重负的宣泄。
秦明没有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对着王大锤和石猛一挥手。
“走了。”
十三骑快马,连同那十几名虚弱不堪的镇魔司校尉,缓缓向着镇口行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镇子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全镇的百姓都跟了上来。
他们没有呼喊,也没有挽留。
王二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烙饼,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大锤的行囊。
“恩人……路上吃……”
她说完,便退了回去,深鞠一躬。
铁匠的婆娘捧着一个装满了清水的竹筒,递给了石猛。
更多的镇民围了上来。
他们将家中仅有的最好东西,默默地塞到每一位掌刑司成员的手中。
有自家做的干粮,有刚从井里打出的清水,甚至还有一些老婆婆用红绳穿好、手工缝制的平安符。
他们没有华丽的言辞。
只有最质朴的行动,与最真挚的眼神。
那位曾给秦明提供线索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孙儿的搀扶下,走到了队伍末尾。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对着那高踞马上的背影。
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一躬,是替自己,替家人,替这满镇重获新生的人。
秦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他不需要这些。
***
回归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行出十余里后,秦明对着队伍打了个手势。
“你们先行,我稍后就到。”
众人不疑有他,策马前行。
待到队伍远去,秦明独自勒马立于山岗之上,环顾四周。
山风吹过,林海如涛。
他心念微动。
脚下影子边缘忽然蠕动,一道比夜更深的黑暗无声滑出,如活墨般没入旁边的山林,消失不见。
正是【小鬼王】。
刹那之间,秦明脑海中铺开一幅清晰而光怪的画面——
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藉此“见”小鬼王如魅穿行,无视障碍;
“见”树洞野兔酣睡,生命气息如火焰跃动;
“见”百丈外溪流游鱼摆尾,水纹漾开;
甚至“听”见风过每一片树叶的细微摩擦。
前方三里,飞禽走兽、草木枯荣,尽收眼底。
“不错。”秦明唇角微扬。
比起探机虫那种专注于机关与金属的冰冷反馈。
小鬼王提供的侦察画面,充满了生命的细节,更加立体,也更加生动。
若是两者配合,一明一暗,一死一生,简直是天作之合。
“你诞生于安平镇,便叫你‘小安’吧。”
秦明随口起了个名字。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他在南阳府扫荡长生教据点时,顺手从判官那缴获的战利品。
一盏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古灯。
此灯看似寻常,实则内蕴一丝养魂之效,是件不错的法器。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秦明将一缕神念烙印其上,下达了指令。
远在三里之外的小安身影一晃,瞬间化作一缕黑烟,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姿态,下一秒便出现在秦明面前,乖巧地钻入了那盏青铜古灯之中。
灯芯处一点猩红微闪,旋即隐没。
秦明将古灯挂在腰间,策马追上队伍。
***
两日后,傍晚。
广陵郡高大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夕阳的余晖将城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一行人风尘仆仆,神情却不复去时的凝重,反而带着几分归家的轻松。
就在队伍抵达城门前时。
城门之下,一道魁梧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正是镇魔司百户,左夜丘。
他显然是收到了秦明通过“子母连心玉”发回的“任务完成”的简短讯息。
但看他那焦急踱步的模样,显然对“完成”二字的含金量,还抱有极大的怀疑。
一见到秦明率队归来时,脸上先是一喜。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秦明,看到他身后那十几名虽脸色苍白、却活生生的镇魔司袍泽时——
左夜丘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
他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足足愣了好几息,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老……老李?!你……你没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那名校尉队长的胳膊,像是要确认对方是不是鬼魂。
“左……左百户……”校尉队长苦笑道,“托秦掌刑的福,我们都还活着。”
“活……都活着?!”
左夜丘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张熟悉的面孔,震惊终化作狂喜。
他本以为秦明最多是查明了真相,或者……带回几具尸体。
何曾想,这支被判定“全军覆没”的队伍,竟被秦明囫囵个地带了回来!
“好小子!!”
左夜丘转身重重一拍秦明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他激动得满面通红,千万话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跟我来!”
他一把抓起秦明手臂,不容分说朝城内走去。
“千户大人要亲自见你!”
第376章 千户之赏,威震广陵
镇魔司,千户所。
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如铁。
身披黑甲的镇魔卫分列两旁,气息沉凝,目不斜视。
霍经天端坐于厅堂主位之上,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如一尊亘古不动的山峦,无形的威压却充斥着整个厅堂。
秦明、左夜丘,以及那名幸存的校尉队长和几名甲士代表,肃立于堂下。
“说吧。”
霍经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秦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随即言简意赅地开始了汇报。
“启禀千户大人,安平镇一案,属下已勘查完毕。”
他没有渲染过程的凶险,更没有提及自己“集体托梦”、“白日显圣”等惊世骇俗的手段。
他将整个过程描述成了一场逻辑严密的……破案。
“……通过对镇民行为模式的观察,以及对现场残留痕迹的分析,属下推断,安平镇的诡异源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妖魔邪祟,而是一种更为罕见的‘规则类诡异’。”
“此诡异以自身意志制定规则,凡违反者,便会被其从现世抹除。这便是失踪案的根源。”
“但属下进一步分析发现,此诡异的‘抹杀’能力存在巨大限制,其本质更像是一种恐吓与圈养,以吸食镇民的恐惧与绝望为生。因此,其无法在同一时间处理大量‘破戒者’。”
“基于此判断,属下制定了最终的破局方案。利用特殊功法引井水覆盖广场,制造出无法回避的倒影,诱使全镇百姓在同一时间打破‘不可视己’的核心规则,从而使其抹杀能力彻底过载,被迫现出真身。”
“其真身乃是百年前瘟疫死者的怨念聚合体,并无实体。属下最终以至阳功法配合神魂冲击,将其核心意志彻底净化。规则一破,那些被困于阴阳夹缝的失踪者,自然也就回归了现世。”
一番汇报,有理有据,逻辑缜密。
他将一场充满了神鬼莫测的诡异案件,活生生剖析成了一道可以计算、可以利用其漏洞来破解的……数学题。
这种极致的专业性,远比任何吹嘘功劳的言辞,都更具说服力。
汇报完毕,秦明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霍经天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幸存的校尉队长。
那名校尉队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开始补充那些被秦明一语带过的细节。
“千户大人!秦掌刑所言千真万确!那地方的‘规则’……当真恐怖到了极点!”
“我们的人,只是因为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就……就那么眼睁睁地在面前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是像被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化掉了!”
“晚上更是邪门!只要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就会……就会活过来,把自己给吃了!”
这些亲身经历者口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让秦明那份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报告,瞬间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恐怖。
就连一旁的左夜丘听得也是脊背发凉。
他现在才明白,秦明究竟是从何等恐怖的绝境中,把这些人给捞回来的。
霍经天听完所有汇报,依旧沉默着。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
他锐利如鹰的目光紧紧锁住秦明,似要将他彻底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带凝重:
“‘规则类诡异’……”
他像是在咀嚼这五个字。
“此等存在,即便是神都总司的最高机密档案中,也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无一例外,全都被列为高威胁等级。”
他注视秦明,眼中审视与震惊交织,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记载中,凡是遭遇此等诡异的队伍,鲜少有过生还者。”
“你……”
霍经天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竟能以区区气海境修为,破之?”
这话重如千钧。
这已经不是在夸赞秦明的能力,而是在质疑一个……奇迹。
不等秦明谦虚地找个“侥幸”之类的借口。
霍经天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高大身形投下巍峨阴影,山岳般气势轰然展露!
“秦明!”
他掷地有声,声如金石!
“你此功远非寻常!已超广陵范畴!本官言出必行!”
他当即下令:“左夜丘!”
“属下在!”
“本官之前允诺的‘破煞符箭’一百支、‘镇魂丹’五十枚、‘玄铁甲’三十副,所有物资翻倍!”
“即刻清点,送往掌刑司!”
“是!”左夜丘激动得满脸涨红,大声领命。
奖赏还未结束!
霍经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古朴“乙”字的令牌,亲手递到秦明面前。
“此为我镇魔司乙级情报权限令牌!”
“凭此令,广陵郡内,除涉及神都核心机密的‘甲’级情报外,所有情报网络,所有暗桩卷宗,皆为你所用!”
嘶——
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奖赏了。
这是将镇魔司在广陵郡经营百年的耳目,向一个外人彻底敞开!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器重!
秦明此案过后。
一战封神!
第377章 听风之疑,暗流再起
“谢千户大人。”
秦明收令入怀,抱拳行礼,容色平静如常。
仿佛接下的并非令全郡觊觎的重器,而不过是一纸寻常公文。
这般从容,令霍经天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欣赏。
“是你应得的。”
霍经天重回主座,指节无声叩着宽大扶手。
“安平镇一案虽已侦结,却未必终结。”
他目光扫过厅内,最终还是定格在秦明身上。
“此案尚有疑点未明。”
他眉峰微蹙,锐利如鹰的眼中浮起深浓的困惑。
“百年前的瘟疫,并非个例。大燕王朝立国至今,类似的惨剧在各地都有发生。其中大部分,都在岁月流转中彻底湮灭,即便形成怨念,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轻易便可度化。”
他话锋一转。
“可为何,偏偏是安平镇,这股沉寂了百年的怨念,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异化成‘规则类诡异’这等棘手的存在?”
“事发之前,我镇魔司设在广陵的监察网络,对此竟无一丝一毫的预兆。这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秦明心中的一个疑点。
安平公的形成是百年怨念与地脉之气结合的产物。
这种结合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为何偏偏在最近几年才开始制定“规则”,在最近几个月才开始大规模地“吞人”?
这背后若无外力催化,绝不可能。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
一旁的左夜丘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
“启禀千户!”
他抱拳道,脸上带着几分懊恼与不解。
“经您这么一提醒,属下也想起一件怪事!”
“在安平镇的案子刚报上来,我们判定其为诡案之后,按照惯例,属下曾派人前往广陵郡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阁】,出重金购买所有与安平镇相关的异常情报。”
霍经天的目光转向他:“结果如何?”
左夜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结果……他们把定金全退了回来。”
“退了?”霍经天眉头皱得更深。
“是。”左夜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
“他们给出的答复是‘信息不足,无法判断’。还说,这笔生意他们做不了。我的人当时还想加钱,可他们的人油盐不进,只说这是阁里的规矩。”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当时我们都以为是那地方实在偏僻,没什么油水,听风阁懒得费力气去查。现在想来……这事儿,透着邪门!”
听风阁。
这三字入耳,秦明心湖微澜。
秦明自洛水之战后,就许久不去听风阁了。
他想起了那个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锋的情报女王,梅三娘。
也想起了她那遍布广陵郡每一个角落、号称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秦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信息不足……
这四个字,就是个笑话。
秦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而是足以震动郡守府的群体性失踪事件。
这种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听风阁的耳朵?
以梅三娘那种人的手段,别说是安平镇,就算是广陵郡哪个富商家里的老鼠多打了几个洞,只怕都一清二楚。
他们退回镇魔司的定金,绝不是因为“信息不足”。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知道。
这背后,是一种刻意的隐瞒与推诿。
第二,他们当时正在忙一件比镇魔司的生意更更棘手的事情,甚至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这笔巨额赏金的大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安平镇背后的水,远比表面更深得多。
想到这里,秦明状似无意地抬起头,看向左夜丘,语气随意地问道:
“左大哥,这听风阁在广陵郡根基如此深厚,可是官面上的人?”
“官面上?”
左夜丘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可比官面上的人精明多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闻。
“听风阁向来中立,只做情报生意,谁的钱都赚,但从不站队。无论是官府、世家还是江湖门派,想从他们那买消息,都得按规矩来,价码一分都不能少。”
“就算是千户大人,也得给他们三分薄面。毕竟,有些阴沟里的事还真就他们查得最快。”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这帮只认钱的家伙,也不是谁的钱都赚。”
他瞥了秦明一眼,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机密,便继续道:
“听说,听风阁的现任阁主,与黑莲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恩怨。”
“整个广陵郡,只有黑莲教的生意,他们是碰都不碰。”
“甚至还放出话来,谁能提供黑莲教核心成员的线索,他们愿意倒贴钱来买。”
左夜丘本是当个趣闻来讲。
可这句话落入秦明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听风阁与黑莲教有旧怨。
听风阁在安平镇的诡案中表现异常。
而安平镇那沉寂百年的怨念,又为何会突然异化爆发?
会不会……
是有人,比如黑莲教的余孽用某种邪术,人为地催化了安平公的形成。
想要将其炼成某种武器,或是用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听风阁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因为涉及到宿敌黑莲教,所以他们才选择了“信息不足”这种方式刻意隐瞒,想要自己私下里解决?
这个推论几乎能完美解释所有的疑点!
秦明心中波澜骤起,面色却依旧平静。
看来,自己是有必要再去找那位梅三娘“喝喝茶”了。
不过,并非此时。
结案会议很快结束。
霍经天做下最终定论:
安平镇一案,定性为百年怨念自然异化,如今源头已除,就此结案。
所有后续安抚与重建事宜,交由郡守府处理。
至于那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暗流,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选择了暂时搁置。
这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秦明,你跟我来。”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霍经天却单独叫住了秦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议事厅后的密室。
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沙盘,上面是整个广陵郡的山川地理模型。
“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乙级情报权限给你?”
霍经天负手立于沙盘前,头也不回地问道。
秦明心中念头急转,沉声道:“属下不知。”
霍经天转过身,目光如炬。
“因我在你身上,见到了一种与我镇魔司截然不同,却同样有效的……办案方式。”
“我们镇魔司讲究的是以雷霆之势,将一切魑魅魍魉,碾碎、荡平。”
“而你,”他指了指秦明,“你更像一把刀,精准,冷静,擅长从最细微处着手,庖丁解牛,直抵病灶核心。”
“暴力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对上‘规则类诡异’这种东西却容易陷入蛮力的陷阱。”
“这一点,你比我们看得都清楚。”
他从沙盘上拿起一枚代表安平镇的小旗。
“安平镇,不会是最后一个。”
“圣子逃遁,长生教的阴影依旧笼罩。”
“我总感觉广陵郡这片的湖面下,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需要你的这把刀。”
他看着秦明,一字一句道。
“此后广陵郡内,凡涉及‘规则’、涉及‘人心’的诡案,你可以不用上报,直接调动权限,先斩后奏。”
“这是信任,也是……一道枷锁。”
“你,可明白?”
秦明心中一片雪亮。
霍经天这是在投资自己。
他不仅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这艘潜力无穷的野船,彻底绑上镇魔司这艘巨大的战舰。
“属下,明白。”
第378章 闭关巩固,神魂之妙
暮色渐合。
掌刑司驻地却灯火通明,人声喧沸。
一箱箱由镇魔司武库运来的崭新物资,被兴高采烈的司卫们抬入库房。
破煞符箭,箭头闪烁着克制阴邪的银色微光。
镇魂丹,隔着瓷瓶都能闻到那股清心定神的药香。
还有那六十副通体由玄铁打造、内衬软皮的精良铠甲,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寻常卫所难得一见的精良装备,如今却似寻常物什般堆满了库房。
“手脚都轻些!碰坏半点,仔细你们的脑袋!”
李响叉腰立于阶上,虽扬声喝斥,嘴角却几乎咧到耳根。
此刻在他眼中,秦明已非寻常上司,简直是一尊行走的财神。
这才几天功夫?
自家这刚成立不到俩月的草台班子,装备水平已经快要赶上郡守府的亲卫营了!
左夜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李响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李副使,你们家大人呢?今儿个这么大的功劳,我特地在醉仙楼摆了一桌,说好了不醉不归的!”
李响苦着脸揉了揉肩膀:“左百户,您来晚了一步。”
“大人他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密室,说是……要闭关。”
“闭关?”左夜丘一愣,“这庆功宴都不吃了?”
“不了,还有事。”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秦明已出现在庭院之中。
他拒绝了左夜丘的邀请。
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对他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掌刑司最深处的密室。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密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方案几,一方蒲团。
秦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开始内视己身,清点此番安平镇之行的巨大收获。
气海之内,真元奔涌,雄浑如江海。
那股由安平公百年怨念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已被他尽数消化吸收,化作自身底蕴。
气海境九重后期的境界,稳固无比,根基扎实。
甚至比一些按部就班苦修上来的同阶武者,还要来得凝练。
“下一步,便是神窍境了。”
秦明在心中暗道。
一旦突破神窍,开辟眉心祖窍,真元便可与神魂交融,衍生出种种神异。
届时,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质变。
“以我如今的底蕴,一旦突破,战力恐怕足以稳压寻常神窍境三、四重的武者。”
“放在广陵郡,也算是一方世家家主级别的战力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秦明并未因此自满。
一想到南阳府那个长生教魂护法所透露的只言片语。
一想到那个连镇魔司四大万户都未能拦下的圣子,心中的紧迫感便不减反增。
神窍境,还远远不够。
巩固完修为,秦明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试验此番收获最大的神魂之力。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三尺外案几上那只空空如也的白瓷茶杯上。
神念微动。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是纯粹的一个念头。
“起。”
嗡……
一声空气被扰动的轻响。
那只静置茶杯开始轻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在完全违背常理的情况下,它颤颤巍巍地从桌面上悬浮了起来!
离桌半寸。
虽然晃动不休,随时都可能掉落。
但它确确实实凭空浮了起来!
秦明唇角终现一丝满意之色。
他能感觉,维持这个过程对他如今暴涨的神魂而言,并不算太过吃力。
这意味着他的神魂之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初步干涉现实的程度!
这种隔空御物的手段,虽然眼下还很粗浅,只能移动些轻巧之物。
但若是用在暗杀之中,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操控一枚淬毒的绣花针……
那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心念一收,茶杯“啪嗒”一声落回桌面。
“不错。”
秦明在心中给自己下了一个评语。
接着,他开始感受那门新获得的神通——【心若冰清】。
他并未刻意去运转。
这门神通更像是一种被动。
他只是将心神沉静下来,便立刻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外界的风声,远处司卫们的操练声,甚至墙角一只蚂蚁爬过的沙沙声……
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遥远。
他的思绪如一块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通透,纯净,不染一丝杂念。
以往一些在修炼奔雷刀法时遇到的滞涩之处。
此刻在脑海中稍一回想,竟如同庖丁解牛般迎刃而解,生出许多新的感悟。
“这神通,不仅仅是防御……”
秦明心中了然。
它更像是一种恒定的悟道状态。
能让自己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与清明,极大地提升了修炼的效率与悟性。
为了测试其防御效果,秦明主动回忆起安平镇那足以让气海境武者崩溃的心魔冲击。
那些扭曲的幻象,恶毒的低语,疯狂的嘶吼,再次于他脑海中浮现。
然而这一次,他再无半分被拉入其中的感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皮影戏。
一切负面侵扰都像撞上无形壁障,滑散开去,难撼心绪分毫。
此神通,乃是日后对抗更高级别精神类攻击的无上壁垒。
修为既固,神通已熟。
秦明终将注意放在最后一项,亦是最令他感兴趣之物之上——
从南阳府长生教邪修处获得的怨魂附体术。
以及在义庄中亲手炼制出的伴生灵宠小安。
他将心神沉入腰间那盏古朴的青铜灯。
灯芯处,那点猩红微光闪烁了一下。
小安那半人高的漆黑身影无声浮现,对着秦明恭敬地单膝跪下。
秦明仔细研究着从魂护法记忆中剥离出的关于这门邪术更深层信息。
“原来如此……”
他眼中精光一闪。
小鬼王的成长除了可以继续吸收吞噬无主的怨魂之外,还有一条更快的捷径。
那就是吞噬别的……诡怪。
每吞噬一种不同类型的诡怪,小安便有机会吸收其部分特性,甚至演化出全新的能力。
若是能吞噬足够多、足够强的诡怪,将它培养成一只真正的鬼王,甚至鬼皇……
那这将会是他手中一张足以让神窍境强者都为之忌惮的王牌!
“养蛊……我喜欢。”
一个大胆而又极具秦明风格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形成。
这广陵郡表面繁华。
可那些深宅大院里,谁家还没点见不得光的腌臢事?
害死的小妾,冤死的家奴,争权夺利中被暗害的兄弟……
这些地方往往最容易滋生怨念,诞生一些不成气候却又扰人心烦的诡怪。
以前这些都是镇魔司的活。
现在嘛……
正好可以给我家小安加加餐。
想到这里。
秦明起身,推开密室的石门。
门外,李响正恭敬地候着。
“大人,您出关了?”
秦明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丝让李响有些捉摸不透的笑容。
“去,李响。”
“帮我去查一下,最近广陵郡内,哪家达官贵人府上……”
“闹鬼最凶?”
第379章 投石问路,陈府鬼影
掌刑司,书房。
午后的天光渐柔,斜斜铺落案前。
秦明面前摊着一卷新送来的宗卷。
李响的效率没有让他失望。
宗卷的封皮还带着一丝墨迹未干的潮气。
“大人,都查清楚了。”
李响侍立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整个广陵郡要说最近这半月闹得最凶的,非陈家莫属。”
秦明未言,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根据咱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回报,陈府最近怪事不断。”
李响压低了声音,说得绘声绘色。
“尤其是夜里。他们家那些巡夜的护卫好几个都说在后院的荷花池附近,看到过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影子。”
“那影子一晃就不见了。可它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会留下一滩水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那水渍,腥得很。有胆大的凑近闻过,说跟泡烂了的尸首一个味儿。”
尸水。
秦明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陈家就没请人看看?”
“请了!”
李响一拍大腿。
“怎么没请!陈家家主的弟弟,叫陈博武的,把城里有名有姓的和尚、道士请了个遍。”
“水陆道场做了三四场,经文念得震天响,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他嗤笑一声。
“结果呢?屁用没有。”
“那鬼影还是隔三差五地出来溜达。陈博武没辙,只能把这事死死压着,对外只说是府里进了贼。”
李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不过这事在咱们广陵郡的上层圈子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了。”
“听说……他们还去求过镇魔司。”
“结果镇魔司那边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只说,没死人,不成案,让他们自己处理。”
秦明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没死人不成案。
这分明是霍经天在敲打。
敲打他们在洛神祭一战中首鼠两端的态度。
这记耳光扇得不轻。
“有意思。”
秦明翻开宗卷。
里面是更详细的记录,甚至还有几张鬼影出没地点的简易堪舆图。
他看着那几个被圈出的地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藏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冷意。
试验品自己送上门了。
而且还是陈家。
这个在洛神祭中差点坏了大事,又被霍经天狠狠敲了一笔竹杠的盟友。
简直……完美。
既能拿来给自己新收的“小安”加餐,还能顺道卖陈家一个人情,把上次的摇摆之债,换成一份实打实的敬畏。
一箭双雕。
“这趟活,我亲自去。”
秦明合上宗卷,声音平淡。
李响一愣,随即大喜:“大人要亲自出手?那敢情好!要不要属下召集人手……”
“不用。”
秦明摆了摆手。
“杀鸡,焉用牛刀。”
……
三更天。
月色如霜,给广陵郡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白。
陈家府邸,高墙耸立,院深似海。
巡夜的护卫队举着火把,哈欠连天地走过抄手游廊,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发现。
一道黑影自墙外一掠而入,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屋檐的阴影之中。
秦明贴身伏于瓦片之上,腰间那盏青铜古灯亮了一下。
一缕比夜色更深的黑烟从灯芯处溢出,如拥有生命的活物,贴地滑行,瞬间没入府邸深处。
小鬼王·小安出动了。
刹那间,一幅清晰而立体的府邸地图,在秦明脑海中铺陈开来。
哪里有护卫,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狗吠,甚至哪个房间里的人睡得最沉……
尽在掌握。
秦明唇角微扬。
有这么一个不怕物理障碍、天生匿踪的斥候,办事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于是他并未急着行动,只是耐心等待着。
等那股阴邪之气。
果然。
子时刚过。
一股带着浓浓怨念的潮湿气息,从后院那片荷花池的方向弥漫开来。
秦明的眼睛亮了。
他身形一晃,沿着屋檐阴影朝着气息源头飘然而去。
……
陈府,西厢。
卧房内,熏香袅袅,锦被华床。
陈家二公子,陈思远,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这位在广陵郡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白日里斗鸡走狗,夜里沾枕便睡,浑然不知自家府邸早已成了鬼蜮。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就在那片月光之中,空气开始扭曲。
一滩水渍凭空出现,迅速扩大。
紧接着。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影从那滩水渍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名女子。
或者说,曾经是一名女子。
她身穿早已被水泡得看不出颜色的罗裙,湿透的黑发如水草般贴在脸上、身上。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指尖,不断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惨白浮肿的脸。
双眼是两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嘴唇发紫,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青紫的牙床。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用那双空洞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熟睡的陈思远。
那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怨毒。
她伸出虚幻而惨白的手,一点点伸向陈思远。
并未触碰他的身体。
可随着她手掌的靠近,一缕缕肉眼难见的白色阳气正从陈思远的眉心、胸口、丹田……
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如丝缕般汇入她的掌心。
而那陈思远眉头下意识皱起,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像是正在做着什么噩梦。
这一幕,被隐匿在房梁阴影中的秦明尽收眼底。
破妄之眼开启,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水鬼……”
他心中做出判断。
“怨念不弱,实力勉强只有后天七重的样子。”
这种级别的鬼物对如今的他而言,吹口气都能灭掉。
难怪它不敢直接害命,只敢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吸食阳气。
可奇怪的是,陈二少爷的院子护卫众多,甚至还有几位气海境。
为何会被这么一只小鬼搅得鸡犬不宁?
秦明观察了片刻,便找到了答案。
这头水鬼极其警觉。
就在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从院外远远传来时。
它那双鬼眼猛地一缩,立刻收回了手。
整个身体如融化的蜡像,瞬间化作一滩水渍,哧溜一下便没入地板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还能借水遁形。
的确是难缠。
寻常武者就算实力比它高,找不到它的本体也是枉然。
秦明并未急着动手。
他皱起了眉。
因为他从这头水鬼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指那股尸水的腥臭。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独属于灵魂的……气息。
这种气息驳杂,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在哪里闻到过……”
秦明在记忆中飞速搜索。
他的神魂何其强大,记忆早已如同书库,分门别类,一丝不乱。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洛水之畔。
汲龙大阵引爆,滔天洪水席卷两岸。
无数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被卷入浊浪,瞬间毙命。
后来在岸上之时,他的破妄之眼开启。
曾亲眼看到那些溺死者身上升腾起一道道充满怨愤与不甘的残魂气息。
这头水鬼身上的气息与那时的几乎一样!
原来如此。
秦明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什么陈家的陈年旧怨。
而是新仇。
这是一头在洛水之难中枉死的无辜女子。
因死前怨念太重,又恰好死在洛水之中,阴差阳错化作了水鬼。
而她之所以会缠上陈家,缠上这个纨绔子弟陈思远。
恐怕,是在她溺亡的那个瞬间。
恰好看到了陈思远那张因为自家船只并未被洪水波及而带着庆幸的脸。
又或者是在混乱之中,陈思远的船撞翻了她求生的小舟。
无数种可能。
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家在洛水之战中的摇摆与自保,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他们头上。
“有点意思。”
这趟活,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一些。
第380章 以魂饲魂,道魔之契
夜更深了。
巡夜护卫的脚步声远去。
卧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陈思远那恼人的鼾声。
地板上,那滩水渍再次凭空浮现。
湿漉漉的水鬼重新凝聚成形。
空洞鬼眼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影,似乎想继续刚才未完的进食。
可这一次,它刚伸出手,动作却骤然僵住。
那张浮肿惨白的脸上,竟头一次浮现出近乎惊恐的神情。
它极其僵硬地抬起。
一道黑影正倒悬梁上,如蛰伏的巨蝠。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它。
没有杀气。
没有敌意。
可那眼神却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欣赏着自己网中那只瑟瑟发抖的猎物。
下一瞬。
黑影动了。
如一片落叶自梁上飘下。
双足点地,轻似狸猫,未惊起半粒尘埃。
咚。
秦明稳稳站定。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一股磅礴气势自体内轰然迸发!
那并非单纯的真气威压。
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的煌煌气息!
整个卧房温度骤升,熏香一滞而灭,床幔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陈思远被这股威压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睡眼惺忪怒骂:
“谁?!谁他妈在老子房里?!”
他刚想破口大骂。
可他下一秒就看清了——
一个浑身湿透、双眼冒绿火的女鬼;
一个身着夜行衣、气息比鬼更怖人的神秘男子。
“啊——!!!!鬼啊!!!!”
这位陈二公子那点酒色掏空的胆气,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翻下床榻,缩进墙角抱头颤抖。
那水鬼的反应比他更甚。
在秦明那纯阳气息爆发的瞬间,它就感觉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炉里!
浑身上下每一寸魂体都在被灼烧、被净化!
它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再顾不得吸食阳气,转身便要化水遁逃——
“想走?”
秦明声轻意漠,甚至未动。
只一念起,识海内那尊凝实如玉的神魂小人蓦然睁眼。
嗡——
一股神魂力量化作天罗地网,将那半虚化的水鬼死死罩定。
水鬼身体已经虚化了一半。
可在那张大网的笼罩下,它就像是被钉在琥珀里的蚊虫,被硬生生定格在了虚实之间!
它能感觉无数魂刺扎入它的意识,锁死一切挣扎。
这是它从未遇到过的攻击方式!
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水鬼的眼中涌出极致恐惧,它拼命扭曲嘶吼,却撼动不了魂网分毫。
秦明缓步走近。
居高临下,注视这只在他意志下战栗的鬼物,如观艺术品。
“怨念不错,可惜……太弱了。”
他抬起右手,未运纯阳真气,反有一缕精纯漆黑的能量在指尖凝聚。
那是经怨魂附体术炼化的本源魂力——
对鬼物而言,是最诱惑的补品。
“让我看看,你的器量如何。”
秦明语声低喃,缭绕黑气的手指徐徐点向水鬼眉心。
在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水鬼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那黑气中既是毁灭,也是本能渴求的极致力量!
最终,指尖落定。
嗤……
那缕神魂能量如墨滴入水,融进鬼体。
水鬼猛地剧震,魂体抽搐扭曲,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虚幻五官在痛苦与愉悦间彻底变形。
它在被强行改造、拔升!
秦明那缕神魂之力对它而言,就像是乞丐突然吞下了一整颗千年人参。
在经历过最初的痛苦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它的魂体!
那原本虚幻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分!
眼中鬼火暴涨,周身怨念汹涌攀升!
后天七重……
后天八重!
短短数息之间。
实力竟被秦明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层级!
当那缕神魂之力被彻底吸收。
水鬼停止抽搐,安静下来。
它看着秦明,鬼火跃动的眼中不再是怨毒恐惧。
而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以及对那份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秦明收指撤禁。
一道冰冷意念直接响彻彼此魂间:
“臣服,或魂飞魄散。”
没有第三选项。
在绝对压制与无法抗拒的诱惑前,这头怨重水鬼毫无犹豫。
它缓缓低下惨白的头,整个身体伏地,做出了一个类似于人类跪拜的动作。
臣服。
秦明见状,眼中闪过满意。
他神念再动,以怨魂附体术中记载的法门为基础,强行在自己与水鬼之间建立起一道不可违逆的主仆联系。
一道黑色印记自水鬼的眉心浮现,随即隐没。
魂之契约,缔结。
从此,这头诞生于洛水之难的水鬼。
便成了继小安之后。
他手中第二只可以随意驱使的鬼仆。
秦明之所以没选择把它给小安吞噬,主要是看重它到功能性。
这种随时能化作水渍的能力,对秦明的多功能战场应用会很有帮助。
秦明满意点了点头,正准备给这个新收的员工下达第一个指令。
就在这时——
“砰!!!”
卧房那扇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二公子!您没事吧?!”
“有刺客!保护二公子!”
杂乱的爆喝声中,十几名手持兵刃、身披甲胄的陈府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睡眼惺忪的陈博武!
他们冲进来的瞬间,便看到了让他们此生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角落里,自家那个宝贝侄儿正抱着头,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里一片湿濡。
房间中央,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神秘人,正负手而立,渊渟岳峙。
而在他面前,那头连日闹得陈府鸡犬不宁、怨气冲天的水鬼……
竟如家猫般伏地低头,温顺俯首。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陈博武与众护卫怔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第381章 道长饶命,双重勒索
夜风灌入室内,卷来庭院荷花的冷香。
卧房里静得骇人。
十几道目光交织在场中,惊恐、骇然、困惑,尽数落在那诡异的三方对峙之上。
陈博武紧握雁翎刀,真气已催至巅峰。
他越过伏地叩首的女鬼,盯住负手而立的黑衣人,心头一片混乱。
这鬼物连日来将陈府搅得鸡犬不宁。
即便是陈博武实力不俗,但这诡物实在过于狡猾,行踪不固定。
连他请来的高僧道士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将其逼退。
可眼前这人仅是站在那里,甚至未见出手。
这头厉鬼竟如温顺家犬,伏地不起!
这是何等手段?
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死寂之中。
秦明缓缓转身,平静望向为首的陈博武。
就在此刻,他形貌骤变。
面容如水波般荡漾,眉眼鼻唇无声重塑。
一身夜行衣褪下,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玄色道袍,袍角无风自动。
就连那头利落短发也化作如雪长发,由一根木簪松松束起。
不过转瞬。
黑衣人已变作鹤发童颜的老道。
面容清癯,眼神如古潭深不见底,仿佛蕴藏千年岁月。
这凭空易容的一手,彻底击溃了陈博武心中的敌意。
这可不是武学,乃是神通!
神窍境的警惕与骄傲荡然无存。
他脑中急速权衡。
眼前之人能轻易降服这头狡猾诡异的厉鬼,实力深不可测。
若为敌,陈家今夜必遭大劫。
可他若只是路过……
那便是我陈家天大的机缘!
陈博武是个聪明人,更是懂得审时度势的枭雄。
他当机立断。
“锵啷!”一声脆响。
陈博武松手,任由那柄雁翎刀坠地。
他撩起衣袍,对着那道人纳头便拜,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晚辈陈博武有眼无珠,惊扰仙长清修,还望仙长恕罪!”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
“此獠祸乱我陈府多日,晚辈无能,束手无策。今日幸得仙长出手降服,实乃我陈家百世之幸!”
“求仙长慈悲,救我陈家于水火!晚辈……感激不尽!”
这番话姿态极低,却滴水不漏。
既认了错,也捧了高人。
更直接将自家的困境摆上台面,言辞恳切。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世家话事人。
既然你给了我台阶,那我也不能不上。
秦明捻了捻并不存在的长须,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伏地水鬼,又落回陈博武脸上,最终望向窗外洛水方向。
“起身罢。”
“贫道云游至此,本不欲过问凡尘俗事。”
他闭目掐诀,似在推演天机。
半晌睁眼,轻叹一声:“不过既然遇上了,便是缘法。”
陈博武面露喜色,正要道谢,却听秦明话锋一转:
“只是……此间因果,甚是复杂啊。”
他看着陈博武,那双深眸似能洞穿人心。
“你可知,此鬼从何而来?”
陈博武心中一凛,连忙道:“晚辈愚钝,还请仙长明示!”
“唉……”
秦明又是一声长叹,摇头晃脑。
“此鬼,生于洛水。”
“月前,洛水之畔,血祭滔天,洪水席卷,万民罹难,此乃大劫。”
“大劫之中,有大罪孽,亦有大功德。”
“可你陈家……”
“坐拥楼船,手握精兵,却于岸上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任由无辜百姓溺于浊浪,沦为祭品!”
“此等行径,已非简单的明哲保身,而是……见死不救,观望不前!”
“此鬼,便是那万千冤魂中的一缕,因怨念不散,循着你陈家那份独善其身的气运,找上了你这气运最弱、阳火最虚的侄儿前来索命的!”
“这便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陈博武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件事一直是他陈家在大战之后的心病,也是他们不敢摆在台面上说的秘密!
可眼前这位仙长掐指一算,竟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这不是高人是什么?!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仙长!仙长明鉴!!”
陈博武再无半分怀疑,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地板撞出闷响。
“晚辈知错了!求仙长指点迷津,救我陈家!无论任何代价,我陈家都愿意付出!”
一旁缩在墙角的陈思远也吓傻了。
他虽然纨绔,但也听懂这女鬼竟是自己间接害死的!
一想到这,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跟着他二叔一起磕头如捣蒜。
“仙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秦明看着这叔侄二人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唉,罢了罢了……”
他作悲悯状,虚虚一扶。
“既已铸成大错,如今能做的唯有弥补。”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为什么难事而烦恼。
“要化解此间因果,需双管齐下。”
“一则,尔等需广积善德,多行善事,以功德之力,消弭罪孽。”
“这二则嘛……”
秦明眉头微蹙。
“贫道最近正在炼制降魔杵,欲用来镇压广陵郡内因大战而生的诸多邪祟。”
“只是还缺一味关键的材料。此物名为‘地火龙筋’,需于地脉烈火中淬炼百年方可得,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顿了顿,又似自语:“超度洛水亡魂,也需开坛设法,祭品法器耗费不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陈博武要是再听不明白,他也就白在广陵郡混这么多年了。
这哪是仙长在诉苦。
这分明是在指路!
在给他们陈家一个弥补的机会!
“地火龙筋?香火钱?”
陈博武眼中骤亮,激动起身。
“仙长!缘法!这真是天大的缘法啊!”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不瞒仙长,我陈家先祖早年曾于一处火山遗迹中,偶然得到过一截赤焰地龙筋!”
“虽不知是否够百年火候,但绝对是天地奇珍,一直供奉在府库之中!”
“至于香火钱……”
他一咬牙,伸出两根手指。
“晚辈愿……晚辈愿代表陈家,捐出二十万两白银!助仙长开坛做法,超度亡魂!以赎我陈家罪孽!”
秦明心中暗笑,果然成了。
他之所以提到地火龙筋,正是因为他早通过李响情报,得知陈家有这么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虽然品质不如自己先前得到的地行龙筋,但也是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
无论是用来日后升级兵刃,还是拿来炼丹,都是极品。
不要白不要。
至于那二十万两,也就是顺手牵羊吧。
他沉吟片刻,方作勉为其难状:“也罢,你陈家这份功德,贫道便替亡魂收下。”
说罢,他当着陈博武的面,对着那依旧伏地的水鬼掐了个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念的自然是听不懂的胡话。
“此间因果已了,你怨气未消,暂且跟随贫道修行,待功德圆满,再入轮回吧。”
水鬼依言叩首,化青烟钻入他腰间青铜古灯。
陈博武叔侄看得目瞪口呆,对仙长神通再无怀疑。
半个时辰后,陈府后门。
陈博武亲自奉上锦盒与玉匣,恭敬道:“仙长慢走。”
他甚至不敢问仙长的名号与道场。
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世外高人。
秦明淡淡应声,身影一晃,没入夜色。
只留陈博武独立夜风,久久未动。
第382章 如法炮制,广收魂仆
月上中天。
夜风拂过屋檐,带走白日喧嚣。
秦明在广陵郡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疾速穿行。
几个起落,他已回到掌刑司驻地。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推门而入,恢复了本来面目。
他将那只锦盒随意丢在桌上,目光则落在那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玉匣之上。
打开玉匣。
一股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根约莫一尺长、通体赤红如火、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赤焰地龙筋】。
其上布满了天然的火行灵纹,品质虽略逊于自己那根【地行龙筋】的土行至宝,但也是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
“不错。”
秦明满意点了点头。
有了此物,日后无论是给惊蛰继续增加火属性,还是拿来炼制至阳丹药,都是绝佳的选择。
这一次之所以能诓骗陈家的话事人,其实还是在于神通层面。
神通这种东西,本身是远超先天层次的高明法术。
再加上秦明刻意压制气息,形成一种返璞归真的格调。
他们想不往高处猜,都难!
思索片刻,秦明将玉匣妥善收好,随即取下腰间那盏青铜古灯,置于桌案。
神念微动。
灯芯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成那名水鬼的模样。
“从今往后,你便叫阿水。”
秦明随口给它赐下名号。
“遵……命……主……人……”
阿水的魂体中传来生涩无比的意念。
它的灵智还很低,仅相当于三四岁的孩童。
“去。”
秦明下达了第二个指令,言简意赅。
“在这城中,去寻你的……同类。”
同类。
阿水那双空洞的鬼眼中绿火跳动,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随即,它像是明白了什么,魂体发出一阵喜悦波动。
它对着秦明叩首,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滩无形的水渍,瞬间没入地板,消失不见。
同类相吸。
尤其是同根同源、都诞生于洛水之难的怨魂,它们之间有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感应。
让阿水去当猎犬,远比李响的情报网要高效得多。
……
一个时辰后。
地面上,一滩水渍凭空浮现。
阿水的身影重新凝聚,对着秦明发出一阵急切的魂念波动。
它找到了。
而且不止一个。
秦明收起图谱,眼中精光一闪。
“带路。”
……
李家,东跨院。
一位旁系子弟的书房内,每到夜里,便会传来女子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书房的房梁上,更是会凭空多出一道悬梁自尽的影子。
秦明以同样“云游道长”的身份,不请自来。
面对那头由上吊怨气所化的【缢鬼】,他甚至懒得动手。
直接将阿水放出。
一头后天八重的水鬼,对上一头后天七重的缢鬼。
结局毫无悬念。
在将那缢鬼打得魂体溃散之际,秦明才飘然登场。
先是以雷霆手段,展现神威,将那缢鬼镇压。
随即,又是一番“因果循环”的说辞,点破了李家在洛神祭之后,趁火打劫,低价吞并林家产业,逼得好几家小商户家破人亡的罪孽。
这番话,说得前来处理此事的李家大长老心神俱裂,汗流浃背。
他比陈博武还要不堪。
因为他们做的事更脏。
最终,在李家长辈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姿态中。
秦明勉为其难地收服了第二只鬼仆。
并笑纳了李家主动捐献的三十万两白银香火钱。
以及一本在他们看来毫无用处的残缺阵法图谱。
【迷幻鬼影阵】。
这阵法对李家而言如同鸡肋。
因为它驱动的核心不是真气,不是天材地宝,而是……鬼气。
而且布阵的阵旗也需要用蕴含阴气的材料炼制。
对正道武者而言。
这东西不仅没用,沾上了还嫌晦气。
可在秦明眼中,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宝贝。
他一边研究着图谱上那些繁复的阵纹,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此阵若能补全,再以小安和小水为阵眼,布于掌刑司驻地……”
“平日里可隐匿气息,关键时刻又能化作杀阵,困敌、杀敌于无形。”
“简直是完美的防御工事。”
……
接下来的五天。
秦明化身成了名副其实的广陵清道夫。
他白天闭门不出,研究阵法,或是指点王大锤和石猛的修行。
到了夜晚,便带着阿水,在广陵郡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穿行。
城南,一座废弃的戏园子。
一名因在洛水之难中失去爱女而疯癫的画师,日夜在墙上作画,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画出了一头能够迷惑人心、制造幻境的【画皮鬼】。
秦明赶到时,那画师已油尽灯枯。
他以纯阳真气送了那画师最后一程,使其得以安息。
随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头实力已达半步先天的画皮鬼强行签订了魂之契约。
……
城西,一处因洪水而淤塞的暗渠。
十几名死于溺亡的孩童怨念汇聚,竟形成了一头专门拖人下水、玩着“捉迷藏”游戏的可怖水猴子。
秦明没有手下留情。
对于这种已经失去理智、只知害人的鬼物。
他直接让小安将其彻底吞噬,化作了小安晋升的养料。
……
城北,一座富商的后宅。
一名在大战中被散修凌辱致死的小妾,化作了一头怨念极深的血衣鬼,日夜在宅中作祟,专攻诅咒之术。
秦明许下承诺,日后会帮她手刃仇家。
代价是,她的力量,为己所用。
……
五天后。
安全屋的密室之内。
秦明盘膝而坐,身前那盏青铜古灯悬浮于半空,灯芯处幽光大盛。
一道道形态各异、鬼气森森的影子,从灯中鱼贯而出,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如觐见君王的臣子。
以实力最强、已达半步先天的画皮鬼为首。
其后是实力大进的水鬼·阿水、缢鬼、血衣鬼……
总共九只!
再加上早已回归秦明影子之中、负责统领它们的小鬼王·小安。
一支由十名厉鬼级鬼物组成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幽魂战队”,已然初具规模!
它们的能力各不相同。
有的擅长幻术,有的擅长诅咒,有的擅长潜行,有的擅长精神冲击……
这盏从邪修手中得来的青铜古灯,能隔绝阳气,更能以自身材质蕴含的阴气,缓慢滋养魂体,是绝佳的养鬼之器。
从此,秦明手中,多了一支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暗影力量。
无论是用来探查情报,还是执行暗杀,亦或是制造混乱。
都将无往而不利。
秦明看着眼前这支完全忠于自己的鬼仆军团,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费尽心机,不惜化身神棍,敲诈勒索,又在广陵郡的夜色下奔走了五天。
从陈、李两家敲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和天材地宝,只是开胃小菜。
这支初具规模的幽魂战队,才是他此番行动的最大收获!
第383章 百鬼为引,阵法为基
掌刑司,地下密室。
此处早已不复当初的空旷。
精钢大门隔绝内外,室内烛火通明,将墙壁上那些新刻画的符文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上,一个繁复的圆形阵法占据了近乎八成的空间。
秦明盘膝坐于法坛之前。
法坛不大,却摆满了各式材料。
从陈家化缘而来的赤焰地龙筋被盛放在寒玉匣中,依旧散发着惊人热浪,将周遭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自李家借阅的【迷幻鬼影阵】残缺图谱摊在一旁,纸页泛黄,其上朱笔圈画的痕迹密密麻麻。
除此之外,还有成堆的灵石、上好的朱砂、以及数种蕴含阴气的特殊矿石粉末。
秦明的目光落在图谱上,双眉微锁。
这几日,他除了在夜间清剿鬼物,其余时间几乎都沉浸在这份残阵之中。
甚至还修书一封,以信隼加急送往南阳府,向李夫子请教了几个关于上古阵纹的偏僻问题。
如今,万事俱备。
他要在今夜将这理论化为现实。
“此阵……设计之初,思路便偏了。”
秦明看着图谱,在心中自语。
“以鬼气为纯粹的燃料来驱动幻象,看似直接,实则粗陋不堪。”
他摇了摇头。
“这就像烧一堆上好的沉香木,却只是为了点亮一盏油灯,暴殄天物。”
“能量的转换效率太低,而且阵法本身只是个死物,威力上限早已被定死。”
“何其愚蠢。”
凭借着如今堪比妖孽的神魂强度与先天道韵赋予的超凡洞察力。
这张在李家人眼中如同鸡肋的残图,在他眼中却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碰撞、推演、重组。
“阵眼为何非要是死物?为何不能是活物?”
“与其将鬼物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为何不将它们变成阵法的处理器?变成一个个可以独立运算、自我成长的……服务器节点?”
“能量中枢也不必依赖那些会耗尽的灵石。这根赤焰地龙筋内蕴的火行之力,至阳至刚。正好可以用来中和阵法的阴邪之气,形成阴阳循环,生生不息。”
“晚用不如早用,宝物放在库里,不过是死物一件。用在刀刃上才是真正的价值。”
短短一个时辰的推演。
一张比原版精妙十倍的阵法图,已在他心中成形。
他不再犹豫,起身动手。
没有照搬图谱。
而是以自身推演出的改良方案为准。
他手捏符笔,蘸饱朱砂,神情专注,如同一位最严谨的画师。
笔走龙蛇。
一道道蕴含着玄奥气息的符文,在地面上流淌而出,彼此勾连,构成繁复的纹路。
半个时辰后。
阵法基盘刻画完毕。
整个密室地面仿佛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秦明走到阵法中央,打开玉匣。
一股灼热气浪轰然散开!
他伸手将那根赤焰地龙筋稳稳拿起,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阵法最核心的凹槽之中。
嗡——
地龙筋入位的刹那。
地面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
一股火行之力如奔涌的岩浆,顺着那些纹路急速流淌,瞬间点亮了整个阵法!
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核心能源已然就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秦明走到一旁,取下腰间那盏青铜古灯。
他将灯置于法坛之上,神念微动。
灯芯处,幽光大盛。
一道道鬼气森森的影子鱼贯而出,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以实力最强、已达半步先天的画皮鬼为首。
其后是水鬼、缢鬼、血衣鬼……
总共九只!
它们安静地跪伏着,等待着君王的指令。
秦明没有说话。
他脚下的影子边缘忽然蠕动,一道比夜更深的黑暗无声滑出,在法坛前凝聚成形。
正是小鬼王,小安。
它对着秦明恭敬叩首,随即转身,面向那九只鬼仆。
一股源自上位者的威压,从它那漆黑如墨的身躯中散发而出,令那九只厉鬼级的鬼仆瑟瑟发抖,头颅垂得更低。
“去吧。”
秦明下达了最终的指令,声音冰冷。
“以尔等魂力为引,入主阵眼。”
“从此,此阵便是尔等之领域!”
这指令对它们而言便是天条。
九只鬼仆闻言,齐齐起身。
它们眼中闪烁着对秦明的绝对忠诚,以及对那座散发着磅礴能量的大阵本能的渴望。
咻!咻!咻!
九道黑烟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分别扑向了阵法图上那九个早已预留好的关键节点!
小安则身影一晃,直接融入了最中心,由赤焰地龙筋镇压的核心阵眼之中!
这才是秦明此番行动的真正目的!
他并非要驱使这些鬼仆去害人。
而是要将它们作为阵灵!
将它们彻底融入这座大阵,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他要打造的不是一座死阵。
而是一座可以随着鬼仆实力增强而不断升级、拥有自我意识、攻防兼备的活阵!
此阵,经他改良,当得起一个全新的名号——
【百鬼夜行迷踪阵】!
就在十只鬼仆归位的瞬间!
轰!!!!
整个密室的景象,轰然大变!
那原本由坚硬石壁构成的空间,在秦明眼中开始扭曲、融化、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如墨的浓雾!
雾气之中,鬼影绰绰,哀嚎阵阵。
时而是万丈深渊,时而是刀山火海。
时而又是温柔乡,销金窟,勾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幻象丛生,杀机四伏!
整个密室已然变成了一座独立于现世之外的……鬼蜮!
秦明静立阵心,幻象于他无扰。
他是这鬼蜮唯一之主。
心念微动。
雾气翻涌,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他再一挥手。
不远处,水鬼阿水的身影在雾中浮现,对着他恭敬叩首,随即又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意志已经与整座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可随意操控幻象,调遣任一鬼仆之力袭杀闯入者。
“不错。”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如今这【百鬼夜行迷踪阵】的威力,足以将初入先天的强者活活困死在幻象之中。
即便是气海境三重的敌人贸然闯入,在小安与九只鬼仆的轮番袭扰之下,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虽然这个阵法目前还无法对付像自己这样的强者。
但它的潜力是无穷的。
日后,随着自己收服的鬼仆越来越强,种类越来越多。
这座大阵的威力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秦明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期待。
他散去幻象,密室恢复了原样。
地面上那繁复的阵纹光芒敛去,变得黯淡无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秦明思索片刻,并未将阵法撤去。
这间密室如今存放着他所有的秘密,以及那数十万两的流动资金。
平日里没有他的命令,即便是李响等人也不敢擅入。
有了这【百鬼夜行迷踪阵】作为最后的防线,这里便成了他在整个广陵郡最安全的地方。
堪称,绝对领域。
第384章 神窍之秘,韩诚解惑
大阵已成,根基已稳。
秦明心中再无后顾之忧,开始将重心重新放回自身的修行之上。
翌日午后。
他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独自一人,来到了新晋的广陵都尉府。
提刑司与都尉府如今已是两套独立的班子。
但韩诚的府邸还是选在了离提刑司不远的地方。
通报之后,韩诚亲自迎了出来。
他已换下那身穿了十几年的总捕头官服,一身从六品的暗红色都尉官袍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沉凝与威严。
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几分心事。
“你小子,可是稀客。”
韩诚见到秦明,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份凝重也散去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成了镇魔司的大红人,就把我这老哥给忘了。”
秦明微微一笑,抱拳道:“韩大哥说笑了。若无您当初的提携,哪有秦明的今日。”
他很清楚。
随着自己与镇魔司的交集越来越多,与提刑司这边的公务往来势必会减少。
但关系不能淡。
于公,韩诚依旧是广陵郡官方力量中,自己坚实可靠的盟友。
于私,这份亦师亦友的情谊,他同样看重。
两人步入书房,分主宾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袅袅茶香弥漫开来。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趟来,所为何事?”
韩诚亲自为秦明斟茶,开门见山。
秦明也未兜圈子,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韩大哥,小弟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是想向您请教关于突破神窍境的关键。”
此言一出,韩诚那执壶的手在空中微顿。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秦明。
秦明并未藏拙,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完全没必要。
倒不如让自己成为这些官僚高层眼中的妖孽。
片刻之后,韩诚缓缓点头,脸上浮现出不出所料的苦笑。
“我早该想到的。”
他将茶壶放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这小子就是个不能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我刚刚突破神窍境,根基未稳。你倒好,气海境九重后期,气息已然圆融内敛到了一个极致,甚至比我突破前的积淀还要雄厚。”
“也罢。”
韩诚收起感慨,坐直了身子。
“你既然问了,我便将我所知倾囊相授。”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从气海境巅峰突破至神窍境,需满足三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
“第一,真元积累。”
韩诚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一关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就是一个字,磨。”
“你需要将你气海内的真元反复打磨、压缩、淬炼,直至其由‘气态’向着‘液态’转变。”
他拿起茶杯,做了个比喻。
“这就好比炼铁,千锤百炼,将一块寻常铁胚硬生生捶打成一滴钢水。”
“这是一个纯粹的水磨工夫,急不得。”
“根基越是雄厚,这一步耗费的时间就越长,但一旦功成,未来的路也就越宽。”
秦明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已经隐隐有所感觉。
如今的自己只需要再吸收一个强者的尸骸,就能达到这一步。
“第二,神魂之力。”
韩诚看向秦明,眼中带着一丝羡慕。
“这一关对寻常武者而言,难如登天。但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人体经脉穴窍多如天上繁星。而那唯一的‘神窍’就隐藏在这片星海之中,如同一颗不会发光的假星,极难寻觅。”
“想要找到它,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神魂之力。”
“你的神魂就是那用来观星的眼睛。神魂不够强,就如同凡人以肉眼观星,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根本找不到那颗隐藏的星辰。”
“只有神魂足够强大,才能在体内那无穷无尽的经脉网络中,精准锁定那唯一的神窍,并以神魂之力将其点亮。”
秦明了然。
若将人体比作一座巨大的迷宫,神魂就是那张地图。
没有地图,便永远找不到出口。
而以如今秦明的神魂强度,恐怕放在真正的神窍境高阶里面都算是好手了。
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是溢满了。
“这前两步,都是内功。”
韩诚的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第三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他盯着秦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天地交感。”
“所谓神窍,并非只是人体的一个穴窍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座桥梁,一座连接人体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的……桥梁。”
“当你以神魂点亮它的那一刻,就等同于在你这个封闭的小天地里硬生生开了一扇门。”
“门一开,外界那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便会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你的体内!”
“这是一场洗礼,也是一场……考验。”
“你的经脉肉身若能扛过这次天地元气的洗礼,便能脱胎换骨,真元彻底蜕变为更高层次的‘神窍真元’,从此踏入先天第二境。”
“可若是扛不住……”
韩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轻则,经脉尽断,气海破碎,一身修为付诸东流,沦为废人。”
“重则,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秦明这才明白,神窍境的突破竟是如此凶险。
韩诚看着秦明那沉思的模样,突然哈哈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不过,以你小子在破案中展现出的手段,这第二关对你来说,恐怕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至于第一关的积累,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他能感觉秦明身上的气息已经圆融内敛到了一个极致,只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
“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为第三关做好万全的准备。”
韩诚告诫道:“突破之时,动静极大,绝不能受半点打扰。”
“你必须寻找一处天地元气足够充裕且绝对安全的地方,布下重重防护,方可尝试。”
秦明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韩大哥指点。”
“光说不练假把式。”
韩诚摆了摆手,转身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本封皮都已磨损的手札。
他将手札递到秦明面前。
“你小子运气好。”
“我听说安平镇一案,你居首功。”
“虽说是诡案范畴,但同样说广陵郡治下的地区。”
“郡守大人早就想赏你了,只是不知该赏你什么好。”
“钱财,你小子不缺。”
“官位,你在广陵郡已是一人之下。再往上,就得去神都了。”
“前几日,我与大人提起你未来可能要突破之事,大人便将此物交予了我。”
秦明接过手札,只见封皮上用古篆写着七个大字。
《广陵郡灵脉堪舆图》。
韩诚笑道:“这可是郡守府压箱底的宝贝。上面详细标注了整个广陵郡境内,三处天地元气最为浓郁的灵穴之地。”
“这三处地方平日里都是郡守府与镇魔司共管的战略要地,寻常人连接近都不能。”
“郡守大人特许。你若需要,可凭此图自行择一处使用。”
“这便算是郡守府对你这位广陵郡大功臣的……一份心意吧。”
第385章 故令遥启,风阁之邀
书房内,茶香未散。
韩诚那番话的分量,秦明自然清楚。
他接过那卷手札,只觉入手微沉。
这不止是一份堪舆图,更是来自广陵郡权力顶端的认可,一份无声的投资。
“请替我谢过郡守大人。”秦明将手札郑重收入袖中,“也谢过韩大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韩诚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在南阳府魏远的推荐信中,他只看到一个“屡破奇案”的聪慧后生。
何曾想,短短数月。
这条过江猛龙已在广陵郡搅动起滔天风云,甚至成了连自己都需仰望的存在。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多是韩诚在说,秦明在听。
说的无非是洛神祭后,郡内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
徐家一家独大,陈、李两家元气大伤后愈发低调。
城中因大战而生的治安乱象,也在新成立的都尉府与掌刑司的联手整治下,迅速平息。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秦明告辞离去,韩诚亲自送到府门。
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街角,韩诚负手而立,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广陵郡的天,怕是快要容不下这条真龙了。
……
掌刑司,静室。
厚重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外界喧嚣。
秦明走到书案前,将那卷《广陵郡灵脉堪舆图》徐徐展开。
图以特制的兽皮绘制,笔触细腻,山川河流,城郭村镇,皆清晰可辨。
图上有三处地点,被用朱砂重点圈出。
第一处,位于郡守府后山深处,标注为“紫气崖”。
崖下有天然溶洞,直通地脉,乃是郡守府历代高官闭关之所。
此处最为官方,也最为稳妥,但一举一动皆在郡守府的眼皮底下,少了几分自在。
第二处,位于城南徐家祖宅的地底,标注为“归元池”。
那是徐家真正的根基所在,不对外人开放。
韩诚特意提点过,徐家家主徐长青早已私下传话,若秦明需要,归元池随时为他敞开。
此举固然代表了徐家最深的善意与结盟之心。
可一旦用了,便等同于又欠下徐家一份天大的人情。
秦明不喜欢欠人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处。
城北,镇魔司驻地之下,标注着两个字——“雷池”。
名字霸道。
据韩诚所言,此处乃是一截断裂的九天雷击木深埋地底,经数百年地气滋养而成。
其内元气不仅充裕,更带有一丝至阳至刚的雷霆之意。
对修炼阳属性功法的武者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同样的,此处也是三地之中元气最为狂暴,突破时风险最大之所。
“雷池……”
秦明指尖轻点着那两个字,陷入沉思。
富贵险中求。
以他的纯阳真气与这雷池的属性最为契合,收益也必然最大。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案一角,那支被他随手放置在笔架上的物件。
一枚造型古朴的梅花铜令。
此刻,这枚本应冰冷死寂的令牌,正散发着一阵微弱却有规律的红光。
秦明的目光瞬间凝固。
“听风阁的信号?”
他将令牌拿起,回想起与梅三娘有过约定。
此令是听风阁给自己的客卿令牌,一般没什么重要事情不会动用。
上一次响动,还是梅三娘通报自己关于三位黑莲护法到来的事情。
自洛神祭一役后,他便再未踏足过听风阁。
以梅三娘那样的性子,绝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自己。
她既然动了这枚令牌,便意味着有事了。
秦明没有丝毫犹豫,他本身也是想找听风阁问一些事情。
他将灵脉图重新卷好,走到静室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夜色已深。
他深吸一口气,【千幻假面】悄然发动。
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身形拔高了些许。
清俊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眉眼变得粗犷,鼻梁高挺。
一道狰狞刀疤自眉角斜贯至下颌,独眼刀客再次重现江湖。
他推开窗,身形融进广陵夜色。
……
听风阁,顶层。
依旧是那间茶室,依旧是那熟悉的熏香。
雅室之内只有梅三娘一人。
她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憔悴与焦急。
亲自执壶,为自己面前那个空着的茶杯,反复地斟满,又任其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而至,立于露台。
“梅阁主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梅三娘蓦然回首,见来人模样,紧绷的心弦稍松。
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独眼龙长老,妾身还以为,您这样的大忙人已经忘了我听风阁这小地方了。”
话语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却是试探。
独眼龙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有事,便忙。”
回答简单直接,依然符合他刀客的人设。
梅三娘没有再兜圈子。
她重新为秦明斟上一杯热茶,缓缓道:
“我一直很好奇。”
“先生您这样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果决的奇人,为何会屈尊于刚刚成立的掌刑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望江渡口,您曾一刀斩杀黑莲教先天杀手‘诡刃’,所用乃是一道雷属性的刀法。”
“可我也知道,秦掌刑曾经在提刑司内,便以一套酷似【奔雷刀法】的刀意,震慑了黑莲教徒。”
“洛神祭前,您从我这里买走了关于洛神祭的绝密情报。”
“大战之前,秦掌刑似乎有如神助,提前安排了对洛神祭的布置,最后更是升任为七品官员。”
梅三娘的语速不快,却将一条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抽丝剥茧般地串联了起来。
她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洞悉人心的美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先生,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还是说……您本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掌刑……藏在暗处,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最终推测。
但她很聪明,并未直接猜测独眼龙就是秦明本人。
因为两者无论从实力、气息、还是行事风格来看,都相去甚远。
或者说,以她目前的见识,还无法想象出竟然有【千幻假面】这般神通。
只知道他们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运筹帷幄,一个一刀毙敌。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主从关系。
秦明是那个执棋的手,而独眼龙,则是那枚最致命的棋子。
面对这几乎已经猜到七八分的试探。
秦明化身的独眼龙并未动怒,脸上甚至没有半分被揭穿的惊慌。
他只是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随即,发出一声沙哑低笑。
“呵呵……”
这声笑,算是默认了。
秦明对于梅三娘能发现独眼龙与秦明的关系,并不感到意外。
听风阁本身就是情报组织,广陵郡的高层就没有他们不会去调查的。
若说洛水之战之前,还好说,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官员。
可洛水之战之后,秦明的名头可以说是响彻广陵郡,是郡守大人和徐家大肆宣传的。
听风阁没理由不会去调查自己的过往。
梅三娘也没理由推断不出独眼龙与秦明可能存在的关系。
毕竟,独眼龙前脚刚调查的情报,秦明后脚就实施了与情报相对应的行动。
默认这种关系,让秦明直接和听风阁接触也没什么不好。
他唯一疑问的是,听风阁找自己,或者说独眼龙背后的秦明到底是干什么?
独眼龙坦然地迎上梅三娘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敬畏的笃定:
“我家大人的智慧与手段,非你所能测度。”
“能为他效力,不丢人。”
这句半真半假的回答,既承认了从属关系,又完美地维持了“独眼龙”的独立人设。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
梅三娘眸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散,转而涌起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倏然起身,朝独眼龙郑重敛衽一礼。
那姿态已非平等合作,而是真切恳求。
“既如此,烦请先生代为转告秦大人。”
她抬起头,眼中光芒锐利如刃,声线微颤。
“我有一桩生死攸关的委托。”
“若他肯接……”
“事成之后,我梅三娘连同听风阁上下所有人脉、情报、财富——”
“尽归他所有!”
第386章 血海深仇,天机之女
秦明心头一震。
以整个听风阁为代价的委托?
究竟是何等绝境,才能让这精于算计的女人押上一切?
秦明心中惊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你的话,我无法决断,但我会禀告我家大人。”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梅三娘一眼。
“今日我就不再多留了。”
“明日此时,我家大人自会亲自登门。”
……
翌日黄昏。
夕阳熔金,为风满楼的飞檐勾上一层暖色。
秦明青衫磊落,步履从容,沿阶而上。
他没有隐藏行迹,是以掌刑使的真实身份,正式应邀。
楼内的伙计与护卫早已得到指令,一路躬身行礼,将他引至顶层雅室。
梅三娘已在露台凭栏而立,等候多时。
她依旧是那身素裙,神情却比昨夜平静了许多。
看到秦明走来,她对着这位名震广陵的年轻高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之礼。
“小女子梅三娘,见过秦掌刑。”
“梅阁主客气了。”
秦明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两人在茶案前落座。
没有了昨夜的试探与机锋,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梅三娘亲手为秦明斟茶,一双素手在夕阳下白得近乎透明。
“秦大人,想必昨夜独眼龙长老已将小女子的意愿转达。”
“嗯。”秦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阁主以整个听风阁为酬,我秦某暂且不论。”
“只是秦某很好奇,这广陵郡内,还有什么事能值这个价码。”
“又是因为何种缘由,非要指派我这个刚上任的小官。”
这就是秦明唯二的两个疑问。
是什么事。
又是为什么是自己。
梅三娘唇角牵起一丝苦笑,如浸霜菊。
“若有的选,小女子也不愿行此豪赌。”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中只剩下刻骨恨意。
“我之所以选择秦大人您,原因有三。”
她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其一,您与黑莲教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从我阁对您的尽数调查以及从您在洛水之畔的表现,便可窥一斑。”
“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可靠的盟友。”
“其二,您的手段。”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无论是你曾在柳家‘马上风’的判案,还是神兵山庄妖兵案的惊天逆转,亦或是刚刚才平息的安平镇诡案……您展现出的谋略与布局之能,远非常人所及。我这次的敌人光靠武力,是杀不死的。”
“其三……”
梅三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您够狠,也够……不讲规矩。”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精准。
秦明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看来梅阁主在调查我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我听风阁的立身之本。”
梅三娘坦然承认。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在道明委托之前,请允许小女子,重新自荐。”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秦明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自称“梅三娘”。
“秦大人,小女子本名……莲姬。”
莲姬。
秦明心中微动,这个姓氏让他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果然。
莲姬声音微颤,字字渗着血恨:
“不瞒你说……”
“家父,乃是黑莲教前任九大护法之一。”
“掌管情报与卜算之责,代号……【天机莲】。”
此话一出。
饶是秦明早已有所猜测,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心头也是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听风阁对黑莲教的情报了如指掌,甚至连三大护法的行踪都清楚。
想然听风阁的手至少是伸到了黑莲教内部,而且级别不低。
莲姬没有理会秦明的震惊,她像是陷入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黑莲教内,并非铁板一块。”
“家父一脉主张徐图发展,如暗夜之莲悄然扎根,待时机成熟再图天下。”
“我们……是保守派。”
“而另一派,则以当时的地煞莲与万毒莲为首。”
“他们生性暴虐,主张激进扩张,以杀戮与恐惧为养料,信奉力量至上。”
“他们……是激进派。”
“两派的矛盾,由来已久。”
“家父曾多次劝诫教主,不可行事太过张扬,以免引来镇魔司的雷霆打击。”
“可那时的教主并非放在心上。”
莲姬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
“最终,在那场决定教派未来走向的权力斗争中,地煞莲设下了毒计。”
“他伪造了家父与镇魔司暗中往来的信件,污蔑家父为叛徒,欲勾结镇魔司,颠覆黑莲教。”
“教主……默许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那是一个血色的夜晚。”
“地煞莲亲自率众,血洗了我天机莲一脉的驻地。”
“家父……家父为掩护我们逃走,力战至死,最终被地煞莲亲手……一掌击碎了天灵盖。”
“我全家上下近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屠戮殆尽。”
“唯有我……”
莲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
“唯有我被一名忠心耿耿的老仆拼死藏入密道,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亲眼看着他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引爆了密道的机关,与追兵同归于尽。”
“从那一天起,世上再无莲姬。只有一个为了复仇而活着的行尸走肉,梅三娘。”
“我借助家父留下来的底蕴,创立听风阁。”
“我收集的每一份情报,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铸造一把足以手刃仇人的利刃。”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美眸中疯狂与冷静交织,最后只剩一点灼灼希冀:
“现在,我的死期,也是我复仇的唯一机会,来了。”
“前几日,我收到绝密情报,当年那个地煞莲因广陵分舵之事被教主问责。如今他的代号,早已不是地煞,而是……【天罡莲】。”
天罡莲!
正是林啸天的代号!
秦明的心头虽有疑惑,但并未打断她。
莲姬似乎早已知晓此事,她摇了摇头。
“不,秦大人,林啸天不是天罡莲。他只是天罡莲的替身,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真正的天罡莲从未在广陵郡露过面。”
“他因广陵分舵被您连根拔起一事,终于坐不住了。教主大发雷霆,命他亲自潜入广陵,清理门户,挽回颜面!”
第387章 猎人猎物,局中之局
秦明端坐不动。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去,夕阳的余晖被远山吞没。
莲姬的故事像一幅用鲜血和仇恨浸染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其中有太多信息。
黑莲教的派系之争。
保守派与激进派。
一场颠覆性的内部清洗。
还有……名为【天机莲】的陨落护法。
秦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自己已知的线索进行拼接、重组。
许多之前的疑点,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听风阁对黑莲教的内部架构、人员动向。
甚至包括广陵分舵舵主林啸天只是个替身这种绝密情报都了如指掌。
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不是渗透。
这是血脉的遗留。
他也瞬间明白了。
当初在天工阁的拍卖会上,梅三娘为何要指定自己去抬玄甲力士的价,坑林家一把。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林家是黑莲教的爪牙。
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这把刀,去砍她的仇人。
“所以,你选择我。”
秦明开口,没有去看莲姬,目光落在杯中已经冷却的茶水上,那里倒映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原因有三。”
他学着莲姬的样子,竖起了三根手指,但语速更快,更冷。
“其一,我是官方的人。”
“我有勘验、缉捕、乃至先斩后奏的特权。”
“不仅能掌控掌刑司,还能笼络提刑司、镇魔司。”
“这一点,是你复仇路上最好的护身符。”
广陵郡能与黑莲正面对抗的,只有官方。
秦明想到这里,自然清楚自己是属于三方势力的交合地带。
“其二,我够强,也够疯。”
“从南阳府到广陵郡,我杀过的黑莲教徒,你听风阁必然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我杀过神窍境。”
秦明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可以说,从自己上任广陵以来,自己经手的每一起案件都和黑莲有关。
自己没升任七品之前,听风阁或许不会关注自己。
但现在看来,听风阁至少判断出自己和黑莲存在着不浅的纠葛。
而实力方面。
在洛水之战硬扛万毒莲,也是有目无睹的。
谁能保证当初那些下水的散修里,没几个听风阁的人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与黑莲教,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在你眼里,普天之下,没有比我更合适、更可靠、也更‘便宜’的刀了。”
话音落下。
莲姬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年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能洞穿人心的深渊。
她所有的算计与权衡,所有的铺垫与渲染。
都被他用最直白赤裸的语言,一句句剖开,摆在了桌面上。
“是。”
良久,莲姬惨然一笑,坦然承认。
“秦大人慧眼如炬,三娘……莲姬,心服口服。”
“在您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可笑。”
“我确实是在赌,赌您会接下这份委托。”
秦明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你赌对了。”
“不过我不是对你的酬劳感兴趣,而是对你那个仇人更感兴趣。”
他需要更多关于黑莲教总坛的情报。
一个护法级别的敌人本身就是一本活的档案。
若有必要,秦明也很想日后彻底铲除黑莲。
莲姬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火苗的炽热。
“秦大……”
“别急着高兴。”
秦明抬手,打断了她。
“我帮你,不是帮你。是与你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茶案。
“我需要知道这个地煞莲的所有情报。”
“功法特性,性格弱点,行动习惯,过往战绩……”
“我要的,不是你听风阁整理出来的二手信息。”
“我要你从记忆里,把你父亲【天机莲】对他的所有评价,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莲姬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密卷,双手推到秦明面前。
“这是我凭记忆还原的,家父书房中关于现任【地煞莲】的所有评述,以及听风阁近十年追踪到的所有情报。”
秦明接过密卷。
纸张很新,但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力透纸背的狠劲,显然是莲姬亲笔所书。
他一目十行,迅速浏览。
【姓名】:赵无极。
【代号】:地煞莲。
【修为】:神窍境五重。
【功法】:主修土行功法《玄武镇狱功》,辅修《厚土神拳》。
【特性】:《玄武镇狱功》大成,真元外放可凝成玄武罡气,防御力惊世骇俗,同阶难破。力量刚猛霸道,一拳可碎山石。
【过往】:前任【地煞莲】的心腹,自前任进阶后,顺势成为现任。
【性格】:多疑,谨慎,但极度自负。信奉力量,鄙夷智谋。对下属严苛,对上级谄媚。
【评价】:家父曾言,此人乃一介武夫,勇则勇矣,然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看似谨慎,实则一旦自认为掌控全局,便会立刻转为极度的傲慢与轻敌。其最大的弱点,便是他的自负。
……
一炷香后。
秦明合上密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神窍境五重。
玄武镇狱功。
一个顶级的乌龟壳。
硬拼,确实毫无胜算。
秦明在脑中盘算了一下自己能动用的力量。
徐家?
徐长青是神窍境七重,对付一个五重自然不在话下。
但这份人情太大了。
而且徐家出手到动静太大,万一地煞莲的战况被暴露,无疑是把徐家推到黑莲的对立面。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仇杀,动用徐家家主,不值当。
镇魔司的霍经天?
更不可能。
霍经天行事霸道,讲究证据确凿,雷霆一击。
在没有抓到【地煞莲】把柄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人情债,最是难还。
求人,不如求己。
当然,最关键的是,霍经天一旦出手,就没有自己的事情。
到时候真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首,自己的因果关联如果太弱,也很难验出实质的收获和线索。
他一个神窍境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放任气海境的自己与其对抗。
“敌强我弱,硬拼是找死。”
秦明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莲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入城来清理门户,视我们为‘猎物’。”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让他这个‘猎人’,自己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莲姬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她从传闻里知道,这位名震广陵的“神断”,要开始布局了。
秦明的手指停下敲击。
“地煞莲性格多疑,任何直接针对你听风阁的埋伏,都会被他轻易识破。”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来风满楼,而是在暗中观察,等待你露出破绽。”
“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比你更重要,也更‘合理’的目标。”
一个让他不得不主动出击,且自认为能轻易拿下的目标。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388章 一子落定,杀局已成
莲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紧紧盯着秦明,等待着下文。
秦明的计划,已经在她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诱饵?”
“没错。”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夜风吹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你要做的第一步,不是加强防御,恰恰相反,是放松警惕。”
“不仅如此,你还要故意泄露一个假情报出去。”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就说,你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那日洛水之战,让广陵分舵覆灭的真正‘内鬼’。”
“这个内鬼,就选择城南【飞沙帮】的帮主,沙通天。”
莲姬冰雪聪明,脑中念头急转。
“飞沙帮?沙通天只是一个气海八重的武者,平日里欺软怕硬,根本上不得台面。这种人,地煞莲会信吗?”
“他会信的。”
秦明笃定道。
“因为这个理由足够‘蠢’,也足够‘真’。”
“莲姬阁主可知,这飞沙帮在城南是何名声?”秦明反问。
莲姬略一思索,便道:“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算是一颗人人得而诛之的毒瘤。只是其实力不强,行事又有些分寸,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对了。”
秦明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杀一个恶贯满盈之人,我没有半分心理负担。此为一。”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
“我之所以选他,不是凭空捏造。”
秦明回忆起来。
在此前,他勘验一名黑莲教杀手的尸首时,曾于其记忆中窥见过一角画面。
沙通天正卑躬屈膝地向一名黑莲白袍使汇报城南的地痞流氓动向,并主动上供了几个不听话的小角色,作为黑莲教炼制血魂泥的材料。
秦明看着莲姬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他的的确确和黑莲教有勾结。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外围走狗,但这条线是真实存在的。”
“一份七分假、三分真的情报,才是最致命的。”
“地煞莲生性多疑,他必然会去查。而他查到的结果,只会让他对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再无怀疑。”
“一个真正与组织有染,又微不足道,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用来当作叛徒,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个二流的小帮派,为了向上爬,搭上了黑莲教的路子,却又在关键时刻,为了荣华富贵,背叛组织,向官府告密。这很符合逻辑,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这个目标足够弱小,弱小到他这位神窍境五重的‘猎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碾死。”
“这颗棋子不仅能引蛇出洞,还能顺手为城南除一害。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秦明嘴解勾起一抹冷笑。
“你只需要让情报听起来更真。”
“就说,你已经将所有证据备好,准备在三日后的‘兰亭雅集’上,当众交给徐家三公子徐文若。”
莲姬的眼神一闪,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地点的关键。
“兰亭雅集?”
“不错,就是兰亭雅集。”
秦明对于这处地点的了解,也是之前从韩诚那里了解到的。
他随即解释道。
“其一,此地够分量。”
“兰亭雅集是广陵郡一年一度的文人盛会,郡守、名流、各大世家子弟都会出席。”
“在这种场合,你听风阁将‘叛徒’的证据交给徐家,这个‘投靠官府’的姿态才做得足够足,足够轰动,也足够可信。”
“其二,此地够特殊。”
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兰亭雅集旁的一条蓝色水脉划过。
“雅集临洛水而建,其后花园甚至有数座水榭延伸至河道之上。”
“这为我们的最终目的,提供了天然的地理优势。”
“其三,此地够‘安全’,也够‘危险’。”
他看着莲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如此盛会,官方必然会派遣重兵把守,地面上的巡查会比平日里严密十倍。”
“这会给地煞莲一种‘地面固若金汤’的错觉,也为我后续调动官方力量提供了最完美的借口。”
“他会认为,我们所有的布置都在地面上。”
“而他则会选择一条自以为最安全,无人能想到的路。”
莲姬的脑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此计的精妙之处。
这一招,简直是把地煞莲的心理拿捏到了极致!
飞沙帮这个软柿子将地煞莲的注意力,暂时从听风阁这个难啃的硬骨头上移开。
清理门户,截杀叛徒,夺回证据。
这三个理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地煞莲主动出击。
更何况,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
刚好是地煞莲进城的不久。
刚好够他查证情报的真伪,也刚好来得及动手。
他必然会为了抢在证据曝光前,将沙通天这个叛徒扼杀在摇篮里。
而行动的地点,也必然会是刚好撞上的兰亭雅集!
“高……实在是高!”
莲姬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秦明没有理会她的惊叹,继续说道。
“这只是第一步,引蛇出洞。”
他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
“接下来,是第二步。”
“驱虎入笼。”
“明天一早,我会以掌刑司的名义,联合镇魔司与提刑司,发布联合公告。”
“公告内容就是在‘兰亭雅集’期间,于周边区域,进行为期三日的‘反邪教’联合布控与高强度巡查。”
莲姬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这是在给他施压。”秦明淡淡道,“地面上到处都会是官府的眼睛。这会让他更加相信假情报的真实性,认为官府已经收到了风声,正在张网以待。”
“同时,也会逼迫他不敢在地面上行动。”
“一个神窍境的强者想要在重重布控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兰亭雅集,不引起任何注意。”
“你觉得,他会选择哪条路?”
莲姬几乎是脱口而出。
“水道!”
“不错。”
秦明的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兰亭雅集,临洛水而建。广陵郡的水网四通八达,是最好的潜行路线。”
“他会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我们所有的陷阱。”
“他会以为自己才是那只藏在暗处,等待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黄雀。”
“殊不知,从他选择走水路的那一刻起……”
秦明的声音冰冷起来。
“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为他准备好的棺材里。”
莲姬彻底被秦明的智计所折服。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将人心、时机、地利,全都算计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布局。
这是在描绘死亡。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那……我们真正的杀局,设在哪里?”
秦明没有回答。
他缓缓起身观望,从墙上挂着的广陵郡全图中取下另一幅卷轴。
卷轴展开。
上面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山川河流。
只有纵横交错的蓝色线条。
那是广陵郡的地下水道图。
秦明的手指顺着代表洛水的主干流缓缓向下移动。
最终。
指尖在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标注名称的交汇点上停了下来。
“这里。”
第389章 天罗地网,杀机暗藏
秦明在水道图上一处交汇点轻轻停顿。
那里一片空白。
既无地名,也无标识。
只是一段被官方记录抹去的废弃旧河道。
莲姬眼中泛起困惑。
“这里是……”
“他的埋骨之地。”
秦明收手,语气冷冽如冰。
莲姬先是疑惑,随即心头一震。
她原以为秦明会调动镇魔司与徐家资源,布下天罗地网,与那神窍境五重的地煞莲正面硬撼。
这正是她所期望的,也是她选择找秦明的唯一理由。
毕竟在她对秦明的调查中就已经得知,他和镇魔司与徐家的关系都颇为密切。
甚至还是郡守大人眼中的红人。
希望能以他之公来报己之私。
却怎么也想不到。
他选择的竟是这样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显然是想准备一场精准到极致的地点狙杀。
“为何选在此处?”
“属性克制。”
秦明直视莲姬,一字一句地解释。
“地煞莲,赵无极。”
“主修《玄武镇狱功》,土行功法。”
“土遇水则陷。”
“他在陆地上罡气护体,坚不可摧,是一座行走的堡垒。”
“可一旦入水……”
秦明唇角勾起森然弧度:
“他就是一座被缚住手脚,沉入深海的囚徒。”
土行功法,其根本在于“势”。
脚踏大地,引动山川地脉之气,其势方能厚重如山,坚不可摧。
一旦离了这根基,被无垠之水包裹,便等若被抽走了脊梁。
水中无处借力,每出一拳,都要被水流卸去七分力道。
其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更要时时刻刻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水元侵蚀,消耗是陆地上的数倍不止。
“一身实力能发挥出八成,已是极限。”
莲姬眼中骤然迸出亮光。
“而你——”
“没错,我修的是水系功法《控水诀》。”
“而且是大成之境。在水中,我便为王。”
莲姬听完,彻底沉默。
望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男子,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硬拼,而是将敌我优劣、天时地利悉数纳入棋局。
他给地煞莲选的不是战场,是坟墓。
一个剥夺对方所有优势、将己身所长无限放大的必死之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撼,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漆黑令牌。
令牌触手冰冷,朱砂刻就的盛放梅花鲜艳欲滴。
“秦大人,这是我听风阁的‘梅花令’。”
她将令牌郑重推至秦明面前。
“凭此令,可调动我阁内最精锐的一支死士。”
“‘梅花杀阵’。”
“总计十三人。”
她的声音渐沉,带上肃杀之意。
“他们不是护卫,不是杀手,他们是影子。”
“是家父当年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的只为天机莲一脉效死的最后底牌。”
“自从家父死后,就一直就跟随于我。”
“是我听风阁真正的底牌。”
“每一个人都是气海境九重巅峰的修为。”
“曾经更是合力杀死过一名神窍境三重的强者。”
“不过,他们很大概率杀不了赵无极。”
莲姬抬头,眼中燃着决绝的疯狂,“但能用命为您换得一息出手之机。”
秦明看着那枚令牌。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分量。
那是血海深仇,是孤注一掷,是一个女人押上的所有。
他伸手将令牌收入怀中,“我收下。”
莲姬娇躯一颤,眼眶微微泛红。
她对着秦明,深深一拜。
“莲姬,静候佳音。”
……
夜色如墨。
莲姬的身影消失在风满楼的阴影中。
秦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一人在雅室中静坐了半个时辰。
脑中将整个计划的每个环节,每种可能出现的变数都重新推演了一遍。
确认万无一失。
他才起身离去。
夜风拂过,案上茶盏早已凉透。
次日,清晨。
镇魔司,百户所。
左夜丘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练得浑身热气蒸腾。
“秦小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秦明走进来,他停下动作,随手将巨斧往地上一插。
青石地面如豆腐般被切开一道深痕。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闻到什么腥味了?”
“左百户,我是来申请协防的。”
秦明开门见山,递上一份公文。
“我掌刑司收到线报,有黑莲教余孽可能在三日后的‘兰亭雅集’附近活动。”
“我希望能与镇魔司、提刑司三方联动,对雅集周边区域进行为期三日的常规性巡逻布控。”
左夜丘接过公文,粗略扫了一眼。
“黑莲教的杂碎?妈的,还没死绝!”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行!老子给你这个面子!”
左夜丘大笔一挥,在公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再调一队玄甲卫给你,全副武装!发现一个,给老子砍一个!”
“多谢左百户。”
秦明收回公文。
“此事我也已向韩都尉报备,他那边也会全力配合。”
“好!那就这么定了!”
左夜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秦明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一手官方布控,一石二鸟。
既是堂而皇之的阳谋,将官方力量摆在明面上,极大地增强了假情报的可信度。
更是无形中的挤压,将地面上的所有空间全部封死。
用一张官方的天罗地网,逼着地煞莲那条过江猛龙不得不选择水路潜行。
……
同一时刻。
广陵郡城南最混乱的地下赌坊里。
一名输光家当的赌徒烂醉如泥,对着身旁的新面孔胡言乱语:
“嗝……我跟你说个秘密……听风阁的梅三娘……她,她要反了……”
“她查到了……查到了洛神祭的内鬼……是飞沙帮的沙通天!”
“她要把证据……交给徐家……当投名状……”
那张新面孔在听到这些话后,眼神骤然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扶起那个醉鬼,塞给他一锭银子。
“兄弟,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一场精心策划的情报泄露已然完成。
风,起了。
第390章 雷池为炉,淬我杀心
听风阁。
顶层雅室。
莲姬站在窗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阁主,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飞沙帮那边我们也已经布控,确保沙通天这三日内活得像个真正的帮主。”
“很好。”
莲姬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望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地煞莲赵无极的一处秘密据点。
“下一步呢?”
“启动‘鱼饵’计划。”
“告诉‘他’,时机已到。”
“让他用最‘合理’的方式,向赵无极建议那条废弃的漕运水道。”
“是!”
黑影悄然退下。
莲姬清楚,当这条指令下达时,那枚她埋藏十余年的最深暗子即将启用。
此计成,他或许还能活。
此计败,他必死无疑。
“爹……女儿,就要为您报仇了。”
她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
杀局已布,万事俱备。
正当众人以为秦明会直奔废弃水道设伏时。
他却转身走向了镇魔司千户所。
霍经天高踞主位,气息沉凝如山。
见秦明从容走来,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秦明,你来了。”
“卑职拜见千户大人。”秦明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何事?”
秦明抬头,目光平静:“卑职想借镇魔司雷池一用。”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霍经天双目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明身上,仿佛要剖开他的神魂念头。
雷池乃一郡武道气运根基,镇魔司核心重地。
莫说客卿,即便左夜丘那样的实权百户,无他手令也休想踏入半步。
“理由。”
霍经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明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此问。
“回禀大人。”
“洛水一役,卑职与邪魔交手,体内真元沾染了些许魔气。”
“近来修行时感真气滞涩,恐成心腹大患。”
“卑职前几日听闻,镇魔司雷池乃是天下至阳至刚之地,雷霆之力可涤荡万邪。”
“故而斗胆恳请大人恩准,容卑职借雷池之力淬炼真元,以免日后为镇魔司效力之时,力有不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理由是为公。
姿态摆得极低。
更是将洛水之战的功绩,不着痕迹地重提了一遍。
霍经天沉默了。
他看着秦明,心中念头飞转。
这小子的天赋是他生平仅见。
气海境九重便能斩神窍,破规则。
这等妖孽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镇魔司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圣子姬无怨遁走,黑莲教、长生教两大毒瘤未除,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投资秦明就是投资镇魔司的未来。
一个未来的顶梁柱因为公事沾染魔气,借用一下雷池净化……
合情合理。
“也罢。”
霍经天终于开口。
“本座,便允你一次。”
霍经天取令一弹,令牌化作流光悬停秦明面前。
“准了。不过,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后,雷池有其他用途。”
“多谢大人!”
秦明接过令牌,心中一定。
两天,足矣!
……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狂暴雷霆气息。
秦明持令沿石阶深入,越往下电弧越是跳跃噼啪作响。
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溶洞中央,三丈见方的水潭泛着粘稠银光。
水面电蛇游走,雷光乍亮。
这便是镇魔司雷池。
秦明即刻盘坐潭边,引动一丝雷池之力入体。
轰!
雷霆洪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令他牙关紧咬。
他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力量冲刷气海。
雷霆如无形重锤,一次次捶打气态真元,每一次撕裂痛楚都让真元凝练一分。
他来此不为突破,是为锻造己身!
……
两日后,石门再开。
秦明缓步而出。
境界虽仍是气海境,但已经达到此境巅峰,气息也已翻天覆地。
从出鞘利刃的锋芒毕露,化作藏鞘古剑的内敛圆融。
气海内真元压缩到极致,气雾凝成铅云,只差契机便可化液入窍。
此时他的战力,已无限逼近神窍境三重!
秦明迈出雷池石门,守在外面的镇魔司校尉只觉眼前一花。
先前那个气息锋芒毕露的青年,此刻竟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气息尽数收敛于内。
唯有一双眼眸比两日前更加幽深,令人不敢直视。
他未作停留,向校尉略一点头,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镇魔司深邃的廊道中。
掌刑司内,一切井然有序。
秦明的突然回归,让整个衙署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大人!”
李响快步迎上,神情激动中带着一丝担忧。
秦明这两日闭关,所有压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事情办得如何?”秦明边走边问,步履沉稳。
“回禀大人!一切按您的吩咐。”
李响跟在身后,语速极快地汇报。
“联合布控的公告已经张贴全城,提刑司与镇魔司的人手已全数到位,将兰亭雅集周边三里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掌刑司的兄弟们也都换上了便服,明日混在人群里,盯死了每一个出入口。”
“很好。”
秦明走进自己的公房,在主位坐下。
“传我命令,所有地面上的人手,只做威慑,不必深究。把所有精锐都给我沉到水下去。”
“沉到水下?”李响一愣。
“对。”
秦明取出一份水道图,指尖在图上划过。
“以兰亭雅集为中心,上下游各一里,所有水道的交汇口、涵洞、暗流,都给我布下暗哨。”
“只监视,不惊动。一旦发现目标,以我教你们的暗号,三息之内必须传到我这里。”
“是!”
李响不再多问,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他走后不久,一名掌刑司司卫敲门而入。
“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风满楼’的伙计送来一个木盒,说是您订的‘茶叶’。”
“拿进来。”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秦明打开,里面没有茶叶,只有数种用油纸精心包裹的药材。
幽水苔、断魂草、无形花……
每一种都散发着或阴冷、或诡异的气息,皆是《黑莲秘制毒经》中记载的顶级水性毒材。
莲姬的效率很高。
秦明关上房门,从暗格中取出自己的药鼎。
他没有生火。
而是将手掌贴在药鼎底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纯阳真气缓缓渡入。
真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电光,正是雷池淬炼后的效果。
药鼎内壁瞬间变得赤红。
他将各种毒材按照《百草化毒经》的君臣佐使之法,依次投入。
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各种毒材的药性被完美激发、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凶险万分。
半个时辰后。
鼎中百草化作一滩漆黑的药液。
秦明双目一凝,引动气海内最精纯的一滴真元滴入其中。
嗤——
一声轻响。
整鼎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提纯。
最终只在鼎底凝结成一滴比针尖还小的无色透明液体。
【化罡水】。
此毒并非直接作用于肉身。
它无色无味,入水即散,哪怕是神窍境强者的神念也无法察觉。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侵蚀真元。
一旦地煞莲在含有此毒的水域中催动《玄武镇狱功》。
他外放护体的土行罡气,便会自动吸附这些游离在水中的杂质。
届时。
化罡水就会像跗骨之蛆,顺着他的真元流转,直入气海。
从内部瓦解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
哪怕只能让他坚不可摧的龟壳出现一瞬间的凝滞与破绽。
对秦明而言,便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滴化罡水收入特制的玉瓶中。
这是他为神窍境五重的地煞莲,准备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窗外,天色渐明。
兰亭雅集之日,已至。
第391章 魔踪初现,地煞之怒
凌晨,天光未亮。
广陵郡城南,飞沙帮总舵。
地面上是喧嚣一夜后沉寂下来的赌场与妓寨,空气中弥漫着酒水、劣质胭脂和呕吐物的酸腐气息。
而在这片污秽之下的百尺地底,一间由黑石砌成的密室却隔绝了所有声音与光线。
唯有几盏幽绿磷火在壁上跳动,将人影映得森然如鬼魅。
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子,绸衫寻常,貌不惊人,仿佛街边随处可见的行脚商。
可他掌中缓缓转动的两颗浑圆铁胆,却在死寂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压在人心头的重石。
那双眼睛与他平庸的面貌截然不同。
阴鸷如秃鹫盘桓腐尸上空,偶尔一瞥,锐利得能刺穿金石。
此人便是黑莲教九大护法之一,【地煞莲】,赵无极。
三道身影伏跪在他面前,抖若秋叶。
其中两人衣衫虽破败,却依稀能看出曾是华贵的锦缎,正是广陵林家覆灭后,侥幸逃生的两名族人。
为首的旁系长老须发皆白,老泪纵横;
旁边的嫡系子弟早已面无人色,吓得魂不附体。
而跪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平日里在城南作威作福,此刻却像只待宰的肥猪,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便是飞沙帮的帮主,沙通天。
“护……护法大人……”
那林家长老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嘶哑地哭嚎起来。
“求大人为我林家做主啊!我林家为圣教经营广陵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如今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被那镇魔司屠戮殆尽!舵主他……他死得好惨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头去撞击冰冷的石板,发出“咚咚”闷响,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取一丝怜悯。
然而,赵无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到那长老的哭嚎声变得尖利刺耳,他手中转动的铁胆才骤然停下。
下一刻。
他猛地抬脚,毫无征兆地踹在那长老的胸口。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长老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气绝!
“废物!”
赵无极缓缓收回脚,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浮起,带着刺骨寒意。
“还有脸在这里哭丧?”
“林啸天那个蠢货,手握天时地利,坐拥广陵分舵百年基业,竟然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整个分舵毁于一旦,圣子大计受到影响,本座还要亲自从总坛赶来,给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目光转向仅存的那个林家子弟和抖如筛糠的沙通天,眼中杀机毕露。
“你们两个,也都是废物!”
“眼睁睁看着分舵被毁,却连敌人究竟是谁都搞不清楚!”
“圣教养你们,是让你们当看家犬的,不是当死猪的!”
那林家子弟早已吓得屎尿齐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通天则是猛地磕头,额头与石板撞击得鲜血淋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小人知罪!”
“只是……只是那一日洛水之畔,变故实在太过突然,我等……我等实在是……”
“说。”
赵无极重新坐下,语气冰冷。
“把那日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从头到尾,给本座讲一遍。”
“若有半句虚言,本座让你尝尝什么叫‘玄武镇狱’。”
“是!是!”
沙通天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洛水之战的细节颤颤巍巍地全盘托出。
从一开始的计划顺利,到神兵山庄的妖兵突然失控。
再到洛神祭大阵提前被破,最后圣子被迫提前现世……
他讲得口干舌燥,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被无尽恐惧支配的战场。
在这一连串的溃败之中,一个名字被他反复着重地提及。
“……秦明。”
沙通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大人,就是这个秦明!”
“此人如鬼魅般在广陵郡崛起,不过弱冠之年,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到了极点!”
“先是神兵山庄的妖兵案,本是我教精心布下的棋子,用以扰乱官方视线,结果被他三两下就给破了,还顺藤摸瓜,端掉了我们好几个外围据点。”
“而后,便是洛神祭!我们筹谋多年的血祭大阵,启动得天衣无缝,眼看就要功成,又是他!”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识破了阵眼所在,更引动了洛水之力,一举冲垮了我们的根基!”
“最后……最后圣子大人提前出世,本可横扫全场,奠定胜局……据传,也是因为此人从中作梗,才导致圣子大人……元气大伤……”
“整个战局的崩坏,可以说,皆因此人而起!”
这是“秦明”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心腹大患”的姿态,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进入黑莲教护法级高层的视野。
赵无极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此行前来广陵,明面上的任务是清理门户,整顿残局。
但暗地里,教主还给了他一道密令——彻查圣子计划失败的真正原因。
圣子为何会虚弱至此?
布局多年的计划为何会提前暴露,且败得如此彻底?
总坛那边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广陵分舵办事不力。
但此刻,听完沙通天的汇报。
赵无极那野兽般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个名为“秦明”的小小掌刑使身上。
一个气海境的官方走狗,凭什么能屡次三番地破坏圣教大计?
他背后,必有隐情!
赵无极心中已然将秦明列为了此行的头号调查目标。
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清理听风阁的门户。
这个根据他多年底调查,很可能是前任天机莲的残余。
就在密室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一名飞沙帮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惶。
“帮主!护法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无极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而出。
那探子瞬间如坠冰窟,牙齿上下打颤,却还是用尽全力喊道:
“听……听风阁!听风阁那边放出消息,说他们查到了洛水之战的‘内鬼’,正是……正是我们飞沙帮!”
“什么?!”
沙通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家伙!
他们黑莲还没查出破坏洛神祭大阵的真凶。
官府那边倒是反而揭起自己这边的底来。
那探子不敢停歇,一口气说道:“他们还扬言要在今天的‘兰亭雅集’上,将所有的证据当众交给徐家和镇魔司,作为投靠官府的投名状!”
沙通天只觉得脑中一声炸雷,双腿一软,又瘫了下去。
他一把抱住赵无极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大人!护法大人救我啊!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我沙通天对圣教忠心耿耿,天日可表!怎么可能会是内鬼!”
他急切地辩解着,慌乱中却说出了一句让赵无极眼神微动的话。
“大人您明鉴!自从洛水之战后,我就总感觉暗地里有好几拨人在盯着我,肯定是听风阁那帮贱人早就想栽赃陷害我了!”
“他们这是要借刀杀人,借官府的刀,来断我圣教在广陵的最后一处根基啊!”
“大人您想,只要我这个据点被拔了,我圣教在广陵郡就真的成了瞎子和聋子,再无立足之地了啊!”
这些话,本是沙通天的求生之言。
可听在生性多疑的赵无极耳中,却成了对那份假情报的完美佐证。
是了。
听风阁作为若想寻求庇护,想要彻底倒向官府,必然要交上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而拔掉黑莲教在广陵最后的据点,献上飞沙帮帮主的人头,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砰!”
一声脆响。
赵无极手中的铁胆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铁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缓缓起身,俯视脚下面无人色的沙通天,脸上浮起一抹狰狞。
“听风阁……梅三娘那个贱婢……”
“看来,真是是活腻了!”
第392章 兰亭雅集,徐家之光
兰亭雅集,如期而至。
作为广陵郡经历浩劫之后的第一场大型文会,其意义非同寻常。
郡守府意图借此盛会,重振人心,宣告广陵的秩序已然恢复。
洛水之畔,临水而建的兰亭水榭内外,车马如龙,人流如织。
郡中名流雅士、大儒宿学、世家子弟云集于此。
吟诗作对,抚琴赏花,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
然而,在这片热闹非凡的背后,一股肃杀之气却在无声地弥漫。
雅集外围三里之内,所有交通要道皆被封锁。
一队队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镇魔司校尉,以及眼神锐利如鹰的提刑司捕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任何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离。
这内外的鲜明对比。
让许多前来赴会的宾客心中暗自凛然,却也多了一份莫名的安全感。
官府,这是在重新展现自己的威严啊!
……
雅集之内,水榭中央。
本次盛会的主事人并非郡守府的官员,也不是成名已久的大儒。
而是一个年轻人。
徐家三公子,徐文若。
他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玉骨折扇,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穿梭于各位郡中大佬与青年才俊之间。
言谈举止,游刃有余,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三公子,此次雅集能顺利举办,您当记首功啊!”
一位德高望重的白须大儒抚须笑道。
“王老谬赞了。”徐文若谦逊地拱手,“文若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全赖郡守大人统筹全局,以及诸位同僚鼎力相助,方有今日之盛景。”
“哎,三公子不必过谦。”
旁边一位富甲一方的商会会长凑趣道。
“如今谁人不知,在广陵郡,只要是三公子的事,那便是我等分内之事!”
“以后但有差遣,三公子一句话,我等万死不辞!”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之间,早已不是对一个世家子弟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巴结。
可以说,自从徐家成为广陵郡第一世家以来。
作为徐家最器重的少主,未来极有可能掌权徐家,可不得惹人注目。
如今的他,已是公认的广陵郡年轻一辈第一才俊。
在徐家的地位,更是因为这份与秦明的独特关系,而变得无可撼动。
不远处的角落里。
一名初来广陵的外地富商子弟看得目瞪口呆,他拉住身旁一位本地名士,低声不解地问道:
“兄台,我久闻徐家大公子勇武,二公子多谋,这庶出的三公子从前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怎的如今竟有如此威望?”
那本地名士闻言,像看乡巴佬一样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神秘感,与他分说起来。
“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徐三公子的传奇,那可不是靠他的出身,而是靠他毒辣的眼光和过人的胆识!”
“眼光?”
“没错!”那名士一拍大腿,“想当初,如今那位权柄滔天,杀得黑莲教人头滚滚的掌刑司之主,秦明秦大人,还只是个初来乍到的九品勘验官时,是谁第一个慧眼识珠,与之结交的?”
他一指远处的徐文若。
“是三公子!”
“后来,徐家失落多年的护族阵盘重现于世,引得无数宵小觊觎。”
“又是谁临危不惧,鼎力协助秦大人,最终寻回重宝,立下不世之功的?”
他再次指向徐文若。
“还是三公子!”
“如今,更因与秦掌刑那份过命的莫逆之交,三公子在官方的人脉、在城中的地位,早已隐隐超过了他的两位兄长!”
“你现在明白了吧?巴结三公子,就等于间接和秦大人搭上了线!这才是最关键的!”
被众人簇拥的徐文若笑容依旧,心中却一片清明。
这些人敬的不是他徐文若,而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秦兄啊秦兄,”他心中自语,“我徐文若能有今日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
“你放心,今日这个局,我定会帮你唱得滴水不漏。”
……
与兰亭雅集隔水相望的一座高塔之上。
同样一袭商贩打扮的赵无极,正负手而立,冷冷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到被众人环绕,风光无限的徐文若。
更看到外围那严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官方布防。
他心中杀意愈发炽烈,但也让他变得更加谨慎。
雅集入口处不仅有严格的请柬与身份核验。
在那水榭的最高处,还坐镇着一位徐家的神窍境长老,气息悠长,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哼,官府的走狗,倒是把排场做得十足。”
赵无极心中冷笑。
他放弃了从正面强闯的愚蠢想法。
他今日的目标很明确:
在听风阁的人将所谓的证据交给徐文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核心区域。
将梅三娘与徐文若一瞬间灭口,再夺走证据,从容离去。
之后可将飞沙帮化整为零,保留最基础的眼线。
要想做到这一切,就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可是看着眼前这固若金汤的防御,他一时也感到有些棘手。
就在他皱眉盘算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身后。
那是他从总坛带来的心腹,也是莲姬埋下的那颗最深的暗子。
那心腹躬着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献上了他的计策。
“大人,地面戒备森严,强者坐镇,强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过……小的知道一条路。”
“哦?”赵无极转过头。
那心腹脸上露出机灵的笑容,更凑近了些。
“广陵郡水网密布,在修建这兰亭水榭时,曾有一条漕运水道从其正下方穿过。”
“后来因为河道淤积,那条水道便被废弃了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
“其出口,正好就在兰亭雅集后花园的水榭正下方!”
赵无极眼中骤然一亮!
水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面和空中,谁会想到杀机将从肮脏废弃的地下暗河而来?
完美解决所有难题。
他深深看了眼那名心腹,眼中掠过赞许。
“王默……”赵无极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上位者对得力下属的期许,“此事若成,你记头功。”
“为大人分忧,是小的本分!”
赵无极不再多言,最后望了眼远处的喧嚣景象,嘴角微勾。
“一群屠宰羔羊,还在那里附庸风雅。”
“可笑!”
他身形晃动,化作道常人难辨的残影。
朝着那条由王默指引的水道入口悄然掠去。
第393章 杀机入水,地网张开
广陵郡,城西。
一处紧邻废弃漕运水道入口的破败货栈内,蛛网遍布,尘埃厚积。
这里早已被掌刑司暗中买下,改造成了此次杀局的总指挥所。
秦明端坐于简陋木桌后,双目紧闭,气息悠长,仿佛与四周黑暗融为一体。
地上那枚莲姬所托的漆黑梅花令静静躺着,朱砂雕琢的梅瓣在昏暗中如凝固的血。
王大锤与石猛分立其身后两侧,甲胄在身,兵刃在手,肃穆如两尊石像。
货栈内落针可闻。
唯有地下深处隐约传来的水流汩汩声,似死神轻拨琴弦。
那声音,仿佛是死神在调弄琴弦。
骤然——
那枚梅花令花蕊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针尖大小的红光。
锐利如刃,刺破沉暗。
红光以独特韵律急促闪烁三次,看得王大锤与石猛心头重鼓。
三闪之后,红光倏然敛去,令牌重归死寂。
秦明却在红光初现的刹那,缓缓睁眼。
眸深如渊,不见波澜,唯有冰封湖面般的绝对平静。
“鱼儿……入网了。”
……
这是他与莲姬事先约定的最高等级暗号。
由莲姬安插在地煞莲身边的死士,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传出的最后讯息。
不论成败,事后这名心腹都将面临黑莲最恐怖的清算。
三声急闪代表目标不仅已经进入预定路线,更是毫无察觉,一切尽在掌控。
王大锤与石猛的身躯皆是微震,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战意瞬间攀升至顶点。
虽然他们势必是不可能上战场的,但却在心中莫名为自己的头儿打气。
秦明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去看身后二人, 目光似已穿透厚重地层,直落那条通往黄泉的幽暗水道。
“传令下去。”
“地面所有监视哨转入静默。”
“收缩外围,只留疑兵,继续维持兰亭雅集的热闹景象,切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是!”
王大锤沉声领命,转身疾出。
石猛则上前一步,瓮声问道:“大人,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
秦明拿起那枚梅花令在手中轻轻摩挲,“等他……自己走进棺材。”
……
地下,废弃漕运水道。
这里是真正的黑暗与死寂之国。
浑浊水流散发着腥臭,粘稠淤泥堆积在河床两侧,不知埋葬了多少骸骨污秽。
水道的岩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水滴顺着岩缝渗出,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嘀嗒”声,是这片死域中唯一的交响。
然而,在这片看似被遗忘的角落里。
早已被秦明的人布置下了致命杀局。
滑腻淤泥中、岩石缝隙内,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漆黑金属圆球巧妙伪装,与环境浑然一体。
这些都是秦明利用【神工铸造术】的知识,亲手设计的小玩意。
他将其命名为——【缠蛟索】。
此物论杀伤力对神窍境强者而言,与孩童的玩具无异。
但它的作用从来就不是杀伤。
其内部由上百个精密零件构成的机括,一旦被水流中特定的真元波动触发,便会在百分之一息的瞬间,从三十六个孔洞中,同时喷射出带有倒刺与血槽的精钢锁链。
这些锁链的唯一目的,便是——纠缠、迟滞、束缚!
它们如同猝然张开的钢铁蛛网,要将任何闯入的猎物死死钉在原地。
而在水道更深处,那片被秦明选定的核心埋骨之地。
黑暗与死寂被演绎到了极致。
秦明悬浮于冰冷水中,双目微闭,气息与周围的水流完美融为一体。
【控水诀】大成之境,让他此刻仿佛化作了这水道本身的一部分。
如同一头潜伏了千百年,等待猎物上门的远古巨鳄。
而在他的身后,以及水道四周的各个伏击点。
十三道黑影同样以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或半埋于淤泥,或紧贴于岩壁,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近乎于无。
他们便是莲姬最后的底牌,听风阁最精锐的死士——【梅花杀阵】。
每人脸上皆带着近乎狂热的决绝。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他们是来赴死的。
或者说,当他们选定为【梅花杀阵】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视死如归的宿命。
今日。
便是用自己性命,为故主之女换取一个复仇的可能。
人力、机关、地利、毒物交织成的立体罗网,已在无声间彻底张开。
万事俱备,只欠——
哗啦——
水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水流拨动的轻响。
一道身影如滑腻的游鱼,悄然出现在水道入口处。
【地煞莲】,赵无极,到了。
他悬停在水中,周身土黄色罡气将腥臭河水隔绝在外。
生性谨慎如他。
即便是在这种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潜行路线上,依旧第一时间释放出磅礴神念。
无形感知扫过前方数里水道。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水道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强大的生命气息,更没有足以威胁到他的埋伏。
嗯?
倒是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散布在岩壁与淤泥之中。
赵无极略一分辨,便嗤之以鼻。
“哼,想必是当年修建这条水道时,官府布下的一些早已残破不堪的警戒机关,能量都快耗尽了。”
“凡人的小把戏,可笑至极。”
他对自身神窍境五重的恐怖实力,有着绝对自信。
在他看来。
整个广陵郡除了镇魔司那个老不死的霍经天,以及徐家那位老家主,再无人能对他造成威胁。
谁能想到他会从这肮脏的地下暗河发动雷霆一击?
赵无极加速前行,身形在水中拉出残影,直扑水道深处那通往兰亭水榭的出口。
渐近。
更近。
终于。
当他的身形游至整段水道最狭窄、水压最强、也是秦明预设的核心伏击圈之时。
那如老僧入定般悬浮在水中的秦明,猛然睁开了双眼!
通过预埋水底、连通各处的传音铜管,他以冰冷语调降下最终审判:
“动手。”
第394章 玄武镇狱,血战水道
二字出口,如律令敕封。
刹那间,百年死寂的水道骤然苏醒。
轰隆——
秦明双掌猛然前推,大成控水诀催动至极致。
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瞬间暴动,巨量水流被强行压缩撕扯。
无数道高速旋转的激流凭空形成,宛如一支支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攒射向水道中心的目标。
沉重的水压更是如同万钧巨石,从头顶轰然砸落,要将闯入者碾成齑粉。
更为诡异的是,河床底部淤泥竟升腾起数十道逆流而上的小型漩涡。
死死缠住目标的双脚,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嗯?!”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让正急速前行的赵无极身形猛地一滞。
然而,这仅仅是杀局的开端。
就在他被水流牵制的同一时刻。
隐藏在岩壁与淤泥中的数十个【缠蛟索】,被这狂暴真元波动同时触发!
嗡!嗡!嗡!
一阵阵密集机括弹射声在水中响起!
数十条精钢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破空声从刁钻角度狂射而出,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钢铁囚笼。
“找死!”
赵无极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落入了陷阱。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神窍境强者,虽惊不乱。
可不等他做出反应,更加致命的杀机已然近身。
十三名【梅花杀阵】的死士从淤泥与岩石缝隙中暴起!
他们喉间压抑着低吼,手中墨绿短刃淬满剧毒,身融于水,带着决死之意,刺向赵无极周身的各大要害!
天灵盖、后心、咽喉、丹田、双目!
偷袭、伏杀、机关、阵法、毒杀,在这刻于狭小水道中全面爆发!
……
“一群鼠辈!”
赵无极怒喝炸开层层水波,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奔涌。
“玄武镇狱功!”
嗡——
一层土黄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护住。
那光罩粘稠如沼,凝实如山,表面甚至浮现出玄武虚影,仰首怒啸。
叮叮当当!铛铛铛!
叮当巨响如暴雨倾盆!
第一波饱和式攻击狠狠轰在光罩上!
无数道足以洞穿钢板的水箭,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便被弹开碾碎!
那些势大力沉的精钢锁链也只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白痕,随后便被罡气尽数崩断!
十三柄淬毒短刃更是如同刺在万年玄铁之上。
光罩微微凹陷,便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就连秦明悄然融入水中的化罡水,也仅是让赵无极护体真元的运转出现滞涩,远未能达到从内部瓦解的预期效果。
神窍境五重的恐怖实力,在这刻展露无遗。
硬生生扛下这必杀的第一波偷袭。
其防御力程度,更是远胜于当初洛水之战的金刚莲。
金刚莲的护体神功在于体表。
而地煞莲则表现在体外的光罩。
这往往意味后者拥有更雄浑的真气,更无懈可击的全面防御。
“就凭这点伎俩,也想杀本座?!”
赵无极脸上浮现出狰狞狂笑,眼中杀机沸腾。
他还以为藏在这些水道里的老鼠能有多大的实力,却是连自己的防御都破不了。
硬扛下第一波攻击后,他立刻展开了反击。
随着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拍,口中暴喝:
“玄武重压!”
轰!
雄浑的土行真元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灌注到周围水流之中。
刹那间,他身周十丈范围内的河水仿佛被赋予了山岳般的重量。
无形重压如数十座巨山同时镇落,狠狠压向那些一击不中,尚未来得及退开的梅花死士。
“噗!”
“噗!噗!”
首当其冲的三名梅花死士,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护体真气在这股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破碎!
紧接着。
骨骼内脏轰然炸裂,化作团团殷红血雾,瞬间染红一大片水域。
剩下的死士也被这股重压震得口喷鲜血,身形暴退,阵型瞬间散乱。
“不好!”
暗中主持大局的秦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看来。
他是严重低估了神窍境五重强者的实力。
尤其是在防御全开的状态下,对方简直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移动堡垒。
若是让对方在这狭小空间里肆无忌惮施展这种大范围攻击。
梅花杀阵不出十息,便会全军覆没。
看来,必须由自己来正面牵制。
“起!”
秦明不再隐藏,身形自暗处暴起,双手猛然向上一抬!
他将控水诀催动到此生最巅峰的状态,整条水道的水流都仿佛听从他的号令,开始以赵无极为中心,疯狂逆时针旋转!
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在水道中轰然成型。
恐怖的拉扯力与旋转力,死死牵制住赵无极的行动,让他无法轻易追杀剩下的死士。
与此同时。
秦明那经过雷池淬炼,暴涨了数倍的神魂之力,也在此刻化作一柄无形尖刀。
“神魂刺!”
他双目圆瞪,识海中观想出一根锋锐无比的冰锥,朝着赵无极的眉心识海冲击而去!
正在享受虐杀快感的赵无极只觉得脑袋里仿佛被一根铁钎狠狠扎了进去。
“呃啊——!”
饶是他神魂修为境界远超秦明。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刺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玄武镇狱功】形成的护体光罩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明暗闪烁。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杀!”
幸存十名死士眼中燃尽疯狂,抓住这以同伴性命换来的时机。
他们弃守全攻,真元尽注短刃,再化黑色闪电扑向那明灭不定的光罩。
此番不再散击要害,而是——
同攻一点!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去为秦明,为他们效忠的主人,撬开这坚不可摧的龟壳。
哪怕只能撬开一道缝隙!
……
嗤!嗤!嗤!
十道墨绿寒芒同时刺中光罩明灭处,刃尖与罡气摩擦爆出刺耳锐响。
火星在水中绽开,映出死士首领赤红的双眼。
“给、我、破!”
他燃烧毕生修为,将全部真元灌注刃尖,嘶吼着向前猛贯。
咔嚓——!
琉璃破碎般的脆响穿透水波。
那道坚不可摧的玄武光罩,在承受了无数次攻击之后,终于裂开发丝细的缝隙。
然而,代价是惨烈的。
就在裂痕出现的同时,一股狂暴能量从光罩内部反震而出。
首当其冲的三名死士,连哼都未哼一声,身躯瞬间被高温高压的真元气化,连一丝血肉都未能留下。
但他们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他们用生命烧穿的那个点,成了整个战局的破绽所在。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95章 法则之拳,援军天降
下一瞬。
秦明身形如箭离弦。
控水诀随心而变,巨大漩涡分解成千百道高压水索,从四面八方缠住赵无极四肢。
金光在掌心流转,开碑裂石掌隔空击出。
这一掌看似平静,却带着高频震荡的暗劲穿透水波,精准灌入裂缝。
嗡——!
赵无极身躯剧震,只觉一股阴狠劲力透过那道微小裂缝,直接轰入他的五脏六腑!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小杂种!”
赵无极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区区气海境竟然能伤到他神窍五重的本体!
他狂吼一声,放弃追杀剩下的死士,转身一拳,挟带着崩山裂地之威,朝着秦明狂轰而来!
土黄色的真元将他前方的水流瞬间排开,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拳锋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拳压已经让秦明感到一阵窒息!
秦明深知不可硬撼,但他身后便是剩下的几名死士,此地水道狭窄,退无可退!
“纯阳金钟罩!”
他心念一动,一口金钟虚影瞬间在体表浮现。
钟壁上的古朴符文流转不休,散发着万劫不磨的厚重气息。
咚——!
一声如同古刹晨钟被攻城槌撞响的沉重闷响,在水底轰然炸开!
秦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金钟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岩壁之上,整个水道都为之一颤!
若非他金钟罩早已大成。
光是这一拳,就足以将他震成一滩肉泥!
饶是如此。
他依旧感到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无比。
“哦?竟然能挡住我的玄武崩拳,好强的护体神功!”
赵无极看着倒地的秦明,内心惊骇远超脸上那份故作轻松的赞许。
“我这一记玄武崩拳虽未出全力,却也灌注了六成真元,更是蕴含了一丝法则之力。”
“寻常神窍境武者硬接之下也要筋断骨折,不死也得重残。”
“可眼前这个气海境的小子……竟只是被震飞吐血,看样子根基未损,甚至还有再战之力?!”
这是何等妖孽的护体神功?
又或者是何等恐怖的肉身体魄?
一想到这些,赵无极杀意更绝。
“这等天赋,这等心性,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与算计。”
“若是任其成长下去,将来必成我圣教心腹大患!”
“不行!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扼杀在此地!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条水道!”
赵无极虽强,但在重重水压与持续不断的精神骚扰之下。
他每次催动玄武镇狱功,真元的消耗都远超平时数倍。
那化罡水的毒性虽然未能直接破防。
却在他每次真元流转时,不断侵蚀污染着他真元的纯度,感到阵阵滞涩与不适。
而剩下七名梅花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见到赵无极金光再起。
他们再次发动自杀式冲锋,去撞击,去撕扯那道被秦明掌力震开的裂痕!
水道之内,真元激荡,血肉横飞,惨烈到了极点!
久攻不下的焦躁让赵无极双目赤红。
他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却在这狭小诡异的环境中,被一群蝼蚁逼得束手束脚!
每次反击都能轻易收割一两条人命,但那些该死的刺客却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杀之不绝。
每一次死亡,都能在他的龟壳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痕!
而那个为首的小子,更是滑溜得如同泥鳅。
仗着对水流的绝对掌控,与他缠斗周旋,让他有力无处使!
“本座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激战之中,赵无极抓住一名死士扑向他面门的瞬间。
秦明为了协调攻势,控水诀形成的漩涡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就是这个破绽!
赵无极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那名死士的短刃刺入自己的肩胛,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他猛然一震,将那死士震成血雾,同时趁机挣脱水流束缚。
猛地一拉,再次悍然轰拳!
“玄武·碎岳击!”
拳锋所过之处水流凝固,土黄拳印无视空间阻隔,瞬间出现在秦明胸前。
时间在秦明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清晰看见那枚土黄拳印之上。
玄武虚影仰首咆哮,每寸肌理都裹着崩裂山岳的毁灭气息。
死亡的阴影将他从神魂到肉身彻底笼罩。
这一拳,蕴含着法则之力。
锁定的是他存在的本源,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生死一线间。
秦明未做半分迟疑,将体内残存真元尽数灌进身前金钟虚影。
“哈!”
纯阳金钟罩,催动到此生最极致的巅峰!
咚——!
古刹晨钟遭攻城槌猛撞的闷响,在幽暗水底轰然炸开。
那枚霸道拳印结结实实轰在金钟上,时间似凝了一瞬。
紧接着。
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在金钟罩表面疯窜。
“咔嚓……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哀鸣,那口曾护他无数次的金钟虚影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光散入浑浊水流。
“噗!”
秦明如遭雷击,再次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壁之上。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小杂种,给本座死来!”
一拳得手,赵无极脸上浮现出狰狞快意。
他正欲乘胜追击,将这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带给他无尽麻烦的蝼蚁彻底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嗡——!”
水道入口处。
两道强横气劲骤然射入,一刀一剑如破水怒龙,挟着撕裂一切的锋锐。
刀气霸道,大开大合间排开水流,硬生生冲出道短暂真空;
剑气诡谲,无声无息却森寒刺骨,似九幽阴风。
“黑莲教的杂碎!你瞅你那b样!拿命来!”
一声粗犷怒吼如惊雷炸响。
左夜丘与赵烈一左一右,裹着无尽怒火,悍然杀至。
刀气剑气未直取赵无极,反倒精准斩向他追击的必经之路。
一攻上三路,一封下三盘,逼得他不得不停步回身格挡。
“又是镇魔司的走狗?!”
赵无极脸色剧变。
他怎也没料到这地方竟会杀出官方援军。
且两人气息一雄浑如山、一阴冷如冰,皆是神窍境同阶强者。
他心中萌生了退意。
一对一,他有绝对的自信将眼前这些蝼蚁尽数屠戮。
可一对三,其中还有两个同级别的存在,今天恐怕真的难以善了。
因为,他更害怕在这两人之后还会来多少援兵。
“只能速战速决了!能多杀两条镇魔司的狗,也不枉此行!”
第396章 三英屠龙,同归于尽
思索只在片刻间。
他不敢怠慢,双拳齐出,两道玄武拳印分轰而出,将那袭来的刀剑之气尽数震碎。
趁这间隙,左夜丘与赵烈已冲至秦明身旁,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秦小子,可还撑得住?”
左夜丘看着秦明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一脸焦急。
赵烈则掏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秦明嘴里,言简意赅:“疗伤丹,先稳住伤势。”
秦明咽下丹药,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总算缓过一口气,他苦笑道:“死不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老子还想问你小子呢!”
左夜丘没好气地一瞪眼,“你小子吃独食是吧?”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一条鱼,你他娘的居然想一个人吞了!不叫上我们哥俩?”
赵烈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在地面布控时,通过法器察觉到这水道内的元气波动太过剧烈,完全超出能所说的寻常‘余孽’级别。”
“后来我二人直接找到了李响,那小子扛不住,把你卖了个底朝天。”
“我们不来,你今日便要交代在此处。”
赵烈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赵无极,眼神冰冷,“这杂碎的实力,远在你我预料之上。”
秦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也带着一丝后怕。
他确实是低估了地煞莲。
原以为自己占据了天时地利,又有水毒、机关、梅花杀阵相助,足以弥补境界上的巨大差距。
可事实证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算计只能起到牵制作用。
若非左夜丘和赵烈及时赶到,今日自己不说饮恨于此。
但至少要被剥层皮。
“多谢二位。”
秦明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稳身体,“此獠防御惊人,不可力敌,需得智取。”
“智取个屁!”
左夜丘将手中的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
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赵无极,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的是刻骨仇恨。
“老子今天就要把他剁成肉酱!”
他猛然想起,当初那两个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
【墨规·李尺】、【鬼手·张探】!
他们正是死在了黑莲教的阴谋之下!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李尺!张探!你们两个狗日的东西看好了!老子今天就给你们报仇!”
左夜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整个人如发狂蛮牛,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主动冲向赵无极!
“狂刀十八斩!”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刀都携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每一刀都充满为兄弟复仇的决绝与疯狂!
“不自量力!”
赵无极眼中闪过不屑,却也不敢小觑。
他催动玄武镇狱功,土黄色的光罩再次浮现,硬接狂猛刀势。
“铛!”
刀锋与光罩碰撞,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激起圈圈水波涟漪。
然而,就在就在他注意力全被左夜丘吸引时。
一道鬼魅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侧后方。
赵烈!
他身法如水中幽灵,长剑似毒蛇吐信,狠辣刺向赵无极后心要害。
一主强攻,一主骚扰,两人配合瞬间天衣无缝。
赵无极顿感压力陡增,像被狼群盯上的野牛。
正面应付猛虎扑咬,侧翼还要防毒蛇偷袭,脚下沼泽更在不断拉扯限制他的动作。
秦明强忍着气血翻涌,盘膝坐于水中,双手掐诀化作战场中枢。
神念覆盖每寸水流,控水诀被他用至极致:
“左百户,左前三尺,他要出拳!”
话音未落,赵无极果然一拳轰向左侧,试图逼退赵烈。
然而左夜丘早已得到秦明的提醒。
狂吼一声,鬼头大刀后发先至,精准劈在赵无极的拳锋之上!
“铛!”
巨力碰撞,赵无极身形一晃。
“赵百户,他重心不稳,攻他下盘!”
赵烈身形一闪,长剑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刺赵无极的脚踝关节!
“可恶!”
赵无极怒吼连连,空有通天蛮力,却在三人默契配合下处处受制。
赖以自傲的玄武镇狱功,在刀劈剑刺下,土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
剩余梅花死士也在秦明指挥下,不再自杀式强攻。
转而从各角度投掷淬毒飞镖、铁蒺藜,不断骚扰他的感知。
“杂碎!你这龟壳挺硬啊!”
左夜丘一边疯狂劈砍,一边放声狂笑。
“不过没关系,慢慢玩!”
“咱们千户大人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能不能挡住他老人家一巴掌!”
霍经天!
听到这个名字,赵无极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广陵郡真正的定海神针,神窍境巅峰的恐怖存在!
若是等他来了,自己今日绝无半分生路!
不能再拖了!
被逼入绝境的赵无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是你们逼我的!”
野兽般的怒吼里。
他竟放弃所有防御,任由刀劈剑刺在身上,带起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全身真元不顾一切灌进双拳,毁灭性气息在拳心疯狂凝聚。
与此同时。
周围水流瞬间被蒸发,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整个水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岩壁上裂开道道狰狞缝隙。
很显然。
他这是要施展某种同归于尽的禁术,将整段水道彻底引爆!
“不好!他要自爆!”左夜丘脸色大变。
赵烈也是瞳孔骤缩。
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那股狂暴的能量锁定,行动变得无比滞涩。
然而,就在赵无极蓄力到顶点,即将打出这毁天灭地一击的瞬间!
一直盘坐调息的秦明,眼中杀机爆闪!
他将经过雷池淬炼后的神魂之力,尽数凝成无形精神尖刺。
对准他因催禁术而门户大开的识海,狠狠刺了进去!
正蓄力的赵无极只觉大脑被烧红铁锥贯穿。
所有动作僵滞了千分之一秒,眼神出现瞬间空洞。
高手过招,生死便在这一瞬!
“杀!”
左夜丘与赵烈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瞬间抓住了这个绝杀破绽!
两人怒吼着将毕生修为灌进兵刃,刀剑齐出化作撕裂黑暗的十字光华,合力斩在赵无极毫无防备的胸膛。
“咔嚓——!”
一声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在水底传开。
那坚不可摧的玄武镇狱功,终于彻底碎裂。
第397章 开碑裂石,地煞陨落
护体神功崩碎。
赵无极胸前空门大开,鲜血泉涌而出。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反而拧起一抹疯狂神色。
玄武镇狱功的破碎非但没打断禁术。
反倒如冲开最后一道闸门,让拳心那团毁灭性能量彻底失控,即将爆裂!
“不好!”
左夜丘和赵烈一击得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面对这即将席卷整条水道的能量风暴,竟已是避无可避,连抽身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两位镇魔司百户,转瞬被死亡阴影笼罩。
生死一线间。
一道身影后发先至,速度快得在浑浊水里拖出笔直白痕。
正是身受重伤的秦明。
方才那记精神尖刺,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神魂之力。
可被重创后震荡的气海丹田,竟在生死压迫下,奇迹般催生出一缕精纯至极的新真元。
也就在这一刻。
他那【破妄之眼】终于看穿那团毁灭性能量风暴的本质!
在他的视野中,那不再是一团混沌能量。
而是一个由无数条狂暴真元流构成的精密网络。
它们彼此冲撞撕扯,共同汇聚向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节点。
那里正是整场爆炸的核心奇点,是维系这场毁灭的楔子!
“找到了!”
秦明心中怒吼。
他瞬间明悟,对付这种即将爆发的能量,单纯的格挡与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唯一的生路便是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让这股力量自行逆转湮灭!
而他修炼的金刚磐石掌,其精髓便在一个“震”字!
过去,这震劲是用于隔山打牛,摧城拔寨。
但此刻,在他那达到全新高度的神魂操控下。
这一掌的奥义被他领悟到了更高层次。
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精准的调频!
他将这缕真元连同体内残余力量,尽数灌注入右掌。
只见掌锋瞬间莹白如玉,掌心似有小日在燃烧,至阳至刚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开——碑——裂——石——掌!”
秦明发出响彻水道的怒吼。
这一掌并非拍向地煞莲那早已重创的身体。
而是不偏不倚,精准印在他胸前那团膨胀到极限的能量核心之上!
诡异的一幕骤然浮现。
那道恐怖能量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轰然爆发。
反倒像被戳破的气球,在开碑裂石掌霸道的穿透性“震”劲下。
从核心内部迅速瓦解、崩溃、湮灭。
仿佛有只无形大手强行抚平了所有狂暴。
【玄武·地爆天星】
这是能威胁神窍境巅峰的同归于尽禁术。
竟被秦明这看似普通的一掌,硬生生震散!
“噗——”
禁术被破,地煞莲遭反噬。
猛地喷出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像被抽干精气神,瞬间萎靡。
他瞪着眼前浑身是血、气息却依旧坚韧的青年,眼中满是迷茫与骇然:
“怎么……可能……”
“我的……禁术……为何……”
他想不通,自己的最强杀招为何会以这般荒谬的方式化解。
那掌法究竟是什么,竟能直抵能量本源,从内部将其瓦解?
然而,秦明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的第二掌已迅速印在地煞莲那大开大合的胸膛之上。
“砰!”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如重锤敲腐木般沉闷。
可那穿透性的震荡之力,却像致命瘟疫,瞬间涌入体内。
绕过坚实筋骨,直扑脆弱脏腑。
“呃……”
赵无极身躯骤然僵住,双目圆瞪,生命的气息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弥留之际,他的一生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想起自己是那个为了一个冰冷的馒头,跪在泥水里磕头的瘦弱孤儿;
想起他为了在黑莲教底层活下去,第一次将刀捅进同伴后心的颤抖与快感;
想起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尊严,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杂役,爬到令人敬畏的护法之位……
他这一生,都在斗,都在抢,都在拼命向上爬。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命运牢牢攥在手里,却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死在一条肮脏腥臭的地下水道里。
死在一群他眼中的蝼蚁围攻之下。
无尽的不甘如毒火般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灵魂。
他机关算尽,他隐忍多年,马上就要在教中获得更高的地位……
可这一切,都完了。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甚至连那个叫秦明的最终目标都没能杀死,反而被其所杀!
“为……为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球,死死地盯着那个同样摇摇欲坠,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张年轻的脸庞,在他眼中此刻却比来自九幽的恶鬼还要可怖。
“你……到底……是谁?”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是一个神窍境强者,在临死前对自己整个一生的否定与质疑。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气海境小子逼到如此绝境。
此人背后,必有天大的来头!
他必然是某个宿敌的传人,某个老怪物的化身!
对!
只要这样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打败。
不是自己不够强,而是对面太逆天!
他不甘心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秦明强忍着即将崩塌的意识。
看着地煞莲那双充满血丝与不甘的眼睛,他读懂了对方的疑问。
他没有说自己是勘验官,没有说自己是掌刑使,更没有说任何故弄玄虚的身份。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平静到极点的语气,给出了那个最让赵无极绝望的答案。
“我……就是秦明。”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在地煞莲最后的意识之上。
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什么老怪物。
击败你,杀死你,让你一生挣扎化为泡影的,就只是一个叫“秦明”的人。
“呵……呵呵……”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笑声,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
那神情,是荒谬,是自嘲,更是彻头彻尾的败亡。
雄壮的身躯缓缓无力下沉,坠入幽暗冰冷的水底,再无声息。
杀人,更诛心。
水道终于恢复死寂。
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咕噜……咕噜……”
左夜丘和赵烈望着沉在水底的尸体。
又看向原地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秦明,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一个神窍境五重的黑莲护法,就这么被气海境的小子两巴掌拍死了?
虽然前面有他们拼死创造出的机会。
但最后那两掌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对武学的认知。
“秦……秦小子……”
左夜丘声音干涩,“你刚刚那是什么掌法?邪门的很呐!”
秦明想咧嘴笑,却牵动内腑伤势,猛地咳嗽起来:
“家传的……一点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话音落。
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喂!”
左夜丘和赵烈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幸存的几名梅花死士也从暗处游来,对着秦明倒下的方向单膝跪地。
行了个无声却无比崇敬的大礼。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场近乎不可能的逆天猎杀。
而那个创造奇迹的男人。
此刻已然昏迷不醒。
第398章 水道分别,血色誓言
哗啦——!
浑浊的水面被破开,三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左夜丘、赵烈,以及被他们架着的秦明。
三人皆是身受重伤,但那布满血丝的眼中,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亢奋。
“哈……哈哈……”
左夜丘咧开嘴,发出沙哑快意的笑。
“痛快!他娘的,真他娘的痛快!”
赵烈也靠在墙上,素来冰冷的眸子里,也燃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神窍境五重。
黑莲教护法。
这等分量的大鱼,若是放在平时,就算他们镇魔司倾巢而出,也未必能稳稳拿下。
今日却被他们三人在这地下暗河之中,硬生生给屠了!
这份战绩,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赵烈从怀中摸出个玉瓶,倒出枚龙眼大小的碧绿丹药,不由分说塞进秦明口中。
“养神丹,你神魂耗损过巨,先稳住。”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之意直冲脑海,秦明昏沉欲裂的头总算清明几分。
他缓缓睁眼,刚吐出口浊气。
左夜丘蒲扇大的手就拍在他肩上,震得他差点散架。
“好小子!老子这回是真的服了!”
左夜丘嗓门如雷,满眼钦佩。
“天时、地利、人心,全被你算计得明明白白!”
“最后那一掌,简直不是人能使出来的手段!”
“你是怎么想到能把那杂碎的禁术给硬生生憋回去的?”
秦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身。
“左百户谬赞了……不过是侥幸而已。”
他望向二人,神情诚恳。
“若非二位及时赶到,今日躺在那水道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此番大功全赖二位百户神勇,秦明不敢居功。”
“哎!你小子这就没意思了啊!”
左夜丘大手一挥,很是不满。
“一码归一码!老子虽然莽,但不是傻!”
“没有你这神鬼莫测的布局,我们就算来了,也顶多是跟那杂碎拼个两败俱伤,哪能像现在这样,把他宰得干干净净?”
赵烈也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评价道:“你的指挥,价值远胜于你我二人之武勇。”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了一番。
先前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袍泽之间同生共死的浓厚情谊。
“行了,不跟你小子磨叽了。”
左夜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这么大的事,我得赶紧回去跟千户大人复命!”
“妈的,宰了一个黑莲护法,这功劳簿上,必须得给你小子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
“至于老子和赵烈嘛……嘿嘿,能跟着你小子喝口汤,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与赵烈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身形晃动间,便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
目送二人离去,秦明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对着空无一人的巷道深处,沉声道:“出来吧。”
阴影渐渐清晰,莲姬带着五名梅花死士如鬼魅现身。
噗通——!
莲姬没有说任何话,当先跪倒在地。
她身后那五名死士亦是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莲姬,多谢秦大人……为我父报此血仇!”
她声音颤抖,泪水滑落。
秦明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
“莲姬姑娘,快快请起。”
他看着莲姬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摇了摇头。
“赵无极,只是当年参与清洗你父亲那一派系的刽子手之一。”
“真正的幕后主使,还高坐于黑莲总坛之上。”
他转而看向那五名死士,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此战,我错估了赵无极的实力,让你听风阁最精锐的梅花杀阵折损过半,只余五人……”
“这……是秦某之过。”
莲姬尚未开口,为首的死士首领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坚定。
“大人切莫如此说!”
他看着秦明,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最纯粹的敬服。
“我等兄弟十三人修为与大人相若,皆在气海之境。”
“可在赵无极面前,我等联手尚不能破其护体罡气分毫,与蝼蚁无异。”
“而大人您却能与他缠斗周旋,甚至最终一掌定乾坤,将其格杀当场!”
“我等……死得其所!”
“能为大人这样的强者效死,是我等兄弟的荣幸!万不敢受大人一言之愧!”
“是!我等死而无憾!”
其余四人亦是齐声附和,声震瓦砾。
秦明心中微叹,不再多言。
他懂,这些刀口舔血之辈,最敬的是绝对实力。
今日一战,他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将牺牲的弟兄们……好生安葬。”
秦明对莲姬道,“他们若还有家人,抚恤由我掌刑司一力承担。”
他看着莲姬,眼神变得幽深。
“你放心,赵无极只是一个开始。”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总有一日,我会亲上黑莲总坛,不仅为你父亲讨回公道。”
“更要让这为祸苍生的毒瘤,从世间彻底消失!”
……
处理完莲姬之事,秦明立刻唤来在附近接应的李响。
“大人!您没事吧!”
李响看着浑身是伤的秦明,吓得魂飞魄散。
“无妨。”
秦明摆了摆手,道:
“传我命令,立刻组织人手封锁水道,将赵无极的尸体完好无损地给我抬回掌刑司!”
“记住,是完好无损!”
“派最信得过的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李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下达完所有命令,秦明并未立刻返回掌刑司。
他寻了一处早已备好的秘密据点,迅速清洗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掌刑司锦衣官服。
他盘膝而坐,催动体内残余的纯阳真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内腑的剧痛。
片刻之后,他重新站起。
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已看不出丝毫伤势。
不过今日的局,尚未结束。
他还有最后一场戏要去唱。
第399章 曲终人散,滚滚洛水
兰亭雅集正酣,诗会行至尾声。
酒酣耳热的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着。
或低语品评今日佳作,或高声畅谈广陵劫后新气象,热烈中透着几分曲终人散的阑珊。
水榭门口,徐文若一袭月白长衫,正与几位白须大儒拱手作别。
“三公子此番盛会,老夫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啊!”
王姓大儒抚须赞叹,满面红光。
“是啊,有三公子这等才俊,实乃广陵之幸!”
李姓宿儒紧随附和,语气里满是欣赏。
徐文若噙着温润笑意,谦逊回礼:“王老、李老谬赞了。”
“文若不过搭了个台子,能得诸位前辈莅临,才是雅集真荣幸。”
应对得体间,引得几位老先生愈发喜爱。
众人谈笑风生,一派祥和,却不知数里外阴暗腥臭的地下水道中,一场惊天血战刚落幕。
忽有轻微骚动从远处传来。
一辆制式沉稳的黑马车,在两名腰悬长刀、目光锐利的司卫护送下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雅集门口。
车身上赤金丝线绣的“掌刑”二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是掌刑司的马车!
喧闹的门口瞬间静了,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在广陵,掌刑司如今便是铁与血的代名词。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而下。
来人着七品锦衣官服,墨底金线滚边,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脸色略白,唇失血色,却丝毫不损风采,反倒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战损之美。
“秦……秦大人?!”
不知是谁先低呼出声,瞬间点燃全场。
竟是那位以雷霆手段肃清广陵、杀得黑莲教人头滚滚的掌刑司之主,秦明!
他的出现,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徐文若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喜与担忧取代。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秦兄!你怎来了?脸色……”
凑近时,清晰闻见秦明身上未散的淡淡血腥味,心猛地一沉。
秦明抬手按住他肩膀,以内力传去“安心”信号,随即笑道:
“听闻文若兄办雅集重振文风,秦某公务之余特来站台,不算晚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周围文人名士纷纷反应过来,围拢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秦大人!”
“秦大人万安!”
如今的秦明,早已不是当初的九品勘验官。
而是广陵官场新星、手握实权的人物,更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秦明抬手示意免礼,面上瞧着风轻云淡,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聚会。
他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都是广陵文坛栋梁,今日雅集是洛水战后首场文化盛会,意义非凡。”
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文若身上,满是赞许:
“徐公子是我朋友,有掌刑司在,今日雅集诸位安全,万无一失!”
这话无异于政治宣言。
不仅为徐文若站台,更向整个广陵宣告,徐文若是他罩着的人!
徐文若心中涌暖流,眼眶微热。
他懂秦明是在用赫赫威名,为自己铺就通往徐家权力之巅的路。
在场名士皆是人精,瞬间品出深意,看向徐文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然而,人群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就在众人以茶代酒向秦明敬酒时,一道轻佻嗓音压过寒暄:
“久闻秦大人如此年轻便断案如神、武功盖世,乃大燕百年不遇的少年英才。”
“只是不知,秦大人于舞文弄墨一道,造诣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华服公子持扇而出,面带傲色,身边跟着几位衣着不凡的同伴。
并非广陵本地人。
此人是邻郡阳州第一世家王家嫡子王腾,素来自视甚高。
本想借雅集展才拔得头筹,博“才子”之名,却被徐文若与秦明抢尽风头,心中不忿。
见众人吹捧秦明,便想当众发难,一来挣回颜面,二来试探这位“广陵神断”的虚实。
他遥遥拱手,皮笑肉不笑:“今日雅集佳作虽多,却少了镇场的惊世之作。”
“何不请秦大人赋诗一首助雅兴,让我等一睹绝代风采?”
话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
谁都知秦明是武官出身,专职刑狱,诗词恐非所长,这是明摆着要他当众出丑。
徐文若脸色骤沉,正要呵斥:“王公子!秦大人公务繁忙,能拨冗前来已是……”
底下众人也议论起来,本地名士纷纷怒视王腾。
觉得他在广陵地盘挑衅守护神,实在不知好歹。
王腾被众人目光看得难堪,没料到广陵人对秦明竟如此维护。
徐文若正想强行压下此事,秦明却抬手止住他。
脸上非但没有难堪,反倒露出淡笑。
方才的沉默并非怯场,而是在记忆宫殿中检索契合心境的传世名篇。
“王公子所言甚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全场嘈杂,“今日既来,自当为盛会留些什么。”
目光扫过众人,掠过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洛水,语气沉凝肃穆:
“不过此作非为助兴,是为祭奠……”
“祭奠不久前洛水之战中,为护广陵黎民而牺牲的英雄豪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先前看热闹的人瞬间收了轻浮,神情肃然。
就连挑衅的王腾也脸色一白,张着嘴说不出话。
秦明这一手,直接将格局拉到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众人期待、崇敬、震撼的目光中,秦明走到空置的楠木长桌前。
侍女迅速铺好宣纸、研好徽墨。
他提起狼毫饱蘸墨汁,手腕悬于纸上,却未立刻落笔,反倒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诗词格律,是洛水之畔的血与火:
镇魔司校尉、提刑司捕快、普通民壮面对魔焰悍不畏死的身影。
镇魔司百户【墨规】与【鬼手】临死前的决绝,无数鲜活生命为护家园化作历史浪花。
——英雄不该被遗忘!
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手腕微动,笔走龙蛇!
一行行大气磅礴的草书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滚滚洛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首句落下,苍凉浩瀚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在场大儒名士瞳孔骤缩!
“是非成败转头空。”
第二句道尽世事无常与英雄无奈,意境陡然拔高。
“广陵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此句一出,全场倒吸冷气。
时空变幻、物是人非的沧桑,被十个字描摹得淋漓尽致!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个“中”字落定,秦明掷笔于桌,发出“嗒”的轻响。
兰亭水榭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无论是大儒宿学、青年才俊,还是王腾,都呆呆望着那幅字,仿佛失了魂魄。
这首《临江仙》意境高远、胸襟开阔、气魄宏大,远超他们对诗词的认知。
字里行间是对历史的洞察、对英雄的慨叹、对人生的豁达,哪里像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写的?
分明是历经千百年世事沉浮的智者,发出的终极感慨!
尤其联系洛水之战,更让人感同身受:
那些牺牲的英雄,不正是被浪花淘尽的豪杰?
他们的功过成败在历史长河中,不也终将“转头空”?
一位年过古稀的白发大儒。
望着“广陵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浑浊老眼中淌下清泪,喃喃道:
“好一个都付笑谈中……老夫研诗一生,今日才知何为天人之作。”
“噗通”一声。
先前不可一世的王腾双腿一软,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首诗词面前,被秒得连提鞋都不配。
死寂过后,掌声率先响起,随即雷鸣般的喝彩轰然爆发,几乎掀翻水榭屋顶:
“秦大人千古奇才!”
“此词一出,广陵文坛当兴百年!”
“壮哉!敬秦大人!敬战死的英雄!”
无数人激动得脸红,有人当场对秦明长揖及地,行弟子之礼。
面对山呼海啸的赞誉,秦明只是平静拱手。
他走到徐文若面前,端起清茶:
“文若兄,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徐文若从震撼中回神,望着深不可测的朋友,苦笑着举杯:
“秦兄,你还真是总给我‘惊喜’。”
两人一饮而尽。
随后,秦明以“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为由,在众人崇敬与不舍的目光中登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他脸上的风雅淡然瞬间褪去,只剩急切与凝重。
靠在车壁上强压内腑剧痛,对车夫沉声道:
“回掌刑司,全速!”
第400章 传说收获,神窍之基
掌刑司,地下密室。
厚重精钢石门缓缓闭合,沉闷巨响将外界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这里是整个掌刑司防卫最森严的核心。
秦明屏退所有守卫,独自立在密室中央。
身前,万年寒铁铸就的勘验台上,静静躺着具雄壮尸体。
尸身保存完好,除胸前两道致命剑伤与肩胛穿刺伤外,再无明显外伤—。
正是黑莲教九大护法之一,【地煞莲】赵无极。
即便死去多时,躯体仍散着若有若无的厚重威压,宛如沉睡的远古凶兽。
这是秦明迄今所斩、即将勘验的最强存在!
深吸一口气,秦明走到台边,手掌缓缓按上赵无极冰冷的胸膛。
闭眼,心念沉入识海:
“天道……验尸!”
嗡——
无形波动自掌心散开,瞬间笼罩整具尸体。
仿佛九天银河决堤。
难以想象的庞大精纯本源能量如天河倒灌,顺着手臂疯狂涌入气海。
那是极致纯粹的土行本源,厚重、沉凝、生生不息。
秦明只觉气海瞬间从湖泊拓宽成无垠大海。
血战中受损的经脉,在霸道却温润的能量冲刷下,肉眼可见地修复、拓宽、强化;
硬撼拳力造成的内腑裂痕,也被迅速填补滋养,转瞬完好如初。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剧变发生在气海核心。
原本压缩到极致、如铅云般的气态真元,在外来本源灌注下开始最终质变。
气雾凝聚成滴滴沉重液态真元,坠入气海之底,修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飙升!
【气海境九重巅峰】的壁垒,在这股洪流面前如纸糊般摇摇欲坠。
秦明清晰感知,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立刻开辟第一道神窍。
引液态真元倒灌,正式踏入全新天地——
神窍境,触手可及!
可就在临门一脚时,秦明凭大毅力强行压下突破冲动。
“不……不是现在!”
他心中怒吼,守住灵台清明。
“根基!我的根基还不够完美!”
他深知气海到神窍是武道最重要的蜕变,关乎未来上限。
在这种地方仓促突破虽能得强力争,却会留根基瑕疵。
他要的是完美突破。
要在镇魔司雷池中,以至阳雷霆淬炼肉身、真元、神魂至当前极限。
再以无瑕之姿完成最后一跃!
念落。
他强行引导庞大土行本源,不再冲击境界壁垒。
转而反复夯实、压缩即将液化的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本源能量被吸收,秦明修为仍停在气海境。
境界却达前无古人的气海境九重极限。
气海半步液化,真元凝练度,堪比寻常神窍境一重武者!
能量吸收完毕,剥离启动。
【剥离成功!获得传说级土行防御神功:《玄武镇狱功》!】
下一瞬!
一股厚重如大地、苍茫如远古的信息洪流,夹杂着玄武低沉的咆哮,瞬间涌入秦明的脑海,每一个字符都仿佛由山岳碾压而成,沉重无比。
“原来如此……”
秦明在心中发出一声震撼的低语。
这《玄武镇狱功》远非寻常护体神功那般简单,世人只知其防御无双,却不知其真正的精髓,在于“镇”与“狱”二字!
它不仅是防御,更是力量的极致演化!
此功法的核心,乃是以自身真元为引,撬动脚下无垠大地的磅礴伟力,加持己身。大地之力,何其浩瀚?既可化为坚不可摧的守护,亦可化为镇压万物的绝对力量!
“我的金刚磐石掌,精髓在于高频震荡的‘震’劲,穿透力惊人。可若是每一掌拍出,都附加上大地山岳般的沉重之力……”
秦明心念电转,一个令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念头浮现。
“那将不再是‘开碑裂石’,而是真正的‘搬山填海’!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组合,一加一,远大于二!”
这门神功共分五层,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第一层:【罡气外放】。
此为入门,修炼者可在体外凝聚出一层玄武罡气。
气海境武者修成,便足以硬抗寻常神窍境一、二重强者的攻击,堪称保命神技。
第二层:【玄武拓土】。
罡气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护体,而是可以向外延伸,影响周围环境。
修炼者可将大地之力灌注入水流、空气、乃至敌人的兵刃之中,赋予其山岳般的重量,形成一片无形的重力领域。
赵无极便是停留在此境界,便已能在水道中施展出“玄武重压”这等大范围压制招式。
第三层:【负山而行】。
与大地之力深度共鸣,修炼者举手投足间,皆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一拳一脚,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巨力。
此时的玄武罡气已凝若实质,化作一座移动的堡垒,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破其防。
第四层:【镇狱之躯】。
功法大成,修炼者肉身将与大地之力初步相融,体魄强横如妖兽,坚不可摧。
外放的玄武罡气更是能化虚为实,形成一座真正的“镇狱”。
可将敌人强行困锁其中,以大地之力不断镇压、消磨,直至化为齑粉。
第五层:【神通·玄武降世】。
此乃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修炼者可以自身为媒介,以无尽大地之力为基。
在身后凝聚出一尊真正的上古神兽“玄武”的法相虚影。
此法相一出,万法不侵,镇压天地。
已非凡俗武学,而是一门真正的护道神通!
“好一个《玄武镇狱功》!”
秦明消化完所有信息,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忍不住开始构想自己的未来。
“《纯阳金钟罩》主修内,将我肉身淬炼得如金刚琉璃,万劫不磨;”
“《玄武镇狱功》主修外,引动大地之力化为绝对防御与无上伟力。”
“一旦我将这两门神功同时修成,再辅以《金刚磐石掌》……”
一个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身披玄武重甲,内蕴金钟宝光,一掌拍出,身后仿佛有万仞高山随之崩塌而下。
攻,则无坚不摧。
守,则万法不侵。
“待我寻机再入镇魔司雷池,以雷霆之力将根基打磨至完美无瑕,再一举开辟神窍……”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到那时,放眼整个广陵郡,恐怕也只有霍经天那位深不可测的千户大人,才能真正对我造成威胁了!”
消化功法之际,最期待的环节终至——情报剥离开始。
【剥离成功!正在通过记忆碎片展示关键情报……】
破碎却真实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飞速闪过:
其一,阴森宏伟的黑色神殿内。
黑袍华贵、面容隐于阴影的伟岸身影盘膝而坐,正是黑莲教主。
他面前悬浮着圣子姬无怨奄奄一息的神魂血光。
手掌渡去精纯魔气,嘴角却溢着难掩的黑血。
为救圣子,这位教主似乎已身受重伤,正闭关疗养。
其二,深不见底的巨大地渊内。
血浪翻滚,冤魂哀嚎如炼狱。
姬无怨虚弱的神魂被投入地渊核心,吸收无穷血煞怨气休养。
地渊入口石碑上,上古魔文刻着【血魂魔渊】四字。
其三,气氛紧张的议事大厅内,数十名黑莲教高层分坐两侧激烈争吵。
一方主张趁大燕内乱、镇魔司分身乏术时继续攻势;
另一方认为教主与圣子皆需休养,应收缩势力待日后。
激进派与保守派矛盾,已激化到不可调和。
其四,广袤死亡沙漠黄沙漫天,烈日如火。
沙漠尽头,黑色巨石垒成的庞大堡垒如蛰伏远古巨兽,静静矗立在地平线。
那是黑莲教总坛所在!
画面消散,秦明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这趟收获堪称传说:
实力暴涨,神功入手,更得黑莲教总坛诸多核心机密。
敌人的虚弱、内讧、位置……一切了然于胸。
第401章 地下之王,新的盟约
密室之内,死寂无声。
秦明盘膝静坐,眼帘低垂,气息悠长。
地煞莲那磅礴的土行本源,此刻已尽数化为他气海之中半步液化的浑厚真元,如一片即将降下甘霖的浓重铅云,静静悬浮。
而那份来自黑莲教总坛的核心情报,则在他识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掀起深沉的思索。
黑莲教主为救圣子,竟已身负重伤,闭关不出。
圣子姬无怨的神魂则被投入那名为【血魂魔渊】的炼狱之地,依靠无尽怨气苟延残喘。
按理说,顶梁柱一伤一残。
黑莲教理应蛰伏爪牙,选择休养生息,以图东山再起。
可记忆画面中,那议事大厅内激进派的狂热与叫嚣,却透露出截然相反的信号。
他们竟主张趁势而起,对大燕王朝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明在心中自语,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大的底气?”
“难道……是大燕王朝内部,发生了什么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变故?”
这念头如石子投潭,漾开层层涟漪。
他一直以来,都将目光局限于广陵郡这一隅之地。
对整个王朝的宏观局势知之甚少。
如今看来,这片看似歌舞升平的土地之下,恐怕早已是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看来,日后还需得设法,多了解一些关于大燕王朝高层的隐秘了。”
秦明将此事默默记下,随即又将思绪转回到黑莲教总坛本身。
那座矗立于无尽死亡沙漠中的黑色堡垒,如蛰伏远古巨兽般散发着心悸魔性。
他虽知晓了其大致方位。
可也深知,凭他眼下实力,贸然涉足无异于以卵击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寻个契机,再入镇魔司雷池,将根基打磨至圆满无瑕,而后……一举突破神窍之境!”
心中一定,秦明缓缓吐出口浊气,睁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起身推开厚重石门,正欲唤来李响处理后续,却见一道熟悉身影已在门外静候多时。
莲姬。
她换下一贯的华贵裙裳,穿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身为地下女王的冷冽与干练。
见到秦明出来,她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样东西。
左手是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纹路的令牌,令牌中心,是一个古朴的“风”字。
【听风令】。
见此令如见阁主,可号令听风阁上下所有力量。
右手是本厚实的鞣制兽皮名册,封面无一字。
却是记录听风阁核心成员身份、潜伏点及掌控产业人脉的最高机密。
“秦大人。”
莲姬仰起头,曾盈满仇恨哀伤的眸中,只剩近乎信仰的坚定。
“地煞莲已诛,莲姬大仇初报,此恩此德,无以为报。”
“昔日之诺,今日提前奉上。”
“从今往后,我听风阁上下三千六百众,连同这广陵郡地下世界的所有产业与情报网络,尽归大人麾下,唯大人之命是从!”
她声音细柔,却字字铿锵,在空旷廊道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很清楚,自己与秦明早是“覆灭黑莲”路上的战友。
既然如此,早一日绑定关系,便能早一日拧成更强战力。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猎杀地煞莲的合作,她比谁都清楚这男人的恐怖潜力。
心智如妖,算无遗策;
战力逆天,能以气海之境逆伐神窍五重。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真正的潜龙在渊!
趁着自己现在尚能与他平等对话,趁着这份大恩尚有余温。
将整个听风阁作为筹码,彻底押在他的身上,这无疑是她莲姬此生最重要的投资。
秦明望着这位亲手建起庞大地下王国的奇女子,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决断与野望,心中并无半分得意之色。
沉默片刻,秦明并未伸手去接令牌与名册。
反而俯下身,亲手将莲姬扶起。
而后,在莲姬诧异不解的目光中,他伸指轻轻推回那枚【听风令】。
“听风阁,还是由你来掌管最合适。”秦明微笑道。
“大人……您这是何意?”
莲姬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秦明接受她效忠后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
这可是整个广陵郡的地下世界!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无法染指的权柄!
“莲姬姑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秦明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平静深邃。
“我需要一个能为我提供精准情报、处理那些官方不便出手的脏活、在黑暗中为我扫清障碍的强大盟友。”
“而不是一个事事都需要我下令,处处都需要我操心,唯命是从的奴仆。”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管理一个掌刑司,已经耗费了我大半心力。”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经营势力的人,更没兴趣去当地下皇帝。”
“而你,莲姬,你才是天生的地下女王。”
“听风阁在你手里,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莲姬怔怔地看着秦明,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秦明,却发现自己看到的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的格局与胸襟,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大。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掌控,而是更高效稳固的强强联合。
“我明白了。”
莲姬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郑重收回了令牌与名册。
“那我们……”
“听风阁保持独立。”
秦明转身,从公房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卷轴,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但从今往后,你我的利益将彻底绑定。”
那是份由秦明亲手起草的攻守同盟契约。
上面的条款清晰而直接,契约规定:
其一,听风阁在名义上依旧是独立的地下情报组织,其内部人事任免与日常运营,秦明概不干涉。
其二,听风阁必须无条件配合【掌刑司】的一切行动,并共享所有探查到的乙级以上(涉及神窍境强者或足以影响一郡局势)的情报。
其三,秦明及其背后的官方势力,将为听风阁提供绝对的庇护。
助其清除异己,扫平障碍,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统一广陵郡的地下世界。
莲姬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份契约,眼中异彩连连。
终于彻底明白秦明的格局与胸襟。
这不是简单合作,是官方力量与地下势力完美融合的共生模式!
这种模式远比单纯的主仆关系更加稳固,也更能发挥出听风阁的全部能量。
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与自主权,却用根本利益将双方死死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好一个秦明……”
莲姬心中赞叹,再无半分犹豫。
她咬破指尖,没有用印泥,直接以殷红鲜血在契约末尾郑重按下手印。
鲜红指印烙在泛黄纸页上,如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血色莲花。
盟约,自此签订。
从这刻起,秦明成为了广陵郡名副其实的“地下之王”。
他一手掌握着官方最锐利的刑侦力量【掌刑司】。
另一手则通过一纸盟约,间接掌控着地下世界最灵敏的耳目【听风阁】。
在这广陵郡的一亩三分地上。
已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第402章 余波荡漾,风雨欲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地煞莲之死的传闻,仍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每个阴暗角落。
官方对此讳莫如深。
镇魔司与掌刑司联手封死消息,对外只说是清剿了一伙流窜江洋大盗。
可在以黑暗和情报为生的地下势力眼里,这般说辞连标点符号都站不住脚。
真假难辨的流言,像雨后毒蕈在赌坊、妓寨、黑市疯长。
“听说了吗?飞虎门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夜里全帮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蒸发了!”
“何止是飞沙帮!城西的‘三河堂’、城北的‘铁索会’,这几个平日里跟听风堂不对付的硬茬子,全都在这两天出了事!”
“嘶……我一个在提刑司当差的远房表舅偷偷告诉我,说这几家好像都跟前阵子覆灭的黑莲教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的消息都过时了!我告诉你们个最劲爆的!我安插在听风堂里的一颗暗子,昨天晚上突然就失联了!”
“我怀疑是听风堂背后的听风阁……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地下世界蔓延。
最先尝到寒意的,便是那些曾与听风阁分庭抗礼的二流情报组织与帮派。
他们惊恐发现。
多年苦心安插在听风阁的探子、眼线、内鬼,竟在同一夜被无形大手尽数拔除:
有人回家路上被套麻袋,从此杳无音讯;
有人前一日还在传情报,次日头颅便被装盒送回堂口;
更有甚者,整个家族连夜搬离,仿佛从未在这座城存在过。
手段之狠辣,效率之恐怖,让所有地下头目们如坠冰窟,彻夜难眠。
很多人不禁想问:
他们敢如此嚣张的背后,又是什么势力在撑腰?
就不怕引起官方势力的猜忌吗?
就不怕打破地下世界的平衡吗?
……
风满楼顶层。
莲姬一袭黑裙临窗而立,冷冷俯瞰着脚下这座郡城的万家灯火。
她身后,幸存的五名梅花死士如雕塑般矗立,杀气令人窒息。
“阁主。”
一名心腹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按照您提供的名单,内部所有‘老鼠’已全部肃清!”
莲姬缓缓转过身,嘴角微扬。
那份名单并非来自听风阁自身的排查。
而是来自于她那位新盟友——秦明。
她不知秦明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掌握了所有内鬼的信息。
但她知道,手持与秦明的盟约,她已经拥有发动一场雷霆战争的绝对资本。
“很好。”
“内部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该轮到外面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了。”
“传我命令!”
“所有外勤人员倾巢而出!”
“目标——飞沙帮,沙通天!”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的人头!”
……
莲姬的铁血与高效远超所有人预料。
在掌刑司近乎开天眼的情报支援与官方默许下。
那些曾与听风阁为敌、或与黑莲教有染的势力,短短数日便遭降维打击。
飞沙帮总舵内,沙通天正慌慌张张收拾金银细软,想连夜跑路。
可还没踏出密室,数十道黑影便如鬼魅破窗而入,冰冷刀锋瞬间架上他脖颈。
带队的正是梅花杀阵首领:
“沙帮主,我家阁主有请。”
沙通天双腿一软瘫在地上,颤声求饶:
“好汉饶命!我与你家阁主无冤无仇啊!”
“无冤无仇?”
首领冷笑,将一卷宗扔到他面前。
“你暗中给黑莲教送炼制血魂泥的材料,害死城南十七个无辜百姓,这笔账也算无冤无仇?”
沙通天盯着卷宗上的罪证,瞬间面如死灰。
他到死都想不通,这些只有他和黑莲教高层知晓的绝密,听风阁怎会得知。
那么强的地煞莲大人,真的被成立不久的掌刑司清算了吗?
寒光一闪,头颅冲天而起!
沙通天的覆灭,宣告黑莲教在广陵郡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根除,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要么被吞并,要么被连根拔起。
这场清洗里没有第三条路。
面对突然变得凶猛的听风阁,郡守府、提刑司等官方机构却保持着诡异沉默,仿佛集体失明失聪,任由这头巨兽在地下世界肆意扩张。
所有人都明白,广陵郡的地下世界彻底变天了。
可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秦明,却未沾半点血腥。
他依旧每日坐镇掌刑司,批阅公文、处理案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偶尔会给莲姬的行动添些小便利:
听风阁要对某个顽固帮派动手前一个时辰。
那帮派头目总会因陈年旧案,被掌刑司司卫客气地请去喝茶。
群龙无首下,剩下的抵抗便如纸糊般脆弱。
这种官方与地下势力的精准联动,效率高得可怕,也让所有旁观者不寒而栗。
就在广陵郡地下世界即将被整合统一时,一份紧急情报被莲姬亲自送到秦明桌案前。
“秦大人。”
这是盟约签订后,她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我们安在黑莲教总坛外围的暗子,传来了消息,总坛似乎察觉到了地煞莲的陨落。”
秦明放下笔,眼神一凝:“哦?他们有什么动作?”
莲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情报显示,一股更诡秘的力量正往广陵郡方向渗透。”
“领头者代号未知,只知道隶属于黑莲教最神秘的暗部。”
“行事比赵无极更狠辣,也更擅长隐匿刺杀。”
第403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掌刑司公房之内,灯火通明。
秦明双目微阖,识海中正翻涌着勘验地煞莲与万毒莲时,截获的所有记忆碎片。
黑莲教九大护法,并非孤立的存在。
他们之间亦有派系之分,亦有职能之别。
地煞莲主防御与镇压,乃是正面战场上的不破壁垒。
万毒莲主诡毒与暗算,是行走于阴影中的致命瘟疫。
金刚莲主炼体与冲杀,为攻城拔寨之利器。
而根据莲姬刚刚送来的情报,那支正向广陵郡渗透的黑莲教暗部,行事比赵无极更狠辣,尤擅隐匿刺杀。
这让秦明不由得想起,当初从万毒莲那残破记忆中,曾窥见过一个模糊的代号。
【疾风莲】。
风,无形无相,来去无踪,却又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
这与“暗部”、“刺杀”这两个关键词,简直是天作之合。
“若真是他来了,恐怕会比地煞莲更加难缠。”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凝起一层凝重。
地煞莲赵无极,强则强矣。
但他更像是头被激怒的蛮牛,一举一动虽有万钧之力,却终究有迹可循。
只要布好陷阱,选对战场,便有将其猎杀的可能。
可一个顶尖的刺客不同。
他会像一条潜伏在最黑暗角落里的毒蛇,永远不会与你正面搏杀。
只会在你最松懈、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动那致命一击。
你甚至不知道他何时会来,会从何处而来,会以何种方式出手。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压迫感,远比一场堂堂正正的血战更加折磨人心。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秦明心中一叹,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了数日的突破之意,再次如地底岩浆般翻涌不休。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在下一次风暴来临之前,自己必须完成最后蜕变,真正踏入那片全新的天地。
神窍境!
心念一定,秦明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起身,唤来了如今掌刑司内最得力的三名臂助。
“大人!”
李响、王大锤、石猛三人快步走进公房,躬身行礼。
经过连番血战与历练,三人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李响眼神愈发沉稳锐利,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度;
王大锤与石猛则如两座铁塔,气息愈发凝练厚重,身上百战余生的煞气,能让寻常蟊贼望而却步。
秦明望着三张熟面孔,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他开门见山道。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狂喜之色。
“大人,您……您是要突破了?!”李响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秦明微微颔首。
“我闭关期间,掌刑司的日常事务就全权交给你们三人。”
他看向李响,“李响,你心思缜密,负责统筹全局,处理所有案牍卷宗。”
“以及与郡守府、提刑司等各方势力的联络事宜,凡事多思多想,切勿冲动。”
“卑职……遵命!”
李响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只觉得肩上担子沉重无比,却又让他热血沸腾。
秦明又转向王大锤与石猛,“你们二人,一明一暗。”
“大锤,你率领明面上的司卫,加强城中巡逻,尤其是那些刚刚被听风阁整合的地下堂口,必须给我盯死了,绝不能让他们闹出乱子。”
“大人放心!俺老王在,谁敢炸刺儿,俺一锤子把他脑袋砸进腔子里!”
王大锤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保证道。
“石猛,”秦明目光最后落在沉默的石猛身上,“你率领暗卫,潜伏于黑暗之中,监视城中所有异动。”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与记录,在我出关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一切,以‘稳’为主!”
“是!”
石猛言简意赅,眼中透着绝对忠诚。
“去吧。”
秦明挥了挥手。
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公房。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明知道,自己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已能脱离他自主运转。
……
夜色更深。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徐家府邸。
书房内,灯火摇曳。
徐家家主徐长青亲自为秦明沏上了一杯香茗,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
“秦小友,深夜来访,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徐家主,”秦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我即将闭关突破,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期间无法理会外界之事。”
徐长青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微蹙:
“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过……看你的神情,似乎并不轻松。”
“不错。”秦明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有一种预感,广陵郡很快又将迎来一场大乱。”
他并未透露关于疾风莲和黑莲教暗部的具体情报,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他语气中的那份沉重,却让徐长青这位久经风浪的家主,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能让秦明都用上“大乱”二字。
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恐怕不比之前的洛水之战更加凶险。
“我明白了。”
徐长青没有多问一句,站起身,郑重拍了拍他的肩。
“你安心闭关。”
“从今夜起,我徐家会进入戒备状态。”
“多谢家主。”
秦明起身,对着这位给予了他无数支持的长者,深深一揖。
……
安排好所有外事,秦明最后回到掌刑司密室。
这里早已被他布下了【百鬼夜行迷踪阵】。
无数道模糊鬼影在阵法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嘶吼。
秦明走到阵法中央,那盏青铜古灯悬浮半空,泛着幽幽青光。
“小安。”
随着他一声轻唤,一道鬼影从灯芯火焰中缓缓浮现。
正是如今在阵法滋养下,已然进化为先天级别的小鬼王。
但这也是它目前的极限了。
要想继续突破,除非秦明进阶神窍,或者是术法再上一层。
小安对着秦明恭敬行了一礼。
秦明将身上所有物件全部取下,交到了王小安手中。
“我要去一个地方闭关。”
“在我回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守在这里守护这座大阵。”
……
月上中天。
秦明踏着月色,再赴镇魔司千户所。
霍经天依旧高踞于主位之上,似乎早已知道秦明要来。
“卑职拜见千户大人。”秦明躬身行礼。
“何事?”
秦明抬起头,目光灼灼,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卑职想再借雷池一用,以求突破。”
霍经天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和。
“地煞莲之事,左夜丘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他看着秦明,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以气海之境逆伐神窍五重,纵观大燕王朝三百年间,你还是头一个。”
“你这等妖孽若是因为根基不稳而折损,是我镇魔司的损失,更是整个大燕的损失。”
霍经天从怀中取出块紫金色的令牌,随手一弹。
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悬停在秦明面前。
“拿着此令。”
“从今往后,镇魔司雷池随时为你开放。”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秦明接过令牌,入手温润,这是镇魔司对他最大程度的投资与认可。
“多谢大人!”
他不再多言,再次深深一揖。
手持霍经天亲赐的令牌,秦明再次走向那座地底最深处的修炼密室。
“轰隆!”
厚重玄铁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密室之内,雷光跳跃,精纯的天地元气化作白雾缭绕。
秦明盘膝坐于雷池之畔。
那股被压制数日、在气海之中沸腾的突破之意。
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第404章 天地交感,神窍终开
轰——!
似压抑万年的火山寻到宣泄口,秦明体内气海境九重的极限修为轰然爆发。
半步液化的真元在气海中疯狂翻涌咆哮,掀起滔天巨浪。
密室里本就浓如实质的天地元气瞬间沸腾。
化作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朝他体内疯狂倒灌——
突破,已是水到渠成。
可秦明并没有立刻引力冲击神窍壁垒。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是需要稳固根基。
“玄武镇狱功!”
他心中低喝一声,那门刚刚获得的防御神功随心而动。
功法运转的刹那,远古洪荒的玄武咆哮似在耳畔响起。
厚重苍茫、与大地同源的气息从体内弥漫开来。
他的周身皮肤也因此浮现出淡土黄色光晕,坚不可摧。
全身筋骨皮膜在大地之力滋养下噼啪作响,愈发坚韧沉凝。
这门神功虽是初窥门径,但其稳固根基、厚重防御的特性,正是此刻最需要的屏障。
为即将到来的狂暴元气洗礼筑牢堤坝。
根基已稳,再无后顾之忧。
秦明经雷池淬炼的强悍神魂,化作无形探针,精准锁定丹田气海中早已选定的目标——
【力之神窍】。
这是人体百窍中最基础、也最能直接彰显力量的神窍。
一旦洞开,武者肉身力量与真元爆发力都将迎来质变。
“就是现在!”
秦明双目圆瞪,识海中似有惊雷炸响。
在他引导下,气海内被压缩到极致、粘稠如汞的液态真元,化作前所未有的恐怖洪流,咆哮翻滚着,向看似坚不可摧的【力之神窍】壁垒发起最后猛攻。
这是场毫无滞涩与悬念的突破。
在秦明那雄浑到让同阶武者绝望的真元支撑下。
咔嚓——!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力之神窍】的壁垒瞬间彻底洞开!
刹那间。
秦明仿佛失去了肉身感知,意识无限拔高。
穿透岩层与镇魔司禁制,与天地产生玄之又玄的联结。
他看得见广陵郡万家灯火,听得到洛水滚滚波涛。
甚至能模糊感知自己与广陵郡的大地脉搏,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共鸣。
仿佛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撬动这片土地的磅礴伟力为己所用。
这便是神窍境!
打破自身桎梏,与天地交感,借天地之力,成己身之道!
可这玄妙感只持续一瞬,更狂暴的剧变接踵而至。
神窍开启引动天地交感。
密室之外,广陵郡上空的天地元气彻底暴动。
以镇魔司千户所为中心疯狂汇聚,形成遮天蔽日却肉眼难见的巨大元气漩涡。
若有神窍境巅峰强者在此,定会骇然。
这突破异象远超寻常初入神窍境者,即便是突破归元境,也不过如此!
轰隆隆!
足以撑爆寻常武者十次的狂暴元气,顺着刚洞开的力之神窍,如九天银河泄洪般朝秦明体内疯狂倒灌。
这是最残酷的考验,亦是最大的造化洗礼!
“呃啊——!”
饶是秦明心性坚韧,也忍不住发出痛苦闷哼。
经脉寸寸欲裂,每寸血肉都似被钢刀反复切割,身体仿佛要被狂暴力量活活撑爆。
剧痛如潮水般吞噬意识,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瞬间走火入魔!
“镇!”
生死一线间,秦明心中爆喝,玄武镇狱功全力运转。
土黄色光晕在经脉内壁流转,如道道坚堤守护脆弱经脉,任元气洪流冲刷依旧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
纯阳金钟罩自动护体,古朴厚重的金钟虚影浮现在体表,将元气激荡的外部冲击尽数抵御。
而新掌握的心若冰清神通,此刻更如定海神针。
任凭肉身承受撕心裂肺之痛,他的灵台识海始终保持绝对冷静空明。
三重保障之下。
秦明如经验老到的舵手,驾着扁舟在惊涛骇浪中引导着狂暴元气,一遍遍淬炼肉身与真元。
骨骼在破碎重组中变得比精钢更坚硬,泛着淡淡玉光;
血肉在撕裂愈合中积蓄起更惊人的爆发力;
气海内的真元也在冲刷提纯中愈发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元气风暴渐渐平息,密室重归寂静。
秦明缓缓睁眼,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眸中爆射,在玄铁石壁上留下深不见底的孔洞。
他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如山海的力量,嘴角勾起自信弧度——
神窍境,终成!
更难得的是,凭借地煞莲浑厚的本源能量与这场远超常人的元气洗礼。
他并非初入神窍境一重,而是一鼓作气冲破壁垒,稳稳站在了神窍境二重!
寻常神窍武者提升一重都需要数十年的苦修,而秦明却是一朝突破!
评估着自身的实力。
秦明清楚已然踏入广陵郡顶尖强者之列。
足以与李家、陈家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家主,平起平坐!
秦明握拳,感受着指尖足以捏碎金铁的恐怖力道,眼中闪过冷冽战意。
“赵无极……”
“若是你现在还活着的话,虽不敢说轻松单杀。”
“但至少也能与你正面硬撼,且……占据上风!”
第405章 雷池风云,千户之惊
镇魔司千户所,静室幽深。
霍经天盘膝而坐,气息沉凝如渊,与周遭黑暗融成一体。
此地是他平日闭关调息之所,隔绝内外,万法难侵。
骤然,他双眼猛睁!
两道精光如实质利剑,撕裂身前黑暗,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惊诧。
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天地元气,正在千户所上空疯狂汇聚。
那并非寻常的元气流动,而是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漩涡,其核心直指地底深处那座雷池!
元气倒灌如巨鲸吸水,百川归海,其势之猛,其量之巨,饶是霍经天这等神窍境巅峰的强者,亦是心头剧震。
“天地交感,神窍已开……”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诧。
“这小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霍经天脸上浮现出震惊与赞赏交织的神色,复杂至极。
距离上次见秦明才过了多久?
数月之前,此子尚在为洛水之战奔波,虽屡创奇功,终究还是气海境的范畴。
可如今他竟已跨越了那道无数天才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从气海到神窍,寻常天才武者即便有名师指点,有丹药辅助,穷尽十年之功得以突破,便足以称道。
可秦明呢?
自他踏入广陵郡,满打满算竟连一年都不到!
更可怕的是寻常武者初入神窍,引动的天地交感不过是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而秦明引动的这场元气风暴简直堪比江河决堤,惊涛骇浪!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的根基之雄浑,潜力之深厚,已远远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的范畴!
“妖孽!”
“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妖孽!”
霍经天心中感叹,他执掌广陵镇魔司数十载,见过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却从未有一人能与眼前的秦明相提并论。
此子若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一名黑甲校尉甚至来不及通传,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神色激动中带着一丝惶急。
“启禀千户大人!神都总司八百里加急,下达了一份【甲字号】最高密令!”
“指名道姓,要……要青州四郡联合行动!”
霍经天闻言,眉头猛地一跳。
【甲字号】密令乃是镇魔司高级别指令,非郡之大乱、社稷动摇之时绝不会动用!
更何况是需要青州四郡联合行动?
他伸手一招,那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函便已落入手中。
指尖真元微吐,封印无声化开。
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霍经天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锐利如刀。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校尉退下。
静室之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霍经天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透重重阻隔,再次望向那地底雷池的方向,若有所思。
原本,他还在为这份密令的内容感到棘手。
可现在……
他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明啊秦明,你这突破的时机当真是……恰到好处。”
……
与此同时,地底雷池之内。
席卷天地的元气风暴已然平息。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已然由气化液的雄浑真元,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从前的恐怖力量。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并未动用一丝一毫的真元,仅仅是凭借那突破之后暴涨的神魂之力向外延伸。
嗡——!
密室角落里,一柄作为备用的精钢长刀发出一声轻鸣,竟剧烈地颤动起来。
下一刻。
在秦明意念的操控下,那柄长刀缓缓悬浮而起。
如一只拥有生命的灵巧飞鸟,在空中随心所欲地穿梭、劈砍、回旋、突刺。
时而如狂风骤雨,刀光连成一片;
时而如羚羊挂角,角度刁钻诡异。
其灵动自如的程度,竟比用手臂挥舞还要得心应手!
“这便是神窍境的‘念力御物’么……”
秦明心中自语,对战斗方式有了全新的理解。
以往与人对敌,总要近身搏杀。
可如今,他完全可以安坐于百步之外,以神念御使兵刃,取人首级。
这还仅仅是开始。
秦明眼神一凝,将那因雷池淬炼而附带上一丝雷霆属性的神魂之力,开始凝聚塑形!
寻常神窍境强者,神魂外放不过是无形无质的感知。
可他的神魂却已然可以化虚为实!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道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无形尖锥凭空浮现。
那尖锥通体透明,表面跃动着细微电弧,散发出心悸的锋锐。
“去!”
【神魂之锥】!
秦明心中低喝,那无形尖锥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向远处的玄铁石壁!
噗!
一声轻响。
坚不可摧、刀剑难留痕的石壁上,竟凭空出现个指甲盖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
秦明意犹未尽,神魂之力再次变幻。
尖锥拉长变扁,化作一柄更加锋利凝实的无形利刃。
【神魂之斩】!
嗤——!
无形利刃划过,石壁上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斩痕!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新能力有了清晰的评估。
仅凭这两手神魂攻击,自己便足以在百步之外,重创甚至秒杀毫无防备的气海境初阶武者!
这已然是神鬼莫测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试验完神魂之力,秦明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肉身。
他缓缓站起,随意地向前挥出一拳。
这一拳,他没有附带任何功法,没有催动一丝真元,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然而。
拳锋所过之处竟引动了周围的天地元气,在他拳头前方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旋!
轰!
气旋狠狠砸在玄铁石壁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石壁剧烈一颤,竟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这一拳威力,竟丝毫不逊于他当初在气海境时全力施展的开山掌!
这便是神窍境与气海境的本质区别。
气海境消耗的是自身苦修而来的真元,用一分就少一分。
而神窍境一举一动皆可与天地交感,撬动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为己用!
无论是力量的储备、爆发,还是恢复速度都已是天壤之别!
“呼……”
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推开厚重的玄铁石门。
守在门外的镇魔司校尉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神情间充满发自内心的敬畏。
“秦大人,您出关了。”
秦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我闭关了多久?”
那校尉恭敬地回答:“回秦大人,您已在里面待了整整五日。”
秦明闻言,心中一惊。
他沉浸在突破的玄妙状态之中,竟对时间的流逝毫无察觉。
第406章 双英联手,技惊四座
镇魔司,议事大厅。
霍经天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墨,锦缎边角被捻得微微发皱。
下方左夜丘与赵烈分立两侧,神情肃穆,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明一袭崭新锦衣,缓步走入。
在他踏入大厅的瞬间,左夜丘与赵烈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此刻的秦明与五日前已是判若两人。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半分昔日的锋芒毕露。
却又与周遭天地隐隐共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这赫然是神窍境强者独有的标志!
“秦……秦兄弟,你……你当真突破了?!”
左夜丘声音发颤,上下打量秦明,活像见了怪物。
秦明对着他微微一笑,拱手道:“侥幸而已。”
侥幸?!
左夜丘嘴角狠狠一抽。
他原以为秦明说要闭关,只是想借雷池之力淬炼一番根基,为日后突破做准备。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是不声不响地直接冲关,还他娘的就这么成功了!
他回想起一年前初见秦明时,对方还只是个需要自己照拂的九品勘验官。
这才过去多久?
对方竟已和自己站在了同一个大境界之上!
这种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的赵烈也是面露骇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诩天赋不凡,能在这个年纪修至神窍境已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可跟眼前这个妖孽一比,自己那点天赋简直不值一提。
主位上的霍经天看着二人失态模样,嘴角勾起抹淡笑,轻咳一声打破沉寂:
“光说不练假把式。”
“秦明,你既已入神窍,根基是否稳固还需得实战来检验。”
他目光转向左夜丘,带着一丝命令道。
“左夜丘,你亲自下场,试试秦客卿如今的斤两。”
左夜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熊熊战意。
“是!千户大人!”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阵脆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秦兄弟,得罪了!让哥哥我看看,你这神窍境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也正想知道,这位妖孽的战力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就在左夜丘将鬼头大刀扛上肩头,准备下场之时。
秦明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赵烈,语出惊人:
“左大哥,一个人恐怕有些不够。”
“不如让赵大哥也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你说什么?!”
左夜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火。
就连刚准备观战的赵烈也猛地抬起头,冰冷目光直射秦明。
他们二人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一个刚刚突破的新晋者,竟敢同时挑战他们两位成名已久,在神窍境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牌百户?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目中无人!
霍经天眼中则闪过玩味的光芒。
他并未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了椅背上,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好!好!好!”
左夜丘怒极反笑,“既然秦兄弟有如此雅兴,那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就舍命陪君子!”
“赵烈!并肩子上!今天非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话音未落。
两人已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将秦明围在中央。
战斗一触即发!
“杀!”
左夜丘率先发难,一声爆喝,狂刀十八斩狂风暴雨般出手!
刀光连成一片,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携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封死了秦明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
赵烈身形如鬼魅,爆炎拳配合着精湛无比的步法,从刁钻角度直取秦明后心要害!
拳锋之上赤红色真元凝聚,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
两人联手之威,足以让寻常神窍三重的强者都手忙脚乱,不敢硬撼其锋。
可面对这般狂暴攻势,秦明却是不闪不避,只守不攻!
“来得好!”
他左手掐诀,古朴厚重的金钟虚影瞬间在体表浮现,纯阳金钟罩!
右手五指张开,向地面虚按,一层凝实如山岳的土黄色罡气拔地而起,玄武镇狱功!
铛!铛!铛!
左夜丘的狂刀狠狠劈在玄武罡气之上,竟只激起一连串的火星,连一道像样的裂痕都未能留下!
而赵烈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爆炎拳轰在金钟虚影之上,也只是让其微微震颤,便被尽数化解!
秦明立于原地,稳如泰山,竟将两人的狂攻尽数挡下!
在适应了两人的攻击节奏与力道之后,他嘴角微扬,猛然展开反击!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神念一动!
神魂之锥!
一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尖刺后发先至,狠狠刺向正全力出拳的赵烈识海!
“呃!”
赵烈只觉得脑袋里仿佛被钢针猛扎了一下,身形猛地一滞,拳势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秦明不退反进。
开碑裂石掌无声无息地穿透重重刀幕,没有拍向左夜丘本人,而是精准印在他那柄鬼头大刀的刀脊之上!
嗡——!
一股高频震荡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
左夜丘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震得他虎口崩裂,鬼头大刀险些脱手而出!
破绽已现!
秦明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已然欺近二人身前。
双掌齐出,看似轻飘飘地分别按在二人来不及回防的胸口。
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三十招!
左夜丘与赵烈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招,便已败下阵来。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与震撼。
他们对着秦明郑重抱拳一揖。
“我等……技不如人!”
左夜丘忍不住追问道:“秦兄弟,你……你当真是初入神窍境?”
秦明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徐家赠予了我一颗祖传的破窍丹。”
“药力凶猛,侥幸之下,一举冲到了神窍境二重。”
“嘶——!”
二人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有丹药之助,能如此稳固地突破到二重,也足以证明其根基之恐怖了。
主位之上,霍经天也是越看秦明越顺眼,他抚掌大笑,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不错,不错!根基稳固,真元凝练,远超寻常新晋者!”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一股渊渟岳峙的恐怖气势开始缓缓升腾。
“不过光是击败他们两个可还不够。”
霍经天的目光灼灼看着秦明,眼中玩味。
“秦明,你可敢……与本千户对上一招?”
第407章 龙争虎斗,余波荡漾
“不过你放心,我已将实力压在神窍境二重。”
霍经天语声不高,落进大厅却炸如洪钟,压得人呼吸滞涩。
左夜丘、赵烈刚从败局震撼中回神,闻言猛地倒抽凉气,看向秦明的眼神裹满同情。
千户大人要亲自下场?
这哪是打完小的来老的,分明是试探转成了真刀真枪的考校!
霍经天是谁?
广陵镇魔司定海神针,神窍境巅峰狠角,半只脚已踩进归元境门槛。
纵使压到神窍境二重,可那身经百战的经验、武道通透的理解、真元里裹着的归元境韵味,绝非寻常神窍境武者能比。
这场对决,从根上就不公平。
霍经天刚走下台阶,无形气场已笼住整座大厅。
秦明凝紧脸色。
那不是简单威压,是更高阶的“势”。
仿佛天地法则都向他臣服,一举一动皆引动天地之力。
被这“势”裹住,秦明抬手动指都觉滞涩,呼吸沉了三分。
他没退,反倒有股岩浆般的战意从心底翻涌。
他也想知道,不掀底牌、不拼命的自己,和广陵真正的巅峰强者差多远。
这是绝佳的自我试炼。
“请千户大人赐教!”
秦明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霍经天眼中闪过赞许,点头间身形已掠至镇魔司外演武场中央,秦明紧随其后。
两人相隔十丈对峙,夜风卷得衣袂猎猎作响,广陵新老两代强者的对决,眼看就要开场。
霍经天负手而立,如渊似岳。
“来,让我看看广陵百年不遇的天骄,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声势,无炫目光华。
只一道白气从指尖飘出,慢悠悠刺向秦明眉心。
观战的左夜丘、赵烈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这剑气裹着返璞归真的锋锐,仿佛世间万物在它面前都薄如纸,一戳就破!
但这不是杀招,是试探。
霍经天要看看,秦明怎接这能重创神窍三四重武者的随手一击。
秦明不闪不避。
他清楚,被霍经天气机锁定,闪躲全是徒劳,唯有硬撼才能显价值。
“喝!”
他心中低喝,左手捏纯阳金钟罩印,凝厚金钟虚影瞬间裹住全身,钟壁上古朴符文流转;
右手同时按向地面,催动玄武镇狱功。
嗡的一声,厚重土黄光晕从地面拔起,如蛋壳裹在金钟外,其上玄武虚影仰头咆哮。
双重顶级防御一内一外、一刚一柔,将防御力推至巅峰。
嗤——
看似缓慢的剑气撞上土黄光晕,没有惊天碰撞,只热刀切牛油般轻响。
光晕剧烈凹陷,涟漪层层荡开,却凭着大地般厚重,像坚韧沼泽死死磨去剑气锋锐。
等剑气堪堪破开光晕,触到金钟罩时已力竭溃散,秦明身形微晃,稳稳接下这一击!
“双重护体神功?”
霍经天眼中爆起精光。
他见过身怀一门顶级防御功法的奇才。
却从没见人将两门属性截然不同的顶级防御功法学成,还用得这般圆融!
这小子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没等细想,秦明已发起反击。
他知道只守不攻必败,唯有主动才能寻生机。
“奔雷刀法!”
秦明以掌代刀,鬼影迷踪步发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
秦明已闪至霍经天身侧,掌间雷光跳跃,每一掌刀劈出都带滚滚雷鸣,快如闪电,势如奔雷。
霍经天嘴角微扬,不退反进,同样以肉掌相迎。
他的掌法看似普通,却大巧不工,每一击都引动天地之力。
后发先至,精准封死秦明所有攻击路线。
砰!砰!砰!
拳掌交击声如密集鼓点,震得镇魔司都在发颤。
逸散的劲气像无形刀刃,将青石地面割出狰狞裂痕。
左夜丘、赵烈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经天越打越心惊。
他虽压着修为在神窍境二重。
可经验与真元运作堪比神窍境五重,却愣是一时拿不下这个刚突破的楞头小子!
秦明的根基扎实得离谱,真元雄浑度竟不差他这浸淫此境数十年的老怪物多少。
更可怕的是,秦明的战斗意识与时机把握,像身经百战的宿将。
总能在他要出杀招时,用诡异神魂攻击骚扰,或是提前预判闪避,让他有力使不出。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霍经天心中惊叹,顾不上面子,出手不再留手。
他抓住秦明掌刀劈出的破绽,身形猛然一矮。
蕴含法则真意的重拳如炮弹出膛,狠狠轰向秦明小腹。
这一拳快准狠到极致。
秦明避无可避,只能仓促交叉双臂硬接。
咚——
沉闷巨响中,秦明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摔在十丈外。
他挣扎着站起,胸中气血翻涌,喉头泛甜,却终究将逆血压了回去,没受重伤。
霍经天收手而立,看着虽败不乱的秦明,眼中满是感慨与欣赏:
“这一局,是我败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远不如你!广陵有你,是广陵之幸!”
……
不知是左夜丘酒后吹嘘,还是风声走漏。
当晚,秦明突破神窍、力压镇魔司两大百户、与霍经天分庭抗礼数十招不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广陵上层圈子,满城皆惊。
第二天一早,掌刑司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堪比庙会。
“郡守大人到!”
随着唱喏,王德发亲自带一车厚礼登门,拉着秦明的手热络得像见了亲儿子:
“秦掌刑年少有为!小小贺礼,务必收下!”
紧随其后的是徐家车队,徐文若押着车,送来一箱箱灵丹妙药:
“秦兄,家父一点心意,你我兄弟无需客套!”
最啼笑皆非的是陈家与李家,两位家主竟也备了重礼,姿态放得极低:
“秦大人,以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不计前嫌!”
二十岁出头的神窍境高官,足以让广陵所有势力洗牌。
面对突如其来的追捧,秦明应付得游刃有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心里却静得像潭水。
这些尊重,从来不是因为官职或人品。
是昨夜在演武场上,用拳头打出来的实力。
处理完琐事的第二天,秦明腰间的镇魔司客卿令突然震动。
霍经天又开始找他了。
而且这一次,恐怕是有真正的大事。
第408章 王朝之秘,甲级危机
镇魔司议事大厅。
秦明刚刚踏入,便迎上霍经天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样,秦大人,收礼收到手软了吧?”
霍经天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秦明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走到近前回道:
“千户大人就别取笑卑职了,这消息怕不是您老人家故意放出去的吧?”
“哈哈哈!”
霍经天朗声一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强者受到尊重是理所当然,但切不可沉迷于功名利禄之中,忘了自己的本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左右侍卫退下。
待到大厅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霍经天脸上的神情已变得无比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黑金丝线紧紧封印的卷轴,轻轻放在了桌案之上。
卷轴之上,一个鲜红的“甲”字触目惊心,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秦明,”霍经天沉声开口,“在说正事之前,我且问你,你对我们镇魔司的组织架构,可知晓多少?”
秦明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卑职知之甚少,只知郡设千户,其下有百户、校尉。”
“这只是冰山一角。”
霍经天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伸手一挥,一股无形劲气拂过,图上的尘埃尽去,露出大燕王朝波澜壮阔的全貌。
在秦明震惊的目光中,霍经天首次为他揭示了这个王朝真正的宏大世界观。
“看好了。”
霍经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我大燕王朝共划分为十八神州,每州之下设数郡不等,合计一百零八郡。”
“州,为王朝最高级别的军政单位。”
“每一州皆设有一位修为至少在归元境的镇魔司万户,乃一州之柱石,定海神针!”
“而在万户之下,每一郡则设立一位镇魔司千户,为一郡镇魔司的最高长官,修为至少也需在神窍境七重以上。”
“而镇魔司的总司位于神都,统领一切。”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秦明脑海,为他推开了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直以为神窍境巅峰的霍经天便已是广陵郡的天。
却没想到在其之上,还有归元境的万户,以及那更加深不可测的神都总司!
霍经天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东南角那片富饶区域:
“此乃我们所在的青州,辖七郡,我广陵郡便在此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明。
“而总司此次下达的这份甲字号密令,便是要我青州四郡,前往与青州北面相邻的幽州,处理一件惊天变故!”
霍经天拿起桌案上的卷轴,神情凝重地解释道:
“我们镇魔司的任务密令,根据其危险程度与重要性,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丁字号,如你当初在平安县遇到的尸鬼之乱,寻常气海境校尉便可应对。”
“丙字号,则需气海高阶的精锐才能处理。”
“乙字号,往往涉及神窍境强者,需百户一级亲自出马,如之前你斩杀的地煞莲便属此类。”
“而甲字号……”
霍经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则代表着足以动摇一州根基的巨大危机,非神窍高阶的千户亲自领队,绝无解决可能!”
秦明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甲字号密令,解开封印,心神为之一震!
密令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触目惊心。
【甲级号令:幽王鬼陵】
【地点:幽州,黑山之麓】
【事由:百年前,前朝末代幽王的陵寝,于近期突然发生未知异变,化为一座恐怖的规则类鬼域。】
【核心规则:入内者,无论修为高低,三魂七魄将被鬼域规则逐一剥离,最终沦为无知无识,只知杀戮的鬼陵守卫。】
【现状:已有数支幽州本土的镇魔司小队失陷其中,全军覆没。就连归元境的幽州万户大人亲往探查,都感到棘手无比,无法深入陵寝核心。】
“规则类鬼域……”
秦明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诡异存在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天地法则的扭曲变异,防不胜防。
而密令中揭示的更深层秘密,则让他遍体生寒。
【核心机密:据神都总司密探查证,陵寝核心的‘幽王心玉’,并非寻常宝物,而是神都高层为镇压一道神秘的天道缺口而设下的九枚关键阵眼之一!此物关系国运,绝不容有失!一旦失落,后果不堪设想!】
“天道缺口……”
秦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也太过恐怖。
难怪黑莲教敢在教主重伤、圣子残废的情况下,依旧主张发动猛攻。
原来大燕王朝的根基之上,竟早已出现了如此巨大的隐患!
【指令:总司特令,召集青州实力最强的四郡(广陵、云波、沧澜、青阳),协同幽州本土精锐,以及一支从神都派来的钦差小队,组成联合讨伐军,不惜一切代价进入幽王鬼陵,夺回幽王心玉!】
看完整份密令,秦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霍经天看着秦明脸上变幻不定却迅速稳定的神色,眼中闪过赞许。
他没有看错人,这小子的心性远超同龄人。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无比郑重。
“秦明,我已上报总司,力排众议,正式举荐你为此行广陵郡讨伐队副使,与我一同前往。”
“此行凶险莫测,但若能功成,你的名字将真正进入神都那些大人物的视野。”
霍经天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可敢应战?”
秦明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烧了起来。
他清楚,这是霍经天在为他铺路,给了他一个踏入镇魔司核心权力圈的机会。
而且……幽王鬼陵?
陵墓之中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尸体!
是那些失陷在其中的镇魔司高手,是前朝的王侯将相,甚至可能是那位异变的幽王本人!
这对拥有天道验尸的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天大机缘!
更何况此次行动高手云集,有霍经天和幽州万户这等顶级强者坐镇。
自己并不需要冲在第一线。
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观察布局,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风险虽大,但收益更大!
想到这里,秦明不再有丝毫犹豫。
对着霍经天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卑职,愿往!”
“好!”
霍经天见状,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收起笑容,肃然道:
“不过此事虽然关系重大,但也不是刻不容缓。”
“五日后,我们将于幽州边境的‘镇北关’与各路人马集合。”
“这两天你速去处理好自己的所有私事,做好万全准备。”
霍经天最后拍了拍秦明的肩膀,语气沉重。
“记住!此行凶险莫测!恐有性命危机!”
第409章 再回百炼,神窍为薪
从镇魔司返回,秦明片刻未歇。
幽王鬼陵之行在即,广陵郡的局面必须料理妥当。
他一回掌刑司,便召来三位已能独当一面的心腹。
“大人!”
见秦明安然归来,气息却已渊渟岳峙,三人眼中崇敬险些按捺不住。
秦明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三人:“都坐,不必拘礼。”
待三人落座,他对甲字号密令只字未提,此事干系太大,知情者越少越好。
“不久之后,我将随千户大人离郡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此行山高路远,归期未定。”
李响三人脸上喜色褪去。
能让千户大人亲自出马,甚至带上如今已是广陵郡第二号人物的秦明。
这任务的凶险程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非同小可。
“我不在时,掌刑司不可无主。”
秦明看向李响,目光郑重:“李响,我正式任命你为‘代掌刑使’,总览全局。凡司内文书、案件审理、对外联络,皆由你全权处置。”
李响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
“大人……卑职何德何能……”
“我信你。”
秦明只说了三个字,却比任何嘉奖与鼓励都更有分量。
他转而看向王大锤与石猛:“王大锤,石猛,你二人为左右副手,辅佐李响。”
“大锤,你负责武力威慑,操练司卫,但凡有不开眼的敢在城里闹事,给我往死里打,打出我们掌刑司的威风!”
“石猛,你继续统领暗卫,潜于地下,为李响提供最精准的眼睛和耳朵。”
“遵命!”
王大锤与石猛轰然起身,齐声领命,声震屋瓦。
安排完人事,秦明从怀中取出三本早已备好的册子,分别递给三人。
那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秘籍。
而是他将自己从安平镇之乱到血战地煞莲以来,所有战斗感悟、审案心得,以及部分不涉及核心秘密的功法诀窍,亲手整理而成的经验之谈。
“这里面有我对敌的经验,有我对人性的剖析,也有几门适合你们修行的武技法门。”
他将册子推到三人面前,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满了疗伤、增进修为的丹药与资源。
“我不在的日子,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秦明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变强!”
……
夜色如墨。
提刑司后院僻静茶室内,韩诚亲自为秦明斟满一杯热茶。
“秦老弟,你这大半夜的把我约出来,神神秘秘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诚见秦明神色凝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秦明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韩兄,我要出一趟远门,此行……或许有去无回。”
“你说什么?!”
韩诚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是黑莲教的报复?还是朝堂上那些腌臜事?你告诉我,在广陵这一亩三分地上,有我在,还没人能动得了你!”
“都不是。”
秦明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是镇魔司的绝密任务,我无法多言。”
他看着这位自他初来广陵便以诚相待的朋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今日来,是想托付你一件事。”
“若我当真回不来了,我留在掌刑司的那些弟兄……还请韩兄代为照拂一二,莫让他们受了欺负。”
之所以说得这么严重,也是为了李响等人着想。
毕竟他们不过只是初入气海境,若是没了韩城这等神窍高手撑腰,独掌势必会有些难行。
而韩诚怔怔看着秦明,却从他平静语气中读出山雨欲来的沉重。
良久,韩诚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
“秦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韩诚在此立誓,你的人,就是我的人!”
“别忘了李响还是我的旧部。”
“只要我韩诚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他娘的,大不了这官我不当了!谁敢动他们,我第一个弄死他!”
……
与韩诚告别后,秦明并未回府,而是悄然来到了风满楼的顶层。
莲姬早已在此等候,她依旧是一身黑裙,神情冷冽,宛如暗夜女王。
“你要走了?”
莲姬开门见山,显然早已通过她的情报网络,察觉到了秦明的异动。
“不错。”秦明点了点头。
他将一份卷轴推到莲姬面前。
上面赫然是黑莲教总坛的大致方位,以及部分内部派系斗争的情报。
当然,他隐去了勘验尸体得来的事实,只说是从地煞莲的遗物中偶然发现。
“这是我送你的临别赠礼。”
“以此为引,你可以让你的暗子开始尝试向他们的核心渗透。”
莲姬展开卷轴,只扫了一眼,呼吸便骤然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苦心经营十数年,都未能探查到黑莲的核心机密,秦明竟如此轻易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多谢。”
莲姬郑重地收起卷轴,抬起头,看着秦明,做出了她的承诺。
“你放心去吧。”
“广陵郡的地下世界我已经彻底扫干净了。”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听风阁将会成为掌刑司最忠实的眼睛和耳朵,城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广陵郡,万无一失。”
……
处理完所有俗事,秦明独自回到掌刑司的密室,检点此行的装备。
丹药、古灯、暗器……一切准备就绪。
可当他的手触到腰间那空荡荡的刀鞘时,心中猛地一动。
惊蛰!
他这才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伙伴还在百炼阁中进行最后的淬炼。
原本与欧冶子大师约定的取刀之期是三个月,如今算来,才将将过去两个半月。
“不行,此行凶险莫测,一柄趁手的兵刃对战力的影响太大了。”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必须在出发之前,将它取回来!”
事不宜迟,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
催动【千幻假面】,身形骨骼一阵噼啪作响,转瞬间便化作了上次那个面容冷峻的独行侠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一道青烟般飘出掌刑司,快马加鞭,朝着南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日之后,南阳府,百炼阁。
冲天的热浪与密集的敲击声依旧。
秦明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院的锻造室,只见欧冶子大师正赤着上身,挥舞着巨锤,在熊熊地火前挥汗如雨。
“前辈。”秦明抱拳行礼。
欧冶子放下锤子,回头看到秦明易容后的侠客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小子,你怎么提前来了?”
秦明躬身道:“晚辈有桩万分火急之事,必须即刻远行,所以……想来提前取刀。”
“胡闹!”
欧冶子闻言,吹胡子瞪眼,一脸的不悦。
“你来早了!早了整整一十九天!”
他指着那悬浮在地火核心之上,一柄通体被红光包裹的刀胚,语气里满是惋惜。
“此刀已聚形、融魂、淬体,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文火蕴灵’!”
“需以这地肺之火的文火,温养七七四十九日,让器胚内那几种霸道无匹的神材灵性,彻底水乳交融,方能功成圆满!”
“如今才将将过了三十日,灵性未足,根基不稳,你现在强行将它出炉,此刀最多只能算是一柄准中品灵兵!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夫这一身的手艺和你那些天材地宝!”
秦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刀胚虽已成型,刀身修长,霸气初显,但周身光华内敛,如蒙尘宝玉,显然是灵性未曾被完全激发。
然而,看着这柄尚未完工的神兵,秦明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他对着欧冶子,说出了一句让这位铸造宗师差点当场跳起来的话。
“前辈,‘文火’不成,或许……‘武火’可行。”
“晚辈不才,近日偶有所得,或可用自身之力替代这地火文蕴,强行催发其灵性,助它提前出世。”
“什么?武火?你懂不懂铸造!”
欧冶子闻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最后蕴灵关头,最忌讳的就是外力粗暴干扰!你那点气海境的修为掺和进来只会毁了这柄刀!你……”
下一瞬。
他呵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秦明伸出手指,对着那地火之上的刀胚遥遥一点。
嗡——
一股神窍真元化作金色丝线,跨越空间,如灵蛇般缠绕刀胚。
欧冶子此生未见的锻造奇景,开始了!
那道金色丝线并非粗暴加热,而是以玄奥韵律轻柔抚摸着刀胚。
它竟是在模拟地火文蕴的独特频率,却以百倍的效率,强行梳理调和着刀胚内部那两种狂暴到极点、彼此冲突的力量!
赤龙牙的阳煞龙炎,万年寒髓玉的彻骨阴寒!
这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这种神窍级别的真元强制中保之下,开始彼此融合共生!
这哪里还是锻造?
这分明是创生!
是以更高维度的力量对低维度物质规则的强行改写!
在秦明那神窍级真元的疯狂催熟之下,刀胚的剧变肉眼可见。
刀脊暗红血线如岩浆流淌,妖艳欲滴;
刀刃寒光从内敛转为锋芒毕露,似能冻结魂魄!
锵——
一声清越刀鸣自刀身内部骤然响起,仿若雏鸟破壳的第一声啼鸣,充满对这个世界新生的喜悦!
欧冶子彻底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
他指着那个依旧保持着点指姿势的秦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小子……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这……这种手段……绝不是气海境能做到的!”
第410章 魂煞归鞘,百炼之约
“你……你小子……突破神窍了?!”
欧冶子指着秦明,终于将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与那道境界联系起来。
作为浸淫铸造数十年的宗师,他比谁都清楚蕴灵有多难。
那是水磨工夫,是与时间的博弈,考验的是对火候最精微的掌控,半分取巧不得。
可秦明偏用他闻所未闻的手段,将这过程缩短了数十倍!
他望着秦明神乎其技的控火手法,喃喃低语,似对秦明说,又似对自己发出感慨:
“以自身神窍真元为薪柴,以神魂念力为炉火,加速灵性孕育……老夫钻研了一辈子,竟不如你这小子一个念头来得通透!”
“妖孽!当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妖孽!”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同样的铸造法门,在气海境与神窍境宗师手中,竟是天堑之隔。
秦明没有回答,只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场特殊锻造之中。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第一缕熹光透窗而入,照亮满室尘埃与汗水。
在两人不眠不休的合力下,“锵——!!!”
成了!神兵大功告成!
欧冶子眼中迸出精光,小心掐动法诀,将周身环绕红蓝光华的神兵从地火上缓缓引下,放进万载寒玉雕琢的长匣。
“滋啦——”
白雾升腾,是刀身高温与寒玉接触的声响。
他将玉匣递向秦明,眼神复杂:
“小子,接着。在你‘内火’滋养下,此刀已至中品灵兵极致,距上品只差一丝玄之又玄的机缘。”
秦明郑重接过玉匣,入手冰凉,却能触到其中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
他等待了片刻,待刀身温度稍降,这才缓缓开启玉匣。
嗡——
妖艳赤红与森然幽蓝交织的光华冲天而起,将锻造室映得忽明忽暗,宛如修罗鬼蜮。
一柄全新佩刀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之上。
它的形态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刀身依旧修长,却比之前的惊蛰宽厚了三分,更添一分沉稳与霸气。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玄黑色,宛如最沉寂的暗夜星空,能吞噬一切光线。
刀脊之上,一道暗红色血线从刀柄处一直延伸至刀尖。
那并非雕刻,而是赤龙牙的阳煞本源之力高度凝聚后,显化于外的异象,仿佛一条蛰伏的赤龙,随时可能苏醒。
刀刃之处,则闪烁着万年寒髓玉带来的森然寒光,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人的视线。
刀格之处,更是镶嵌着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千年阴沉木,木质漆黑,却不断吞吐着肉眼可见的幽冷阴气,如同一处微型的九幽入口。
欧冶子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刀身,如同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孩子,眼中满是痴迷与骄傲。
他开始为秦明详细介绍此刀的逆天之处。
“小子,看好了!”
“老夫以赤龙牙的至阳龙煞为核心,以万年寒髓玉的至阴寒气为辅,再以千年阴沉木的纯粹阴煞之气为鞘,用‘阴阳互济’之法,才将这三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神材完美融合在一起!”
“此刀已然超越了寻常下品灵兵的范畴,达到了中品灵兵的极致!”
秦明低头细看,端详着自己这位新伙伴。
刀身玄黑,血线妖异,寒光凛冽,刀柄处的阴沉木幽深似渊。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为其定下了新名号。
“从今往后,你便叫——”
“惊蛰·魂煞。”
当他伸手握住刀柄的瞬间。
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柄刀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流自刀身涌入脑海。
【名称】:惊蛰·魂煞
【品阶】:中品灵兵(极致)
【特性一:噬魂(进阶)】:
吞噬魂魄与怨力的效率提升三倍,并能将部分精纯魂力反馈给兵主,温养神魂。
【特性二:阳煞龙炎】:
催动真元,可激发刀脊内的赤龙牙本源,斩出蕴含至阳至煞龙炎的刀气,对阴邪之物有双倍克制与焚烧效果。
【特性三:阴寒彻骨】:
刀刃蕴含万年寒髓玉之力,自带极寒之气,伤口难以愈合,更能冻结敌人真元运转。
【特性四:兵主杀伐】:
吸收了地行龙筋,韧性大增,杀气更加内敛,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特性五:阴煞养魂】:
刀柄处的阴沉木可化作一方微小的魂域,容纳无形魂体,并以阴气滋养之。
秦明看到最后一条,心中一动。
这简直是为小安量身定做的移动洞府!
从此以后,小安无需再寄居于那不便携带的青铜古灯之中,可直接藏于刀柄魂域。
不仅能随他南征北战,更能时刻受到阴煞之气滋养,加速成长!
秦明心中激荡万分,再也按捺不住,尝试将一缕真元注入刀中。
只听一声激昂龙吟,整柄惊蛰·魂煞瞬间被两种能量同时包裹。
刀脊之上,赤红色的龙炎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刀刃之处,森白的寒气弥漫开来,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一阳一阴,一火一冰,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性力量,竟在这柄刀上完美地共存,互不侵犯。
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一旁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的阿铁都为之窒息,瑟瑟发抖!
秦明收刀入鞘,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气息才渐渐收敛。
他转身对欧冶子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前辈大恩,秦明铭记在心。”
欧冶子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落寞,却更多的是身为铸造师的骄傲。
“去吧,带上它,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欧冶子的手艺!”
他看着这柄倾注自己毕生心血的杰作,仿佛看到它未来饮尽魔血,斩尽妖邪的赫赫威名。
沉默片刻。
欧冶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蜡封的引荐信,交到秦明手中。
“小子,老夫能给你的已经没了。”
“日后若有机会去王朝的铸造圣地,百炼城。”
“可持此信去找‘天工院’的人。”
“若你还有更高的追求,他们……或许能让你的刀真正‘活’过来,养出那传说中的……刀灵。”
第411章 铁马冰河,北上幽州
广陵郡,镇魔司点将台。
天色未明,东方天际刚镶一道晨曦金边,寒意如薄刃,刮过每寸裸露肌肤。
点将台上,五十道身影立如青松,玄铁重甲覆身,甲边在晨光里映出冷硬金属光,呼出的白气缠上头盔冰霜,凝作沉山般的静。
这群广陵镇魔司精锐校尉,皆是血火厮杀中活下来的百战之士,眼眸如淬火精钢,凝着化不开的冷厉。
霍经天与秦明并肩立在队前,晨曦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霍经天戎装在身,渊渟岳峙,目光扫过麾下铁军,藏着统帅的威严与信重。
他的视线在秦明腰间新佩刀上稍作停留。
那柄惊蛰·魂煞神华内敛,玄黑刀身似能吞吸光线,却又泄出缕缕冻魂的凛冽杀机。
“好刀。”
霍经天赞许点头,话音在清冷空气里传得透亮,“神兵配英雄,此行北上,必能建功。”
秦明握住刀柄,那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让他心中一定,他对着霍经天拱手道:
“全赖千户大人运筹帷幄!”
霍经天不再多言,转身面对五十名校尉,声如洪钟撞破云霄。
“出发!”
令下瞬间,点将台下五十匹北境战马齐发雄浑嘶鸣。
五十名校尉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铁甲碰撞声铿锵交织,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交响。
轰隆隆——
五十铁骑如一道墨色洪流,卷着漫天尘埃,踏破晨雾冲出广陵北城门,朝着幽州方向,踏上漫漫征途。
铁蹄铮铮,一路向北。
队伍行进了半日,早已远离了广陵郡的富庶平原,地势渐渐变得崎岖,空气也愈发干燥寒冷。
官道两旁的景致也从郁郁葱葱的江南水乡,逐渐变为枯黄萧瑟的北地风光。
队伍中央,霍经天与秦明并辔而行,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实的密卷,递给了秦明。
“这是总司下发的所有前期情报,以及我广陵千户所能调集到的关于幽州的所有信息,你在路上务必看熟。”
秦明接过密卷,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薄薄一叠纸上,承载的将是此次任务的成败关键。
霍经天看着秦明专注翻阅卷宗的侧脸,继续道:“此行非同小可,你不仅要了解敌人,更要了解我们的盟友。尤其是青州与幽州之间的差异,你必须心中有数。”
秦明抬起头,眼中露出探寻之色:“还请千户大人指教。”
霍经天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洞悉。
“我大燕王朝十八神州,风土人情,武道传承,皆有不同。”
“就拿我们青州与此行的幽州来说,便是天壤之别。”
他勒了勒缰绳,让战马的速度放缓了些。
“青州富庶,鱼米之乡,武风昌盛。各大世家、宗门林立,彼此竞争,也彼此促进。”
“在这种环境下,我们镇魔司的体系,同样讲究的是军功与实力。”
“能者上,庸者下,一切凭拳头和战绩说话。”
“便如那沧澜郡的雷千绝…”
霍经天提起这个名字,语气中添了几分复杂。
“此人三十岁便登临千户之位,靠的便是手中一杆雷枪,在与妖魔的血战中杀出来的赫赫战功,无人不服。”
秦明点了点头,将“雷千绝”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而幽州……”霍经天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幽州地处王朝北境,地域辽阔,与那蛮荒妖域接壤,环境恶劣,常年处于战备状态。”
“千百年来,为了抵御北境妖族的侵袭,幽州镇魔司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世袭军功制’。”
“世袭军功制?”
秦明皱起了眉头,这四字背后的固化与腐朽,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不错。”霍经天冷哼一声,“各大千户所、百户所的职位,多为父死子继,代代相传。虽说其中也不乏为国尽忠的忠勇之辈,但长此以往,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利益团体。其整体的实力与锐气,早已不复当年,远不如我青州这般有活力。”
秦明瞬间明白了霍经天的言外之意。
这次联合行动,名为盟友,实则内部早已充满了隔阂与猜忌。
幽州本土势力对外来者的排斥,恐怕会成为此次行动最大的变数之一。
霍经天似乎看穿了秦明的担忧,继续道:“幽州那边,自有幽州万户与那位卫峥副使统筹,我们无需过多插手。你此行真正需要留意的,还是我们青州内部的这几位同僚。”
他勒住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青州四郡此次奉命而来的千户,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云波郡的温太平,是个老成持重的老狐狸,擅守不擅攻,凡事讲究一个‘稳’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冒险。”
“青阳郡的韩月,是个女子,一手‘落日神箭’出神入化,百步穿杨,是最好的远程支援,但性子孤傲,不喜与人结交。”
霍经天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格外严肃。
“最需要你留意的,还是沧澜郡的雷千绝。”
“此人是激进的军功派,刚愎自用,眼高于顶,信奉绝对的力量可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他最看不起的,便是靠着‘奇谋’而非‘战功’上位的人。”
“我们此行到信息他同样知晓,你以勘验官出身,又屡破奇案,在他眼中恐怕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投机取巧之辈。此行,你与他之间恐怕会多有摩擦。”
秦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此行是为了解决危机,搜刮尸体,不是为了交朋友。
只要不影响大局,他懒得与这等人计较。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卷宗之上,在马背的颠簸中仔细翻阅起来。
卷宗中,关于幽王鬼陵那“剥离魂魄”的规则,描述得极为简单。
显然是前期探查者用生命换来的最直观感受,缺乏更深层次的分析。
秦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惊蛰·魂煞,刀柄处阴沉木传来的丝丝凉意让他心神一凝。
剥离魂魄?
这规则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完全无解。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很快,一条被夹杂在众多繁杂情报中、看似毫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幽州地方情报汇总·丙级】:据黑山郡下辖多个村镇上报,近半年来,鬼陵附近区域出现了一个名为无生教的秘密教派。该教派行事诡秘,暗中传播“魂归真空,无生即永生”的教义,已有不少愚夫愚妇受其蛊惑,变卖田产,举家失踪,不知去向……
“魂归真空,无生既永生……”
秦明咀嚼着这八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教义听起来邪门得很,而且出现的时间点和地点,都与幽王鬼陵的异变太过巧合。
甚至可能还会和长生教扯上关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二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正沉思之际,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鹰唳。
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如刀的信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精准落在了霍经天抬起的手臂之上。
霍经天熟练地从信隼腿上绑着的铜管中取出一卷信报,展开一看,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又出事了。”
他将信报递给秦明,声音低沉得可怕。
“幽州那边传来最新战报。”
“就在昨日,他们按捺不住,自行组织了第二批先遣队,由一名神窍境二重的百户带队,共计三十六名气海高阶精锐,试图再次闯入鬼陵探查。”
“结果……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秦明接过信报,那上面寥寥数语,却透露出刺骨的血腥。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连战马的喘息声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霍经天抬头望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麻烦,比总司预估的还要严重得多。”
“幽州那边,已经乱了阵脚了。”
第412章 边关会猎,幽州之困
数日之后,广陵郡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幽州边境。
放眼望去,再无半点青州的秀丽风光,只剩苍黄戈壁铺向天际,望不到边际。
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刮过,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众人的铠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伟的黑色要塞如蛰伏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便是幽州的门户,镇北关。
关墙之上,旌旗林立,猎猎作响。
城墙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惨烈过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进入关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军营连绵不绝,来自青州、幽州各郡的讨伐队营帐遍布其间,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甲胄鲜明的士兵来回巡逻,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血腥交织的刺鼻气息。
霍经天与秦明等人刚刚在指定的营地安顿下来,便有传令兵前来通报,请他们前往主帐议事。
主帐之外,早已站着三道气息雄浑的身影。
显然是提前一步抵达的幽州本土千户,正在等候。
霍经天走上前,为秦明一一引见。
“秦明,我来为你介绍。”
他首先指向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身穿重型板甲的壮汉。
“这位是黑山郡千户,石破军。石千户的《开山神功》在整个幽州都赫赫有名。”
那名叫石破军的壮汉对着霍经天瓮声瓮气地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便上下打量起秦明,审视之意毫不遮掩。
“霍千户,这位便是你上报总司,特批的副使?”
“看着……也太年轻了些。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他的声音粗犷洪亮,话语里虽然没有恶意,但那股子边军特有的直率与对外来者的不信任,却是显而易见。
不等霍经天回话,他身旁一个身穿文士长衫,手持一柄铁扇,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便笑着打起了圆场。
“石兄还是这般心直口快。这位想必就是以勘验之术闻名广陵的秦神断了,久仰大名。”
霍经天顺势介绍道:“这位是燕山郡千户,柳随风。擅用奇门遁甲,行军布阵极有章法。”
最后一人是个精悍老者,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斜跨面颊,只剩独眼。
他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只独眼冷冷地观察着众人,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比石破军还要浓烈数倍。
“辽西郡千户,孙百战。”霍经天介绍道。
“孙千户常年镇守与妖域接壤的最前线,一身战功皆是从妖族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秦明对着三人一一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位幽州千户虽然修为都在神窍八九重,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
显然,幽王鬼陵的异变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他们对霍经天这位青州的援军统帅虽表现出欢迎。
但行动间,却也隐隐带着一丝身为主人的排斥与面对外援时的无奈。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之时。
一名身披幽州都统战甲的中年将领大步走来,面容如刀削般刚毅,眼神却深不见底。
此人气息沉稳如山,修为竟已是神窍境巅峰,丝毫不弱于霍经天。
他一出现,便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霍兄!你们总算来了!”
那将领脸上露出真诚热切的笑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霍经天的手。
“万户大人闭关养伤,无法亲自相迎,还望霍兄见谅。”
“如今幽州上下人心惶惶,就等青州的兄弟们前来主持大局了!”
他的态度真诚无比,一番话既解释了万户缺席的原因,又给足了青州援军面子,瞬间便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卫兄客气了。”
霍经天也回以笑容,“这位便是我幽州镇魔司的副使,卫峥卫大人吧?久仰大名。”
卫峥,此次幽州行动的总负责人。
他与众人一一见礼,目光落在秦明身上时,非但没像石破军那般露轻视,反倒闪过丝赞许。
“这位想必就是秦副使了,据说能以气海之境逆伐神窍五重,又在短短数月内突破神窍,秦副使的威名,便是在我这偏远的幽州,也是如雷贯耳啊!”
他一番话,既肯定了秦明的战绩,又不动声色地化解了石破军之前的质疑,让场间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当然,他所理解的信息和实质远不如霍经天清楚。
第一直觉也是认为秦明是在众多人的合围下,抢到了人头。
卫峥将众人引入大帐。
帐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沙盘,上面已经用各种颜色的沙土,详细标注出了幽王鬼陵周边的地形地貌。
卫峥走到沙盘前,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无比沉痛。
他指着沙盘上那座被标记为深黑色的陵寝区域,开始讲述两次先遣队失陷的经过。
“……第一次,我们派出的只是一支斥候小队,修为最高的不过气海境七重。他们进入鬼陵外围不足百步,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第二次,便是昨日。由石兄麾下最得力的百户‘追风箭’带队,三十六名精锐,其中不乏气海境的好手。可结果……”
卫峥的声音变得沙哑,他从怀中取出块黯淡无光,如同普通鹅卵石般的石头,递给众人传看。
“这是‘追风箭’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陵寝的信物。”
“这本是一块‘蕴魂石’,能温养魂魄。可现在,你们看……”
众人接过那块石头,入手冰冷,上面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灵性波动。
“石头上的魂魄……已经没了。”
卫峥声音带着微颤,“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里面抽干了一样。”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如狂雷般席卷而来。
轰!
无需通报,厚重的帐帘被一股无形的雷劲猛然掀开,狂风倒卷而入,吹得帐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身穿一套华丽的紫色战甲,战甲之上雷光流转,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面容倨傲,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沧澜郡千户,雷千绝!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同样身披雷纹战甲,一脸的桀骜不驯,正是其子,雷动。
雷千绝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霍经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弧度。
“霍兄,看来我们沧澜郡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也好,省得某些人路上磨磨蹭蹭,耽误了剿灭鬼域的大事。”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矛头直指尚未抵达的另外两郡,也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雷千户还是这般性急。”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紧随其后,云波郡千户温太平与青阳郡千户韩月联袂而至。
温太平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而韩月则是一身紧身皮甲,背负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弓,眼神冷冽,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至此。
奉命而来的青州四郡,终于齐聚镇北关!
第413章 青州四杰,天骄之傲
青州四郡千户既已齐聚。
主帐之内,气氛陡生变数。
三位幽州千户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退到一旁,将这方天地暂让给青州来的同僚。
他们很清楚,真正的硬仗还未开始,但内部的龙争虎斗已然拉开了序幕。
秦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几位盟友。
云波郡千户温太平,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团和气,看似人畜无害,但其气息圆融悠长,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也是妥妥的神窍境九重。
此人以一手滴水不漏的水行防御功法闻名,尤擅合击阵法,是青州出了名的“老稳派”。
他带来的副使名为林渊,气息沉稳,修为已至神窍境五重巅峰。
青阳郡千户韩月,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肌肤胜雪,保养得极好,但气质清冷,锐利如冰。
背上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惊人煞气,同样是气海境九重。
据霍经天所言,她一手追魂箭术出神入化,身法更是飘忽若鬼魅,是战场上最可怕的远程杀手。
她的副使萧晴,同样是一名女子,气息竟比林渊和雷动还要强上一线,已然是神窍境六重。
秦明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几位副使,心中了然。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那些作为随从的气海境校尉。
自己这正儿八经的副使,竟是修为最低的一个——神窍境二重。
这份修为上的孱弱,以及他那过分年轻的面容,在这群动辄神窍五重起步的天骄副使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也正是这份刺眼,让雷千绝身后,那个始终用审视目光打量他的雷动,找到了发难的由头。
雷动向前一步,雷纹战甲轻响,嘴角勾起讥讽,朗声道:
“想必这位便是广陵郡断案如神,凭‘勘验之术’一步登天的秦副使吧?”
“在下雷动,今年二十七,神窍境五重。”
“不才,在沧澜郡斩过的妖魔邪人没有百数也有八十,不乏皮糙肉厚之辈。”
他说着,故意用指节弹了弹锃亮铠甲,清脆声响里满是炫耀。
很显然,他是向秦明这个年轻人示威:
你二十出头就能初入神窍确实很天才,但是你也未必能在我这个年纪达到神窍五重。
雷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只是不知仵作出身的秦副使手上,可曾沾过神窍境妖魔的血?”
这番话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字字如淬毒细针,直往人心里扎。
他直接点名秦明过去身为贱籍的仵作出身,用自己实打实的战绩,来羞辱秦明那看似走了捷径的出身。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里是镇魔司,是靠拳头和军功说话的地方,你一个玩弄尸体的仵作,也配与我等并肩?
这不仅仅是讽刺了秦明,同时也是暗暗指向霍经天用人不才。
霍经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势隐隐欲发。
若非场合不对,他怕是已经一掌拍了过去。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秦明却依旧平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他并未动怒。
甚至没有看那个上蹿下跳的雷动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其父雷千绝,不急不缓地一抱拳,神情淡然地开口道。
“雷千户家教甚严,令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可喜可贺。”
这开场白听起来像是一句恭维,让雷千绝脸上的傲然之色更浓了三分。
可秦明接下来的话,却让帐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只是不知,令公子可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秦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柄无形利剑,悄然出鞘。
“我广陵郡不才,前些时日,刚刚清理了一位潜伏在城中,同样是神窍境五重的黑莲教护法。”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随意至极。
“不算什么大功,只不过是在动手之前,恰好把他喜欢走哪条路、有什么弱点、爱用什么招式……查了个底儿掉而已。”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暗藏的机锋却锐利到了极点!
“神窍五重黑莲护法”一句,直接点明了秦明的战绩,其含金量远非那些徒有蛮力的妖魔可比!
更何况,雷动就正好是神窍境五重。
他能收拾得了同境界的邪教护法,不也能收拾得了你吗?
而后面那句“查了个底儿掉”,更像是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雷动那张狂傲的脸上。
你在炫耀你杀得多?
不好意思,我杀得比你精,杀得比你巧,杀得比你更有技术含量。
你靠的是一身蛮力,而我,靠的是这里。
这无异于是在嘲讽对方只知蛮干,不懂谋略,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
“你!”
雷动当场被噎得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精彩纷呈。
他斩杀的妖魔多是些没什么灵智的畜生,仗着自己雷法霸道,一路碾压过去便是。
可击杀一名同阶且狡猾无比的黑莲教护法,其难度与意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竖子巧舌如簧!”
雷千绝终于坐不住了。
他脸色猛地一沉,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雷霆威压如决堤洪流,瞬间朝着秦明碾压而去!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电弧炸裂之声,整个大帐都仿佛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那雷压即将触及秦明的瞬间。
“雷兄,我广陵郡的副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霍经天一步踏出,一股同样雄浑厚重、如山如岳的气势冲天而起,精准将那股雷压尽数挡下!
两股神窍境巅峰强者的气势在大帐之内无声碰撞,激起的气劲将地面上的沙盘都吹得微微震颤。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幽州的三位千户与卫峥副使非但没有上前阻止,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向后退了半步,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们巴不得青州这几位刺头自己先斗起来。
“呵呵呵,诸位,诸位,何必动怒,都是为了王事嘛。”
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云波郡千户温太平那张胖乎乎的笑脸终于凑了上来。
他一左一右,分别拉住霍经天与雷千绝的衣袖,满脸和气地打着圆场。
“雷兄,霍兄,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切磋切磋也就罢了,这要是让幽州的同僚们看了笑话,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青州不睦?”
“再说了,年轻人有点火气是正常的嘛,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得给他们个台阶下不是?”
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给了双方台阶,又点出了眼下的利害关系。
霍经天与雷千绝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各自收敛了气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之际。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尖细,似能穿透金石的唱喏之声。
“神都钦差使团——到!”
这声唱喏仿佛带有奇异魔力,瞬间压下帐内所有纷争与火药味。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雷千绝,闻声脸色骤变,立刻收敛气息。
整了整华丽战甲,露出肃穆神色,快步朝帐门走去。
不止他,在场所有千户,连霍经天都停下动作,神情肃然,齐齐望向厚重帐帘。
仿佛即将到来的,是何等了不得的大人物。
第414章 钦差驾临,圣前双星
大帐之内。
所有人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厚重帐帘被两名金甲卫士缓缓掀开。
随着帘动泄出的威压,似无形潮水漫过帐中,悄无声息间攫住人心。
三道身影缓步走入。
领头之人,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穿一袭暗紫色锦袍的老太监。
他约莫七旬年纪,脸上挂着和煦微笑,双眼却如古潭,看似平静,偏能吞吸周遭光线,让人不敢久视。
明面上散发的气息不过神窍境巅峰,与霍经天、雷千绝之流相当。
可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脉搏共振,举手投足间带着渊渟岳峙的从容,那是掌控一切的气度,让帐内千户们都觉心头压了块巨石。
此人便是神都派来的钦差正使,宫中权柄滔天、深得圣宠的大内总管——
海公公!
“咱家来晚了,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海公公对着众人微微一拱手,言语客气,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
“海公公言重了!我等也是刚刚抵达!”
“能与公公并肩作战,是我等的荣幸!”
在场的所有千户,包括桀骜不驯的雷千绝在内,都立刻躬身回礼,姿态放得极低。
这并非单纯因为对方钦差的身份,更是源于对海公公本人深入骨髓的恐惧。
此人不仅是圣前红人,更是大内秘卫“影监”的实际掌控者,专司监察百官、镇压叛逆。
他脸上笑容有多和煦,手段便有多酷烈,在神都素有“笑面阎罗”之称,手上沾满了不知多少谋逆大员与世家豪门的鲜血。
被他盯上的,即便是万户之尊,也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
别人只觉其气息渊深如海,但在秦明那远超常人的气息感知中,却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违和感。
这海公公体表流露出的神窍境巅峰气息,就如同一件完美无瑕的外袍,严丝合缝地遮掩着其下真正恐怖……宛如蛰伏火山般的力量!
“或许是不想给人太大压力,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
秦明心头一凛,此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怕得多!
而在海公公身后,还紧紧跟随着两名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左侧一人,约莫三十来岁,身背一柄古朴连鞘长剑,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面容俊美,剑眉入鬓,气质卓然,眼神锋锐如出鞘利剑,仿佛随时都能撕裂虚空。
他一进入大帐,目光便直接落在雷千绝身上。
两人之间似有无形剑气与雷光碰撞,激得空气泛起细微爆鸣。
显然,二人是老对手了。
右侧之人,则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
她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恬静淡雅,怀中抱着一卷空白的卷轴和笔墨,仿佛只是一个随行的普通文书。
她对帐内这些气势雄浑的千户们视若无睹,只是安静站在海公公身后,一双清澈眸子好奇打量着帐内的陈设,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这二人如众星拱月般侍立两侧,正是随行副使,代表神都的顶尖年轻力量。
秦明站在人群之中,继续打量另外二人,心头念头飞转。
就在此时。
霍经天悄然靠上半步,以内力传音,声线细如蚊蚋:
“那背剑白衣人是慕容熙,神都慕容家的剑道天骄,二十五岁时便达神窍境七重,一手《天外飞仙剑》,在神都年轻一辈里难寻对手。”
“慕容家与雷家在朝堂上是死对头,慕容熙和雷千绝打从年轻时就斗得难分难解,谁也没占到过便宜。”
秦明点头了然,难怪二人初见便火药味十足。
也是不得不感叹神都这些人的天资卓绝,若非自己身怀面板,同样的年纪都达不到雷动这个层次。
他目光又转向那位看似无害的少女文书:
“那一位呢?”
霍经天的传音添了几分凝重:“情报里显示,她自称阿影,背景查不到半分。”
“但能与慕容熙并排而立,随海公公同行,来头怕是不比慕容熙小,多半是隐世世家或隐秘宗门的贵女,你切记,绝不可小觑。”
秦明颔首,他已察觉少女恬静外表下,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那是对周遭一切了然于胸的淡定,绝非普通文书能有。
二人暗中交流间,海公公已与众人寒暄完毕。
他深潭般的眸子扫过帐内,最终在秦明身上顿了一瞬。
“这位该是霍千户奏报里力荐的广陵副使,秦明秦大人吧?”
海公公笑意里添了几分兴味。
“我可听说,你年纪轻轻破‘规则类’诡异,以弱胜强斩黑莲护法,咱家在神都可是看过秦大人的事迹。”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出口,雷千绝父子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苍蝇。
他们怎也没想到,深不可测的海公公竟会当众赞秦明。
这分明是用神都的权威坐实了秦明功绩,让他们先前的挑衅成了笑话。
秦明不卑不亢抱拳:“公公谬赞,卑职不过侥幸罢了。”
海公公笑而不语,径直走向主位缓缓落座。
他倒并非是刻意向秦明示好。
只是让身居高位的自己与在场这位最年轻的小官搭上几句话,减缓现场的紧张气氛。
毕竟他今天来是来督办的,而不是来杀人抄家的。
他抬手虚按,帐内所有喧嚣暗流,霎时归于沉寂。
战前会议,正式启幕。
……
“诸位。”
“商讨入鬼陵之法前,咱家想先听听幽州关于‘无生教’的最新情报。”
海公公目光扫过每一位千户,最终落在卫峥身上:“卫副使,你来说吧。”
卫峥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紧急军报,神情凝重地沉声汇报:
“回海公公,诸位大人。昨日,属下在鬼陵东侧三十里的隐秘山谷,发现了无生教的秘密祭坛。”
他顿了顿,转而愤怒道:
“祭坛上血迹未干,看现场痕迹,似刚进行过一场活人献祭,牺牲者……不下千人!”
“种种迹象表明,幽王鬼陵的异变与这无生教……脱不了干系!”
第415章 迷雾重重,秦明之疑
千名活人献祭!
这种规模已非寻常邪教作祟,而是足以动摇一州根基的滔天魔行!
帐内诸位千户皆是身经百战、见惯生死之辈,此刻脸上也无不浮现出森然杀机。
“砰!”
雷千绝戴着雷纹臂铠的拳头,已将身前楠木桌案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他霍然起身,周身紫雷不受控地噼啪炸响,虎目之中怒火几乎喷薄成实质。
“好个无生教!好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声如奔雷滚过,震得大帐嗡嗡作响,连帐外巡逻卫兵都不禁侧目。
“欺我幽州无人,屠我大燕子民,此仇不报,我雷千绝誓不为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内,最终落向主位海公公,声线裹着霸道与决绝。
“公公!诸位!”
“事已至此,无需再议!”
“我提议,兵分两路!”
“一路由我与霍兄,携幽州本土精锐组主力强攻队,直捣幽王鬼陵!”
“管他什么规则鬼域,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阴谋诡计皆是土鸡瓦狗,一推便倒!”
“另一路由其余同僚组剿匪队,奔袭那祭坛,找寻痕迹,将无生教余孽连根拔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挫骨扬灰,慰藉上千枉死冤魂!”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尽是雷千绝一贯作风。
以力破巧,雷霆万钧。
“我附议!”
黑山郡千户石破军第一个站出,虬髯环绕的脸上满是悲愤。
昨日陷在鬼陵的百户,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臂助,是他看着长大的子侄辈!
“我幽州儿郎的血,不能白流!”
石破军一拳砸在厚重胸甲上,发出“咚”的闷响,眼中布满血丝。
“无生教这般丧心病狂,多留一日便是幽州奇耻大辱!我等深受其害,早已忍无可忍,快刀斩乱麻方为上策!”
辽西郡独眼千户孙百战缓缓点头,虽未开口,独眼中的凛冽杀机已表明立场。
幽州本土势力深受其害,急于复仇,雷千绝这简单粗暴的提议,正中他们下怀。
一时间,帐内主战之声甚嚣尘上。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剑拔弩张之际,云波郡千户温太平胖乎乎的笑脸凑了上来。
“雷兄与石兄急公好义,爱兵如子,温某佩服。”
“只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等对鬼陵规则一无所知,连幽州万户那归元境高手都觉棘手,贸然强攻,是否太过操之过急?”
顿了顿,他瞥了眼巨大沙盘,笑容不变,话语却意味深长:
“更何况敌暗我明,分兵乃兵家大忌。万一无生教祭坛只是幌子,主力早在鬼陵布下天罗地网,届时我等主力被牵制,分出去的兵力岂不成了孤军,恐遭各个击破?”
“温胖子!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雷千绝怒目而视,“我镇魔司铁军在此,神都钦差驾临,兵强马壮士气如虹!区区邪教,难不成还能翻天?!”
“雷兄息怒,我只是就事论事,凡事多做准备,总归没错。”
温太平依旧笑呵呵,却半步不退。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支持强攻者认为当以雷霆之势荡平妖邪,重振镇魔司声威;
持保守意见者则主张步步为营,先行探查,谋定后动。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僵局。
众人争论不休、唾沫横飞时,秦明始终沉默。
他未参与这无意义的争吵,默默走向卫峥顺势呈上的证物。
那是从祭坛现场带回的阵盘残片、焦黑兽骨,还有几块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祭坛石块。
秦明蹲下身,目光扫过证物,最终指尖轻拈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
“卫副使,”他头也不抬,“这些血迹,可曾勘验?”
卫峥正被吵得头大,闻言一愣,随即回道:“已让随军仵作看过,皆是人血,死亡时间就在发现祭坛的前一夜。”
“可否容我再看?”秦明语气平静,“或许能从血迹凝固程度,推断更精准的献祭时间。”
理由合情合理,无人异议。
卫峥点头:“秦副使请便。”
在众人不察的角落,秦明指尖看似随意摩挲暗褐色血迹,心念却已沉入识海。
“天道……验尸!”
这并非完整尸骸,他未发动完整溯源之力。
只是催动最基础的探查功能,感知血迹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嗡——
一股冰冷信息流涌入脑海。
【检测到低劣残魂波动,能量驳杂,怨念不纯,不符合高阶献祭标准。】
秦明心中明了。
很显然。
这能量像极了模仿大师画作的蹩脚学徒,虽极力模仿献祭后的怨毒,却处处透着虚假与刻意。
形似,而神不似!
真正的活人献祭是将活人的精气神与魂魄,在极致恐惧痛苦中瞬间榨取,化为精纯能量供给阵法或邪神,残留波动应纯粹而强大。
可这石块上的能量驳杂不堪,更像单纯虐杀后血液自然浸染,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疑点已现!
秦明不动声色放下石块,随即开启破妄之眼,拿起斥候临摹的祭坛阵纹图谱细细查看。
视野中,看似玄奥的阵纹瞬间分解为基础能量流向,脑中飞速运转,三个致命逻辑漏洞清晰浮现。
其一,手法拙劣!
阵纹看似繁复,实则粗糙,满是模仿上古邪阵的痕迹,能量回路多处有断点与逻辑错误。
别说布下笼罩百里的鬼陵大阵,连发动像样的献祭都难,绝不像能策划惊天大案的组织所为。
其二,能量错乱!
正如勘验所知,血迹能量驳杂,更似单纯虐杀而非高效抽能,完全违背邪教献祭“利益最大化”原则。
搞这么大阵仗,死上千人,却让大部分能量白白浪费,图什么?
其三,时机巧合!
最关键的是,祭坛被发现的时机,恰是青幽两州大军齐聚镇北关之时。
这未免太过巧合,仿佛对方算准他们会来,故意将这血腥祭坛当诱饵,挑动他们的怒火。
一个漏洞是巧合,两个是疏忽,可三个致命漏洞同时出现。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是局!
一个彻头彻尾,引他们入歧途的巨大陷阱!
此时,海公公的视线从争吵的雷千绝与温太平身上移开,落在角落沉默思索的秦明身上。
“秦副使,”海公公声音一出,却瞬间压下帐内所有嘈杂,“咱家看你勘验良久,似是看出些门道?”
“不知……你有何高见?”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明身上。
面对钦差点名,秦明未直接抛出颠覆性的“阵法论”。
那太过惊世骇俗,也缺足够证据支撑。
他选了更稳妥的策略。
缓缓站起,对着海公公与诸位千户不卑不亢躬身一礼,随即语出惊人:
“海公公,诸位大人,卑职以为这所谓的无生教,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
“幌子?!”
前一刻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更强烈的震惊取代。
“一派胡言!”
雷千绝再次跳出来,指着秦明,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上千条人命摆在眼前,血淋淋的祭坛就在那里,你竟敢说这是幌子?”
“秦明,你究竟何居心?难不成想为邪教开脱?!”
秦明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他,只平静望着主位海公公,对质问置若罔闻。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他未直接解释,转而看向卫峥,反问道:
“卫副使,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的人发现祭坛时,可曾遇到抵抗?或是对方留下任何活口,哪怕一具完整的尸体?”
卫峥闻言一愣,仔细回想后缓缓摇头:“并未。”
“那里……空无一人,现场除了血迹与残骸,干净得过分,仿佛算准了我们会去。”
此言一出,帐内原本嗤笑秦明的几位千户,脸色都变了。
秦明点头,似早料到答案。
他再次对海公公抱拳,抛出重磅炸弹:“既然如此,纸上谈兵已无意义。”
“要破此局,必须先进行实地勘察。”
“我请求组建一支精锐小队,先行前往鬼陵外围查探幽州第二批失陷同僚的最后阵地!”
第416章 舌战群雄,请命出征
“实地勘察?简直笑谈!”
雷千绝再次起身,指着秦明,仿佛闻见了世间最荒唐的话。
“幽州同僚已用两支精锐、五十多条人命,血淋淋证了那地方有去无回!”
“你这会儿还要派小队再去送死?”
他上前半步,霸道威压直逼秦明。
“秦副使,我不管你在广陵郡如何耍嘴皮子、躲在尸身后弄小聪明上位!”
“但这里是幽州,是战场!此地只认力量!”
“难不成你以为凭那点验尸伎俩,能看出什么门道?能破了归元境万户都束手的规则鬼域?”
他猛地挥袖指向帐外沧澜郡精锐,声线铿锵如铁:“我沧澜儿郎皆是铁骨汉子,命是用来与妖魔正面搏杀的,绝不做这无意义的牺牲!”
这番话又硬又烈,不单全盘否定秦明的提议,更将他的能力与出身再踩一脚。
在雷千绝眼里,秦明这主意不过是胆小鬼的畏缩之词,是阴谋家哗众取宠的伎俩。
“雷千户此言差矣!”
恰在雷千绝气势登顶时,霍经天一步踏出,稳稳立在秦明身前,如山岳般的厚重气势轰然散开,将狂暴雷压尽数卸去。
他与雷千绝对峙,寸步不让,声沉如铁:
“未知之地,情报为要!”
“连敌人底细都未摸清,便叫嚣全军出击,那不是勇猛,是鲁莽!是拿麾下将士性命当儿戏!”
“莽撞冲锋才是真的无谓牺牲!”
两位神窍境巅峰强者再度僵持,帐内气氛瞬间凝如寒冰。
幽州千户石破军等人面露犹疑。
一方面,他们是真的怕了,不愿再添伤亡,雷千绝的话戳中了他们的心;
可另一方面,秦明先前的“幌子论”与对卫峥的诘问,也让他们心里生了丝疑窦。
万一……那第二批小队死得真有问题呢?
“哎呀呀,两位千户消消气,消消气。”
温太平又适时站出来,左手扯扯霍经天,右手劝劝雷千绝,胖脸上满是难色:
“依我看,此事重大,不如从长计议。咱们先派些机关傀儡或是驯养妖兽探路,总好过让人亲去冒险……”
他依旧在和稀泥,想找个两不得罪的折中法子。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众说纷纭之际,一直沉默的秦明从霍经天身后缓缓走出。
他未被雷千绝的狂暴气势慑住,也没因霍经天的力挺生出半分得意,脸上依旧平静,仿佛方才的争执与他无关。
秦明先对着盛怒的雷千绝,不卑不亢抱拳:
“雷千户爱兵如子,心系袍泽安危,卑职深感敬佩。”
这话如春风化雨,瞬间浇熄雷千绝三分怒火。
他先认下对方的初衷,将“鲁莽莽夫”的立场,拉到“爱护下属”的正面。
这等谈话技巧,霎时缓和了对立之势。
“但正因如此,”秦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内犹疑的千户们,“我们才更不能让袍泽的血白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无形刻刀将局面剖解得明明白白。
“第一!”
他伸出一指:“需查清失陷袍泽是如何殒命。是被鬼域规则直接抹杀,还是遭未知实体怪物所害?这决定后续战术,是优先寻破阵之眼,还是集结重兵清剿实体之敌!”
“第二!”
二指再伸:“凡战必有痕迹!失陷袍泽临死前必曾反抗,他们留下的刀痕、术法残迹,甚至尸身位置与姿态,都藏着未被发现的关键线索,或许正是破解‘剥离魂魄’规则的要害!”
“第三!”
三指竖起,目光锐如鹰隼:“最要紧的是,如今敌暗我明!我们对鬼陵一无所知,敌人却可能窥得我们一举一动!这般境况下,若连主动探查的勇气都没有,此战未打便先输三分!”
一番话条理分明、鞭辟入里,将实地勘察的必要性说得透透彻彻。
帐内原本犹疑的千户们,闻言皆露思索色,不住点头。
就连素来冷傲的韩月,锐利眸中也闪过丝异样光彩。
雷千绝被说得哑口无言,虽仍觉冒险,却找不出半分反驳的理由。
秦明看众人神色变幻,知火候已到。
他环视一周,语气陡然铿锵:“至于危险……”
“我镇魔司之人,自入此门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曾惧过危险?!”
“况且此次探查非是送死,是寻生路!无需大动干戈,只需一支精于潜行、追踪、勘察的精锐小队便够!”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满帐目光,说出那句让所有人动容的话:“而这支小队——”
“我,愿亲自带队!”
此言一出,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秦明。
他们想过他会据理力争,想过他会搬霍经天压人,却唯独没料到他会将自己置于最险之地!
身先士卒这四字说来轻巧,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尤其对秦明神窍境二重的修为而言,更需莫大的胆魄与担当。
就连素来对他敌意的雷千绝,此刻看秦明的眼神也变得复杂,那份鄙夷不屑,不知不觉被一丝凝重取代。
“好!”
主位上的海公公拍向扶手,霍然起身。
他眼眸里精光爆射,脸上露出由衷赞赏:
“有此胆魄,有此担当,方为我镇魔司俊杰!”
“此事,咱家准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锤定音:“此事便由广陵郡副使秦明全权负责!”
“即刻起,从各营抽调自愿者,组‘破晓’斥候队先行查探!”
最后他将目光落向卫峥:“卫峥,你熟鬼陵周边地形,协同秦明,务必保他安全!”
“其他人在此等候消息,不得有误!若有违令者,咱家这口刀,可不是吃素的!”
第417章 军令如山,踏向幽都
随着海公公一锤定音,帐内再无异议。
一场暗流汹涌的战前会议,就此落幕。
霍经天第一时间走近秦明,重重拍上他的肩,眼中藏不住激赏,亦掺着几分担忧:
“好小子!有种!只是此行凶险万分,你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话音落,他转向秦明,声音传遍帐内:
“我广陵郡带来的五十精锐,皆是百战余生的好手,任凭秦副使挑选!但凡有半分推诿,军法从事!”
这是明着给秦明撑腰,更是向帐内众人宣告广陵郡的立场。
秦明手持海公公亲赐、象征钦差权柄的玄铁令箭,心湖一片沉静。
他向霍经天郑重一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广陵郡营地。
……
广陵营地中,五十名校尉早已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他们虽未入内帐,却也感知到帐中那几股冲天而起又骤然收敛的恐怖气势,深知高层间定是有过一场激烈交锋。
此刻见秦明持令箭、面色沉凝而来,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远处营帐角落,几道身影探头探脑。
正是雷动、林渊等其他郡的副使。
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瞧瞧这位靠验尸上位的秦副使,究竟有几分威信,能否压得住广陵这群骄兵悍将。
秦明立在队前,目光缓缓扫过每张坚毅年轻的脸,没有半句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他只将玄铁令箭高高举起,语调平静:
“奉钦差大人之命,组建‘破晓’斥候队,先行探查幽王鬼陵。”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此行,九死一生。”
“自愿报名。”
短短八字,无半句虚言,将此行的凶险与残酷赤裸裸摆在众人面前。
雷动嘴角勾起冷笑,抱臂而立,等着看秦明难堪。
在他看来,这话一出,五十人里能有十个站出来,已是霍经天治军有方。
可下一幕,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长达三息的死寂之后——
唰!
五十名校尉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迟疑,竟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金石之声铿然,整片营地都为之震颤。
“愿随大人,赴死!”
五十道声线汇成撼天洪流,嘶吼而出,直震云霄!
吼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纯粹的信任与悍不畏死的决绝。
为何?
因他们中有人曾在安平镇亲眼见得,这位大人于尸山血海中为枉死者追凶,还一方安宁;
有人曾在洛水之畔亲身经历,这位大人于万军之前逆流而上,挽狂澜于既倒;
更因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大人,是整个广陵郡唯一一个,会记得他们每一个名字。
会在他们战死后,亲自将抚恤金送到家人手中的上官。
士为知己者死!
这份发自肺腑的拥戴与忠诚,是雷动这种靠家世与丹药堆砌的天之骄子,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脸上的讥讽僵住,转为震惊,最终沉作难掩的嫉妒与阴鸷。
秦明望着眼前一张张赤诚面容,只觉肩上担子愈发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目光在五十张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队列最前的五人身上:
“赵铁牛、孙猴子、李三、王五、陈二狗,你们五个出列!”
被点到名的五人猛地挺胸,大步踏出,动作干脆利落。
这五人并非修为最高、战力最强,却是身法最灵、追踪经验最丰的老斥候。
个个都能在大荒中独自潜伏七日七夜,还能活着归来的狠角色。
“其余人,原地待命!”
秦明下令后转身便走,队列中却有未被选中的校尉高声喊道:
“大人!我等亦愿往!”
“是!我等不怕死!”
“求大人带上我等!”
呼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秦明脚步一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沉稳有力的话:“养精蓄锐,等我回来。”
“到时候,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
秦明刚点齐人手,正欲往主帐复命,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营帐前。
来人背负古剑,气质卓然,正是神都天骄慕容熙。
“秦副使。”
慕容熙开门见山,眼神锐如剑锋,“你的斥候队,算我一个。”
秦明眉梢微挑,稍感意外。
慕容熙淡淡道:“我对那‘规则’颇有兴趣,想亲眼见识一番。”
这理由看似任性,秦明却从他眼中读出剑客独有的纯粹探求欲。
他深知此人实力远胜自己,有他加入,此行安全系数无疑大增。
“求之不得。”秦明欣然应允。
二人话音未落,一道淡青色身影如蝶翩至,正是那自称“阿影”的神秘少女。
她未理会秦明,径直走到慕容熙面前,递过一面巴掌大的白玉护心镜,声线轻柔:
“熙哥哥,此物可护你神魂一次,务必小心。”
慕容熙接过护心镜,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点头后郑重贴身收好。
……
一炷香后,队伍集结完毕。
秦明、慕容熙,外加五名精挑的广陵校尉,再加上卫峥依海公公之命带来、五名熟稔黑山郡地形的幽州本地向导,十三人的精锐小队正式成型。
在霍经天的期许、雷千绝的冷哼,以及众千户复杂的目光中。
十三骑卷起漫天烟尘,如离弦之箭冲出戒备森严的镇北关,朝着鬼陵所在的幽都城疾驰而去。
从镇北关到幽都城,快马加鞭亦需一日路程,这段旅途成了窥探人物关系的绝佳窗口。
卫峥一路上对秦明表现得异常热络,策马并行时不停介绍幽州风土,活脱脱一副完美盟友模样:
“秦副使你瞧,那便是黑山山脉,山石富含黑铁矿故而得名。此地民风彪悍,寻常山匪草寇,根本不敢在此作祟。”
秦明点头,随口问道:“卫副使可知,无生教是何时开始在附近活动的?”
卫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无奈:
“说来惭愧,此教行事诡秘,我等镇魔司察觉时已是半年前。”
“他们专挑偏远困苦的山民下手,宣扬‘魂归真空’的歪理,待到我们派人清剿,往往已是人去村空。”
“哦?”秦明状似无意追问,“人去村空?是村民自愿跟随,还是被强行掳掠?可有目击者?”
卫峥叹气摇头:“诡异便在此处。失踪村落里,找不到半点打斗痕迹,财物也分毫未动,仿佛一夜之间凭空蒸发。若非后来发现那处祭坛,我们甚至无法将此事与无生教联系起来。”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一切归咎于邪教诡术,完美掩盖了幽州镇魔司前期侦查的失职。
队伍另一侧,慕容熙始终沉默,只偶尔擦拭背上古朴长剑。
就在秦明与卫峥交谈间隙,他忽然开口,声线清冷如剑鸣:
“秦副使,你对那‘剥离魂魄’的规则,有何看法?”
秦明迎上他的探寻目光,沉吟片刻缓缓道:
“万物皆有其理,规则亦然。既是‘剥离’,便说明魂魄与肉身间,存在可被外力斩断的‘联系’。”
“我们要做的,或许不是硬抗,而是找到这‘联系’,将其加固。”
慕容熙闻言,眼中闪过异彩,若有所思点头,随即再度陷入沉默。
秦明与卫峥交谈时,不动声色试探他对无生教与鬼陵的了解。
却发现对方回答虽详尽,却总带着照本宣科的刻意,仿佛早已将一套完美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这份完美,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一路无话。
当夕阳余晖将戈壁染成凄艳血红时,一座破败村庄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村口歪斜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王家村】。
卫峥勒住马缰,指着死寂的村庄沉声道:
“诸位,此地村民一月前一夜失踪,疑似加入了无生教。”
秦明未语,只打了个手势,身后五名广陵校尉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摸向村内。
村中果然空无一人,只剩破旧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散落的生活用具,无声诉说着主人离去的仓促。
可当众人行至村深处,一股阴冷怨念骤然袭来。
每家每户的墙上,都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画着个诡异的扭曲符文,形似“无”字。
那些符文仿佛有了生命,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淡淡怨气。
“这是无生教的标记。”卫峥解释道。
就在此时。
队伍最前的慕容熙突然驻足,目光死死锁定在村中央那座破败神龛上。
神龛中感受不到半分神圣气息,反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锵!”
清越剑鸣乍起。
慕容熙未拔剑,仅并指一划,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瞬间将石砌神龛斩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中,神龛供奉之物终于露出狰狞真容。
那不是任何熟知的神佛,而是一尊由无数森白枯骨拼凑的无生老母邪像!
邪像造型诡异,三头六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望之遍体生寒。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
邪像双眼之中,竟镶嵌着两块与鬼陵入口魂石材质一模一样的黯淡黑石!
线索再一次以过于明显的方式,指向了无生教。
卫峥与手下向导见状,无不倒吸凉气,脸上满是惊骇与愤怒交织的神色。
可秦明望着那尊邪像,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知道,这出戏的导演已快按捺不住了。
第418章 夜探鬼陵,泣血之门
斥候队达抵幽都城时,夜幕已沉沉压下。
这座邻鬼陵的边陲小城,如今成了座巨营。
气氛肃杀如凝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空气里都缠满山雨欲来的紧张。
当地镇魔司分部早被征作前线指挥所,众人在此暂歇,补充给养。
分部大堂内,卫峥对着舆图,神色凝重地讲说鬼陵周边布防,提议休整一夜,待天明再行探查。
“诸位奔波一路,人马俱疲,今夜当养精蓄锐。”
“那鬼陵邪异,白日阳气盛时尚且凶险,夜里阴气弥漫,鬼魅横行,贸然闯入非明智之举。”
此提议合情合理,当即引来几名幽州向导附和。
秦明却径直打断:“不可。”
他步至舆图前,目光扫过标记为禁区的黑山脉,语气斩钉截铁:
“兵贵神速,敌暗我明,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抬眼迎上卫峥诧异的目光,秦明字字清晰:
“正因夜阑阴气重,才是最好的掩护。”
“我意不作停留,即刻出发,趁夜色对鬼陵外围做首次抵近侦察。”
“这……秦副使,三思啊!”
卫峥急声劝阻,“此举太过冒险!”
“我意已决。”
秦明语气平淡,转而看向慕容熙,“慕容兄,你意下如何?”
慕容熙擦拭着手中长剑,头也未抬,只吐出一字:“可。”
见队伍两大主心骨达成一致,卫峥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领命。
……
子时,月隐风高。
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幽都城北门,融入浓夜。
一行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身法展开快逾奔马,转瞬便至幽王鬼陵所在的山脉脚下。
刚踏入陵区,一股阴寒刺骨、似能冻结神魂的无形之力,便从四方涌来将人裹住。
这并非寻常低温,而是直透神魂的诡异寒意。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小手正拉扯着众人魂魄,要将其从肉身中生生剥离。
所有人呼吸瞬时沉了下去。
几名修为稍弱的广陵校尉与幽州向导,脸色骤变煞白,忙运起护体真元,抵挡这无孔不入的侵蚀。
“好霸道的规则之力!”
慕容熙神情凝重,未刻意运功,一道凝练的护体剑罡已自动透体而出,将周身护住。
可往日无坚不摧的剑罡,此刻在无形规则侵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磨损,发出细微滋滋声。
他沉声道:“它在持续剥离护体能量与精神防御!若在此地久留,即便不受攻击,真元与神魂也会被耗竭!”
卫峥的手下向导更显狼狈,护体真元明灭不定,显然已承压极重。
反倒是秦明,虽也觉神魂被拉扯的不适。
但经雷池淬炼、远超同阶的强悍神魂,再加上心若冰清的神通,让他始终灵台清明,未受太大影响。
“跟紧我,收敛气息,速战速决!”
秦明低喝一声,率先开路,一行人借夜色与山石掩护,如幽灵般向山脉深处摸去。
依卫峥指引,众人辗转数番,终至鬼陵真正入口。
望见眼前景象的刹那,纵使秦明心性沉稳,瞳孔也骤然一缩。
那并非想象中的宏伟石门。
而是一面高十丈、宽五丈,似由粘稠鲜血凝成的巨大血瀑!
鲜红近黑的液流从山壁顶端黑洞口滚滚而下,注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血潭,溅起妖异血花。
浓郁到作呕的血腥与怨念,化作实质煞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觉窒息。
而血瀑前的狼藉空地上,散落着破碎兵甲、熄灭的篝火灰烬。
从兵甲制式看,正是幽州镇魔司之物,显是第二批先遣队的遗物。
“这里……便是【泣血之门】。”
卫峥声音止不住发颤,指着血瀑的手微微抖动,眼中满是惧色。
“任何物理攻击都会被它诡异吸收,但凡强行穿过者,触到瀑布的瞬间便会被彻底剥离神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秦明未靠近,在安全距离外悄然开启破妄之眼。
视野中,那道血瀑瞬时显露出本源形态。
并非真的液体,而是由亿万道肉眼难辨、闪着猩红光芒的诡异符文构成的纯粹能量流!
每道符文都蕴着【剥离】【吞噬】【腐蚀】的规则之力,以玄奥规律排列,成了这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目光转向瀑前狼藉战场,细细勘察。
此处分明是第二批先遣队的扎营之地,却不见一具完整尸骸,连血迹都稀疏得可怜,仿佛所有牺牲者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对劲。”
众人正被泣血之门震慑时,秦明突然开口。
“这些战斗痕迹,有问题。”
他缓步走到一块被利刃斩断的巨石前,指着那道平滑如镜的斩痕,眼神骤然锐利:
“此痕力道凝练,一击断石,出招者至少是气海境八重以上的好手。”
“但你们看,”他指尖顺着斩痕方向比划,“这角度刁钻至极,从匪夷所思的死角发出,不似面对未知敌人时的大开大合,反倒像……背后偷袭!”
“偷袭?!”卫峥脸色骤变。
慕容熙也上前细查斩痕,脸色随即沉了下去:“没错!”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指向不远处散落的箭矢:“不止一处!”
“看这些箭矢的落点!”
众人望去,只见箭矢并非射向血瀑,而是以扇形覆盖营地所有退路,箭镞深钉入地与岩石,显然是在封锁逃路!
慕容熙冷声道:“这支队伍在遭鬼陵规则侵蚀时,还遇到来自内部或侧翼的背叛与截杀!”
“他们……并非单纯死于鬼陵,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第419章 蛛丝马迹,致命之血
此言一出。
卫峥和他带来的五名幽州向导,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怒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卫峥双目赤红,猛地冲到那些散落的箭矢前,俯身细查。
随即身躯剧震,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猛然回头望向秦明与慕容熙,悲愤道:
“追风箭……追风箭所率的第二批先遣队,皆是我幽州镇魔司百战余生的好手,彼此袍泽情深,亲如兄弟,怎可能会有内鬼?又怎会遭人背叛?!”
他一拳砸向身旁巨石,坚硬岩石应声迸裂,碎石划破手背渗出血珠,他却浑不在意。
“究竟是何方宵小竟敢如此丧心病狂!设下这等毒计,坑杀我镇魔司五十余名精锐!”
他仰天怒吼,声震山谷,回音凄厉,像是在为替枉死者发出最后的质问。
“卫副使,节哀。”
秦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凝。
“越是此刻,越需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落入敌人更深的圈套。”
他环视四周,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狼藉之地,最终停在几块溅着暗褐色血迹的岩石上。
“诸位,保持警戒,敌人或许尚未走远。”
秦明沉声下令,随即缓步上前,从怀中取了块白绢蹲下,对这片精心清理过的战场细查起来。
他没理会破碎的兵甲与散落的箭矢,目标只有一处——血。
他比谁都清楚,凶手再擅长掩盖痕迹,只要流过血,就抹不去亡者最后的讯息。
白布小心翼翼蘸取岩石上凝固发黑的血迹,分门别类铺在特制油纸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借着蹲姿悄然开启【破妄之眼】。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伪装,显露出最本源的能量形态。
那些在他眼中再普通不过的暗褐色血迹,此刻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晕!
绝大部分是镇魔司武者独有的阳刚血气,炽烈纯粹如烈火;
可其间却掺着几滴极不协调的血珠,裹着阴冷诡谲的气息,与镇魔司功法截然相反。
满是阴森怨毒与腐朽感,像混进羊群的恶狼,再伪装也藏不住血腥煞气。
“找到了。”
秦明心头一沉,被迷雾遮着的惨烈画面瞬间在脑海中清晰。
他几乎能断定当时的场景:
幽州先遣队在此扎营,正全力抵抗鬼陵规则之力的侵蚀,真元与神魂消耗殆尽;
就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刻,队里藏着一支内鬼。
那些修了邪异功法的内鬼突然发难,从背后向朝夕相处的袍泽递出屠刀;
与此同时,外围埋伏的杀手趁势猛攻,截断所有退路。
内外交困之下,这支本该锐不可当的精锐,就这么栽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
秦明缓缓起身,脸色已然凝重如铁。
他知道,仅凭战斗痕迹与自己灵视状态下的发现,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尤其是让那些急于复仇的幽州本土势力冷静下来。
他需要一份铁证!
一份能让所有质疑闭嘴、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证。
“敌人清理得再干净,也绝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秦明目光扫过众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以两人为一组,立刻向四周搜索,范围扩大至三百丈!”
“重点留意被草木掩盖的洼地、石缝、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
“记住,敌人清理战场时,必然是行色匆匆,百密必有一疏。我们要找的,就是他们的疏漏!”
“寻找任何残缺的肢体,哪怕只是一块碎骨,一缕头发!”
“是!”
令下之后,五名广陵校尉与五名幽州向导立刻展开地毯式搜索。
慕容熙也身形一晃,化作白影掠向远处乱石堆,显然也明白找物证的重要性。
唯有卫峥,在听见“寻找残缺肢体”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瞬间被凝重盖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泣血之门前只剩此起彼伏的翻找声与风声。
就在众人快要失了耐心时,几十丈外的泥潭里传来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喝:
“大人!这里有发现!”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奔去。
只见一名广陵郡校尉正站在泥潭边,手中高高举着一截被淤泥半掩的断臂!
那截断臂上还残留着黑色碎布,其制式与镇魔司的玄铁战甲截然不同,显然属于袭击者。
敌人虽清理了主战场,却终究是忽略了这处偏僻泥潭,留下一处致命破绽。
秦明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副特制的鞣制手套戴上,这才接过那截断臂,仔细检查起来。
“断口平滑,是被利器瞬间斩断,而非妖兽撕咬。”
“其上附着的气血能量,阴冷诡异,与我镇魔司功法的阳刚之气截然相反,充满了邪教功法的腐朽气息。”
他抬头扫过众人,目光最终停在卫峥的脸上,一字一句断言道。
“可以断定,这便是袭击者留下的!”
证据确凿,所有猜测在这刻都有了印证。
秦明没急于勘验,反而以此为证转向卫峥。
“卫副使是幽州本地人,见多识广,该对境内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能否辨认出这股阴冷诡谲的气血功法,可能属于何方势力?”
他死死盯着卫峥的眼睛,连一丝微表情都不肯放过。
卫峥接过断臂,先是端详片刻,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真的认了出来。
“这……这股阴冷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与那日无生教祭坛上的残留能量,极为相似!果然是他们干的!这帮天杀的邪教徒!”
“原来如此。”
秦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借着回收证物的动作,他自然地从卫峥手中接回断臂,转身背对众人,像是要妥善收好。
而就在转身的刹那,阴影罩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手看似随意按在断臂冰冷的皮肤上,心念却早已沉入识海。
【天道验尸】,悄然发动!
第420章 亡者之语,阵法之秘
嗡——
无形波动如银汞漫地,瞬间裹住那截冰寒断臂。
秦明识海之内,一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检测到残存神魂印记,能量等级:气海境八重,满足最低勘验标准。】
【是否进行溯源?】
“是。”他心中默念,未有半分迟疑。
自踏入神窍境以来,【天道验尸】对勘验目标的范围越来越宽泛。
即便只是一截残肢,同样也能达到最低标准。
刹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世界被无尽血色吞噬,意识似被不可抗力拽入混乱残暴的记忆洪流。
再睁眼时,他已非秦明,化作一名黑衣持刃的无生教杀手。
伏在巨石之后,与数十同伴屏息凝神,如待猎鬣狗,死死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
营地中,三十六名镇魔司校尉盘膝而坐,全力运转护体真元抵御四方侵蚀的诡异寒意。
他们面色苍白,额角渗汗,显是消耗巨大、疲惫已极。
队伍里,五名同穿镇魔司铠甲的同伴看似尽职巡逻。
可秦明能清晰瞧见,他们眼底闪烁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嗜血狠厉。
很显然,你我皆是同党。
“动手!”
阴冷低喝落下。
四周埋伏的数十黑衣杀手如离弦之箭暴起,携无尽杀机扑向早已精疲力竭的猎物。
那五名内鬼更在同一时刻,从背后对毫无防备的袍泽递出致命一刀。
噗嗤!噗嗤!
鲜血喷溅,惨叫撕裂死寂夜空。
秦明一刀将正抵抗规则之力的校尉拦腰斩断,温热鲜血溅满脸庞,那腥甜竟让他生出病态兴奋。
这是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镇魔司精锐虽拼死反抗。
可内外交困、腹背受敌,又被规则之力削去近半实力,抵抗只显得苍白无力。
鲜活生命接连在绝望不甘中被收割。
秦明强压嗜血冲动,以冷静旁观者姿态,从杀手混乱记忆里捕捉到关键信息碎片——
【真正的祭品】:
他们的任务从非攻占鬼陵,亦非单纯杀戮校尉,而是要将这些武者充满阳刚之气的魂魄,在极致痛苦绝望中逼出体外,再以特殊秘法献祭给那道高耸入云的【泣血之门】。
他分明见得,每名校尉死后,魂魄都会化作炽烈流光,不受控地被血瀑吞噬;
每吞一道魂魄,血瀑颜色便妖艳一分,流转的规则之力也强盛一分。
很显然,他们在用镇魔司精锐的魂魄喂养大阵,加速某个关键节点的激活。
【上级命令】:
行动前,一名穿百花长袍、戴青铜面具、气息阴柔强大的使者,曾对他们下达死令。
那使者的代号,正是“百花使”。
【阵法知识的来源】:
杀手濒死断臂之际,因剧痛下意识抬头望向泣血之门。
刹那间,一道由亿万符文构成的阵法虚影在血瀑后一闪而逝。
阵图玄奥恐怖,远超其一生所见。
虽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可这惊鸿一瞥的影像,已被濒死神魂深深烙印。
【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
这个古老邪恶的名字,瞬间浮现在秦明脑海。
【剥离成功!因目标为邪教徒,功法驳杂,获得残缺技能:《血神经(残篇)》、部分《无生教义》。】
驳杂混乱的信息流涌入秦明脑海。
含着无生教蛊惑人心之法、《血神经》歹毒修炼术、内部森严等级制度的零碎信息。
虽残缺不全,却让他对这邪教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深认知。
溯源将尽的最后一刻,秦明看清了杀手的死因。
他并非死于校尉临死反扑,而是在献祭完所有校尉后,被自己人从背后一剑穿心。
那一剑突兀狠辣,未留半分反应余地。
他到死都不解,为何立下大功的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瞥里。
他瞧见不止自己,所有参与伏击的外围杀手与五名内鬼,都在同一时间遭自己人灭口。
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黑吃黑”!
灭口的同伴转身,恭敬向阴影中一道身影复命。
那身影,秦明再熟悉不过,正是此次同行的五名幽州向导之一!
而向导复命的对象,虽只在阴影中露模糊轮廓。
可那身形、姿态、运筹帷幄的气度……与那人别无二致!
轰!
意识如潮水退去,秦明眼底深处闪过骇人的凛冽杀意,却又瞬间被强大自制力完美掩去。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心中所有猜测,在此刻尽数印证。
叛徒是谁?
是卫峥与他带来的那几名向导。
幕后黑手是谁?
是代号百花使的神秘存在,及其背后的无生教,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级的长生教。
鬼陵的本质是什么?
是名为【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的恐怖邪阵。
那道【泣血之门】,可怕不过是大阵的“能量接收器”之一。
一切真相大白。
秦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清楚,此刻并非掀桌子的最佳时机。
卫峥这条大鱼已然上钩,可其背后的百花使,以及那座【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仍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他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而是将计就计,顺着这条线索,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随着识海内风暴渐息,真相如寒铁沉心,压得秦明呼吸微滞。
他缓缓收回按在断臂上的手,脸上最后一丝探究尽数敛去。
起身时目光扫过心神不宁的众人,最终落在不远处汩汩流淌的泣血之门上。
那门散发的怨念与规则之力,此刻竟比先前更盛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
“规则之力还在增强,这截断臂更是铁证,此地早有埋伏,我们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
秦明猛然转身,对众人下达命令:“立刻撤退,回幽都城从长计议!”
斥候队本就为侦察而来,而非决战。
如今既已探得内鬼与伏杀的关键情报,再深入便是拿性命冒险。
卫峥闻言,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脸,瞬间掠过一丝轻松。
他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附和道:
“秦副使说得极是!”
“此地凶险万分,内鬼之事干系重大,得立刻带情报回去,请海公公与诸位千户定夺!”
第421章 幽都暗访,百花之名
归途夜风呼啸,卷着碎石枯叶撞在盔甲上,敲出细碎声响。
斥候队十三人借星月微光在崎岖山道疾行,气氛凝如寒铁。
卫峥与五名幽州向导脸上犹挂后怕,频频回头望向被黑暗吞尽的鬼陵方向,仿佛身后真有恶鬼追袭。
队伍最前,慕容熙策马与秦明并行,周身剑罡自发流转,将凛冽寒风隔在外头。
他那双利如剑锋的眸子,在暗夜里仍亮得惊人,此刻却盛着化不开的疑惑。
终于按捺不住。
他以内力传音,声线落进秦明耳中:
“秦副使,我有一事不解。”
“方才在鬼陵外寻得‘内鬼’与‘伏杀’铁证,正是顺藤摸瓜深挖线索的良机,这般轻易离去,岂不是打草惊蛇,让敌人有了防备?”
秦明目视前方,马缰在掌中稳如磐石,坐下战马似能感知他心意,于颠簸山道上如履平地。
他亦以内力回传道:“慕容兄此言差矣。我们要撤,恰恰不是怕打草惊蛇。”
话音顿了顿,他唇角勾起抹弧度:
“是因那条藏在暗处的‘蛇’,已见了我们抛下的饵。再留下去,它便不会再上钩了。”
慕容熙闻言皱眉,察觉到秦明话中藏话。
秦明继续传音道:
“那截断臂是敌人故意留下的。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伏杀,也是演给我们看的戏。”
“目的便是将我们的注意力从鬼陵的规则上,引到‘无生教’这个凭空捏造的靶子上。”
“我们此刻要做的,不是戳破这出戏,而是配合他们演下去。”
“让他们觉得‘我们已上当’,以为计谋天衣无缝,方能放松警惕,露出更多致命破绽。”
慕容熙何等聪慧,瞬间恍然大悟。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点头。
二人刚达成默契,秦明似要印证所言,忽然勒住马缰,提声对身后广陵校尉道: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今日探得内鬼与无生教线索,可是天大功劳!”
“回了镇北关,将此事禀明海公公与诸位千户,定要请命调三千铁甲,把那劳什子无生教祭坛踏平,为幽州弟兄报仇!”
这番话义愤填膺,声量不高不低,恰好让队伍后方的卫峥等人听得真切。
慕容熙心领神会,亦冷哼一声配合:“区区邪教藏头露尾,待我查明总坛所在,必一剑平之!”
“大人说得是!定要把那帮杂碎碎尸万段!”
“杀!杀!杀!”
几名广陵校尉皆是人精。
即便不懂自家大人意图,也跟着怒吼,一时间群情激愤,杀气翻涌。
队伍后方,卫峥与五名向导听着前方动静,彼此递了个隐晦眼神。
他的嘴角微扬一瞬,随即又被凝重覆盖。
……
翌日清晨。
幽都城,镇魔司临时驻地。
斥候队带着“内鬼伏杀”与“无生教是幕后真凶”的线索安然返回,整个军营为之震动。
主帐之内,听完秦明详报与慕容熙旁证,帐中幽都城高层无不哗然。
一时间,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诡异的幽王鬼陵,成功转到了这个精心抛出的无生教上。
秦明立在人群中,看着这群被自己引导得群情激愤的高层,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平静。
他清楚,这些都是敌人的明牌,真正的暗牌,还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待会议暂歇,众人散去准备,秦明径直走向卫峥,抱拳作礼,神色诚恳:
“卫副使,今日勘察,我对无生教行事手段颇为在意。其教义诡异,蛊惑人心之能,实属生平仅见。”
顿了顿,他为请求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为更好分析此邪教的心理与弱点,方便后续围剿直捣黄龙,我想求阅幽州郡志,以及百年来所有与邪教相关的陈年卷宗,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这份请求自然合情合理。
“秦副使有此心,乃我幽州之幸!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卫峥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感动与赞赏,一口应下。
他表现得格外贴心。
不仅即刻下令开放幽都城所有卷宗库,还主动为秦明引荐了一位本地“活字典”:
“秦副使,查卷宗耗时耗力,我为你寻个帮手。”
卫峥领着秦明到幽都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指了指角落说书的瘦小老头:
“此人名叫王老六,是本地地头蛇,三教九流无所不识,幽州百年陈芝麻烂谷子,没他不知道的。你有想问的,直接问他,比翻卷宗快得多。”
秦明不动声色道了谢,独自走到王老六桌前。
一番银钱开路,王老六立刻眉开眼笑,引他去后院雅间。
“大人想问什么尽管说!小老儿知无不言!”
秦明呷了口茶,状似无意问道:“王老,我今日来,是想打听幽州地界上,过往百年间,可曾有行事诡秘、擅长隐匿刺杀,且手段狠辣的邪派势力?”
他没直接提百花门,而是以模糊特征引导提问。
既避免暴露真实目标,又能测试王老六的情报价值。
王老六闻言嘬着牙花子,陷入长思。
絮絮叨叨讲了几个早已覆灭的小帮派,都被秦明一一摇头否决。
良久,王老六似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邪门至极的门派!”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当时幽州地面上突然冒出个叫百花门的门派。”
秦明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王老六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门派邪乎得很,里头全是女子,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心肠却比蛇蝎还毒!行踪诡秘神出鬼没,最擅长下毒暗杀,当时幽州好几个跟官府作对的大商贾,都不明不白死在她们手里。”
顿了顿,他补了个关键细节:“而且听说,那百花门门主有门神鬼莫测的本事,最擅长模仿他人笔迹与功法气息,能造天衣无缝的伪证,让人查无可查!”
“模仿”!
“伪证”!
这两词恰好解释了无生教祭坛为何满是拙劣模仿痕迹!
他几乎能断定,所谓无生教,大概率是百花门幕后操控的傀儡,专为制造假象、混淆视听而生。
“后来呢?这百花门如何了?”秦明追问。
“后来啊,”王老六咂了咂嘴,脸上露几分不屑。
“官府卷宗上说一夜之间被剿灭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可咱小老百姓私下都传,那百花门妖女邪乎得很,怕是用了金蝉脱壳的法子,早跑没影了。”
秦明心中冷笑。
“百花门一夜覆灭?怕是转入地下,成了某个人或某股势力最隐秘的利刃。”
“卫峥贴心引我查一个早已灭亡的门派,既显他博闻强识,又让我追查线索在此断掉,一石二鸟好算计!”
“可惜他不知,我已从那杀手记忆里,得知了百花使的代号。”
正要起身离开,王老六似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补充:
“哦对了秦大人!小老儿想起来了!当年负责带队围剿百花门,亲手将其覆灭,立下这不世之功的,正是当时还只是幽州都统的……卫峥大人!”
“也正因这一战,卫大人声名鹊起,为日后晋升副使,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秦明心中猜测,王老六的这番话,估计是为卫峥光辉履历作证。
毕竟,一个曾亲手剿灭邪教的英雄,怎会是叛徒?
可在秦明听来,这却是最致命的指控。
如若他没有吸收杀手的记忆,还真会把他排除掉。
他不动声色向王老六谢过,转身离开茶馆。
凛冽北风迎面扑来。
他回头望向卫峥所在的将领营帐,心中已是杀机暗涌。
“卫大人,真想不到,原来……是你自己剿灭了自己啊。”
第422章 千户论阵,三才之秘
从王老六茶馆返回驻地,秦明并未将这石破天惊的发现声张。
他心里清楚,单凭市井说书人的陈年旧事,再加上自己的推论,根本撼不动卫峥。
这位根基深植幽州军、威望极高的副使,贸然揭发不仅定不了对方的罪,反倒会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落个“蛊惑军心”的罪名。
他需要一份更确凿的凭据,能让海公公与青幽两州所有千户都无从辩驳的理论依据。
而这份依据自然来源于那鬼陵大阵。
放眼整个讨伐军,能给出这份依据的唯有一人。
自然是青州四杰中公认的阵法大家,云波郡千户,温太平。
当日午后,海公公亲率神都钦差使团主力,浩浩荡荡抵达幽都城前线指挥所。
秦明抓住时机,即刻将斥候队在鬼陵外围“遇内鬼伏杀”“锁定幕后真凶为无生教”的重大情报,正式上报。
消息传开,指挥所再次陷入哗然。
主帐内,听完秦明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汇报。
雷千绝勃然大怒,当场请命愿为先锋,率沧澜郡铁骑赶赴无生教祭坛,将其踏为齑粉。
其余千户亦义愤填膺,纷纷附议。
一场围绕“清剿无生教之策”“兵力分配之法”“防敌狗急跳墙之备”的激烈讨论就此展开。
不过最终依然在海公公“此事还需多加考虑”之下,并未下达指令。
只是要求各位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会议结束后。
各郡千户忙着调兵遣将、帐内一片忙乱。
秦明以晚辈身份备了薄礼,亲自登门拜访温太平的营帐。
“温千户。”
秦明将一罐广陵郡特产“碧螺春”恭敬递上。
温太平正对着一张复杂阵图苦思,见秦明来访,脸上立刻堆起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他接过茶罐凑到鼻尖轻嗅,眉宇间泛起惬意:“哎呀,是秦副使,快坐,快坐。”
温太平热情招呼秦明落座,亲手沏了壶热茶。
得知秦明有阵法疑问,他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年轻人不骄不躁,肯学肯问,是好事。”
“不像某些人……总以为凭借自己的一身蛮力,就能解所有难题。”
他眼神意有所指瞟向远处雷千绝的营帐,话语里藏着对同僚的无奈。
秦明谦逊一笑,顺势道出来意:
“温千户见笑了。实不相瞒,卑职早年在安平镇,曾侥幸破过一桩‘规则类’诡异案件,对那种防不胜防的阵法之力,至今心有余悸。”
“此次幽王鬼陵,似也与更宏大的阵法相关,卑职对此道一窍不通,心中实在没底,故而特来向您这位阵道宗师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这番话既捧高了对方,又将姿态放得极低。
温太平本就乐于提携后辈,见秦明如此知礼,心中更是受用,当即欣然应允:
“好说,好说。我和你也有相同的看法。”
“这样,我先给你灌注一些阵法基础理论,这中途你若有什么想问,尽管说。”
他将面前的阵图向秦明推了推。
从最基础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讲起,深入浅出解析大型阵法的基本原理与构架:
“所谓大阵,万变不离其宗,核心无外乎‘阵眼’‘阵基’‘能量回路’三者。”
“阵眼是大阵中枢,如人之心脏,一旦被破,大阵立时崩解;”
“阵基如人之骨骼,支撑阵法运转,多深埋地下连着地脉,极难撼动;”
“能量回路则如人之经脉,输送天地元气,维系大阵存续……”
温太平讲得细致,秦明凭借远超常人的神魂之力与过目不忘的记性,听得入了迷。
他不仅能迅速领会每个概念,还能举一反三,抛出直指核心的精妙问题:
“温千户,若一座大阵有多个阵眼且能量互通,该如何破解?”
“若大阵与天地规则深度绑定,形成‘规则类’鬼域,寻常物理攻击是否还有效?”
他的问题愈发刁钻深入。
原本只抱着‘指点后辈’心态的温太平,渐渐收起轻视。
神情愈发凝重,暗自惊叹这年轻人的悟性。
帐外,一名云波郡守卫校尉,听着帐内二人从“阵法基础”聊到“上古禁术”,从“五行生克”聊到“空间法则”,越听越是心惊。
他原以为这位年轻副使只是断案高手,竟在如此艰深的阵道上也有高见。
甚至能与自家以阵法闻名青州的千户论得有来有回,心中对秦明的敬畏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账内的交互已经白热化。
眼看时机成熟,秦明终于图穷匕见。
他状似无意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图纸,在温太平面前缓缓展开。
纸上画的,正是他从无生教杀手记忆中,瞥见的那一角阵法虚影。
“温千户,您再看此图。”
秦明指着图上繁复的符文,找了个借口。
“这是卑职早年在一本古籍中见的残图,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此阵究竟是何来历?”
温太平原本带笑的脸,在看到图纸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那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凑上前,和煦笑容尽数敛去,只剩凝重与骇然。
“秦副使……此图,你从何而来?”
温太平的声音失了平日的圆滑,变得干涩而紧绷。
秦明依旧维持着恭敬神色,垂首道:
“如方才所言,乃是卑职早年于一本古籍中所见的残图,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古籍?!”
温太平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什么样的古籍会记载此等伤天害理、逆天而行的禁断之阵?!”
他死死盯着秦明,仿佛要将他看穿。
见其神色坦然,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图纸,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图上画的……不是凡俗阵法!”
“乃是上古失传的‘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
此阵……乃是禁术!以天地为炉,以生魂为柴,能强行逆转阴阳,夺天地造化!”
他指着图谱,“你看这里,此阵最霸道之处在于它有三个核心阵眼,互为犄角,能量共通。”
“天之位,引九天罡气;地之位,抽九幽煞气;人之位,聚万千魂魄!”
“三位一体,生生不息,若只破其一,另外两处便会瞬间为其补充能量,除非……”
秦明追问:“除非什么?”
温太平深吸一口气,凝重道:
“除非能找到三支实力相近的队伍,在同一时间,对三个阵眼发动毁灭性打击,使其能量循环瞬间崩溃!否则,此阵,无解!”
得到这个结论,秦明心中大定。
他缓缓起身,对着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温太平,郑重行了个大礼。
“多谢温千户今日解惑,卑职受益匪浅。”
温太平从阵法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疑窦更深,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秦副使,你……当真只是从古籍中看到此图?”
秦明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并未直接回答。
再次一揖时,他已转身走向帐门。
在掀开帘子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留下一句让温太平心头剧震的话。
“至于此图的来历……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423章 钦差密会,图穷匕见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庞大军营如蛰伏巨兽,在夜色中沉眠。
唯有中军大帐之内,一豆烛火,亮如星辰,驱散着无边墨色。
秦明一袭黑色劲装,未佩官刀,只手持一卷图纸,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岗哨,来到帐前。
守在门口的金甲卫士仿佛早已得了吩咐。
见他到来,竟未加通传,只是无声掀开厚重帐帘,躬身请他入内。
帐内陈设简单,只一张行军桌案,两把交椅。
海公公只着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正端坐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热茶。
一旁,那位自称阿影的清丽少女,则铺开了新的卷轴。
手持狼毫,正以一种极为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记录着什么。
见秦明进来,她仅抬眸淡淡一瞥,便复又垂下。
仿佛帐内多出一人,与她并无干系。
“秦副使,深夜来访,可是对白日军议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海公公放下茶杯,脸上挂起和煦笑容,抬手虚引,示意秦明落座。
秦明未坐,只是对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太监,郑重行了一礼。
他抬起头,没有半分兜转,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海公公,我们的敌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在鬼陵,而在我们自己的帐中。”
话音落下。
阿影手中悬停的笔尖,一滴浓墨悄然落下,在洁白卷轴上晕开一团深色墨迹。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点点敛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
他并未动怒,也未显惊讶,只是静静看着秦明良久,才缓缓道:
“说下去,咱家听着。”
“请公公过目。”
秦明将那份描绘着【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的残图,恭敬地呈到了海公公的面前。
随即退后一步,开始了他缜密至极的终极摊牌。
“卑职之所以如此判断,有三点。”
“其一,是动机的缺失。”
秦明伸出一指,目光锐利。
“一个能布下笼罩百里、连归元境万户都束手无策的鬼陵大阵的恐怖组织,其行事之缜密,手段之高明,已然超出了寻常邪教的范畴。”
“可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为何会留下那座漏洞百出、充满拙劣模仿痕迹的祭坛?”
“这就好比一位丹青宗师,呕心沥血绘出一幅传世名作,却在落款处用稚童的笔法,画上了一个滑稽可笑的鬼脸。这……不合逻辑。”
他顿了顿,不等海公公发问,便抛出了第二个疑点。
“其二,是能量的伪证。”
“卑职曾仔细勘验过那祭坛石块上残留的血迹,其中蕴含的残魂能量驳杂不堪,怨念不纯,完全不符合高阶邪法献祭所追求的‘能量精纯’。”
“那更像是一场为了制造证据而进行的屠杀,而非一次高效的献祭。”
“真正的邪法,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绝不会如此暴殄天物。”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时机的巧合。”
秦明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座祭坛被发现的时机,恰好是在我们青幽两州大军齐聚镇北关,即将定策的节骨眼上。”
“这未免太过巧合,就好像……有人算准了我们会来,特意将这份血淋淋的证据,摆在了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充满了刻意的引导性。”
三点质疑抛出,环环相扣,已然让那所谓的无生教阴谋,变得疑点重重。
阿影记录的笔速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她那双清澈美目中异彩连连,望向秦明的眼神里,露出真正的审视与惊奇。
她暗自惊叹道:“此人……竟能于蛛丝马迹中,窥见如此惊天之局。”
“其智,恐怕不在神都那些以智计闻名的妖孽之下。”
秦明并未停下。
他将自己从百事通王老六处得知,关于百花门与卫峥的那段陈年公案娓娓道来。
“……三十年前,幽州曾出现一个名为‘百花门’的邪派,其门主最擅长的,便是模仿他人笔迹与功法气息,制造天衣无缝的伪证。”
“而当年亲手将其‘剿灭’,并因此立下大功,声名鹊起的,正是如今的卫峥副使。”
“一个擅长模仿伪证的邪派,一个漏洞百出的模仿祭坛,一个亲手将其剿灭的英雄……这三者联系在一起,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话至此处,真相已呼之欲出。
秦明最后将手指落在了那份残图之上,呈上了他最后的拼图。
“最后,便是此图。”
“白日,我经云波郡温千户这位阵道宗师亲口印证,这才是鬼陵真正的面目。”
“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
“一个由三个核心阵眼构成、我们至今尚未触及其本体的超级大阵!”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公公,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卑职斗胆断言,所谓的无生教,不过是幕后黑手抛出来,用以掩盖这三个真正阵眼的烟幕弹!”
当所有逻辑链都清晰地指向“无生教是个幌子”时,秦明才缓缓说出最终的结论。
“能布下如此大局,将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甚至连幽州万户都能算计重伤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邪教徒。”
“此人,必然身居高位,对镇魔司的行动了如指掌,并且能完美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纵观全场,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且从始至终都在以‘受害者’和‘引导者’身份出现的,只有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帐内烛火猛地一滞,一股冰冷气息从海公公身上一闪即逝。
阿影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秦明,声音清脆如玉:
“秦大人的推论,倒是有缘。”
“与我临行前太傅大人根据天机演算得出的‘祸起萧墙’四字谶言,不谋而合。”
海公公缓缓起身,厉声道:
“好!好一个祸起萧墙!竟敢将我神都、将镇魔司玩弄于股掌!”
他那森然的杀机一闪即逝。
随即看了一眼帐外某个方向,眼神中除了杀意,还有一丝忌惮。
“不过卫峥此人能在幽州经营至此,背后若无神都某些人的影子,咱家是不信的。”
“此事,恐怕绝非单纯的叛乱,而是牵扯到朝堂之争了。”
这句话,瞬间将事件的性质,从边疆叛乱拔高到了政治斗争的层面。
“秦副使,咱家……小看你了。”
海公公眼中精光爆射,缓缓道:
“既然你看破了此局,想必……也已有破局之法了吧?”
秦明摇了摇头,“破局不敢当,只能算是……将计就计。”
秦明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
拿起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开始阐述心中推演无数遍的最终反杀计划。
海公公负手而立静静聆听,眼中精光愈发炽盛。
……
第424章 军议定策,宗师之证
第二日清晨,天光乍破。
中军大帐之内,最终的军议再次召开。
青幽两州所有千户皆已到齐,经一夜休整,众人神情却比初见时更加凝重。
雷千绝踞坐案前,周身锐气逼人,显然仍为前日强攻无生教的主张被否而心有不忿。
温太平执盏浅啜,神色淡然无波。
眼角余光却三番扫向角落的秦明,昨日那番论道在他心中埋下的疑虑尚未消解。
东道主卫峥满面忧色,频频趋至主位,向海公公进言,力劝速作决断,免得夜长梦多。
海公公端坐主位,神色沉静如水,对帐内暗流涌动恍若未闻。
直至帐外三声鼓响,他才缓放茶杯,开口道:
“前日,‘破晓’斥候队冒死探得敌踪,劳苦功高。”
他目光转向秦明,示意道:
“秦副使,你既为斥候队全权负责人。”
“便将你等此行发现以及后续分析,再向诸位大人详禀一遍吧。”
“是。”
秦明应声而出,走上前台。
他先是将前日斥候队在泣血之门前,发现“内鬼伏杀”的种种细节。
以及那截断臂上的邪异能量,有条不紊地复述一遍。
帐内顿时哗然,怒火再度向无生教涌去。
秦明却话锋一转道:
“诸位大人,经过昨夜对战场遗迹和带回证物的深入分析,以及对古籍的查阅。”
“卑职现在有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他从怀中取出【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完整原理图,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此前推断有误。”
“那幽王鬼陵并非独立存在,实则是一座更加庞大恐怖阵法的核心阵基。”
帐内诸人面露疑色,秦明却未停顿,续道:
“凡规则类鬼域,尤其能影响百里、令归元境万户束手的强绝规则。”
“其运转……必然依赖浩瀚不竭的能量核心。”
他伸指指向沙盘上代表鬼陵的黑域,目光似穿透帐顶,直抵那道泣血之门:
“前日,斥候队抵近侦察时曾见,幽州第二批失陷同僚的魂魄被泣血之门吞噬后。”
“鬼陵外围的‘剥离’规则之力,虽微弱却真切地增强了几分。”
这未曾提及的细节,令帐内千户脸色骤变。
“这便说明,鬼陵并非能量源头,它不释放能量,反是接纳能量,再以这股强能牵制我等。”
秦明的声音沉了几分。
他指尖点向阵图符文:“而根据此图残留脉络,再对照上古残卷中的禁术记载。”
“那幕后存在,十有八九便是上古禁断之术……”
“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
“一派胡言!”
听到这话,雷千绝猛地拍案起身,放眼怒视秦明。
“乳臭未干的小子,从哪本地摊话本上看来的东西,也敢拿到军机重地来妖言惑众!”
“你说有大阵,证据呢?!”
石破军等幽州将领亦面露疑色,只觉此论荒诞不经。
他们数月苦战,折损无数袍泽才勉强应对的鬼陵。
可到头来……竟只是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这不仅是否定他们过往的努力,更在挑战幽州镇魔司的尊严。
雷千绝并非全然不信,只是无法接受。
这场战事的主导权,竟要落入他打心底鄙视的文官手中。
被一套他全然不懂的阵法理论左右。
这彻底违背了他力量至上的信念。
正当秦明承受满帐压力之际,一声轻咳响起。
温太平缓缓起身,走到阵图前细细端详片刻,转向众人,尤其看向雷千绝,沉声道:
“秦副使刚刚所言,句句属实!”
“老夫可以以我云波温家传承百年的阵道声誉起誓。”
“此阵……的确是上古禁术‘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的真迹!”
此刻,他脑海中翻涌着尘封记忆:
少年时曾在家族残缺古籍中见过相似阵符,当时百思不得其解,成了毕生憾事。
今日秦明竟拿出完整原理图,让他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震撼与激动。
为秦明作证,既是信他所言,亦是为弥补昔日遗憾。
温太平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此阵最霸道之处,在于天、地、人三位一体,生生不息。”
“若只攻其一,另两处阵眼便会即刻输送能量,令其永难陷落,除非能三处同时攻破。”
温太平这位青州公认的阵法大家,亲自下场为秦明的理论背书。
其分量足以压倒一切质疑。
毕竟在场众人对阵法之论,无人出其左右。
雷千绝面色铁青,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反驳之语。
秦明接过话头,走到沙盘前,神色从容。
他未急于指明阵眼位置,先为推论筑牢根基。
“此阵,正如其名,乃是建立在‘天、地、人’三才合一的古老风水格局之上。”
他首先指向沙盘中央那座黑色的鬼陵模型。
“‘人位’,最是简单。它需要一个承载了无尽魂魄与怨念的绝地作为根基。”
“那座埋葬了前朝末代君王、本就怨气冲天的幽王鬼陵,无疑是充当‘人位’阵基的完美之选。”
话至此处,众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这符合基本的阵法逻辑。
秦明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至于剩下的‘天位’与‘地位’,要找出它们则需要更精密的手段。”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更详尽的军事舆图,将其与沙盘上的地形一一对应。
“其一,我已将阵法的运转原理,与黑山山脉地形勘探图详细比对,推演风水走向。”
这番话让温太平眼中异彩连连,显然是说到了他的专业领域。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秦明声音再沉几分:
“昨夜我已遣出专属‘式神’,对黑山山脉做了全面抵近侦察。”
“我的‘式神’带回来的实时能量反馈,再结合舆图上的风水格局,完美印证了我的推论。”
“现在,我可以断定……”
话未说完。
秦明将那三个核心阵眼的地理位置,一一标示了出来。
“天之位引九天罡风,必在山势最高、风口最烈之处。”
“我推断,便应是在这黑山主峰之巅的‘鹰愁崖’!”
……
“地之位抽九幽阴煞,必在整片区域地势最低、阴气最盛之所。”
“便是这片从未有过活物踏足的‘黑水沼泽’!”
……
“人之位聚万千魂魄,幽王鬼陵本身便是此阵的核心。”
“自然是用以吸引和吞噬所有靠近的生灵魂魄!”
秦明话音落下,大帐内陷入死寂。
卫峥表面凝重,心湖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苦心谋划的计策,怎会暴露得如此迅速?
原本他欲借无生教为饵,不断消耗各路援军兵力。
令他们陷入无休止的追查与徒劳攻击。
等他们察觉大阵秘密时,早已回天乏术。
可秦明竟凭着一截断臂、几处战痕,竟将他最深的秘密彻底揭开!
卫峥望向秦明的目光中染上了冰冷杀意。
“呵……秦副使,我当初真是没后悔找个借口把你半路杀了啊!”
良久,主位上的海公公打破沉默。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锤定音道:
“理论再完美,亦需验证!”
“传我将令,即刻从各营抽调身法最快、擅长隐匿的斥候,组成三支小队。”
“分赴鹰愁崖、黑水沼泽与鬼陵外围。”
“无需深入,只需在百里外以总司特制‘寻龙盘’勘验元气浓度,半日之内,务必回报。”
此话一出,军令如山,再无更改。
第425章 三路齐出,请君入瓮
军议方散。
帐内犹存着方才激辩的余温。
不到半日,三支星夜派出的斥候小队,便已裹着一身风尘与骇然,火速驰回。
“回禀海公公!诸位大人!”
为首斥候队长单膝跪地,双手高捧一面嗡鸣罗盘,语声难稳:
“我队奉命前往鹰愁崖,据此地尚有百里,总司特制的‘寻龙盘’便已指针狂转,盘面赤红如血,地火煞气之浓烈,几欲喷薄而出,与秦副使所言之‘天位’,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另两名斥候队长亦抢步上前,呈上各自的寻龙盘。
“启禀公公!我队前往黑水沼泽,盘面玄黑如墨,阴煞之气凝如实质,即便隔着百里,亦能感到那股冻结神魂的阴寒!”
“启禀公公!我队负责复探鬼陵外围,在风啸之林有了发现,盘面灰败死寂,怨魂之气刺骨。”
“至此,三地遥相呼应,与鬼陵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确是上古‘三才大阵’的格局!”
三份情报,三份铁证。
严丝合缝印证了秦明昨日石破天惊的推论。
大帐之内霎时死寂。
前刻还对秦明嗤之以鼻的雷千绝,此刻面色铁青,唇瓣翕动却无言可发。
他心中既有被驳斥的羞恼,更有对情报真实性的震惊。
石破军、孙百战等幽州将领面露骇然,望向秦明的目光已凝着敬畏之色。
他们这才恍然。
眼前的敌人与盟友,皆非寻常之辈。
海公公苍颜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他的眸子扫过全场,最终落于秦明身上。
帐内众人目光亦随之而动,齐聚在那俨然成了全场核心的年轻人身上。
海公公开口道:“秦副使。”
“既然阵法已明,破解之法想必你已胸有成竹。”
“说吧,这一仗该怎么打?”
秦明并未推辞。
他知道这是海公公在为他树威,也是他彻底执掌此战话语权的最后一步。
他对着海公公郑重一揖,随即转身走向中央那口巨大沙盘,当仁不让。
“回海公公,诸位大人。”
秦明语声清朗沉稳,回荡帐内。
“敌阵既为‘三才’,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若只攻其一,则必然陷入苦战,被其余两处阵眼源源不断的能量活活耗死。”
他拿起代表指挥权的令旗,在沙盘上重重一顿。
“故而破局之法,唯有——”
“兵分三路,同时破阵!”
“我提议,集结我青幽两州所有精锐,组建天枢、地煞、人屠三支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于同一时刻,对鹰愁崖、黑水沼泽、幽王鬼陵三大阵眼,发动毁灭性总攻!”
“令其能量循环首尾不能相顾,一举摧毁其根基!”
此策一出,无人有异议。
既然三处能量点位能相互供应,那么同时打破三处自然是唯一的选择。
秦明未给众人思索的余地,开始他雷厉风行的点将行动。
“天枢队,主攻天之阵眼鹰愁崖!”
他拿起代表霍经天的令旗,插在了鹰愁崖的位置。
“此地地火煞气最为刚猛暴烈,最考验队伍的防御与续战能力。”
“需由霍经天千户亲自领衔,其功法全面,为人沉稳,足以应对一切变数。”
“配以阵法宗师温太平温千户,随时破解阵眼禁制,勘破能量流向。”
“其副使林渊,心思缜密,可为辅弼。此队为技术核心,务求稳扎稳打,一举功成!”
霍经天与温太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起身抱拳领命。
“地煞队,主攻地之阵眼黑水沼泽!”
秦明的第二面令旗,指向了雷千绝。
“此地阴煞之气能蚀骨销魂,寻常功法难以抵御。”
“需由雷千绝千户为主将,其雷法霸道,至阳至刚,正是此等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配以幽州悍将石破军、孙百战两位千户,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将。”
“三大悍将足以组成最锋利的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沼泽妖邪!”
这番安排,将雷千绝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也给足了这位桀骜千户面子,让他无从发作。
“哼!”
雷千绝冷哼一声,算是接下了军令。
石破军与孙百战亦是轰然领命,眼中战意熊熊。
最后,秦明将目光投向了最凶险,也是变数最多的人屠队。
“人屠队直捣黄龙,主攻人之阵眼,风啸森林!”
秦明在分配队伍时,内心闪过考量:
“雷千绝性如烈火,正可克制地煞点位的阴毒;霍千户稳重,配以温千户的技术,攻克天枢队最稳;而最凶险、变数最多的人屠队……”
“必须由最强的尖刀(慕容熙)、最稳的后手(韩月)和我这个最大的变数亲自坐镇。”
……
“此地乃大阵前位核心,规则之力最为诡异,敌人防卫也必然最为森严。”
“故而,此队无需人多,贵在精锐与灵活。”
他将代表慕容熙的令旗插在了鬼陵之上。
“由神都天骄慕容熙为主将,其剑道通玄,战力无双,可为破阵第一尖刀!”
“配以青阳郡神箭手韩月千户,其箭术出神入化,可于百步之外,压制一切强敌,为我等提供最稳固的后援!”
“其副使萧晴、沧澜郡雷动,皆是神窍中阶的好手,可为左膀右臂。”
他最后将代表自己的令旗,与那神秘少女阿影的令旗,也一并插在了鬼陵的位置。
“再由阿影姑娘与我从旁策应,勘破诡计,随机应变。”
三路大军配置分明,每队各有一名神窍境巅峰强者带队。
同时各有所长,再加上合计近三百名镇魔司精锐,可谓是倾巢而出。
分配完毕,雷千绝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虽领了一路主攻,可自己的儿子却被分到了秦明所在的队伍。
心中极为不忿,却又在海公公的威严下,发作不得。
他只能对着秦明冷冷道:“小子,管好你自己,别拖了犬子的后腿!”
……
军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去调兵遣将。
雷千绝走出大帐,叫住了正要归队的雷动,脸色阴沉如水。
“去了人屠队,别给我丢雷家的人!”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父亲般的严厉。
“那个姓秦的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但确实有几分门道,你多看,多学,少说话!”
“若敢惹是生非,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这番话,既是他对儿子的敲打。
但也说明秦明的表现已经让他这位傲慢的千户,产生了最起码的重视。
所有队伍分配完毕,海公公终于宣布了中军的安排。
“为策应三路大军,咱家将与卫副使,以及燕山郡柳千户,坐镇这镇北关,总览全局,随时准备接应。”
一直沉默的卫峥听到这个安排,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恭敬地躬身领命,嘴角却闪过冷笑。
……
三路大军开拔前夕。
那始终恬静淡雅的少女阿影,竟主动走到了秦明面前。
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锦囊,触手温润,其上绣着繁复的云纹。
“秦大人,海公公说,您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此物或能在关键时刻,为您抵挡一次神窍巅峰的攻击。”
秦明接过锦囊,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浩瀚而精纯的能量。
这个举动,已然表明了钦差一脉对他的高度看重与投资。
他点了点头,郑重收下。
第426章 三路齐出,绝地初探
第二日。
幽都城外,晨光破晓。
“擂鼓!出征!”
随着海公公一声尖利的唱喏,震天战鼓声如雷鸣般滚过荒原。
三路大军,近三百名镇魔司精锐,在各自统帅的带领下,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开出关隘,向着各自的阵眼进发!
卫峥与海公公并辔立于关墙之上,目送大军远去。
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心中却在冷笑这群中原高手的愚蠢。
他看着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关隘,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看着身旁和颜悦色的海公公,内心冷笑:
“老阉货,到底还是被我骗了过去。等三路大军陷入死地,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知,身旁这看似和煦的老太监,望向他的目光,早已如看一具死尸。
……
半日过后。
天枢队率先抵达了天之阵眼——鹰愁崖。
尚未深入,炙热如烘炉的狂风便迎面扑来,硫磺焦臭弥漫半空,吸一口都似要点燃肺腑。
脚下的岩石呈现出被烈火反复烧灼过的暗红色,坚硬无比,缝隙中不断喷涌出带着剧毒的黄绿色毒烟。
远处的山体之上,赤红岩浆纹路如虬结血管。
整座鹰愁崖宛若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散发着毁灭性的地火煞气。
“噗!”
一名年轻的校尉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毒烟。
护体真气竟被瞬间腐蚀,发出“滋滋”异响。
他脸色骤白,身形摇晃,险些栽倒。
“全员服下‘清瘴丹’!以真元封闭口鼻,结阵缓行!”
霍经天面沉如水,当即下令,声音在炙热空气中显得格外沉稳。
他身先士卒,一股雄浑真元透体而出,将最猛烈的热浪挡在身前,为身后的队伍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温太平作为阵法宗师,此刻更是当仁不让。
他取出一面水蓝色的八卦阵盘,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坎水位起,玄水为幕!”
嗡——!
一道冰凉水幕拔地而起,如巨大蓝光罩将五十名队员尽数笼罩其中,瞬间隔绝大半热浪毒烟。
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压力骤减。
温太平抚着长须,对霍经天沉声道:
“霍千户,此地地火煞气乃是‘离火之精’,与我水行功法天生相克。”
“此‘玄水阵’虽能抵挡一时,但消耗巨大,最多支撑三个时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副使林渊即刻指挥队伍,将特制寒铁地钉打入坚硬岩石,迅速建起临时防御据点。
他目光紧锁地底裂缝,警惕着可能喷薄的岩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
天枢队技术流、配合默契的团队特点,在踏入战场的第一刻便尽显无遗。
……
与此同时。
地煞队也很快进入了地之阵眼——黑水沼泽。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沼,宛若大地腐烂的伤口,咕嘟冒着恶臭毒泡。
空气中阴煞之力浓稠,比鬼陵外围浓烈十倍不止,直侵神魂。
脚下淤泥似有生命般蠕动,散发致命吸力,欲将踏入者尽数吞噬。
天空阴云密布,连飞鸟都不敢掠过,死寂得令人心悸。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只会玩弄这些下三滥伎俩!”
雷千绝望着恶劣环境,眼中满是不屑与暴躁。
周身雷光噼啪作响,将靠近的毒瘴尽数净化,霸道无匹。
他一马当先,竟想催动雷法横渡这片看似无活物的沼泽。
“雷千户,不可!”
石破军连忙拦住了他,指向一名不慎将战靴边缘陷入淤泥的校尉。
只见那校尉由百炼精铁打造的战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冒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青烟!
石破军脸色凝重道:“此地阴煞之力能化骨销金,我幽州儿郎上次便是吃了这大亏,连人带甲,顷刻间便化为一滩血水!”
孙百战更是经验老道,他从运输车上取出一捆捆特制的浮木板,下令道:
“两人一组,以浮木交替前行,真元离体三尺,切勿接触沼泽分毫!”
雷千绝虽心高气傲,但并非蠢货。
见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孙百战的方案。
但他依旧不耐烦这种蜗牛般的前进方式。
索性催动雷法,在队伍前方不断引爆雷球,将隐藏在泥沼下的毒物与陷阱一一炸开。
以最直接暴力的方式为大军开路。
地煞队刚猛有余,但配合略显生涩的团队特点暴露无遗。
……
而变数最多的人屠队,也踏入了人之阵眼。
风啸之林。
此地怪石嶙峋,树木扭曲,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形成一个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天然迷宫。
最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狂风。
风声并非寻常呼啸,而是夹杂着无数细碎魔音,如鬼魅在耳畔低语,直冲击识海。
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愤怒与暴戾。
“我不是废物!!”
雷动作为心高气傲的天骄,第一个中了招。
他只觉得耳边全是父亲呵斥他无能、拿他和秦明比较的声音。
那份积压已久的憋屈与不甘瞬间被引爆。
他双眼赤红,拔出腰间雷刀,疯狂砍向身旁巨石。
“聒噪!”
慕容熙冷哼一声,清越剑意自体内散发,如无形清泉瞬间笼罩雷。
雷动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猛地清醒。
看着自己失态模样,他脸色煞白,羞愧垂首。
“嗷呜——!”
就在此时。
数头被魔音彻底控制的妖狼,双目赤红、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从林中阴影猛扑而出。
韩月眼神一凝,手中那柄巨大长弓瞬间拉满,三支蕴含破魔之力的符文箭矢搭在弦上。
弓弦连动,发出三声轻微嗡鸣。
咻!咻!咻!
三道流光如流星赶月,后发先至,精准贯穿了三头妖狼的头颅。
强大的力量甚至将它们的身体带飞出去,死死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之上!
神射手的恐怖压制力,展露无遗。
“堵住耳朵!”
秦明立刻出声道。
“这不是单纯的噪音,是精神攻击!以真元护住耳窍,精神力守住识海!”
秦明从怀中取出早已浸过特殊药草的特制棉塞,分发给众人。
【心若冰清】神通在手,此等群体性污染对他几乎没作用。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对魔音毫无感觉的阿影,问道:
“阿影姑娘,你似乎不受影响?”
阿影微微一笑,指了指耳垂上一对毫不起眼的青玉耳坠。
显然,那应该是某种护持神魂的宝物。
……
不多时。
众人穿越石林,来到了更为狭窄的密林。
秦明立刻下令,全队收缩阵型。
以他和慕容熙、韩月为三角核心,交替掩护,缓步向密林深处推进。
人屠队灵活多变、各有所长的特战小队风格初步形成。
……
而在密林最深处,一棵扭曲的古树之上。
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副桃花面具的女杀手。
正通过一枚特制的风语螺,将人屠队的动向实时汇报出去。
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螺壳低声道:
“门主,目标已入阵。沧澜郡的雷动心神失守,已被初步控制。”
“神都来的剑客剑意很强,能抵御魔音。”
“那个广陵郡的秦明……很奇怪,他似乎完全不受魔音影响。”
第427章 魅影重重,死地之约
三路大军如三柄烧红铁钎,狠狠刺入幽王鬼陵这具腐肉。
愈往深处,无形无质的规则之力愈发粘稠。
如附骨之蛆缠缚众人,疯狂撕扯护体真元与神魂防线。
空气死寂,唯有风声与沉重呼吸交织,压抑得令人心头发紧。
大战前的宁静,正是风暴将至的深沉蓄力。
三片绝地,三场死战,已然启幕。
……
天枢队,鹰愁崖。
此地核心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火山口。
先前尚只是喷涌毒烟的地缝,此刻已然化作纵横交错的岩浆沟壑,赤红色的熔流在其中缓缓涌动,散发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每次呼吸都似吞下一捧烧红炭火。
温太平那面由玄水之力构筑的蓝色光幕,此刻已不复先前的凝实厚重。
在极致地火煞气的炙烤之下,水幕已变得薄如蝉翼,表面不断蒸腾起滚滚白雾,发出滋滋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破碎。
温太平圆胖面庞不见和煦,黄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显然状态并不轻松。
“温千户,还能撑多久?”
霍经天手持一柄厚背重刀,声音沉凝如铁。
温太平喘着粗气,苦笑道:
“最多一个时辰!此地阵眼之力,比老夫预估的还要强上三成!”
“这地肺之火仿佛有了灵性,竟在不断侵蚀我的阵法核心!”
霍经天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全体结‘玄武龟甲阵’,准备硬抗!林渊,准备破阵锥!”
“是!”
林渊领命,立刻指挥五十名校尉变换阵型。
以盾牌相抵,真元相连,结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龟甲,硬生生顶住了外界的热浪。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稳住阵脚的瞬间。
轰隆——!!!
火山口中央那片看似平静的岩浆湖,猛然爆开!
一道数十丈高的熔岩巨浪冲天而起,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炎龙,在空中划出狰狞的弧度,又重重砸落。
在那漫天飞溅的火雨之中。
两道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如同自地狱归来的火神,竟脚踏着滚烫的岩浆,缓步而出。
她们身姿妖娆,体态婀娜,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浆都仿佛温顺的宠物般泛起涟漪。
其中一道身影抬起纤纤玉手,掩住烈焰红唇,妩媚娇笑声穿透热浪喧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咯咯咯……青州的客人们,远道而来,就让奴家姐妹,用这地心之火为你们接风洗尘吧。”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威压如烧红烙铁,狠狠烙印在天枢队五十人神魂之上。
与此同时。
在她们身后那翻涌不休的岩浆湖之中。
上千名由地火煞气凝聚而成、手持熔岩战戟的炎煞兵俑,正缓缓从岩浆中爬出。
皆组成森然战阵,将天枢队的退路彻底封死!
……
地煞队,黑水沼泽。
沼泽中心是一片死寂的黑水湖。
湖水粘稠如墨,不泛半点涟漪,却不断向外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阴煞之力。
就连雷千绝那霸道无匹的护体雷罡,在接触到这股阴煞之气的瞬间。
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数名修为稍弱的校尉已然承受不住。
护体真元被蚀穿,脸色发青,口吐白沫,被迫退到队伍后方,由同伴护持着盘膝调息。
“该死!”
雷千绝怒骂一声,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枯树之上。
蕴含雷劲的拳力瞬间将那合抱粗的巨木炸成了漫天焦炭。
他最讨厌的便是这种有力无处使,处处受制的战斗环境。
孙百战独眼中满是凝重,死死盯着黑水湖,沉声道:
“雷千户,小心行事。此地乃万毒归源之地,恐有大凶之物!”
“我能感觉湖底下藏着数量不少的可怕东西!”
石破军紧攥开山巨斧,浑身肌肉贲张,每一寸都蓄满爆炸性力量,早已做好死战准备。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死寂的黑水湖中央,一个漩涡悄然形成,缓缓扩大。
紧接着。
一道身着淤泥色黑袍的人影,戴着惨白无表情的面具,无声无息从湖底升起。
他的双脚竟悬浮于湖面之上,未曾沾染半点污秽。
虽然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气势。
但随着他的出现,周围所有翻涌的毒瘴与阴煞之气都仿佛拥有了生命。
对他俯首帖耳,温顺如家犬。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之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望向众人。
“镇魔司的走狗……”
沙哑语声如生锈指甲刮过铁皮,刺耳难耐。
“这片万毒沼泽,是老夫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坟墓。”
……
人屠队,风啸之林。
密林中心是一片空旷的圆形石台。
此地乃是风眼,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狂风在此汇聚。
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灰色龙卷,疯狂撕扯着周遭的一切。
龙卷之中,无数张扭曲痛苦的怨魂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刺耳的魔音已非单纯的声音。
而是能化作实质的精神刀刃,一刻不停地切割着众人的识海防线。
雷动早已不堪重负,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口鼻之中不断有鲜血溢出。
若非慕容熙分出一道剑意将其护住,恐怕早已心神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所有人收束心神,背靠背结成圆阵,不得擅自行动!”
韩月语声冷冽急促,望着眼前难越的龙卷风暴,脸上首次露出棘手之色。
她转头看向秦明,主动交予指挥权:“秦副使,你怎么看?”
秦明并未急于行动。
他瞥了眼身旁面色凝重的慕容熙,又扫过接天连地的风暴,沉声道:
“敌人既然在此设伏,必然占据了地利。此风暴便是阵眼核心,亦是天然屏障。”
他开启破妄之眼,试图穿透风暴,看清其后的虚实。
可视野之中却只有一片扭曲的虚无,根本无法洞悉。
他心中警铃大作,对着众人低喝道:“小心行事,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敌人擅长隐匿!”
“等。”
秦明没有下达任何进攻指令,反而让众人原地固守。
他知道,在这种敌暗我明的环境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落入陷阱。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逼迫敌人先失去耐心。
果不其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敌人似乎也意识到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
一道快如鬼魅的青色身影,裹挟着无数道凌厉的风刃。
竟从众人头顶悬空巨石上无声扑下。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而她的目标,并非团队中最强的慕容熙或韩月。
而是直指看起来威胁最小的——秦明!
第428章 魔焰滔天,雷毒激荡
鹰愁火山,热浪滚滚。
两道浑身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妖娆身影,脚踏岩浆,缓步而出。
姐姐祝云裳手持一条赤红色的流火绫。
绫罗飘动间,卷起道道熔岩热浪。
她掩嘴娇笑,声音妩媚入骨,仿佛不是身处惨烈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款待宾客。
“咯咯咯……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奴家祝云裳,有礼了。”
妹妹祝融心则更加直接。
她捏了捏手上那双缠绕着黑色火焰的炎蛇拳套,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火爆的眼神扫过众人,满是不加掩饰的暴戾与战意:
“姐姐,跟他们废话什么,打就是了!一群走狗,正好给老娘的拳头开开荤!”
……
霍经天眼神冰冷。
神窍境巅峰的恐怖气势勃然而发,如同一座苏醒的火山,瞬间压过了此地的地火煞气。
“藏头露尾的鼠辈!”
“熔心教?本官可从未听过!”
他身形一动,便要先声夺人,一举擒下这对口出狂言的妖女!
然而,就在霍经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掌风即将触及祝融双姝的瞬间。
一道更加狂暴炙热的巨大黑影,手持一柄狰狞如地狱黑铁铸就的炎魔重剑,猛地从二人身后岩浆湖中冲天而起。
他一剑劈下,没有丝毫花哨。
却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精准挡在了霍经天与双姝之间!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掌风与剑锋碰撞,掀起的气浪如同十二级飓风,将周围的熔岩都吹得倒卷而回!
来者正是此次埋伏的主将之一,烈火尊者。
他挡下霍经天一击,咧嘴狂笑道:
“欺负女人可不是好汉子!霍经天是吧?你的对手,是我!”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
“烈火,退下。”
一个苍老而威严,如同神谕般的声音,从火山口最高处缓缓传来。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一名身穿赤红色袍服、须发皆张,宛如火焰魔神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他双目如燃火骄阳,散发出的威压竟比烈火尊者强上数倍。
他看都未看下方的战斗,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霍经天。
一股神窍境九重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天塌般压下!
“他的对手,是本座!”
……
黑水沼泽,瘴气弥漫。
雷千绝看着那悬浮于水面之上的惨白面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
得知他自称“万毒老祖”后,没有丝毫怯懦。
只见他手中雷光战矛一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引动九天神雷!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撕裂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万毒老祖!
万毒老祖沙哑一笑,身形诡异地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猛地一拍湖面!
一面由剧毒黑水组成的巨大盾牌拔地而起!
雷霆与毒盾碰撞,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水汽与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万毒老祖虽挡下此击,但身形明显踉跄,显然不擅长正面硬撼。
他阴恻恻地笑道:“雷千户,真是好大的火气……”
“跟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客气。”
正在此时。
一个厚重如山的声音,从万毒老祖身后缓缓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土黄色重甲、气息渊渟岳峙,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中年人。
踏着满地淤泥,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每一步落下,整个沼泽都仿佛在为之震动。
雷千绝看到来人那标志性的土黄色重甲与胸前的莲花印记,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黑莲教护法!你是……厚土莲?”
厚土莲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冷笑,看着雷千绝,仿佛在看一个老朋友。
“雷千户记性不错。自上次在青州边境一别,已有十年了吧。”
……
风啸之林,树影婆娑。
那道青色身影快如鬼魅,手中的风切之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音爆,一出手便是必杀之局!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的瞬间。
咻——
韩月反应神速,张弓搭箭。
一记蕴含着追踪法则的追星箭后发先至。
如附骨之蛆,精准封锁住青色身影所前进的路线,逼得她不得不变招闪避!
而秦明同样早有防备,在对方现身的刹那。
鬼影迷踪步便已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要害。
与此同时。
他腰间的惊蛰·魂煞悍然出鞘!
反手一刀,没有丝毫花哨,朝着那道青色身影的残影狠狠劈去!
刀身之上,赤红色的龙炎与森白色的寒气同时爆发!
一阳一阴,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能量交织在一起。
竟逼得那以速度见长的青色身影,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随着刀风拂过。
那道青色身影轻盈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之上。
那是一名身穿青色劲装、脸上戴着半副蝴蝶面具的女子,身形矫健,气息飘忽不定。
见识秦明刚刚的反击,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修为最弱的目标,竟是块如此难啃的硬骨头。
……
“多谢韩千户。”
秦明对着韩月点点头,仿佛刚才被袭击的不是自己。
他看着不远处的青衣人,长刀之上的血线缓缓亮起。
一股冰冷霸道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对方。
可当秦明注意到对方胸前那若隐若现的黑莲花纹,不禁疑惑发问道:“你是黑莲教的人?”
青衣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起所有轻视,将秦明视为此次任务的头等大敌。
“有点意思,看来你就是那个毁了我教广陵分舵,还杀了地煞莲的秦明了。”
面对一众镇魔司强者的虎视眈眈,她非但没有任何惧怕之心。
反而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笑容。
“正好杀了你,也算了却了教中一桩大事。”
第429章 赤炎狂言,神窍碰撞
鹰愁崖顶,那人负手而立。
他就站在火山口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结阵自守的霍经天一行人,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
宛若神明在审视一群闯入神域的蝼蚁。
他未急着动手,喉间先滚出一阵笑声。
“呵……呵呵呵……”
那笑声裹挟着灼热气流,化作实质声浪席卷全场。
霍经天等人只觉得一股热风扑面而来,护体真元被吹得猎猎作响,修为稍弱的校尉甚至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一阵发白。
“你就是……霍经天?镇魔司青州千户?”
“在下乃是……赤炎老祖。”
崖顶那人终于开口,目光精准锁在霍经天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本座认得你。你这身官袍,与百年前那些所谓前辈一般,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
霍经天手按刀柄,声沉如铁,未有半分惧色。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提及我镇魔司前辈?”
“鼠辈?”
赤炎老祖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张开双臂指了指脚下火山。
“本座与地火同眠百年,日夜吐纳地肺煞气,早已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乃是真正的地火之神!”
他眼中恨意与狂热交织,几欲喷涌:
“而你们,不过是窃据庙堂,靠着吸食大燕王朝那点可怜气运苟活的蛀虫!”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火山口都为之轻轻一颤。
“百年前,本座只差一步便可修成地火真身,成就不死不灭之躯,却被尔等镇魔司的前辈追杀至此!”
“他们毁我根基,断我道途!”
“本座便在此地立下血誓,此生与镇魔司,不共戴天!”
声音如雷鸣滚滚,伴着脚下岩浆湖翻涌,气势骇人。
“如今你们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正好用你们的武者精血与神魂,祭我即将功成的大道!”
赤炎老祖话音中透出的怨毒,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可霍经天却从这番狂言中,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外强中干。
他冷笑一声,“地火之神?”
“若你真有神明之力,又何需与幽州那个叛徒卫峥同流合污,甘为人家的鹰犬?”
“说到底,你所求的,不过是借他的势,换一枚官家的身份,一枚招安的凭证,好让你这见不得光的‘熔心教’,也能登堂入室罢了。”
“一个渴望被朝廷承认的山野邪神……可悲,可叹!”
霍经天的话一语中的。
百年前,赤炎老祖遁逃下发现了此地深藏的地心火脉。
他便以此为根基,日夜吐纳地火煞气,创立熔心教,将自身性命与整座火山熔于一炉。
岁月流转,他早已视此地为自己的神国,自封“地火之神”。
性情也因常年与地火为伴,变得暴虐而狂热。
此次卫峥找上他,看似是请他出山相助。
实则,不过是看中了他与这鹰愁崖地利的高度契合。
能将这“天”字阵眼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卫峥许诺他的,便是一顶来自朝廷的国师官帽。
若是成了。
这顶帽子能让他一跃成为幽州地面上炙手可热的官方势力。
赤炎老祖虽自诩为神,可内心深处却依然渴慕世俗权位。
这也正是他百年心魔的根源。
“伶牙俐齿!”
眼见心事被当众揭穿。
赤炎老祖脸上淡然尽碎,只剩抑制不住的恼羞成怒。
“待本座将你这厮的骨头一寸寸炼成焦炭,看你的嘴还能不能这般硬!”
话落,隔着百丈距离,他缓缓一掌拍出。
轰——!!!
整个鹰愁火山骤然苏醒,山腹岩浆湖猛然沸腾,似被无形巨手搅动。
下一瞬。
一条数十丈长的岩浆火龙咆哮着冲出湖面。
龙身燃着黑焰,龙首狰狞,龙鳞清晰,携焚灭万物之势,直扑霍经天所在的方位。
这一掌,引动了天地之力。
神窍境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霍经天瞳孔骤缩,深知这一击的厉害,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过同为神窍境巅峰,他自然不惧。
他爆喝一声向前踏出,双手在身前猛然一合!
“风之沙壁!”
土黄色的真元厚重如山,青色的真元灵动如风。
风与土,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在他身前急速交汇、旋转、融合。
眨眼间,一道十丈高、表面卷着砂石的厚重壁垒拔地而起。
壁垒成型的瞬间,火焰巨龙也到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云霄,宛若两座山岳相撞。
火龙头颅狠狠撞在风沙壁垒上,岩浆四溅,狂风呼啸,砂石乱飞,
火山口岩壁被能量冲击波震得寸寸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火龙最终发出一声不甘哀鸣,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火雨落下。
而那面风沙壁垒也布满蛛网裂痕,“咔嚓”一声,化作了漫天尘埃。
两大神窍境巅峰强者的首次交锋……
平分秋色!
赤炎老祖眼神一凝,显然没料到霍经天竟能轻松接下一击。
霍经天面沉如水,内心同样不敢小觑。
对方能引动此地地火之力,占据地利,同样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
此时,下方战局全面引爆。
手持炎魔重剑的烈火尊者按捺不住,狂笑着冲向军阵。
“小的们,开饭了!”
他乃是赤炎老祖座下首徒。
在他的认知中,师尊便是行走于人间的地火之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他便是神座之下最锋利、最狂热的屠刀。
看着那道狂暴的身影冲来。
温太平抚须一笑,对着身旁林渊沉声道。
“林副使,此獠性情暴烈,正好由老夫来陪他玩玩。”
“那对火辣的双胞胎女娃,就劳你费心了。”
林渊立刻抱拳,眼中战意升腾。
“属下遵命!定不负温千户所托!”
话音未落,他化作水蓝色剑光,主动迎向那两道燃着魔焰的妖娆身影。
神窍境五重巅峰的气势全面爆发。
温太平则是不紧不慢掐动法诀。
霎时间,数条由玄水真元凭空凝聚而成的水龙,发出阵阵龙吟。
从四面八方卷向烈火尊者,与其手中的炎魔重剑战作一团。
“杀!”
与此同时。
天枢队校尉队长,神窍境一重的百户发出惊天怒吼。
剩余的所有镇魔司校尉结成战阵。
如钢铁洪流般,迎向从岩浆湖中不断爬出、潮水般涌来的上千炎煞兵俑。
……
第430章 双姝魅影,行云流水
鹰愁崖顶的战场格局分明。
自上至下划为三重天地。
高空之上,两尊神窍境巅峰强者遥遥对峙,周身气息每一次碰撞,都引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中层空域,神窍境修士各寻对手厮杀,真元冲霄,法则交织,每一击都震荡虚空。
最下方的地面,则是军阵绞杀的修罗场,尸骨累累,血腥气弥漫四野。
面对数倍于己,悍不畏死,且占据地利的炎煞兵俑。
五十名校尉并未因眼前数倍于己的敌人而显露半分慌乱。
他们是镇魔司的精锐,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刀锋。
“结阵!”
随着百户一声令下。
众人气息瞬间相连,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结成一座【三才轮回阵】。
阵法虽不大,却如精密的战争机关,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最前排的十人,左手持一人高的玄铁重盾,右手握三丈长的破甲长枪。
盾牌相抵,环环相扣,筑成一道钢铁壁垒,专司防守格挡。
中排三十人刀盾相济,是整个阵法的绞杀核心,负责处理任何突破前排防线的兵俑。
后排十人则拉开手中的特制破甲弩,箭矢上闪烁着破邪符文的微光,进行着最致命的精准点射。
三人为一战斗单元。
攻守轮转间,真元通过阵法相互流转,极大限度地节省了体力与消耗。
“噗嗤!”
一名校尉的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刺穿一头炎煞兵俑的胸口核心。
未等那兵俑体内的地火煞气自爆。
他身旁的同伴已然欺身而上。
手中朴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瞬间斩断双腿,使其失去平衡,轰然跪倒。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第三名同伴手中的破甲弩弓弦轻响。
一枚符文箭矢带着尖啸,精准射穿了那兵俑的头颅,将其中的能量核心彻底引爆。
三人配合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这座冷酷的绞肉机,稳稳抵挡住了那潮水般涌来的兵俑攻势。
……
另一侧战场,林渊却已陷入苦战。
他正被祝融双姝夹攻,招式如暴风骤雨般密集。
“叠浪剑法!”
林渊长剑疾舞,剑光层层叠叠如潮水铺展,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剑势连绵不绝,将周身三尺之地护得风雨不透。
可他的对手虽为女子,实则太过狂暴。
这对姐妹乃是赤炎老祖早年间收养的一对双胞胎孤女。
二人天生火灵之体,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却被老祖以秘法拔苗助长,炼成了只知杀戮的人形兵器。
更因血脉相连,心意共通。
二人联手之下,战力远非寻常神窍境六重可比。
只见妹妹祝融心如下山雌豹。
她娇叱连连,一双缠绕着黑焰的炎蛇拳套打得空气噼啪作响。
每一拳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疯狂砸向林渊的剑网。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祝融心狂攻数十拳,竟无一拳能真正突破那看似薄弱的剑网。
她眼中渐渐浮现出不耐,“有点意思,这乌龟壳还挺硬。”
姐姐祝云裳并未正面强攻,只操控着赤红色的流火绫。
那绫如如活过来的火蛇,从刁钻角度袭向林渊死角。
更棘手的是,流火绫每一次舞动,都会留下灼热残影。
时而是漫天火雨,时而是炎龙咆哮,极大干扰了林渊的判断。
不过林渊的战场经验何等老到。
即便被全面压制,他仍沉住心神,将真元尽数收缩于周身三尺。
剑法愈发严密,以最小消耗抵挡祝融心狂攻。
同时凝神聚气,双目如电,竭力分辨祝云裳的层层幻象,苦苦支撑。
“妹妹,莫要玩死了,教主还需活口。”祝云裳语气散漫,似闲庭信步。
“知道啦姐姐!这家伙骨头硬,正好给我当沙包练手!”
祝融心娇喝一声,拳风更烈,攻势再涨。
姐妹二人,一冷一热,一守一攻,配合得毫无破绽。
……
与林渊的苦战截然不同,温太平的战场尽显从容。
烈火尊者状若疯魔,手中炎魔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如巨大火焰风车。
每一剑劈下都带起滔天烈焰,直扑温太平的面门。
“老东西!就会躲在你那龟壳里吗?给老子破!”
温太平却气定神闲,脚下踏着玄奥七星步,双手在胸前画圆。
一面由层层水波构成的玄水天幕盾赫然成型,稳稳挡在身前。
任凭烈火尊者剑势如何狂暴,皆如泥牛入海,被柔软水幕层层卸力,消弭于无形,难进半寸。
他甚至还有闲暇对烈火尊者作教学式点评。
“年轻人,火气过盛。招式刚猛有余,变化却显匮乏。”
“须知刚极易折,水之至柔,亦能克天下之至刚。”
话音未落,他一边云淡风轻地抵挡猛攻,一边分神操控笼罩全队的玄水阵。
大阵内降下丝丝清凉水汽,为苦战的林渊与校尉们降温减压。
这般一心多用的恐怖控制力,搭配深不可测的真元底蕴。
直把烈火尊者气得哇哇大叫,几欲吐血。
“老乌龟!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有胆子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烈火尊者继续狂吼,温太平依然置若罔闻。
他脚下步伐不急不缓,双手法印变幻,天幕盾上的水波荡漾不休。
他甚至抽空对被幻象所扰的林渊传音道:
“林副使,守住心神,那女娃的幻术是以火光为引,惑你双目。”
“你只需闭上一目,以神念感知周遭气机流动,幻象自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渊依言而行,立刻闭上左眼,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感知之中。
果然。
眼前那些漫天火焰幻象瞬间消散,只剩下那条流火绫的本体轨迹,变得清晰无比。
他精神大振,手中剑法顿时变得沉稳了几分。
烈火尊者鏖战半晌,只觉自己在劈砍一团湿滑棉花,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他知道再这般下去,不等破开防御,真元便会耗尽。
“啊啊啊啊——!”
不甘怒吼响彻战场,烈火尊者眼中血丝密布,竟开始燃烧精血。
“炎魔降世!”
轰!
无穷黑焰自他体内喷涌而出,身躯在火焰中急剧膨胀。
转眼间,竟化作一尊高达十丈,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焰巨人!
手中那柄炎魔重剑也随之暴涨至门板大小!
他高高举起巨剑,对着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玄水天幕盾,重重劈下!
这一剑之威,仿佛要将天地劈为两半!
第431章 玄水无痕,双姝之计
炎魔之剑,力可开山。
温太平身前玄水天幕盾,受此一剑,却未如烈火尊者所料那般崩碎。
“哼。”
温太平脸上万年和煦的笑意终于敛去,凝起几分凝重。
他不再单手结印,胖乎乎的双手于胸前骤然合拢,口中诵出八字真言:
“玄水无痕,厚德载物!”
话音落时,那原本覆护全队的巨大水幕未增半分宏伟。
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凝练、压缩。
水波褪尽,光华内敛,最终化作一面一人高的盾牌。
通体湛蓝剔透,宛若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龟甲盾。
盾身之上,古朴玄武图腾流转不休,散发出能承载天地万物的厚重沉凝之气。
就在龟甲盾成型的刹那,炎魔巨剑已然斩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铛。”
一声闷响,如古刹晨钟悠远绵长。
那能将小山劈作两半的炎魔剑,结结实实斩在小巧的龟甲盾上,盾牌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反倒是烈火尊者,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回。
他那火焰巨人的身躯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火山岩上烙下焦黑深印。
“噗!”
一口逆血夺口而出,瞬间被周遭高温蒸成黑雾。
烈火尊者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你……”
他实在不解,自己燃尽精血的最强一击,竟连对方防御都未能撼动?
温太平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年轻人,你的道,走窄了。”
……
与此同时。
另一侧战局已是险象环生,林渊处境岌岌可危。
祝融双姝攻势如狂风骤雨,林渊早已左支右绌。
他的护体真元耗损大半,呼吸也变得粗重。
先前温太平的点拨虽让他勘破幻象本质,可祝云裳的流火绫太过诡谲。
时而化囚笼,时而变长鞭。
每一次挥动都引动漫天火影,极大干扰着他的视线与判断。
而祝融心的炎蛇拳更是霸道无匹。
拳力一重更胜一重,逼得林渊只能被动防守,连喘息之机都难寻。
“嗤啦!”
林渊一个不慎,左肩被绫影扫中。
衣衫瞬间化为飞灰,皮肉烙下一道焦黑印记。
剧痛令他身形一滞,这瞬间的破绽,被祝融心精准捕捉。
“受死吧!”
她娇叱一声,凝聚全身力道的重拳直捣林渊心口,此拳足以将他重创。
林渊瞳孔骤缩,再想变招格挡已慢了半拍。
生死一线间,一声冷哼如九天惊雷自高空传来。
正是与赤炎老祖对峙的霍经天。
他虽无法脱身,却始终半分神念留意着下方战局。
只见霍经天猛地跺脚,“轰”的一声,一道土黄色流光破开火山岩拔地而起。
流光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瞬间在林渊身前化作一面高速旋转的风沙之壁。
这是霍经天的成名绝技。
不仅防御力惊人,高速旋转之力更能卸去大半冲击。
“轰!”
祝融心志在必得的炎蛇拳狠狠轰在风沙之壁上。
预想中的壁垒破碎并未出现,霸道拳劲反被旋转之力带偏卸开。
她只觉一拳打空,被力道带得身形趔趄,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
祝云裳即将收拢的火焰囚笼,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壁垒撑开,化作漫天火星。
林渊压力骤减,抓住这转瞬之机暴退,终于得到喘息。
他朝高空拱手:“多谢千户!”
“废物!”
祝融心稳住身形,见功亏一篑,气得俏脸通红。
祝云裳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望向高空霍经天如山岳般的身影,又看向下方林渊,轻声唤道:
“姐姐。”
“妹妹。”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无需任何言语。
下一个瞬间,她们同时发动了二人之间最强的合击秘技,也是她们真正的杀手锏。
心火合流!
只见祝融心收尽攻势,稳稳立于岩浆之上,摆出古怪姿势。
她闭上双眼,体内狂暴的炎蛇真元如寻到宣泄口,通过血脉相连的感应,毫无保留地灌注给祝云裳。
嗡!
得到妹妹毕生功力加持的祝云裳,气息在瞬间开始节节暴涨!
神窍境六重!
七重!
八重!
最终,稳稳停在了堪比神窍境九重的恐怖境地!
她缓缓睁眼,双目不再妩媚,而是燃起两团妖异的金色神火。
就连她手中的流火绫亦感应到主人的力量。
随之暴涨,从原先的数丈,一路延伸至百丈之长!
如同一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火焰天河!
“咯咯咯……”
祝云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目光却并未看向林渊。
而是越过他,越过霍经天布下的风沙之壁。
直接落在那正在与上千炎煞兵俑鏖战的……
镇魔司军阵之上!
她轻声低语, “游戏,结束了。”
只见她手中那百丈长的火焰天河,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以铺天盖地、无可阻挡之势。
绕过所有神窍境强者交战的区域,直接朝着军阵的核心席卷而去!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林渊。
而是整个军阵!
擒贼先擒王?
不。
斩其羽翼,断其根基。
让那所谓的“王”沦为孤家寡人,才是更残忍,也更有效的杀法。
火焰天河铺天盖地而来。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镇魔司校尉!
温太平被状若疯魔的烈火尊者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身。
林渊则被祝融心死死缠斗,皆自顾不暇。
“不好!”
高空之上,霍经天目眦欲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由五十多名精锐组成的军阵,才是此战的根基。
一旦军阵被破,士气崩溃。
面对数倍于己的炎煞兵俑,他们将陷入各自为战的死局。
到那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孽畜,尔敢!”
千钧一发之际,霍经天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
面对赤炎老祖拍来的熔岩锁链,他竟不闪不避,任凭那熔金化铁的滚烫链条抽在后背。
“嗤——”
皮肉烧焦的声响刺耳,坚韧官袍化为灰烬,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印记。
“噗!”
霍经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煞白。
却借着被击飞的力道,强行挣脱战圈,为下方军阵争取到万分之一秒的机会。
他双手按向虚空,眼中神光爆射,爆喝八字:
“玄武军阵·龟甲附体!”
嗡!
一股带着神窍境巅峰意志的本源之力,通过众人脚下早已布下的无形阵法,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每一位校尉身上。
苦战中的五十余名校尉,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涌泉穴直冲天灵盖。
身上本已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甲,瞬间凝厚十倍不止。
甲胄之上,更浮现出栩栩如生、仰天咆哮的玄武图腾。
“结阵!向主帅靠拢!”
一名百户嘶哑怒吼。
五十余名校尉心意相通,几乎同时放弃与兵俑缠斗。
以最快速度收缩阵型,将厚重光甲如拼图般无缝衔接。
一面覆盖所有人的巨型玄武龟甲盾,悍然成型。
而那毁天灭地的火焰天河,已至眼前!
第432章 玄武连城,熔世烘炉
轰——!!!
祝云裳操控的火焰天河,结结实实撞在了那面由五十多名精锐的生命,与霍经天本源之力共同构筑的巨盾之上!
一声足以让山川崩裂的巨响,响彻整个鹰愁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火焰天河最前端,那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与玄武龟甲盾上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芒,展开最原始的碰撞。
赤红与土黄两股能量,裹挟毁灭与守护之意疯狂对撞、挤压、湮灭。
四散的能量冲击波如死亡涟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炎煞兵俑,身躯在风暴中脆如纸鸢,成片被掀飞半空,碎裂成地火煞气消散。
就连坚硬的火山岩壁,也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烟尘水汽弥漫,遮蔽了众人视线。
数息之后,当一切尘埃落定。
战场中央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那面玄武龟甲巨盾依旧矗立。
虽光芒黯淡,其上更是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但终究……是挡住了。
“噗……”
“咳咳……”
盾牌之后,此起彼伏的闷哼与咳嗽声响起。
所有校尉的口鼻之中都有鲜血溢出,脸色煞白如纸。
显然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已是他们的极限。
而半空中强行施展此招、又硬吃了赤炎老祖一击的霍经天,更是闷哼一声。
身形再也无法维持悬浮,重重落在地上,单膝跪地。
他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焦黑一片,不断有地火煞气如蛆虫般钻入。
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祝云裳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集合了姐妹二人之力,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竟依旧被对方挡下。
巨大的力量反震让她与妹妹祝融心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看着单膝跪地,气息紊乱的霍经天。
以及下方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镇魔司众人。
崖顶之上,赤炎老祖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霍经天啊霍经天!为了这些蝼蚁,你竟不惜自损根基!真是愚蠢至极!愚不可及!”
“也好!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杀意沸腾。
不再有任何保留。
只见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托举着一片无形的天穹。
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
轰隆隆——
整个鹰愁崖,剧烈地颤抖起来。
火山之下,那沉睡了千百年的地火煞气被彻底引动!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映照得一片赤红,如同末日降临。
他身后那翻涌不休的岩浆湖中。
一个由最纯粹的地火精华构成、似能炼化天地万物的烘炉虚影缓缓升起!
这是他苦修百年,以神魂融火山练就的领域杀招——【熔世烘炉】。
此领域一出,神窍境之下,触之即死,碰之即亡!
就连同阶强者一旦被卷入其中,也要在无尽的地火灼烧之下,被活活炼化!
然而。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领域即将成型之际。
单膝跪地的霍经天眼中毫无绝望,反而闪着决然。
他不退反进,手掌按向龟裂大地,爆喝出声:
“玄武军阵·龟甲连城!”
嗡!嗡!嗡!
只见土黄色的阵法纹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活蛇般瞬间蔓延开来。
将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镇魔司校尉连接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本已疲态尽显的校尉们,只觉脚下涌来源源不绝的厚重力量。
那股力量正是来自他们的主帅,霍经天!
一名校尉被三头兵俑的利爪同时击中胸口。
他身上那本已布满裂纹的光甲,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却并未破碎!
他惊奇地发现。
那股足以将他开膛破肚的巨大冲击力,竟通过脚下那神奇的阵法纹路,被均匀分摊到了所有同伴的身上!
五十多人共同承担了一人的伤害!
这……便是镇魔司军阵的精髓!
聚沙成塔,众志成城!
以军阵运转之力,将所有人的防御力暴涨了数倍不止!
赤炎老祖看到这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镇魔司的军阵之法?哼,花架子罢了!不堪大用!”
他嘴上虽是这般说。
心中却已然明白,自己想要快速解决掉这些杂兵,再专心对付霍经天的计划已然彻底破产。
“既然如此,那就连你们这龟壳一并炼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猛然下压!
【熔世烘炉】,彻底成型!
一股能气化神窍境强者的热浪如末日海啸,朝着镇魔司众人席卷而去。
“合!”
霍经天再次爆喝。
五十多名校尉心意相通,同时将体内所有的真元尽数注入脚下的阵法!
一座由五十多面玄武龟甲完美拼接,化作覆盖整个队伍的巨大土黄色光盾,拔地而起!
如同倒扣在大地之上的城池,固若金汤!
光盾与那赤红色的烘炉领域,展开了最直接惨烈的对抗!
“轰——!!!”
红与黄两色能量疯狂对撞,鹰愁崖震颤不止,似随时会崩塌。
这一次不再是瞬间碰撞,而是持续的角力碾压。
被烘炉领域笼罩的镇魔司众人,如置身炼钢炉中。
每寸皮肤、每丝真元都在被高温灼烧。
龟甲巨盾裂纹渐多,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之声。
校尉们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刚从额角滚落便被蒸发。
他们牙关紧咬,有人甚至咬破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瞬间便被烤干。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松手。
他们的信念与意志早已通过脚下的阵纹,与霍经天、与所有同袍紧紧相连。
霍经天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体内真元正飞速倾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盾。
他能感觉背后伤口被地火煞气侵蚀,五脏六腑似在燃烧,剧痛如潮水冲击神智。
可眼神依旧坚毅如铁。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旦他倒下,身后这五十条性命与这座信任铸就的城池,便会瞬间崩塌。
对面的赤炎老祖同样不好受。
维持如此庞大的领域,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他脸上的脸上狂笑早已消失,只剩狰狞。
他没想到这群蝼蚁般的校尉,竟能凭军阵抗住自己的必杀一击。
这简直是对他这位“地火之神”最大的羞辱!
“给本座……破!!!”
他发出不甘怒吼,再度催动地火之力。
烘炉虚影光芒更盛,下压力道愈发沉重。
“咔嚓……咔嚓……”
玄武龟甲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即将破碎的瓷器。
“撑住!!!”
霍经天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几近泣血。
“撑住!!!”
一名百户跟着嘶吼。
“撑住!!!”
五十多名校尉同时发出了震天怒吼!
他们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真元、气力与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之中。
双方就此陷入了最惨烈的极限僵持。
赤炎老祖维持领域,神魂与真元都在被飞速消耗。
镇魔司众人凭不屈意志与军阵之力,在死亡边缘苦苦支撑。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底蕴与意志的最终比拼。
谁先撑不住,谁……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433章 雷矛惊天,四维战场
地煞队所处的黑水沼泽,中心地带死寂无声。
雷千绝凝视着厚土莲,周身雷光噼啪炸响,凛冽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并未贸然出手,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眼前宿敌。
十年光阴,对方身上的气息愈发沉凝难测。
“厚土莲,十年了。”
“十年前的断魂谷,你逃得像条丧家之犬。”
“今日寻了个藏头露尾的毒物当靠山,便敢在本座面前称雄?”
闻听此言,厚土莲神色未变,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屑,缓缓道。
“雷千户此言差矣,兵者本就诡道。”
“若非十年前,你那急功近利、妄图抢功的副手,违逆将令擅自率五百精锐深入峡谷,又怎会落入我‘土龙翻身’之计,被活埋于万仞之下?”
每说一字,雷千绝眼中雷光便炽盛一分。
厚土莲话锋陡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说起来,我倒要谢你。”
“若非那五百条人命让你指挥失当,遭总司斥责停职幽禁三年,我又怎能潜心苦修,将《玄武镇狱功》臻至第三层巅峰?”
“今日再会,雷千户,你可有长进?”
这番话说出来,就如淬毒匕首刺入雷千绝心中的伤疤。
那不仅是一场败绩,更是他身为统帅洗不掉的奇耻大辱……
五百袍泽的性命已压了他整整十年!
远处,万毒老祖勾起一抹冷笑。
他轻抚袖中蛰伏的本命蛊虫,暗自忖度:
“激他失智,这头雷狮越是狂躁,破绽便越多。厚土莲玩弄人心,倒有几分手段。”
“牙尖嘴利!”
雷千绝终被彻底激怒,不再压抑气息。
神窍巅峰的恐怖雷压轰然爆发,黑水沼泽水面瞬间沸腾,无数弱小毒虫被霸道雷威震成飞灰。
“今日,本座先撕了你这张嘴,再捏碎你的骨头,用你的命,祭奠我五百袍泽英灵!”
他手中雷光暴涨,一柄由纯粹紫雷凝聚的长矛凭空显现。
矛身环绕着龙形电光,正是紫雷龙纹矛。
雷千绝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撕裂天幕的紫电,矛尖直刺厚土莲咽喉;
外放的雷罡则如潮水般涌向一旁的万毒老祖,他竟是要以一敌二!
“雷千户!”
幽州千户石破军与孙百战见状对视一眼,正要上前相助。
正在这时,破锣般的声音凑耳旁响起。
“嘿嘿嘿……你们的对手是我。”
石破军刚动脚步,脚下淤泥猛然拱起,一个身高逾丈的巨汉缓缓起身。
他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虬结,皮肤上覆着苔藓,手提硕大的玄铁狼牙棒。
正是石魔。
乃是厚土莲的下属,是他最可靠的破城锤。
据说其天生石脉,修炼土行功法事半功倍,身体经过残酷改造,能将身体部分石化。
石魔一出场,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石牙。
“幽州蛮牛,听闻你斧子锋利,不知能否劈开我的脑壳?”
……
与此同时,孙百战只觉背后阴煞杀机袭来。
他不及回头,反手挥刀撩去,“铛”的脆响中,刀身似斩中坚韧皮革。
一道妖娆身影伴着乱人心神的异香飘退数丈,正是妖女蝎后。
她是万毒老祖最得意的女弟子,将自己炼成了半人半蝎的毒物,以美色与剧毒闻名。
见到孙百战,她舔了舔被刀锋划出白痕的蝎尾双钩,娇笑道:
“独眼龙大叔反应好快……奴家最爱你这般沧桑的汉子,定要好好疼爱你。”
……
一连串变故接踵而至,整个黑水沼泽彻底沸腾。
黑水湖面翻涌无数血色气泡,数以百计的巨大毒蟒、三头沼鳄从淤泥中爬出;
黑金魔蝎、人面毒蛛,乃至生着半透明翅膀的沼泽飞龙,纷纷从湖底爬出、腾空,嘶吼着冲向后方的镇魔司校尉军阵。
地煞队的战斗,在四个维度同时爆发……
另一边,万毒老祖借毒水盾牌狼狈挡下雷千绝霸道的神雷之矛,心中暗惊这一击威势远超预料。
厚土莲迅速迈步上前,挡在他身前,厚重如山的气息瞬间抵消七成雷威。
厚土莲冷眼相对,“十年过去,你脾气依旧燥烈。”
“杀你二人藏头鼠辈,何须冷静!”
雷千绝狂笑一声,战意更盛。
只见他手中雷光战矛一抖,再次发起攻势,同时攻向厚土莲与万毒老祖,万千雷蛇自矛尖窜出,方圆百丈沼泽化作一片雷池。
厚土莲与万毒老祖显然早有默契。
前者不闪不避,双手按入沼泽,低喝一声:“玄武镇狱·泥沼囚笼!”
雷池范围内的淤泥瞬间变得如胶水般粘稠,既削弱雷霆传导,又死死困住雷千绝身形;
同时一面玄武气盾幻化而出,挡下袭来的雷蛇。
万毒老祖趁机后退,双手结印,无数无形无色的噬心蛊悄然融入毒瘴,向着被困的雷千绝侵袭而去。
二人一主防困,一主毒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面对双重杀局,雷千绝狂笑不退。
他手中紫雷龙纹矛并未掷出,而是在半空猛然一抖,矛身解体化作三百六十道细小紫雷。
这些雷蛇循着玄奥轨迹交织,瞬间织成一张覆盖数十丈、节点闪烁符文的巨大雷网——
天罗雷网!
“滋啦——”
雷网落下,霸道雷霆竟兼具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
对上噬心蛊与化骨毒粉时狂暴净化,将其瞬间蒸发;
对上玄武气盾时则柔韧如丝,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其上,不断消磨防御。
这惊才绝艳的一手,竟在开战之初,以一己之力破解并压制两位同阶强者的联手。
其显露的战斗智慧与雷霆掌控力,远非雷千绝外表那般粗犷。
随着雷网扩散,逸散的雷霆之力更将下方数百丈沼泽彻底涤荡。
淤泥下潜藏的无数小型毒虫、水蛭被瞬间电毙。
黑色水面翻起一层白肚,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后方正与毒兽苦战的沧澜郡校尉们士气大振。
队伍中的百户高声喊道:
“是千户大人的‘天罗’!弟兄们顶住,千户大人在为我们开路!”
他们大多数是雷千绝亲自带出来的手下,对其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股信念让他们爆发出更强战力,暂时挡住了毒兽突如其来的猛攻。
第434章 铜墙铁壁,诡毒无形
黑水沼泽之上,毒兽嘶吼,杀声震天。
面对那潮水般涌来的黑金魔蝎与三头沼鳄,沧澜郡百户面不改色,眼神冷冽如冰。
在这片淤泥遍布的险地中,与本土怪物近身搏杀,无异于自投死路。
“结阵!破甲锥!”
随着他一声令下,军阵骤然变幻。
“前队稳住!塔盾入泥三寸,结铜墙!”
最前排十名校尉齐声应喏,动作整齐划一。
一人高的厚重塔盾被狠狠扎入粘稠淤泥。
真元灌注间,盾牌与大地气息相融,转瞬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
“中队听我号令,三才连环,真元共鸣!”
中排校尉三人成组,迅速调整站位。
手中长枪未急于刺出,而是随号令调节呼吸、心跳与真元运转频率。
片刻后,每组气息皆达到惊人的同步。
恰在此时,一头黑金魔蝎扬起巨螯,狠狠砸在塔盾上,刺耳刮擦声刺耳。
百户的爆喝声响起,“刺!”
数十道长枪如精准钻头,从盾牌缝隙中骤然刺出,枪尖缠绕着三股真元合一的高速气旋。
枪尖避开魔蝎坚硬背甲,精准穿透甲壳下关节处的软肉。
“噗嗤”声中,黑色腥臭汁液飞溅。
魔蝎无声嘶吼,八足乱蹬,却被蕴含穿透撕裂之力的长枪钉在原地。
它的挣扎恰好为后排弓弩手创造了良机。
百户自然不会给他拼死一搏的余力。
“放!”
破空声起,数支符文闪烁的箭矢拖着尾焰,精准射穿魔蝎复眼。
……
与军阵这边的精准绞杀不同。
另一处战场则是最原始野蛮的力量对撞。
“当!”
“当!当!”
石破军手中的开山巨斧,与石魔那根硕大的玄铁狼牙棒疯狂对轰。
每一次碰撞,泥浆飞溅,火星四溅。
就连逸散的劲风都将周遭毒瘴吹开一个巨大空洞。
石破军越打越是心惊。
他成名已久的狂狮斧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在幽州境内罕逢敌手。
可眼前这个浑身长着苔藓的巨汉,力量竟丝毫不逊于自己!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对方那恐怖的恢复力。
自己锋利的斧刃,在他身上留下的的深可见骨伤口。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色石质角质层覆盖愈合。
“你这家伙,是人是鬼?!”石破军忍不住怒吼出声。
石魔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岩石般的牙齿,瓮声瓮气地回应。
“我是魔!”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的石魔!”
话音未落。
他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守,硬生生扛了石破军一记重斧!
“嗤啦!”
斧刃深深嵌入他的左边肩胛骨,黑色的血液混合着碎石飞溅而出。
石魔却仿佛没有感觉,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狂热的光。
他借着斧刃砍入身体,将石破军锁死的瞬间,手中狼牙棒携万钧之力,横扫石破军腰肋。
这般以伤换命的打法,让素来悍勇的石破军也头皮发麻。
他只得弃斧后撤,暂避其锋。
一时间,竟是被打得陷入了被动。
……
相较于石破军战场的刚猛,孙百战这边的缠斗更显诡谲凶险。
“小哥哥,你的刀慢了哦。”
蝎后妩媚入骨的娇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着扰人心神的奇异幽香,不断干扰孙百战的判断。
她身形快如鬼魅,时左时右,留下道道残影。
手中蝎尾双钩总在孙百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从视觉死角悄然袭来。
面对这般攻势,孙百战独目中一片沉静。
他手中长刀招式陡变,原本大开大合的鹰击刀术愈发精简。
舍弃所有多余变化,只余最直接致命的格挡与反击,刀光收敛却更显锋芒。
“妖女。”
孙百战沉声开口,长刀精准格开毒钩,借力滑开半步拉开距离。
“你这香风能乱常人心神,却困不住我这只剩杀心的独眼龙。”
“你的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都在告诉我——你急了。”
他目光锐利,“因为你已发现,你的毒对我无用!”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蝎后身形骤然凝滞。
她最大的倚仗,便是双钩上见血封喉的本命剧毒。
可激战至今,孙百战虽添伤口,却毫无中毒迹象。
她不知道的是。
孙百战早年征战北境时,就曾误食克制奇毒的异草,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体。
底牌被看破,蝎后心神剧震。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便是这刹那失神,孙百战动了。
一直被动防守的他,终于主动发起了攻击。
刀光一闪,快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主战场之上。
雷千绝在短暂的压制之后,很快便陷入了苦战。
他惊骇地发现,厚土莲与万毒老祖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厚土莲如移动堡垒镇守中央,引动大地煞气改变沼泽地形。
时而让雷千绝脚下淤泥化作噬人流沙,使其无处借力、雷法难展;
时而令沼泽凝如磐石,限制他赖以成名的高速移动。
这般战场操控,让雷千绝的诸多雷法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威力。
万毒老祖则化身为致命幽魂,不再释放易被雷霆克制的大范围毒瘴。
而是将毕生毒功凝练成细如牛毛的幽魂毒针,专攻雷千绝护体雷罡因高速移动产生的薄弱之处。
更阴险的是,见了天罗雷网后,他悄然将迟滞散融入沼泽毒气。
此毒虽不直接伤人,却会在接触雷霆之力时,大幅增加雷千绝催动雷法的真元消耗。
久攻不下,雷千绝心中烦躁渐生。
他抓住机会,手中雷矛光芒暴涨:“雷龙咆哮!”
紫色雷霆凝成的狰狞巨龙咆哮冲出,撞碎厚土莲布下的土墙,逼得他连退数步。
雷千绝正欲乘胜追击,却忽感体内真元运转出现一丝凝滞。
这微不足道的停滞,让他后续连招露出致命破绽。
厚土莲身为宿敌,对战机把握精准至极。
他不退反进,一掌拍向沼泽水面:“缚龙索!”
高密度淤泥与水草凝成的巨索如蟒蛇冲天,死死缠住雷千绝脚踝。
与此同时,万毒老祖筹谋已久的杀招已至。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蛊虫,穿透护体雷罡薄弱的脚底,顺着经脉钻入右臂。
“哼!”
雷千绝闷哼一声,反应极快,当即引爆右臂所有雷霆之力。
“滋啦”声中,蛊虫与一段经脉被电成飞灰。
可他右臂也变得酥麻,短时间内难以聚力,右腿又被缚龙索死死缠住。
以一敌二。
面对两位同阶强者的联手算计,这位纵横沧澜的雷狮,真正陷入了绝对下风!
第435章 以我兵魂,铸我军魂
雷千绝被困,战局微妙的平衡瞬间崩塌。
万毒老祖惨白面具下,双目掠过一丝得意的阴鸷。
他不再分神应对那头狂怒却已成困兽的雷狮,将大半精力尽数移向下方自顾不暇的军阵。
袍袖一挥,似有无形丝线牵动,低喝道:
“出来吧,我的孩儿们。”
黑水沼泽深处,数个巨泡翻涌而上,炸开时散出的恶臭,比周遭毒瘴浓烈十倍。
数头体长逾三丈的巨型蝾螈悄然浮现,通体覆着粘稠毒液,背上脓包鼓鼓囊囊,扁平头颅上的惨绿竖瞳,死死锁定苦战的镇魔司军阵。
“唳——”
天空盘旋的沼泽飞龙得令,发出刺耳嘶鸣。
它们收拢双翼,如俯冲猛禽,朝着军阵当头扑下。
与此同时。
剧毒蝾螈深吸一口气,两腮鼓起。
“噗——!!!”
数道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如高压水柱,自地面向上攒射。
天地夹击!
“滋滋滋……”
最前排的玄铁塔盾瞬间冒起浓烟,坚硬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露出校尉们惊骇的面容,阵型首现缺口。
“稳住!”
百户长陈平声嘶力竭,“三号小队,起地刺防御!”
三名校尉闻声而动,长枪狠狠插入地面,土黄色真元疯狂灌注。
轰!轰!轰!
三道由淤泥与岩石构成的厚重土墙拔地而起,堪堪挡在缺口前。
酸性毒液喷吐在土墙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墙体迅速变得坑坑洼洼。
但终究,是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空中的危机已然降临!
陈平眼角余光瞥见那扑下的黑影,再次果断下令。
“转‘对空玄武阵’!”
“弓弩手上撩!长枪结网!”
令行禁止。
原本固若金汤的圆形防御阵瞬间变幻。
前排校尉将塔盾斜向上举,护住头顶。
中排校尉将手中长枪交叉结成一张钢铁之网,封锁低空。
后排的弓弩手则齐齐将手中的破甲弩抬起,对准天空!
“放!”
嗡——!
数十支闪烁着破邪符文的箭矢,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呼啸着向空中攒射而去。
暂时逼退了沼泽飞龙的第一波俯冲。
……
另一边。
蝎后与孙百战已缠斗了近百招。
孙百战的刀法沉稳如山,密不透风。
任凭蝎后身法如何诡谲,手中双钩如何刁钻,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刀网。
反而好几次险些被那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刀锋反伤。
蝎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身形却猛地向后急退。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
浓郁的紫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孙百战的视线。
这毒雾不仅能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能麻痹神经的异香。
孙百战屏住呼吸,刚要凭借气息锁定追击。
却猛然听见石破军那边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
“畜生!”
孙百战心头一沉,方知这毒雾并非为逃跑,而是给石魔创造机会。
就在紫雾爆发,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瞬间。
一直与石破军疯狂硬碰硬的石魔,竟是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
“嗤啦!”
石破军带着狂狮怒吼之势,狠狠在他胸口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黑色的血液混合着碎石飞溅。
换做常人,早已是致命重创。
可石魔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狂热的光。
他硬扛下这一击,将手中的玄铁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不是砸向眼前的石破军。
而是砸向了他脚下的地面!
“轰隆——!!!”
一声巨响。
本就松软的沼泽地面如何能承受这般重击?
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泥坑!
石破军一斧劈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脚下又突然一空,猝不及防。
他怒吼一声,拼命稳住身形,可半个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泥沼之中。
行动力大减!
“畜生,给我死开!”
孙百战劈开毒雾,看清眼前景象,瞬间明白了敌人的连环毒计。
蝎后佯攻自己,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是石魔不惜以重伤为代价,将石破军困死在这泥沼之中!
环环相扣,狠辣无比。
然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完成了战术目的的蝎后,并未再次攻击孙百战。
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粉色的魅影,绕过了主战场,那速度快到了极致。
她的目标……
赫然是正在全力抵抗毒兽围攻,已然自顾不暇的校尉军阵!
……
“竖子敢尔!”
孙百战见状,睚眦欲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蝎后那神窍境八重的恐怖实力,一旦让她冲入已然疲惫不堪的军阵之中。
那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此刻,他距离军阵尚有数十丈。
以他平素的刀法,无论是出招还是追击,都根本来不及拦截!
怎么办?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孙百战独目闪过决绝疯狂。
他不再犹豫保留,将体内真元与识海神魂之力,尽数灌注手中的鹰扬刀。
嗡——!!!
陪伴了他一甲子的战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坚韧的刀身之上,浮现出血丝般的细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这是燃烧兵刃灵性。
这是赌上武者所有。
毕其功于一役的搏命之招!
在他的独目之中,闪过的不是畏惧,而是一段早已泛黄的记忆。
许多年前,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父亲将这柄刚刚得到的鹰扬刀,郑重地交到还是个孩子的他的手中。
他兴奋地挥舞着,阳光洒在崭新的刀身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爹爹!以后我就用它,跟你一样当大英雄!”
孩童清脆的声音,言犹在耳。
英雄……吗?
孙百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自豪的笑。
“老伙计……”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陪了我六十年了。”
“今日,便随我……再战这最后一回吧!”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整个人仿佛与手中战刀彻底合二为一。
“鹰——击——长——空!!!”
唰——!!!
一道血色刀光冲天而起!
孙百战与战刀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横贯天际、燃烧生命神魂的血色苍鹰虚影。
苍鹰长啸振翅,跨越空间,后发先至,斩向蝎后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刀。
是孙百战浸淫了一生的刀意。
是鹰扬刀六十年锋芒的极致体现!
是守护!
……
正在高速冲向军阵的蝎后,猛然察觉到身后的致命锁定,杀意冰冷刺骨。
她骇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的血色刀光!
在那刀光之中,她甚至看到了一头仰天悲鸣的苍鹰!
快!
太快了!
她只来得及惊恐尖叫,本能将蝎尾双钩交叉挡在身前。
“铛——!!!!”
让天地都为之失声的巨响,轰然炸开!
蝎后如遭万吨巨锤正面轰击。
口中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凄美的弧线。
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被远远地轰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泥沼之中,生死不知!
她的双钩布满蛛网裂纹,能挡神窍境全力一击的贴身软甲,碎裂成蝶翼般的碎片。
露出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而另一边。
发出这惊天一击的孙百战也到了极限。
他强行催动此招,七窍之中同时有鲜血溢出,脸色煞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手中的鹰扬刀发出最后一声璀璨悲鸣。
“咔嚓……”
寸寸断裂。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晶莹碎片,随风飘散。
兵毁人伤。
他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成功阻止了蝎后对军阵的致命偷袭。
也为整个岌岌可危的战局,赢得了最后一次……
反败为胜的可能!
就在孙百战力竭,身体即将从半空中坠落的瞬间。
远处,被缚龙索困住、正与厚土莲周旋的雷千绝目眦欲裂:“老孙!!!”
他狂怒咆哮,不顾安危分出一缕精纯雷霆,化作小巧护盾挡在孙百战身前。
一头剧毒蝾螈喷来的毒液被雷盾挡下,蒸发成青烟。
雷千绝却也因此分神,被厚土莲抓住机会,一记重拳印在胸口。
鲜血染红胸前雷甲。
可他却死死盯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眼中满是暴虐杀意。
第436章 紫霄天罚,大地囚笼
孙百战如断翅苍鹰,自半空直坠。
漫天刀刃碎片,是他半生兵魂,亦是此刻燃尽的军魂。
这幕烫在战场每一位镇魔司校尉眼底,更烙进雷千绝心尖。
“老孙!”
雷千绝目眦欲裂,嘶吼震彻四野。
脚下缚龙索却如附骨之疽,缠死脚踝;
身前厚土莲气息沉如山岳,将他稳稳镇压。
脱身不得!
……
战局平衡已崩。
溃败从非因最强者陨落。
而是每个奋力支撑的人,被绝望压垮的刹那。
泥沼深处,石破军发困兽狂吼。
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每挪一寸都耗海量真元。
石魔不顾伤势,狼牙棒撕裂空气,带尖啸疯狂砸落。
石破军凭一腔悍勇,挥着从石魔肩头夺的巨斧狼狈格挡。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虎口迸血。
他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不等石魔砸死他,这下陷的泥沼也会将他活吞。
战场另一侧,镇魔司军阵处境更险。
孙百战虽以同归于尽重创最大威胁蝎后。
万毒老祖麾下毒兽仍源源不断,如潮水涌来。
“顶住!”
百户长陈平嘶喊,嗓音早带了颤。
左臂甲胄被酸液蚀尽,黑白血肉裸露,却仍握指挥刀立在队伍最前。
军阵里人真元耗空,不少校尉面色惨白,握兵的手都在抖。
却没人退。
孙百战那搏命一击,救了他们,更在每个人心里点燃“袍泽”之火。
只是这团火,在残酷战局前,太微弱了。
整个战场正朝镇魔司溃败的深渊滑去。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雷千绝望着眼前惨状,眼里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吞了。
“真以为凭这些鬼蜮伎俩,能赢本座?”
他不再挣扎脱身,也不顾身前厚土莲与远处万毒老祖,仰头发震彻云霄的长啸。
啸声裹无尽暴虐与杀意,直冲天穹。
轰隆隆——
神窍巅峰的雷霆之力,此刻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黑水沼泽上空,本被毒瘴染得灰蒙蒙的天幕骤暗。
大片乌云不知从哪汇聚,以反常速度翻涌聚拢。
云层厚如铅块,紫色电蛇在其间狂窜,撕裂天幕。
空气湿度骤增,一股毁天灭地的末日天威,缓缓落向战场。
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
远处围攻军阵的毒兽群开始骚动,嘶鸣与低吼此起彼伏。
一头三头沼鳄弃了猎物,转身要钻回淤泥;
几头沼泽飞龙发惊恐悲鸣,再不敢靠近半分。
这是血脉深处,对天威最原始的恐惧。
“不好!”
万毒老祖见此情景,惨白面具下脸色剧变,眼里闪过骇色。
“这疯子……要引爆领域!”
他比谁都清楚,雷千绝的雷霆领域一旦成型。
这片沼泽上的所有毒虫毒兽,连他自己都要被无差别的天罚之雷轰成碎渣。
“绝不能让他成!”
万毒老祖当机立断,双手掐诀,朝雷千绝右臂猛一招。
一缕近乎透明的残魂从雷千绝麻痹的右臂里被强行抽出。
那是他温养百年的【噬心蛊】最后一丝本源。
此蛊需以施术者精血喂养,能悄无声息潜入目标经脉,待时机成熟便啃噬神魂。
是万毒老祖压箱底的阴毒手段。
看着手中奄奄一息的蛊魂,万毒老祖眼里闪过肉痛,随即狠下心。
张口将蛊魂吞下,又咬破食指,挤出一滴含神魂之力的本命精血。
“万毒归源!”
他发嘶哑尖啸,精血迎风暴涨,化作一片墨绿色血雾。
这血雾似有生命,又像无形号令,瞬间引爆黑水沼泽千百年积下的毒瘴与阴煞。
轰!
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半球形结界拔地而起,结界上亿万毒虫虚影盘旋嘶吼。
将雷千绝、厚土莲与万毒老祖三人同时罩住,隔了外界一切。
结界内,毒素侵蚀涨了十倍,毒虫虚影还能直接攻伐、麻痹对手神魂。
这是万毒老祖燃烧本命蛊与精血的禁术。
虽能短时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事后却要折损十年修为。
厚土莲见万毒老祖施出燃命禁术,便知到了决死时刻。
他与这老毒物本是临时盟友,此刻却生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没慌,双手按向地面,“老毒物,给我争三息!”
话音落,竟放弃对雷千绝的所有防御与骚扰,双目紧闭全力蓄力。
身下沼泽开始以诡异频率震动,像有恐怖存在要从地底醒过来。
“哼!”
陷在万毒归源领域里,雷千绝只觉压力骤增。
无数毒虫虚影狂咬他的神魂,带来阵阵刺痛;
周遭浓毒瘴气缠上身体,不断侵蚀护体重罡与真元。
可他非但不惊,反倒面露狂喜,双目雷光爆射:
“哈哈哈哈!终于肯拿真本事了?”
“来得好!便让本官看看,是你万毒领域厉害,还是我紫霄天雷更强!”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动作。
将全身雷霆之力连同神魂烙印,尽数灌进头顶成型的恐怖雷云里。
眼前世界渐渐褪色,耳边厮杀声慢慢远去。
唯有远处孙百战被袍泽接住的身影、麾下将士染血却坚毅的面庞清晰得很。
心里狂怒早沉淀成更深的悲壮。
他知道这一击后,自己多半要力竭。
但只要能为弟兄们撕开一条生路,便值了。
“老孙、陈平、弟兄们,撑住!看我为你们引天罚!”
他举起右手遥指天际,这是他压箱底的最强杀招,以身化雷引动天罚——
紫霄神雷·天罚!
三息刚到!
厚土莲蓄力完毕,双目猛然圆睁,眼里布满血丝,口鼻喷出土黄色厚重煞气。
“吼——!”
他发非人的爆喝:“玄武镇狱功第四层——”
“大地囚笼!镇!”
轰隆隆——
万毒归源领域内的地面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由高密度淤泥与大地煞气凝成的巨大石手破土而出。
玄武乃上古镇狱神兽,其图腾加持下的土行术法,困锁之力能增幅三成。
石手升起时,沼泽水面被庞大土行之力排开,露出底下堆了千百年的森森白骨与腐朽兵器。
这些石手从四面八方朝即将引动天罚的雷千绝,狠狠合拢!
第437章 风林杀机,女王敕令
风啸林深,杀机暗伏。
青衣女子眸底掠过讶异。
秦明修为最弱,竟这般棘手,是她未曾料想的。
双方对峙未久,一道声线穿林而来。
慵懒里裹着天生魅惑,压过了周遭尖啸的林风。
“疾风莲,看来你失手了呢。”
“真是让姐姐我失望啊。”
伴着话音,漫天桃花瓣凭空乍现,在灰败密林中簌簌飘落,成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雪。
秦明心头微动。
“疾风莲?原来这青衣女子竟是黑莲教的九大护法之一。”
“看来黑莲教并未将力量投往广陵郡,反而是分了一支精锐,潜伏到了这幽州死地。”
声息方定,一道身影已立在最高巨石之巅。
无人见其踪迹如何落下。
她着华美金宫装,裙摆拖曳及地。
赤足踏在粗糙岩顶,随意得像是踩在自家庭院的软毯上。
容色倾城,唇角噙笑。
笑意却未达眼底。
眸色冷冽,胜似万年玄冰。
她立在那里,周遭狂暴的林风竟诡异地静了片刻。
恍若林中走兽见了女王,尽皆俯首。
先前杀气腾腾的疾风莲,此刻竟下意识垂首,不敢与她目光相触。
……
密林外围。
隐蔽树冠间,黑衣女杀手屏息蛰伏。
手中攥着枚海螺状法器,正是百花门秘制的“风语螺”。
螺身里,那道慵懒又含威严的声线清晰传出。
女杀手脸上浮出近乎狂热的崇拜。
“门主的‘观心术’又精进了。”
她低喃,语气里满是敬畏。
“只一眼,便看穿这些天骄的内心弱点。”
“他们……死定了。”
……
巨石之上,苏梦璃目光流转。
先落在慕容熙身上。
“神都慕容家的小剑仙,剑意倒纯粹。”
她轻笑一声,话语里却带了丝怜悯。
“可惜……太过锋芒毕露,易折。”
慕容熙眉头一蹙,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苏梦璃视线又转韩月。
“青阳韩家的神箭手。”
她偏了偏头,似在打量件有趣的玩物。
“可惜,你的眼睛,跟得上真正的风吗?”
韩月未发一言,只将手中长弓握得更紧。
最后,苏梦璃目光落秦明身上。
饶有兴致打量片刻,才娇笑出声。
“你便是坏了教主大事的秦明?”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幽州搅风云。”
慕容熙冷哼一声:“妖言惑众!”
秦明却只平静望她,开口道:
“藏了五十年的百花门主,终于肯露面了?”
苏梦璃脸上笑意更浓了。
“知道的还不少。”
她玉手轻掩红唇,似听到什么趣事。
“可惜过了今日,就再没人会知道。”
这话落,便是认了身份。
秦明心念急转。
百花门本是幽州势力,苏梦璃却对广陵郡事了如指掌。
看来唯有卫峥那叛徒,会将自己的情报悉数告知。
他又深想一层。
不对。
先前验尸得的消息,无生教护法“百花使”,地位实力都不输疾风莲。
此地三才大阵,“人”位本是最弱处。
真正的百花使,怎会坐镇这里?
定是隐在暗处,做更致命的杀招。
眼前这自称门主的女人,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
一个……实力同样恐怖的棋子。
苏梦璃似看穿他心思,笑意未减。
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叙旧的时辰过了。”
话音落时。
她身后那片被风暴扭扯的阴影里,一道道身影悄然浮现。
或妖娆,或鬼魅,或狂暴。
数名神窍境杀手,恍若自地狱归来的鬼魅,将人屠队团团围住。
她一现身,风啸林里的魔音似寻到了主,变得更有指向性。
众人心神压力陡然剧增。
“游戏,开始了。”
苏梦璃语气轻缓,像是在玩弄一群笼中的猎物。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早已怒不可遏的雷动身上。
“雷家小子,火气太旺。”
她对身后那持荆棘软鞭、眼神残忍的女护法道:
“毒荆,你去,帮他降降火。”
被称毒荆的女护法未即刻领命。
伸猩红舌尖,轻舔过手中带倒钩的长鞭。
眼里满是施虐的快感。
“遵命,门主。”
她躬身行礼,声线沙哑又兴奋。
“保证……让他叫得好听。”
话音未落,她已踏出一步。
手中长鞭一甩,如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将雷动卷入战局。
苏梦璃目光随即转始终引弓待发的韩月。
对阴影中那道几乎融于黑暗的身影道:
“夜昙。”
“那个射箭的女人,眼睛太亮了,我不喜欢。”
“去,把她的眼睛给我挖出来。”
“是。”
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夜昙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韩月神情骤凛,猛地拉满弓弦,箭尖对准左侧一片阴影。
她已感应到了致命威胁。
苏梦璃目光最后落队伍里看似最弱的赵晴与阿影身上。
对两道身影道:“红妆,素裹。”
“那两个小丫头就交你二人,速战速决。”
“是!”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领命。
一左一右,如两缕鬼魅,瞬间将二人围住。
红衣女子性子火爆,腰间悬柄造型奇特的链刃。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恍若冰山,双手藏在袖中。
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百花双煞。
分派完旁人,苏梦璃目光才饶有兴致转向全场气息最强的慕容熙。
缓缓走下巨石,玉足轻点,身形飘然若仙。
亲手拔下发髻上一根簪子。
簪身通体漆黑,簪头雕着朵盛放的彼岸花,花蕊处闪着幽蓝毒光。
此簪名“忘川”,是百花门秘制毒器,沾肤即入骨髓。
“神都来的天骄。”
苏梦璃轻笑道。
“正好,让奴家亲手称称你的斤两。”
话音落的瞬间。
一股神窍九重巅峰的恐怖气势,如苏醒的洪荒巨兽,瞬间锁定慕容熙!
疾风莲脸色微变。
她觉出了苏梦璃对自己的轻视。
门主竟亲自对付慕容熙,却把神窍境二重的秦明……留给自己?
在她看来,这是天大的羞辱。
脑海里闪过黑莲教内,自己因不涉派系争斗被边缘化的种种,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寻到宣泄口。
怒火转瞬化作冰冷杀意。
她决意不再留手,要用最快最凌厉的手段斩了秦明,向苏梦璃、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转过身,面具下的眼死死锁定秦明。
声线冷得似九幽来风:
“看来,你我之间……要先了断恩怨!”
主战场瞬间拆作五个独立战圈。
与此同时,数百魔狼也从林谷中冲出,直扑后方的镇魔司大队。
惨烈厮杀,一触即发。
第438章 各自为战,死斗之局
苏梦璃敕令方落,五座杀局,同时引爆!
风啸之林,转瞬沦为修罗场。
狂暴真元撕裂空气,掀起气浪将满地枯叶卷上半空,又被凌厉的劲风绞成齑粉。
……
“吼!”
雷动发出怒吼。
他性情本就暴烈,此刻更是被苏梦璃的轻蔑彻底点燃。
周身电光缭绕,整个人化作一头人形雷兽,手中长枪裹挟万钧雷霆,直刺毒荆面门。
这一枪,大开大合,只攻不守,势要一击毙敌。
面对这刚猛一击,毒荆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她甚至还有闲暇伸出猩红舌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戏谑。
就在雷枪即将及体的刹那,她动了。
身形如无骨的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枪锋。
手中那条布满倒钩的长鞭,则如有了生命的活物。
“嘶啦——”
鞭影一闪,竟不是抽打,而是精准缠上了雷动的枪杆。
雷动只觉枪上传来一股阴柔却极具韧性的力量,让他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力一滞。
如重拳打在棉花之上,说不出的憋闷。
“小弟弟,火气这么大,姐姐帮你降降温。”
毒荆娇笑,手腕猛地一抖。
荆棘软鞭瞬间收紧,鞭身上的倒钩死死扣入枪身。
同时,一股墨绿色的麻痹毒素顺着枪杆,蔓延向雷动的双手。
“滚开!”
雷动爆喝,体内雷霆真元轰然爆发,试图将那毒素与软鞭一同震开。
逸散的雷光失了准头,狠狠劈在旁边一棵扭曲的古树之上。
“轰!”
古树被瞬间劈得焦黑,树干从中炸裂。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树干之中并未流出汁液,反而喷出一股浓郁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
“嗡——!”
一声远比先前林风更为尖锐的魔音,毫无征兆地在雷动耳边炸开。
那声音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雷动眼前一黑,神智一阵恍惚,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咯咯,抓到你了。”
毒荆抓住了这个机会。
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绕开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雷动的后背。
“噗嗤!”
护体雷罡应声破碎。
倒钩瞬间撕开皮肉,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墨绿色的毒素顺着伤口侵入,雷动只觉后背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踉跄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有力无处使。
憋屈,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另一侧。
韩月的战场更为致命。
“追星!”
她神情专注,手中长弓拉满如月。
一支蕴含着锁定法则的箭矢,拖着璀璨的流光,射向左侧一片浓密的阴影。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之际。
那片阴影如活物般蠕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从中分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片树影之中。
箭矢落空,只将地面射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同为神窍境九重,夜昙并不畏惧寒月。
作为百花门专职暗杀的“影卫”首领,从小在黑暗中长大,精通一切潜行与匿踪之术。
韩月说顶级到射手,她也是顶级的杀手。
“箭雨!”
韩月并不气馁,立刻变招。
弓弦连响,数十支箭矢如暴雨倾泻,覆盖了方圆十丈的所有阴影角落,试图逼出那个鬼魅般的刺客。
“咻!”
就在她全力压制之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她右侧的视觉死角传来。
韩月心头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
一支淬着幽蓝毒光的苦无,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对手的身法太过诡异,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她的箭矢,并从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致命的反击。
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身份不断切换的死亡游戏。
比拼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耐心。
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下一个死人。
……
风暴核心。
“当!”
赵晴一剑荡开红妆那狂野霸道的火焰链刃,虎口一阵发麻,被震得连退三步。
还未站稳,一道冰冷杀机已袭向她的后心。
是素裹!
赵晴别无他法,只能强行扭转身形,挥剑格挡。
“叮!”
剑尖精准点在一支无声袖箭的箭尖。
箭上附带的冰冷神魂之力透体而入,让她识海一阵刺痛,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红妆的第二击已然接踵而至。
“哈哈,小美人,看你还能撑多久!”
火焰链刃如狂蟒乱舞,封死了赵晴所有的退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红装素裹,苏梦璃最信任的两位贴身护法。
情同姐妹,从小一同接受最残酷的杀手训练,配合天衣无缝。
红妆性格火爆,主外攻;
素裹性格阴冷,主内袭。
一冰一火,一内一外。
天衣无缝的配合,让神窍六重的赵晴很快便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嗤啦!”
她一个不慎,左臂被链刃的末梢扫中,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赵姐姐,退后。”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清冷而沉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是阿影。
赵晴下意识回头,正对上阿影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那眼神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阿影动了。
她并未拔剑,而是从怀中取出数枚造型古朴的玉符。
玉符之上,篆刻着凡人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她指尖轻捻,玉符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
少女口中轻诵,声音清澈而充满力量。
“兵、临、斗、者、皆、阵、列、在、前!”
随着九字真言吐出。
嗡——!!!
那破碎的金色光点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道蕴含着浩然正气的金色光墙,拔地而起!
九面光墙,彼此相连。
竟在瞬息之间,形成一个将赵晴与阿影牢牢护在其中的九字真言护法阵!
“轰!”
红妆的火焰链刃狠狠抽在金色光墙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霸道的链刃竟被一股浩然正气反弹开去。
链刃上附着的邪异炎煞之力,瞬间被净化了一丝!
与此同时。
素裹射出的神魂袖箭撞在光墙上,也如同雪花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消弭无踪。
“这是什么鬼东西?!”
红妆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
“我的炎煞之力……竟被克制了!”
光墙之内,赵晴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安静柔弱的少女。
此刻神情肃穆,指尖捏诀,周身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眼神从担忧变为震惊,最后化作一丝安心。
……
主战场。
慕容熙的剑法堂堂正正,剑气纵横。
每一剑劈出,都似能斩断山河,逼得苏梦璃不得不暂避其锋。
然而,他打得越是酣畅淋漓,心中的不安感就越是浓重。
苏梦璃的身法太滑了。
如花间蝴蝶,总能在他剑势最盛之时,以最小的代价避开。
同时,她指尖那根黑色的彼岸花簪,以及那漫天飘散的桃花瓣,都在悄无声息地构建着某种规则。
他猛然惊觉,自己周围的景物正在变得扭曲,虚幻。
风声,树影,甚至是苏梦璃的身形,都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
不好!
中计了!
他试图抽身后退,却为时已晚。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风啸之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童年时家族那片熟悉的剑坪。
他的父亲,那位被誉为神都“剑圣”的男人,正背着手,冷漠地看着他。
“你的剑太直太刚。”
“只有锋芒没有心。”
“这样的剑,永远也成不了天下第一。”
父亲的声音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回响。
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他此生都无法摆脱的心魔。
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父亲那般的剑道至尊。
而最害怕的,恰恰就是父亲对自己的斥责。
慕容熙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已然陷入了苏梦璃的镜花水月领域。
而苏梦璃虽然能困住慕容熙,但并没有击杀慕容熙的能力。
只要她出手,很可能会让慕容熙立刻破阵。
只能将其困住,让她的手下取胜,最后再合力击杀!
……
四个战圈,四种绝境。
雷动遍体鳞伤,被毒素侵蚀,败亡只在旦夕。
韩月被死死压制,在生死的钢丝上艰难游走。
赵晴与阿影虽暂时安全,却被困于阵中,成了笼中之鸟。
最强的慕容熙更是深陷心魔幻境,剑心动摇。
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所有人的目光瞟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先开始的战圈。
秦明与疾风莲。
在所有人看来,这将是整场战斗最先分出胜负的地方。
神窍境二重与六重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就在这缠斗的间隙。
秦明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丝不协调。
远处密林的最深处。
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
似乎有一股气息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目光一闪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连秦明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错觉。
第439章 风中之影,魂煞初鸣
五个战圈,五处死地。
杀局已然铺开。
疾风莲的视线里只剩下秦明。
苏梦璃的轻视像毒刺般扎进她素来高傲的心里。
慕容熙、韩月……
那些神都天骄自有门主的门徒应付。
自己,黑莲教护法,竟被分派来对付一个神窍境二重的小子?
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心中的怒火压过了林间的风啸。
不过怒火并未让她失去理智,反而化作了更极致的冰冷杀意。
她要用最凌厉的手段,碾碎眼前这个男人!
用他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向苏梦璃,向所有人证明。
她疾风莲,并非可有可无!
……
风,停了。
原本呼啸不止的林风,在这一瞬间诡异静止。
漫天飞舞的枯叶凝滞半空。
疾风莲深吸一口气。
她整个人被股无形气流托起,双足离地半寸,青色衣袂无风自动。
蓄力只在一息之间。
下一瞬,她动了。
“幽风幻影步!”
嗡——
只见她的身形骤然模糊,随即如镜面破碎,化作数十道一模一样的青色残影。
这些残影并非简单的视觉欺骗。
每一道都带着与本体别无二致的气息,甚至连细微的呼吸节奏都完全同步。
它们从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朝着中心的秦明同时攻来。
“嘶……嘶……嘶……”
数十道残影,数十柄风切之刃。
同时划破空气,带起尖锐刺耳的音爆,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将秦明瞬间切割成碎片。
真假难辨。
杀机无处不在!
这绝杀之局,足以让任何同阶武者眼花缭乱,心神崩溃。
然而,秦明却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视觉。
也放弃了所有无谓的闪避与格挡。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暴涨后的神魂之力如无形潮水。
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战圈。
精神感知的世界里,一切都变了。
那数十道快如鬼魅的青色残影,褪去了所有伪装。
它们都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一具具由真元与风之法则构筑的精致傀儡。
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核心,蕴含着冰冷而真实的杀意。
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
清晰,明亮,无可遁形。
“找到你了。”
秦明心中低语。
他猛然睁眼,双目之中一片清明,不见半分慌乱。
他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那漫天杀机。
“锵!”
腰间的惊蛰·魂煞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悍然出鞘!
然而,他攻击的目标并非疾风莲那被他锁定的本体。
而是她其中一道残影,必经之路上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围魏救赵!
“轰!”
一道蕴含着开碑裂石掌霸道震劲的刀芒,狠狠劈在巨石之上。
巨石应声粉碎。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着穿透性的暗劲,如同天女散花,朝着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疾风莲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秦明不仅能在瞬息之间看破她的真身所在。
更能用出这等攻敌必救的狠辣招数。
那些碎石伤不了她。
但上面附着的暗劲,却足以打乱她高速移动的身法与攻击节奏。
高手过招,一瞬的迟滞便足以分出生死。
她若继续攻击,必然会被这些碎石击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届时秦明的反击,她将再无力抵挡。
退,还是不退?
没有时间思考。
疾风莲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她皓腕一转,风切之刃划出一道诡异步伐,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了前冲之势。
同时,漫天残影如泡影般尽数破灭。
她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
秦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后续的攻击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他反手一刀。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烟火气。
没有雷霆,没有风暴,甚至没有带起刀芒。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与疾风莲的双刃碰撞的瞬间。
嗡——!!!
刀身之上,异变陡生!
一半刀身,燃起了赤红如龙息的阳煞龙炎,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另一半刀身,却凝结出森白如九幽玄冰的阴寒彻骨之气。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一刀之内,冰火同源!
一念之间,生死逆转!
……
另一处战圈。
正在与雷动疯狂缠斗的毒荆,正享受着猫戏老鼠的快感。
她手中长鞭每一次甩出,都能在雷动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看着这个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雷家小子,在自己鞭下狼狈不堪,她心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
就在她准备给予雷动最后一击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秦明那边惊人的一幕。
那柄一半燃烧、一半冰封的妖异长刀,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这小子……”
毒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能逼得疾风莲变招?”
她原以为秦明是这场围杀中最好捏的软柿子,是用来最先祭旗的牺牲品。
然而此刻,她第一次对这个目标产生了警惕。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
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
疾风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柄刀上散发出的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气息,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此刻,她再想闪避已然不及。
只能将全身真元尽数灌注于双刃之上,交叉于胸前,硬接这一刀。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开!
双刃与惊蛰·魂煞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瞬,疾风莲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只觉一股炙热如龙息的霸道力量,与一股冰冷得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力。
同时顺着兵刃,狂涌入她的体内!
一热一寒。
一阳一阴。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本就高速运转的经脉之中,疯狂冲撞肆虐!
“噗!”
疾风莲如遭重锤,身形巨震,向后连退数步,步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印痕。
她喉头一甜,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气血。
第440章 风神降临,以身为饵
“哼……”
殷红鲜血顺着疾风莲的嘴角缓缓溢出。
一招。
仅仅一招自己竟已负伤。
疾风莲抬手,指尖抹去唇角那缕殷红,目光盯着秦明手中那柄怪异长刀。
只见其一半赤红如火狱龙息,一半森白似九幽玄冰。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竟在一柄兵刃上共存,相安无事。
这等锻造之法,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级别的神兵?”
“中品灵兵……不,甚至不止。”
她心中掀起波澜。
“这小子,不光身怀克制我教功法的纯阳真气,还有这等神兵利器。”
疾风莲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以及更深沉的杀意。
“若是让他这么自信地发育下去,未来必定对我教惹来不小的麻烦!”
“此子,断不可留!”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内那股狂暴的风之本源。
嗡——
只见双目中缓缓流转两道青色的微型风旋。
周遭空气开始变得扭曲。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升腾而起。
这是黑莲教风系一脉的禁术。
以燃烧自身本命真元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与风之法则的高度同化。
【风神降临】。
“能逼我用出此招。”
疾风莲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明……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幻化残影。
是真正的……消失。
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风中,变得无影无形。
秦明瞳孔骤缩。
他立刻开启破妄之眼,试图捕捉对方的踪迹。
然而,视界之中,疾风莲的实体不见了。
她仿佛真的化作了风,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神魂锁定,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提升。
这是生命形态的短暂改变!
“嘶啦——!”
不等他细想,一道尖锐破空声已从左侧袭来。
秦明甚至来不及转头。
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惊蛰·魂煞横于身侧格挡。
“叮!”
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横移半步。
然而,还未站稳。
“嗤——!”
又一道无形的风刃,已从他身后刁钻地划向他的后颈。
快!
快到了极致!
秦明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保留。
“喝!”
他爆喝一声,体内纯阳真气与土行真元同时爆发!
“嗡!”
一口金灿灿的古朴大钟虚影,将他全身笼罩。
钟体之上,佛门梵文流转不休。
纯阳金钟罩!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疾风莲化身无形风暴,围绕着秦明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那无形的风切之刃,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疯狂切割着秦明的护体罡气。
秦明身上的防御不断被切割得火星四溅。
金钟虚影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他试图反击。
然而,无论是蕴含雷霆真意的奔雷刀法。
还是刚猛无匹的开碑裂石掌。
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他的一切攻击手段都显得笨拙无比。
“怎么了?秦大人?”
疾风莲的嘲笑声夹杂在风啸之中,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感。
“你那引以为傲的刀呢?”
“拔出来啊!”
“哦,我忘了,你的刀太大,太慢,根本就跟不上我的速度!”
“你现在就像一个被铁壳子困住的乌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壳,被我一点一点地磨穿!”
秦明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反击,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双重防御。
对方说的没错。
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体内的真元如开闸的洪水,正在飞速流逝。
被活活耗死,是唯一的结局。
“嗤啦!”
一道风刃终于突破了防御的间隙,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刚刚涌出,便被狂风带走。
秦明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护体真气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疾风莲见状,攻势更猛。
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秦副使!”
远处,被九字真言阵护住的赵晴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满是担忧。
正与苏梦璃周旋的慕容熙,眼角余光瞥见秦明的窘境,心头一沉。
“不好,秦明要撑不住了!”
他试图分神相助,却被苏梦璃那如影随形的镜花水月领域死死缠住,自顾不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这困局,只能靠秦明自救。
……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秦明身上的金钟虚影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疾风莲的耐心也快要耗尽。
她知道,秦明的真元即将见底。
现在就是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最好时机!
她不再戏耍。
“结束了!”
一声尖啸。
所有无形风刃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凝聚了她所有力量与速度的……
致命一击!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秦明身上的纯阳金钟罩在承受了上百次切割之后,终于不堪重负。
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最大的防御破绽出现了!
疾风莲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融入风中的身影,在这一刻合而为一。
她从秦明防御最薄弱的右侧现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死亡流光。
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风切之刃,带着必杀的信念,直刺秦明的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她风神降临状态下的全部力量。
快得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足以洞穿神窍境八重强者的护体罡气!
所有人都认为,秦明死定了。
然而。
就在那青色流光即将及体的瞬间。
一直被动挨打,看似已到山穷水尽的秦明,眼中非但没有半分绝望。
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心中怒吼。
他并未举刀反击,那太慢了。
也未试图闪避,那根本躲不开。
就在疾风莲即将近身的瞬间,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
玄武镇狱功,全力发动!
但这一次并非为了防御。
而是将那厚重凝实的土行真元,逆向施展!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力量,以他的脚底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重力泥沼】!
正在高速突进的疾风莲,只觉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股强大的引力从四面八方将她死死锁住。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瞬间被削减了三成!
整个人如陷入泥潭,动作都变得艰难起来。
从极动到微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几欲吐血。
而秦明就在等这一刻。
这是他以身为饵,硬扛百余次攻击,不惜真元耗尽,也要创造出的……
唯一一次,一击必杀的机会!
“暴露土系功法,会被黑莲教更高层盯上。”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秦明心中闪过最后的顾虑。
这份顾虑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便迅速转化为更深的杀意。
“只要把在场所有知情人都杀了。”
“我的底牌,就依然是底牌!”
第441章 重力泥沼,神魂逆转
风停了。
疾风莲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
这本不是她的本意。
是那股自秦明脚下蔓延开来的无形之力,如千万根坚韧的蛛丝,将她死死缠住。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
大地似生出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身体。
【重力泥沼】。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强行削去了三成。
“土系功法?!”
疾风莲心中掀起巨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此人刚刚展露的实力,不是主修纯阳真气与雷法吗?
怎么可能还藏着这等克制速度的底牌!
可她终究是神窍境六重的强者,战斗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震惊只持续了千分之一息。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退反进。
“就算你手段再多,境界的差距,也是你无法弥补的天堑!”
她发出尖啸,强行催动体内所有真元,硬生生顶着那股巨大的迟滞感。
手中那两柄薄如蝉翼的风切之刃,依旧带着必杀的信念,刺向秦明的心口与咽喉。
只是那原本快得看不清轨迹的攻击,此刻却变得有迹可循。
刃锋落点,更添一丝偏移。
面对这依旧致命的一击。
秦明眼中闪过决然,毫无畏惧之色。
他不闪也不避,竟是主动迎了上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去承受这减速后的一击!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搅碎筋骨。
两道血花在他身上同时绽放。
一柄风切之刃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锋利的刀锋几乎要将他的锁骨斩断。
另一柄则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腹,带起一片猩红。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淹没。
秦明的眉头却连一丝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笑了。
笑得冰寒而残忍。
秦明心里很清楚。
面对疾风莲这种身手和警惕性极高的猎手,光靠手段的多样性是奈何不了她。
只有自己露出破绽,将对方吸引过来,才有一时控制住她的可能。
而只有抓住这个可能,他才有反击的机会。
就在疾风莲的兵刃刺入他身体,冲击力将秦明带得后退半步的瞬间。
秦明的双手动了,快如闪电。
如同两只早已蓄势待发的铁钳,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疾风莲持刀的手腕!
“抓到你了。”
“什么?!”疾风莲心头巨震。
只觉手腕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禁锢,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竟是动弹不得分毫。
她试图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兵刃仍嵌在对方体内。
秦明所有的土行真元迅速向刀刃处靠近凝聚,让她无法自拔。
对方那双抓着她的手更是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你疯了?!”
她骇然失色,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困住自己。
他难道不怕死吗?!
她挣扎,手腕却被箍得更紧。
抬起头,正对上秦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就在这短暂对视之间。
疾风莲眼角余光瞥见他身上那两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半边的衣衫。
可秦明却比受伤前更加专注冰冷。
那份超越生死的狠辣,让疾风莲生平第一次生出源自骨髓的恐惧。
“你的速度的确很快,力量很强,境界也比我高。”
“但是……”
秦明的声音在她耳畔平静响起。
“你的神魂……绝对比不过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寒精神风暴,如决堤洪涛般轰然撞入疾风莲识海!
【神魂之锥】——发动!
这是秦明神魂技能的最强一招,距离越近,伤害越大。
秦明自身的一身实力,本就是是堪比神窍境五重。
而神魂强度更是直逼神窍境九重的存在。
这也是秦明全身上下,唯一能对疾风莲形成碾压之势的领域、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为的就是创造出这不足一息的绝对近身机会!
“呃……啊!”
随着神魂之锥刺入,疾风莲发出声凄厉惨叫。
识海仿佛被烧红钢针狠狠刺穿,继而疯狂搅动。
剧痛中,她眼前漆黑,脑海空白,所有思绪在刹那间停滞。
握刀的手松了。
眼中的神光散了。
整个人陷入千分之一秒的呆滞。
高手过招,这已是致命破绽!
“就是现在。”秦明心中低吼。
左肩与右腹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持续流失。
可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更稳更快。
右手一松,那只原本钳制对方的手,闪电般探向空中。
“锵!”
惊蛰·魂煞已握在手。
他不给对方丝毫反应之机,没有半分犹豫。
手腕翻转,刀锋划出一道冰寒弧线。
裹挟滔天怒焰与刺骨寒意。
一刀,狠狠劈在疾风莲胸口!
“轰!”
一刀既出,疾风莲如遭雷击。
身上那层由风之法则凝聚的护体罡气,在这一刀下脆如薄纸,应声而碎。
紧接着。
那柄半燃半冰的妖异长刀,结结实实斩在她血肉之躯上。
“噗——”
鲜血狂喷,在空中洒出一道凄艳弧线。
疾风莲如断线纸鸢,被远远轰飞,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巨石上。
“砰!”
巨石被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
她挣扎着想站起,胸口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低头望去。
一道从左肩延伸至右腹、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几乎将她劈成两半。
伤口一侧血肉焦黑,散发着焦糊气息。
另一侧覆盖薄冰,冻结了她的经脉与真元。
她自傲的速度,此刻已荡然无存!
“咳……咳咳……”
“怎么会……如此强大……”
她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咳出大口鲜血与内脏碎块。
骇然抬首。
望着那个浑身浴血,手持长刀,一步步走来的男子。
他身上的伤口比自己更重,鲜血染红半边衣衫,面色苍白如纸。
可他的气势却不减反增,宛若从九幽归来的修罗。
冰冷强大,无可匹敌。
疾风莲眼中盈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怎……怎么会……”
她喃喃低语,声音发颤。
她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迅速。
败给了自己一直轻视、境界远低于己的……
一个疯子。
第442章 三连绝刀,同舟共济
“噗……”
疾风莲身形砸穿巨石,碎屑纷飞。
她挣扎欲起,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低头看去。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几乎将她劈作两半。
伤口之上。
一半血肉焦黑,散发着灼烧的焦糊气。
另一半却覆着薄冰,冻得经脉僵滞,连真元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她骇然抬头。
那浑身浴血的疯子,正手持那柄妖异长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明明他伤得比她更重,半边衣衫染血,面色惨白如纸。
可气势却不减反增,宛若九幽归来的修罗,冰冷强大,无可匹敌。
“现在……轮到我了。”
秦明语声轻淡,下一瞬便化作模糊残影,鬼影迷踪步催至极致。
如膏药猴般欺身而上,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疾风莲脸色彻底变了。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秦明这种近身搏杀的疯子面前,她就是一个活靶子。
她仓促挥舞手中双刃,试图格挡。
可秦明的第一刀已然斩至。
“轰!”
赤红色的龙炎轰然爆发!
惊蛰·魂煞的刀身之上,阳煞龙炎的特性被催发到了极致。
刀锋未至,那股至阳至刚的炙热刀气已然扑面而来。
“铛!”
双刃与长刀碰撞。
疾风莲只觉狂暴火焰之力顺着兵刃涌入体内,在她本就受创的经脉之中疯狂灼烧。
“呃啊!”
她闷哼出声,五脏六腑似要被点燃。
可秦明第二刀已无缝衔接。
刀身上的赤红龙炎瞬间褪去,换作森然惨白。
阴寒彻骨之气,瞬间笼罩了方圆三尺。
“叮!”
脆响再落,涌入体内的是冻结灵魂的极寒。
她只觉真元似被凝固,后续的反击招式变得无比滞涩,连抬手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本就不擅长正面硬战。
她的战斗方式是在风中起舞,用速度与诡计将敌人切割。
而秦明此刻的打法,却是最纯粹的野蛮。
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他懒得格挡疾风莲软绵的反击,任凭风刃在玄武镇狱功光晕上划出道道白痕。
他要的,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方彻底碾碎!
眼见疾风莲动作迟滞,秦明的第三刀已然蓄势待发。
“不好!”疾风莲心头狂跳。
可已经晚了。
刀身之上,雷光大作!
一道狰狞的雷龙虚影咆哮而出,带着麻痹万物的霸道雷威,狠狠劈下!
雷龙咆哮!
“轰隆!”
疾风莲被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胸口。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她体内炸开,让她浑身一颤,身形彻底陷入了僵直。
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三连绝刀!
一刀焚脉,二刀冻元,三刀痹体!
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疾风莲,此刻在秦明面前与待宰羔羊无异。
就在这致命僵直之中,秦明第四刀已至。
这一刀很慢。
刀身上所有光华与特效,尽数收敛。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丝力竭的味道。
疾风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终于……到极限了吗?
她刚要松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真元试图后撤。
却猛然惊觉一丝不对。
她引以为傲,由风之法则凝聚的护体罡气,竟在无声无息间……
开始瓦解!
如同被强酸腐蚀的冰雪,从内部飞速消融。
一股无形无味的诡异力量,早随先前兵刃交击,悄然侵入她的防御核心。
是毒!
“你……你还用毒?!”疾风莲骇然失声。
这股毒素阴险至极,竟能完美模拟真元的波动,让她毫无察觉。
待她发现之时,已然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而且……这股气息……”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明肩头。
那层在金钟罩破碎后,一闪而逝的淡淡土黄色光晕。
那光晕虽然微弱,但上面流转的玄武图腾,她再熟悉不过。
“《玄武镇狱功》?!你……你怎会我教的功法?!”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骇与不解。
“地煞莲……真的是你杀的?!”
“你究竟是谁?!”
她终于想通,眼前的男人绝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而是身兼数种克制功法、持神兵、通毒术的魔鬼,是怪物!
疾风莲毫不犹豫调转最后的真元,快速向其他战场核心遁去。
只希望借着战场的混乱,逃过一劫。
毕竟脸已经丢干净了,命可不能在丢了!
秦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死人无需知晓太多。
他举起惊蛰·魂煞,准备追过去绝杀。
然而,就在此时。
他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处战圈,异变陡生。
“雷动!”韩月的惊呼声传来。
秦明下意识转头。
秦明下意识转头,只见雷动所在战圈已险象环生。
他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本就被使鞭的毒荆玩弄于股掌,此刻更是破绽百出。
“抓到你了,小弟弟!”
毒荆娇笑,抓准雷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布满倒钩的荆棘长鞭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雷动。
“呃!”
雷动闷哼,护体雷罡被勒碎,鞭上倒钩刺入皮肉,麻痹毒素疯狂注入。
他手中长枪脱手而出,整个人动弹不得。
毒荆眼中闪过残忍快感。
手腕一抖,鞭梢如蛇信携致命寒光,直刺雷动天灵盖。
这一击若中,神仙难救!
秦明看在眼里,怎么办?
救,还是不救?
秦明脑中瞬间闪过两念。
第一个念头。
“此人自镇北关初见,便屡次三番挑衅于我,言语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方才更是自作主张,打乱阵型,是个十足的猪队友。”
“让他死了,正好,省得碍事。”
第二个念头,却浮现出霍经天在出发前,那张严肃的脸。
“此行危机四伏,我等青州之人当同舟共济,方有一线生机。”
还有雷千绝那张虽然讨厌,却对无生教行为愤恨不满的狂暴面容。
“救下他,便等于卖了雷千绝一个天大的人情。”
“沧澜郡的雷狮虽然刚愎自用,但战力强悍,重情重义,是不可或缺的顶尖力量。”
“一个活着的雷动比一个死去的雷动,价值更大。”
“个人恩怨,在团队利益面前……”
“不值一提!”
这番权衡利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秦明做出了决断。
他竟是放弃了眼前已是砧板鱼肉,随时可以斩杀的疾风莲!
身形一转。
手中的惊蛰·魂煞脱手而出!
嗡——
长刀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后发先至。
精准地斩在了毒荆那即将得手的长鞭之上!
“铛!”
一声脆响。
毒荆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鞭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长鞭被高高荡开。
致命一击落空了。
她骇然抬头,却见秦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雷动身前。
“你找死!”
一击失手,毒荆恼羞成怒。
她手腕一抖,被荡开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带着残忍的呼啸,横扫向秦明的后心。
面对这含怒一击,秦明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真元尽数催动。
“嗡!”
一口金灿灿的古朴大钟虚影,再次将他全身笼罩。
纯阳金钟罩!
“轰!”
长鞭结结实实抽在金钟之上。
金钟虚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不过巨大的反震之力依然让秦明的身体再遭重创。
“噗!”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却成功地……救下了雷动。
他持刀而立,眸子隔着摇摇欲坠的金钟。
冷冷看向毒荆与远处刚挣脱束缚、满脸惊骇的疾风莲。
一个眼神,便让这两位神窍境六重强者,心头同时一寒。
第443章 恩怨一笔,绝杀之局
“噗!”
就在刚刚,秦明硬生生挨了毒荆一记重鞭。
背后金钟虚影应声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坚韧的官袍之下,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
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可他的身形却如钉死在原地的山岳,未曾晃动分毫。
雷动就站在他身后。
他呆呆望着那道算不上魁梧,此刻却挡住了所有风雨的背影。
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震惊。
羞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一句“谢谢”。
从小到大的骄傲,却让这两个字重如千斤。
最终,他也只是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一瓶家族秘制的金创药。
想要递过去,手臂却僵在半空。
最后,他默默收回了手,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那道背影。
……
一击失手。
毒荆脸上媚笑尽失,只剩惊疑与忌惮。
她看着秦明那浴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虽脱困,却同样气息不稳的雷动。
一个伤重却战意不减的疯子。
一个实力尚存的雷家天骄。
二对一。
她没有任何胜算。
她也没有想救助疾风莲,为她挡住本该她迅速解决的敌人。
毒荆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向后飘退。
瞬间与两人拉开了十丈距离,远远与那刚缓过一口气的疾风莲汇合。
战局,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疾风莲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真元,试图压制那在她经脉中疯狂肆虐的四股异种力量。
灼热的龙炎在焚烧她的五脏。
刺骨的寒气在冻结她的气海。
霸道的雷霆在麻痹她的神魂。
还有一股最阴险的剧毒,正在无声无息地瓦解她的护体罡气。
“噗……”
她又是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已去了七成。
她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她想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同样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男人。
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要救他?”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解。
也许就在刚刚,她就会被秦明一刀了绝。
但因为秦明的一个突兀举动,却是让她多苟活了一阵。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同伴就是用来出卖的,弱者就是用来牺牲的。
方才那等局面,秦明但凡有半分犹豫,雷动早已是鞭下亡魂。
而她自己,也将是秦明的刀下亡魂。
可他却硬生生将雷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什么?
秦明擦去嘴角血迹,望着那双困惑的眸子,平静道:
“因为……我们是同袍。”
简简单单一句话,无半分情绪,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疾风莲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同袍……
多么遥远,又多么可笑的词。
不远处,将头扭向一边的雷动,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秦明那淌血的后背。
眼神中最后的一丝骄傲与不屑,终于……彻底碎裂。
……
秦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对着雷动,沉声道。
“站到我身后去!”
雷动愣了一下。
“先牵制住那个使鞭的女人。”
这一次,雷动脸上没有任何不服。
默默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长枪,一步跨出,挡在了秦明的侧后方。
周身电光再次亮起,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毒荆。
秦明再次提刀。
他拖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踏向早已灯尽油枯的疾风莲。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清晰血印。
杀意冰冷而纯粹。
疾风莲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想跑,双腿却如灌铅,真元紊乱得无法催动身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逼近。
这一次,再无奇迹。
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已然开启。
“唰!”
刀光一闪。
疾风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着双刃的右臂,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飞向半空。
秦明没有停。
反手又是一刀。
“唰!”
左臂,同样断了。
疾风莲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别……别杀我……我……”
迎接她的,是第三道冰冷的刀光。
这一次,是双腿。
“噗通。”
失去了四肢的疾风莲,如同一截破败的木桩,重重倒在地上,在血泊中挣扎。
剧痛让她几欲昏厥。
可秦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意,却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清醒地承受着这份极致的痛苦与屈辱。
远处,毒荆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明明只是一个神窍境二重的小子,却能让他生出远超自己的神魂层次威压!
她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遁入了更远处。
雷动有心想追,却被秦明一声喝止。
“别追了,看好她。”
秦明一步步走到疾风莲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中的惊蛰·魂煞,刀尖垂下,缓缓指向她的心脏。
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疾风莲眼前忽然变得恍惚。
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她还是个衣不蔽体的小乞丐,缩在破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只等着被活活冻死。
是那个男人,那个戴着黑色莲花面具的男人。
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像天神降临。
“想活下去吗?”
男人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想拥有……追上风的力量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叫小丫的乞儿。
只有黑莲教的护法,疾风莲。
她得到了力量,得到了地位。
却也……失去了一切。
原来,自己追逐了一生的风。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告诉我……黑莲教主在哪?”
秦明冰冷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疾风莲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年轻,却比她强大太多的男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还有一丝……解脱。
“他……就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气绝身亡。
秦明没有再问。
手中的惊蛰·魂煞,干脆利落地刺下。
一刀,贯穿了她的心脏。
噗嗤。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疾风莲倒下的那一刻。
嗡——
一股精纯无比的青色风系本源真元,从她的尸体中逸散而出。
却并未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被整个风啸之林的魔音大阵,瞬间吸收。
原本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混乱不堪的风声。
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尖锐。
更加……充满了攻击性。
魔音的威力,竟凭空暴涨了三成!
秦明心头一沉。
不好。
斩杀一个敌人,竟反而增强了此地阵法的威力。
这鬼地方……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第444章 幻阵破碎,天平倾斜
风停了。
血也停了。
疾风莲倒在血泊中,面具碎裂,露出张精致却了无生气的脸。
秦明持刀而立。
身上伤口裂得更深,鲜血顺着破碎官袍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
他的眼神却平静无波。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不及反应。
从秦明以身为饵,到重力泥沼突现,再到神魂逆转,最后四刀绝杀。
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拖沓。
所有人都被这幕震住。
……
巨石之巅。
苏梦璃脸上的慵懒笑意,第一次彻底凝固。
她的布局如精密棋盘,每个战圈的实力配比都经精心计算。
她的人,本应稳稳压制对手。
疾风莲对秦明,本该是最无悬念的一局。
神窍境六重、黑莲教以速度诡计见长的护法,对付初入神窍境二重的小子。
该是场猫戏老鼠的游戏,该是最先结束的虐杀。
可结果……
老鼠,把猫宰了。
“废物!”苏梦璃在心中暗骂。
她自然不觉得秦明太强,只当疾风莲无能。
连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白白浪费教中资源。
就在她心神因愤怒动摇的瞬间。
嗡——
风啸之林大阵因失了重要能量节点,出现瞬间紊乱。
漫天尖啸的魔音,添了丝不协调的颤音。
苏梦璃脸色微变,立刻分神强行稳住将失控的阵法。
她必须守住这“人”位阵眼,否则卫峥全盘计划都将受影响。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分神,成了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
镜花水月领域内。
慕容熙正承受此生最痛的煎熬。
他的“父亲”,那位神都“剑圣”,正用最冰冷刻薄的言语,一遍遍否定他的一切。
“你的剑,没有心。”
“你的道,是错的。”
“你永远,也超越不了我。”
每句话都如重锤,砸在他剑心之上。
他握剑的手在抖,额角青筋暴起,几欲走火入魔。
明知是幻觉,却真实到让他几乎信了。
就在他将被心魔吞噬的刹那。
外界秦明斩杀疾风莲引发的阵法紊乱,在苏梦璃完美的精神领域里,激起层细微的涟漪。
这丝涟漪如清风,吹散慕容熙心头迷雾,让他混沌脑海有了瞬间清明。
“心?”
“我的剑,没有心?”慕容熙在心中自问。
他想起家族荣耀、父亲期盼、日复一日苦修的汗水。
更想起方才,秦明为救雷动那猪队友,不惜以身犯险、硬扛重击的背影;
他们的剑与刀,有心吗?
有。
有的是守护之心,是同袍之心。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之心。
那我的心呢?
我的心……又在哪里?
慕容熙呼吸变得悠长。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父亲冰冷的面容、熟悉的剑坪,尽数飞速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心中一柄愈发清晰的剑——
无锋芒,无剑气,只剩道纯粹斩断虚妄的……意念。
“原来如此……”
“幻由心生。”
“剑……由心斩!”
慕容熙猛然睁眼,眼中无半分迷茫,只剩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锋锐。
他未寻幻阵实体阵眼,也未攻苏梦璃变幻的身影。
只是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平平无奇地……斩出一剑。
这剑,未带半分风声,甚至无一丝真元波动。
却让另一边全力维阵的苏梦璃,如遭雷击。
“噗!”
她猛地喷出口鲜血,绝美容颜露出骇然之色。
她能清晰感知,自己与镜花水月领域间的精神链接,那根无形丝线……被这一剑齐根斩断!
咔嚓——!!!
清脆声响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苏梦璃精心构建的幻术领域,如被砸破的镜子,轰然破碎!
……
几乎同一时间。
另一处战圈,韩月已被逼至绝境。
她与夜昙的缠斗,是场刀尖上跳舞的死亡游戏。
夜昙身法诡谲如抓不住的幽魂,韩月每一箭都似射向水中月,总差毫厘。
反倒被对方抓住箭矢射出的间隙,数次险死还生。
她知道不能再耗,体内真元将尽。
韩月眼中闪过决然,故意卖个巨大破绽——
翻滚躲避后,起身慢了半拍,空门大开。
夜昙眼中厉色一闪,果然上当。
她如暗夜毒蝎,悄无声息出现在韩月身后,淬毒匕首携必杀之意,直刺其咽喉!
“死吧。”夜昙心中冷笑。
可就在毒刃将触白皙脖颈的瞬间,韩月竟不闪不避。
任由锋利毒刃划破肩头肌肤,带起串血珠。
与此同时,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寒光弯刀,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横削夜昙脖颈!
快!狠!准!
夜昙瞳孔骤缩,没想到这看似只擅远攻的神箭手,竟藏着这般精湛的近战刀法。
这一刀逼得她必须收招后撤——
否则杀了韩月,自己脑袋也保不住。
她身形晃如青烟后飘,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
……
另一侧。
阿影的九字真言护法阵,在百花双煞狂攻下身形摇摇欲坠。
金色光墙上布满蛛网裂痕。
赵晴为护阵眼核心的阿影,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俏脸煞白。
阵中的阿影却依旧平静如水,只饶有兴致望着秦明方向,清澈眸子里闪着丝好奇。
仿佛眼前生死之战,不过是场有趣戏码。
……
局势在这一瞬,彻底逆转!
秦明一刀重创疾风莲,慕容熙破阵而出,韩月逼退夜昙。
胜利的天平,以无可阻挡之势,朝镇魔司一方轰然倾斜!
“杀!”
慕容熙发声清越长啸,未作停歇,人剑合一化作撕裂天幕的璀璨剑光,直取刚受反噬的苏梦璃!
“追星!”
韩月弯弓搭箭,遥遥锁定刚稳住身形的夜昙,眼中杀意沸腾!
“吼!”
雷动也已回神,盯着毒荆,眼中满是暴虐战意。
全线反攻!
苏梦璃脸色铁青。
她怎也想不到,自己天衣无缝的布局,会在短短数十息内土崩瓦解。
面对慕容熙石破天惊的一剑,她不敢大意,只能全力应对。
毒荆也被回神的雷动以狂暴雷法暂时压制,自顾不暇。
百花门一方,瞬间阵脚大乱!
然而就在反攻号角吹响之际。
所有人都以为会趁势合流战场的秦明,却做了个让众人大惊失色的动作。
他未帮任何一个战圈,也未合杀最近的毒荆。
只是弯腰,将地上疾风莲残破的尸体,连那两截断臂一同抱起。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飞速掠去。
无论敌友,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想干什么?
打扫战场?
鞭尸?
还是……别有图谋?
第445章 幽林暂遁,逆命之择
风啸之林,已成血肉磨坊。
喊杀、嘶吼、真元碰撞的轰鸣混着魔音,织就一曲死亡乐章。
远处。
毒荆的长鞭甩出凄厉弧线,每一次抽击,都与雷动雷枪撞出刺目火花。
雷电裹着毒雾,逸散的能量将地面犁出焦黑深痕。
另一侧。
镇魔司校尉的阵型,在风月魔狼悍不畏死的轮番冲击下,岌岌可危。
校尉张铁牛怒吼,朴刀带起寒芒,劈开一头魔狼头颅。
腥臭狼血溅满脸庞,他未及喘息,三头魔狼已从三方扑来,利爪划出道道死亡残影。
张铁牛瞳孔骤缩。
生死一线间,眼角余光瞥见道令他心神俱裂的身影。
秦明。
那刚以雷霆之势斩了强敌的秦大人,未如众人预料般加入战局扭转乾坤。
反倒在电光火石的战机中,捞起地上尚温的敌尸。
然后转身,施展出鬼影迷踪步,头也不回冲入风啸之林深处的密林阴影。
如道不负责任的鬼魅,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
“秦……秦大人……”
张铁牛嘴唇哆嗦,喃喃出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比魔狼利爪更让他恐惧。
他顶不住了?连他也逃了?
……
秦明自然不是逃。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战局的微妙平衡,全靠众人一口不泄的战意支撑。
任一环节崩溃,都将引发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而自己正是撬动天平的支点。
但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数十息。
鬼影迷踪步催至极致,身形在林间穿梭,留串模糊残影。
一头落单的风月魔狼嘶吼着从侧扑来,腥风扑面。
秦明未看一眼,与魔狼交错瞬间侧身闪避,右脚精准踹在魔狼柔软腰腹。
“砰!”
闷响传开,数百斤的魔狼被踹得离地而起,凌空哀鸣着撞向远处树干。
秦明借反作用力再次加速,如道贴地滑翔的幽魂,遁入数块巨石堆叠的隐蔽角落。
他未立刻验尸,先放下疾风莲尸体,背靠冷硬山石谨慎环顾,确认暂时安全。
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残存真元。
“嗡——”
金灿灿的古朴大钟虚影浮现,将他与尸体牢牢护住。
纯阳金钟罩。
金色光罩隔绝大半窥探,也将刺耳魔音削弱七成,成了临时安全屋。
“嘶啦……嘶啦……”
罩外,闻着血腥味追来的魔狼,用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清晰入耳。
鼻尖萦绕浓郁血腥,混着疾风莲身上残留的淡淡草木异香。
时间的压迫、空间的逼仄,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
秦明不再犹豫,伸出淌血的右手,按在疾风莲尚有余温的心口。
心中默念刻入灵魂的指令:“天道验尸!”
嗡。
冰冷机械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检测到高品质神窍境本源(风系),正在剥离……】
轰——!!!
精纯至极的风系真元如决堤洪涛,顺着手臂狂涌而入。
这股能量,比他先前斩杀的任何对手都磅礴、精纯。
那是神窍境六重强者燃烧本命真元后,毕生修为的凝聚。
秦明清晰感知,只要半个时辰,安稳炼化这股力量。
修为便能冲破神窍境三重壁垒,甚至有望触摸中期门槛。
这是天大机缘,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然而。
“吼——!”
远处魔狼咆哮再起,夹杂着校尉们力竭的怒吼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韩月在生死间游走的矫健身影、慕容熙那柄斩破虚妄的长剑、雷动被救下后满是震惊羞愧的脸,不受控地闪过脑海。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个疯狂念头悍然成型:
放弃完美炼化!
“同袍尚在浴血,我岂能为一己之私,坐视不理!”
秦明眼中闪过决然,心中怒吼:“来!”
他不再引导狂暴真元,任由其在受损经脉中横冲直撞。
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将所有涌入的能量,不经炼化,死死压缩在气海一隅。
修为气息,被这股外力强行推高:
神窍境二重……中期!
后期!
最终,稳稳停在神窍境二重巅峰!
力量即将溢出的膨胀感,让浑身青筋贲张。
“虽会浪费七成以上能量……”秦明低语,“但能换战局转机,值了!”
“我秦明,不是为提升实力,便可视同袍生死的冷血之辈!”
念头落下,脑海中冰冷面板再次刷新:
【检测到死者核心功法感悟(风系),正在融合……】
【功法《鬼影迷踪步》(小成),瓶颈已破……】
【《鬼影迷踪步》提升至——大成!】
【解锁大成特效——一念三影(可在短时间内,幻化出三道气息与本体无异的真实分身,虚实难辨,持续三息)】
关于风的全新感悟涌入脑海,他的身法,此刻更显鬼魅难测。
紧接着,海量情报碎片涌现:
【正在读取死者记忆……】
【百花门杀手“毒荆”,功法阴柔,弱点在……】
【百花门杀手“夜昙”,擅长匿踪,其命门在……】
【鹰愁崖,敌人配置:熔心教赤炎老祖(神窍九重巅峰)……】
【黑水沼泽,敌人配置:黑莲教护法厚土莲(神窍九重),万毒老祖(神窍九重)……】
“果然……”秦明心头一沉,证实了最坏的猜测——对方早有预谋。
【黑莲教主密令:协助并监视百花门,确保“人”位阵眼万无一失……】
【惊天之秘:百花门与黑莲教,同为“圣教”座下十二行走……】
圣教?!
这个似乎是代表更高层次存在的代号,正式浮出水面!
秦明心中警铃大作:黑莲教、百花门……原来都只是冰山一角。
可他们背后的圣教,又是指得是谁?
无生教,还是……长生教?
验尸结束,前后不过数十息。
秦明猛然睁眼,撤去摇摇欲坠的金钟罩,身形一晃。
大成的《鬼影迷踪步》发动!
唰!唰!唰!
三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残影瞬间冲出密林,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杀向围攻校尉的风月魔狼群。
其中两道分身,完美模拟他挥刀的动作与气势,成功引得数头魔狼不顾一切扑杀。
秦明本体则如融风的幽灵,悄无声息出现在狼群包围圈中心。
手中惊蛰·魂煞发出兴奋嗡鸣,将体内狂暴的风系真元尽数宣泄而出!
一道裹着雷炎与森白寒气的巨大刀罡,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
一瞬间,十几头风月魔狼被拦腰斩断,血雨漫天!
“这……这是秦大人?”
不远处,劫后余生的张铁牛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他的速度……怎么快了这么多!”
所有校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焰,士气大振!
秦明一招清场,未有停歇。
身形再次模糊,已出现在雷动身旁。
一道仅两人能闻的声音传入雷动耳中:“左侧三步,雷枪,封她走位!剩下的,交给我!”
雷动虽惊疑不定,但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听从指令。
秦明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死死锁定脸色大变的毒荆。
第446章 中军之变,请君入瓮
镇北关,帅帐。
帐外风寒如刀,帐内却温暖如春。
兽金香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不见半点烟火气。
茶汤清亮,热气氤氲。
海公公端坐主位,兰花指捻着精致的白玉茶盏,眼皮半阖,似在品味茶香,又似假寐。
他身侧,幽州镇魔司留守的柳千户,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卫峥坐在海公公下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
目光,却不时扫过帐中那巨大的沙盘。
沙盘之上,三面代表着镇魔司三路大军的黑色令旗,已深深插入象征着鹰愁崖、黑水沼泽与风啸之林的三个区域。
如三根钉死棺椁的铁钉。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藏在茶盏升腾的雾气之后,无人察觉。
卫峥心中冷笑。
“老阉货,一切尽在掌握。”
“秦明,慕容熙,霍经天……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此刻怕是已陷入死战,自顾不暇了吧。”
“等你们三路精锐被我的人马活活拖死,耗尽真元……”
“便是你的死期!”
他眼角余光向帐外瞥了一眼。
数十道蛰伏于风雪中的强横气息,如无形大网,已将帅帐包围得密不透风。
“卫副使。”
海公公慢悠悠放下茶盏,浑浊老眼不知何时睁开条缝,似笑非笑看他。
“此次平叛,你调度有方,居功至伟啊。”
“杂家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好好美言几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不知你对未来,有何打算啊?”
卫峥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起身拱手。
“公公谬赞!末将不过是尽了些许绵薄之力,岂敢居功?”
“再者,如今战事未歇,三路大军深入死地,吉凶未卜,我等在此枯坐品茶,是否太过托大?”
他演技精湛,眉宇间满是忧虑。
“末将斗胆,恳请公公准许末将率亲兵前往接应,万一……”
“万一什么?”
海公公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卫副使,你是不是赶着去投胎,怎么好像……比杂家还急?”
这话一出,如惊雷炸响,帅帐气氛瞬间凝固。
旁侧柳千户等人,端杯的手僵在半空。
卫峥脸上的恭顺忧虑,刹那间褪得干净,如撕下张劣质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森然。
他缓缓直起身子,不再躬身。
“老阉货。”
他望着海公公,一字一句道。
“死到临头,还敢在本使面前装腔作势!”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他一掌拍在紫檀桌案,桌案应声粉碎,木屑漫天。
一股远超神窍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雄浑凝实,隐隐触到另一重天地,竟是无限逼近归元境!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帐帘被猛地掀开。
数十名身披重甲、气息强横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
这些人双目赤红,神情麻木,竟清一色都是气海境巅峰的修为!
与此同时。
帐篷的四个角落,阴影蠕动。
四道戴着惨白无表情面具、身穿无生教黑色祭祀袍服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们气息阴冷而强大,各个皆在神窍境六重之上。
如四尊从九幽归来的死神,将海公公与柳千户等人团团围住。
嗡——!!!
帐篷的地面与内壁之上。
无数道早已刻画好的血红色阵纹,如同活物般骤然亮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座巨大的阵法结界瞬间成型,将整座帅帐化作与世隔绝的囚笼。
“卫……卫峥!”
柳千户脸上血色尽褪,浑身一软从座位摔落。
他指着卫峥,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做梦也想不到,这平日恭敬的副手,竟敢谋反,敢对神都钦差动手!
卫峥负手走到柳千户面前,用脚尖轻踢他,眼神满是嘲弄鄙夷:
“柳大人,这就吓破胆了?”
他不再理会这废物,目光转回自始至终坐姿未变的海公公,发起最后心理攻势。
“海朝恩。”
卫峥的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知道你深藏不露,表面上是神窍境巅峰,恐怕早已是归元境的高人了吧。”
他踱着步,指了指脚下亮起的血色阵纹。
“但你脚下,是我耗费了幽州十年积攒的地脉煞气,布下的无生囚天阵。”
“此阵,专为压制归元境强者而设。”
“在此阵中,你的实力要被硬生生压制三成!”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四名戴着面具的黑袍人。
“我背后这四位供奉,乃是无生教的四大判官,各个都是神窍境中的好手。”
“再加上我这半步归元的修为……”
他凑近海公公,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低语。
“即便是真正的归元境高手亲至,今日,也休想活着走出去!”
他缓缓直起身,摊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海公公。
“老东西,你算算。”
“你,还有几分胜算?”
这番话彻底击垮柳千户,他两眼一翻,直接吓昏过去。
卫峥看都未看他一眼。
只是得意欣赏着海公公波澜不惊的老脸,等着他露出惊恐绝望。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卫峥的眉头皱起。
他不信。
他不信这老阉货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保持镇定。
“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还在滴淌着鲜血的令牌,随手扔在了地上。
令牌之上,一个狰狞的“玄”字,触目惊心。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那位一直在后方养病,作为你最后底牌的幽州万户陈北玄……”
卫峥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此刻,他老人家,正在我幽州镇魔司最深处的地牢里做客。”
“享受着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噬魂钉’大餐。”
“你所有的外援……”
“都已是泡影!”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海公公。
自己的所有底牌已摊开。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他手。
他不信,这老阉货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面对这必杀之局。
海公公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
怜悯。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发自内心的怜悯。
海公公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陈北玄那个废物,镇守幽州百年,竟连自己麾下出了叛徒都未曾察觉,还栽在了自己人手里,真是丢尽了镇魔司的脸。”
“不过……也好。”
“省得杂家回去之后,还要跟他争抢这份泼天的功劳。”
“至于眼前这个小杂种……”
海公公扫过那四名判官,扫过脚下的阵法。
“看来,三百年前那位幽王留下的东西,比杂家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倒是个……意外之喜。”
心中念头闪过,海公公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志得意满的卫峥,轻轻叹了口气。
“卫峥啊卫峥。”
“你演了这么久,杂家,也陪你演了这么久。”
“真是……”
“辛苦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卫峥。
“只不过,杂家有些好奇。”
“是谁给你的勇气……”
海公公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敢在杂家面前……”
“显摆你这点微末道行?”
话音落。
轰——
一股远超卫峥想象,仿佛能碾碎天地,让风雪倒灌,让神魔战栗的恐怖威压。
从海公公那具看似孱弱、干瘦的身体中……
缓缓苏醒!
第447章 威压如狱,一指断魂
威压不再是苏醒。
是倾覆。
那股自海公公体内溢出的气息,初始如溪流,转瞬便化作吞噬天地的洪涛。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
不。
空气化作了铁。
每一粒尘埃都似负了千钧之重,缓缓沉降。
兽金香炉里,那烧得通红的银霜炭,表面火光竟诡异凝滞了一瞬,继而被一层薄薄白霜覆盖。
热,被抽走了。
光,被吞噬了。
“呃啊……”
帐外,那数十名悍不畏死、气息雄浑的亲兵,甚至未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
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摁住的蝼蚁,双膝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弱者当场七窍溢血,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帐内那四名气息深沉如狱的神窍境判官,此刻亦是脸色剧变。
他们试图催动真元抵抗。
可丹田气海内的真元,却如见了君王的臣子,瑟瑟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四人闷哼一声,同样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坚硬地面寸寸龟裂。
卫峥脸上胜券在握的得意,彻底僵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那不是山,不是海。
是一片深渊。
无底,无光。
他引以为傲的半步归元修为,在这片深渊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不……不可能!”
卫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充满了惊骇欲绝。
“你的实力……你怎么可能……”
“归元六重……不,更高!”
他所有的算计,他三十年的隐忍与图谋。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海公公缓缓起身。
海公公缓缓起身,布鞋踩在厚毯上,悄无声息。
可每一步却似踏在卫峥心脏,让他窒息。
“咱家这辈子,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
海公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总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从他们踏错第一步开始,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死子。”
“你……也是一样。”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卫峥最后一丝侥幸。
可三十年的隐忍,岂能就此放弃!
那复国的血誓,岂能就此遗忘!
在他燃烧精血,发动搏命一击的刹那。
脑海中,一幕三十年前的画面,极速闪过。
幽王鬼陵外围,一座破败的石碑前。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碑上写就扭曲字迹。
“我姬氏遗脉卫峥在此立誓,此生必将复我大幽荣光,纵使身堕鬼蜮,万劫不复,亦在所不惜!”
……
“啊啊啊啊——!”
回忆的火焰,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卫峥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强行冲破那如山岳般的威压。
半步归元的实力毫无保留,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
拳锋之上,甚至燃起了他生命本源的血色火焰!
“老阉狗,我跟你拼了!”
面对这搏命一击,海公公甚至没有动身,依旧原地站立。
他只是轻描淡写挥了挥衣袖,动作优雅如拂去瓷器尘埃。
轰!
卫峥那凝聚毕生修为与怨念的一拳,撞上无形柔软却不可逾越的天壁。
所有力量与意志,触到衣袖的瞬间,如雪遇骄阳般消弭。
一股巧劲反弹而回。
“砰!”
卫峥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狼狈撞在帅帐的支柱之上,发出闷响。
他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逆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的搏命一击,竟连让对方移动的资格都没有。
“不自量力。”
海公公摇了摇头,终于动身,威压爷稍微动了一瞬。
那四名无生教判官见状,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们强行挣脱威压的束缚,结成四方绝杀阵。
“杀!”
四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刀光剑影,瞬间从四个方位交织而来。
刀光阴冷,剑影灼热,枪芒锐利,斧刃厚重。
封死了海公公所有闪避的空间。
海公公的内心毫无波澜。
“不错的阵法,能引动一丝地脉煞气,封死生门。”
“可惜……”
“用它来对付咱家,就像用渔网去捞一滴水。”
“聒噪。”
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魅影。
众人只看到魅影在四名判官之间一穿而过。
下一瞬,魅影已回到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噗嗤!
四颗戴着面具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鲜血如喷薄如泉。
四具无头尸身保持着攻击姿态,僵持片刻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数十名气海境巅峰死士见状,肝胆俱裂。
却因体内被种下了禁制,不得不发动自杀式的冲锋。
“杀啊!”
海公公未看他们,只是轻打响指。
啪。
轻响落,无形音波扩散。
下一刻。
他们那坚逾精铁的身体,如风化千年的沙雕,无声化作漫天齑粉。
没有爆炸,没有血雾。
只有死寂。
卫峥目睹了这一切。
他最精锐的底牌,在一息间被屠戮殆尽。
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谋划,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再愤怒恐惧,只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里,满是悲凉绝望:“三十年……我图谋三十年……原来我才是真正的蝼蚁……”
他踉跄后退,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巨大沙盘之上。
“轰隆。”
那座凝聚了他毕生心血、标示着他所有图谋与棋子的沙盘轰然倒塌。
无数代表着军队、城池的小旗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彻底崩碎的野心。
海公公缓步上前,眼神带丝怜悯:“咱家最恨背叛。”
他从袖中取出素白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无血的手指,锦帕一角,金线绣着微不可查的“傅”字。
“三年前你在幽都城外‘百花冢’祭拜后,你的名字,连同百花门死灰复燃的密报,便出现在太傅大人书桌。你以为在算计天下,实则只是颗早该丢弃的棋子。”
这句话成了最后稻草。
卫峥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目圆睁,满是不甘悔恨。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海公公,似有话说。
“噗通。”
他缓缓跪倒在地,生机……断了。
一代枭雄,连让海公公动用第二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便被彻底抹杀。
战事结束了。
帐内一片死寂。
一名中军百户听帐内无声,壮胆掀开幕帘。
入目是完好的帐篷、满地飞灰,以及地狱般的景象。
柳千户瘫软跪地,身下湿濡,喃喃自语,神志不清。
海公公立在帐中,用锦帕擦拭脸颊溅到的一滴血,随即伸舌舔了舔嘴角,眼神冰冷呢喃。
这罗刹般的一幕,让百户当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脑中,闪过镇魔司档案中对归元境的描述:
“内息返璞,真元归元,一念可引动天地之力……磨灭生机,不伤外物!”
看着那外部完好的帐篷和内部化为血灰的死士。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描述的真正含义。
归元境强者的恐怖,不是破坏。
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抹除!
第448章 罗刹手段,雷霆清算
帅帐之内,死寂无声。
那名掀开幕帘的百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镇魔司档案中,对归元境强者那寥寥数笔的描述。
“磨灭生机,不伤外物……”
卫峥的尸体还靠在倒塌的沙盘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曾掌控一切的野心,连同一辈子的隐忍,都成了一地狼藉。
柳千户猛然打了个激灵,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过来。
他看到了卫峥的尸体,看到了那四具无头的判官尸身,更看到了那个手持素白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脸颊血迹的……海公公。
这一眼,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通!”
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到海公公面前,早已失去了平常的儒雅端庄。
额头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闷响连连。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卫峥逼的!”
“下官与他绝无半点勾结,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他涕泪横流,拼命想撇清自己:“他……他只是说,请下官来看一场好戏啊!”
海公公没有立刻开口 。
他擦拭完最后一滴血迹,将锦帕仔细叠好收入袖中,随后缓步上前。
他没有弯腰,穿着云纹黑丝履的脚尖轻轻抬起,勾住柳千户的下巴,强迫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抬了起来。
这个动作里没有愤怒,只有戏谑,一种上位者对懦弱者发自骨髓的蔑视。
柳千户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好戏?”海公公脸上恢复了和煦的笑容,“这当然是一场好戏。”
他松开脚,竟亲手将柳千户从地上扶了起来,温言道:
“柳千户,莫怕。咱家一向赏罚分明,你既迷途知返,咱家自会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海公公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动作轻柔:“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咱家。”
这番话如同天籁。
柳千户如蒙大赦,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再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极快地说道:
“是!是!下官都说!卫峥他……他早就和无生教勾结在了一起!”
“此次三路大军进攻鬼陵,根本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鹰愁崖、黑水沼泽、风啸之林那三处阵眼,都埋伏了他最精锐的部下和无生教的高手!”
“他的目的,是要把霍经天、雷千绝他们三路人马,全都献祭给天地人三才锁魂大阵!”
说到这里,他似想起更重要的情报,脸色变得愈发恐惧。
“对了,公公!卫峥的目标不只是拖住三路大军!”
“他还说,鹰愁崖的天之阵眼是整个大阵的核心!”
柳千户的声音因急切而尖锐:“一旦那里的祭品,也就是霍经天的队伍,他们的魂魄与精血足够……无生教的教主,那个自称‘无生老母’的妖人,就会亲自出手!”
“她会以天阵之力,引动地、人二阵!”
“到那时……三才共鸣,整个幽王鬼陵的封印,就会被彻底污染,再也无法逆转!”
他像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生怕漏掉一个字,让自己的价值降低半分。
海公公静静听着,脸上笑容愈发和煦,还不断点头:
“很好,很好。你很诚实,咱家很欣赏。”
他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柳千户的肩膀以示赞许。
柳千户长舒一口气。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可他心头刚生庆幸的瞬间。
海公公眼神骤然变冷,那是能冻结灵魂的九幽之寒。
“可惜……”海公公脸上笑容未变,声音依旧温和,“咱家最讨厌的,就是没骨头的软骨头。”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拍在柳千户肩膀上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传开,柳千户肩胛骨瞬间被捏得粉碎。
剧痛未及全身,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已如毒蛇,顺经脉钻入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寸断,最终精准撞向丹田气海。
“砰!”
一声闷响从柳千户体内传出,如同琉璃破碎。
他辛苦修炼近百年的气海,被彻底摧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彻帅帐。
柳千户如烂泥般软倒在地,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涌出带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成了废人,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海公公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着地上瘫软的躯体,又重复了一遍,“咱家最讨厌的,就是没骨头的软骨头。”
说完,他不再看柳千户一眼,转身对早已吓傻的百户吩咐道:“处理干净 。”
百户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声音发颤:“遵……遵命!”
“稳住中军。”
“若有哗变者,格杀勿论!”
“是!”
百户领命,拖着发软的双腿,仓皇退下。
……
帅帐内重归死寂。
只剩柳千户微弱的呻吟,及风雪刮过帐篷的呼啸。
海公公未即刻离开。
他从怀中取出枚不起眼的黑玉哨子,造型古朴,无任何花纹。
放在唇边轻吹,未有半分声响传出。
数里之外,镇北关后山隐秘兽栏中。
一名看管妖兽、面容如岩石般坚毅的黑衣卫士,腰间同材质玉佩忽然亮起微光。
卫士眼神瞬间锐利,毫不犹豫起身,解开身旁庞然大物脖颈上的精铁锁链。
片刻后。
唳——!
镇北关上空,清越长鸣撕裂风雪。
一头翼展超十丈、通体雪白、双目如极品碧玉的巨鹰妖兽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帅帐外。
正是钦差仪仗中,最顶级的坐骑——玉眼云霄兽!
海公公走出帅帐,不再乘那奢华马车。
他一袭青衣,身形一晃,如无重量的落叶,飘然立于鹰背。
“唳!”
云霄兽再鸣,双翼猛振,卷起漫天风雪。
一人一兽化作白色流光,瞬间撕裂灰暗天幕,消失在北地苍茫雪原中。
那恐怖速度,让留守的中军将士瞠目结舌。
第449章 銮驾北行,天降神人
幽州北境,戈壁。
天与地,同是一片苍凉土黄。
风裹砂砾,无半分水汽,刮在脸上如钝刀割肉。
此地是绝地,商旅绝迹。
远处地平线,几具风干巨兽骨半埋沙丘,无声诉说凶险;
偶有生锈箭头从沙土下露角,记录被遗忘的战事。
“嗡。”
空间微颤,一支队伍出现在戈壁尽头,显得极不协调。
那是架銮驾,千年铁木为骨,蒙着蛟龙之皮,四角悬着定魂暖玉风铃。
纱幔飘动,可见内里陈设极尽奢华。
抬銮驾的是四名九尺壮汉,肌肉虬结,气息皆在神窍巅峰。
每一步踏下,坚硬戈壁都陷寸许深印,身形却快如奔马。
銮驾前后,簇拥着十几名黑袍高手,气息沉如渊海。
队伍行进间鸦雀无声,唯有銮驾风铃叮咚作响,为这片死地添了丝诡异生机。
“再快些。”
銮驾内,慵懒嗓音透过纱幔传出,自带奇异魔力。
“莫让那赤炎老祖那老家伙等急了,误了圣使大人吉时,你我担待不起。”
“是!”
十几名黑袍高手齐声应诺,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
整支队伍如黑色利箭,刺破黄沙,直指鹰愁崖。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天空毫无征兆暗下。
非是乌云蔽日,而是更深层的压抑——
似有无形天幕自九天罩下,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风停了,砂砾悬在半空,銮驾旁的暖玉风铃也没了声响。
时间仿佛被抽离。
所有高手,包括四名抬銮驾的神窍巅峰壮汉,都不由自主停步,骇然抬头。
半空之中,一道青衣身影背负双手,静静悬浮。
脚下无云,身周无风,明明孤身一人,却似蕴含整片天地的重量。
将这支不可一世的队伍,彻底拦在去路之外。
戈壁上唯一株顽强生长的枯黄沙棘草,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了最后生气,化作飞灰。
死一般的沉默。
队伍中,一名脾气火爆的神窍六重护法,终究耐不住窒息般的压抑。
他越众而出,指着半空身影,厉声喝问:“何方鼠辈,敢拦无生圣母銮驾!不想死的就……”
话未说完,一道无形劲力扫过。
无音无影,那护法的头颅已冲天而起,脸上还凝着呵斥的怒意。
无头尸身凭惯性前冲数步,“噗通”一声轰然倒地,鲜血染红黄沙。
死一般的沉默被尸体倒地的闷响打破。
十几名黑袍高手,呼吸皆是一窒。
下一瞬,不再有任何犹豫。
“锵!锵!锵!”
数人拔出兵刃,其余人则双掌真元暗蕴,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将銮驾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心。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盯住半空中那道青衣身影,如临大敌。
一名看似头领的黑袍人瞳孔收缩如针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刀光,没有剑气,甚至连一丝真元波动都未曾感知……就死了?’
‘那是金护法!神窍境六重巅峰的修为,专修护体神功,竟连一息都未撑住……’
‘此人……是归元境!而且绝非初入归元!’
另一名负责斥候的黑袍高手,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甚至看不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是一种对力量法则最极致的运用。
一念杀人!
这种手段,他只在教主,在无生老母的身上见过!
眼前这老太监,究竟是何方神圣?!
直到这时,銮驾内才有了动静。
珠帘被一只手掀开。
那手保养极好,指甲涂着鲜红丹蔻,不似习武之人,倒像养尊处优的贵妇。
一位头戴华贵凤冠、身着雍容宫装的妇人,自銮驾中缓缓走出。
她面容停在三十许年纪,美艳绝伦,眼角眉梢带着慵懒魅惑。
可她现身的瞬间,周围桀骜的黑袍高手皆下意识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归元境三重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与半空身影的气息分庭抗礼。
她望着青衣身影,脸上慵懒笑意一点点僵住、凝固……
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是你……”
她的声音首次带上颤抖与惊疑:“海朝恩?你竟敢……离开中军大营?”
无生老母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那个本该坐镇中军,被卫峥那条蠢狗死死拖住的老阉货!
难道卫峥暴露了?
不可能!
计划天衣无缝,除非……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晓一切!
半空之中。
海公公露出标志性的和煦笑容,仿佛在看许久不见的晚辈:
“原来是姬丫头,百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他慢悠悠开口,声量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家若不出来走动,又怎知你们这些前朝余孽,竟在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阵仗。”
“姬丫头”三字,如三柄重锤砸在无生老母心头。
这个称呼,世上只剩寥寥数人记得,而他们早已是坟中枯骨。
海公公的话看似温和,却如刀锋般割裂她最后的侥幸。
无生老母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数十年的养气功夫让她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海朝恩,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她朱唇轻启,声音恢复了慵懒,“可那又如何?卫峥早已暗中控制中军大营,就算你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今日过后,整个幽州都将是我无生教的天下。你……”
“卫峥?”
海公公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名字。
他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笑。
“他已经死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无生老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死了?”
她失声道,“不可能!无生囚天阵专克归元,又有四大判官相助,你怎么可能……”
“咱家为何要破阵?”
海公公反问,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怜悯。
他看着无生老母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咱家……就是在这里,专程等你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无生老母的识海之中。
他不仅杀了卫峥,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会走这条路,会在这时出现!
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结阵!”
无生老母尚未开口,她身后那名头领已发出一声惊怒的爆喝。
“锵!”
“嗡——”
十几名黑袍高手兵刃齐出,各式各样的真元光华冲天而起。
杀意瞬间沸腾,将这片戈壁彻底化作一片修罗死地。
海公公看着无生老母,又扫过她身后十几名蓄势待发的强者,轻轻叹气:
“来吧。”
“让咱家看看,你从那位‘圣使’大人那里,学来了几分本事。”
话音落,他动了。
第450章 旧日梦魇,神通对撼
海公公动了。
他自半空落下,如一片无重量的枯叶。
脚尖轻点砂砾,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青色残影。
本体已然出现在无生教的队伍之中,快得不讲道理。
那十几名神窍境高手皆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角色,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海公公身形消失的瞬间。
众人亡魂大冒,近乎本能地收缩阵型,将自身最强绝学,朝着那片空间倾泻而去。
“万蛊噬心!”
“修罗血刀!”
“幽冥鬼爪!”
刀光、剑气、蛊影、毒雾……
各色真元光华混杂着尖啸,瞬间将方圆数十丈化作一片绝死领域。
然而,所有攻击都落了空。
海公公身影如穿花蝴蝶,似庭中漫步。
他在那狂暴能量的间隙中穿行,看似缓慢,却总能于毫厘之间,避开所有致命攻击。
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甚至未曾看那些状若疯魔的黑袍人一眼,只是抬起了手。
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一名使双刀的神窍高手,隔空轻弹。
动作优雅,如弹去琴弦上的一粒微尘。
“噗。”
一滴水珠。
一滴看似无害、甚至有些晶莹剔透的水珠,自他指尖射出。
悄无声息没入了那名高手的护体罡气。
罡气未破,水珠已然消失。
那高手一愣,攻势为之一滞。
他还想开口嘲讽,以为对方是黔驴技穷。
“嗬……”
可嘲讽的话语,死死卡在了喉咙。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世间最极致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那里衣物完好,皮肤完好。
可他能清晰感觉,自己的心脏、肺腑、经脉……正在溶解。
从内到外,化作一滩粘稠的脓血。
他想嘶吼,声带已经化了。
他想挣扎,骨骼已软如烂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如被烈日暴晒的冰雕,迅速坍塌、消融。
最后那一眼。
他脑海中闪过的并非对海公公的恐惧,而是对无生老母的无尽狂信。
他试图念出教派的经文,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响。
最终带着这份荣耀,彻底化作一滩腥臭血水,浸入黄沙。
连神魂,都被那诡异的水汽一同消融。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同伴的攻击,都出现了一丝迟滞。
这种由内而外的死亡方式,带来了远比千刀万剐更深沉的心理恐惧。
海公公并未停歇。
他信步闲庭,指尖连弹。
“噗。”
“噗。”
“噗。”
每一声轻响,便有一滴“化骨神水”射出。
每一滴水珠,便代表着一名神窍高手的生命被彻底抹去。
没有惨叫,只有一滩滩迅速渗入沙地的脓血。
杀戮,成了一场艺术。
“竖子敢尔!”
銮驾前,无生老母见状,又惊又怒。
那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她手掌一翻,一盏锈迹斑斑、造型古朴的青铜古灯出现在掌心。
她并未点燃灯芯,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声调古怪,仿佛某种远古的祭祀祝语。
“无生真空!”
“家乡降临!”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戈壁的景象开始扭曲。
众人心神恍惚,仿佛看到了一片祥和安宁的净土。
那里有潺潺流水,有鸟语花香,有自己逝去的亲人,正微笑着对自己招手。
那是魂牵梦绕的……家乡。
在这片精神领域之内,所有黑袍高手心中的恐惧、暴戾被瞬间抚平。
他们眼神变得狂热而虔诚,内心充满了回归家乡的安宁与渴望,战力不减反增。
而对于海公公而言,这片领域则像一片粘稠的泥沼。
他弹出的化骨神水中蕴含的阴毒杀意,一进入领域范围。
便会被那股宏大的信仰之力净化大半,威力大减。
“姬丫头,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会玩弄这些惑人心神的把戏。”
海公公轻笑一声,停下脚步。
那云淡风轻的眼神,那略带嘲弄的笑容。
让无生老母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尘封百年的血色回忆。
……
阴暗潮湿的祭坛之下。
年幼的她,透过石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祭坛之上,那个同样穿着青衣、同样挂着和煦笑容的太监,正用同样的手法,指尖轻弹。
她的师父,那位不可一世的归元境长老,在她面前,一点点化作脓血。
她的师兄,她的师姐,那些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同门……
一个接一个,在那种悄无声息的恐怖中,被彻底抹去。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她一生的梦魇。
此刻,梦魇重现。
……
“你以为凭这半生不熟的‘真空家乡’,就能挡住咱家?”
海公公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现实。
“看来那位血魂魔渊的隐秘圣使,并未将真正的本事教给你啊。”
隐秘圣使!
这是教中最高等级的机密!
是连四大判官都无权知晓的核心!
这个老阉货,他怎么会知道?!
“你……”
无生老母骇然失色。
所有的镇定与算计,此刻彻底崩碎。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噗!”
她猛咬破舌尖,口含本源之力的精血,尽数喷在青铜古灯上!
轰!!!
古灯灯芯无火自燃,瞬间暴涨三丈多高的惨绿色焰火。
在火焰之中,一尊由纯粹信仰之力凝聚而成、高达十丈的无生明王虚影,缓缓成型。
明王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戒刀、法螺、金刚杵等诸般法器。
一股斩破虚空、审判众生的宏大威势,轰然降临!
“死!”
无生老母发出尖啸,对着海公公遥遥一指。
那尊无生明王虚影,举起手中那柄能劈开山岳的巨大戒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海公公当头劈下!
这一击。
是她归元三重修为的全力一击!
足以让天地变色!
面对这惊天一击,海公公终于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
在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
他伸出右手。
伸出食指与中指。
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就这么迎向那柄巨大戒刀。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瞬。
指尖与刀锋碰在了一起。
“铛!!!”
声音清脆得不似巨刃相交、反倒像瓷器碎裂的声响,传遍戈壁。
那足以开山断岳的戒刀刀锋,在触碰到海公公指尖的刹那,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寸寸碎裂!
“嗷——!”
无生明王虚影发出不甘悲鸣,庞大身躯如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海公公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两人脚下的戈壁地面,并非向下塌陷,而是无声地沙化了。
方圆百丈的坚硬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细密的流沙。
仿佛所有的刚性,都被这一记交锋彻底抹除。
“噗——”
无生老母张口喷出道血箭,气息骤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自己如今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当初的师尊。
可为何……
海公公收回手。
将并拢两指送到唇边,轻轻吹去指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口吐鲜血的无生老母,微笑道:
“力气,太小了。”
“姬丫头。”
“看来今天你又要像一百年前那般,重蹈覆辙了。”
第451章 血染黄沙,孤鸾遁逃
海公公笑意未变。
可那双看过百年风云的眼中,已无半分温度。
旧事重提,字字诛心。
无生老母娇躯剧颤,强行压下的旧日梦魇如跗骨之蛆,瞬间吞掉她最后一丝侥幸。
败了。
又败了。
败给了同一个人,败给了同一双云淡风轻的眼。
不。
她看着自己被震得虎口开裂的双手,看着那盏光华黯淡的青铜古灯,看着周围那些虽未参战,却已被对方气机吓破了胆的属下。
她知道今日已无幸理。
可她不是百年前那个只能躲在石缝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
她是无生真空教的圣母!
是那位大人最看重的棋子!
“呵……呵呵……”
无生老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魔。
“海朝恩!”
“本宫今日便是身死道消,也要在你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竟张开朱唇,将那盏比她头颅还大的青铜古灯,整个……吞入了腹中!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自她体内传出。
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饱满的肌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如同老树枯皮,紧紧贴在骨骼之上。
一头绸缎般的青丝,在短短一息之间,尽数化为雪白。
她燃烧了自己的寿元,燃烧了自己的精血,燃烧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只为将这件本命法宝的威能,催动到极致。
与其同时。
她身上的气息却如火山喷发,节节攀升!
归元境三重大圆满的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更加苍茫、更加狂暴、带着玉石俱焚决绝的气息,轰然爆发!
归元境,四重!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也足以让这片戈壁的天地法则,为之战栗。
“燃命秘法?倒有几分骨气。”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换上了几分认知。
他不再负手而立,而是双手抬至胸前,缓缓画圆。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韵律。
他心中自语。
‘薪火山那帮莽夫,总说咱家天水监的手段太过阴柔,今日便让这前朝余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水滴石穿,磨灭万物’。’
随着他双手的动作。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风停了。
光线扭曲了。
就连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都如退潮般,被一股无形力量排斥出去。
这里成了绝对“真空”,一片隔绝世界的领域。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镇魔司神都总司十二监之中,天水监的真传——”
“归墟无量。”
领域成型的瞬间。
无生老母脸色剧变。
她感觉自己瞬间从真实的世界,被拖入了一片绝对的“无”。
在这里,她感觉不到天地元气。
无法沟通天地法则。
甚至连自己体内那股刚刚通过燃命之法催生出的狂暴真元,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被这片“无”所同化、吞噬。
她所有的神通,所有的秘法,在这里都成了无根之萍。
一身短暂达到归元境四重的实力,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五成不止!
这不是压制。
这是……抹除!
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源自生命本能、无法抗衡的绝望,从她心底疯狂滋生。
海公公却不再理会她。
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身形一晃如青烟,飘入那群被领域镇压得动弹不得的黑袍高手之中。
他未出招,只是走过。
那名手持巨斧、气息狂暴的神窍巅峰壮汉,在海公公经过他身旁的瞬间。
身体先是僵直,随即……无声地化作了飞灰。
从血肉,到骨骼,再到神魂。
被那无形力量彻底碾碎、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又被领域吸收。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下一个。
又一个。
海公公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便有一名神窍境强者被彻底抹去。
他像是在自家园林里散步,顺手修剪掉那些碍眼的枯枝败叶。
杀戮成了平静到令人发指的清扫。
无生老母看着这神魔般的手段,彻底绝望了。
“这……这不是武道……”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是……触及到了法则……”
她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个老太监之间的差距,不是境界,不是功法。
而是对“道”的理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任务,那位大人的任务尚未完成!
求生的本能压过所有疯狂的绝望。
在海公公抹杀掉最后一名黑袍人的瞬间,无生老母当机立断。
她再次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尽数洒在自己那干瘪的身体之上。
“血遁大法!”
轰!
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浓稠如墨的血光,以超越空间法则的速度射向天际。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代价是修为永久跌落一重,百年内无法寸进。
海公公并未追击。
他只是看着那道遁逃的血光,遥遥抬起手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葵花……”
“葬!”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血光遁逃的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竟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黑色葵花虚影。
那葵花虚影幽深、死寂,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无生老母只觉自己遁术轨迹周围的空间法则,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扭曲、禁锢。
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缓缓合拢的食人花。
她避无可避,一头撞入花心之中。
“合!”
海公公五指缓缓握拢。
那朵黑色葵花花瓣随之闭合,将那道血光彻底包裹。
“啊——!!!”
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自花心深处传出。
紧接着。
“轰!”
血光竟强行撕裂了葵花的一片花瓣,冲了出来。
只是那光芒已变得黯淡无比,几近透明,显然是受了致命重创。
它不敢有丝毫停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咦?”
海公公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似乎没想到对方竟能从这一招之下逃生。
他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是因为在那道血光被【葵花·葬】包裹的瞬间。
他敏锐地感知到血光中,有一丝不属于无生老母的气息被瞬间激发。
那气息极其隐晦,却带着一丝血海魔渊的独特味道。
替她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哼,跑得倒快。”
海公公收起手掌,并未追击,看着那早已消失的空间通道,若有所思。
他收起领域。
战场之上,重归死寂。
除了他和那架孤零零的銮驾,再无一个活口。
黄沙上,点点暗色血迹被风沙迅速掩盖,证明着方才的惨烈。
海公公看了一眼鹰愁崖的方向,自语道:
“希望霍经天那小子,别死得太快。”
他一挥袖袍。
身后不远处一直待命的玉眼云霄兽发出清越长鸣,振翼飞至身旁。
海公公飘然立于鹰背。
一人一兽,化作白色流光,瞬间撕裂天幕,消失在天际。
第452章 鹰愁崖上,玄武悲歌
鹰愁崖,火山口。
战局已至终末。
赤红领域之内,再无半分生机。
空气扭曲,光线被熔炼,每一粒尘埃都燃烧着毁灭的气息。
这里是赤炎老祖的“神国”,是他的主场。
玄武巨盾布满裂纹,光芒明灭,如风中之烛。
“咔嚓……”
又一道裂痕自盾心蔓延,如狰狞伤疤。
盾下五十名广陵校尉,人人七窍溢血。
甲胄被高温烤得通红,皮肤上燎泡密布,身体不受控颤抖。
非因恐惧,是力竭,是生命被抽离的本能。
崖顶,赤炎老祖负手而立,俯瞰垂死挣扎的众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
“霍经天。”
他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你们的意志,确实可嘉。但在本座的【熔世烘炉】面前,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你们就会连同神魂一起,被炼成本座晋升的资粮!”
他狂笑起来,声震四野。
“百年前,你镇魔司的前辈,就是在此地将本座重创,断我道途!”
“今日,本座便用他当年留下的这处地火宝穴,将你们这些后辈,尽数炼化成灰!”
“此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下方。
霍经天单膝跪地。
他每呼吸一次,都有带着火星的鲜血自口鼻涌出。
他充耳不闻。
只是死死盯着身前将碎的巨盾,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毫无保留注入军阵。
“撑住……”
他嘶吼,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都给老子……撑住!”
另一侧。
温太平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须发焦黑,青色道袍破烂不堪。
身前水元凝聚的玄水天幕盾,只剩薄薄一层,如风中之泡,随时会破。
对面的烈火尊者却状若疯魔,愈战愈勇。
这片领域里,他的力量能从地火中源源不断得到补充。
他挥舞炎魔重剑,每一击都带滔天烈焰,狂笑道:
“老东西!你的水快被我烧干了!下一个,就是你的命!”
温太平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只是将丹田气海内最后一丝水元,死死护在身前。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战局再无转圜余地。
林渊的战场更显惨烈。
他浑身浴血,身上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
胸口一道狰狞鞭痕,几将他开膛破肚。
若非霍经天分来的军阵之力护住心脉,他早已倒下。
即便如此,他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剑锋始终对准配合默契、攻势如潮的熔心双璧。
“姐姐,这家伙真是铁打的乌龟,这样都不倒。”
祝融心娇叱,炎蛇拳套再次轰出,被林渊以剑脊险险格开。
“别玩了,妹妹。”祝云裳声音带丝不耐,“速战速决,教主那边该结束了。”
她手中流火绫如毒蛇吐信,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再次缠向林渊脖颈。
绝境。
死局。
霍经天看着这一切,布满血丝的虎目里,闪过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
不能再拖,再拖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对温太平,传去此生最后一缕神念:
“老温,准备拼命了。”
“我来创造机会。”
“你负责破开这鬼领域的角,送林渊他们出去!”
温太平身形一震,眼中闪过惊骇,随即化为释然。
“好。”
他只回一字。
霍经天笑了,笑得惨烈。
他最后看了眼身后,那些浑身浴血却无一人后退、仍在拼死支撑的袍泽。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
脑海中,画面闪回。
……
广陵郡,镇魔司。
演武场上,烈日当空。
他对着台下略显稚嫩的新兵蛋子,声如洪钟怒吼:
“都给老子记住!”
“《玄武镇狱功》,练的不是一个人的‘壳’,是所有人的‘城’!”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你们的背后永远站着袍泽!”
“你们就是彼此最坚固的城墙!”
……
“吼——!!!”
回忆的火焰,点燃他最后的生命。
霍经天仰天发出不甘咆哮,咆哮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愤怒!
他竟主动撤去那面已是强弩之末的龟甲巨盾!
“霍千户!”
“不要!”
幸存校尉发出惊骇嘶吼,可一切都晚了。
散逸的军阵之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霍经天体内!
他燃烧精血,燃烧神魂!
干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土黄色光华冲天而起,凝聚成型。
一尊高达数十丈、背负洛书图腾、威严厚重的玄武巨像,出现在这片熔岩炼狱之中!
这不是功法,是以身为祭、以军魂为引,唤来的玄武战魂!
“畜生!”
霍经天,不,那尊玄武巨像,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他不再防守,不再格挡。
携着同归于尽的悲壮,携着五十名袍泽最后的希望。
狠狠撞向熔世烘炉的领域核心!
崖顶之上。
赤炎老祖脸上得意的狂笑,第一次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疯子!”
“你这个疯子!”
他想收回领域,却已来不及。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在鹰愁崖上空轰然引爆!
赤红火光与土黄色神光疯狂对撞、湮灭!
整个熔世烘炉领域,被这来自内部最决绝的撞击,震得剧烈晃动,几近崩溃。
领域壁障上,出现一丝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裂痕。
下一瞬。
“砰!”
玄武巨像应声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霍经天本人如被狂风撕碎的落叶,从半空无力倒飞而出,坠向万丈深渊,生死不知。
“噗——”
赤炎老祖也被这搏命一击,震得气血翻涌,闷哼出声,领域运转出现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温太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将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于一点。
一柄至纯玄水压缩而成、高速旋转的破阵锥,从他指尖射出。
精准刺在那道裂痕之上!
“嗤啦——”
轻响过后,领域被撕开一道一人多高的缺口。
做完这一切。
温太平再也支撑不住,力竭倒地,对着林渊等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走!”
“快走!”
林渊双目赤红,肝胆欲裂。
他一把捞起身旁昏迷的校尉,便要带残存十几人冲出缺口。
然而,一道更狂暴的剑气,已封死去路。
烈火尊者狞笑着,挥舞炎魔重剑,挡在唯一的出口前。
“想走?”
“把命留下!”
巨大的火焰剑气如天堑,斩断所有希望。
林渊停下脚步。
他看着坠入深渊、生死不知的霍经天……
看着力竭倒地、气息微弱的温太平……
又看向身后,那十几双虽绝望却仍充满信任的眼睛。
他笑了,做出与霍经天同样的选择。
“你们走。”
他对身后一名百户低声道。
“带他们……活下去。”
说完,他将那名百户猛地向后一推。
自己转身提剑,独自一人,迎向那道足以将他瞬间吞噬的火焰剑气。
赴死,亦如奔赴荣耀。
就在那剑气即将落下、熔世烘炉即将再次闭合、彻底碾碎最后抵抗的瞬间。
唳——!
一声清越、似能刺破九霄云天的鹰唳,自九天上传来。
一道巨大阴影笼罩住整个战场。
下一瞬。
一根针。
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以超越所有人理解的速度,后发先至。
无声无息,精准刺在那道火焰剑气之上。
第453章 神兵天降,灰飞烟灭
“轰!”
当那火焰剑气触到绣花针尖时。
竟如阳春白雪遇烈阳,悄然消融。
与此同时。
巨大阴影自九天投下。
包括赤炎老祖在内,所有人皆骇然抬头。
火山口上空。
一头神骏巨鹰正无声悬停,通体雪白如凝脂,双目亮得似极品碧玉。
鹰背之上。
一名青衣太监负手而立。
狂风卷不动他的衣袍,热浪近不了他周身三尺。
他神情淡漠,俯瞰着下方一切,宛如神明审视蝼蚁般的人间。
“唉。”
海公公目光扫过下方浴血支撑的身影。
轻轻叹了口气。
“咱家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们受苦了。”
那语气轻描淡写,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与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形成极致割裂。
“你……”
烈火尊者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指着半空身影,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暴怒。
在这鹰愁崖,这熔世烘炉领域里。
除了他师尊,他便是主宰一切的神!
怎容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阉货,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更何况。
此人一招便破了他的毕生绝学。
这份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死太监,休得猖狂!”
烈火尊者震天怒吼,不退反进。
燃尽了丹田气海中所有的地火真元!
炎魔重剑浮现出密密麻麻岩浆纹路,似要不堪重负崩解!
他将所有力量、尊严,尽数汇入这一剑!
一道比方才更为凝实狂暴,还带丝毁灭法则的火焰刀罡,冲天而起!
携必杀信念,当头劈向青衣身影。
势必要将这不速之客与神骏妖兽,一同斩为灰烬!
面对神窍八重强者的搏命一击。
海公公甚至未曾回头。
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向后挥了挥衣袖。
动作轻缓随意,仿佛驱赶聒噪的夏日蚊蝇。
可那看似柔软的青色袖袍,却带起一道无形无质的诡异罡风。
下一瞬。
火焰刀罡触到罡风,如被泼了水的炭火。
所有狂暴、炽热、毁灭气息,瞬间无声熄灭、湮灭。
罡风余势不减。
如情人轻柔抚摸,扫过烈火尊者的身体。
他脸上的狰狞与狂怒未散。
身体却从踏在岩石的战靴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无痛苦,无惨叫,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极致惊骇与不解中,被彻底抹去。
风一吹,连飞灰都散得干干净净。
只余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铮——”
那柄炎魔重剑瞬间失了灵性与支撑,从半空无力坠落。
斜斜插进火山口的岩壁中。
滚烫剑身将岩石烧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刺鼻的青烟。
……
死寂。
战场一片死寂。
熔心双璧、祝融双姝,亲眼见了这神魔般的一幕。
那能让林渊陷入苦战的烈火尊者,竟被对方一袖拂灭?
这是何等无法理解的境界差距?
姐妹对视,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最深恐惧,以及如出一辙的求生本能。
没有半分犹豫,未留一句场面话。
她们身体轰然爆开,化作两道流窜火光,心有灵犀朝相反方向疯狂逃窜!
可她们快,那声音更快。
“咱家……让你们走了吗?”
海公公明明在原地,声音却同时响在二人耳边。
祝融双姝亡魂大冒,骇然发现。
无论如何催动身法、燃烧精血,周围焦黑岩壁、滚烫岩浆湖,都未有丝毫变化。
她们似陷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在原地疯狂打转。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早已封锁这片空间。
“聒噪。”
海公公似不喜她们满是恐惧的喘息声。
他仍站在鹰背。
只对着其中一道火光,轻轻一指点出。
一道纤细如丝的水线,瞬间出现在妹妹祝融心面前。
祝融心来不及反应。
水线已洞穿她眉心。
身上狂暴的炎蛇真元,遇上天生克星般瞬间熄灭。
她满脸茫然,眼中生机迅速褪去,如一具抽去温度的精美瓷器,从半空无力坠落。
“妹妹!”
姐姐祝云裳发出凄厉尖叫。
刚要动作,便觉背后传来无可抗拒的吸力。
下一瞬。
她身不由己倒飞而回,砰地摔在鹰背,落在海公公脚下。
祝云裳甚至闻到了海公公脚上那双云纹黑丝履上传来的淡淡檀香气味。
可她不敢有半分挣。
她能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扼住她的神魂。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落得和妹妹、和烈火尊者一样的下场。
——被彻底抹去,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种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绝望!
海公公未看她,甚至未低头。
缓缓抬脚,踩在祝云裳那张曾让无数男人疯狂、此刻却写满恐惧与屈辱的美艳脸庞上。
将其死死踩进冰冷鹰羽,踩得变形。
做完这一切。
他才抬头,脸上重浮和煦笑容,望向山顶呆若木鸡的赤炎老祖。
“赤炎老祖。”
“你的徒子徒孙,似乎……不太中用啊。”
羞辱。
这是最极致的羞辱!
赤炎老祖看着最得意的弟子,被人如蝼蚁般虐杀、践踏。
“你……你……”
他指着海公公,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
海公公似不满他的反应,随手一挥。
下方曾将霍经天等人逼入绝境的熔世烘炉领域,如被顽童戳破的气泡,无声湮灭。
“噗——”
赤炎老祖如遭雷击。
领域被破的反噬让他压不住伤势,狂喷逆血,身形踉跄,从崖顶狼狈跌落。
他看着最看重的弟子们,短短数息间被对方近乎戏耍地屠戮殆尽。
百年来的心境,终于生出无法遏制的恐惧!
第454章 烘炉炼狱,一花凋零
三息后。
赤炎老祖自岩石中挣扎起身。
百年苦修的护体神功形同虚设。
他口鼻溢血,须发焦黑,曾象征无上权威的赤红教主袍,烧得破烂如乞丐衣衫。
望着鹰背上那道青衣身影,他眼中满是遏制不住的恐惧,恐惧之下,是更深的不甘。
他不明白。
为何计划败得如此彻底?
为何镇魔司监察使,竟敢亲自下场行雷霆灭杀之事?
这不合规矩!
“海朝恩!”
“你竟敢亲自出手!忘了神都与我教圣使定下的‘规矩’吗?”
“归元境之上,不得插手地方之争!这是铁律!”
他似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威胁:
“你今日若杀我,圣教圣使绝不会放过你!朝廷与我教百年‘默契’,将彻底破裂!”
鹰背之上,海公公闻得“圣使”二字,终于有了反应。
他笑了,那是成年人看孩童挥木剑时,发自内心的嘲弄。
“默契?”
他重复着,缓缓摇头:“默契,是强者与强者之间才配拥有的东西。”
目光扫过下方飞灰般的尸骸,扫过脚下变形的祝云裳,最终落回赤炎老祖写满不甘的脸。
“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朝廷懒得将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捏死,才划下的一道围栏。”
“让你们在栏里自相残杀,自生自灭,免得脏了陛下的江山。”
“你们这些阴沟里苟活百年的老鼠,仗着几分不干净的传承,真以为能与朝廷平起平坐?”
“咱家今日出手,不是破坏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是在……重新定义规矩!”
“至于你口中的圣使……”
海公公脸上笑容愈发和煦:“咱家,等着他们!”
这番话砸碎了赤炎老祖所有幻想与倚仗。
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熔心教,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棋盘上可随时舍弃的棋子。
默契?规矩?
对方不想再玩这场游戏时,掀翻棋盘,便是唯一规矩!
绝望翻涌,化作极致疯狂。
既然无法善了,便一同归于寂灭!
“啊啊啊啊——!!!”
赤炎老祖发出咆哮,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含着神魂本源的精血,如血箭喷薄而出。
精血未落地,半空轰然炸开成血雾,尽数融入这片曾被霍经天撼动的领域。
嗡——
整个鹰愁崖剧烈震颤。
地底压抑千年的地火煞气,此刻被彻底引爆!
一道道赤红岩浆柱,自山体裂缝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在磅礴能量灌注下,那座烘炉虚影由虚化实!
赤炎老祖双手高举,如托举整片天地,干瘪身躯成了宣泄地火的唯一通道。
“不管你是谁!”
“今日,都要给本座陪葬!”
“熔世烘炉·终式——”
“天地归墟!!!”
那尊百丈高、似能炼化万物的实质烘炉。
携焚灭苍生、归万物于混沌的恐怖威能,朝海公公轰然压下。
这是神窍境巅峰强者献祭所有、引爆整条地脉的终极一击。
是毁灭,亦是陪葬!
在那力量倾泻的刹那。
他枯槁的脑海中,闪过一幅早已泛黄的画面。
宗门演武场上,烈日当空。
“烈火,你性子太燥,难成大器!”
“云裳,融心杀气过重,你要多引导她!”
他严厉的呵斥声犹在耳畔。
那三个曾承载着他所有希望与心血的身影,仿佛就站在眼前。
可转瞬间,画面破碎。
未来,连同他们,都已化作了灰。
……
面对毁天灭地一击,海公公脸上笑容终于消失。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朵妖异的花,由纯粹黑暗与死寂凝聚的黑色葵花,在掌心悄然绽放。
它出现的刹那。
周围光热仿佛被尽数吞噬,熔世烘炉的焚天热浪,靠近三尺便诡异平息。
“火?燃尽万物,代表生机与毁灭的流转。”
海公公语声悠悠,仿佛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万物有生,便有死。火焰的燃烧,是能量的释放,是‘过程’。可惜,咱家的道,是‘凋零’。”
“是万物的终结。”
“在‘终点’面前,一切过程都毫无意义。”
话音落。
他将掌心那朵小黑花,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威势,只有一片似能吞噬灵魂的“无”。
小黑花迎风暴涨,与巨大熔世烘炉接触的瞬间,诡异一幕发生。
葵花未被熔化,反倒如寻得最美味养料。
无数漆黑根须自花盘下疯长,如饥渴毒蛇,深深扎入烘炉坚不可摧的炉壁
“滋……滋滋……”
烘炉由刺目赤红,转成灰败暗色,体积以肉眼可见速度萎缩。
焚天灭地的威能,正被妖异黑花疯狂抽取、吞噬!
“不——!!!”
“我的力量!我的领域!我的地火本源!”
赤炎老祖惊骇发现。
自己凝聚一生修为与地脉之力的终极杀招,竟成了对方的养料!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火之大道”,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幼稚的笑话。
对方的“道”,层级更高,更接近本源!
那朵黑花吞噬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他的信念,他的武道之心!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轰!!!”
那尊曾将霍经天等人逼入绝境的熔世烘炉。
被吸干最后的能量,最终化作漫天暗红光点,彻底破碎!
“噗——”
领域被破。
赤炎老祖如遭雷击,真元溃散,生机抽离。
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砸在焦黑岩石上。
不等他挣扎几分,那道青衣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赤炎老祖抬头,脸色惨白如纸,须发皆白,瞬间苍老数十岁。
他指着海公公,似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怪物:
“你……你不是归元境……归元境,绝不可能领悟法则之力!”
“你……是……”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
海公公脸上重绽和煦笑容。
“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伸出手指点在赤炎老祖眉心,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悄然渡入。
“咔……咔嚓……”
赤炎老祖的身体以眉心为中心,迅速覆上一层白霜,转眼冻成晶莹冰雕,可脸上仍凝着临死前的恐惧。
诡异的是,透明冰层下。
一缕缕金红色地心之火,并未熄灭。
反而在那股阴寒真气的刺激下,如困兽般在他经脉中缓缓燃烧。
冰,禁锢其形;火,灼烧其魂。
这是一种内外双重、永恒折磨的无声酷刑。
下方,林渊及十几名幸存广陵校尉,呆呆看着这一切。
山巅寒风拂过,冰雕寸寸瓦解,缓缓消散。
曾经不可一世的赤炎老祖。
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神魂俱灭!
第455章 尘埃落定,善后处置
鹰愁崖顶。
余火散尽。
那天坑深不见底,原是熔世烘炉所在。
如今只余狰狞裂谷,似大地一道疤。
一抹青衣自裂谷之下飘然而升。
海公公足尖轻点焦土,悄无声响。
周遭,十余名幸存的广陵校尉挣扎着起身。
他们望向那青衣背影的眼神,于敬畏之外,更添彻骨恐惧。
无人言语,亦无人敢动。
唯恐些微声响,惊扰了这尊行走人间的神魔。
海公公淡漠扫过这片狼藉,最终定格于两道身影。
温太平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一身青色道袍早被血浸透,几近昏死。
不远处,林渊已将坠崖的霍经天寻回。
霍经天胸口尽数塌陷,骨骼不知碎裂凡几,已是人事不省。
海公公眼底无波,不见丝毫怜悯,似审视两件将朽的器物。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寒玉瓶,倾出两枚丹丸。
丹丸通体淡金,其上云纹流转,更有异香扑鼻,闻之便令人神魂一振。
这丹丸名为“九转还魂丹”,乃大内御药房所出,以皇道龙气滋养的灵根秘制而成。
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一枚便足以让世家豪阀倾尽家财,千金难换。
“九转还魂丹……”
一名老成校尉认出此物,骇然失声。
于他们而言。
此等神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此刻却被这位公公如糖豆般随意取出。
海公公屈指一弹。
两道金光破空而去,分毫不差地落入霍经天与温太平口中,遇唾即化。
“死不了。”
他淡然开口,“你们……尚有用处。”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愈发冰寒。
霍经天是谁?
镇魔司青州千户,归元境下罕逢敌手。
温太平是谁?
江南阵法大家,声名赫赫。
如此人物从他口中说出,竟只剩下“有用”二字评断!
海公公在昏迷的霍经天身上略作停留。
“舍身作祭,引军魂加身。霍经天,算条好汉。”
他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赞许。
复又扫过一旁默然包扎的林渊,以及那十余名伤痕累累却依旧身姿挺立的校尉。
“青州军,尚可。”
这赞许不带半分感情,更像一位挑剔的铸剑师,在端详一柄堪用的兵刃。
言毕,海公公缓步踱向深渊中心。
那里曾是熔世烘炉的核心。
即便没了赤炎老祖主持,地底暴虐的地火煞气依旧如脱缰野马,滚滚喷涌。
寻常气海境强者若靠近三尺之内,顷刻便会化为飞灰。
海公公对此视若无睹。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寒玉匣,此物通体雪白,触手生寒,竟能隔绝此地酷热。
他打开玉匣,双手掐诀,口中诵念古奥的敕令,宛若神谕。
嗡——
深渊之下。
那片本欲吞天噬地的狂暴岩浆,宛若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刹那间归于沉寂。
随即,万千地火煞气与熔融岩浆,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撮合、凝聚。
那足以毁城灭池的威能,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赤红如血,内中仿佛有岩浆流淌的晶石。
——此为‘地煞之心’。
乃大地火脉之精华所聚,亦是布设大阵的无上宝材。
“嗖。”
地煞之心破空而出,稳稳落入寒玉匣中。
匣盖合拢的刹那,此地最后一缕暴戾之气亦被封印。
鹰愁崖的炙热飞速退去,寒意渐生。
“咳……咳咳……”
另一边,剧烈的咳嗽声划破了沉寂。
九转还魂丹药力浩瀚,终使霍经天悠悠转醒。
他甫一睁眼,便看见了那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同袍的惨死,搏命的无力,以及那道宛若神魔般从天而降的身影。
霍经天挣扎欲起,叩谢救命之恩,胸口的剧痛却让他闷哼一声。
“免了。”海公公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他。
“卫峥,已伏诛。”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霍经天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叛徒。”海公公续道,“整个幽州镇魔司,都已被百花门渗透,无生教,不过是推到台前的障眼法罢了。”
这其中隐情太过骇人,霍经天一时竟难以回神。
中军大营的鏖战,竟已尘埃落定?
“无生老母被咱家废了半身修为,侥幸遁走。”
“不过黑水沼泽那边,雷千绝想必也陷入了苦战。”
海公公的目光遥遥望向西南。
“霍经天,你带麾下在此地调息半个时辰。”
“收敛同袍遗骸后,即刻驰援黑水沼泽。”
“听候调遣。”
一道道敕令清晰果决,不容置喙。
霍经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直至此刻,他才惊觉。
这位权势滔天的监察使大人,竟是以一人之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破两大死局!
卫峥的阴谋,无生教的算计,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当真脆如薄纸。
他望着海公公那张不起波澜的脸,身为强者的骄傲被碾得粉碎。
心中除了敬畏,更涌起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
“末将……领命!”
霍经天挣扎着以断臂撑地,行了一个郑重的抱拳礼。
海公公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风啸林的方向。
“太傅大人曾言,幽州这潭死水,当用猛药医。”
“至于卫峥与无生教,不过是激起些许涟漪的药引……真正要钓的那条大鱼,还藏在那林子里。”
“秦明那小子屡有惊人之举,若是能借他之手,将那条鱼惊出水面,倒能省去咱家一番功夫。”
念及此。
他不再多言,只对霍经天留下一句:
“此地善后,交予你了。”
随即他略一凝神。
感知其余两处战场的方位,眉头微微一蹙:
“雷千绝那头蠢牛,似乎也碰上了硬茬子。也罢,先管近的。”
话音落。
他身形一晃,已然回到玉眼云霄兽的背上。
神俊的巨鹰发出清越长鸣,双翼振动间,罡风四起。
一人一鹰再化流光,瞬息间便消失于天际。
……
鹰愁崖上,复归死寂。
一名幸存校尉捂着断臂,看向霍经天,颤抖问道:
“千户大人……敢问这位公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霍经天望向渐稳的温太平,又环视默默收尸的麾下,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
“罗刹!”
第456章 绝境咆哮,意志化雷
黑水沼泽。
天地合成了囚笼。
雷云在上。
铅沉翻涌,紫电裂空,映作末日。
大地在下。
万千石手破沼交织,结茧锁煞,死气沉沉。
囚笼正中,雷千绝身影渺小如蚁。
双重威压之下。
沼泽水面不再翻涌,而是被无形伟力向下挤压,凹陷成巨大的漏斗状深坑。
坑壁边缘,无数来不及逃离的毒虫、妖兽尸骸被压成肉泥。
混着腥臭的黑水缓缓渗出。
沼气与血腥在空气中交织,气味令人作呕。
外围战场早已是强弩之末。
“畜生,给我滚开!”
石破军半身陷于泥沼,状若疯虎。
手中巨斧每一次挥出,都能在石魔那岩石躯体上留下大片火星。
可对方浑若不觉,只以最野蛮的以伤换伤之法,将他死死拖在此地。
不远处。
孙百战静静躺倒,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身旁,那柄陪伴一生的鹰扬刀已化作漫天碎片,与污泥混杂在一起,再也难以分辨。
更远处,镇魔司的军阵岌岌可危。
校尉们的怒吼与毒兽嘶鸣交织。
一名年轻校尉被三头沼泽飞龙撕碎了盾牌。
惨叫声淹没在兽群咆哮里,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缺口。
所有幸存者皆抬眼,下意识投向囚笼中心。
那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似乎成了最后的绝望。
……
“哈哈哈哈……”
领域之内,万毒老祖看着被死死锁定的雷千绝,眼中满是快意。
“雷千绝!任你雷法通天,今日也要被镇压在这九幽煞穴之下!”
“你的神魂,你的雷霆本源,将成为我本命蛊最好的养料!”
厚土莲面沉如水,双手死死按在虚空,全力催动着大地囚笼。
这是他《玄武镇狱功》臻至第四层后,最强的杀招。
他自信,即便是归元境强者陷入其中,也休想挣脱。
他与雷千绝明争暗斗十年,深知对方秉性。
刚则刚矣,猛则猛矣。
却也失之于变通。
在他看来,此战已分胜负!
囚笼之中。
雷千绝感受着来自天地双重的碾压。
神魂如被万针穿刺,肉身似遭万岳镇压。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脑海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
……
十年前,断魂谷。
副将冒进,五百袍泽尽数被活埋于万仞之下。
他发疯般冲入谷中。
看到的只有厚土莲挂着讥讽笑意的脸,以及满地残肢断臂。
……
片刻前,黑水沼泽。
孙百战须发皆张,燃烧神兵,化作血色苍鹰,以兵毁人伤为代价,为军阵换来一线生机。
那一句“老伙计,随我再战这最后一回”,依旧言犹在耳。
……
现在,眼前。
麾下儿郎浴血奋战,伤亡不断。
一道道熟悉身影在他眼前倒下。
“不……”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一股燃尽神魂的愤怒,在他胸膛中轰然引爆!
他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的虎目里血丝密布,几欲瞪裂眼眶!
“吼——!!!!”
他竟放弃对头顶那紫霄天罚的最后引导。
任由那雷光朝着自己当头劈下!
他竟放弃了所有的护体真元。
任由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大地囚笼,将自身死死握住!
“他疯了?!”
厚土莲与万毒老祖同时失声,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自寻死路?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可就在这一瞬间。
雷千绝眼中竟燃烧起纯粹的紫色火焰!
一股属于“意志”本身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苏醒!
轰隆——!!!
水桶般粗细的紫霄神雷,毫无花巧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雷千绝浑身衣衫瞬间化为飞灰!
肌肉焦黑,皮肤寸寸开裂!
与此同时。
“咯吱……咯吱……”
大地囚笼的恐怖握力,要将他每一寸骨骼都生生捏成肉泥!
极致的痛苦让他的意识几乎要被撕裂。
可他的神智却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脑海之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画面。
……
幼年时,沧澜郡镇魔司。
上一代沧澜千户,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
指着暴雨天幕中那划破长空的闪电,对他沉声道:
“千绝,记住。”
“雷,不是我们的武器,而是我们的脊梁。”
“雷可弯,但……不可断!”
……
“不够!”
“还不够!!!”
“还不够啊!!!”
雷千绝在无尽痛苦中,神智却彻底通明。
他竟主动敞开识海,将自己的武道意志与灌入体内的狂暴天雷之力,强行……融合!
以身为熔炉!
以神魂为薪柴!
炼化天威,化为己用!
“我心,即天心!”
“我意,即天意!!!”
这一刻。
他终于勘破了神窍境与归元境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雷,不应只是狂暴的毁灭!
更应是……
代天刑罚的意志!
“轰隆隆……”
天空之中,那片本已狂暴无序的雷云,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
竟诡异停止了无差别的轰击。
万千雷霆之力如百川归海,疯狂向着雷千绝头顶那片虚空汇聚、压缩、凝练!
最终。
一柄长约三丈、凝实无比、通体缭绕着紫色电光的雷矛虚影,缓缓成型!
那矛身之上。
竟烙印着两个古老苍茫,充满审判意味的篆字——
刑罚!
远处,被重创后勉强吊着一口气的蝎后,正挣扎着想爬离这片是非之地。
她看到雷千绝引雷自噬时,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可当她看到那柄【刑罚】雷矛凝聚成型的刹那。
她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骇然!
源自妖兽血脉最深处的本能,在疯狂示警!
那东西,是所有阴邪之物的绝对克星!
是……天敌!
她再无半分幸灾乐祸之心。
不顾崩裂的伤口,拼了命地向着远处遁逃。
“不可能!”
领域之内,厚土莲看着那柄雷矛虚影,惊骇欲绝地嘶吼出声。
“这不是真元!这是……这是他的意志!”
“他的意志融入了天雷之中!”
“这是归元境才能触及的……武道真意!”
他与万毒老祖皆亡魂大冒!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
在这样必杀的绝境之下,雷千绝竟临阵突破,半步踏入了归元之境!
“给、我……”
雷千绝缓缓抬起焦黑手臂,虚虚一握,那柄天罚雷矛如有生命般落入掌心。
他圆睁双目,如执掌刑罚的雷神。
“破——!!!”
一声爆喝,雷矛并未向外攻击。
而是……向内一刺!
狠狠刺向了包裹着他自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地囚牢!
噗嗤!
一声轻响。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了冰雪。
那足以镇压归元强者的大地囚笼。
在那柄蕴含着一丝“刑罚”法则的雷矛面前,竟脆弱如纸糊。
轰——!!!
万千石手,瞬间炸裂!
化作漫天泥浆,四散飞溅!
一道焦黑身影自囚笼中一步踏出。
他浑身浴血,衣衫尽毁,体无完肤。
可他周身缭绕的雷光,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那股霸道的意志,甚至让这片万毒归源领域,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手持天罚雷矛,双目如燃烧雷日。
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在惨白面具上,锁定了惊骇欲绝的……
万毒老祖!
第457章 天雷煌煌,净化万毒
脱困的雷千绝,并未立刻攻击。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天罚雷矛,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矛尖触地处。
一圈凝实紫雷涟漪,无声扩散。
涟漪过处,墨稠蚀骨的毒瘴滋滋作响,瞬息净化蒸发,快过晨雾遇曦。
不过三息。
这片曾让镇魔司精锐寸步难行的绝地,竟显露数十载未见的清明天光。
……
远处。
正与毒兽群苦苦支撑的沧澜郡校尉们,感受最为直观。
一名年轻校尉正被一头三头沼鳄的毒液喷溅在盾牌之上,盾面腐蚀,刺鼻的毒气让他头晕目眩,护体真元几近崩溃。
可就在那紫色涟漪扫过的瞬间,他骇然发现。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心神的阴冷毒瘴,竟如见了猫的老鼠,一扫而空。
压在胸口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他看着那道焦黑如炭、却挺立如山的身影,狂喜之情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他……他赢了!他竟然在绝境中突破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所有人的心脏。
“千户大人威武!”
“兄弟们,顶住!随千户大人……杀出去!”
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军阵。
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生生将一波兽潮的反扑,顶了回去!
雷威过处,原本漆黑如墨、咕嘟冒着毒泡的沼泽水面,肉眼可见地清澈几分。
水下,无数被毒死的鱼虾尸骨翻了上来。
随后又被煌煌雷威净化为虚无。
空气中作呕的腥臭,换作雨后初晴的清新。
这是天罚雷意的净化之威,不容半分污秽存留。
“不!”
“我的领域!我的万毒之源!”
万毒老祖发出凄厉尖叫,满是惊恐与不信。
他这领域,是借沼泽千年淤积的毒瘴与阴煞所筑。
而雷千绝半步归元境后,以纯粹意志凝聚的天罚雷意,正是这一切的天然克星!
是神明对污秽的……绝对审判!
“噗——”
领域根基被破,他自身遭致命反噬,张口喷出道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
他完了。
百年谋划,毕生心血,今日尽付诸东流。
惨白面具下,最初的惊恐与不甘,短短数息化为癫狂与怨毒。
复仇无望,剩下的……唯有毁灭!
唯有拉着眼前这个毁掉他一切的男人,一同归于寂灭!
万毒老祖眼前闪过一幕遥远的记忆。
年轻时,他还是一名悬壶济世的乡野郎中。
瘟疫横行,他拼尽全力,却无法救活自己感染了瘟疫的妻儿。
悲痛欲绝的他,被绝望的村民们唾骂为庸医,活活打断双腿,扔进了乱葬岗。
濒死之际,他与一只蛰伏地底的千年古蛊,立下了血的契约。
“救不了……”
“救不了……”
“那就……一起毁灭吧……”
回忆燃尽了他最后的疯狂。
“雷千绝!!”
他发出非人嘶吼,干枯身躯骤然炸开。
竟是当机立断,将毕生毒功连同神魂本源,尽数化作亿万道无形无色、细如微尘的噬心蛊。
掀起一场看不见的死亡风暴。
向着雷千绝的识海与心脏,疯狂钻去!
他要用自己的一切,来污染、腐蚀、摧毁这尊新生的雷神!
同归于尽!
面对这赌上一切的反扑。
雷千绝脸上露出不屑。
那是神明对蝼蚁最彻底的蔑视。
他甚至没有动用手中雷矛,只是缓缓抬眼。
双目骤张。
两道蕴含着煌煌天罚雷意的紫色神光,自他焦黑眼眶中爆射而出!
他并非单纯地用眼睛放电。
当无形的噬心蛊风暴靠近他周身三尺时。
由意志凝聚而成的雷意领域,自动触发。
空气中浮现淡紫色、如法则锁链般的电弧。
紫色神光过处,所有无形蛊虫,都被迫显露出身形。
那些扭曲狰狞、满是怨毒的细小虫豸,在接触到雷意领域的刹那,便枯草遇火。
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响。
尽数化为飞灰!
意志层面的攻击,对这类污秽本就有绝对碾压性效果!
“啊——!!!”
本命蛊被毁,万毒老祖的神魂发出最后不甘的哀嚎。
那哀嚎还未传出多远,雷千绝已一步踏出。
焦黑地面寸寸龟裂,他巨大身影已瞬息出现在哀嚎魂体之前。
那只缠满电弧、热如烙铁的手掌,带着无尽怒火杀意,握住那团虚幻魂体,也握住了那张惨白面具。
“滋滋……”
面具与神魂接触之处,冒起阵阵青烟,散发出刺鼻焦臭。
“不……饶……”
万毒老祖想要求饶,却发现神魂已被雷意彻底锁定。
连完整意识都无法凝聚,只能以极致恐惧的目光,看着那煌煌雷光,将自己彻底吞噬。
“杂碎!”
雷千绝声音冰冷无情。
“给我下去……”
“给我那五百袍泽,陪葬吧!”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然发力。
轰!!!
天罚雷矛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
万毒老祖连最后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残存神魂便在无尽雷光中。
从内到外被彻底净化!
灰飞烟灭!
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解决了万毒老祖。
雷千绝缓缓转身。
那双燃着紫色雷炎的目光,跨越百丈距离。
落在全场最后一个敌人……
也是他十年宿敌……
厚土莲的身上。
第458章 玄武之殇,宿怨终结
十年宿敌。
厚土莲凝望雷千绝,气息已然脱胎换骨。
又瞥向地上万毒老祖的灰烬,面色凝重如铁,底下藏着深浓忌惮。
他知今日一战,乃毕生最险。
方才未出手,非他不愿,实不能。
雷千绝引雷噬身、破而后立的刹那。
一道虚无注视扫过后心,淡若错觉,却让修《玄武镇狱功》的他警兆疯鸣。
仿佛此身一动,下场必不逊于万毒老祖。
这股压力并非来自雷千绝,而在阵外。
可他神念扫过,空无一人。
只有死去的袍泽,与远处挣扎的蝼蚁。
厚土莲心生动摇。
逃?
以他土遁秘法,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教主“死守阵眼”的命令言犹在耳。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黑莲教护法的骄傲。
他只犹豫了半息。
那份源自《玄武镇狱功》的厚重与坚毅,便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身为黑莲最强之盾,临阵脱逃,是对他武道最大的侮辱!
“雷千绝,我承认,你变强了。”
厚土莲开口,声音沉厚如山。
他将一身土行真元,催动到此生最极致的巅峰!
“但想杀我,即便你是半步归元,但你依然还不够资格!”
吼——!
一尊比先前更为凝实、更为庞大的玄武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那龟甲之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真正的上古神兽降临。
土黄色的罡气,凝厚如山岳,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雷千绝看着他,脸上无半分波澜。
那双燃烧的雷目之中,只剩下纯粹审判。
“十年前,你以诡计胜我。”
“十年后,我便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你所有的骄傲。”
他没有多余废话。
只是缓缓高举起手中那柄新生的天罚雷矛。
嗡——
雷矛之上,万千雷光尽数内敛。
狂暴能量开始向内坍缩、凝聚。
那柄原本长约三丈、威势赫赫的雷霆之矛,竟变得朴实无华,仿佛一柄真正的凡铁长矛。
不再有刺目电光,不再有震耳雷鸣。
只有矛尖之处。
那一点,针尖大小,足以洞穿万物的紫色光点。
这一矛,不再追求大范围的毁灭。
而是将所有的“审判”与“穿透”法则,凝聚于一点。
这是由力到技,再由技到“道”的升华!
“喝!”
雷千绝将雷矛奋力掷出!
长矛划破长空,无音爆,无气浪,轨迹所过,空间微微扭曲。
矛尖那点紫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精准刺在了厚土莲身前那坚不可摧的玄武护盾之上。
……
在厚土莲的瞳孔中,这点紫芒被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心中心中毫无恐惧,反生荒谬可笑之念。
‘这是……什么?’
作为黑莲教最强的“盾”,他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防御。
他曾亲眼见过归元境一重的强者,以开山断岳之势,全力一击轰在他的玄武神盾之上。
亦不过是让神盾泛起些许涟漪。
他的《玄武镇狱功》第四层,是与这片大地脉搏相连的绝对防御!
是规则!是不可动摇的“理”!
可眼前这一矛……
它没有归元境强者的宏大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真元波动。
甚至看起来……有些朴实无华。
但厚土莲的武道直觉,却在发出此生最凄厉的警报!
二十年前,他曾随教主面见一位隐世的剑道宗师。
那位宗师只是随意一指点出,他身前百丈外的一座千仞孤峰,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是对“力”的极致运用。
十年前,在断魂谷,雷千绝的雷法狂暴霸道,如同天灾。
那是对“势”的完美掌控。
可眼前这一矛,两者皆不是。
它更像一道……敕令。
一道直接写入天地法则的……判决!
“凭什么?”
厚土莲心中首次涌起了这个念头。
“凭什么?!你不过是刚刚触摸到‘意’的门槛!凭什么能洞穿我的‘理’?!”
“归元境强者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你一个半步归元……”
这个疑问成了他此生最后的绝响。
因为那一点紫芒,已经到了。
它精准刺在厚土莲身前坚不可摧的玄武护盾之上。
……
厚土莲低下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
那里仅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小孔,无鲜血流出。
可所有生机已被紫芒从内彻底净化。
他眼中神光迅速黯淡下去。
十年的宿怨,就此终结。
就在他生机断绝的瞬间。
身后那尊巨大的玄武虚影,并未立刻消散。
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悲鸣,恍若神兽陨落,随即溃散。
漫天土黄色光点未归天地。
反倒如金雨洒落,融入这片污染千年的沼泽之中。
黑水沼泽中心。
污泥退去,浊水澄清。
竟首次浮现一小片泛着淡淡金芒的坚实土地。
“千户大人威武!”
这一声嘶吼点燃所有濒死沧澜郡校尉的战意。
“赢了……我们赢了!”
一名断臂的百户老泪纵横。
他望着周遭清新空气,仿佛望见那些被毒瘴吞噬的袍泽笑脸。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千户大人……为我们报仇了!”
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作更为炽烈的战意与杀气。
他们不为胜利欢呼,只为这来之不易的反击机会咆哮!
“沼泽净化了!这些畜生没了地利!”
“杀!!”
“为了死去的弟兄们,随千户大人……杀出去!!!”
本已力竭的军阵骤然爆发,硬生生顶回一波兽潮反扑。
每一刀一枪,都灌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为袍泽复仇的决绝!
大敌尽诛,雷千绝仰天长啸。
“啊——!!!”
啸声之中,有复仇快意,亦有袍泽逝去的悲壮。
长啸声歇,雷千绝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手,又望向厚土莲那空洞的尸骸。
眼神复杂,喃喃自语:
“看到了吗……”
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十年来的梦魇告别。
“我杀了他……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迷茫与自我审视。
“可……这就是‘意’的力量吗?”
他虚握着那柄黯淡的雷矛。
感受着其中那股超脱于真元之上的法则之力,心中竟涌起几分不真实感。
“十年……我苦求不得的门槛,竟是在这种境地下……被我一脚踏了进来……”
雷千绝似没想到自己临阵突破的一击,竟能有如此威能。
不过大力散去,神色一松。
那股紧绷十年的心气,终于卸下。
他收回插在岩石中的雷矛。
矛身光华黯淡许多,显是方才一击消耗巨大。
他转身正欲去支援麾下残存的儿郎。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黑水沼泽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
那片刚被玄武之力净化过的土地,成了震动中心。
地之阵眼·九幽煞穴。
在失去厚土莲的压制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
暴走!
仿佛有更为恐怖的存在,要从那地底深处钻出来了!
第459章 煞穴崩裂,九幽毒渊
黑水沼泽,万籁俱寂。
雷千绝手握新生天罚雷矛,焦躯如岳,俨然一尊不可撼的雷神。
十年宿怨,今朝得偿。
胸中郁结十年的愤懑不甘,随一声长啸彻空宣泄。
远处,残存的沧澜郡校尉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呼。
“千户大人威武!”
“杀出去!”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脚下突如其来的剧变所打断。
轰隆隆……
整片黑水沼泽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
那方刚刚被玄武之力净化过的坚实土地,成了震动的中心。
厚土莲以身为阵眼,镇压了阵地的九幽煞穴。
而在失去了主人的压制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脆响如琉璃碎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自那片土地正中心骤然迸开。
紧接着。
“咔嚓……咔嚓……”
无数道同样的裂痕,如蛛网般向着整个黑水沼泽疯狂蔓延!
雷千绝瞳孔一缩,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刚平复的心弦再度绷紧。
“退!”
他对着远处的军阵怒吼:
“所有人,速退!!!”
然而,晚了。
自那裂缝中喷涌出的,不再是普通的毒瘴。
而是一种粘稠如墨,仿佛有自身生命的流质。
那流质所过之处,沼泽生物不是死亡,而是……溶解。
空气中弥漫开蚀魂的腥甜。
远处一名正在苦战的幽州校尉,眼睁睁看着身前三头沼鳄沾染上墨色流质。
庞大身躯竟在数息间消融重组。
血肉、骨骼、鳞甲,都化作了一滩不断蠕动、长着数十只惨白眼睛的肉泥。
那校尉看得心神失守,当场干呕起来,险些被另一头畸变的怪物扑倒。
“这是……”
雷千绝死死盯着那墨色流质,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九幽源煞!”
话音未落,一只来不及躲闪的沼泽飞龙被煞气扫中。
它庞大身躯数息间蚀得只剩一具黑骨,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哗啦”一声散架,坠入泥沼之中。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道中央裂缝,骤然扩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一只……不,一滩难以名状的恐怖之物,自那崩裂的煞穴之中,缓缓爬出。
它体型超过三十丈,没有固定的形态。
身体如同流动的沼泽,由淤泥、白骨与无尽的毒煞凝聚而成。
体表之上,伸出数百条由森森白骨组成的触手,如群蛇乱舞。
在那流动身躯的顶端,一颗由万千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独眼,缓缓睁开。
那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神魂、对万物生灵最极致的怨毒。
九幽毒渊。
“畜生!”
雷千绝怒喝一声,不假思索。
他将手中那柄刚凝聚成型的天罚雷矛,带着半步归元的无上意志,奋力掷出!
长矛划破长空,矛尖那一点紫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然而,这足以秒杀厚土莲的至强一击,在命中九幽毒渊流质身躯的瞬间。
却如同石沉大海。
“噗嗤。”
雷矛洞穿了它的身体,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可转瞬之间。
周围的淤泥与煞气便疯狂涌入其中,将那窟窿完美修复。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雷千绝内心非是愤怒,而是极致震惊。
‘怎么可能……’
‘我领悟的天罚雷意,审判万邪,为何……为何对它无效?’
‘难道我所领悟的,是错的?’
这份自我怀疑,比任何肉体创伤,更能冲击他的武道之心。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
九幽毒渊那颗巨大的独眼,转向了他。
一声无声咆哮,在所有人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紧接着。
一道墨绿色光束,自那独眼之中爆射而出!
雷千绝脸色剧变,本能交叉双臂护于胸前,将残余雷霆之力尽化为护盾!
轰——!
光束结结实实轰在他的身上。
雷千绝如遭山岳撞击,整个人被轰飞出数百丈,狼狈地砸入泥沼之中!
他周身的护体雷罡,被那墨绿色的光束瞬间腐蚀殆尽!
焦黑皮肤上浮现大片溃烂,滋滋作响,青烟袅袅。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骇然地发现。
此獠实力,已远超神窍境范畴!
是真正的……归元境!
而且那股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竟连新生天罚雷意都无法即时净化,仅能勉强压制!
“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重创濒死的蝎后见此一幕,发出凄厉快意的尖笑。
“没用的!雷千绝!没用的!”
她一边咳着血,一边疯狂地嘶吼着:
“这是老祖宗饲养了百年的‘毒渊之灵’!它就是这片沼泽的意志!”
“在它面前,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它的养料!”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雷千绝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刚刚领悟的天罚雷意虽至刚至阳,可此獠本质乃是污秽怨念的集合体,层级远超于他。
自身力量如溪流遇上了大海。
净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再生的速度。
就在他挣扎起身的瞬间。
那九幽毒渊已然动了。
它那庞大身躯开始蠕动、扩张。
数百条白骨触手如天罗地网,向雷千绝、向所有残存镇魔司校尉笼罩而来!
要将这片战场之上所有活着的生灵,一网打尽,彻底吞噬!
绝望,笼罩每人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清越高亢、似能刺破九霄的鹰唳,自铅灰天幕骤然传来!
一道巨大阴影投下。
一个青衣身影自九天而降。
他飘然落下,脚尖轻点。
稳稳立于九幽毒渊那颗万千怨魂凝成的头颅之上。
来者,正是及时赶到的海公公。
“啧。”
海公公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踩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下方已陷入绝境的雷千绝等人。
只是自顾自地伸出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团纯粹真元凝成的黑色漩涡,缓缓浮现。
“真是个肮脏的东西。”
下一瞬。
九幽毒渊那庞然巨躯,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分解!
化作一道道精纯毒煞本源,被那不起眼的黑色漩涡疯狂……
吸入其中!
第460章 一针破玄,九幽化灵
黑水沼泽之上。
九幽毒渊发出无声悲鸣,不循耳膜,直炸神魂。
雷千绝呆呆僵立,目眦欲裂。
那尊曾将他一击重创、不可一世的归元境邪物。
此刻竟如漏斗里的流沙,被那只手掌中的小小漩涡,强行拉扯分解。
山岳般的身躯化作墨绿色源煞,尽数被吞。
方才那场赌上性命与意志的惨烈死斗,在此刻神魔手段前,可笑至极。
战场边缘。
缠斗石破军的石魔,重伤濒死的蝎后,同样见此情景。
最后的倚仗被彻底碾碎。
二人今日已无任何幸理。
逃?
往何处逃?
在这尊神魔面前,这片天地都已是囚笼。
二魔对视一眼,眼中同燃着决绝之意。
……
蝎后脑海中,闪过一幕遥远的画面。
阴暗潮湿的死人坑里,年幼的她在尸骸堆中奄奄一息。
濒死之际,一只枯手将她从那片地狱中拉了出来。
那是师尊的手。
是万毒老祖予她新生,授她力量,赋她存在之意。
“师尊……”
……
“吼——!!!”
回忆燃尽了最后的忠诚。
石魔率先发起了最后的攻击,那不是冲锋,是奔向死亡的咆哮。
他将全身煞气尽数灌注于那柄遍布豁口的玄铁狼牙棒中。
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奋力掷出!
狼牙棒化作黑色流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目标并非海公公本人。
而是他身下那头神骏非凡的玉眼云霄兽!
围魏救赵!
与此同时。
蝎后亦是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她自眉心逼出一滴殷红如血的本命精元,融入手中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蝎尾毒钩。
毒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华大作。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射出。
目标却非高高在上的海公公。
而是远处那名正背对着她,为孙百战护法的幽州校尉!
同归于尽!
用自己的命,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面对这来自两处、角度刁钻的自杀式攻击。
海公公甚至没有回头。
依旧单手悬于九幽毒渊之上,维持着那稳定而高效的吞噬。
他只是淡淡开口,“不知死活。”
随即,他挥了挥另一只手的袖袍。
一股无形罡风扫过。
那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座小山砸成粉末的玄铁狼牙棒,在半空中便诡异静止了。
紧接着,寸寸碎裂。
自棒头开始,如被无形巨力碾过,化作最细腻的铁粉,簌簌而下。
罡风余势不减。
扫过石魔那庞大如山的身躯。
他脸上的狰狞与决绝凝固了。
庞大身躯随之僵直。
下一瞬,如风化千年的沙雕,自脚下开始化作漫天齑粉。
另一边。
那淬着本命剧毒、快如闪电的蝎尾钩,在即将命中校尉后心的瞬间。
被一道后发先至的劲力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毒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噗嗤!”
精准贯穿了蝎后自己的眉心。
她眼中的怨毒与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不解所取代。
生机,断了。
几个呼吸之间。
战场上最后的两名神窍境强敌,被彻底抹去。
与此同时。
伴随着九幽毒渊被吞噬殆尽,海公公掌心的黑色漩涡也缓缓闭合。
最终在其掌心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墨绿深邃的恐怖毒珠,其内仿佛有亿万怨魂在无声咆哮。
正是九幽源毒珠。
也是地字阵眼的精华所在。
“不错。”
海公公将毒珠托于掌心,端详片刻,内心闪过一丝满意。
“这九幽源毒珠,竟蕴含着一丝‘归墟’法则的碎片。”
“虽是剧毒之物,但若能炼化其中的法则碎片,对我这‘归墟无量’的第三重瓶颈,倒有些许助益。”
“此行,不算亏。”
他将毒株收入到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印其中逸散的怨毒之气。
随着毒珠成型。
整个黑水沼泽的毒瘴与阴煞之气,瞬间被抽走了主心骨,开始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而那作为阵眼核心的九幽煞穴也彻底失去了能量支持,轰然崩塌,被周围净化的淤泥彻底填平。
地之阵眼就此告破!
海公公飘然落地,来到厚土莲尸身旁,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雷千绝强忍伤势,焦黑身躯挣扎上前,对着青衣背影抱拳。
“多谢公公援手!”
“此獠防御惊人,若非晚辈临阵突破,勘破雷之真意,恐怕……还真拿不下他!”
他声音虽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自得。
“哦?”
海公公闻言,缓缓转身,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你真以为,是你破开了他的玄武镇狱功?”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厚土莲被贯穿的心口。
“叮。”
一枚漆黑绣花针自甲胄内层震出,悬浮半空。
“玄武镇狱功号称绝对防御,但并非没有罩门。”
“其‘气眼’随真元流转而时刻变化,寻常神念根本无法捕捉。”
“这是早年间,咱家在天水监当差时,陛下御赐的小玩意儿。”
海公公用锦帕擦拭着那根幽影飞针,仿佛在擦拭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它叫幽影飞针,专破天下一切护体罡气与阵法结界。”
“在你那一矛抵达之前,它就已经到了。”
他抬眼,看着雷千绝。
“若非此针为你破开他功法最核心的‘气眼’,震散了他凝聚的本源之力……”
“你那一矛别说破防,最多……也就激起几分涟漪。”
雷千绝看着那根绣花针,瞬间呆立当场!
这意味着厚土莲不是死于他的手中。
意味着十年来的宿怨、生死间的突破、斩杀大敌的快意……
在这一刻,竟显得那么可笑。
他脸颊滚烫,羞愧难当。
自己能赢并非全是自身之功。
而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公公,早已在暗中布局!
所有骄傲自得荡然无存,只剩羞愧与敬畏。
“噗通。”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郑重行礼。
“晚辈……有眼无珠!”
“多谢公公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知耻而后勇,孺子可教也。”
海公公颔首,对他此刻态度颇为欣赏。
“你在生死之间勘破真意,意志可嘉,根基也算扎实,只差临门一脚。”
“咱家,便帮你一把。”
说罢。
他伸出一指,指尖点向雷千绝眉心。
一股浩瀚真元如天河倒灌,涌入雷千绝体内。
那层阻碍了他数十年的归元壁垒,应声而碎!
轰!!!
雷千绝浑身一震!
一股圆融无漏、生生不息的归元境气息,冲天而起!
他竟在这一指之下,直接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归元境!
远处石破军等人见此点化神迹,眼中敬畏化作狂热崇拜。
在他们心中,这位老公公已与神魔无异。
“记住,雷千绝。”
海公公收回手指,淡淡道。
“真正的强大,不是你掌握了多强的力量,而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么弱小。”
“咱家今日赐你境界,是让你去杀敌,而不是……让你去送死。”
实力暴涨后的雷千绝,感受体内的强大力量,对海公公的敬畏已达到顶点。
“晚辈,谨遵公公教诲!”
海公公只是淡淡吩咐:“收拾战场,清点伤亡。”
“半个时辰后,全军开赴风啸之林。”
“希望秦明那个小家伙,能给咱家带来点……不一样的‘惊喜’。”
第461章 幽林魅影,一念三杀
风啸之林,杀机如织。
雷动双目赤红,屈辱焚心。
他堂堂沧澜郡雷氏少主,竟被一个妖女,用一条长鞭戏耍得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那淬毒的鞭影如跗骨之蛆,总能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
每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涌,每次闪避落得狼狈不堪。
他空有一身霸道的紫雷枪法,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毒荆眸含戏谑,分明未出全力,只当他是笼中的拔牙困兽。
就在雷动心神焦躁,几乎要燃烧精血拼命之际,他看到了秦明的身影。
那家伙在斩杀疾风莲后,竟抱着尸体……跑了?
‘果然,还是靠不住!’
雷动心中闪过一丝绝望,混杂着早已习惯的轻蔑。
然而,过了不久。
那道消失身影回来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携着一股比先前狂暴了数倍不止的杀伐之气,自密林深处悍然冲回。
雷动甚至未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三道森白的刀光,如三道撕裂黑夜的闪电,一闪而逝。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颗狰狞的狼头冲天而起。
那几头正将一名校尉逼入绝境的风月魔狼,身躯还在半空,便已身首分离,重重砸落在地。
鲜血,溅了雷动一脸。
温热的。
他僵在原地。
他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秦明。
一个气息暴涨、速度快到诡异、杀意凛冽如九幽寒冰的陌生人。
“我主攻,你主扰!”
惊雷般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秦明鬼魅般现身身侧,语气冷厉。
“用你的雷法限制她的鞭势,为我创造机会!”
雷动心神剧震,话到喉头,迎上秦明平静无波的眼眸,尽数咽回。
求生本能与获救感激压过一切,他重重点头。
“吼——!”
雷动发出压抑的怒吼,将所有屈辱与震惊,尽数化作枪尖的雷光。
他不再试图攻击毒荆本体,而是将紫雷枪法全力施为。
一道道狂暴的雷蛇,专攻毒荆长鞭的末梢、回转的必经之路,以及所有她可能借力的空隙。
这是不计消耗的骚扰!
“找死!”
毒荆面对雷动这般不要命的打法,顿时感到束手束脚。
但她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长鞭一抖,竟不再是刁钻的攻击。
而是化作一道绵密的黑色鞭网,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雷蛇撞在鞭网之上,激起大片电光,却无法寸进。
她冷笑道:“以为多一个帮手就有用了吗?不过是多一个死人罢了!”
可她话音未落。
就在她的全部注意力,被雷动的疯狂骚扰吸引了那么一瞬。
秦明,动了。
影动!
他身形一晃。
鬼影迷踪步·大成!
一念三影!
三个秦明。
三个气息、动作、甚至眼神都一般无二的秦明,同时出现在战场之上!
左侧,刀光凛冽!
下方,寒气袭人!
上空,杀机罩顶!
三道身影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对毒荆发动了绝杀!
一个身影直扑中路,刀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一个身影滑铲下盘,刀光阴险毒辣,专攻关节!
最后一个身影则高高跃起,于半空之中,当头劈下,势若奔雷!
毒荆瞳孔骤缩如针。
“这是什么鬼身法!”
她神念扫过,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三道身影的真元波动,竟毫无破绽!
她的神念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更可怕的是。
这三道身影在高速移动之间,完美融入了风啸之林的魔音。
她赖以判断敌人方位的风声、魔音,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无比。
到处都是秦明的气息。
仿佛整片森林都成了他的主场!
她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彻底失效!
“喝!”
雷动见到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明白了秦明的战术。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怒吼一声。
不求伤敌,只求将所有的雷霆之力,都灌注于毒荆那密不透风的鞭网之上!
“滋啦——”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将鞭网化作一张电网,极大地限制了毒荆的行动!
仓促之间,毒荆别无选择!
她只能厉喝一声,将长鞭舞成一团护住周身要害的黑色旋风。
试图以无差别的防御,硬抗这无解的绝杀!
然而。
就在正面与下盘的两道秦明,刀锋即将触及鞭网的瞬间。
并未发生兵刃碰撞。
“轰!”
“轰!”
两道身影竟轰然爆开!
化作两股夹杂风刃与神魂冲击的能量乱流,狠狠撞在鞭网上。
毒荆只觉巨力袭来,鞭势一滞,护体真元被冲击得剧烈晃动,如同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两下。
她心中骇然。
‘假的?!’
‘两个都是假的?!’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破绽。
真正的杀招,来自上空!
秦明本体眸凝冷杀,惊蛰·魂煞刀身之上,阳煞龙炎与阴寒彻骨之力同时爆发。
他将体内那股尚未完全炼化的狂暴风系真元,作为最强的推进剂!
整个人如同自九天坠落的陨石,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刀,狠狠劈在毒荆的天灵盖之上!
轰!!!
毒荆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脆弱如窗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林间。
她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从半空中硬生生劈落!
“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尘土飞扬。
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坑洞之中,毒荆头破血流,发髻散乱,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脏腑的伤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一招。
仅仅一招配合。
便将一名神窍境六重的强者,重创濒死!
一招得手,秦明并未追击。
他飘然落地,身形稳如泰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目光冰冷掠过坑中毒荆,转头望向不远处与赵晴、阿影缠斗的百花双煞。
坑中。
毒荆望着秦明毫无感情的眼神,恐惧怨毒交织。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用尽余力发出穿透云霄的凄厉尖啸!
第462章 移形换位,杀局再起
尖啸刺耳,像凶兽濒死悲鸣。
另一处战圈。
“轰!”
红妆手中链刃正携着焚风之势,狠狠抽在阿影身前的金色光墙之上。
光墙剧颤,裂纹蔓延,已是强弩之末。
可就在毒荆啸声响起的刹那。
她与身旁如鬼魅般游走的素裹,攻势同时一滞。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便已是万言。
“走!”
红妆喝声一落,链刃迅速收势,如灵蛇卷住素裹腰肢。
素裹借力飘起,红白身影交织如蝶,瞬间脱离战圈,化作流光扑向秦明。
秦明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瞬间雪亮。
好狠的战术。
这不是救援,是置换。
用一个重伤濒死的毒荆,去拖住战局中两个看似最弱的变量。
换取战力最完整的双煞,来对付自己与雷动这两块最硬的骨头。
几乎是在双煞动身的同一时间。
深坑中重伤毒荆狞笑出声,藏劫后庆幸与嗜血残忍。
她拖碎躯不退反进,如受伤雌豹,携同归于尽之势,扑向压力骤减的阿影、赵晴。
她很清楚。
以自己此刻的状态,面对秦明与雷动的联手必死无疑。
但去对付那两个看起来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却还有一线生机!
甚至可以擒为人质,反败为胜!
“拦住她!”
雷动见状,目眦欲裂,枪出如龙,便要追击。
秦明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对手,来了。”
话音未落。
一股灼热的劲风已扑面而至。
红妆,已然杀到!
“滚开!”
雷动怒吼,持枪欲救,可红妆的火焰链刃如影随形。
链刃一抖,化作漫天火雨,竟将他与秦明二人尽数笼罩其中!
逼得雷动不得不回枪自保。
他手中雷枪舞得虎虎生风,将一道道火舌尽数挑飞。
可那火焰之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炎煞之力。
每一次碰撞,紫雷真元都凝滞几分,威力大减!
另一侧。
素裹化作白影,绕秦明高速游走,如暗中毒蛇觅杀机。
她的目光始终不离秦明左肩与右腹那两处伤口。
那里是他因受伤而行动不便的……死角!
“嗤。”
一道破空轻响。
一枚淬着剧毒的袖箭,自秦明视觉盲区射出。
秦明心中警兆大作,顾不得压制伤势,鬼影迷踪步发动,险之又险地避开。
可就是这一下闪避,牵动了腹部的伤口。
剧痛传来,让他身形出现了一丝僵直。
高手过招,一瞬的僵直,便足以分出生死。
素裹眼中寒芒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
另一边。
毒荆已然冲到了阿影与赵晴的面前。
“小丫头们,轮到你们了!”
她脸上满是狞笑,手中长鞭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直取赵晴的面门!
“小心!”
赵晴惊呼一声,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赵晴倒飞撞树,喷血落地,脸色惨白。
神窍境六重纵使重伤,也绝非她能抵挡!
毒荆一击得手,不再理会赵晴。
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看起来最是柔弱的少女身上。
“到你了。”
舔了舔干裂嘴唇,长鞭如毒龙,直取阿影咽喉!
阿影秀眉微蹙,将赵晴护在身后,取出玉符捏碎。
“嗡……”
这一次,自她身前凝聚的不再是防御光墙。
而是一朵浩然正气凝聚的金色莲花虚影。
那莲花之上,梵音阵阵,圣洁无比。
将这片魔音贯耳的阴森密林,都映照出几分祥和。
毒荆的长鞭狠狠抽在金莲之上。
“砰!”
预想中的破碎并未发生。
力道如石沉大海,被花瓣旋转卸去。
鞭身毒焰遇金莲,滋滋作响如冰雪消融,竟被净化几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毒荆骇然失色。
她能感觉自己的毒功被这朵诡异金莲……天克!
战局骤变。
秦明、雷动遭百花双煞夹击。
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无间,竟被死死压制,唯有招架之功。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耗死!”
雷动急声道,他已经能感觉炎煞之力正不断侵蚀着他的雷罡。
秦明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我再用一次身法,你配合我!”
他深吸一口气,故技重施。
一念三影!
三个秦明再次出现在战场之上!
“又是这招?”
素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
“同样的招数,对我们是没用的。”
她身形如柳絮,不退反进。
竟不理会那两道攻向她周身要害的残影分身。
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从刀光缝隙中穿梭而过,直指秦明本体!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秦明的本体!
秦明心头一凛,对方竟已看破虚实,只得收招回刀自保。
铛!
惊蛰刀与素裹的冰刃碰撞,激起大片火星。
可就在这时。
红妆的火焰链刃如蛰伏火龙突袭,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天衣无缝的配合!
……
另一侧。
“给我破!给我破啊!!!”
毒荆状若疯魔。
她拖着重伤之躯,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在那朵不断旋转的金色莲花之上。
她手中长鞭燃起墨绿毒焰,每一击都在消耗金莲能量。
“咔嚓……”
金莲之上,裂纹越来越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晴在一旁拼命攻击骚饶。
可她的剑气却破不了毒荆护体真元,徒劳无功。
“小丫头!给我……破!!!”
毒荆发出最后的怒吼。
将残余真元与生命力尽数灌注长鞭,抽向金莲弱点!
砰!!!
一声巨响。
支撑了许久的金色莲花,终于轰然破碎!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中。
“噗!”
阿影娇躯一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显然也受到了反噬。
“死吧!”
毒荆狞笑,利爪抓向毫无反抗之力的阿影咽喉!
赵晴绝望闭上了眼。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阿影脖颈的前一刹那。
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发生。
赵晴颤抖睁眼,所见一幕毕生难忘——
毒荆的手腕被一只白皙纤手轻轻轻扣住,寸步难进。
阿影缓缓抬头,平静看着毒荆,朱唇轻启:
“你,弄疼我了。”
第463章 真龙之气,玉手裂金
那句轻语落下,不带半分烟火。
像情人耳畔呢喃,又似好友肩头落叶。
毒荆甚至有片刻的恍惚。
可就是这恍惚的刹那,整个风啸之林静了。
那无时无刻不在钻入识海,搅乱心神的魔音,戛然而止。
远处,所有正在与校尉们疯狂厮杀的风月魔狼,无论敌我,身躯同时僵住。
它们匍匐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地面,喉咙发出呜咽哀鸣。
瑟瑟发抖。
那是下位生灵面对无法抗衡的上位存在时,最本能的臣服。
一股威压。
一股不属于真元,不属于神魂,而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怖威压。
自阿影那娇小身体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山岳倾颓,不是江河倒灌。
那更像是一种……敕令。
一种君临天下,令万物本能朝拜的“势”!
龙威!
“你……”
毒荆离得最近,感受最为真切。
她只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柔弱少女。
而是一头自九天之上缓缓睁开龙瞳的……真龙!
她神窍境六重的护体真元,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源自灵魂的战栗,让她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吼!”
她催动全身残余的毒功。
另一只完好的手化作墨绿色的利爪,带着腐蚀万物的腥风,掏向阿影的心脏!
阿影不闪不避,眼眸无波。
她只是将扣住毒荆手腕的五指,缓缓发力。
“咔嚓——!!!”
骨裂声响彻林间!
毒荆数十年毒功练就、可裂精铁的手臂。
竟被那只白皙纤细的玉手,连皮带骨地……扯了下来!
噗嗤!
墨绿色的毒血如喷泉般涌出。
可那些毒血在靠近阿影身前三寸时。
便撞上了一层金色气墙,滋滋作响,被尽数蒸发!
纤尘不染。
“啊——!!!”
毒荆抱着鲜血淋漓的断臂,疯狂后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
战场众人尽皆呆立。
正在与红妆链刃缠斗的雷动,枪势一滞,眼中满是茫然。
远处,时刻警惕着夜昙的韩月,玉指微颤,几乎握不住弯刀。
他们脑海中一片空白。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是普通文书的少女,竟有着如此高贵的血脉!
唯有慕容熙轻轻瞥了一眼,剑眉微挑,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另一边。
正在围攻秦明的百花双煞,亦同时停下了动作。
远处,一直将战场全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苏梦璃,脸上的慵懒笑容彻底凝固。
她失声喃喃,声音干涩:
“不可能……这是……大燕皇室姬家嫡系血脉才能拥有的……”
“真龙之气?!”
她的目光并非落在阿影身上。
而是死死盯住了阿影在爆发龙威时,自领口处不经意间滑出的一枚小巧玉佩。
那玉佩通体洁白,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系着,看似普通。
可其上,却隐约可见一个用上古篆体雕刻的字。
——苍。
‘错不了……普天之下,唯有姬家嫡系血脉,才有资格佩戴先皇姬苍渊亲手雕刻的‘苍龙佩’!’
苏梦璃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传闻此佩能温养龙气,压制心魔……她竟是那位传闻中体弱多病,被送出宫静养的……!’
百花双煞听到“真龙之气”四个字,更是亡魂大冒。
红妆与素裹对视一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是对皇权天威最本能的畏惧。
苏梦璃死死盯着阿影,随即猛地转向秦明。
她眼神中的惊疑不定,瞬间化为了一片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声音变得尖锐,仿佛找到了自己失败的唯一合理解释。
“我说一个区区广陵郡的神窍二重,怎会身负黑莲教秘传的《玄武镇狱功》,又怎能斩杀同为黑莲护法的疾风莲……”
她指着秦明,厉声道:
“你根本不是广落郡的土着!你是从神都来的!”
“能让拥有真龙之气的皇室贵女贴身跟随,你的身份……呼之欲出!”
秦明闻言,心中竟有几分无语。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些。
他甚至能猜到苏梦璃此刻的心声。
‘我明白了!我不是输给了你们这些地方上的杂鱼,我是输给了神都的布局!’
‘我败得……不冤!’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苏梦璃腰间悬挂的一块古朴玉佩,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那玉佩由三块不同材质的小牌串联而成,赤铜、黑铁、青木,分别代表着三大阵眼。
此刻,代表着【鹰愁崖】的赤铜牌,先是变得滚烫无比,随即“咔”的一声,裂开了。
紧接着。
代表着【黑水沼泽】的黑铁牌,蒙上了一层冰霜,也应声碎裂!
三才感应盘……毁了两个!
玉佩碎裂的同时。
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胆寒的恐怖威压,自遥远的北方与西南方同时传来。
苏梦璃身为归元境的灵觉远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
那两处地方,发生了足以逆转乾坤的惊天之变!
鹰愁崖和黑水沼泽的盟友……
全完了!
“撤——!!!”
在所有手下都还在震惊之际。
苏梦璃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最果决的命令!
她深深看了眼秦明与阿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忌惮,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在灵魂里。
“门主!毒荆她……”红妆下意识地惊呼。
苏梦璃却冷冷地打断了她:
“一个废物,死了便死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她很清楚。
面对一个拥有皇室龙气、身份神秘的强者。
一个底牌层出不穷、疑似神都大人物的秦明。
再加上两大阵眼失守。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位极可怕的强者正向这边飞来。
苦守没有意义,此局已是必败!
继续留下,只是等死!
苏梦璃捏碎了一枚粉色玉符。
无数桃花花瓣凭空出现,将她与百花双煞、夜昙等所有尚存的百花门杀手,尽数包裹。
光华一闪。
花瓣消散。
原地已失去了她们所有人的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只余下被彻底抛弃、抱着断臂、满脸绝望的……毒荆。
突如其来的全面撤退,让秦明等人都愣了一下。
战场的喊杀声瞬间消失。
只剩下风啸之林的魔音,与毒荆痛苦的呻吟。
慕容熙、韩月、雷动等人迅速反应过来,收缩阵型,将唯一的活口团团围住。
而阿影。
在扯下毒荆手臂后,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便已悄然散去。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小脸一白,竟有些嫌弃地在赵晴的衣服上擦了擦。
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躲到了赵晴身后。
仿佛刚才那个威严霸道,玉手裂金的女王,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呵……呵呵……”
毒荆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众人,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她并没有因为被门主抛弃而心寒。
“想从我嘴里知道情报?做梦!”
“我百花门的儿女,没有孬种!”
说罢,她便要咬碎口中毒囊,自尽当场!
然而。
一道无形金光闪过。
毒荆瞬间失声,浑身麻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464章 谢君一死,道我大成
无形金光一闪。
秦明没给毒荆自尽机会,神魂之锥瞬间发动。
毒荆刚要咬碎毒囊,浑身骤然僵住,失声失语,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眼中怨毒决绝,尽数化为极致惊骇。
雷动等人迅速反应过来,不再犹豫。
数道身影欺身而上,几道蕴含着真元的特制锁链哗啦作响。
已将她周身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连丹田气海都被死死封住。
雷动提着那杆黯淡几分的紫雷枪,走到秦明身旁。
看了看他渗血的狰狞伤口,又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形深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复杂至极。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次……”
“多谢了。”
慕容熙与韩月等人亦围了过来。
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秦明没解释,径直走到被制住的毒荆面前: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毒荆浑身不能动,唯有双眼如淬毒,死死盯着他。
喉咙里嗬嗬作响,半个字都不肯吐。
“骨头倒是挺硬。”
秦明冷笑一声。
“可惜,我需要的不是你开口。”
他转过身,对众人道:“此女修炼毒功,经脉穴窍与常人迥异。苏梦璃等人撤退得太过果决,难保她身上没有后手。”
“为了防止她有其他自尽的手段,也为了从她身上找到克制百花门功法的线索,我需要单独对她进行一次‘勘验’。”
这番话,合情合理。
一个精通毒道的强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宝库。
而秦明据说也是仵作出身,这种事情自然是他最擅长。
众人闻言,皆点头同意。
慕容熙看着秦明,看着他那熟练得不像话的专业说辞,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人行事总有章法,言语滴水不漏。’
‘但为何我总感觉,他真正的目的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勘验么……也好,若能找到克制百花门诡异步法的线索,也好过我们在此枯等。”
韩月出声道,算是为秦明的提议做了背书。
“秦明,你小心些。”赵晴则有些担忧地提醒,“此女阴险毒辣,莫要中了她的诡计。”
秦明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在毒荆那怨毒到极致的注视下,缓步上前。
手中的惊蛰·魂煞,发出一声轻微嗡鸣。
“你……”
毒荆瞳孔骤然放大,她想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噗嗤。
一道血线自她脖颈间一闪而过。
秦明以最快速度切断了她的心脉,终结其性命。
以确保【天道验尸】,能获取到最完整的遗产。
……
指尖触碰到尸身尚温的皮肤。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在眼前骤然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毒荆】
【身份:百花门护法】
【……】
【尸解成功……】
【开始溯源……】
【开始剥离……】
面板之上,一行行文字如瀑布般刷出。
秦明心神沉入其中,首先关注的是关于功法的部分。
下一瞬。
一股关于辨毒、制毒、解毒的感悟洪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一瞬间。
秦明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浸淫毒道数百年的老毒师。
无数毒草的药性、奇毒的配方、解毒的法门,都变得了如指掌!
他仿佛亲手炮制过上万种剧毒,也亲口品尝过数千种解药。
那不再是单纯的知识。
而是化作了本能。
【宿主获得海量毒道感悟,与自身修炼的《百草化毒经(小成)》发生共鸣,开始融合……】
【融合成功!】
【《百草化毒经》成功突破至大成境界】
秦明缓缓睁眼,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他能看见惊蛰·魂煞刀身上残留的疾风莲风刃的蚀风散毒气。
甚至能望见远处几名校尉兵刃上,风月魔狼唾液中的麻痹性微毒。
他竟有了“毒素可视化”能力。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因为魔音侵蚀,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牺牲校尉。
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至少三种利用这风啸之林中不起眼的植物,来快速中和魔音侵蚀之毒的简易药方。
‘三叶穿心草,辅以地龙涎,捣碎外敷,可解其魔音蚀心之毒。’
这就是化毒经的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
一股庞大的本源能量,如决堤江河冲入气海!
早已被他推至巅峰的神窍境二重壁垒,在这股蛮横能量冲击下,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轰!”
秦明的气息节节攀升!
最终稳稳停留在神窍境三重初期!
感受着体内强大了数倍不止的真元,以及脑海中新增的无数毒道知识,秦明长吐出口浊气。
那浊气落在地上,竟将一块青石都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坑洞。
他看着毒荆的尸体,眼中闪过冷意。
“多谢你的馈赠。”
尸体之中,最后的情报碎片亦被尽数剥离。
那并非单纯的情报。
而是一个具体的场景。
……
阴暗潮湿、毒瘴笼罩的地下宫殿。
看不清面容、散发滔天魔威的身影,高坐于万千毒虫骸骨堆砌的王座之上。
毒荆与戴莲花面具的男子毕恭毕敬跪伏。
那男子正是秦明在落水河摸尸过的万毒莲!
王座上的存在沙哑开口:
“阿莲、荆儿,你们师出同门却服务不同组织,务必精诚合作。”
“百花门、黑莲教,都不过是跳板。等你们突破归元境……为师的《万毒真解》,便传于你们……”
记忆碎片至此为止。
秦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黑莲教、百花门都只是棋子!背后有更庞大恐怖的组织!’
‘万毒莲与毒荆的师尊,那自称万毒魔君的存在,定是核心人物之一!’
……
“秦明?你没事吧?”
雷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见他脸色变幻,以为勘验出了岔子。
“无妨。”
秦明摇头收敛气息,恢复古井无波。
“只是有些小发现,不过回去再细说。”
他平复心情,正巩固自身暴涨的修为。
韩月清冷的声音突然带了惊疑,划破林间寂静:“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顺她指的方向望去。
随着百花门离去、厮杀停止。
接天连地盘踞风啸之林中心的魔音风暴,竟如失去能量来源,缓缓收缩、稀薄、透明。
露出了隐藏其中,由扭曲古树与累累白骨构建的……诡异祭坛!
那里正是人之阵眼的真正核心!
第465章 破阵毁坛,姗姗来迟
风停了。
接天连地的灰色龙卷如无根巨塔,从核心处寸寸崩解。
盘踞林间数百年的魔音,亦归于沉寂。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锁在风暴散尽的空地。
一座古树与白骨搭建的祭坛静静矗立。
坛身漆黑简陋,无数血色符文缓缓流淌。
顶端三棵柳树枝桠,托举着一块黑色晶石。
晶石明灭与大地脉搏同频,散发出强横的精神冲击。
百丈之外,众人仍觉神魂被无形之力拉扯,几欲离体。
那便是人之阵眼核心——万魂怨念核心!
秦明压下真元,沉声开口道:
“百花门的人跑了,但必须彻底摧毁这个阵眼,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雷动提着那杆紫雷枪,试探着提议:“直接打碎它?”
“不行。”
慕容熙摇了摇头,目光凝重。
“此物与整片风啸之林地脉相连,气息浑然一体。”
“强行攻击,恐怕会引发整座大阵的能量反噬。”
“届时,这片地脉积压百年的怨气瞬间引爆,威力恐怕不逊于归元境强者的自爆。”
“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众人闻言一凛。
韩月与赵晴等人亦是眉头紧锁,一时竟想不出破解之法。
这祭坛竟成了一块碰不得、又必须要碰的烫手山芋。
秦明未语,双目流转淡金光华,破妄之眼已开。
在他眼中,三棵扭曲古树如吸管般扎入地下。
抽取着不知多少岁月的地脉怨气,经树干转化提纯后汇入顶端晶石,形成稳定循环。
这三棵树是泵,大地是油箱,晶石便是大阵的发动机!
看清这一切,秦明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慕容兄说得对,不能硬来。”
“不过……看到那三棵‘魔音鬼柳’了么?”
“它们才是为核心输送能量的根基。”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果决。
“稍后,我们三人一组,听我号令。”
“我、慕容兄、韩千户,我们三人负责主攻这三棵鬼柳,目标是在同一时间,切断能量供应!”
“雷动,你与赵姑娘带着剩下的弟兄们,在外围警戒,同时蓄力,准备集火!”
“在能量供应被切断的一瞬间,那颗怨念核心必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虚弱期。”
“届时,所有人听我号令,集火核心,一举将其彻底摧毁!”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将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瞬间拆解成了两个可以执行的步骤。
雷动等人对秦明的精准判断已深信不疑,再无半分异议。
“好!就这么办!”
“听秦副使的!”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队伍迅速分工。
秦明、慕容熙、韩月三人对视一眼。
各自选定了一棵魔音鬼柳,成品字形将祭坛包围。
雷动、赵晴则带着仅剩的十余名校尉,退后数十丈。
凝聚真元,将气机死死锁定住那颗黑色的晶石。
“准备!”
秦明深吸一口气,高举手中的惊蛰·魂煞。
刀身之上,阳煞龙炎与森白寒气交织,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轰然爆发!
另一侧。
慕容熙手中长剑轻吟。
清越剑气冲天而起,锋利的破妄剑意,甚至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最后一个方位。
韩月弯弓搭箭,弓弦被拉成一轮满月。
一支通体缭绕着淡金色破魔神力的箭矢,已然蓄势待发!
三股强横气息锁定祭坛根基,空气瞬间凝固。
“就是现在!动手!”
随着秦明爆喝声落,三道神窍境最强攻击同时爆发。
“奔雷·狂龙斩!!!”
秦明的刀罡霸道无匹,刀光之中,仿佛有一头由冰与火交织而成的巨龙在咆哮!
“破妄·一剑开天!!!”
慕容熙的剑气锋利绝伦。
一道数十丈长的半透明剑罡,带着勘破虚妄的无上意志,悍然斩落!
“追星·破魔箭!!!”
韩月的箭矢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流光,其上凝聚的破魔神力,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轰!!!
轰!!!
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地动山摇!
那三棵坚逾精铁、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魔音鬼柳。
在三道毁天灭地般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应声而断!
被斩断的树干切口处。
喷涌而出的不是树汁,而是粘稠如墨的黑血!
随着能量供应被强行切断。
祭坛顶端,那颗【万魂怨念核心】的光芒猛地一黯!
其上流转的血色符文,亦在这一刻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集火!!!”
早已蓄势待发的雷动等人,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紫雷……惊龙枪!!!”
雷动一枪刺出,一头由纯粹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狰狞雷龙,咆哮着撞向那颗黯淡的晶石!
“玄冰剑气!”
“烈焰刀罡!”
“……”
十余道颜色各异的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的洪流,紧随其后!
咔嚓——!!!
琉璃碎裂声响彻密林,核心晶石浮现裂痕,迅速如蛛网蔓延。
“嗷——!!!”
万千怨魂不甘的哀嚎,自晶石内部传出。
下一瞬。
砰!!!
万魂怨念核心应声破碎,化作漫天黑气,席卷开来!
然而。
失去阵法束缚的怨毒之气,遇上风啸之林恢复的天地正阳。
如冰雪消融,滋滋作响后彻底净化。
随着阵眼被毁。
整片风啸之林的魔音与狂风,彻底平息。
笼罩在此地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几缕阳光穿透枝叶,洒在众人疲惫血污的脸上,温暖安宁。
“结束了……”
一名校尉喃喃自语,长刀落地,瘫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如潮水淹没众人。
雷动、韩月、慕容熙亦长舒一口气,望着被毁的祭坛,露出真心笑意。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准备打扫战场、收敛牺牲袍泽的遗骸之际。
唳——
一声清越鹰唳,自天际骤然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天边一道白点,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放大。
几个呼吸之间,那巨大阴影便已笼罩下来。
海公公乘坐着玉眼云霄兽,从天而降。
他飘然落地,脚步轻盈,一袭青衣在阳光下纤尘不染。
他目光扫过祭坛与众人,先露惊讶,随即化为赞许微笑。
“哦?”
他看着气度依旧从容的慕容熙,温和道:
“咱家还担心这边战事吃紧,马不停蹄地从黑水沼泽赶来支援。”
“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来有慕容公子在此坐镇,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第466章 火淬英魂,雄关三军
那话语轻描淡写。
像在自家后院夸小辈园艺尚可。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比先前斩敌的雷霆手段更让人心头发寒。
慕容熙神情不变,微微拱手。
“公公谬赞。”
他道,“若非秦副使洞察先机定破阵之法,又得韩千户与雷家公子舍命相助,我等早已是祭坛枯骨。”
他竟将功劳尽数推给旁人。
海公公闻言,和煦目光扫过秦明、韩月、雷动等人,最终停在秦明带血却平静的脸上。
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哦?”
“看来咱家小瞧了青州的英才。”
这句“青州的英才”,意味深长。
雷动脸颊滚烫,那是羞愧。
想反驳,却见秦明身上为救自己添的狰狞伤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唯有沉默。
“此地不宜久留。”
海公公收回目光,挥袖道:
“收敛袍泽遗骸,清点伤亡,即刻返回镇北关。”
……
半个时辰后,尘埃落定。
战场被打扫干净,牺牲校尉的遗体被妥善收敛,用镇魔司的玄色军旗仔细包裹。
空气中,血腥味淡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失袍泽的悲怆,压得众人心头沉。
雷动走到秦明身旁,沉默半晌,摸出个紫金药瓶丢过去,动作生硬。
“你伤得比我重,这个你用。”
不等回应,扭头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件小事。
秦明接瓶,入手温热,能感精纯雷属性能量,瓶底烙着沧澜雷氏火焰徽记。
紫电生肌散。
雷家秘制疗伤圣药,专治经脉创伤,神都黑市有价无市。
“多谢。”
秦明点头收瓶,无多余客套推辞。
有些东西,无需多言。
雷动听闻“多谢”,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却嘴硬: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
玉眼云霄兽振翅高飞,载海公公与阿影先行。
秦明等人则率领残存队伍,徒步返回。
当那座屹立于风雪中,如黑色巨兽般的镇北关再次映入眼帘时。
秦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大营戒备依旧,可卫兵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先前地方军特有的桀骜,而是一种源自内心、混杂着恐惧的敬畏。
营内弥漫着未散的石灰艾草味,是掩盖血腥的手段。
地面虽经冲刷,营帐门帘下仍见渗入泥土的暗红。
卫峥那顶奢华的帅帐,已被彻底拆除。
换了顶玄黑钦差大帐,其上用金线绣着狰狞麒麟徽记。
巡逻队长大全换成海公公带来的钦差卫。
一场无声的雷霆清洗,显然早已结束。
……
就在他们抵达后不久。
大营另一侧传来一阵骚动。
霍经天率领的天枢队,回来了。
只是那归来的队伍,早已没了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百人的满编队伍,此刻幸存者不足三十。
人人带伤,个个挂彩。
几名重伤校尉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走在最前方的霍经天与温太平,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气息萎靡,显然是元气大伤,根基受损。
他们看到了提前归来的人屠队,虽然负伤,但核心战力几乎完好无损的秦明等人。
霍经天等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正想询问。
可就在这时。
“轰!”
一股更沉重霸道的威压自入口降临!
地煞队也回来了。
地煞队也回来了,幸存者三十余人。
当最前方身影出现,营内神窍境以上武者皆心头一凛,倒吸凉气。
雷千绝衣衫褴褛,浑身焦黑,留着雷霆反噬的伤痕,气息却截然不同。
圆融无漏,引天地之力,自成领域的归元境威压!
他竟在死战中临阵突破,踏入归元境!
新晋的归元境强者,与重伤的神窍巅峰千户。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霍经天眼中闪过震惊,震撼,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知道。
自今日起,青州镇魔司的格局要变了。
而雷千绝却没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
他看着霍经天不比自己好的残破,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秦明。
对着这个先前被他屡次呵斥的“小子”,郑重点了点头。
这个无声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武人之间最直接的认可。
是一种放下派系之争,发自内心的尊重。
随即,他看到了跟在秦明身后,虽然气息萎靡,却终究是完好无损的儿子。
雷千绝冷峻的脸庞上,肌肉终于抽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息而至,出现在雷动面前。
那只比寻常人大了一圈的手掌,重重拍在雷动的肩膀上。
没有责骂,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
“活着就好。”
……
夜色渐深。
营地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一处偏僻的营帐内。
霍经天将秦明单独叫了过来。
这位铁血千户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袍。
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
“风啸之林的事,我听说了。”
他低声道,声音藏不住震撼。
“你小子……竟真的斩了黑莲教的护法?”
当听到秦明不仅斩了疾风莲,逼退了归元境的苏梦璃。
甚至连那个一直跟在海公公身旁,看似柔弱无害的文书少女。
都展露出了疑似大燕皇室的恐怖背景与实力时。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青州千户,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许久,最后只剩苦笑与长长叹息。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拍了拍秦明肩膀,眼神复杂。
“小子,这次若不是你提前看破了那大阵的诡计,又在阵中力挽狂澜……”
“若不是海公公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
“我们青州镇魔司这两支精锐,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他看着秦明,眼神只剩后怕。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一名钦差卫队亲兵出现在帐前,冷声道:
“霍千户,秦副使。”
“公公有令。”
“请三路主将,即刻前往帅帐议事!”
……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海公公高坐主位,神情和煦。
阿影换了身素雅的宫装,安静侍立一旁,仿佛先前那个玉手裂金的女王只是幻觉。
帐下。
重伤的霍经天,新晋归元境的雷千绝,以及斩将破局、气息愈发深沉的秦明,分列两旁。
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海公公目光自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看着这三位或重伤、或突破、或气势更胜从前的麾下,脸上露出满意微笑。
“人都到齐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在论功行赏之前,咱家想先听听……”
“你们对这次的敌人——百花门、无生教、黑莲教……”
“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
“有什么看法。”
“都各自说说吧。”
第467章 帅帐定策,直指苍穹
帅帐之内。
麒麟金徽于烛火下幽幽生光。
海公公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定格在秦明身上。
“秦副使,你最先洞察敌方诡计,便由你先说吧。”
霍经天与雷千绝的目光同时汇聚过去,有审视,有好奇,亦有丝复杂。
秦明心中念头飞转。
‘此刻若直接抛出结论,固然能显我高明,却必然显得狂妄,且缺乏实证支撑,难以彻底折服霍、雷二人。’
‘不如以退为进,先让他们陈述事实,我再基于事实进行总结。这样既尊重了他们,也让我的最终推论如铁证般无可辩驳,这才是收拢人心的上策。’
心念电转间,秦明已然出列。
“公公谬赞。”
他并未居功,而是对着海公公郑重躬身。
“晚辈的推断多为臆测,还需各位大人的实战情报加以佐证,方能窥得全貌。”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霍经天与雷千绝,再次抱拳。
“晚辈恳请,先听霍千户与雷千户讲述鹰愁崖与黑水沼泽的战况详情。”
这一手以退为进,瞬间让帐内气氛缓和几分。
霍经天眼中闪过赞许。
雷千绝脸庞的肌肉虽未动,但那股排斥之意却悄然散去。
“也好。”
海公公看着秦明,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霍千户,那你先说吧。”
霍经天出列,神情肃穆,带着挥之不去的惭色。
他并未过多描述己方的英勇,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敌人的强大与诡异之上。
“禀公公,鹰愁崖之敌,乃是一个自称‘熔心教’的邪教,教主赤炎老祖,修为已至神窍九重巅峰,无限逼近归元之境。”
“此獠能引动地脉煞气,布下一座名为‘熔世烘炉’的领域,我天枢队百名精锐被困其中,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若非末将最后燃烧军魂,效仿兵解之法,强行撼动其领域根基,恐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恐怕等不到公公降临,我等已尽数化为飞灰。”
“此战,我天枢队应到百人,实到九十七人,最终……幸存者,不足三十。”
帐内一片死寂。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霍经天最后总结道:“末将以为,那赤炎老祖蛰伏百年,所图甚大。此次与卫峥勾结,更像是向其背后的无生教献上的一份投名状,意图便是将我青州精锐,一网打尽。”
海公公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雷千户,你呢?”
雷千绝紧随其后出列,他一改往日骄横,语气沉凝如铁。
“黑水沼泽之敌,更为复杂。”
“主事者乃是黑莲教护法厚土莲,以及幽州本地的一位老牌毒修,万毒老祖。二人皆是神窍九重巅峰的修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末将初时轻敌,小觑了他们的联手之威,一度陷入死局。”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公公,又瞥了一眼秦明,声音低了几分。
“若非……若非公公早已暗中布下后手,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末将破开了厚土莲的防御,又恰逢末将在生死关头,侥幸勘破了一丝雷之真意,得以临阵突破……”
“此战胜负,尚未可知。”
他看向秦明,眼中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武人间的直接认可。
“若非秦副使事先点明此地凶险,让我地煞队有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恐怕……我们会败得更快,死得……更惨。”
说完,他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两份情报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敌人准备充分,实力强大,且各个阵眼间似有千丝万缕联系。
众人目光再次落回秦明身上。
他走到帐中央巨大沙盘前,幽州地貌纤毫毕现,三处阵眼已用朱砂标出。
不急于开口,他从棋盒取数枚黑色棋子,拿起第一枚放在沙盘外远处。
“南阳府提刑司。”
“我曾在此地勘破一桩大案。最终发现当地的黑莲教与长生教舵主,是同一个人。”
他又拿起第二枚棋子,放在了另一个位置。
“广陵郡,洛神祭。”
“黑莲教在此地兴风作浪,其最终目的却是为了给长生教的圣子降临,铺平道路。”
帐内众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一个惊人秘密即将被揭开。
最后,秦明拿起剩下的几枚棋子,一一放在幽州的地盘之上。
“而在此次幽州。”
“黑莲教的护法厚土莲,与本地邪修万毒老祖联手。”
“熔心教的赤炎老祖,甘为无生教的马前卒。”
“而风啸之林的百花门,更是与黑莲教的疾风莲沆瀣一气。”
他每说一句,众人脸色便凝重一分。
这些看似孤立的案件,独立的邪教,此刻被秦明用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最后,秦明取出红线,将所有黑棋一一串起,形成横跨数州的巨大网络。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目光如电,直视海公公。
“公公,各位大人。”
“长生教、黑莲教、熔心教、百花门,甚至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无生教……”
“这些邪教看似各自为政,实则……都只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是‘白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让满座皆惊的最终推论。
“卑职断言,它们背后必然存在一个更高层级的恐怖组织!”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落针可闻。
霍经天与雷千绝脸上写满震撼,这推论太过大胆,也太过可怕。
这时,清脆掌声响起。
海公公抚掌大笑,眼中爆发出璀璨精光。
“好!”
“好一个秦明!”
“你的推断,与神都镇魔司总司的那份甲级密卷中的记录,几乎……一般无二!”
收敛笑容,神情变得肃穆,起身踱步到烛台旁,看着跳动火焰,声音幽远沉重。
“很多年前,当咱家还只是个跟在先帝身旁的小档头时,曾有幸跟随先帝,批阅过一份被列为‘永不开启’的甲字壹号密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禁忌的存在。
“那密卷里没有记载功法,也没有记载宝藏,只记载了一个‘影子’。”
“一个在历朝历代,所有大型叛乱、邪教崛起、甚至是皇室内部的血腥政变背后,都能找到的影子。”
“它没有固定的名称,有时叫‘长生教’,有时披着‘黑莲’的外衣。”
海公公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在那份密卷的末尾,先帝用朱笔亲手批了三个血红的大字——”
“神使团!”
这三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帐内温度都下降几分。
海公公声音更冷。
“先帝言:此团不灭,国无宁日!”
“它代表的是潜伏在我大燕王朝龙脉之下,一股试图‘代天行罚’、颠覆人间秩序的……恐怖意志!”
这番话如惊雷,在霍雷二人脑海炸开。
他们终于明白,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那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邪教组织,而是一个与整个王朝为敌的意识形态!
海公公走回主位,强大的气场笼罩全场。
“【神使团】的爪牙处心积虑在幽州布下如此大局,其最终目标正是那幽王鬼陵核心的……天道缺口。”
“如今三才大阵虽破,但也等于撬开了这魔盒的一丝缝隙,里面的东西恐怕……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将主动权重新握回我们自己的手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将令!”
阶下三人同时抱拳,躬身听令。
“全军休整三日,收敛袍泽,重整旗鼓。”
“三日之后,我们将正式进入幽王鬼陵!”
海公公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夺回【幽王心玉】!”
“彻底封印……天道缺口!”
第468章 皇恩浩荡,妙手回春
帅帐定策,已是三更。
幽州的天,换了主人。
持续三日的休整期,镇北关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喊杀声歇,代之以伤兵低沉的呻吟,与收敛袍泽尸骸时,铁甲摩擦的肃穆声响。
营地内弥漫开浓重草药味,混杂着焚烧尸身的艾草焦香。
那是死亡留下的味道,也是生者继续前行的味道。
钦差帅帐,灯火通明。
帐内设了香案,兽金香炉里燃着产自神都大内的龙涎香,气息宁神静心。
海公公换了身崭新的青色常服,端坐主位。
他没有处理军务,亦没有饮茶。
只是在侍女的服侍下,用掺了百花露的温水,仔仔细细地净手,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帐下。
霍经天、雷千绝、温太平、韩月等一众在死战中身负重创,或本源大亏的核心将领,皆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阿影捧着一方铺着明黄丝绸的托盘,自内帐走出。
托盘之上,静静躺着一个由整块暖玉雕成的精致药匣。
她将托盘恭敬地呈到海公公面前。
海公公这才用锦帕拭干双手,神情郑重地打开了药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座营帐。
那香气混合了百种灵药的芬芳,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无比尊贵的稀薄龙气。
众人只闻了一下,便觉体内淤塞的伤势都为之一轻,消耗的真元也恢复了些许。
药匣内,静静躺着数枚通体流光溢彩,其上甚至天然生成着细密龙纹的丹药。
“此战,尔等皆有功。”
海公公开口,声音温和。
“咱家奉陛下口谕,巡查幽州。赏罚分明,乃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并未介绍丹药的名字,只是将药匣递给霍经天与温太平。
“此物没有名字。在宫里,我们管它叫‘续命丸’。”
他淡淡道:“它不能让你起死回生,但能把你为了厮杀而燃烧掉的‘本源’,给你补回来。”
“至于能补回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霍经天与温太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弥补本源!
对他们这种级别的武者而言,真元亏空尚可调养,外伤亦有灵药可医。
唯有燃烧精血、动摇根基所造成的本源亏损,几乎是不可逆的永久性创伤。
那将直接影响未来的武道前途!
二人不再犹豫,郑重接过丹药,对着海公公深施一礼。
“谢陛下隆恩!谢公公赏赐!”
随即,他们将丹药吞入腹中,就地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炼化。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霍经天只觉自己那因强行催动军魂而几近崩碎的经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复、拓宽。
干涸的气海之中,仿佛降下了一场甘霖。
那层困扰了他数十载,始终无法勘破的神窍巅峰壁垒,在这股浩瀚药力的冲刷下,竟出现了松动!
不过半个时辰。
“轰!”
一股圆融贯通、生生不息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霍经天的伤势不仅尽数痊愈,修为更是水到渠成般,正式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半步归元之境!
另一侧。
本就精于丹道的温太平更是如虎添翼。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药力,将自己因力竭而萎缩的气海重新填满,更将一身修为稳稳推至神窍境九重巅峰!
离那归元之境,亦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这立竿见影的恐怖药效,让一旁的雷动看得目瞪口呆,心头狂震。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高居庙堂之上的皇室,究竟拥有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底蕴。
一枚丹药便足以改变一名顶尖强者的命运!
韩月接过丹药,亦是吞服而下。
药力化开,她身上那些狰狞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恢复了光洁。
她的气息亦是节节攀升,同样稳稳地踏入了神窍境巅峰。
可就在众人以为她也将因祸得福之时。
异变陡生!
韩月那本已恢复红润的俏脸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那青黑之色如活物般,顺着她的经脉迅速蔓延。
她眼前一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夜昙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以及毒刃刺入自己身体时,那冰冷刺骨的触感。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猛地喷出,溅在地面之上,竟将坚硬的冻土都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她那刚刚攀升至巅峰的气息,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
“韩千户!”
众人大惊!
赵晴第一时间扶住她,只觉其体内真元紊乱,阴冷毒力正疯狂吞噬药力,愈发壮大!
“速传军医!”
海公公眉头一皱,沉声道。
很快,随军的幽州首席医师被紧急召来。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快步上前,手指搭在韩月腕脉之上,闭目凝神。
半晌,他睁开眼,面色凝重地对着海公公摇了摇头。
“公公,韩千户中的并非寻常剧毒,而是一种名为【幽昙离魂毒】的奇毒。”
他叹了口气:“此毒早已侵入其神魂与经脉深处,与她的真元融为一体,如附骨之蛆。”
“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太过浩瀚,反而成了催发毒性的最佳养料……恕老朽无能,此毒,已非药石可医。”
“除非……能有专精此道的毒师,或是医道宗师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在这荒僻的北境大营,又到何处去寻那传说中的医道宗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极致之际。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公公,医师所言极是。”
秦明上前一步,沉声道。
他一开口,便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此毒的毒引,乃是采自九幽之下的【离魂花】,辅以【夜昙妖】的魂血炼制而成,霸道无比,专伤神魂。”
他并未直接说自己能解。
而是先将此毒的来历与特性娓娓道来,展现出了远超军医的深厚毒理知识。
“若要解此毒,寻常的灵丹妙药确实只会适得其反。唯一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方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海公公,开出了自己的药方。
“需寻三味药性相克的奇药。一是【千年阳髓芝】,用其至阳之气中和毒性;二是【三叶洗魂草】,用以洗涤神魂中的毒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最关键的,是还需一味主药——【九幽冰莲】。”
“唯有借助其至阴至寒之力,才能将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毒根,彻底‘冻杀’剥离。”
‘九幽冰莲’四字一出,海公公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起了波澜。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似乎说想起了什么,反问道:
“秦明,你可知为何这等只应生长在九幽绝地的奇物,会出现在人间的鬼陵附近?”
秦明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还请公公解惑。”
海公公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幽远,像是在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三百年前,前朝那位幽王,并非一介藩王,而是先帝的同胞兄弟,天潢贵胄。”
“但他不迷恋人间权柄,反而痴迷于打通幽冥,试图引九幽之力入体,成就‘人中鬼帝’,以求长生不死。”
海公公的眼神变得冰冷。
“如今这片鬼陵,便是他当年亲手撕开的一道连接两界的‘伤疤’!所以在其附近会滋生‘九幽冰莲’这类奇物,不足为奇。”
“神使团的爪牙处心积虑布下如此大局,其最终目标正是要彻底污染这道伤疤!”
就在此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监视鬼陵动向的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道:
“报告公公!泣血之门有异动!”
“门上那不断滴落的‘鲜血’已经消失,笼罩在鬼陵外围,那种能扭曲方向感的规则之力,也减退了九成以上!”
“我等……已能靠近门前百丈之内!”
“但是,”斥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从门内深处,隐隐传来更强大的怨魂咆哮,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海公公听完,走到沙盘前将最后一块拼图补上。
“泣血之门流的,便是被镇压的幽王魔躯的‘血’。如今血流已尽,说明外层的封印之力,也已耗尽。”
他指着沙盘最中心那枚代表着鬼陵核心的黑色棋子,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而【幽王心玉】,也并非什么传国玉玺。那是太祖皇帝集结了开国所有顶尖强者,以自身精血、国运龙气、以及一块天外陨铁,共同铸就的‘镇魔桩’!”
“它镇的,一为幽王不灭的魔魂,二为那道被撕开的天道缺口本身!”
“神使团的目的,就是要拔掉这根桩子!”
他猛地转身,强大的气场笼罩全场。
“三才大阵的破解,虽然挫败了敌人的阴谋,但也像拔掉了一个‘高压锅’的限压阀。”
“锅内的压力已经开始不稳定地外泄。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找到并加固真正的核心封印!”
他目光扫过秦明,最后落在昏迷的韩月身上。
“看来我们这趟鬼陵之行,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第469章 冰谷寻莲,幽魂鬼将
“秦副使。”
海公公再次看向秦明,目光深邃。
“阳髓芝与洗魂草,咱家尚有存货。但九幽冰莲长于极寒险地,须即刻去寻。你既识得此物,可有把握?”
秦明出列,郑重点头。
“为救同袍,万死不辞。”
“我亲自去!”
……
在出发前,秦明并未立刻离开。
他转身,对着帐外候命的后勤官沉声道:
“此行鬼陵,必有火煞、毒瘴、魔音之扰。”
“我这里有三份方子,可抵御部分邪祟侵袭。请立刻召集伙夫,按方抓药,为所有将士熬制汤药,每人一份,不得有误。”
他将三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上面所列皆是幽州本地常见的草药,看似普通,配伍却极其精妙,暗合医道至理。
那后勤官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知遇上了真正的行家,肃然领命而去。
秦明此举一是为团队,二也是为自己。
在这支临时拼凑、强者云集的队伍里,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功,更是无可替代的价值。
“医”,便是除“武”之外,他立足于此的第二根支柱。
交代完汤药事宜,秦明领了海公公赐下的药材,正欲独自出发。
一个魁梧身影却拦在了他面前,动作生硬,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执拗。
“秦副使。”
雷动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上次救我一命,如今要去险地,我雷动岂能坐视不理!”
“我随你同去!”
秦明略感意外,他看着雷动眼中那份不再是挑衅、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多一人,多一分照应。”
林渊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看着秦明,目光锐利。
“算我一个。”
最终,一支由青州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三人组成的寻药小队,正式成型。
……
冰风峡谷。
三人根据海公公提供的地图,抵达了这处位于鬼陵外围的绝地。
刚踏入峡谷入口。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一种尖锐的风啸,似无数冤魂在低语,又似利刃刮过玄冰,直刺神魂。
一股能冻结真元的阴寒之气,顺着脚底板就往上钻。
雷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催动了护体雷罡。
“好重的阴煞!”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黑色玄冰。
冰层之中,可以看到一些扭曲挣扎、不知名妖兽的轮廓。
一只巨狼被定格在扑杀的瞬间,眼中还凝着临死前的疯狂。
一只翼展数丈的怪鸟,双翼张开,似乎想挣脱,却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片黑色的琥珀里。
地面寸草不生,唯有在一些背风的角落,生长着散发着幽光的奇异菌类。
“小心。”
秦明低声道,他的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冰壁之下。
那里,一面半埋在冰雪中的古老战旗,早已残破不堪。
旗帜的材质非丝非麻,即便历经百年风霜也未完全腐朽,上面用古篆文写着一个模糊的“卫”字。
卫峥的家族。
三百年前,幽王的亲卫也曾在此地折戟沉沙。
“哼!装神弄鬼!”
雷动爆喝一声,一马当先。
他周身缭绕的紫色雷光,如一轮小太阳,将侵袭而来的阴煞寒气尽数净化。
大开大合,为队伍在前方开路。
他急于向秦明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是能并肩作战的可靠队友。
三人深入峡谷。
秦明强大的神魂感知力,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暗处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窥伺。
但他并未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对二人传音:“小心,此地阴气汇聚,恐有阴物盘踞。”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在峡谷的最深处。
三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散发着彻骨寒气的九幽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却凝着一层薄薄的玄冰,不见一丝波澜。
潭中央,正静静地绽放着一朵晶莹剔透、仿佛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奇花。
九幽冰莲!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寒潭百丈范围时。
“咔嚓……”
“咔嚓……”
周围的冰壁与地面之下。
突然钻出数十道身披残破古甲、手持冰晶战戈、双目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半透明身影!
幽魂鬼将!
它们的实力竟普遍在气海八重到气海巅峰不等!
这些鬼将现身的瞬间。
寄宿在【惊蛰·魂煞】中的小安立刻通过神魂链接,向秦明传递出一种极度渴望的情绪。
‘饿……’
‘想吃……’
秦明能清晰地感觉这些幽魂鬼将死后散逸的无主怨魂,正是小安突破的绝佳食粮。
“来得好!”
雷动战意高昂,不待鬼将结成阵势,手中雷枪一抖,率先冲入鬼将群中!
“奔雷枪!”
狂暴的雷光穿透了最前方一名鬼将的身体,却只让其身形晃了晃,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林渊在一旁沉声提醒:“小心!这不是普通的阴物!是幽魂鬼将!”
“它们的身体对物理攻击有极高豁免,核心是眉心那点魂火!”
“别浪费真元攻击它们的躯体,直接攻击魂火!”
“多谢!”
雷动闻言,枪势一变。
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变得精准无比,每一枪都直取鬼将的魂火核心!
林渊的剑法则更为凌厉。
他身形如风,剑光闪烁间,总能找到鬼将防御最薄弱的空隙。
一剑点出,精准熄灭一团魂火。
秦明并未急于表现。
他游走在战场边缘,刀法大开大合,看似在为二人查漏补缺,清剿那些漏网之鱼。
但实际上,他每一次出刀。
都巧妙地将那些被雷动和林渊击溃后、即将消散的无主怨魂,用惊蛰·魂煞的阴煞养魂特性,悄无声息地吸入刀中,成为小安的美餐。
【‘惊蛰·魂煞’吸收无主怨魂,小鬼王魂力饱和度:80%……】
【85%……】
【92%……】
随着被斩杀的鬼将越来越多,秦明的脑海中面板疯狂刷屏!
【99%……】
终于,在秦明一刀将最后一头鬼将斩杀并吸收其怨魂后,提示音发生了质变!
【‘小鬼王(小安)’吞噬足量精纯怨魂,突破壁垒,正式进阶!】
【恭喜‘小鬼王(小安)’境界提升至:气海境二重!】
小安进阶的瞬间。
惊蛰·魂煞的刀身发出一声愉悦嗡鸣,刀柄上的鬼脸图案变得愈发栩栩如生。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阴寒之力,自刀身反馈给秦明,让他因战斗而消耗的真元都为之一振!
然而,不等秦明细细感受这变化。
一股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神念,如乌云盖顶般从九幽寒潭深处升起,死死锁定三人!
一道沙哑贪婪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好精纯的雷霆意志……好纯粹的剑意……”
“还有一个……身负纯阳气血的完美魂器!”
“桀桀桀……真是上好的祭品啊!”
第470章 魂渊魅影,联手屠龙
那声音响起。
非经耳膜,自神魂层面炸开,裹挟着对生灵最极致的贪婪。
九幽寒潭,死寂潭面骤然翻涌。
咕嘟……咕嘟……
浓稠如墨的潭水中央,拱起一道巨大水包,缓缓升腾。
水幕褪去。
一道周身环绕着漆黑魂煞、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虚幻身影,自潭底无声浮现。
他静静悬于潭面,脚不沾水。
一股稳稳达到神窍境六重的恐怖威压,如无形山岳,轰然压在三人心头。
“长生教的护法?!”
看到其服饰后,秦明三人脸色剧变,几乎在同一时间,背靠背结成最紧密的防御阵型
那魂护法并未急于动手。
他那由魂煞构成的模糊面孔之上,仿佛有两点幽蓝鬼火在跳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人,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羔羊。
他干笑出声。
“没想到镇魔司的小崽子们这么快就清理掉了外围的废物……也罢。”
“杀了你们,夺了这株九幽冰莲,咱家正好可以回去向无生老母交易。”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秦明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长生教与无生教之间竟存在着直接的合作,甚至是……隶属关系!
魂护法的目光转向潭中那朵晶莹剔透的冰莲,幽蓝鬼火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此莲乃是此地阴脉精华所聚,只要咱家将其炼化,万魂幡便可大成!”
“届时,即便在幽州十大魂护法里,咱家的地位也能再进一步!”
秦明心中念头飞转。
‘幽州十大魂护法……看来此地确实是长生教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分舵所在!’
他不再犹豫,强大的神魂之力化作无形丝线,对二人急速传音:
“此獠乃是神魂之体,寻常物理攻击对他效果不大!”
“林渊兄,你的剑意连绵不绝,最能消磨此等邪祟,由你主攻,拖住他!”
“雷动,你的天罚雷意至阳至刚,可净化其护体魂煞,由你从旁策应,压制他的行动空间!”
“我来寻找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战术布置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雷动与林渊对视一眼,皆重重点头。
此刻,再无半分犹豫与不信任。
“杀!”
林渊率先发难,没有半分试探。
他身形如风,手中长剑挽起万千剑光,叠浪剑法全力施为。
一道道璀璨剑气如连绵不绝的浪潮,前浪未消,后浪已至,化作一道剑气龙卷,狠狠斩向魂护法的虚影!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魂护法不屑冷哼,周身魂煞翻涌,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嗤啦——!
剑气与魂盾碰撞,发出腐蚀声响。
魂护法虽境界高深,但面对林渊这不计消耗、连绵不绝的剑意,也不得不凝神应对,护体魂煞被斩得滋滋作响,不断消散。
就在此时!
“吃我一枪!”
雷动爆喝一声,自另一侧悍然杀到!
他手中雷枪并未直取魂护法本体,而是枪出如龙,带着煌煌天威,狠狠砸在魂护法周遭的潭面之上!
轰!!!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轰然引爆!
大片漆黑潭水被蒸发,化作漫天水汽。
水汽之中,蕴含的九幽寒煞与雷霆之力碰撞,形成一片狂暴的雷磁领域,极大限度地压制了魂护法的行动空间。
一主攻,一策应。
林渊的剑势向左,雷动的雷枪必然封死右路。
二人一句话不说,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竟将一名神窍境六重的强者,牢牢地限制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
“找死!”
魂护法久攻不下,终于动了真怒。
被两个境界低于自己的小辈逼到如此境地,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吼——!!!”
他张开那由魂煞构成的模糊嘴巴,发出一声无声咆哮。
下一瞬!
他那虚幻的身躯轰然爆开,竟分化出数十道与他气息相近、一般无二的怨魂分身!
这些分身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林渊与雷动!
与此同时!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攻城重锤,狠狠撞向三人的识海!
林渊与雷动顿时陷入苦战。
那些分身虽然不堪一击,却能有效地干扰他们的判断。
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精神冲击,更是让他们头痛欲裂,真元运转都为之一滞!
“该死!哪个才是真的!”
雷动一枪扫灭三道分身,可更多的分身已扑至近前,让他手忙脚乱。
而秦明则在这漫天分身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破妄之眼,开!
强大的神魂之力,如网般笼罩了整片战场!
在他的精神感知世界里。
那些分身都只是没有灵魂的灰色空壳。
唯有一个核心。
一个隐藏在所有分身之后,散发着最浓郁的怨毒与贪婪的……猩红光点!
找到了!
秦明顶着那巨大的精神压力,识海之中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
他猛然睁眼,对着正在苦战的雷动,发出震天爆喝!
“就是那个方向!”
“雷动!”
“给我电他!!!”
正在手忙脚乱格挡分身的雷动,听到这声爆喝,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莫名信任压倒了所有犹豫。
他脑海中闪过父亲对他的期望。
闪过秦明在风啸之林,用后背为自己挡下致命一鞭的身影。
一股热血轰然冲上头顶!
‘我雷动,绝不能再当拖后腿的那个!’
“啊啊啊啊——!!!”
雷动竟在这刻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数道利爪撕裂护体雷罡,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此同时,他将所有真元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雷枪之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雷柱,向着秦明所指的空无一物的方位,悍然轰去!
他信任他,这便足够了!
“蠢货!”
隐藏在暗处的魂护法本体,见雷动竟用这种惨烈的以伤换伤打法,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可他没想到。
雷动这一击的目标竟如此精准!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大部分魂煞凝聚在身前。
轰——!!!
雷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本体之上!
至阳至刚的雷意,是所有阴邪魂体的绝对克星,魂护法的护体魂煞被瞬间净化大半!
他的本体也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僵直!
“死!”
魂护法暴怒,下意识地反击。
一道凝练无比的魂刺,也狠狠扎入了雷动的识海!
“噗!”
雷动如遭雷击,口鼻之中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几欲昏死。
但他用自己的重伤,为秦明……换来了那万分之一秒的绝杀机会!
而秦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
鬼影迷踪步发动,三道虚影交交叠叠踏空飞来,后发而先至!
他出现在魂护法僵直的本体之后,手中的惊蛰·魂煞嗡鸣作响!
刚刚晋升的小安将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借给了自己的主人!
“怨魂附体!”
“鬼王击!!!”
秦明一刀斩出!
那森白刀罡之上,竟浮现出一尊鬼王虚影!
虚影张开巨口,带着吞噬万魂的神魂威势。
精准斩中了魂护法僵直的本体!
“不——!!!”
魂护法发出惨叫,魂煞身躯寸寸崩解!
秦明欺身而上,不给其半分喘息之机。
手掌按住其即将溃散的魂体核心,心中默念:
“天道验尸!”
【天道验尸……启动……】
【剥离成功……】
【获得海量神魂感悟,《怨魂附体术》熟练度大幅提升】
【获得情报碎片:长生教魂护法与无生教教主‘无生老母’的加密传讯内容……证实其合作关系及部分计划……】
【……】
第471章 寒潭取莲,旧怨新盟
那虚幻魂体在秦明掌心彻底湮灭。
狂暴能量如无主江河,尽数涌入惊蛰·魂煞,刀身嗡鸣震颤,流转光华愈发幽深。
秦明心头清明,对怨魂附体术的领悟再深一层,瓶颈已触手可及。
他收刀归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战斗结束了。
林渊收剑而立,默默走到雷动身旁,渡去一道精纯真元,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眼神却时不时瞥向秦明,深邃目光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忌惮与探究。
雷动拄枪喘息,强压识海刺痛,望着秦明那柄气息愈发放诡的长刀,嘴唇翕动,终是无言。
秦明走上前,将一枚回气丹药递给了他。
“此獠已除,寒潭中应该再无守护者。”
他声音平静,仿佛方才联手屠神窍六重强者的死斗,不过寻常演练。
“先取冰莲,韩千户等不了太久。”
二人闻言,皆重重点头。
三人不再迟疑,收敛心神,小心靠近寒潭。
离潭水尚有十丈,一股能冻结神魂的阴寒之气便已扑面而来,逼得三人不得不运转护体真元抵抗。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玄冰。
潭心之处,一朵晶莹剔透的奇异莲花静静绽放。
莲开九瓣,每一瓣都似有幽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亦美得致命。
可就在三人试图再进一步时。
潭水周遭三尺之内,一层近乎无形的透明屏障拦去路。
“我来!”
雷动爆喝出声,急于证明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他强提一口真元,手中雷枪之上,一缕新生的煌煌雷意凝聚成形!
“破!”
他奋力一枪刺出!
枪尖雷光与那透明屏障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想象中的剧烈碰撞。
“轰——!!!”
雷霆如滚油泼寒潭,引发剧烈爆炸,至阳雷霆与至阴寒毒交织的冲击波轰然反弹。
雷动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涌,险些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他骇然地看着那道屏障,竟是纹丝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屏障。”
林渊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他手中长剑轻吟,一道道绵柔如水的剑气自剑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向那层屏障。
“滋……滋滋……”
剑气所过之处,屏障表面泛起淡淡涟漪,消融速度却慢得令人发指。
“不行。”林渊收剑,摇了摇头,“此物韧性极强,又与整座寒潭的阴脉相连,生生不息。若是以水磨工夫,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将其磨开。”
“韩千户……拖不起。”
三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雷动脸色愈发难看。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秦明上前一步,让二人退后。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走到屏障前,缓缓抬掌。
“小心!”雷动下意识惊呼。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与林渊二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秦明的手掌,竟直接贴在了那层足以反弹雷霆、冻结剑意的恐怖屏障之上。
他闭上了眼。
没有催动真元,没有施展招式。
只是静静地聆听,仿佛在与那致命的寒毒……交流。
那股能冻结神魂的阴寒之气环绕在他指尖,竟未能伤他分毫,反而像温顺的宠物般缓缓流转。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超出了二人的武学认知。
片刻后,秦明睁开眼,心中已然雪亮。
“这不是死物屏障。”
他对二人传音道:“这是一种特殊的‘规则类’寒毒。它的本质不是‘低温’,而是‘寂灭’——它在主动‘杀死’并同化一切靠近它的能量。我们的攻击对它而言只是养料。”
雷动闻言,脸色一变:“那岂不是无解?”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水火不容,那是凡人的看法。”
他淡淡道:“在真正的医道眼里,万物皆是相生相克的‘药’,包括这所谓的能量屏障。”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秦明举起惊蛰·魂煞,抽取其中的特殊能量。
左掌腾起赤红如龙息的阳煞龙炎,灼热气浪融开周遭玄冰。
右掌浮现森白如骨的阴寒彻骨,冰冷气息凝出细密霜花。
两种截然相反、足以让寻常武者经脉爆裂的力量,被他轻描淡写同时掌控!
雷动与林渊骇然注视下,秦明双手结印如穿花蝴蝶。
他以【百草化毒经】为熔炉,强行融合两种逆力!
嗡——
秦明的双掌之间,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个由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交织而成的微缩太极图,缓缓成型。
黑白二气不断螺旋对冲,时而爆发出炽热的火星,时而凝结出冰冷的霜花,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却又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诡异气息。
阴阳破灭真气!
“去。”
秦明低喝一声,将掌心那团灰白色的气流,缓缓按在了屏障之上。
“滋啦——!!!”
声响如烧红烙铁投冰雪。
坚不可摧的寒毒屏障,触到这“自毁”能量,内部寂灭法则瞬间紊乱。
如堤坝被从内炸开缺口,以掌心为中心,屏障迅速瓦解消融。
半盏茶后。
啵的轻响,屏障消融出可供手臂通过的孔洞。
秦明脸色微微一白,操控这股真气消耗极大。
他不敢耽搁,探手入刺骨寒潭,连根拔起【九幽冰莲】,稳稳收入特制玉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林渊静立旁观,眼神愈发深邃。
雷动上前欲扶,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停住,愣愣望着他,无言以对。
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飞速切换:
初见时的不屑、风啸林被救的羞愧、联手杀敌的默契、再到此刻的技术性碾压……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此人那层出不穷的底牌与鬼神莫测的手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短暂沉默后,雷动深吸一口气上前。
收起所有骄傲不羁,郑重抱拳躬身。
“秦副使。”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屡次冒犯。”
他抬头,眼神满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敬佩。
“之后的行动,我雷动,唯你马首是瞻!”
这句话掷地有声。
代表着这位桀骜不驯的雷家少主,彻底放下了所有骄傲,对秦明……心服口服!
秦明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拍了拍雷动的肩膀,伤口牵动,让他眉头微蹙,却还是露出一丝笑意。
“同袍之间,无需如此。”
他将玉盒小心收入怀中,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回去。”
“救人要紧。”
三人不再耽搁,带着冰莲,火速返回镇北关大营。
第472章 金针渡厄,整军待发
归营途中,北风愈发凛冽,刮在人脸上,疼得刺骨。
残阳如血,将众人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帅帐之内,烛火明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寂与浓郁药香。
韩月静静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海公公端坐主位,闭目养神,脸色平静无波。
霍经天与雷千绝分列两侧,眉头紧锁,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着刺骨寒气的风雪倒灌而入。
秦明、雷动、林渊三人,风尘仆仆,鱼贯而入。
秦明手中捧着一方萦绕寒气的白玉匣子,目光如炬,直视海公公。
“公公,幸不辱命!”
海公公缓缓睁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如此之快便完成任务,且无一人折损……”
他看了一眼虽狼狈却终究完好无损的雷动与林渊。
“看来此行,又发生了些咱家不知道的趣事。”
秦明未多言,只是沉声道:“事不宜迟,请公公允我立刻为韩千户配药。”
帐外,几名随军医师与炼丹师早已等候多时。
见状连忙上前,欲要接过玉盒。
秦明却侧身一步,避开了众人伸来的手。
“不必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药药性霸道,相生相克只在一念之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一人足矣。”
这番话语声不大,却透着一股自信。
众人面面相觑,那为首的老军医更是面露不悦,正欲开口反驳。
海公公却已挥了挥手。
“都退下。”
“既然是秦副使寻来的药,便由他全权处置。”
海公公的金口玉言,无人敢再质疑。
很快,帐内便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只留下秦明与昏迷的韩月,以及几位核心将领。
秦明没有急于开炉炼丹,只是命人取来一张干净的桌案。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
嗡——
一幕匪夷所思的奇景,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左掌掌心,一缕赤红色的纯阳真气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其上甚至有细密的龙炎在跳动,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右掌之上,一团幽蓝色的控水诀真元缓缓流转,散发出森然寒意,将桌案的边角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在进入神窍境之后,秦明对内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新的层次,具备了属性能力。
紧接着。
“起!”
秦明低喝一声。
【千年阳髓芝】、【三叶洗魂草】、以及那朵至阴至寒的【九幽冰莲】,竟违反常理般地自玉盒中缓缓浮起,悬浮于半空!
“这……这是……”
帐外,正偷偷从帘缝里向内窥探的雷动,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一心三用!”
一旁,同样在观望的温太平,这位精于丹道的阵法大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左手纯阳真气为火,右手玄冰真元为辅,神念控物,同时催动三种截然不同的功法……”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还要将三味药性截然相反的灵药,在半空中进行完美融合……”
“这种控制力……老夫闻所未闻!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雷动听得一愣一愣,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这……这还是人吗?将冰与火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爹都做不到!’
‘我之前竟然还想跟他别苗头,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帐内。
秦明心无旁骛,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他将三味灵药的药力,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缓缓抽离、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池。
帐外所有观望之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声响都会打扰到他。
半个时辰后。
三味灵药的精华已被尽数提炼而出。
在秦明的掌心之间,最终汇聚成一团约莫拳头大小、黑白二气交融、不断旋转的奇异药液。
秦明额上已是汗珠密布,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消耗巨大。
他收回真元,将药液小心倒入一只玉碗之中。
然而,他并未直接让韩月服下。
而是在海公公与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取出了一排由纯金打造、细如牛毛的金针。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下一瞬!
他出手如电,拈起一根金针,蘸取了少许药液,精准地刺入了韩月眉心处的印堂穴!
金针入体,他并未停下。
而是指尖微颤,将自己那一缕经过提纯的阳炎焚灭真气,顺着金针渡了过去!
以金针为引导,将药力导入其经脉。
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渔翁,用饵料去“钓”出那盘踞在她神魂深处,最凶狠狡猾的毒龙!
这是一个比炼药更凶险万倍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会引爆韩月体内的剧毒,届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昏迷中,韩月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意识即将被那阴冷的毒素彻底吞噬。
就在她即将放弃所有希望之际。
一道温暖霸道、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力量,如同黑夜中第一缕阳光,强行撕裂了黑暗,照了进来。
那力量驱散了严寒,带来了久违的温暖与生机。
她下意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股温暖……追逐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秦明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而韩月体内的青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刺入的最后一根金针汇聚。
“起!”
秦明爆喝一声,猛地将所有金针尽数拔出!
噗嗤!
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毒血,自韩月指尖的穴位被强行逼出!
韩月猛地睁开了眼。
那致命的青黑色已然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男人。
看着他为自己耗尽心神,看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
韩月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低语。
“此恩,韩月……记下了。”
海公公上前,手指搭在韩月腕脉之上,查探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竟然……真的根除了?”
他看着秦明,内心狂震。
‘此子的医(毒)术造诣,竟已不在神都御药房那些老家伙之下……此行,恐怕他才是最大的变数。’
与此同时。
军营之中,亦是爆发出一阵阵惊喜的欢呼。
秦明之前开出的三份大锅汤药早已熬制完毕,分发给了三路幸存的将士。
将士们喝下后,只觉一股温和的药力流遍全身,那些因【火煞】、【毒瘴】、【魔音】造成的暗伤,竟被迅速化解,人人精神大振!
一名沧澜郡的老兵痞,惊喜地发现困扰自己多年的旧伤竟然好了七七八八。
他对着身边的同袍大声道:“乖乖!以前跟着雷千户,是亡命!现在跟着秦大人,是保命啊!”
一时间,“秦神医”的名号在三军之中不胫而走,秦明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
入陵前夜,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海公公召集众人,进行最后的战前会议。
“魂护法的出现,证实了长生教已深度介入鬼陵之事。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走到沙盘前,神情肃穆。
“明日,我们将正式入陵。此行只求精锐,不求人多。”
他的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咱家将亲任总指挥。”
“雷千户,你新晋归元,雷法霸道,为此次行动主攻手。”
“霍千户,你主防御,负责护卫全队周全。”
“温千户,你为阵法顾问,破解沿途禁制,全靠你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身上。
“秦明,你智谋过人,医术通神,为此次行动的核心参谋,兼医疗保障。你拥有随时向咱家建言的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慕容熙、韩月、阿影,雷动、林渊、赵晴,以及从三路大军中挑选出的三十名气海境巅峰校尉,组成精锐小队,随咱家一同入陵!”
“核心目标,只有一个!”
“直捣黄龙,找到并加固【幽王心玉】!”
众人闻言,皆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遵命!”
第473章 沙海王令,六莲竞功
黄沙之下。
古国遗骸之上,是另一座不见天日的王国。
地底宫殿由黑色巨石垒砌,雄踞于这片被遗忘的沙海深处。
没有烛火。
墙壁上镶嵌的幽绿魂石,是唯一光源,映得殿内鬼影幢幢。
风从地底裂缝灌入,穿过空旷殿堂,呜咽如泣。
殿堂正中,一座巨大的黑色莲池,池水粘稠如墨,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王座之上,端坐着此地唯一的君王。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周身环绕着厚重如山岳的煞气。
他是【天罡莲】。
此刻,他静静听着阶下密探的汇报,一言不发。
那名密探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禀……禀报天罡大人……”
“幽州传来密报,疾风大人、厚土大人……阵亡于镇魔司之手。”
说到这里,他已是汗如雨下,浸湿了身下石板。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更低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个噩耗。
“地煞大人……也在先前于广陵郡被秦明设局,联合镇魔司百户围杀,同样……身陨。”
话音落,殿内死寂。
风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天罡莲缓缓抬起了头。
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万年玄冰般的冰冷。
“又是秦明……”
“又是广陵郡……”
“好……很好!”
这平静的话语,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那密探已是将头死死贴在地面,不敢有半分动弹。
就在这时。
阶下一道黑影自阴影中走出,打破了沉寂。
“教主息怒。”
此人是天罡莲下六大莲座之首——【千机莲】。
他沉声道:“秦明此子身在幽州,鞭长莫及,眼下非是清算之时。”
“但据探子回报,广陵郡镇魔司千户霍经天也已随军北上,如今的广陵郡,高端战力已是空前虚弱。”
“属下以为,这正是我教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机莲的声音里着狂热。
“世人皆知洛神祭一役,我教只为复苏圣子。但大人您真正的目的,是那件能助我教寻得‘根源’的圣物——归藏阵盘!”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座上的君王。
“此物一直在广陵徐家手中。趁霍经天不在,由我等亲自出手,定能一举攻破徐家,夺回圣物!”
这番话一出。
王座的阴影之下,亮起了五双颜色各异的眼睛。
五道气息各异的身影缓缓走出,与千机莲并立。
当这六人同时现身时,大殿中央那座莲花池中的黑色液体,都仿佛畏惧般地停止了流动。
一人身形瘦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反握着一柄无光短刃,他是【寂刃莲】。
一人身形矮胖,气息却厚重如山,双臂之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是【不动莲】。
一人是面容妖异的女子,猩红的指甲呈诡异的紫色,一只斑斓的剧毒蜘蛛正在她的指尖爬行,她是【血毒莲】。
一人浑身肌肉虬结,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咧着残忍的笑意,他是【疯魔莲】。
最后一人文士打扮,手持一柄白骨折扇,眼神变幻莫测,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他是【幻魔莲】。
这六人,便是天罡莲麾下,除却已陨落的地煞莲之外,最强的六大莲座。
每一人,都是神窍境五重的恐怖强者!
天罡莲缓缓自王座之上站起。
魁梧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大殿。
“霍经天北上幽州,广陵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不绝。
“地煞莲之位既已空悬,本座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话音落,他随手一掷!
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莲花图案的令牌,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插在了大殿中央的石板之上,入石三分。
令牌嗡嗡作响,散发着一股心悸的力量。
“本座命你六人,即刻启程,潜入广陵。”
“踏平徐家,夺取归藏阵盘!”
他的目光自六人脸上一一扫过,如同在审视六头饥饿的猛兽。
“谁能亲手将阵盘带回……”
“这枚令牌,便属于谁!”
……
这番话如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野心。
天罡莲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他喜欢这种竞争,喜欢看自己麾下的猛兽为了一个目标,去疯狂地撕咬。
“另外!”
“调集总坛【黑莲卫】一百名,【血杀堂】杀手三十名,随你们同去!”
“三日之内,本座要看到归藏阵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然。
“看到徐家满门……”
“鸡犬不留!”
“遵命!!!”
……
与此同时。
广陵郡,听风阁。
一间雅致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莲姬,也就是如今广陵郡地下世界真正的女王,正看着手中一叠厚厚的密报,秀眉紧锁。
“不对劲……”
她放下密报,对着身旁的心腹沉声道。
“最近有太多陌生高手,通过各种渠道潜入了广陵郡。”
“这些人气息隐晦,行事果决,绝非善类。”
“而且他们的目的地,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城南的徐家。”
心腹闻言,脸色一变:“难道……是黑莲教的余孽?”
“不。”梅三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幽州来报,疾风莲、地煞莲已死,广陵郡的分舵早已被秦明连根拔起,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如此多的高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广陵夜景,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些人……比黑莲教的余孽更可怕,也更有组织。”
“去,立刻通知提刑司的韩诚韩司主,让他立刻提升全城戒备!”
“同时,亲自给徐家送个信,就说我说的,让他们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的防御,加强防备!”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梅三娘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玉指下意识地收紧。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秦明啊秦明,你刚一走,这广陵郡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474章 风起广陵,暗夜突袭
月黑。
风高。
广陵城南,徐府。
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护卫往来巡梭,步履无声,气息沉凝。
巡逻的密度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洛神祭后,徐家虽成广陵第一大族,行事却愈发谨慎。
家主书房,檀香袅袅。
徐长青端坐于主位,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并未落子。
他对面,徐文若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文若,你看这局棋。”
徐长青将棋子放回盒中,指着面前一盘残局。
“陈、李两家经洛神祭一役,元气大伤,如今对我徐家俯首帖耳。城南新开的几处绸缎生意,他们想分一杯羹,姿态放得很低,只求三成利。”
徐文若沉吟片刻,道:“父亲,孩儿以为不妥。我徐家如今势大,何需与他们分利?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的生意尽数吞并,彻底奠定我徐家在城南的霸主地位。”
“糊涂。”
徐长青摇了摇头,眼中却不见失望,反倒有几分欣慰。
“你只看到了利,却没看到势。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他敲了敲棋盘,“广陵城这盘棋,如今是我徐家独大,可你别忘了,棋盘之外,还有人看着。”
“秦副使离去前,曾与我彻夜长谈。他言道,广陵之安,在于一个‘衡’字。”
“我们让出三成利,换来的是陈、李两家死心塌地的追随。更是向城中所有势力表明,我徐家,吃的不是独食。”
徐长青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
“这才是为君者之道。”
徐文若闻言,如醍醐灌顶,脸上露出惭色,起身郑重一拜。
“父亲教诲,孩儿……受教了。”
就在这时,书房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事在门外躬身,声音发颤。
“家主,少爷,听风阁急信!”
……
月色下,一名听风阁信使脸色煞白,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
他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奉上。
徐长青拆开信,只扫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信纸之上,莲姬那娟秀的字迹此刻却如刀锋般锐利。
“多股不明高手已潜入广陵,气息皆在神窍之上,行事诡秘,其意难测。”
“目标,极可能……指向贵府。”
信的末尾,只有八个字。
“严防死守,即刻备战!”
书房之内,死寂无声。
徐文若看着父亲骤然凝重的脸,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
“传我手令。”
徐长青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再无半分儒雅,只剩下冰冷决断。
“文若,通知所有客卿长老,一刻钟内到议事厅集合!”
他猛地起身,声音如铁。
“即刻开启护族大阵——【青天守护大阵】!”
“所有护卫队放弃外围,全部收缩回内院!”
“快!”
徐文若心神剧震,不敢有半分迟疑,领命飞奔而出。
……
徐家,地底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的嗡鸣,数百枚照明的月光石将此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正中,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巨大阵盘,其上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
徐文若双手结印,将一道道真元打入阵盘核心。
嗡——
整座徐府被一道拔地而起的青色光幕,悄然笼罩。
做完这一切后,徐文若并未离去。
他走到密室最深处,在那一排看似普通的书架之后,摸索片刻,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轰隆。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更小的密室。
室内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上面同样摆放着一个阵盘。
那阵盘造型更为古朴,巴掌大小,由不知名的兽骨制成,上面甚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徐文若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起了父亲的密令。
‘文若,记住,此阵名为归元,非到灭族之危,绝不可轻动。’
‘一旦启动,供奉堂的老祖宗便会从死关中……惊醒。’
今夜……算是灭族之危吗?
他只犹豫了一息。
想到莲姬信中的警告,想到父亲那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咬了咬牙,将手掌,重重按在了那块古朴的阵盘之上!
一道几乎无人可以察觉的能量波动,无声无息地涌向徐家祠堂禁地的最深处。
……
山雨欲来。
整座广陵城在这死寂的夜色下,开始高速运转。
城门落锁。
一队队城防军自街角冲出,冰冷甲胄反射着灯笼的微光。
镇魔司。
赵烈与左夜丘并肩而立,身后数十道黑影无声散开,融入长街的暗巷。
提刑司高楼。
韩诚立于窗前,俯瞰全城。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
距离徐府一里之外,钟楼顶端。
一道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石像。
寂刃莲。
他冷冷注视着徐府上空那缓缓成型、流光溢彩的青色光幕,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在等。
等风起。
等夜最深。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子时三刻。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他动了。
没有惊天威势,没有真元波动。
身形化作一缕几乎无法察的微风,贴着大阵光幕的边缘高速游走。
那双眼睛如蛰伏的毒蛇,审视着阵法之上每一寸能量的流动。
“找到了。”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他便找到了一个因阵法刚刚开启、能量尚在流转磨合而产生的……瞬时破绽!
那是一个只有针尖大小、光芒明灭不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节点。
他手中出现了一柄匕首。
一柄薄如蝉翼,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
他以一种玄奥到极致的角度,将匕首……轻轻刺了上去。
寂刃莲心中自语。
‘任何完美的防御,都存在于理论之中。’
‘而我,只活在现实里。’
噗嗤。
一声轻响。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青天守护大阵】,竟被他撕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狭长口子!
……
书房之内。
正在调兵遣将的徐长青猛然睁眼!
他神窍七重的强大神念,瞬间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的能量波动!
“敌袭!!!”
他爆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徐府内院。
“所有长老,随我迎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
内院,假山之侧。
寂刃莲刚自阴影中浮现。
一股雄浑如山岳的掌力,已然当头压下!
快!
太快了!
寂刃莲眼中闪过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
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闪避。
手中短匕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如羚羊挂角,精准点在了那掌力最薄弱之处。
“砰!”
一声闷响。
寂刃莲如遭重锤,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数十丈,踩碎满地的青石板。
他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发颤,虎口竟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另一边。
徐长青缓缓浮现,一掌逼退强敌,却并未追击,脸色反而愈发凝重。
他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的阴冷男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好诡异的身法!好刁钻的刀法!’
‘此人……绝非寻常杀手!’
就在这时。
咻——砰!!!
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徐府的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图案。
这是徐家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而在暴退的同时。
寂刃莲亦是面无表情地捏碎了一枚藏于袖中的传讯玉符。
信号,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逃遁,反而舔了舔嘴角血迹,眼中露出了兴奋的残忍。
就在下一瞬。
轰——!!!!
一声足以震塌楼宇的震天巨响,自徐府的正门处轰然传来!
那坚不可摧的【青天守护大阵】光幕,竟被一股无比狂暴的力量从外部狠狠砸中,剧烈晃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徐府大门前。
一座象征着徐家百年声望的巨大石狮子。
在那股恐怖的冲击之下。
头颅“咔嚓”一声,断裂滚落。
烟尘弥漫。
疯魔莲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狰狞巨斧,咧嘴狂笑。
不动莲如同磐石般站在他的身侧,双臂抱于胸前,面无表情。
血毒莲、幻魔莲、千机莲的身影,在他们身后缓缓浮现。
五道神窍五重的恐怖气息,如五座大山,轰然压下!
兵临城下!
第475章 血战门庭,底蕴尽出
疯魔莲咧开一个满是残忍的笑。
他双手握住比门板还宽的巨斧,虬结肌肉如山岩凸起,青筋盘绕如恶蟒。
“给老子……开!!!”
他双脚猛地跺地,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巨斧在半空中划过漆黑的弧线,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目标,徐府大门上空的光幕!
嗡——!!!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唯有震耳钟鸣炸开。
音波自撞击点扩散,徐府前镇宅石狮连一息都撑不住,化作漫天齑粉。
整条长街地面如遭巨手犁过,瞬间爬满蛛网裂痕。
碎石震上半空,触到光幕便被高温蒸发,连灰都不剩。
这……便是神窍境五重强者的威压!
……
三条街外,“广陵一绝”酒楼。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到“秦神断单骑赴广陵,智破妖兵惊天案”。
堂下看客听得如痴如醉。
突然,这声钟鸣传来。
整座酒楼的窗户都嗡嗡作响,几欲碎裂。
说书先生脚下踉跄,从高凳摔下,狼狈爬起,惊恐望向城南。
只见那冲天青色光幕上,能量光团不断炸开,他嘴唇哆嗦,半句话说不出。
“……这、这是天神在攻打仙府吗?”
……
徐府之内。
战斗已在寂静中逼至凶险。
徐长青一袭青衫,手持长剑【青云】,剑光如水银泻地,绵密不绝。
神窍七重的雄浑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每一剑都引动着周围的天地之力,形成无形剑网,将身前丈许空间尽数笼罩。
然而,他的对手却如抓不住的鬼影。
寂刃莲在廊柱、假山、甚至光影的缝隙之间不断闪烁。
每一次出现都无声无息,漆黑匕首直取徐长青心、喉、眉心要害。
如蛰伏毒蛇,一出便是绝杀!
叮!
剑尖与匕首再次碰撞。
火星四溅。
徐长青剑尖距寂刃莲咽喉仅分毫,却被对方以诡异角度扭腕,用匕身侧面格挡。
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退数丈。
徐长青脸色凝重,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好诡异的身法!好刁钻的刀法!此人境界明明不如我,但这刺杀之道,却已臻至化境!’
另一边,寂刃莲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他眼中无惧意,反有猎人见棘手猎物的兴奋。
无需言语,短暂交手已让两人确认,对方是值得全力搏杀的死敌。
‘不能再拖下去了!’徐长青心念电转。
‘此人身法诡异,专攻要害,若一心想逃,我短时间也难以留下。杀他,必耗费心神,届时无法兼顾大局。但若不杀,他如毒蛇在侧,对府中长老们的威胁太大……’
一瞬间,他已做出决断。
‘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念头落,徐长青周身气势陡变。
弃了稳妥的防守反击,剑招变得大开大合,招招带着堂皇霸道。
他要以绝对实力,把这条毒蛇从阴影里碾出来!
……
徐府,议事厅前。
传令的年轻护卫看着不断晃动,光芒忽明忽暗的护族大阵,声音发颤。
“队、队长,这……这能顶得住吗?外面那些人的气息太恐怖了!”
老护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沉声喝道:“慌什么!”
他一边指挥族人将备用的灵石填入阵眼,一边吼道:“这是青天守护大阵,乃是前前家主请动皇室阵法大师,耗尽当时徐家半数家财才布下的!”
“它引动的是广陵城下的地脉之气!除非是归元境的强者亲临,否则他们想破阵,就得拿命来填!”
话虽如此,他紧握刀柄的手,却也渗出了细密汗珠。
因为大阵之外的攻势,实在是太过骇人。
在疯魔莲狂暴攻击的同时,不动莲缓缓上前。
他双臂抱于胸前,面无表情,只是对着光幕最薄弱的一点推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却似将无形山岳压在光幕上,能量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消磨、压实。
若说疯魔莲的攻击是锐斧,不动莲的掌力便是沉磨。
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此时,千机莲终于出手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那并非罗盘。
而是由数百个细小齿轮和水晶镜片构成的精密仪器,名为【窥天仪】。
他十指修长,指节泛着金属光,飞速拨动仪器。
嗡……
窥天仪运转起来,投出微不可见的光束,不断扫过整座青天守护大阵。
大阵的能量流动轨迹,竟以三维光影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旁侧疯魔莲见状,下意识敛了气息,退后半步,眼神里藏着对专业领域的忌惮。
“左三步,震位!”千机莲陡然开口。
“全力!”
疯魔莲无半分犹豫,巨躯再次拔地而起,巨斧循着指引方向,悍然劈落。
轰隆!!!
光幕晃动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成了!
千机莲黄铜机关面具下,露出丝得意。
大阵能量运转滞涩的刹那,血毒莲抓住机会。
妖异面容浮起潮红,张口喷出紫黑毒雾,甜腻香气如腐兰,闻之欲呕。
滋啦——
毒雾触到光幕,发出牙酸的腐蚀声。
阵面瞬间布满斑驳痕迹,能量竟被剧毒直接瓦解。
紧接着。
幻魔莲手中白骨折扇轻摇,无形波动如水波荡开,罩住整座徐府。
府内不少护卫眼神骤变迷茫。
一名护卫对着空气挥刀,嘶吼:“有鬼!别过来!”
另一名抱头跪倒,眼中流血泪:“爹!娘!孩儿不孝啊!”
维持阵眼的徐家长老,本因大阵坚固而安心,受幻术影响,眼前景象扭曲:
光幕上爬满血色蛆虫,疯狂啃食阵中能量。
他心神失守,真元输出出现一丝紊乱!
内外夹击下,守护徐家百年的大阵,已是岌岌可危。
……
徐府求援信号,如巨石投入广陵城这潭深水。
城西,金刀门。
罗金虎一脚踹开议事厅大门,抓起靠在墙边的金背大砍刀,对着门下弟子爆喝一声。
“所有弟子听令!随我驰援徐府!”
他眼中杀意凛然。
“报秦大人恩情,就在今日!”
城北。
陈家家主与李家家主碰头,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徐家……怕是惹上了大麻烦。”李家主忧心忡忡。
“哼,秦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摘桃子。徐家若倒,我两家也唇亡齿寒。”
陈家主沉吟片刻,最终咬牙道:“派人!各派三名客卿长老,带五十名精锐,去看看情况!主力不动,先观望!”
听风阁总部。
莲姬面沉如水,站在沙盘之前。
“阁主,我们……”
“启动‘梅花’计划。”莲姬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七名梅花死士出动,不必正面交锋,以袭扰、刺探为主,务必拖延敌人脚步,为官方力量集结争取时间!”
她心中清楚,这是在还秦明的人情,更是在保卫自己与秦明共同的根基。
徐家若亡,秦明在广陵郡再无落脚点。
提刑司,高楼之上。
韩诚披甲持刀,俯瞰着城南那片骚乱之地,眼中杀意凛然。
“黑莲教的杂碎,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来广陵放肆!”
他对手下校尉喝道:“传我将令!调动三营城卫军,立刻封锁以徐府为中心的十里街区,许进不许出!任何人敢冲击防线,格杀勿论!”
同一时间,镇魔司。
左夜丘与赵烈并肩而立,身后,数十道身着玄甲黑影无声散开,融入长街的暗巷。
“是冲着徐家来的,也是冲着我们镇魔司的脸面来的!”左夜丘的声音冰冷。
赵烈点头:“赵兄,你我各率一队校尉,从东西两侧合围,务必将这伙狂徒的退路全部堵死!”
整座广陵城,都因徐府一家的变故,而彻底动了起来。
就在大阵即将被内外夹击,彻底攻破的危急时刻。
徐家祠堂禁地的最深处。
三股古老、强大、却又带着腐朽之气的恐怖气息,轰然苏醒!
第476章 三祖惊世,青天碎裂
祠堂禁地。
布满灰尘的藏经阁石门“嘎吱”作响,缓缓向内推开。
门开瞬间,古老药香混着书卷朽气扑面而来。
三道身影自暗处走出。
为首一人,是个手持青竹杖的枯瘦老者。
他发丝枯黄,脸上布满老人斑,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但他出现的刹那,周围几株枯萎的盆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新芽。
枯荣长老。
其后一人,身材高大,背上负着一柄连剑鞘都未有的古朴石剑。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整座徐府的脉动合二为一。
镇山长老。
最后一人,双目紧闭,长长的白眉垂至胸前。
耳朵却在微微颤动,仿佛能听到风中每一丝最细微的声音。
听风长老。
当这三位老者同时出现在议事厅前时。
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徐家族人,无论长老还是护卫,都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尊崇,自每个人心中爆发!
“是……是太上长老!”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所有徐家族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眼中含泪。
那是绝境之中,看到希望的曙光。
……
府外。
千机莲手中的窥天仪陡然发出了警报声!
那面由光影构成的三维阵法模型之上,凭空多出了三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赤红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的能量反应,都不逊于神窍境五重!
“不好!”千机莲失声惊呼,“徐家还有隐藏的高手!”
……
战场外围,一处高楼屋顶。
陈、李两家派出的客卿长老们,正遥遥观望战局。
为首的一位陈家长老,是广陵郡出了名的活化石,见多识广。
当他感受到那三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时,脸色先是从凝重,瞬间化为骇然。
“徐……徐家三祖!”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他们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旁边一位年轻的李家客卿不解地问道:“陈老,徐家三祖是何人?”
“何人?”陈家长老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用极快的语速道:“五十年前,老夫还只是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时,这三位,便已是威震广陵的神窍境高手!后来……后来传闻他们冲击归元境失败,早已坐化!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一直在闭死关!徐家的底蕴,竟恐怖如斯!”
这番话,让周围所有前来观望的各方势力,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家这个在广陵城屹立百年的世家。
其真正的实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厚!
……
三位太上长老的出现,瞬间稳定了徐家摇摇欲坠的军心。
枯荣长老手中青竹杖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嗡!
一道碧绿色的光晕荡开,所有徐家护卫紧张的心情迅速平静下来。
听风长老双耳微动,闭着眼睛,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一位长老耳中。
“内贼在西南,身法诡秘,家主正与其缠斗。”
“外敌六人。正门五人,一人主攻,一人主防,一人破阵,一人施毒,一人幻术。东北角屋顶,藏有一名刺客,伺机而动。”
短短几句话,便将整个战场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镇山长老则最为直接,他一步踏出,背后的石剑冲天而起,悬于大阵正上方。
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垂落而下,竟硬生生将那即将破碎的光幕,再度稳固了几分!
“结三才归元阵!”
大长老见状,精神大振,爆喝一声。
“合我等之力,助镇山长老一臂之力!”
七名神窍长老瞬间变幻方位,将镇山长老护在核心。
七股真元汇聚一处,源源不断地涌入那柄石剑之中。
大阵光幕,竟奇迹般再次凝实起来!
“该死!”
府外,疯魔莲一斧劈下,只在光幕上激起一阵涟漪,竟未能撼动分毫。
他气得哇哇大叫。
千机莲的面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的阵法变了!有高手在主持,能量核心已经转移,我的窥天仪需要重新解析!”
战局似乎在瞬间逆转!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家能凭借底蕴撑到援军抵达时。
府内。
与徐长青缠斗的寂刃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秘术·影杀!”
寂刃莲低喝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化作一滩流动的墨色影子,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瞬间贴近了徐长青!
徐长青瞳孔骤缩,他能感觉这一招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杀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手中青云剑挽起万千剑光,护住周身。
“青云贯日!”
嗤啦——
墨色影子与剑光轰然相撞。
寂刃莲的身影自影子中跌出,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涌。
而徐长青也被那诡异的影子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高手相争,半步便是天堑!
就是现在!
寂刃莲拼着重伤,不退反进,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手中那柄漆黑的匕首之上。
但他根本不理会徐长青后续的杀招,而是用尽全力,将匕首投了出去!
他的目标并非徐长青,也非任何一名长老。
而是……由镇山长老石剑镇压下的,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阵法节点!
那是他潜入之后,观察许久才找到的唯一罩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府外。
千机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对着疯魔莲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就是那里!用你最强的一招!别管防御!砸!!!”
疯魔莲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将巨斧高高举过头顶,周身真元疯狂燃烧,甚至连体表皮肤都开始龟裂。
“疯魔……开天!!!”
一斧斩出!
这一斧,凝聚了他神窍境五重的全部精气神!
……
里应。
外合。
一记刁钻到极致的刺击。
一道狂暴到极致的劈砍。
两股力量,在千分之一息的瞬间,同时轰击在了同一个阵法节点之上!
轰——!!!!!!
支撑了许久的青天守护大阵,再也无法承受这致命一击。
发出了一声仿佛生灵般的悲鸣。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自那被击中的一点,迅速蔓延至整个光幕。
如同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青色的天空。
下一瞬。
支撑了徐家百年的守护之光,轰然破碎!
无数青色能量碎片如绚烂又致命的光雨,纷纷扬扬落下。
守护消失。
整座徐府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冷月下。
大门前。
疯魔莲、不动莲、血毒莲、幻魔莲、千机莲五道恐怖身影,缓缓踏入徐府。
在他们身后,上百名先天境以上的黑莲卫着统一黑劲装,如潮水般涌入。
府内,徐长青脸色煞白,嘴角溢血。
三位刚出关的太上长老神情凝重到极致。
七位神窍长老与他们遥遥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第477章 喋血玄庭,对将捉双
青天碎裂。
万千光雨落下,每一片都曾是徐家百年的庇护。
此刻,它们只映照着入侵者狰狞的脸。
寂静只持续了一息。
“杀!!!”
疯魔莲的咆哮拉开屠杀的号角。
身后上百名黑莲卫如黑色洪流,迅猛扑向徐府大院。
他们没有战吼,没有多余的动作,眼中只有纯粹的杀戮指令。
空气中,上一刻还残留着大阵破碎的能量余韵。
下一刻,已被血腥味与焦臭彻底覆盖。
前院那座风雅别致的九曲连环池,平日里锦鲤游弋,水榭听香。
三息之后,池水被第一具落入的尸体染开一抹赤红。
十息之后,池水已成粘稠的血潭,数具残躯在其中浮沉,再无半分雅致,只剩修罗场。
一名徐家护卫队长,气海三重的修为,怒吼着结阵。
“玄水龟甲阵!起!”
二十名护卫迅速收缩,长盾相抵,淡蓝真元流转成龟甲护盾,水波卸力。
这是徐家传承百年的军阵,最擅长以柔克刚,消耗强敌。
一名黑莲卫悍然撞上。
盾阵光华一闪,那股巨力被分摊到二十人身上,阵型只是微微一晃。
护卫队长眼中刚露出一丝希望。
变故陡生。
另外三名黑莲卫从不同方向同时冲来。
手中短刀泛着诡异血光,无视防御,直捅盾阵缝隙。
一名护卫下意识举盾格挡,却见对方不闪不避,任由长枪贯穿自己肩胛。
噗嗤!
枪尖入肉。
那黑莲卫脸上却没有半分痛楚,反而露出一抹解脱般的诡笑,另一只手的短刀顺着枪杆,毒蛇般刺入了那名护卫的咽喉!
以命换命!
不,这甚至不是换命,这是用自己注定要死的命,去高效地抹除敌人。
正统的军阵讲究配合与存活。
而这些怪物的战术里,根本没有“后退”与“活着”这两个词。
玄水龟甲阵引以为傲的卸力,在这些悍不畏死的疯子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缺口被撕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前院瞬间化作一座血肉磨盘。
那块雕刻着徐家祖训“温良恭俭,积善传家”的巨大影壁,被疯魔莲冲锋时逸散的斧风扫过。
轰隆!
影壁从中裂开,轰然倒塌。
百年声望与传承,被拦腰斩断。
“三位叔祖!”
徐长青一声爆喝,神窍七重的气势如山洪暴发。
剑光暴涨三尺,一剑将再次欺近的寂刃莲逼退数十丈!
他不再理会这条滑不溜秋的毒蛇,神念传音响彻在三位太上长老的识海之中。
“这五人交给我们!”
“大长老,你与二长老、三长老,率领所有客卿,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那些黑莲卫!”
“为族中妇孺撤往地底密道……争取时间!”
话音落,徐长青如离弦之箭,迎向五道恐怖气息中最狂暴的两道!
疯魔莲!不动莲!
千机莲见状,眼中闪过讶异,嘴角勾笑。
‘愚蠢的选择。’
‘放弃刺客不追,不理会破阵的我,不去管幻术和剧毒。偏偏选了最硬的两块骨头。’
‘是想用自己的最强战力,硬顶住我方的‘攻城锤’,为其他人创造单对单的机会么?’
‘身为家主,倒有几分担当。可惜……’
‘你面对的,是六个疯子!’
徐长青当然看到了千机莲眼中的嘲讽,但他心如磐石,意念未有半分动摇。
战场之上,为帅者,必须做出取舍!
寂刃莲太滑,千机莲太诡,追之无益。
血毒莲与幻魔莲,有枯荣、听风两位叔祖克制。
唯有这冲在最前,破坏力最强的两人,必须由他这个最强者亲自顶住!
否则一旦让他们冲入后院,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身为徐家家主的担当,更是他身为神窍七重强者的自信!
“来得好!”
疯魔莲见徐长青冲来,不惊反喜。
巨斧抡起,带起撕裂空气的恶风,当头砸下!
不动莲则一步踏前,挡在疯魔莲身侧。
双掌平推,雄浑掌力如同一面无形巨盾,封死了徐长青所有闪避的角度。
一攻一防,天衣无缝!
“青云……化雨!”
徐长青临危不乱,手中长剑青云陡然一颤。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刹那间,千百道青色剑光凭空而生,如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雨,铺天盖地笼罩了两人。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爆豆。
疯魔莲的巨斧被数十道剑光击中,狂暴的攻势竟被硬生生迟滞了刹那。
而不动莲那雄浑的掌力,也在上百道剑光的攒刺之下,被迅速消磨,最终“啵”的一声,彻底溃散。
一剑之威,竟同时压制了两大神窍五重强者!
徐长青脚尖一点,身形如青色流云,绕过两人,一剑直刺疯魔莲心口!
疯魔莲狞笑一声,不闪不避,巨斧横扫,竟是要与徐长青同归于尽!
而不动莲则如影随形,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向徐长青的后心。
徐长青长笑一声,剑势再变!
由刺转削,剑身贴着斧面划过。
带起一串刺目火花,精准点在了巨斧与斧柄的连接处。
疯魔莲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巨斧竟不受控制地向下沉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差距!
徐长青的身影已然穿过斧影,与不动莲的铁拳正面相撞!
砰!
一声闷响。
不动莲魁梧的身躯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脚印。
而徐长青借着这股反震之力。
如陀螺般回旋,一记鞭腿,狠狠抽在疯魔莲的腰侧!
疯魔莲如遭巨锤撞击,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座假山,碎石四溅!
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徐府演武场。
三位太上长老与剩下的三名莲座,悍然对上。
“咯咯咯……老家伙,你这身精纯的生命力,妾身可是喜欢得紧呢。”
血毒莲对着枯荣长老抛了个媚眼。
猩红指甲划过空气,五道紫黑色的毒气丝线,无声射向老者。
枯荣长老面色不变,手中青竹杖对着地面轻轻一顿。
“枯荣……逆转。”
他脚下,一片枯黄的草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成半人高的青草。
形成一道坚韧的草墙,将毒丝尽数挡下。
滋啦!
青草与毒丝接触,迅速枯萎发黑。
但草墙之后,又有新的青草不断生长,生生不息。
生命与剧毒,展开了最原始的较量。
……
另一边。
幻魔莲手持白骨折扇,对着镇山长老轻笑道:
“老丈,看你一身筋骨,想来不善神魂之术。不如……随我入梦一观如何?”
他折扇一摇。
镇山长老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周围不再是徐府,而是一片无尽的刀山火海。
“哼。”
镇山长老不为所动,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懒得去破除幻术,只是对着前方,简简单单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骇人声势。
纯粹的肉体力量。
轰!!!
前方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
刀山火海的幻象应声而碎。
幻魔莲脸色一白,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好恐怖的意志!我的幻术,竟被他用蛮力直接打穿了!’
……
最诡异的战场,属于听风长老与千机莲。
两人相隔百丈,谁也没有先动。
听风长老闭着眼,双耳微颤。
千机莲则站在原地,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不断从袖中取出各种精巧的机括零件,飞速组装着什么。
“左前方三十丈,地下三尺,藏着一枚‘震地雷’。”听风长老忽然开口。
千机莲组装的动作一顿。
“你右后方的那棵槐树里,藏着三只‘噬魂蜂’。”
千机莲脸色微变。
“还有你刚刚丢出的那十二枚看不见的‘千机钉’,已经被风吹偏了三寸,伤不到我。”
千机莲停下了所有动作,缓缓抬头,黄铜面具下的双眼露出了凝重。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能听见风声的……瞎子。”
……
府外,喊杀声震天。
“妈的!顶住!”
金刀门说第一个赶到,且加入战斗的外部势力。
罗金虎浑身浴血,手中金背大砍刀卷起一道道刀浪,将两名刺客逼退。
他刚想喘口气。
眼角余光便瞥见第三柄淬毒的短剑,无声刺向自己的后腰。
他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扭动身躯,用肌肉最厚实的背部硬接了这一击!
噗嗤!
短剑入肉,一股麻痹感迅速扩散。
罗金虎也借此机会,反手一刀,将那名刺客的头颅斩下!
“妈的!这群疯狗!”
他啐出一口血沫,对着身后同样陷入苦战的金刀门弟子咆哮。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换命!”
“别跟他们单打独斗,给老子结阵!用我们最擅长的刀阵,跟他们耗!”
三十名血杀堂刺客,竟硬生生拖住了上百名金刀门精锐的脚步。
更远处,韩诚率领的城防军与左夜丘、赵烈率领的镇魔司校尉,也已赶到。
“镇魔司办案!闲人退避!”
“弓箭手准备!抛射!”
“结军阵!分割包围!”
官方力量的入场,终于让混乱的战局有了一丝秩序。
他们如大网将那些四散的黑莲卫逐一蚕食,分割,包围。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自高墙之上一跃而下。
手中无声的短刃,割开黑莲卫小头目的咽喉。
一击得手,远遁千里。
正是听风阁的梅花死士!
……
整座徐府成了巨大的漩涡,所有人被卷入搏杀。
除了一个人。
寂刃莲。
在被徐长青一剑逼退后,他并未加入任何一处正面战场。
身影融于阴影,如秃鹫游走战场边缘。
他在等待。
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而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徐长青。
而是那些……正在指挥护卫队,奋力抵抗的神窍境长老们!
第478章 血染祖训,釜底抽薪
徐家东院。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长老,手持一杆银枪,正在人群中冲杀。
他名徐明远,神窍二重修为,一手覆雨枪法出神入化。
长枪抖动,枪出如龙,漫天枪影如暴雨倾盆,将三名黑莲卫笼罩。
噗!噗!噗!
三名悍不畏死的黑莲卫,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便被精准贯穿了咽喉,倒地而亡。
“三队!收缩!守住回廊入口!别让他们冲过去!”
徐明远一枪挑飞一名偷袭者,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
他身边的徐家护卫见长老如此神勇,原本有些慌乱的士气,再度凝聚起来。
只要长老们还在,徐家就还没败!
徐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身为徐家长老,享受家族供奉,自当在危难之时,身先士卒!
就在这时。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某种天敌盯上的本能预警!
“谁!”
徐明远爆喝一声,手中银枪猛然回转,如灵蛇出洞,刺向身后空无一人的阴影!
然而,枪尖刺了个空。
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错觉?’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便被他立刻否定。
到了他这个境界,绝不会有平白无故的错觉!
他浑身肌肉紧绷,神念如潮水般铺开,警惕着四周。
可就在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身后之时。
在他头顶。
房檐的阴影下,一道身影如壁虎般贴在那里。
寂刃莲。
他的冰眸注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徐明远,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时机到了。
他松手飘落,如枯叶无声,无风声,无杀气,连徐明远的神念都未察觉。
直到匕首离后颈只剩三寸,才如毒蛇吐信刺出!
到了此刻,徐明远才终于察觉!
他头皮发麻,亡魂皆冒,想也不想便将所有真元灌注于枪身,猛地向上一撩!
“铛!”
仓促之间,枪身与匕首险之又险地撞在一起。
徐明远只觉一股阴冷力道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长枪几乎脱手。
不等他稳住身形,寂刃莲的第二击已然降临。
那不是匕首。
而是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徐明远握枪的手腕之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徐明远发出一声闷哼,银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第三击。
寂刃莲绕到身前,漆黑匕首在他瞳孔中放大。
噗嗤。
利刃入心。
徐明远低头看胸口刀柄,张嘴却涌出混着内脏的鲜血。
寂刃莲抽刀入影,全程不过十息。
“明远长老!”
一名年轻的徐家子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平日里在他心中敬若神明的长老,那个能以一敌百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那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长刀当啷落地,他抖如筛糠。
一名黑莲卫路过,短刀挥过,头颅冲天而起。
恐慌如瘟疫蔓延。
……
徐府外,长街尽头。
那说书的老先生,正躲在一张翻倒的八仙桌下,浑身发抖。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刚才,一道逸散的剑气扫过,半条街的房屋都被夷为平地。
他透过桌腿缝隙,看着远处神魔般打斗的身影。
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颤抖。
每一次轰鸣,都仿佛天威降临。
“假的……都是假的……”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幻灭。
“我说的那些‘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我说的那些‘一剑可当百万师’……跟这个比起来,简直……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街边的混乱中,无人注意到。
一个戴着斗笠,挑着茶水担子,看似普通茶贩的男人,并未抬头仰望远处的神仙打架。
他的目光锁定地面的黑莲卫尸体。
每当有一名黑莲卫被斩杀,他都会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
将尸体上的某种特殊标记,以及其死亡的方式,悄然记在心里。
……
“吼!!!”
战场中央,疯魔莲赤裸上身,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纹路。
双目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
狂化!
速度与力量瞬间暴涨了三成不止!
巨斧挥舞,不再有任何招式,只剩下最纯粹的狂暴劈砍!
铛!铛!铛!
徐长青的脸色愈发凝重。
他手中青云剑的剑光,竟被这狂暴攻势隐隐压制,只能不断后退,暂避锋芒。
而在他身侧,不动莲则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他不主动进攻,但徐长青的每一次反击,每一次试图绕开疯魔莲的尝试。
都会被他那双看似缓慢,却总是能恰好出现的铁拳挡下。
一狂攻,一稳守。
徐长青被死死拖住了。
他的眼神扫过远处,正好看到徐明远长老倒下的一幕。
一股狂怒与焦急涌上心头。
他与远处的徐家大长老短暂对视。
大长老的眼神在说:‘家主,顶住!’
徐长青眼中满是无力愤怒。
大长老看懂了。
他不再犹豫,对着身边几位长老喝道:“你们守住阵线!我去会会那只老鼠!”
他提着一柄厚背砍刀,主动迎向那道在战场上不断闪烁的鬼影。
寂刃莲。
“老夫徐振山!小贼,纳命来!”
大长老须发皆张,神窍四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刀法大开大合,如猛虎下山。
寂刃莲并未与他硬拼,身形飘忽,仗着身法诡异,不断游走。
他如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猛虎力竭的那一刻。
两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
一队黑莲卫悍然冲破了一处防线,直扑不远处的徐文若!
徐文若虽已是气海境,但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也是险象环生。
“文若小心!”
大长老见状,心神巨震。
想也不想便回身一刀,将两名黑莲卫斩杀,为徐文若挡下了致命一击。
但他这一转身,也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那条等待已久的毒蛇。
机会!
寂刃莲眼中寒光一闪。
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大长老身后。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一记简单、高效,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背刺!
噗!
大长老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漆黑刀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大……大长老!”
徐文若目眦欲裂,发出悲鸣。
大长老缓缓转身,看了看远处满眼血丝的徐文若,眼中只剩担忧。
他口中涌着血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文若……守住……”
“‘根’……”
“阵盘的‘根’……在禁地……”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第479章 金刀断折,义气长存
血。
热的血。
从一名金刀门弟子的断颈处喷出,溅了罗金虎满脸。
他来不及擦,反手一刀,将偷袭者的半边身子剁了下来。
“结阵!”罗金虎嘶吼,声音已经劈了。
然而,阵型早已散乱。
这三十名黑衣人,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撼。
他们是阴影,是鬼魅。
一人正面佯攻,刀光吸引了所有注意。
另一人便会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钻出,短刃贴着地面,精准割断脚筋。
当惨叫声响起,阵型出现缺口的瞬间。
第三人、第四人……
更多的鬼影便会如闻到血腥的鲨群,一拥而上。
没有呼喝,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匕首入肉的闷响,与倒地前最后的喘息。
一名金刀门弟子背靠着背,与师弟怒吼着抵挡两名刺客。
他刚用长刀架开正面的攻击。
脚下,一道影子突然拉长,一柄淬毒的短刃从他自己的影子里刺出,贯穿了他的小腿。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袭来。
他身体一歪。
噗嗤!
正面的那名刺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刃没入了他的心口。
“师……兄……”
师弟目眦欲裂,刀法骤乱,下一瞬咽喉便被寒光划开。
刀光闪。
人头落。
闷哼声中,又一名弟子捂着喉咙倒下。
“门主!”
浑身是伤的弟子被三名刺客逼到墙角,看着同门接连倒下,眼中爬满绝望。
“我们……我们冲不出去!”
罗金虎劈飞身前刺客,环顾四周。
满地金刀门尸体,来时百余人,此刻能站的不足三十;
而黑衣刺客,只倒了不到十个。
他脑中“嗡”的一声。
一张张平日里对他充满信任的笑脸,在眼前闪过。
“门主,俺跟着你,有肉吃!”
“门主,俺爹说了,这辈子就认金刀门!”
“门主,俺也想跟你一样,成为神窍境的高手!”
罗金虎的心口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我罗金虎,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可这些信我、跟我出来的弟兄……’
‘我……我对不起他们!’
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错了么?
我带着兄弟们来这里送死?
这点微末的实力,真的能帮上忙吗?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秦明那张可靠的脸。
“罗门主,我视你为友,广陵若有变,还望照拂一二。”
‘友……’
罗金虎咀嚼着这个字。
他这辈子杀过人,抢过地盘,被人骂过莽夫,被人当过走狗。
却从未有人用这样平等的姿态,对他说出这个字。
“不!!!”
罗金虎仰天咆哮,声如困兽。
他没有错!
秦大人视我为友,我岂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门主!别管我们了!”
一名被钉在墙上,口吐血沫的弟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你快突围!为我们……报仇!”
报仇……
罗金虎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远处。
徐家的内院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大长老徐振山的身躯,被一个鬼魅般的黑衣人贯穿。
而在大长老身后不远处。
徐文若,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正被几名最后的忠心护卫拼死护着,向着地底密道的方向撤退。
对于徐家,他就是秦大人要自己照拂的……根!
罗金虎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秦大人待我如国士,我当以死报之!
我救不了整个徐家,但至少要保住他的血脉!
这,才算还了秦大人的人情!
“王三!”
罗金虎对着身边一名刚成年的弟子吼道。
“你怕不怕死?”
那名叫王三的弟子,脸上还带着稚气,闻言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门主,怕!但俺更怕……当孬种!”
话音落,三名刺客已将他围住。
王三眼中无退缩,怒吼着放弃防御,长刀狠狠捅进一名刺客腹部;
同时,两柄短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临死前,他没呼喊,只对着罗金虎的方向,用力竖了大拇指。
血沫从嘴角涌出,嘴唇翕动,无声说着:
“门主……俺杀了三个,值了……”
罗金虎眼眶赤红,不再犹豫,对残存弟子发令:“结阵!”
“为我开路!目标不是突围……是冲进去!!!”
……
战场另一侧,高墙之上。
左夜丘正指挥着镇魔司校尉从侧翼切割战场。
目光突然被远处的一片角落吸引。
那里,一股狂暴的能量正在升腾。
罗金虎身躯猛地一震,不是被击中,是从内向外的毁灭爆发。
脸上血色褪去,浮现诡异暗红,皮下血液似在沸腾。
他神窍一重的气息并未消失。
却如烈火烹油般飞速消耗,爆发出的光焰远超平日。
“燃烧神窍?”
左夜丘眉头紧锁,他见多识广,立刻明白了罗金虎在做什么。
这是武者绝境下,以毁根基为代价换短暂巅峰的禁术,用过必死!
“是个汉子!”
左夜丘低声道,眼中闪过敬意。
他对着身边的校尉喝道: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从左翼撕开一个口子,接应金刀门的人!”
……
“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十几名弟子见门主如此,瞬间懂了。
眼中流出血泪,没有悲伤,只有同死共归的疯狂。
“为门主开路!!!”
不再防御躲闪,用血肉之躯撞向刺客。
一名弟子死死抱住刺客,任凭匕首在身上捅出十几个血窟窿,不松手,为同伴创造机会;
另一名弟子被砍断双腿,竟匍匐在地,用牙咬住刺客脚踝。
自杀式攻击,以命换命的冲锋,硬生生为罗金虎撕开冲向内院的血路!
“徐家小子!”
罗金虎化作璀璨金光冲破重围,对着奔逃的徐文若咆哮:
“活下去!告诉秦大人,我罗金虎……没给他丢脸!!!”
声音响彻血腥战场。
徐文若猛然回头。
挡在罗金虎面前的,正是刚杀了徐振山、准备追杀徐文若的黑衣鬼影。
寂刃莲看着冲来的罗金虎,眼神冰冷蔑视,只当是燃烧生命的蝼蚁,徒劳挣扎。
手中短匕轻描淡写迎上。
罗金虎知自己必死,眼中无恐惧,只有坦然。
将一生刀意、弟兄牺牲、对秦大人的承诺,全融入最后一刀——
无招式,无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匕首与金刀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伴随他半生的金背大砍刀,承受不住狂暴力量,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碎片。
每片碎片都裹着他最后的神魂与刀意,如金属风暴席卷向寂刃莲。
寂刃莲眼中第一次露讶异,竟被逼得后退半步。
但也只是半步。
风暴散后,他穿过碎片,漆黑匕首从容刺入罗金虎胸膛。
噗嗤。
闷响落,时间似被放慢。
徐文若回头,看见漫天金刀碎片反射着璀璨光。
碎片中央,魁梧汉子被短刃贯穿,脸上却带着欣慰笑容,缓缓倒下。
罗金虎用生命,为徐文若争取了最宝贵的几息时间。
他倒下的土地上,铺满了碎裂的金色刀片。
第480章 镇魔破邪,千机之死
漫天金光,如英雄末路的悲歌。
罗金虎身躯在金色刀片中缓缓倒下。
脸上无半分痛苦,只凝着释然的笑,烙进徐文若瞳孔,也刻进每个广陵武者心里。
时间似凝了一瞬。
“门……主……”
最后一名金刀门弟子被三柄短刃洞穿,跪倒在地,望向门主方向的眼眸彻底熄灭。
他死了。
金刀门,全军覆没。
这静止却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杀!”
怒吼从城防军阵列中炸响,是成百上千人的共鸣。
韩诚双目赤红,官刀嗡嗡震颤,看向罗金虎倒下的方向。
这个往日瞧不上的江湖莽夫,此刻如丰碑矗立。
“城防军所属,随我……冲锋!”
他刀法本就大开大合,带着官府堂皇正气,此刻裹着怒火,更添一往无前的决绝。
刀势无偏锋、无诡计,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惯于藏在阴影里的黑莲卫现身硬撼。
这恰是他们最惧的。
“镇魔司,破邪!”
左夜丘与赵烈两位百户分左右突进,如两柄尖刀凿进黑莲卫密集阵线,默契深入骨髓。
左夜丘主攻,刀招凌厉锁要害;
赵烈主防,刀势沉稳如盾,尽数挡下攻向左夜丘的阴招。
一名黑莲卫小头目周身绕黑气,过处青石板结霜,狞笑着抓向左夜丘后心。
“小心!”赵烈爆喝。
左夜丘却攻势更猛,一刀劈碎身前敌人。
黑气利爪将触后背时,赵烈横斩后发先至,镇魔司长刀裹淡金真气,如烈阳破暗。
未等两股力量相撞,黑莲卫已惨叫出声。
护体黑气如热汤融雪,经脉传来灼烧剧痛。
“这是……”
噗嗤!
金刀划过脖颈,头颅飞起,脸上还凝着不解的恐惧。
旁侧,一名正在苦战的陈家客卿见状,心中惊骇道:“这就是镇魔司的《镇魔破邪功》?果然是所有邪功的克星!”
镇魔司百年传承。
或许不是同阶杀力最强,却是阴沟老鼠最不愿见的噩梦。
……
徐府之外,秘密据点。
一名信使正单膝跪地,飞速汇报着前线的战况。
李家家主坐太师椅,指节轻敲桌面,双目微阖似睡。
“……金刀门已全军覆没!门主罗金虎战死!”
李家主手指顿了顿。
“徐家两位长老、一位大长老阵亡,三位闭死关太上长老已出,缠斗敌方三名首领!”
李家主睁眼,捻须淡声道:“差不多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远处厮杀笼罩的夜空:
“徐家的羽翼已被剪除大半。这份恩情现在去送,才最值钱。”
他转身,对着阴影中的一道身影下令。
“传令,让三长老带‘赤甲卫’全员出动。告诉他,要拿出拼命的架势来!”
……
陈家。
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陈家长老,一掌拍碎一名黑莲卫的天灵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脑中飞速盘算。
‘徐家底蕴尽出,三位太上长老都出来了,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
他看着远处节节败退的黑莲卫,眼中的犹豫被一抹狠厉取代。
‘我陈家此时全力相助,既能卖徐家一个人情,又能展现实力,还能削弱这群疯狗……更重要的是,让秦明和霍千户回来后,欠我们一个人情!’
‘一举多得,拼了!’
他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对着里面咆哮。
“家主!情况紧急!请求支援!再不来,广陵城就要变天了!”
随着广陵城各方势力的真正入场。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开始出现了戏剧性的倾斜。
黑莲卫与血杀堂的刺客们,个体实力虽强,战法虽狠。
但终究人数处于劣势。
在官方力量与本地世家不计代价的围剿之下。
他们开始被逐渐分割、包围,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胜利天平,缓缓向广陵联军倾斜。
……
徐府,演武场。
最顶级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千机莲此刻的处境,狼狈到了极点。
血毒莲与幻魔莲,那两个该死的狗男女,竟在战局陷入僵持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
“千机弟弟,你机关术精妙,最擅长牵制,帮姐姐我挡一下嘛。”
血毒莲撤退前那妖媚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可他听懂了那潜台词。
‘地煞莲的位置只有一个,我们之中必须有人出局。你最不擅长正面搏杀,死了正好,我们分你的功劳,还少一个竞争者。’
“贱人!!!”
千机莲在心中疯狂咒骂,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失去了黑莲卫在外部构建的邪能阵法加持。
他那些需要精密计算与环境配合的机关术,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嗡!
一头半人高的机关猛虎咆哮着扑向枯荣长老。
枯荣长老手中青竹杖轻点,一根藤蔓拔地而起,如灵蛇般将猛虎死死缠住,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嗤嗤嗤!
数十枚淬毒的机括弩箭射向听风长老。
听风长老只是侧了侧身,闭着眼睛,闲庭信步般在箭雨中穿行。
所有弩箭都贴着他的衣角飞过,竟无一命中。
“该死!该死!”
千机莲被镇山长老一拳轰飞了身前的三面机关盾,逼得连连后退。
三位老者虽然年迈,气血衰败,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他们之间的配合,经过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磨合,早已天衣无缝。
一人牵制,一人洞察,一人主攻。
很快便将千机莲逼入了绝境。
“不能再拖了!”
枯荣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与另外两位老者对视一眼。
三人同时点头。
下一瞬,三位老者不再各自为战。
而是身形闪动,瞬间站成了一个三角阵型,将千机莲遥遥锁定。
一股玄奥而又古老的气息,自三人身上升腾而起。
他们并非各自出剑,而是同时将手中兵器——
青竹杖、石剑、以及一柄听风长老从未示人的软剑,剑尖指向了同一处虚空。
三柄兵器的剑意彼此交融。
刹那间,所有的剑光、剑气、甚至连空气中的杀意都消失了,仿佛被那一点虚空尽数吞噬。
千机莲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他笼罩!
他想也不想,便将自己最强的机关傀儡“玄龟壁垒”挡在身前,同时开启了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器!
三位太上长老同时低喝,声音仿佛来自同一个人的喉咙。
“徐家秘术——三才归元,诛邪!”
一道细如发丝,没有任何光泽,朴实无华的青色剑气,悄然出现在千机莲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的思维都无法跟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号称能抵挡神窍境七重全力一击的机关核心“玄龟壁垒”,便如同纸糊的一般。
连同他本人一起,被那道青丝从中剖开。
切口光滑如镜。
这不是狂暴的力量,而是“无物不破”的规则级杀伤力。
千机莲机关面具裂开,露出极度惊恐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整个身体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叮当……
他身上携带的大量精密机关零件如下雨般散落一地。
一枚魔方状机关核心掉在地上,符文闪了几下,最终熄灭,发出咔哒轻响。
一代机关大师,黑莲教六大莲座之一,千机莲,陨落!
……
战场的另一端。
与徐长青对战的疯魔莲,身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变得暗淡,气息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他的狂化状态时间快到了。
不动莲的防御虽强,但在徐长青神窍七重不计消耗的全力攻击下,双臂之上也已是伤痕累累,险象环生。
“杀!”
斩杀了一名莲座护法,极大地振奋了广陵联军的士气!
所有人都发出震天怒吼,发起了更猛烈的反攻!
府外观战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赢了!徐家守住了!”
一个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赢了!赢了!徐家守住了,我们广陵郡守住了!”
一个少年更是满眼崇拜,握紧了拳头:“我以后也要成为徐家那样的强者!”
街角卖馄饨的老汉,此前躲在摊下,此刻颤巍巍站起,将一碗热馄饨放摊前,朝徐府拜了拜:“各位官爷、英雄……吃完了……好上路……”
战局似一片大好。
骤然间,极芬芳却致晕的诡异花香弥漫开来。
战场上的鲜血触到香气,冒起丝丝黑气,凝结成细小血珠从地面浮起。
这诡异一幕,让所有人笑容凝固。
一道慵懒又致命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咯咯咯……真是热闹啊。”
屋檐之上,血毒莲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看着化为飞灰的千机莲,脸上非但没有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兴奋笑容。
“看来,我们姐弟俩,也该展现真实力了。”
第481章 血莲绽放,幻海沉沦
幻魔莲正被三位太上长老逼得节节败退,闻声眼中骤亮。
白骨折扇急摇,三道凝实幻影炸开,逼得三老暂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空隙。
他身形如鬼魅后撤,稳稳落至血毒莲身侧。
两人并立屋檐,俯瞰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未发一言。
血毒莲抬指,猩红甲套擦去他嘴角血迹,动作温柔,眼底却掠过针刺般的疼惜,随即凝起冻彻神魂的杀意。
幻魔莲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在此刻。
清冷明月被突至的乌云彻底遮蔽,整座徐府连周遭长街,瞬间坠入更深沉粘稠的黑暗。
“幻弟,让他们好好瞧瞧我们姐弟的‘待客之道’。”
血毒莲娇笑一声,双手结印,姿态妖娆如舞。
随着她指尖的律动,脚下青瓦上竟凭空绽出无数紫黑血莲。
莲开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却仅一息便枯萎,化作甜香扑鼻的紫黑毒雾,如瀑布倾泻,向战场无声蔓延。
与此同时。
幻魔莲白骨折扇浮现密密麻麻、似活物蠕动的魔纹。
神窍境五重的幻术之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扩散的毒雾。
嗡——
毒雾活了。
原本散漫的雾气现出身形,无数冤魂在其中无声嘶吼,幻影生灭不定。
最近的陈家客卿首当其冲,捂鼻惊呼:“这雾……好香!不对,我的真气在被腐蚀!”
话音未落。
身旁平日称兄道弟的汉子眼神呆滞,长刀猛然转向砍来,口中喃喃:
“爹!你为何不喜欢我!为何把家产给大哥!”
“张海!你疯了!”
客卿骇然后退,仓促格挡,已被幻觉缠身的同伴逼得手忙脚乱。
另一角,重伤的金刀门弟子靠断壁喘息。
雾气飘来,他望着雾中走出的温柔妇人,听着乳名呼唤,泪涌而出:
“娘……是你吗?”
他挣扎着扑去,却被身侧眼神迷茫的“友军”一刀贯穿胸膛。
临死前,脸上还带着见至亲的幸福笑容。
韩诚同样只觉真元运转晦涩如陷泥沼。
护体罡气遇毒雾滋滋作响,竟在被不断腐蚀。
更可怕的是,脑海不受控浮现画面。
年轻时边关血战,因判断失误致百人队全军覆没,那是他一生最深的心魔。
“滚出去!”
韩诚怒目圆睁,爆喝镇压幻象,却清楚需分三成心神防心魔反噬,一身实力去了五成。
这憋屈,让他几欲吐血。
“所有人听令!”
左夜丘经验最丰,雾气蔓延时便察觉不对。
他声音含镇魂之效,如洪钟在战场炸响:
“这不是普通毒雾!能引动心魔!”
“屏住呼吸稳守心神,是幻术与剧毒结合体!别信眼前任何东西!”
可提醒终究晚了。
领域蔓延极快,眨眼笼罩整座徐府。
弱者陷幻觉自相残杀,强者被心魔扰得实力大减。
连庭院假山石遇毒雾都发出牙酸腐蚀声,表面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原本将扭转的战局,瞬间崩盘。
演武场上,徐家长老抵幻术时神色剧变,想起宗卷秘闻,骇然道:
“这阴毒组合……是百年前被武林盟与朝廷剿灭的‘万毒魔宗’手段!黑莲教怎会其不传之秘!”
“小心!”
闭眼的听风长老脸色凝重,神念传音清醒强者:
“这不是简单毒术幻术!是黑莲教传说中的血莲幻海!毒为骨,幻为皮,毒腐真元肉身、载幻术;幻引心魔放大恐惧,两者结合威力倍增!领域内神魂时刻受攻,不可力敌,快守心神!”
三位太上长老立刻变阵,三道精纯剑意冲天,欲以锋锐净化毒雾。
可毒雾自血毒莲脚下源源不断生成,净化速度远不及蔓延。
前一刻,韩诚还与赵烈背靠背结防御阵。
雾气一浓,身后赵烈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个与他一模一样、满眼怨毒不甘的“自己”,狞笑着挥刀砍来:
“凭什么我死你活!你这懦夫叛徒!”
“心魔!破!”
韩诚怒吼劈散幻象,后背却渗出冷汗。
这片领域最可怕处,是将所有人隔绝。
最大的敌人,成了自己的内心。
而极致混乱中,猎杀时刻开启。
血毒莲身影在浓雾中飘忽,如国度里的女妖,每现身便有广陵高手无声倒下。
陈家一位客卿刚逼退心魔幻虎,眼前突现小孙子天真笑脸:“爷爷……”
他微怔失神,刹那间,一双紫甲玉手从雾中探出,轻柔划过他脖颈。
生机如潮水流逝时,他脸上还带着见孙儿的迷茫慈祥。
更致命的是,战场边缘游走的寂刃莲,在血莲幻海中如鱼得水。
幻术毒雾成了完美掩护,他的刺杀更无解致命。
噗!
一名徐家长老正抵幻象,身躯骤僵,低头见漆黑刀尖透胸而出。
身后,寂刃莲身影浮现又融入浓雾。
杀戮无声高效地进行着。
“啊!”
见族人盟友接连倒在血泊,枯荣长老发出悲怆怒吼。
看幻海中不断逝去的生命,看两位兄长陷苦战,他眼中闪过惨烈决然。
既然常规手段撑不过半柱香,联军必全线崩溃,不如燃烧自己换生机。
他神念传音两位长老:
“此妖术克我毕生钻研的木系生死功法!再拖都得耗死!为我护法,我来破!”
镇山长老大惊:“三弟不可!你青木长生功虽解百毒,但此毒含神魂怨、加幻术,强行吸收是引火烧身,神魂会被彻底污染!”
“正因如此,才非我不可!”
枯荣长老惨笑,传音透着看透生死的坦然:“我修‘生’,它用‘死’,生死相克!”
“我不以毕生功力为引,将这片‘死域’纳为己有,今日谁也活不了!”
“这是徐家太上长老的宿命,也是我修道的终点!”
话音落,他挣脱战圈,盘膝坐于演武场中。
脑海闪过数十年前画面。
孩童徐文若拉着他手问:“枯荣爷爷,你手怎么总这么暖?”
他当时笑答:“因为爷爷练的功法,代表‘生’。”
“万木凋零·逆生诀!”
枯荣长老结奇异法印低喝,身上象征生机的青光疯狂逆向运转,迅速枯黄灰败。
他在施展出以全部生命力为代价的禁术!
最后一刻,他屈指弹向后方。
一颗含毕生生命精华与道韵的长青木种,化作微流光,落入保护妇孺撤退的徐文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以他枯槁身躯为中心,形成巨大吸力漩涡。
他如无底洞,疯狂吸入战场上所有血莲幻海毒雾。
皮肤肉眼可见地紫黑干瘪。
身体却因吸入过多驳杂能量,开始不正常膨胀龟裂。
他满脸痛苦,眼底却带着欣慰解脱。
屋檐上,血毒莲与幻魔莲脸色骤变!
“不好!这老东西在拼命!”
他们清晰察觉,二人联手布下的领域之力,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流逝。
第482章 广陵同袍,联袂诛邪
最后一缕紫黑毒雾,如倦鸟归林,没入枯荣长老的眉心。
他的身躯不再膨胀。
紫黑色的皮肤下,无数光点在游走,那是生命真元与剧毒怨魂的最后角力。
他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一个封印着毁灭的茧。
“三弟……”镇山长老声音嘶哑,古朴石剑都在颤抖。
肉球缓缓转向,那张扭曲面庞上勉强挤出眼缝,扫过两位兄长、血泊中挣扎的族人、奋战的盟友。
他张嘴,口中无齿无舌,只有翻涌的紫黑能量,用尽最后神魂吼出二字:
“……报仇!”
轰——!!!!!!
没有血肉横飞。
肉球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碧绿色的光雨,如萤火之祭席卷徐府。
光点落上伤者伤口,血肉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
落在腐蚀的青石板,紫黑斑驳褪去,石板恢复原色;
落在幸存者身上,驱散幻象,平复气血。
镇魔司校尉眼中血丝消退,陈家护卫发黑的嘴唇重泛血色。
血莲幻海笼罩的死域,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
一位太上长老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战场的重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息死寂。
这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吼打破。
“三叔祖!!!”
徐文若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这声悲吼如火星投入火药桶。
“为长老报仇!!!”
一名徐家子弟双目赤红,举刀咆哮。
“杀!!!”
“杀光这群杂碎!!!”
“杀!!!”
韩诚、左夜丘、赵烈,陈李两家客卿……
所有广陵武者胸中悲愤与血性被点燃。
震天怒吼中带着哀兵决绝,悍然反冲锋,士气达至顶峰。
恰在此时,城南数股强横气息如怒龙出海,急速逼近。
人未至,声先到。
一道沉稳决断的声音响彻夜空:“徐家主莫慌,陈家前来助阵!”
紧接着,是一声如旱地惊雷般的爆喝。
“黑莲妖人,可敢接我李元霸一锤!!!”
轰隆!
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民房屋顶,如遭陨石撞击,轰然炸开。
瓦砾四射,烟尘弥漫。
一道魁梧如小巨人的身影,手持一对比水缸还大的擂鼓瓮金锤,从天而降。
“轰!!!”
落地时,整条长街地面骤沉,青石板以落点为中心炸出蛛网裂纹,蔓延数十丈!
几名正在围攻的黑莲卫,看到这尊煞神,眼中流露出生理恐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连与徐长青缠斗的不动莲,万年石板脸上也起了波动,投来凝重一瞥。
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联袂而至,落在李元霸身侧。
一人手持青锋长剑,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另一人身形高大威猛,手持厚重阔剑,浑身散发着阳刚霸烈的气息。
陈元安,陈元武!
广陵城两大家族的家主与核心战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亲临战场!
“元安兄,多谢!”
徐长青一剑逼退疯魔莲,强压悲痛,眼中爆发出希望。
他立刻重新分配战力,高声喝道:
“那两个施展妖术的姐弟已遭反噬,身受重创,就劳烦你与两位叔祖联手,务必将他们斩草除根!”
陈元安对着徐长青遥遥一抱拳,并未多言。
身形一闪,便已杀向屋檐上脸色大变的血毒莲二人。
但在错身之际,徐长青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元安兄,这份情,我徐家记下了。”
陈元安头也未回,只留下一句话。
“长青兄言重了。唇亡齿寒的道理,陈某还是懂的。”
“更何况,贵府连太上长老都尽出,展现了死战到底的决心,我陈家若再作壁上观,岂不是成了广陵的罪人?”
……
随后,徐长青转向陈元武与李元霸,目光满是信任。
“元武兄,元霸贤侄!”
他高声道。
“那个最擅防御的不动莲,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便交给二位联手,用你们最强的力量,给老夫把他砸成齑粉!”
陈元武咧嘴一笑,扛着阔剑大步向前。
李元霸更是战意冲天,双锤拖地划出深沟,摩擦声刺耳。
“徐伯伯放心,看我锤烂他的龟壳!”
战局,重组!
屋檐之上,血毒莲与幻魔莲见援军赶到,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血莲幻海被破,两人心神相连,都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走!”
幻魔莲当机立断,便要遁走。
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两位太上长老在陈元安赶到的瞬间,便有了动作。
镇山长老微微点头。
听风长老的身影微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出现在幻魔莲身后,一剑刺出,悄无声息。
幻魔莲心中警兆大生,白骨折扇急摇,身前浮现出三重扭曲的幻影。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三位心志坚如磐石的同级高手。
“破!”
陈元安剑法精妙,后发先至。
青锋长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精准点在了三重幻影的连接节点。
啵!
幻术应声而碎。
幻魔莲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陈元安一剑削出,幻魔莲的右臂应声而断。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这惨叫只持续了半息。
听风长老的剑,紧随其后,如穿过薄纸般,洞穿了他的眉心。
剑尖透出,带出一缕血珠。
幻魔莲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幻弟!!!”
血毒莲见状,发出了疯魔般的尖啸。
她看着围上来的镇山长老和陈元安,眼中再无半分妖媚,只剩下彻骨的怨毒与疯狂。
“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弟弟陪葬!!!”
她体内的真元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逆转、膨胀。
“不好!她要自爆!”陈元安脸色一变。
一位神窍五重强者的自爆,足以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
但镇山长老,早有防备。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血毒莲,眼神古井无波。
手中那柄古朴的石剑,重重往屋檐上一插。
“妖女,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沉声道。
“老夫送你一座山当棺材,给你的邪术陪葬吧!”
嗡!
以石剑为中心,一座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巍峨石山虚影,拔地而起!
瞬间将血毒莲困在其中。
血毒莲那即将爆开的恐怖能量,竟被这股厚重到极致的剑意,硬生生压制了回去!
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是这一瞬的压制。
陈元安与听风长老的剑,同时到了。
两道剑光交错闪过。
血毒莲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被枭首前,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反而癫狂地大笑起来。
“杀了我……你们以为就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主……早已为你们备好了更盛大的葬礼……”
“在幽冥之下……等着我们团聚吧……”
话音落,头颅炸开,化作一团紫黑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又杀了两个!”
“赢了!我们快赢了!”
接连斩杀两名神窍五重的莲座护法,广陵联军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另一边。
年轻的李元霸战意高昂,双锤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锤砸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不动莲只能被动防御。
不动莲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小子的力量怎么回事?每一锤都重如山岳,而且连绵不绝,真元仿佛无穷无尽!’
‘这他娘的是神窍三重?怪物吗!’
他虽然仗着防御神技,暂时未落下风。
但也被李元霸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前进一步!
……
战场被迅速分割为两大决斗场。
徐长青一人一剑,直面进入最终狂化状态的疯魔莲。
陈元武的厚重剑法,与李元霸的霸道锤法联手。
对黑莲教的防御大师不动莲,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第483章 家主神威,双雄撼山
战场中心。
疯魔莲双瞳失尽清明,只剩纯粹血色,如悬两轮血月。
呼——
巨斧横扫,并未劈向徐长青,而是砸向地面。
轰隆!
演武场青石地如被巨手撕裂,十丈长、深不见底的裂谷凭空现形。
碎石炸开,每块都裹着洞穿钢铁的劲气,向四方攒射。
“退开!”
远处陈家客卿怒吼挥刀,却被三块碎石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仅仅是逸散的余波,便有如此威势!
面对这等狂暴的力量,徐长青并未硬撼。
疯魔莲气息已超神窍五重,暂触七重门槛,却是燃烧生命的虚假强大。
徐长青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如柳絮遇风,飘摇却不碎,正是徐家绝学,‘云海惊鸿步’。
他动了。
步伐无惊雷之势,无电光之速。
一步踏出,原地残影清晰如真,真身已在疯魔莲左侧三丈外。
残影被斧风撕得虚无。
再一步,他于斧影狂风中穿行,衣角猎猎,却始终与开山巨斧保持三尺安全距。
那不是躲闪,是闲庭信步。
仿佛疯魔莲不是搏命,而是在演一套粗鄙斧法。
昔日父亲教诲在徐长青耳边回响。
‘长青,记住,最高效的战斗,永远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修为是根基,但决定胜负的,往往是根基之上的智慧。’
他一边游走,一边冷静拆解疯魔莲的动作。
神念如网,捕尽对方肌肉贲张、真元流转。
‘狂化虽强,但灵智大减,招式全凭本能,大开大合,破绽百出。’
‘每一次极限爆发后,血气运转都会有一个万分之一息的凝滞。’
‘那里,便是他的死门!’
……
另一边战团,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动莲周身裹着厚重土黄光晕,如怒目金刚,【不动明王身】催至极致。
可他万年石板脸,此刻写满憋屈。
“给老子破!”
陈元武爆喝一声,手中阔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海蓝色的真元凝聚,竟隐隐幻化出一片惊涛骇浪的虚影。
陈家绝学——【覆海剑法】!
一剑劈下,势大力沉,如同巨浪拍岸,狠狠砸在不动莲的护体神功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爆开。
两人脚下地面再也无法承受,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不动莲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道更狂暴的身影已绕到他侧翼。
“吃我一锤!!!”
李元霸双目圆瞪,肌肉虬结,擂鼓瓮金锤带着裂空尖啸,从刁钻角度砸向不动莲腰侧。
当!!!
这回不是闷响,是洪钟大吕被敲的穿云音!
刺耳的嗡鸣声化作可见的音波荡开。
周围实力稍弱的武者,无论是敌是友,尽皆被这音波震得气血翻涌,耳膜刺痛,不得不连连后退。
不动莲坚不可摧的护体光罩,竟被砸得剧烈晃动,光芒暗了几分。
他心中叫苦不迭!
他这身护体神功,不惧锋锐,却极惧钝器重击。
陈元武的剑法,是纯粹的力量压制,他尚能凭借功法特性硬抗。
可李元霸这小子的锤法,太他妈邪门了!
随着李元霸一声怒吼,他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尊头戴金冠、身披兽面吞头铠的霸王虚影。
那虚影双目开阖,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众生为蝼蚁的恐怖意志!
‘这小子的锤法有古怪!每一击都带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意志冲击!’
不动莲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我的不动明王身守得住肉身,却守不住心神!那股意志像一柄锤子,在不断敲打我的道心!’
‘再被他这么砸下去,我的防御意志都会被他活活锤散!’
陈元武同样感受到了那股霸道意志,心中也是暗自咂舌。
“好小子!这么小的年纪就掌握了武道真意的雏形?难怪能越级撼敌!我广陵郡何时出了这等怪物?”
两人一主正面压制,一主侧翼爆锤。
不动莲这位神窍五重的顶级防御高手,竟被打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偶尔瞥见这一幕的韩诚、左夜丘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
左夜丘一刀劈翻一名黑莲卫,眼角余光瞥向那处战团,内心震动。
“陈元武的覆海剑法已得其兄七分真传,沉雄厚重,不出奇。可李家那小子……那是什么锤法?”
“每一锤下去,不止是力量,更像是在用他的意志砸人!竟能让神窍五重的不动莲,护体神功都出现滞涩!”
他身边的赵烈也是看得心驰神往,喃喃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
就在众人都被那边狂暴战局吸引时。
战场中心,杀机已至!
徐长青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故意卖破绽,闪避时身形慢半分,装作真元不济。
“吼!!!”
杀红眼的疯魔莲果然上当。
将所有力量聚于一斧,使出最强也最破绽百出的力劈华山,巨斧带着裂空之势当头斩下。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左肋因极限发力产生的僵直,彻底暴露!
就是现在!
徐长青身影如幻影,自斧刃下消失,瞬间闪到疯魔莲侧方。
手中青云剑不知何时已出鞘。
没有惊天剑气,没有绚烂光华,只有一道快过视觉极限的青色闪电。
“云龙三现!”
徐长青低喝一声。
远处观战的众人,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在他们眼中,那道青色剑光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疯魔莲那庞大的心口位置,却同时绽开了三朵凄美的血花!
疯魔莲毁天灭地的斩击戛然而止,身上狂化血纹潮水般退去。
他难以置信低头,看着洞穿的胸膛,眼中疯狂暴虐散去,剩一丝迷茫、一抹解脱。
剑光穿心的瞬间,徐长青已在他身后,冰冷声音仅两人能闻:
“在我广陵,发疯,是要付出代价的。”
疯魔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吐出了几个微弱的音节。
“……终于,不疼了。”
轰然倒地。
直到庞大身躯砸出深坑,一名陈家长老才倒吸凉气,声音发颤:
“这……这不是快!是因果倒置!”
“先有中剑之果,再见出剑之形!徐家主剑法竟已通玄至此!”
至此。
黑莲教六大莲座,千机莲、幻魔莲、血毒莲、疯魔莲,已去其四!
战场之上,只剩下被陈元武与李元霸死死缠住,如同瓮中之鳖的不动莲。
以及……
从始至终都如毒蛇般潜伏,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寂刃莲!
徐长青一剑斩杀强敌,环顾四周,目光如电。
他并未去相助陈元武等人,而是将剑锋遥遥指向了空无一人的阴影。
厉声喝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徐府废墟。
“所有人,不必理会那个肉盾!”
“全力索敌,把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老夫揪出来!”
“不杀此人,我广陵后患无穷!”
一声令下。
两位徐家太上长老、陈元安、韩诚、左夜丘……
所有尚有一战之力的神窍境强者,放弃了对黑莲卫的围杀。
他们瞬间散开,占尽关键方位,神念催至极致。
由数位神窍高手联手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开始对徐府废墟地毯式搜索!
第484章 天罗地网,君王降临
杀声停了。
没人说话。
徐长青、两位太上长老、陈家兄弟、李家巨汉、镇魔司百户……
十余位神窍境强者,如沉默石像分立,将废墟围得密不透风。
神念织成无形巨网,细到能捕捉尘埃轨迹、瓦砾下的蚯蚓、屋檐滴落的血珠。
万物无所遁形。
最急躁的李元霸也耐着性子。
铜铃眼死盯前方假山废墟,总觉那老鼠藏在底下。
“妈的,跟地耗子似的能躲!”
他低声骂着,抡起擂鼓瓮金锤乱砸。
轰隆声里,巨石碎裂。
烟尘中露出阵法封印的地下暗室入口。
阵盘符文微光古拙,显是前朝之物。
李元霸“咦”了声,扫过一眼便不在意。
“这边没有!”
他冲着其他人喊了一声,又扛着锤子走向另一处可疑之地。
……
倒塌影壁的狭缝里。
寂刃莲如冬眠的蛇,敛尽气息。
神念天罗地网寸寸扫过,收得越来越紧,每一次拂过都像冰刀刮擦神魂。
额角冷汗滑过脸颊,滴在瓦砾上。
啪嗒一声,轻如蚊蚋,此刻却似惊雷。
‘被发现了!’
寂刃莲眼中再无半分侥幸。
十余位神窍强者的神念锁定之下,他连施展秘术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求饶?
那是懦夫的行为。
莲座护法没有跪着生,只有站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寂刃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计算着场中所有人的位置、气息强弱、以及彼此间的距离。
徐长青、两位太上长老、陈家兄弟……
这些人都是硬骨头,临死反扑,也未必能伤到他们分毫。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韩诚的身上。
提刑司司主,官职最高,地位显赫。
修为……在场神窍境中,气息相对最弱。
杀了他,足以造成最大的混乱。
也能让自己作为莲座护法的最后一战,不至于太过难看。
‘就你了!’
下一瞬,他不再隐藏!
轰!
倒塌的影壁轰然炸开。
一道漆黑流光如逆射闪电,无视距离直射韩诚咽喉。
快!
快到了极致!
这是顶级刺客燃尽生命力的最后一击!
韩诚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横官刀护要害,却知挡不住。
匕首将破防的刹那,两声爆喝从左右炸响。
“等你很久了!”
左夜丘与赵烈如天降门神,一左一右挡在韩诚前。
两人不知何时,早已结成了镇魔司秘传的合击战阵——【两仪锁魔阵】。
双掌齐出!
两道蕴含着至阳至刚的金色掌印如墙,封死寂刃莲所有进攻路线。
不好!中计了!
寂刃莲心中一沉,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变招。
可已经晚了。
他这一动,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东面,青色剑光撕裂长空,徐长青至!
西面,两股古老厚重剑意如大山压下,两位太上长老至!
南面,霸道锤影与厚重剑光联袂而来,陈元武与李元霸至!
四面八方,退路尽封。
“哈哈哈……”
面对绝杀局,寂刃莲仰天狂笑,满是癫狂与自傲。
“能引得广陵郡所有高手联手围杀,我寂刃莲……死得不冤!”
话音落。
他手中匕首舞成吞噬光线的黑色旋风。
身法在方寸间,变幻出了数十道残影。
他竟要在数位强者的围攻之下,行那不可能之事——
反杀!
叮!当!砰!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镇山长老剑劈山岳,被他卸去七分力;
听风长老剑无迹可寻,穿不透薄如蝉翼的黑刀幕;
陈元武阔剑扫千钧,只斩碎一道残影。
他竟硬生生在数位同级、乃至更强者的围攻下,撑了十几个回合!
这份实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徐长青眼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留手,手中青云剑的剑意开始疯狂凝聚。
“三才归元!”
两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再次联手,准备施展那必杀的合击秘术。
寂刃莲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自己瞬间蒸发的恐怖剑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身弃守,将所有力量灌进迎向秘术的一刀!
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万分之一息机会!
噗嗤!
左臂被陈元武阔剑齐肩斩下,他却借巨力险躲致命一击,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
还没喘口气,一道冰冷剑锋已抵在咽喉前。
徐长青早蓄势待发,等着最后一击。
“结束了。”
寂刃莲看着瞳孔中放大的剑尖,缓缓闭眼。
就在这时——
一股比血莲幻海恐怖无数倍的威压,如天塌般笼罩整座广陵城!
……
徐府阴影中。
莲姬正通过与战场斥候心神相连的“同心蝶”,观察着战局。
当她看到寂刃莲即将被斩杀时,紧绷的脸终于露出释然的笑。
突然,那只在她指尖翩翩起舞的蝴蝶,发出凄厉悲鸣。
随之凭空自燃,瞬间化为了灰烬。
噗!
莲姬脸色煞白,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神魂……被直接碾碎了!”
“这……这是接近归元境的力量!”
……
战场上,所有人动作骤缓。
空气凝成铅块,真元冰封,神魂被无形大手攥住,连呼吸都成奢望。
徐长青的剑尖在寂刃莲咽喉一寸处戛然而止,任他催真元也难进分毫。
青云剑不受控地颤抖,发的是本能哀鸣,而非剑鸣。
韩诚、左夜丘等人护体真气被压回体内,站立艰难,双腿不自觉弯曲,竟生跪地膜拜之意!
徐府外,欢呼的百姓笑容凝固。
一个想当英雄的少年张大嘴发不出声,只见天空现巨大黄沙漩涡,遮了月光。
一道身披黑色王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身影,自漩涡中缓缓降下。
他没有散发任何杀气,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却似天地唯一主宰。
少年只看一眼,灵魂像要被那双淡漠眼睛吸走。
最深的恐惧击溃理智,他瘫倒在地,身下湿热。
来者,正是黑莲护法——
天罡莲!
他淡漠扫过全场,先落向将被斩的寂刃莲,再扫向拼命抗威压、脸色涨红的徐长青。
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含宇宙生灭的威严。
“一群蝼蚁,倒是闹得挺欢。”
第485章 指灭神窍,血亲之胁
蝼蚁。
这二字自九天坠下,无半分怒意,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更能摧垮人心。
它是一种陈述。
陈述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天然蔑视。
广陵城方才燃起的希望、沸腾的血性,瞬间被碾成卑微尘埃。
徐长青刺向寂刃莲的剑,骤然凝固在半空。
青云剑发出细碎哀鸣,那是剑灵面对无法抗衡的存在时,从本源深处溢出的恐惧。
他神窍七重的雄浑真元,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在体内。
如坠冰窖,任他拼尽全力催动,依旧纹丝不动。
“噗通。”
一名城防军士卒再也扛不住那股威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并非怯懦,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身体本能地选择了臣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跪倒的声响连成一片,像秋收时连片倒伏的麦浪。
韩诚、左夜丘、陈元武……所有神窍境强者都在苦苦支撑。
他们咬碎牙关,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却仍在一寸寸弯曲。
那是武者最后的尊严,在与天威抗衡。
……
演武场废墟之中。
幸存的两位徐家太上长老,缓缓对视一眼。
从彼此浑浊却决绝的眼中,他们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大哥。”听风长老的神念,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镇山长老没有回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投向后方被护卫们死死护住的徐文若、徐文博等人。
那是徐家的根。
是枯荣用命换来的……未来。
“结阵!”
镇山长老的神念如惊雷,在听风长老识海中炸响,“护住少主们!”
他与听风长老身形一晃,不退反进。
如两道逆流而上的孤舟,悍然挡在了所有徐家年轻子弟的身前。
“徐家……列祖列宗在上!”
两位老人同时发出悲怆长啸。
他们干瘪的皮肤下,一根根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那是精血在燃烧!
镇山长老那厚重如山的石剑,听风长老那灵动如风的软剑。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竟在此刻完美交融。
嗡——
一道灰白色剑虹自两人头顶冲天而起。
既有山岳的沉凝,又有风的迅疾。
没有半分犹豫。
两位老人以身为剑,化作那道剑虹,义无反顾地冲向悬于半空的黑色王袍身影。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们的死,至少能为身后的孩子们,创造万分之一息的生机。
……
半空中。
天罡莲自始至终,都没看那两个冲来的老人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饶有兴致地落在下方。
那座被李元霸砸开的、露出阵法封印的地下暗室入口。
直到那道凝聚了两位神窍五重强者毕生功力的剑虹,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
他才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
轻轻抬起了右手,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由黄沙凝聚、毫不起眼的指风,后发先至。
精准点在了那道灰白色的剑虹之上。
啵。
一声轻响。
轻得像孩童吹破了一个肥皂泡。
那道曾让天地为之色变的剑虹,连同两位老人的身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瞬间湮灭了。
镇山长老的石剑自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听风长老的身形凝固在空中,眼底还残留着决绝。
两人眉心处同时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
随即身体如风化的沙雕,簌簌落下,化为漫天飞灰。
神魂俱灭。
连转世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临死前,他们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守护的姿态。
死寂,彻底笼罩战场。
如果说,先前众人的反抗之心是被碾碎。
那么现在,就连反抗的念头都已被彻底抹除。
这不是战斗。
这是神只在清理自家的庭院。
做完这一切,天罡莲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那些舍生忘死挡在前方的徐家护卫。
瞬间出现在了那群被保护起来的徐家子弟之中。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眼神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徐文若。
而是像拎小鸡一般,单手拎起了徐长青的大儿子——徐文博。
徐文博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被那双淡漠的眼睛一看,瞬间肝胆俱裂,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
“爹……爹……救我……”
他喉咙里发出蚊蚋般的哀嚎,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
天罡莲提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徐文博,再次回到了场中。
他将徐文博随手丢在地上,如丢弃一件垃圾。
目光终于落在面如死灰的徐长青身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归藏阵盘。”
“换你儿子的命。”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一。
徐长青身体猛然一震,死死盯着长子,又看向远处暗室入口。
那里藏着徐家传承的圣物,更关系着一桩足以颠覆天下的惊天秘密。
三位太上长老用性命守护的,正是这个秘密。
二。
他的心在滴血。
一边是传承家族荣耀与责任,一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天罡莲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他喜欢看这种表情。
看所谓的强者在亲情与道义间痛苦挣扎。
这份痛苦,是他这场旅途中为数不多的余兴。
三。
时间到。
天罡莲缓缓抬起了脚,准备踩碎地上那滩烂泥的头颅。
“住手!”
徐长青发出一声泣血的悲吼。
“我……给!”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让他那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了下去。
……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城中方向传来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
火光照亮了长街。
一名身披重甲、腰悬官印的守城将军,在数百名提刑司与城防军精锐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们身后,是十几架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器械。
每一架器械之上,都架着一根手臂粗细、闪烁着破法符文的巨型弩箭。
重型破魔弩!
大燕王朝镇守边关,专门用以猎杀高阶战力的战争利器!
“快快快!列阵!”
“破魔弩准备!目标锁定空中妖人!”
“弓箭手抛射准备!”
守城将军一马当先,冲到阵前。
他奉郡守之命前来平乱,只知有贼人作乱。
当他看到现场如同地狱般的惨状时,心中虽惊。
但身后的大军和那十几架足以威胁到神窍境的破魔弩,给了他底气。
在他眼中,天上那人不是不可战胜的神魔。
而是一个实力强大、正在负隅顽抗的……在逃要犯!
“阁下是何人!”
守城将军壮着胆子,运足了真气,色厉内荏地高声喊道。
“胆敢在我大燕国土上行凶!”
“此地已被我官府大军包围!识相的,速速放开人质,束手就擒!”
这番彰显官方威严的喝问,响彻夜空。
天罡莲闻言,缓缓转过头。
看了眼那些对准自己、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破魔弩。
嘴角第一次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丝充满讥讽与不屑的笑容。
就像在看一群举着木棍,妄图挑衅巨龙的孩童。
‘凡人的武器,也妄图弑神?’
第486章 忍辱负重,广陵之殇
“束手就擒!”
守城将军一声令下。
十几架重型破魔弩在军士操纵下,机括绞紧,发出阵阵“嘎吱”声。
每一根弩箭的符文都亮起微光,箭头直指悬于半空的那道王袍身影。
天罡莲闻言,缓缓偏过头。
他没有看那位将军,目光只在那十几架战争利器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牵动,那抹讥讽笑意更深了。
“咯咯咯……”
他没有回答。
捏着徐文博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脆的骨裂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徐文博的哀嚎卡在喉咙,脸涨成猪肝色,双腿像离水的鱼般,无力蹬踹空气。
这便是天罡莲的回应。
无视,即是最大的蔑视。
“你!”
守城将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着数百名部下的面,官威被当众踩在了脚下。
“放箭!”
他再无半分犹豫,猛挥手臂。
崩——!
一枚破魔弩箭离弦而出,箭身拖曳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箭矢撕裂空气,其上附着的破法符文被尽数点燃,化作璀璨流光,直刺天罡莲的眉心。
这一箭,汇聚了大燕王朝最高的铸造工艺与符文之术。
足以洞穿神窍境强者的护体真元!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箭吸引。
这是凡人力量的极致,是他们对抗神魔的最后希望。
然而。
流光在距离天罡莲身前三尺处,骤然停滞。
没有屏障,没有光幕,什么都没有。
那片空间仿佛化作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弩箭的前端开始分解。
先是锋锐的箭头,化作最细微的金属粉末。
紧接着是坚硬的箭身,其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
整支足以开山裂石的破魔弩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消解。
从箭头到箭尾,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化作一捧齑粉,随风飘散。
“……”
守城将军张大了嘴,眼中的怒火渐渐消实。
他身后的军士们,操纵着破魔弩的手臂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那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斗。
凡人的武器,在真正的神魔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啊——!”
徐文博痛苦的惨叫,将众人从失神中惊醒。
天罡莲的手指再次收紧。
“爹……救……”
徐文博的眼中,满是哀求。
徐长青的心彻底碎了。
他不是怕儿子死。
在今夜,死去的徐家人太多了。
两位叔祖、一位兄长、数位长老,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
他怕的是,如果不给,眼前这个魔神,会真的让整个广陵郡……为他的儿子陪葬。
这不是一个父亲的懦弱。
而是一个领袖,在绝对劣势之下,最痛苦却最理智的“断腕”之举。
“住手!”
“我给!”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给你!”
天罡莲的动作停了下来。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徐长青的身上。
有同情,有悲愤,有不解,也有……一丝隐藏的失望。
徐长青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步履蹒跚,走进了那间地下密室,在一面布满裂纹的承重墙前停下。
摸索片刻后,他按动一处不起眼的机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臂的密格。
密格深处,静静躺着一个由千年养魂木制成的古朴木盒。
徐长青缓缓伸出手,将木盒取出。
手指在盒盖的一处暗扣上,停留了千分之一秒。
只要轻轻一按。
暗扣连接的自毁法阵便会启动,将盒中的归藏阵盘瞬间化为飞灰。
家族祖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烫金大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满地的尸骸。
听到了远处幸存族人的哀嚎。
听到了儿子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玉碎了,瓦就能全吗?
不会。
只会迎来更彻底的毁灭。
他最终松开了手。
抱着那个承载着家族百年荣耀与秘密的木盒,他一步步走回场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盒扔了上去。
天罡莲随手接住,甚至未开盒,仅神念一扫便确认无误。
他满意地点点头,像扔一条死狗般,将半死不活的徐文博扔了回去。
“博儿!”
徐长青踉跄着冲上前,将大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交易,终是完成了。
天罡莲的目光最后扫过徐长青,扫过在场所有广陵郡幸存者,留下了最后的宣言:
“归藏阵盘是我的了。”
“今天,广陵郡没有变成一座死城,不是因为你们的反抗有多激烈。”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破魔弩,又道:“也不是因为大燕的玩具有多厉害。”
“仅仅是因为,我的目的达成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烙铁,深深烙印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记住这份无力感,它会伴随你们很久。”
话音落下。
一股冲天而起的沙暴,自他脚下卷起。
将重伤的不动莲与寂刃莲,以及残余的黑莲教徒尽数卷入。
下一瞬,沙暴直冲云霄,瞬间消失在天际。
从始至终,无人敢动。
……
战斗结束了。
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后。
幸存者们站在废墟之上,死寂无声。
当啷。
一名镇魔司校尉手中的长刀脱手,掉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同袍尸首,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结束了……我们……输了……”
惨胜之后,是精神上的彻底惨败。
徐长青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个刚毅了一生的徐家家主,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将脸埋在儿子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
韩诚、左夜丘、陈元安等人,看着满地的尸骸,脸上是无尽的悲愤与无力。
他们赢得了战斗。
却输掉了尊严。
在一片悲戚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哭。
徐文若。
他缓缓站起身,将痛哭的父亲搀扶起来。
动作不再是儿子的孝顺,而更像是一根新的顶梁柱,在废墟上撑起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越过人群,走到同样面色凝重的莲姬面前。
然后,深深一揖。
“莲姬阁主。”
“现在能联系到秦兄的,只有你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骤然燃起一簇火焰。
“请告诉我,需要我徐家做什么。”
“任何代价,我徐文若都愿意付出。”
第487章 再临泣血,黄泉迎宾
镇北关,风停了。
冰沙静止。
四十一人立于雄关之前,沉默如雕像。
他们的视线尽头,只有一扇门。
泣血之门。
门高百丈,不知何种黑金铸就,将天光尽数吞没。
门上雕刻的玄鸟图腾,双翼残破,鸟喙处凝固的暗红痕迹,不再流淌,却散着冻彻神魂的寒。
雷千绝的目光下移。
门的基石饱经风霜,其上却非只有岁月留痕。
一道道巨大深邃的爪痕,切入坚硬石料,仿佛能撕裂山岳的巨兽曾在此地疯狂抓挠。
更有大片焦黑印记,雷法轰击后留下的烙印,无声烧着三百年的惨烈。
无数强者来过。
无数妖魔来过。
他们都失败了。
海公公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钉在秦明身上。
“门后,便是幽王经营三百年的死地。”
“那里的规则,迥异于人间。记住,此行只有一个目标——【幽王心玉】。”
“其余一切,皆可舍弃。”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入内之后,一切行动可多听秦副使的判断。”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秦明。
慕容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话等于将这支四十一人精锐小队的最高战术指挥权,交给了秦明。
秦明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海公公对着阿影示意。
阿影上前一步,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史册的往事。
“史载,幽王申无忧,前大虞王朝末代皇帝的同胞弟弟。天生魔胎,心性残暴。”
她声线平稳,像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幽王痴迷九幽魔道,试图打通人间与幽冥的界限,引万鬼入世,颠覆人间秩序,建立不死的鬼国。”
“其麾下的‘玄甲黑龙卫’,皆为修炼了幽冥煞气的魔兵,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玄鸟图腾一处细微的破损。
“传说,此图腾乃大虞王朝的气运象征。幽王在此地被镇压时,曾以自身魔气冲击,导致图腾崩裂一角。”
“自那时起,民间便有了‘玄鸟泣血,王朝将倾’的说法。这也是‘泣血之门’的另一个由来。”
阿影收回手,继续道。
“大燕开国太祖姬苍,为救苍生,率领天下义师,联合当时武林各大门派,在镇北关与幽王展开决战。”
“最终,太祖以自身龙气国运铸就的圣物【幽王心玉】,将幽王及其不死魔躯镇压于此地,并修建鬼陵,永世封印。”
她看着众人,郑重强调。
“心玉至阳至刚,是此地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也是我们进入鬼陵后,唯一的生路。”
……
话毕,海公公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无光,却似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
他手持令牌,在那百丈巨门之上,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无声裂开。
缝隙之后,是纯粹的黑暗,似能吞噬灵魂。
“开门。”海公公道。
雷千绝、霍经天、温太平三大高手同时上前,与海公公并肩而立。
四人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门扉之上。
“起!”
四股神窍巅峰以上的雄浑真元同时爆发!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是地狱之门在被强行开启。
巨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角。
众人鱼贯而入。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外界的风沙阳光瞬间消失。
换上的是死寂黑暗,与能冻结神魂的阴冷。
空气里,尘封三百年的腐朽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甬道中回响。
踏。
身后,传来另一声“踏”。
那声音与他们的脚步声重合,却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像是身后还有另一队人,在亦步亦趋地跟随。
几名心志稍弱的校尉后颈寒毛倒竖,却不敢回头。
走过一条不知多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面墙,挡住了去路。
一面高达数十丈,由黑色岩石构成的【万魂壁】。
墙上密密麻麻浮雕着无数张脸。
痛苦、哀嚎、扭曲。
亿万灵魂被囚禁其中。
下一瞬,一股无形冲击如潮水般涌来,直刺众人识海!
这不是声音。
是一场灵魂的交响乐。
秦明【心若冰清】自行运转,将那股冲击隔绝在外,却能清晰听到其中的成分。
士兵临死前的怒吼。
文臣悲愤的泣诉。
宫女绝望的哀求。
甚至还有孩童的啼哭。
无数声音混杂,形成足以撕裂常人识海的噪音。
海公公衣袖一甩,一股无形气墙挡在身前,云淡风轻。
新晋归元境的雷千绝周身雷光环绕,天罚雷意将靠近的精神冲击尽数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霍经天等人则面色凝重,运转功法,苦苦抵挡。
一名来自幽州的校尉最先支撑不住。
他双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变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嘴巴无声地张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墙壁飘去,仿佛灵魂已被瞬间抽离。
“哼!”
雷千绝眼疾手快,一道雷光化作绳索,将那校尉捆住拉回。
可人虽然救回来了,神魂却已受创,当场痴死。
秦明看着那面墙。
墙上浮雕的面孔并非静止。
只要有人强行注视,那张脸的双眼会猛地睁开,试图将注视者的心神拖入墙壁。
这是一个主动的灵魂陷阱。
他的【破妄之眼】开启,看到了更多细节。
墙壁上的魂魄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
最外层的,是几十年前的盗墓贼。
稍深一些的,是身穿大燕王朝开国初期军服的士兵。
而在最深处,那些面容扭曲最甚的魂魄,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与泣血之门上图腾同源的……
大虞玄甲卫!
‘这面墙,不分敌我。’秦明心中一动。
‘它是在封印之后形成的,吞噬着靠近此地的一切灵魂。’
就在这时,秦明察觉腰间的【惊蛰·魂煞】正微微震颤。
小安正通过刀身,传递出极度兴奋与渴望的情绪。
秦明上前一步,对众人道:“此地怨念精纯,待我取些样本分析,以备后用。”
众人对此并无疑议,在他们看来,这符合秦明一贯谨慎的作风。
秦明走到墙边,取出一个玉瓶,假意收集着从墙壁上逸散出的黑色雾气。
实则将刀身,不着痕迹地贴近了墙壁。
小安在刀中发出一声欢呼,化作一道黑影,自刀身一闪而出,扑向墙壁。
如同长鲸吸水。
那些从墙壁上逸散而出、无主的低级怨魂,被它疯狂吞入腹中。
面板在秦明脑海中疯狂刷屏。
【‘小安’正在吞噬‘无主怨魂’,魂力饱和度+1%,+2%,+3%……】
【‘小安’的境界正在快速巩固……】
【‘小安’对‘怨魂附体·鬼王击’的领悟加深……】
【‘小安’的境界已提升至气海境三重!】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小安的实力便再次精进。
此地的怨魂对它而言,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饕餮盛宴。
“啊!”
队伍中,又一名意志稍弱的幽州精锐校尉抵挡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他身体一僵,双目失神,眼看就要步上同袍的后尘。
雷千绝正欲再次出手。
秦明却已一步上前,手指点在那校尉的眉心,一股精纯的纯阳真气渡入。
那校尉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随即昏死过去。
“此地怨念诡异。”秦明收回手指,沉声道。
“我需探查他神魂受损的情况,以防再有同袍遭此不测。”
他名正言顺地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了那名昏迷校尉的头顶。
秦明自进入神窍境之后,【天道验尸】并非只有尸体才能验。
即便是残缺的肢体,甚至是未生死的昏迷者也能溯源。
【天道验尸】启动!
秦明无法深入勘验,只是【溯源】了那校尉昏迷前一刹那的经历。
溯源画面展开。
在那校尉的视角中,他看到的并非单纯的恐惧。
而是万千魂魄之中,有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一名身穿大虞玄甲、面容刚毅的将军。
他正对着自己这边。
脸上没有怨毒,没有哀嚎。
而是一种……夹杂着悲愤与崇敬的眼神?
溯源画面到此中断。
秦明缓缓站起身,看着那面万魂壁,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第488章 寂灭法旨,黄雀在后
鬼陵之外,十里。
一处无名山谷,地势凹陷,形如掌心。
风死在这里。
光不入此地。
山谷中的岩石皆呈黑色,那是地火淬炼后又被阴气侵蚀千万年的死寂颜色。
谷底中央,祭台般的平整黑石上,一道灰袍身影盘坐。
宽大兜帽投下阴影,遮蔽了他的面容。
灰色雾气如蛇,缠绕在他脚边,所过之处,岩石上的苔藓瞬间枯萎,失去所有生机。
身前悬浮着一面黑曜石镜。
镜面光滑,映出的却非山谷景色,而是另一方天地。
镜中,秦明一行人正走在幽深的神道之上,脚步声绵长如叹。
……
“一个归元境,数十名神窍高手,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却被一个副使小子搅了局。”
灰袍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亘古不变的法则在陈述既定事实。
“你们……让我失望。”
他身后,两道身影单膝跪地。
百花门主苏梦璃。
无生教主无生老母。
这两位在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道巨擘。
此刻气息萎靡,头颅深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苏梦璃的身躯猛颤一下。
“圣使大人,我……”
她想辩解,想说对方的变数太多,想说镇魔司的底蕴太强。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力的颤抖。
失败者,没有解释的资格。
“败了,便是败了。”
灰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无血,五指修长,指甲是死灰之色。
“我神使团,从不养无用之人。”
话音落下。
两道细如发丝的灰色气流,自他指尖射出。
如两条有生命的虫豸,无视护体真元,瞬间钻入了苏梦璃与无生老母的后心。
“呃……”
苏梦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只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死气,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以吞噬生命为本源的力量。
她辛苦修炼的神窍光华迅速暗淡,被一抹灰色污迹所侵染。
修为壁垒竟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境界在跌落!
无生老母的情况更惨。
她本就身受重伤,此刻被死气入体,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嘴角溢出黑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灰袍人收回手,语气没有半分变化。
“此乃‘寂灭本源’,会不断吞噬你们的生机与修为。”
“若此次的计划再有任何差池……”
未尽之语,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苏梦璃与无生老母眼中同时闪过怨毒。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惩罚,比直接杀了她们更残忍。
它剥夺了所有退路,将她们的性命与计划彻底捆绑。
失败便是神魂俱灭,化作一滩枯骨。
惩罚结束。
灰袍人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黑曜石镜。
镜中,秦明等人穿过了长长的神道,正推开一座宫殿的大门。
殿门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文德殿。
苏梦璃强忍着体内如万蚁噬心的痛楚,挣扎着抬起头。
“圣使大人……海公公实力深不可测,已入归元高境,我等合力,也未必能……”
她想说,为何不趁此机会,集结所有力量,将这些镇魔司的精锐一网打尽。
“愚蠢。”
灰袍人讥讽道。
“海朝恩的【归墟无量】已至化境,神魂与一方天地相合。”
“在这幽州地界,除非本座亲自动手,否则谁能稳胜于他?”
“硬拼,只是徒增伤亡。”
他看着镜中那些小心戒备的身影,如同在看一群卖力表演的伶人。
“让他们去吧……”
“让他们替我们,去‘唤醒’这座沉睡的古都。”
“去消耗那些最麻烦的规则禁制。”
“我们只需要在终点,等着收取‘果实’。”
苏梦璃身体一震,抬头问道:
“圣使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行动,都只是为了……引他们入陵?”
“不然呢?”
灰袍人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凭你们几个废物就能颠覆幽州,动摇大燕的国本?”
“你们的作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罢了。”
诱饵。
弃子。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苏梦璃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谋划,她为之付出惨痛代价的行动。
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闲棋。
甚至连她们的失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这份算计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海朝恩……天水监的监首……果然还是老样子,自以为掌控一切。”
灰袍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镜面之上。
“他们以为此行是来‘平乱’,剿灭我神使团的羽翼。”
“却不知,他们才是我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把‘钥匙’。”
他伸手点在镜面上,点在海公公那模糊的身影之上。
“幽王陵外围的规则禁制,被大燕国运加持了三百年,早已与此地龙脉融为一体。”
“即便是本座想要强行破解,也要耗费一番手脚。”
“让镇魔司这些手持皇命的‘正道栋梁’去当开路先锋,岂不美哉?”
“让他们去披荆斩棘,让他们去耗尽心力。”
“等他们抵达幽王长眠的玄宫之时,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刻。”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
黑曜石镜之中,秦明一行人,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文德殿内的景象。
其中一道跟在海公公身后,看似毫不起眼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头。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镜外的灰袍人完成了一次对视。
那张阴影下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镜头一闪而逝,无人察觉。
“‘鱼’,已经进网了。”
“血脉诅咒的发作,需要幽王的不死精血作为药引。此乃你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
灰袍人盯着镜子,似在自言自语。
“在他们抵达玄宫之前,启动早已埋设好的【九幽隔世大阵】。”
“记住,你只需要隔绝海公公与雷千绝。”
“其他人,交给我们。”
一番话说完,那镜中身影似乎微微一颤。
第489章 文德殿内,以史为剑
出了万魂壁。
四个人永远留在了那面墙上。
两名幽州校尉、两名青州精锐。
他们成了万千浮雕里最新的魂魄,凝固着至死未散的惊恐。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孤零零地立在虚无的黑暗中。
殿身由不知名的黑色巨木构建,历经三百年,未见一丝腐朽。
只有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扑面而来。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牌匾,三个大虞古篆如龙盘虎踞——
【文德殿】。
这气息与方才的万魂壁截然不同。
没有怨毒,没有哀嚎。
只有庄严肃穆,以及一种压抑到骨子里的森严。
海公公看着那块牌匾,神情凝重道:
“文德殿,前朝大虞的朝会之所,幽王将其一比一复刻于此。”
“此殿不考武力,只验人心与学识。”
他扫了一眼身旁肌肉虬结的雷千绝,意有所指。
“这里的每一尊石像,都曾是前朝的肱骨之臣,他们的执念与此地规则结合,形成了一道言语的杀阵。”
说完,他侧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影,微微颔首。
“阿影,你自幼通读前朝史记,对大虞王朝的典章制度了如指掌。此关,便以你为主。”
“记住,心怀敬意,言语谨慎。”
阿影双眸微动,躬身领命。
众人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仿佛推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殿内空旷。
两侧整齐排列着上百尊文臣石像。
石袍的褶皱里,积着三百年的灰。
一张张面孔或忧国忧民,或刚正不阿。
连一位老臣眼角滑落的石质泪痕,都凝固得栩栩如生。
仿佛历史正睁着眼,静静注视着他们。
当最后一人踏入。
轰隆!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断绝了所有退路。
下一瞬。
呼——
所有石像的双眼同时亮起幽蓝色魂火。
一股无形领域瞬间笼罩全场。
“嘎……吱……”
离众人最近的一尊礼部尚书石像,头颅发出金石摩擦的声响,缓缓转动。
空洞的眼眶锁定一名幽州校尉。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骤然响起。
“既入朝堂,当守君臣之礼。见我等为何不拜?!”
那校尉死里逃生,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暗骂一句。
‘一群前朝亡魂,也配让我拜?’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降临。
“啊!”
校尉惨叫出声,他的左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石化之力顺着小腿飞速向上蔓延。
“放肆!”
雷千绝勃然大怒,周身雷光一闪便要出手。
“别动!”
海公公抬手,死死按住了他。
他神念传音,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这里不是靠蛮力的地方。他的‘不敬’触犯了此地的‘规则’,一旦动手,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判定为‘大闹朝堂的乱臣贼子’,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那校尉半个身子都已石化。
千钧一发之际。
阿影一步上前。
她身形笔直,对着满殿石像,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虞王朝古礼,深深一揖。
“大燕后辈,奉旨入陵查探,无意惊扰诸位大人安眠。”
她朗声开口,清冷却如玉石相击。
“我等并非大虞臣子,故不行君臣之拜,只行后辈之礼,以示敬重。”
话音落。
那股石化之力竟缓缓退去。
校尉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只是已石化的左脚却再也无法复原。
满殿魂火跳动了一下。
似乎认可了她的说法。
规则正式展开。
众人向前走了十步。
一尊户部侍郎的石像活了过来。
“大虞宣和二年,‘一条鞭法’税改,对商、农、士三阶,税率几何?有何优劣?”
阿影不假思索,躬身答道。
“回大人。商税十一,农税三十取一,士不纳税。其法优在税制简明,劣在富商豪绅可借功名避税,长此以往,国库亏空,民怨滋生。”
石像的魂火闪烁,归于平静。
众人又前行十步。
一尊工部侍郎石像开口。
“‘云顶天宫’乃我朝建筑奇迹,其悬空之基,用的是何种‘卯榫之法’?”
“回大人,用的是‘九龙锁玉’。以九根主龙骨承重,八十一根子龙骨分力,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石像再次沉默。
众人继续前行。
殿内空气随着他们每一步的前进,都变得愈发粘稠。
仿佛有一座无形大山正缓缓压下。
当他们行至殿中。
一尊杀气最重的兵部侍郎石像,缓缓转头。
“镇北关一役,幽王殿下以三千玄甲黑龙卫破敌十万,其所用‘三叠浪冲锋阵’的核心要诀为何?”
这个问题已经不纯粹是历史,更是军事机密。
霍经天瞳孔一缩。
这三叠浪冲锋阵,大燕军中也曾有人试图复刻,却无一成功,其核心早已失传。
阿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其核心有三。一曰‘聚气’,以全军煞气化为实质兵刃,可破万法;二曰‘分浪’,三千人分为三队,一队佯攻,一队主攻,一队为预备;三曰‘归元’,前两浪无论胜败,第三浪都必须在力竭之前,与主帅合而为一,发动最终冲锋。”
此言一出,那兵部侍郎石像眼中的魂火,竟高涨了三尺。
“善!”
霍经天心中暗叹。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辈武人或可做到。但以史为盾,以礼为矛,在这言语杀场中寸步不让,此女风采,不让须眉!’
一旁的慕容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带着几分好胜。
她低声对身边的韩月补充了一句。
“不仅如此。根据我慕容家的秘闻,当时幽王冲锋之前,行的是九叩问天大礼,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事后还因一名礼官的小小瑕疵,将其杖责。可见其对礼法要求之严苛。”
众人对答之间,秦明并未放松。
他的破妄之眼开启。
目光落在石像的脚边阴影处。
那里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枯骨的残骸。
衣着各异,显然是三百年来误入此地的盗墓贼或探险者。
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众人走到了大殿中段。
这一次,一尊最不起眼,佝偻着身子的史官石像,抬起了头。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承载了三百年的风霜。
“幽王殿下当年为何自请封地于苦寒的幽州,而非最为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
阿影柳眉紧蹙,一时语塞。
‘我只记得……皇室秘典记载幽王是因天性暴戾而被先帝远封,从未提及‘自请’二字!难道史书……被篡改了?’
阿影没有迅速回答,气氛瞬间凝固。
就连满殿的魂火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
就在这时。
秦明一步上前。
在那名幽州校尉遇险时,他便已对着最近一具枯骨悄然完成了【天道验尸】。
溯源画面之中。
他亲眼看到那名百年前的盗墓贼,正是被这同一个问题难住。
最终在惊恐中被石化成了一具枯骨。
而那个问题的标准答案,也映入了他的脑海。
秦明迎着满殿魂火的注视,沉声开口。
“因为幽州乃龙脉之尾,煞气汇聚之地,更是传闻千年前‘天外陨石’坠落之处。”
“王爷此举非为避世,实为镇压国运,探寻天道之秘!”
此言一出。
轰——
满殿魂火轰然高涨,如烈火烹油!
所有文臣石像竟在同一时间,对着秦明的方向微微躬身。
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的至高敬礼!
第490章 鬼王食宴,丞相之问
此言落。
满殿魂火静止,众人呼吸也随之停滞。
阿影素来淡漠的面容,眸底掠过一丝动摇。
雷千绝身躯一震,质疑问道:“秦明,你一个外来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明面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此问。
“雷千户,在下先前为彻查卫峥一案,曾翻阅了大量关于幽州的地方志异与前朝秘闻。”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温太平。
“再加上,在下对风水堪舆之术也略有涉猎。幽州龙脉走向奇特,乃是龙尾煞气汇聚之所,自古便被视为不祥之地。”
“幽王此举,与其说是自请,不如说是顺应天时地利,为他修炼魔功寻得的绝佳道场。此事,想必温前辈更能看出一二。”
温太平正在沉思,闻言一惊,随即抚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赏。
“秦副使所言不虚。老夫方才便觉此地阵法根基与幽州龙脉走向暗合,原来竟有这等深意。”
“以龙尾煞气为炉,以天下苍生为鼎,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
温太平这一番背书,瞬间打消了众人大半疑虑。
雷千绝虽仍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不再多问。
慕容熙看着秦明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医术、阵法、毒术、武道,如今连前朝史学都信手拈来。
这个男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海公公在秦明脸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拂尘一摆。
“继续前进吧。”
众人再次启程。
正在此时,秦明脑海中响起了另一道呼唤。
“饿……”
“……好饿……”
是小安。
那股渴望的情绪通过刀身与神魂的连接,如潮水般涌来。
秦明以内视之法望向刀中。
先前在万魂壁吞噬的那些怨魂,如同垃圾食品。
虽能果腹,却驳杂不纯,需要小安耗费大量精力去消化其中的负面情绪。
而此刻,在秦明的神魂视角里。
眼前这些文臣石像中蕴含的魂力,却是另一番景象。
它们并非黑色,也不是灰色。
而是如青灯古佛前的香火,凝成一缕缕纯粹的青烟。
那是毕生对“家国社稷”、“典章制度”的执念,所化的魂。
秦明心头一动。
‘原来如此!寻常鬼物若吞噬了这等执念,只会被其中浩瀚的意志撑爆识海,彻底疯癫。’
‘可小安身为鬼王,天生便能消化万千意念。’
‘这些执念之魂对他而言,不是穿肠毒药,而是最顶级的思想盛宴!’
‘不仅能暴涨修为,更能开启灵智!’
念及此,秦明灵机一动,上前一步,对着海公公道:
“公公,在下有一事相求。”
“讲。”
“这些石像的能量构成颇为奇特,与外界怨魂截然不同,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对我们威胁极大。”
秦明取出一个空置玉瓶,神情严肃。
“我需要采集一些能量样本,现场勘验分析,以防后续再遇类似情况时,我等束手无策。”
这个理由,完美符合他作为仵作与战术核心的人设。
海公公略一沉吟,便点头默许。
“准。”
饕餮盛宴,就此开席。
……
不多时,众人继续前行。
一尊刑部侍郎的石像魂火亮起,提出了一个关于“凌迟”具体刀数的刁钻问题。
阿影对答如流,甚至补充了三种不同的行刑流派。
石像魂火平息的刹那。
秦明便立刻上前。
他左手持玉瓶,看似在收集着石像逸散出的微光。
可袖袍之下,手掌轻轻贴在石像大腿之上。
嗡。
刀身微颤。
小安张开嘴,对着那石像猛地一吸!
呼——
一股精纯的青色魂力如面条般被吸扯而出,没入小安的口中。
【‘小安’吞噬‘刑部侍郎之酷吏怨魂’,魂力饱和度+14%!】
众人只当秦明在认真采样,无人察觉这诡异一幕。
一行人,一路问。
阿影一路答。
秦明便跟在后面,一路吃。
从礼部尚书的“礼法之魂”,到户部侍郎的“算术之魂”。
从钦天监的“星象之魂”,到翰林院的“文章之魂”。
数十尊文臣毕生执念汇聚一体,那是何等磅礴的能量!
当队伍行至大殿四分之三的位置时。
一尊都察院御史的石像刚刚被喂饱。
【‘小鬼王’魂力积累达到阈值,境界突破!当前境界:气海境六重】
秦明只觉刀身一沉,一股精纯魂力反哺而来,让他的根基愈发稳固。
然而,这还未结束。
阿影刚刚回答完一个关于“漕运改制”的问题。
秦明再度上前,将手贴在了那尊漕运总督的石像之上。
又一股磅礴魂力被吞噬。
【魂力饱和度+7%……+9%……】
【‘小鬼王’魂力积累再次达到阈值,境界突破!当前境界:气海境七重】
这下。
惊蛰·魂煞的刀身发出一声嗡鸣。
刀柄上,小安的虚影一闪而逝。
它原本只是一个孩童模样的黑影。
但在那一刻,它身上仿佛短暂披上了一件由无数文字符号组成的虚幻朝服。
那双纯黑眼眸中少了一丝浑噩,多了一丝仿佛饱读诗书的深邃。
愈发诡异,也愈发强大。
就这样。
在有惊无险的问答与秦明悄无声息的进货中,众人终于走到了文德殿的尽头。
前方是一扇雕刻着山川社稷图的巨大石门。
但在石门之前,还矗立着最后一尊石像。
这尊石像比周围所有石像都要高大。
身穿大虞王朝的紫色麒麟朝服,头戴梁冠,面容不怒自威。
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温太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失声低呼。
“这是……大虞末代丞相,上官鸿!”
“据说他为王朝殉国,尸解之前,一身浩然正气充斥天地,神鬼不侵!”
海公公接口,语气无比凝重。
“没错。正是因为这股浩然正气,他才能在死后三百年,依旧维持着此殿的最终规则。”
“这股力量对阴邪之物是克星,但对我们这些‘闯入者’而言,则是一道无法撼动的天理之墙。”
“接下来的问题,躲不过,也骗不了。”
话音未落。
那尊丞相石像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过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幽蓝色魂火。
而是如同烈日熔金的纯白色!
所有人都感受到山岳般的威压,下意识后退半步,如临大敌。
可那石像依然静静站在那里。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了秦明身上。
它没有开口,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明脸色骤然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冷汗,身体微微摇晃。
“秦副使?”阿影发出一声低呼。
海公公眼中厉色一闪,以为秦明遭受了某种无形的精神攻击。
只有秦明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识海之中,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此世之人。”
这话一出。
即便是有心若冰清强行镇压,秦明的心脏也险些停跳!
穿越!
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尊三百年前的石像一语道破!
这怎么可能?!
可还不等他从这惊天骇浪中回过神来。
丞相的第二个问题,紧随其后。
不再是考究历史。
而是直指这个世界最核心的本源。
“你可知,幽王殿下当年为何……”
“宁负天下骂名,也要开启幽冥之门?”
第491章 丞相之问,天道囚笼
“怎么回事?”
雷动对着身旁的霍经天不解问道。
“这老家伙的石像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不成?”
他掌心雷光已簌簌跳动,随时要出手。
海公公老眼微眯,抬手制止了雷动,一缕凝重之色自眼底浮现。
“噤声。”
“这不是‘言语之问’,而是‘魂之问对’。”
“此等前朝大儒一生修养浩然正气,其执念可跨越生死,直探人心根本。”
海公公看着那尊丞相石像,缓缓道。
“上官鸿,他放弃了对所有人的考验,只选择了一个人进行问对……那就是秦副使。”
“此刻,他们的神魂已在另一方天地交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秦明身上。
只见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身躯不受控地轻颤,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酷刑。
什么样的问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问?
又是什么样的答案,值得这位前朝丞相,动用沉睡了三百年的执念?
众人惊疑不定,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那场无声交锋。
……
与此同时。
秦明的精神世界天翻地覆。
眼前的文德殿消失了。
同袍的身影消失了。
他置身于一片灰白的虚无空间。
脚下是无尽的苍白,头顶是无垠的混沌。
仔细聆听,能听到这片虚无中有无数声音在回响。
有朗朗的读书声,有朝堂之上慷慨激昂的争辩,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甚至还有王朝末年,城破之时的悲怆战歌。
这是历史的回响。
是上官鸿三百年执念浸染出的精神国度。
而在他面前。
一道身穿紫色麒麟朝服、头戴梁冠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凝聚成的魂念虚影。
面容与殿中石像一般无二,眼眸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虚影没开口,一道声音却在秦明识海炸开:
“你……不是此世之人。”
这话一出,即便有【心若冰清】自行护主,秦明瞬觉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冰冷的汗。
这是他穿越以来,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竟被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亡魂,一语道破!
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堪破时空壁垒的神通?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最终被他强行压下。
恐惧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他飞速分析。
‘不对!对方或许并非看穿了‘穿越’这个概念。’
‘他感觉到的应该是我身上的【天道验尸】,那源于残存的天道本源,与此世格格不入。’
‘在这位一生侍奉王朝,忠于“天理”的前朝丞相眼中,这份气息,自然是异类!’
一念及此,秦明心中稍定。
他没有回答是或否。
因为任何回答都是错。
他选择了以攻为守。
秦明对着眼前的魂念虚影行了一个后辈之礼,深深一揖。
随即抬眼,反问道:
“敢问丞相,何为此世?何为彼世?”
“生于斯,长于斯,便是此世之人。”
“晚辈不解,您又是如何做出此番惊世骇俗的判断?”
上官鸿的魂念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
“因为你的身上,有‘天’的气息……却非此界将死之天的气息。”
“年轻人,你可知,这天,早已死了。”
“而一个已死的天道所笼罩的世界……”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便是一座……囚笼。”
“囚笼?”
秦明心神剧震!
这两字让他猛然回想起当初在青牛县之时。
勘验那具从瀑布天棺中冲出的无名古尸,【溯源】给出的一段信息——
【天道已死,此界为囚】
当时的他只当那是一个实力强大的修士,在临死前产生的幻觉,或是某种功法特性所致。
他从未想过,那句话,竟是真的!
“何解?”秦明略带颤抖,反问道。
上官鸿虚影抬起头,仿佛在看这片虚无之上的某处。
随着他的话语,这片灰白的精神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此方世界,如同一座被圈养的鱼塘。”
话音落,下方的苍白大地化作了一片浑浊死寂的水域。
无数模糊的光点在浑水中沉浮,那是众生的缩影。
“‘天道’本是塘主,维持着水的清澈与鱼的繁衍。”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一群自称‘上界’的渔夫闯了进来。”
混沌的天空之上,浮现出几道俯瞰鱼塘、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模糊黑影。
“他们杀死了塘主,夺走了鱼塘。”
“他们不需要鱼儿肥壮成长,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候,来此收割——”
“收割强大的灵魂,收割汇聚的气运,收割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就是那些被收割的鱼。”
随着这番话语的结束。
一道由无数星辰锁链构成的“囚笼”虚影,笼罩在鱼塘之上。
将这方天地彻底封死。
听到这里,秦明心绪翻涌,或许明白【天道验尸】的本质。
因为此界为囚,所以便有轮回淤塞,亡魂滞留。
那些所谓的阴祟诡物,就是如此产生。
而【天道验尸】摸尸到本质,便是在这个隙间抓取亡者的记忆,能量。
并且转化为世俗可以理解的存在。
而这一切,便是那“渔夫”设定的规则。
甚至当初勘验那具古尸,并非偶然。
那是残存的天道在冥冥之中,向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秦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沙哑问道:
“天道已死……”
“所以,这就是幽王殿下当年真正的动机?”
上官鸿的魂念缓缓点头。
“然也……”
“殿下,乃我大虞乃至此界三千年来,第一个窥见‘囚笼’真相之人。”
“他发现所谓的正道灵气,不过是天道尸体腐烂后散发的浑浊死气。”
“循此路修行,无论多强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
“正道已是绝路。”
“所以……”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背负万世骂名,遗臭万年的路——”
“打通连接‘九幽’的通道,引入那无主、混乱、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域外之力!”
“以此界为棋盘,以苍生为赌注,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渔夫’……”
“做最后一搏!”
第492章 幽王之路,无悔之选
“九幽……是地府吗?”
秦明心神剧震,追问道。
上官鸿摇了摇头,“非也。”
“九幽非是轮回之地,而是此方世界的伴生暗面,是光投下的影子。”
“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法理,只有最原始混乱的魂魄,与足以冻结万物的寂灭之力。”
魂念虚影抬起手,指向那片由星辰锁链构成的囚笼。
“殿下认为,此界的正道灵气,是‘渔夫’们留下的‘饲料’。循此路修行,无论境界多高,都只是他们养肥的鱼,最终逃不过被端上餐盘的命运。”
“唯有引入不受他们掌控、来自‘九幽’的混乱之力,才能培养出能掀翻这张餐桌,砸烂这个鱼塘的力量。”
他看着秦明,眼中流露出痛苦与挣扎。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在拯救世界之前,或许会先将这人间化为一片焦土。”
“但他所做的一切,非为一己之私,而是想为这方必将沉沦的死寂世界……求一条活路。”
活路……
秦明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其中浸满了血与泪。
“既然是求活路,为何史书上记载,他是要引万鬼入世,建立不死鬼国?”
“史书……”
上官鸿轻笑一声,“不过是胜利者的话语罢了。”
“殿下曾言,天道已死,此界灵气皆为无根之萍,是天道尸体上散发的死气。”
“无论修成武道人仙,还是法术大能,终点亦是死亡与虚无。正道,已是绝路。”
秦明心中一动。
纯阳内力,浩然正气,这是正道。
怨魂附体,阴煞养魂,这是魔道。
自己兼而有之。
难道冥冥之中,自己早已踏上了与幽王相似的道路?
“上界……”秦明抓住了话语中的另一个关键信息,“那些‘渔夫’,真是来自上界?”
这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神使团】。
那个自称“代天行罚”,视苍生为草芥的神秘组织。
如此来看……这个组织已经不单单是个人间势力那般简单。
他们要么是走狗,要么就是渔夫留在鱼塘里的……看守者!
难道他们便是三百年前,幽王真正的对手?
上官鸿的魂念并未直接回答。
这片灰白的精神空间开始扭曲,浮现出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
金銮殿。
百官俯首。
年轻的幽王站在殿前,身形孤傲。
“老臣曾率百官死谏,认为此举会先一步将人间化为炼狱。”
上官鸿看着那个年轻决绝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悲哀。
“殿下只是看着殿外的落叶,对老臣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年轻君王转过身,缓缓道。
“丞相,若大厦将倾,你是愿看着它在风雨中慢慢腐朽,直至轰然崩塌,将梁下所有人尽数埋葬?”
“还是愿以雷霆之火,将这腐朽的一切焚烧殆尽,于焦土之上,搏一片新天地的可能?”
“老臣……无言以对。”
上官鸿缓缓闭上了眼。
秦明内心微动,幽王在他心中的形象被颠覆几分。
那不再是残暴嗜杀的魔君。
而是背负着整个世界命运,选择了一条最孤独且惨烈道路的悲情英雄。
他掀桌子的想法固然疯狂。
可若牌桌上的对手早已出千,掀桌,或许真的是唯一的选择。
但他没有全信。
多年的仵作生涯让他养成了怀疑一切的习惯。
这会不会是更高明的骗局?
是神使团为了某种目的,故意布下用来迷惑自己的历史幻象?
他心念电转,决定将这份震撼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
就在此时。
上官鸿的魂念开始变得不稳定,那由浩然正气凝聚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
他看着秦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此次问对的……终极考验。
“那么身负‘天’之变数的你,若易地而处,你会如何选择?”
“是与幽王殿下一样,引九幽之火,焚尽这腐朽的囚笼?”
“还是如大燕太祖一般,修补这艘必将沉没的破船,以求苟延残喘?”
不等秦明回答。
上官鸿的魂念虚影已开始变得透明。
那座巍峨的宫殿如碎裂的镜面般,寸寸剥落。
“老臣的执念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知晓殿下的真正用心……”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带着解脱的释然。
“你的身上有‘天’的变数。或许,你能替殿下看到那个结局……”
“去吧,老臣……为殿下守了三百年国门,也该……歇息了。”
……
嗡——
秦明脑中一声轰鸣,意识如潮水般退回。
眼前依旧是那座文德殿。
同袍们的担忧,海公公的审视,都落在他身上。
而前方。
那尊丞相石像眼中的纯白色魂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即将彻底熄灭。
执念将散!
秦明毫不犹豫,趁着丞相石像魂火即将熄灭的刹那,上前一步。
随着手掌重重按在石像的胸膛,他沉声道:
“多谢丞相解惑,晚辈必将查明真相。”
这话既是对亡魂的尊重,也是为接下来的举动打上掩护。
不论上官鸿所说是否是真相,但他眼下依然要以提升实力为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阴煞养魂】全力发动!
刀柄上,小安的虚影浮现,发出压抑许久的渴望欢呼。
它张开的嘴化作连接幽冥的黑洞,呼的一声。
石像内凝聚了上官鸿一生执念、足以镇压此地三百年的【浩然之魂】。
此刻如百川归海般化作纯白光柱,尽数被小安吸入腹中!
【‘小安’吞噬归元境·浩然执念,魂力饱和度100%!】
【检测到魂力品质极高,正在进行蜕变性突破……突破成功!当前境界:气海境八重……】
【魂力持续灌注,突破中……当前境界:气海境九重……】
【瓶颈破碎!境界突破!当前境界:神窍境一重!】
【……神窍境二重……三重……】
【……神窍境七重……】
【蜕变完成!‘小安’最终境界为:神窍境八重!!】
面板文字疯狂刷屏,最后定格的数字让秦明心脏骤停。
与此同时。
惊蛰刀身之上,浓郁黑雾倒卷而回,一道身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秦明通过灵魂链接,看得一清二楚。
那身着黑夜丝绸长袍的黑影,袍上绣着玄鸟泣血的暗纹,手中握着一卷浩然正气凝聚的虚幻竹简。
威严与诡异、鬼气与文气,在他身上完美交融。
神窍境……八重?!
秦明内心这才再次掀起狂涛。
他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奇遇不断,也不过是神窍境三重。
而小安只是一次吞噬,就直接飙升到了八重天!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自己拥有了一张几乎可以在归元境之下横着走的底牌!
一个神窍八重的鬼王加持,自己真正的破坏力,恐怕不逊于最寻常的神窍九重强者!
狂喜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
秦明缓缓收回手。
那尊丞相石像眼中的魂火彻底熄灭,沦为普通石雕。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阿影率先开口, “秦副使,没事吧?”
海公公目光锐利如刀。
“秦副使,丞相问了什么?你又是如何作答,才让他散去执念?”
秦明心中早有腹稿。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感慨,沉声道:
“丞相问:‘大虞已亡,国安在?史安在?’”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同样好奇的同袍。
“我答:‘国亡,山河仍在;史绝,人心尚存。我辈此来,非为毁陵,只为平息怨念,还天下一个太平。历史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秦明顿了顿,叹息一声。
“……或许是这番话,解了他为国殉节的执念吧。”
这番回答既符合上官鸿的人设,又充满了哲理与格局。
听得众人心神激荡,连雷千绝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海公公目光柔和下来,露出了赞许。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前方雕刻着山川社稷图的巨大石门发出沉重声响,缓缓向内开启。
一条通往更深邃黑暗的甬道,展现在众人面前。
文德殿已过,前路已开。
第493章 武英廊下,将魂邀战
丞相的执念最终消散。
刻着山川社稷图的巨大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无半分文德殿的庄严肃穆。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凝如实质,裹着铁锈与血腥发酵三百年的陈腐味。
雷动下意识抬臂护脸,只觉无数细钢针刮过皮肤,刺痛阵阵。
众人踏入,空气骤变。
前一刻还浸在翰林院的书卷墨香里,下一秒便坠入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死寂却非空寂。
众人竖耳细听,能从寂静底色中辨出千万兵刃在遥远时空碰撞摩擦的微响。
那是浸骨的战场余音。
而眼前是条笔直悠长的回廊。
廊道两侧,立着八尊三丈高的武将浮雕,或持斧、或握枪、或负弓、或按剑,栩栩如生。
三百年岁月未磨半分棱角,石壁渗出的杀气,似下一秒便要挣脱而出。
长廊尽头,是另一扇紧闭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雕饰,只有两个古朴大字——
武英。
众人视线下移。
廊道中央地面,一幅巨大古朴的八卦图纹攫住所有目光。
图纹并非雕刻。
而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兵器划痕构成。
刀痕,剑痕,枪痕,斧痕……
每道划痕都散发着淡淡灵光。
海公公驻足片刻,扫过两侧浮雕,语气比在文德殿前更凝重。
“武英廊。”
“文德之后便是武英,幽王生前议政结束,便会来此与麾下大将推演兵法。”
他拂尘一摆,指向那八尊石像。
“此地的考验,与文德殿截然不同。”
“不再是智辩,而是——死战!”
霍经天望着左侧第一尊持巨斧的将军浮雕,凝声道:
“若我没猜错,此乃幽王麾下八大上将之首,开山将军,石敢当。”
“传闻他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玄甲死士营’是幽王最锋利的重锤,战无不胜。”
雷动在旁补充,眼中放光。
“没错,我听军中老人说过!那支部队军令只有两字——‘向前’!”
“一旦冲锋,非敌死即我亡,从无败绩!”
温太平目光则落在另一侧儒将浮雕上:
“嗯,那这位应该便是奇兵将军,陈平之。”
“我听说此人智谋过人,用兵如鬼,号称幽王手中的无常之刃,最擅长以弱胜强的奇袭。”
阿影闻言,望着儒将石像,补充了一句。
“对于陈平之,民间有句老话,‘宁遇开山斧,不见陈平旗’。”
“前者是说石敢当勇而磊落,生死皆在沙场;”
“后者是说,见陈平之帅旗时,往往已落入陷阱,必死无疑。”
随后,众人依次辨认。
镇国将军、神弓将军、破军将军……
每一位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前朝猛将。
就在队伍走到长廊正中央,踏上那八卦图纹的瞬间。
异变陡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那。
下一瞬,轰——
八尊武将浮雕双眼骤然亮起刺目血色!
八道强横武魂冲天而起,撕裂空气,交织光影!
武魂在廊道中央,织成一片巨大的光影沙盘战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一股金戈铁马般的宏大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响:
“入我武英廊,当以武会友!”
“八局棋盘对,胜生,败死!”
那声音继续解释规则。
“汝等需派出八人,神魂入局,与吾等八将,进行一对一沙盘对决。”
“每局双方各掌兵十万。”
“胜者,其对应的武魂将归于沉寂。”
“败者……一身气血将被吾等吞噬,化为长廊枯骨,永世镇守此地!”
“八局全胜,方可开门。”
话音落。
廊道两侧阴影露出数十具风干骸骨。
姿势各异,或持兵刃、或仰天怒吼。
显然都是三百年来挑战此关的失败者。
气氛瞬间凝到极致。
此关既考武力,更考统兵之能。
“我来!”
霍经天第一个站出,眼中战意升腾。
“我镇守青州数十载,也参与过北境边关战争,可从未与前朝名将交手,今日正好领教!”
“算我一个!”
韩月按弓而立,英姿飒爽,当仁不让。
雷动与雷千绝更是迫不及待。
“这等好事,怎能少了我们爷俩!”
四位久经沙场的强者毫不犹豫站出。
温太平抚须笑道:“老夫虽不善冲杀,但于军阵之道略懂,这一阵,我当仁不让。”
慕容熙与阿影互望一眼。
他们虽未真正上过战场,但是出身不凡,接受的兵书教育也不少。
海公公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兵者,诡道也。有时最聪明的头脑,胜过最锋利的刀刃。”
两人会意,同时站出。
“我等愿为众人探路。”
名额剩一,众人目光落在几位副手身上。
林渊脸色发白,唇瓣微动。
他虽是神窍高手,却只跟随温太平钻研阵法,从无领兵经验。
但此时岂敢退缩?
他咬了咬牙,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平稳声音响起。
“最后一阵,由我来。”
秦明缓缓站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雷动急了,第一个反对。
“秦副使,这是沙盘推演,一个失误就是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你这般年轻,应该没上过战场吧?”
慕容熙也皱眉道:“秦明,别冲动,此事非同小可。”
韩月秀眉紧蹙,唇动欲劝。
但见秦明平静自信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只以眼神示意“别逞强”“小心”。
秦明迎着众人担忧或质疑的目光,淡然一笑,未过多解释。
“各位放心,我虽未亲临沙场,但曾入古代将军陵墓,得不少兵书,对行军布阵,略知一二。”
“至少纸上谈兵,秦某自信不弱于人。”
当然,他还有后半句没说。
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神魂深处正回响着吸收卫擎残魂时,那磅礴如海的兵法韬略与沙场记忆。
那不是书本文字,是身临其境的厮杀,是运筹帷幄的决断,是百万大军在指掌间进退的本能!
前朝军阵战法,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
海公公并未轻易应允。
但他却感知秦明在说“略知一二”时,其神魂深处,一股如千军奔腾的兵戈之意一闪而逝。
这层次之高,竟让他心惊。
“刚刚那股意念,绝非‘略知一二’,倒像是……某位绝代军神的传承烙印!”
“此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最终缓缓点头,一锤定音。
“准。”
八人名单就此确定。
雷千绝毫无惧色,第一个踏步而出。
“既如此,那由我来打头阵!”
“也让你们看看,何为大燕军魂!”
他目光如电,直刺左侧持斧的武将浮雕。
“便让我会一会那所谓的开山将军!”
第494章 天雷狂涛,以道御军
雷千绝神魂化光,投入沙盘。
刹那间,秦明等人眼中的光影棋盘消失了。
而是透过一层无形水幕,窥见另一方真实的世界。
……
雷千绝意识下坠,再睁眼时,已非身处阴冷廊道。
脚下是一座高台。
通体由雷石铸就,紫色电弧在石缝间如灵蛇游走,发出噼啪轻响。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雷霆的燥烈。
他低头看去,台下十万军士如林。
那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天罚雷光凝聚而成。
甲胄是凝固的闪电,手中长矛是跳动的雷霆。
他们没有五官,面甲之下,只有一双双狂热的雷瞳,汇聚成一片雷光海洋,尽数投向高台上的唯一主宰。
天罚军。
雷千绝目光越过军阵,望向数里之外。
那里,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的战车之上,立着一道魁梧魂影。
身高九尺,肌肉如铁浇筑,手中巨斧比磨盘还大,斧刃上凝着洗不尽的暗红煞气。
他身下同样是十万大军。
黑甲,黑盔,黑旗。
不动如山,不言如林。
每个士卒周身都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汇聚一处,便是一片能吞噬天光的黑云。
玄甲军。
……
廊道中,众人透过光幕,屏息凝神。
沙盘上空,两道光幕悬浮。
【天罚军:十万】
【玄甲军:十万】
“要开始了。”霍经天沉声道。
沙盘之内,石敢当高举巨斧,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一道响彻天地的咆哮。
“玄甲死士!随我冲锋!!!”
轰隆隆——
十万玄甲军同时踏出一步。
大地在哀嚎。
他们组成巨大的黑色锥形,如同一道能碾碎山川的黑色怒涛,朝着雷千绝的中军笔直压来。
万马奔腾之声汇聚成一道。
但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毁灭意志。
……
廊道中,韩月手心渗出细汗。
“好可怕的势……这根本不是军阵,而是一座移动的绞肉机。”
“没错,这便是最纯粹的勇者对决。”
霍经天的脸色同样凝重。
“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石敢当就是要用自己最强的‘势’,一举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
雷动却对身边的霍经天低声道:“霍帅,你放心吧……自从当年‘赤谷坡’那件事后,父亲变得更强了,在军阵推演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
沙盘之上。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冲锋,雷千绝不退反进。
他站在高台上放声狂笑。
“哈哈哈!来得好!在本将面前玩冲锋?!正合我意!”
他同样没有分兵两翼,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十万天罚军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更加锋锐狂暴的雷霆之矛!
“听我号令!”
“天罚所至,万邪俱灭!”
“今日,我便要让尔等知晓,何为天威!”
雷千绝的神念融入军阵,将自己新晋归元境的天罚雷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霎时间,十万雷光士兵身上尽皆缠绕上了一层毁灭性的紫色电弧!
矛尖更亮了!
势更强了!
黑色的怒涛。
紫色的雷矛。
在沙盘中央轰然相撞!
……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两军接触的第一线,数千名士卒瞬间化为光点与黑烟,消散于无形。
上方的数字光幕疯狂跳动。
【天罚军:九万七千】
【玄甲军:九万六千】
脚下的大地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狂暴的能量余波向上喷涌,在沙盘的天空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异象。
石敢当那边,乌云盖顶,血雨腥风。
雷千绝这边,电闪雷鸣,天威煌煌。
玄甲军如磐石,坚韧厚重,一步不退。
天罚军如雷暴,狂猛霸道,一往无前。
双方竟在初时,拼了个平分秋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出现了变化。
石敢当的军魂更为纯粹古老。
他的冲锋之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渐渐地,天罚军组成的雷矛之尖,竟隐隐有被磨钝,被压退的迹象。
“不好!”霍经天面露难色,“石敢当的意志是远古兵魂,而雷帅的意志虽强,但夹杂了私人的情感,纯度上便输了一筹。”
秦明却在此时摇头,目光锐利,轻声唤道:
“并非如此。雷帅不是要输,而是在蓄势。”
得益于卫擎的残魂感悟,他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层次。
石敢当的军势如坚不可摧的顽铁。
而雷千绝的军势则像一团高度不稳定的雷浆。
但雷千绝并非被动挨打。
而是利用对方的顽铁,反复锤炼自己的雷浆。
每次看似的后退,都是为了让内部的能量积蓄得更加狂暴。
“雷千绝是想以全军为磨刀石,磨砺的不只是兵锋,更是他自己的道!”
“他要借此战,彻底走出当年的阴影!”
……
果不其然。
就在雷矛阵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雷千绝仰天长啸,音色决绝。
“五百袍泽!今日,看我为尔等讨还一个公道!”
下一瞬,神魂本体不再仅是旁观的指挥者。
而是彻底与十万天罚军融为一体!
他即是军!
军即是他!
那柄雷矛不再是死物,它有了灵魂!
矛尖之上,一个手持雷枪的巨大虚影缓缓凝聚。
面容与雷千绝一般无二!
……
看到这一幕,霍经天心中震撼万分。
‘雷千绝这是要把自己的归元道果打散,彻底融入了整支大军,化身为军魂本身!’
‘这已经不是十万名士兵在战斗,而是借助军阵,同时发动十万次蕴含‘天罚’道韵的攻击!’
‘如此,才是真正的……以道御军!’
……
“吾道,即天道!”
“破!!!”
伴随着雷千绝的怒吼,那柄融合了他全部意志与天罚之道的巨型雷矛,猛然向前贯穿!
石敢当那无坚不摧的冲锋阵型,如同纸糊的一般。
被瞬间从中撕裂!
石敢当本人连同他的战车,被雷矛虚影一枪钉死在沙盘之上。
他发出一声英雄末路的不甘咆哮,轰然炸裂!
主帅一死,十万玄甲军尽数化为飞灰。
第一局,雷千绝以道破敌,完胜!
第495章 玄武之盾,铁壁雄关
第一尊武将浮雕,眼中红光敛去。
石像表面裂出发丝般细纹。
“呼……”
雷千绝长吐浊气,神魂归体。
身形微晃,脸色发白,正是意志过度燃烧后的透支。
但他眼中雷意未散,反倒如淬火精钢,更显锋锐。
“老霍。”
雷千绝没回头,目光仍锁着沉寂的石像。
“这些家伙不简单,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小心阴沟翻船。”
霍经天闻言点头。
慈不掌兵。
他清楚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江湖厮杀、点到即止。
是战争,是以十万性命为筹码,博唯一胜机的赌局。
“我去了。”
霍经天大步向前,没选持枪弄棒的猛将,径直走向左侧第二尊石像。
那石像持巨盾,身如铁塔,透着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前朝八大上将【镇国将军】。
神魂一跃,投入光影。
……
天旋地转。
再睁眼,阴冷廊道已逝。
脚下是雄踞天险的巍峨古关,两侧绝壁刀削斧凿,直插云霄,猿猴难攀。
唯正前方一条狭长山道,蜿蜒直通关门——
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霍经天立城楼,冷风如刀,刮得帅旗猎猎响。
身后,十万身披重甲、持大盾长戈的士卒早已列阵。
无半分喧哗,只剩甲片摩擦的肃杀声。
【铁壁军】。
这支军队无天罚军的狂暴,无玄甲军的煞气。
像关隘的一砖一石,沉默坚硬,甚至有些迟钝。
但懂行的人都能触到沉默下积蓄的力量。
霍经天手扶女墙,望向关下。
数里外平原尽头,一支黑压压的大军缓缓推进,如吞噬光明的黑潮。
黑潮最前方,一员老将未乘车,骑通体披甲的高头战马,缓缓而出。
……
廊道中,众人看沙盘上浮现的身影,呼吸一滞。
那老将须发皆白如霜雪,却无半分垂暮气。
身上非金非铁的暗沉甲胄,每一寸都布满刀痕箭孔。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仅是浅痕。
但那不是伤疤,是勋章,是他一生征战未卸甲的铁证。
手中无长枪大戟,只提一面一人高的巨型塔盾,盾面斑驳,隐约见盘蛇玄武图腾。
“果然是他……”
阿影美眸微缩,低声惊呼。
“前朝镇国将军,王翦!”
雷动不解:“很强吗?拿盾牌上战场的主帅,倒少见。”
“岂止是强。”
阿影声音带了丝敬畏。
“史载王翦一生七十二场守城战,从未丢过一寸山河。最着名的,是以三万疲兵死守落日关,在城头坐了四十九天,耗死北蛮二十万精锐,气得主帅当场吐血而亡。”
“他是大虞之盾,是那个时代所有进攻者的噩梦。”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是进攻方。”
话音未落,连狂傲的雷千绝也收敛气息,盯着那道身影。
“不动如山……光是站在那里,就像面前堵着一堵根本越不过的高墙。”
……
沙盘内,霍经天只觉胸口压了块巨石。
‘这老家伙的气场,比石敢当还沉!’
面对将防守练到极致的前辈,鲁莽进攻是自取灭亡,连防守都像班门弄斧。
“呼……”
霍经天吐气摒杂念,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覆全军。
“全军听令!”
“起‘铁壁’!”
“盾兵在前,枪兵在后,连结地气!”
轰!
十万铁壁军整齐踏前一步。
无复杂变阵,可每个士兵的气机,这刻都与脚下大地相连。
一层土黄色光晕自地面升起,将军阵笼罩。
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了雄关的一部分。
除非攻击能瞬间震碎方圆十里大地,否则撼不动军阵分毫。
这便是兵家手段:借地利,聚人和。
关下,王翦勒马驻足,头盔阴影下的老眼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有点门道。”
他缓缓举塔盾,对身后大军轻轻一挥,无歇斯底里的咆哮。
“攻。”
一个字,平淡如水,却拉开绞肉机的序幕。
……
王翦没急着派兵蚁附攻城,尽显窒息的战术素养。
先让工兵在弓箭射程外挖壕沟、筑土墙,步步为营。
接着,数十架数丈高的投石机被推出来。
“放!”
崩崩崩——!
机括声如雷鸣,漫天巨石如陨星坠落,砸向关隘。
霍经天面色沉稳,指挥若定。
“举盾!”
城头数万面大盾瞬间连成一片,如巨大玄武龟壳。
咚!咚!咚!
巨石砸在盾阵上,闷响刺耳。
有的盾牌碎裂,下面士兵被砸成肉泥,可缺口瞬间被后备士兵填补。
整条防线纹丝不动。
但这只是开胃菜。
壕沟逼近城墙,冲车、云梯、攻城塔如钢铁森林般压上来。
惨烈白刃战在城墙爆发,滚木礌石如雨砸下,金汁沸腾泼洒。
每一寸城墙都在争夺,每一块砖石都浸满鲜血。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战斗无片刻停歇。
王翦的军队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更可怕的是,他竟在攻城的同时,分出一支精锐奇兵,也就是俗称的“壁虎卫”。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试图从后山绝壁攀援而上,直插霍经天的中军大帐。
若非霍经天早有防备,在那绝壁之上埋伏了弓弩手。
这一招“暗度陈仓”,险些便让他满盘皆输。
即便如此,霍经天的兵力损耗仍快得惊人。
沙盘上方的蓝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第496章 添油战术,水淹七军
廊道外。
雷千绝死盯沙盘,下意识攥紧衣角。
“这简直是……钝刀割肉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干。
“王翦这老东西,是在一点点磨灭霍帅的意志,消耗他的底蕴。”
“这种打法,最是折磨人。”
“换做是我,看着手下弟兄一个个毫无意义地死去,此刻恐怕已经崩溃了。”
雷动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这老家伙太稳了!简直就是个乌龟壳!”
“霍帅的兵力损耗已经超过六成,再这样耗下去,最多半个时辰,城必破!”
“秦兄,你看这局……”
转头看秦明,却见他神色异常平静。
秦明的目光没有落在惨烈的城头。
而是死死盯着沙盘的一角。
那是关隘后方,一处看似毫无战略价值、长满了杂草的低洼谷地。
“不。”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
“霍帅在示弱,他在用‘添油战术’。”
雷动一愣:“添油?那不是兵家大忌吗?”
“对庸才而言才是。”
秦明指霍经天指挥的手势。
“你看他的令旗。”
“左手持旗,反手下压。这是大燕军中极少见的‘反手令’,意味着他在进行极度冒险的诱敌。”
“他每次投入预备队,都只投入刚好能维持防线不崩,却又摇摇欲坠的数量。”
“他在给王翦一种错觉——”
“只要再加把劲,这道关,就能破。”
一旁雷千绝闻言,瞳孔骤缩,似想起往事。
“反手令……诱敌……”
他随即倒吸口凉气。
“这是当年‘断崖之战’太祖曾用过的绝户计?!”
“那一战他为了诱敌深入,可是把自己当诱饵,把三千亲卫都填进了坑里,差点就真的没命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疯!”
秦明微微颔首。
“如此看来,霍帅擅长的从来不是单纯的防守。”
“而是以身为饵,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在赌。”
“赌王翦这位‘守护之神’,在久攻不下之后,也会有急于求成的一刻。”
……
沙盘内,战局突变。
城头守军越来越少,连霍经天的亲卫队都顶了上去。
城门摇摇欲坠,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关下,一直稳如泰山的王翦,眼中终于闪过决断。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他判断,时机到了。
“擂鼓!”
咚!咚!咚!
鼓声急促如骤雨,王翦手中塔盾猛地顿地。
“破阵营,出!”
随着这一声令下。
一直未曾动用的五万预备队,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五万人皆身披重铠,手持巨锤巨斧,甚至没有配备盾牌。
【破阵营】。
专为摧毁坚城而生。
他们如钢铁洪流,踩着同袍尸体,对残破的城门发动排山倒海的总攻!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
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终于在无数巨锤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破了!”
“杀进去!”
破阵营发出野兽般咆哮,如潮水涌入城门后的瓮城。
王翦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庞终于放松了一丝。
胜负,已分。
……
然而。
就在敌军主力全部涌入瓮城,准备冲击内城的刹那。
一直面色惨白、看似力竭的霍经天,眼中精光暴涨,哪还有半分颓势?
他站在内城城楼,看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嘴角勾出残忍弧度。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挥下早已备好的令旗。
“关门!”
轰隆!
万斤千斤闸自瓮城出口轰然落下,将破阵营死死堵在这巨大石盒子里。
但这还不是杀招。
霍经天转向后山方向,怒吼一声:
“放水!!!”
镜头拉远。
只见那处被秦明关注的低洼谷地旁。
数十具身穿工兵服饰的尸体倒在地上,他们力竭而亡,手中还紧紧握着铁锹。
早在战斗初期,霍经天就派了这支不起眼的小队,在所有人关注正面战场时,默默挖掘了整整三个时辰。
挖通了上游的山洪水道,并在谷地蓄积了千万吨的洪水。
此刻,最后一道闸门被机关弹开。
轰隆隆隆——!
那是大自然发怒的声音。
一条浑浊的土黄色恶龙,裹挟着泥沙巨石,顺着早已挖好的沟渠,咆哮而下!
瞬间冲破了瓮城的侧壁,灌入其中!
“水!是水!”
瓮城内破阵营大乱。
狭小空间里,面对滔天洪水,任你武功盖世、甲胄坚固,也只是待宰羔羊。
重甲成了催命符,拖他们沉入泥底。
这还没完。
“放箭!”
早已埋伏在瓮城四周墙头上的残余守军,纷纷现身。
手中箭矢,箭头上都绑着浸火油的棉布。
点火,松弦。
万千流星坠落。
而洪水水面上,赫然漂着一层备好的黑油!
呼——!
火遇油,瞬间爆燃。
整个瓮城,刹那成了沸腾的巨大油锅。
水淹七军,火烧连营。
这哪里是战争。
这是屠杀。
是霍经天用六万条性命为诱饵,精心编织的绝杀陷阱。
惨叫声、嘶吼声、盔甲被烧红的滋滋声,汇聚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关外。
王翦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看着那被水火吞噬的精锐。
他那从未颤抖过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手中的塔盾,“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战术,是输在那份为胜利敢牺牲一切的狠绝。
王翦缓缓抬头,看城头浴血的身影。
空洞眼中浮出复杂情绪,有遗憾,也有丝释然。
“水火无情……”
“兵者,诡道也。”
身躯变透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但彻底消失前。
他目光越过霍经天,有意无意扫过长廊深处几尊雕像,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苦笑。
“后生可畏。”
“但愿……你们能过得了后面那一关。”
“那里的地狱……比这里更深。”
哗——
光影破碎,武魂消散。
沙盘世界崩塌,众人视线重回幽冷长廊。
墙壁上。
【镇国将军】浮雕眼中红光熄灭,威严面容多了道裂痕。
“噗!”
霍经天喷出口鲜血,向后倒去。
“霍帅!”
雷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霍经天脸色惨白如纸,神魂极度透支,连站立都难。
却仍强撑睁眼,看那尊裂石像,扯出虚弱的笑。
“赢……了……”
秦明走上前,两指搭在霍经天脉门,度入一丝纯阳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神魂受创,消耗过度,需要立刻休养。”
“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这才武英廊的第二关,就废了他们这边两大顶尖战力。
雷千绝消耗巨大,霍经天神魂重伤。
而前面还有六尊更恐怖的武将石像,在黑暗中静静注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即将步入深渊的祭品。
死寂再次笼罩长廊。
八卦图纹上的灵光非但未暗。
反因吞噬了两场大战的残余战意,变得愈发妖异,红光在黑暗中如呼吸般律动。
第497章 神弓女英,箭隐风中
光影破碎,沙盘崩塌。
霍经天身形一晃,似踏空台阶,踉跄后仰。
“霍帅!”
雷动眼疾手快托住他后背,掌心触甲冰凉,内里身躯却在微颤。
只见霍经天面色惨白,双目血丝密布。
乃是神魂透支到极致的征兆。
他摆手示意无碍,目光死锁那尊刚熄红光的【镇国将军】石像。
“好险……”
“若非想起太祖当年的绝户计,用六万性命做饵……此刻变成枯骨的,便是我了。”
“这里的每一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万不可将他们当做死物看待。”
此话一出,众人浮躁顿消。
雷千绝点头,沉声道:
“老霍说得对。这才第二关,但我们走得并不乐观。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众人目光齐投幽深长廊。
六尊石像隐于黑暗,如伏兽待噬。
“下一阵,我来。”
清冷声起。
韩月按弓而出,目光落于右侧第二尊石像。
那是一尊女性武将浮雕。
身形修长,未着重甲,而是穿着贴身的皮甲,手持一张造型夸张的长弓,做引弓射月之姿。
【神弓将军】。
八大上将中唯一的女性,也是除了石敢当与王翦之外,杀名最盛的一位。
“韩统领,小心。”
温太平提醒道:“射手对决,往往只在瞬息之间。稍有不慎,便是透心凉。”
“多谢前辈提醒。”
韩月深吸一口气,看似平静。
可掌心沁出的细汗,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毕竟,前面两位的惨胜就在眼前。
她的底蕴远不如霍经天与雷千绝深厚。
她正欲踏入八卦图纹时,一道身影横挡身侧。
“等等。”
韩月转头,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秦副使?”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蹲身从石缝抓起一把陈年积灰。
他站起身,将手掌伸到韩月面前,缓缓松开五指。
呼——
廊道中并未有风。
但秦明暗运真气,掌心微震。
沙土瞬间扬起,化作一片迷蒙尘雾,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韩统领。”
秦明指着那片飞舞的尘埃,轻声问道。
“在这片混沌里,你能看清每一粒沙子的轨迹吗?”
韩月一愣,下意识地运足目力去捕捉,却只觉眼花缭乱。
“看不清。”她诚实地摇头。
“太多,太乱,太快。”
“这就对了。”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残灰,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神机箭谱》残卷,第三章,‘心眼篇’。”
韩月娇躯一颤,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神机箭谱》乃是早已失传的前朝箭术总纲,即便是在大燕皇室密库中也只有残篇。
她年少时曾侥幸读过几句,却始终参悟不透。
秦明怎么会知道?
秦明不理会她的惊讶,继续低语,语速极快。
“目之所及皆虚妄,心之所感方为真。”
“你一直试图用眼睛去‘看’箭,去‘找’敌人。但在那个级别的射手面前,眼睛是最大的骗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光影会折射,视线会被遮挡。”
“但‘势’不会。”
“箭矢划破空气会留下‘痕’,杀意锁定目标会产生‘寒’。”
“那个人的箭不在弦上。”
“而在风里。”
秦明话语如刃,将一段早已随着军神卫擎陨落而尘封的箭道至理,重新剖开,摆在了韩月面前。
韩月愣在原地。
脑中似有电光劈开迷雾。
“不在弦上……而在风里……”
喃喃间,紧绷之躯渐松,焦躁退去,眸中浮起一缕空明。
“我明白了。”
她抱拳一礼,改称:“多谢秦兄点拨。”
转身,踏入光影沙盘。
嗡——
光影流转,世界变幻。
阴冷的廊道消失不见。
韩月只觉脚下一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上。
四周白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无数根高达百丈的石柱,如利剑般刺破云雾,矗立在这片天地之间。
风从石柱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如同鬼哭狼嚎。
千仞石林。
最适合伏击与狩猎的修罗场。
韩月站在一处高地上,身后是十万名身穿轻甲、背负长弓的精锐射手。
【逐月军】。
而在数里之外的另一座石峰之巅。
迷雾散开一角。
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紧致的青色兽皮甲,将她充满爆发力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燃烧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长弓。
那弓极大,几乎与她等高。
通体惨白,骨节分明,竟是巨兽的脊骨打磨所制。
弓弦也不是兽筋,而是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风中微鸣。
【神弓将军】——李红袖。
即便隔着数里,韩月也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
那不是在看对手。
而是在看猎物。
廊道之中,阿影看着那一头赤发,低声解说。
“果然是她……”
“前朝幽王麾下唯一的女将,李红袖。”
“她手中的弓名为‘风吼’,取自极北冰原的风吼兽脊骨。拉开此弓,风声如雷,能震碎敌人的耳膜。”
“她最擅长的便是‘追风弧箭’,曾于万军从中,借风势转弯,一箭绕过重盾,射杀敌国国师。”
“韩统领这一战,难了。”
……
战斗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震天的喊杀。
二十万射手入阵即散,化整为零,隐入石林雾海。
战场死寂,唯风呜咽。
韩月伏于石柱凹处,神念如丝探出,不敢远放。
咻!
左侧百丈处,一名刚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的逐月军斥候,哼都没哼一声。
一支惨白色骨箭便贯穿了他的太阳穴,钉入石壁,箭尾犹颤。
韩月迅疾转头,试图捕捉箭矢的来路。
可只见雾霭茫茫,那箭如幽灵凭空而至。
紧接着。
咻!咻!咻!
破空声开始变得密集。
沙盘上空,代表韩月兵力的蓝色光点,速度熄灭。
而代表李红袖的红色光点,却几乎纹丝不动。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韩月的士兵在明,敌人在暗。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该死!”
韩月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流。
她试图反击。
“三点钟方向,放箭!”
她根据箭矢射来的大致方位,指挥一队弓手进行覆盖射击。
崩崩崩!
数千支利箭没入云雾。
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反而暴露了这队弓手的位置。
下一瞬,更密集的报复性箭雨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将这队弓手尽数射杀。
“怎么可能……”
韩月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那个方位明明是死角,箭矢怎么可能射过来?”
廊道外,温太平看着沙盘上诡异的战局,眉头紧锁。
“这就是最顶级的弓道对决。”
“比拼的不是准度,而是对战场的感知力与掌控力。”
“韩统领一直在用眼睛找敌人,但在这个遍布障碍和迷雾的战场,眼睛是最大的累赘。”
“李红袖利用石林的风向,射出的箭矢能绕过障碍物,形成诡异的弧线。”
“韩统领的直觉判断完全失效了。”
雷动看着不断下降的兵力数字,急得直跺脚。
“这样下去不行啊!会被活活玩死的!”
“秦兄,你刚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还不灵啊?”
秦明没有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沙盘中的韩月。
他在等。
等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契机。
第498章 心眼通玄,月影追魂
战场中心。
韩月已被逼入了绝境。
大军不至,但她身边的亲卫仅剩不到百人。
咻——
一支无声无息的冷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带走了一缕发丝,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若非她本能地偏了一下头,这一箭已经贯穿了她的颅骨。
“咔嚓!”
紧接着,第二箭射来。
直接射断了她身旁竖立的中军大旗!
大旗倒下的瞬间,幸存士兵眼中的光也随之黯淡——绝望在蔓延。
韩月喘着粗气,看四周白雾与冷硬石柱。
恐惧像无形大手扼住她咽喉。
看不见……
根本看不见……
“风……”
“那个人的箭,不在弦上,而在风里。”
秦明的声音,与记忆里父亲的教导重叠:
“月儿,心不静,箭无神。眼睛会被云雾遮蔽,但风不。
韩月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切断视觉的瞬间,世界陷入黑暗。
原本占满感官的恐惧焦虑,随黑暗降临竟奇迹般消退。
而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听觉、触觉、甚至是对危险的直觉。
呜呜——
风声不再是单纯噪音。
在她的神魂世界里,风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线条。
它们穿过石林,绕过石柱,抚过草叶。
每一次受阻改向,都在她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全息地图。
突然。
原本流畅的风之线条,在数里外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扭曲。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但风到了那里,却被一股锐利的杀意撕裂了。
那是……
箭矢即将离弦的预兆!
韩月立即闭眼。
感知里的世界重构成形。
没有光怪陆离的色彩,只剩无数流动线条织就的黑白天地。
风是线条,杀意是震动。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
先前神出鬼没的箭矢,并非凭空出现。
全藏在特定气流里。
李红袖借石柱回声与风向,布下完美的视听盲区。
“原来如此……”
韩月嘴角勾出清冷弧度。
呼吸渐长渐弱,几乎与风声相融。
手中长弓缓缓举起。
这次她没瞄任何可见目标,箭头直指右前方空旷虚空。
那是两根巨柱夹缝,风流经处会生肉眼不可见的湍流回旋。
“在风里……”
她心中默念。
廊道外,雷动见此情景,眼珠子快瞪出来:
“她疯了?对着空气射什么?”
“闭嘴!”
雷千绝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眼中精光爆射,“好好看!这是心眼通玄的境界!”
……
沙盘世界,数里外。
李红袖藏在巨笋阴影中,骨弓拉满如满月,三支惨白骨箭品字形搭在弦上。
嘴角挂着猎人戏耍猎物的残忍笑意:
“结束了,小姑娘。你心乱了,眼瞎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崩!
弓弦震颤,三支骨箭离弦。
它们没直扑韩月,射出瞬间借侧向强风诡异地散开——
一支入云雾,一支绕左侧石林,一支贴地滑行。
追风弧箭·三才杀阵!
三支箭将在不同时刻,从三个死角同时命中韩月,这是她成名的无解杀局。
然而,就在她手指松开弓弦,箭还在空中画弧线的刹那。
韩月动了——
准确说,是手指动了。
崩——!
清脆如鹤唳的弦响,在寂静石林炸开。
一支银白羽箭化作流光脱手,没去拦那三支骨箭,也没管近在咫尺的威胁,径直射入风的湍流。
月影·追魂!
箭矢没入虚空,像被风吞噬,瞬间消失。
李红袖看那射偏的一箭,眼中嘲讽还没散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股寒意瞬间锁死她的神魂!
那支消失的银箭,竟借湍流回旋之力,在空中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九十度折射!
速度没减,反倒借风力暴增一倍,如撕裂夜空的流星,直奔她藏身之处!
“怎么可能!”
李红袖心神剧震,想闪避,可箭太快——
更可怕的是,这箭像长了眼,预判了她所有闪避路线。
这是“心眼”对“势”的绝对掌控!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李红袖动作凝固,低头看咽喉——
一支还在颤动的银箭,精准贯穿喉结,鲜血顺着箭杆滴落。
远处,那三支本是必杀的骨箭。
没了主人神念操控,像失了魂。
在距韩月三尺处被无形风障轻弹开,啪嗒跌落在地。
胜负只在一瞬。
李红袖缓缓抬头,看向远处仍闭眼的韩月。
脸上震惊褪去,换成释然,甚至带几分赞赏的微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口型却清晰:“好箭。”
哗——
身躯化作无数红光点,消散在风里。
那张风吼骨弓,连同漫天云雾石林,一同归于虚无。
沙盘世界崩塌。
众人视线重回昏暗武英廊。
韩月保持着射箭姿势,缓缓睁眼,清亮的眸子深处多了抹深邃流光。
那是心眼初成的标志。
墙壁上,【神弓将军】李红袖的浮雕,眼中红光熄灭,石像表面爬满岁月裂纹。
“呼……”
韩月长吐浊气,浑身虚脱,双腿一软。
赵晴轻托她手肘,一股温和纯阳真气渡入,稳住她身形。
“恭喜。”秦明走了,眼中带笑。
“心眼通玄,往后这世间万般幻象,皆难逃你一箭。”
韩月借力站稳,抬头看他,心中涌起感激。
若非他战前时刻点拨,自己早该神魂俱灭。
但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多谢。”
“又赢一局!”
雷动兴奋挥拳,“三局三胜!看来这八大上将也不是不可战胜!”
“别高兴太早。”
温太平泼了冷水,指了指剩下五尊石像。
“最强的三个已派出,剩下的对我们来说才是硬骨头。”
众人目光扫过——【破军将军】、【龙骑将军】……
还有那隐在最深处阴影里、气息最恐怖的【天策上将】。
每尊石像的压迫感,都比之前更强。
“武英廊,三关已过。”
海公公的声音在廊道回响,“还剩五阵。”
他看了眼调息的霍经天、雷千绝。
又看了看刚突破却消耗巨大的韩月。
“接下来,谁上?”
第499章 五方烽火,生死棋局
“不能再拖了。”
海公公瞥眼看向正调息的霍经天。
又望向长廊尽头紧闭的武英门。
“一场对弈耗数个时辰,若逐个击破,不等到鬼陵核心,外面怕是已沧海桑田。”
更重要的是……
他归元境灵觉隐约触到股晦涩波动,如幽灵般在鬼陵外围徘徊。
那是猎人收网前的耐心窥伺。
“必须速战速决。”
海公公拂尘一甩,做了决断。
“剩下五阵,同时开启!”
此言出,众人皆惊。
同时开五阵?
这意味着要分五位主帅,同时硬抗五位前朝名将。
这是兵力与心力的双重考验。
一旦一方崩盘,极可能连锁反应。
让其他位置压力骤升,甚至全军覆没。
但海公公发话便是军令。
很快,五位出战者站出。
雷动一脸跃跃欲试。
目光锁死左侧第三尊持枪猛将浮雕——
【破军将军·王猛】。
慕容熙虽犹豫,可慕容家少主的高傲不允许退缩。
选了右侧儒雅文士——
【儒将·周瑜之】。
温太平老成持重,自认阵法造诣不俗。
迎战善奇袭的【奇兵将军·陈平之】。
阿影身负皇室血脉,自然挑战八将之首、号“天策上将”的【李承风】。
至于秦明……
他看了看剩下的。
身材微胖、持算盘账册的武将浮雕【后勤将军·黄道全】。
“看来我运气不错。”
秦明一笑,主动接下这看似最轻松的差事。
“入阵!”
海公公一声令下。
五道神魂光柱冲天起,同时没入廊道中央八卦图纹。
轰隆——!!!
动静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大。
原本统一的光影沙盘,像被无形巨刃劈开,瞬间裂成五块独立战场!
五色光华流转,五种地貌在光影中拔地而起。
最左是幽深狭长的【一线天峡谷】。
苍凉灰暗,杀气森森。
往右是波光粼粼的【芦苇水寨】。
水雾弥漫,暗藏杀机。
中间是连绵起伏的【翠绿丘陵】。
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再右是肃穆庄严的【朱红古城】。
城高池深,固若金汤。
最右是广阔平坦的【枯黄平原】。
阡陌交通,视野开阔。
每处微缩世界上方,都悬浮着武将名号与十万兵力数值。
五方烽火,同时点燃!
……
【峡谷战场】
雷动睁眼,狂风裹着腥味扑面而来。
他立在峡谷一端高地,身后十万大军早已列阵。
峡谷另一端。
一员赤裸上身、肌肉如岩隆起的猛将,持丈二镔铁长枪傲立。
破军将军·王猛。
他身后大旗上,血色“猛”字迎风招展。
周围绕着无数断裂兵器虚影。
那是他一生斩将夺旗的战功。
即便隔数里,雷动也能触到对方实质般的凶煞之气。
这煞气,让手下战马不安嘶鸣,前排士兵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怕什么!”
雷动爆喝,声如惊雷。
“狭路相逢勇者胜!是猛将,就比谁更猛!”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出刚刚的沙盘画面。
父亲的背影,无论多少敌人、何种绝境。
永远冲在最前,像尖刀撕开一切阻碍。
‘爹能做到,我也能!’
“奔雷军!随我冲锋!”
雷动不管峡谷两侧可能的伏兵,直接祭出雷家祖传战法【奔雷冲锋】。
十万大军化作紫色洪流,咆哮着涌入峡谷。
对面王猛见状,嘴角勾出残忍笑意。
“有点意思,竟是个愣头青。”
他长枪一指。
“破军营,碾碎他们!”
轰!
两股钢铁洪流在峡谷中央狠狠相撞。
这注定是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角力。
……
【丘陵战场】
比起雷动的莽撞,温太平谨慎得多。
他面对的是号“奇兵将军”的陈平之。
此人用兵如鬼,善以弱胜强,稍不慎就会中招。
“结四象固守阵!”
温太平令旗一挥,十万大军迅速占了处制高点,摆出铁桶般的防御阵型。
他想以不变应万变。
可陈平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没发起任何正面进攻。
反倒借丘陵地形复杂,将十万大军化整为零,成了数百支小分队。
这些小分队如幽灵在山林间穿梭。
时不时从侧翼、后方冒头,放冷箭、扔滚石,骚扰完就跑。
温太平的“四象固守阵”防御力虽强,在移动战中却显笨重。
想反击,大部队追不上滑溜的小分队;
想防守,又防不胜防。
仅半个时辰。
温太平的外围兵力像被剥洋葱般,一层层消耗掉。
士兵士气也在无休止的骚扰中,迅速低落。
温太平额头冷汗直冒。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难受至极。
……
【水寨战场】
慕容熙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芦苇荡,心头烦躁。
他的对手,是穿白衣、摇羽扇的【儒将·周瑜之】。
对方立在楼船之上,神态悠闲,似在游湖赏景,而非打仗。
“兵法云:水战之要,在风在火。”
周瑜之微微一笑,羽扇轻摇。
呼——
平静水面突然刮起怪风。
上游漂来无数载干草的小船,船上火光冲天,顺风顺水朝慕容熙的水寨冲来。
“火攻?”
慕容熙心头一跳。
他熟读兵书,怎会不知火攻厉害。
“撤!快撤出水寨!退守岸边!”
他下意识想下令,可令旗将挥未挥时,又顿住了。
他看见火船上的火焰颜色不对。
透着诡异幽蓝,跳跃方式也不像自然之火。
“不对……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慕容熙的手僵在半空。
“这会不会是幻术?若撤了,岂不是拱手让出水寨?而且岸边万一有伏兵……”
无数念头在脑中打架。
书卷气太重的坏处,就是想太多,反倒失了决断。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火船已冲进水寨。
轰!
不是幻术,是真的火。
而且是加了火油的烈火!
冲天火光瞬间吞噬前寨战船,惨叫声此起彼伏。
“遭了!是真火!”
慕容熙脸色煞白。
再想撤退,后路已被突然杀出的伏兵截断。
那是周瑜之早埋伏好的精锐水鬼。
一步错,步步错。
这位慕容家天之骄子。
除了剑心之外。
再次陷进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恐慌。
……
【古城战场】
最惨烈的,是阿影。
她本以为身负皇室血脉,天生带皇者威仪,能压制一切臣子。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对面是八大上将之首、号“天策上将”的李承风。
此人身穿金色明光铠,头戴紫金冠。
虽是武将,可气场却比帝王更像帝王。
他持象征至高权力的“尚方斩马剑”。
骑白马静立城下。
一股无形的霸者疆域便笼住整个战场。
在这霸气面前,阿影引以为傲的皇室威仪,像萤火虫遇皓月,瞬间黯淡。
“我是大虞公主!尔等皆为臣子,见我为何不跪!”
阿影故意说成前朝,想用言语唤起对方的忠君思想。
虽然他是前朝的将领。
但死去后,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再加上大燕的皇气本就是一脉相承。
自己说很有机会诈一诈他。
李承风却只冷冷瞥她一眼,声如洪钟大吕:
“沙场之上,只认军令,不认皇权!”
“公主殿下,你的骄傲,在这里一文不值!”
话音落,他长剑一挥。
“攻城!”
没有花哨计谋,只有最简单直接、也最无可阻挡的泰山压顶。
阿影守城的士兵在对方恐怖气场压制下,士气狂跌,甚至出现逃兵。
开局不到一刻钟,外城已破。
阿影立在内城城头。
望着势如破竹的金色洪流,眼中满是绝望。
……
【平原战场】
比起其他四处的战火纷飞、生死一线。
秦明这边,却显得过于和谐。
甚至诡异。
广阔平原上。
两军对垒隔十里,却都没发动进攻的意思。
秦明的对手黄道全,坐在堆满账册的辎重车上。
手中飞快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粮草五千石,运力不足……需调民夫三千……路途远,损耗三成……”
他似不急着打仗,反倒纠结怎么把粮草最省钱地运到前线。
而秦明,连令旗都懒得拿。
像甩手掌柜般盘腿坐在中军大帐。
面前铺着张巨大地图,手里拿支自制炭笔写写画画。
“这里设中转仓,用‘多式联运’……”
“这里搞‘单据流转’,取消没必要的层层审批……”
“给后勤部队发绩效,多劳多得……”
廊道外,正调息的霍经天见此幕,眉头紧锁。
“秦副使这是干什么?两军对垒,不做战前动员,反倒算账?”
“难道他想当账房先生?”
海公公却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精光。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打到最后拼的是后勤,是国力。”
“能把后勤玩明白的人,往往比只知冲杀的猛将更可怕。”
“只不过……”
海公公看眼其他几个岌岌可危的战场。
又看眼秦明这边的祥和。
嘴角微微抽搐。
“比起旁人的生死搏杀……他这也太轻松了些吧?”
这哪里是闯关。
分明是来……度假的!
第500章 物流碾压,惨胜如败
平原战场,风吹草动。
无硝烟,却有场看不见的战争在厮杀。
效率与陈旧的博弈。
黄道全眉头紧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额头渗汗。
“该死!野狐岭又堵了运粮队!”
“前线催箭?造办处的废物还没送来!”
“民夫闹了?就因克扣口粮?”
他的后勤体系,像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每个环节都发着刺耳摩擦声。
层层审批、贪污克扣、路途损耗、信息滞后。
这是前朝军队的通病,更是时代局限。
反观秦明这边。
一条条高效物流指令,如精密齿轮般咬合无缝。
“一号中转仓粮满,即刻发往前线,两时辰到!”
“箭头流水线作业,产量翻倍!”
“民夫绩效算完,奖金已发,士气涨,运速提三成!”
现代“物流管理学”的降维打击下。
他的兵,吃得饱、穿得暖、装备精。
更可怕的是。
高效流转催生出的强大动员力。
沙盘时间三天。
秦明营中粮草堆如山,箭矢多到用不完。
士兵红光满面,闲时竟操练起来。
对面黄道全大营。
士兵面黄肌瘦,兵器生了锈。
每日两顿稀粥,眼里满是怨气。
运粮队还堵在路上。
这仗不用打。
第四天。
秦明只让手下在中军帐前架起几百口大锅,炖上香喷喷的红烧肉。
肉香顺风飘到对面阵地。
“咕噜……”
本就饥肠辘辘的士兵,闻着味儿眼都绿了。
哐当!
不知谁先扔下破枪。
跟着像推倒多米诺骨牌,成片士兵弃械,朝秦明大营狂奔。
不是冲锋,是投诚。
“我要吃肉!”
“我也要!”
黄道全看着这幕,手中算盘“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莫名。
一生引以为傲的精打细算。
在这年轻人的物流降维打击前,像个笑话。
“后生……可畏……”
黄道全长叹,身形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秦明这边,兵不血刃,完胜!
……
可秦明刚结束战斗。
另一边丘陵战场,已迎来最惨烈终局。
温太平早被陈平之的无休止骚扰逼疯。
十万大军剩不到三万,困在死地,水源断、粮草烧。
绝望如野草疯长。
“想困死老夫?没那么容易!”
温太平眼中闪过疯狂决绝。
“守不住,便同归于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旗上。
“八门金锁·死门开!”
“地脉崩解!”
轰隆隆——!!!
他竟引爆了脚下整座丘陵的地脉!
大地塌陷,山崩地裂。
残存的三万残军,还有正围上来的陈平之主力,全被卷进这场恐怖塌陷。
数万性命,瞬间成灰。
惨烈,极致的惨烈!
尘埃落定后。
整个沙盘成了巨大深坑,无半分活物。
按规则。
双方即便同归于尽,依旧判定为挑战者……惨胜。
……
光影消散,廊道中。
“噗!”
温太平神魂归体,猛地喷出大口带内脏碎块的血。
人似苍老几十岁,头发瞬间全白,气息萎靡到极点。
“温老!”
众人大惊失色。
秦明也恰好睁眼。
他看眼温太平惨状,心中暗叹。
跟着装模作样晃了晃,扮出“虽胜却消耗极大”的虚弱态。
“侥幸……侥幸胜了一筹。”
他擦了擦额上本不存在的虚汗,低声道。
海公公深深看他一眼。
此刻没人在意秦明的演技。
因为剩下的三个战场,局势已崩坏到极点!
……
峡谷战场。
雷动引以为傲的“奔雷冲锋”,在王猛更不讲理的“破军冲锋”前,撞得粉碎。
十万大军剩不到一万。
困在峡谷一角,做最后困兽斗。
水寨战场。
慕容熙的犹豫,让他付了惨痛代价。
水寨烧成白地,他带残部退守孤岛。
可四周全是周瑜之的水鬼,插翅难飞。
古城战场。
阿影退守最后皇宫大殿。
李承风大军已破宫门,尚方斩马剑,正悬在她头顶。
三线溃败!
这三人若输,不仅会化为长廊枯骨。
按规则,八局未全胜,这扇武英门……将打不开!
至少需要在等50年,等怨气积攒足够才有二次挑战的机会。
绝望在死寂的廊道中蔓延。
“难道……真要止步于此?”
霍经天看着三尊仍亮红光的石像,眼中满是不甘。
海公公的手指扣进拂尘柄中。
他能觉出外界的窥视感越来越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501章 烽火连营,三线崩摧
光影沙盘上。
峡谷战场。
雷动的咆哮能震碎谷风,却震不碎那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
“破!给我破!”
他目眦欲裂,雷家紫金枪舞成紫色风暴,裹挟天雷之威,将拦路玄甲兵抛飞如稻草。
可倒下一排,涌来两排。
王猛立百丈崖顶,俯瞰谷底紫色光球里横冲直撞的困兽。
眼神淡漠无波。
那是对武夫的最大羞辱,像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
“勇有余而谋不足。”
王猛嘴角微撇,令旗轻挥。
“落。”
轰隆隆——
峡谷两侧绝壁,埋伏的工兵砍断绳索。
无数巨石如陨星坠落,那是比神兵更致命的自然之力。
“啊——!”
“少将军救我!”
“顶不住了!”
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雷动的十万奔雷军,在巨石雨的洗礼下,瞬间崩溃。
引以为傲的冲锋阵,成了挤在一起等死的肉靶。
雷动眼睁睁见副将被千斤巨石砸成肉泥。
“王猛!”
他泣血悲吼,弃指挥、弃后退、弃防御。
化作紫色雷霆,踩着滚石向崖顶决死冲锋!
一换一!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这老狗的一块肉!
王猛只冷冷看那逼近的小点,抬手比出“射”的手势。
咻咻咻——
万支破罡弩齐发,如黑铁墙当头压下。
雷动的冲锋戛然而止。
战枪拨得开十支、百支,拨不开万支。
噗嗤!
第一支箭穿大腿。
噗嗤!噗嗤!
箭雨连落。
雷动动作渐慢,紫光渐暗。
最终被射成刺猬,跪倒在距崖顶十丈处。
战枪脱手飞落深渊,溅起串火星。
王猛自始至终没抬枪。
雷动,死不瞑目。
……
“啊!”
武英廊中,盘膝的雷动本体发出非人惨叫。
他猛地仰头,眼耳口鼻喷出血腥黑血,整个人像扎破的水袋。
磅礴精气神顺着毛孔狂喷,如江河决堤涌入八卦沙盘。
皮肤瞬间灰白干瘪,似苍老五十岁。
“动儿!”
雷千绝目眦欲裂,想扑却动不了一根手指。
“气血代偿!”
霍经天惊喝,声音发颤:
“这是规则反噬!沙盘里的兵是神魂演化,死一个兵就是少一分命!”
“全军覆没……雷动这是把自己的命都输给了那个‘破军将军’!”
眼看雷动要被吸成人干。
“断!给咱家断!”
一声尖利的怒喝响起。
海公公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雷动身后。
那只干枯如鹰爪的手掌,重重按在雷动的天灵盖上。
轰!
至刚至阳的纯阳罡气轰然爆发。
连接沙盘与雷动灵魂的灰色规则之线,在归元境力量冲击下。
崩!
弓弦断裂般的脆响在众人心头炸开,灰线被斩断。
雷动软倒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
黑发变花白,但生命力总算止住。
海公公收回手,神色平静如做小事。
可袖中手指在不受控轻颤,红润面庞闪过丝病态潮红。
这幕被秦明捕捉。
‘规则之力……哪怕是海公公,强行对抗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秦明心中一沉。
‘留给我们的时间和容错率,不多了。’
……
雷动的惨败,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水寨战场。
慕容熙本就因“真假火攻”心神大乱。
廊道里雷动的惨叫仿佛穿透沙盘,在他耳边炸响。
他下意识分神,就这一下,犹坠深渊。
对面儒将周瑜之羽扇轻摇,眼中精光闪:
“机会。心神失守,幻术自成。”
他轻吐:“镜花水月,心魔丛生。”
嗡——
慕容熙眼前世界变了。
没有燃烧的水寨,没有喊杀的士兵,只有人间炼狱。
他见大燕覆灭,镇魔司夷为平地。
更见同袍因他“犹豫”“无能”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他们满身是血,伸枯骨手抓他衣领:
“为什么不救我们!慕容熙!是你害死了我们!”
“不……不是我……”
慕容熙脸色煞白,颤抖着握腰间虚幻长剑,想告诉自己是假的。
“假的?那你为何不敢回头?看看身后尸山血海,是不是你的兵?”
周瑜之温润却诛心的声音,如魔咒钻入耳膜。
慕容熙猛回头——
只见身后十万大军倒在血泊,每具尸体都长着他的脸。
“啊!”
他彻底崩溃,在愧疚恐惧中失了理智。
现实里,水寨慕容军因主帅疯癫哗变,不战自溃。
慕容熙神魂被弹出沙盘,喷血瘫软在地,喃喃道:
“我有罪……我有罪……”
又废一个。
……
古城战场。
最绝望的是阿影。
她没犯错,甚至做到极致。
用皇室秘传守城法建三道犄角防线,靠巷战、陷阱、心理战术拖延时间。
可对手是天策上将。
那男人太强,强到不需阴谋。
骑白马,持尚方斩马剑走在大军最前。
每一步踏在阿影防守最薄弱处,每一剑斩在她战术转换的关键时。
是绝对实力碾压,是大人打小孩的从容。
不到半个时辰,外城破,内城破,皇宫破。
阿影立金銮殿前,看那如天神的男人举剑,凄然一笑:
“这……就是差距吗?”
剑光落。
阿影神魂受创退出。
虽有皇气护体保性命。
却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眼中从容光彩彻底黯淡。
……
死寂。
廊道里只剩粗重呼吸与浓郁血腥味。
五方烽火,竟折其三。
战绩定格:5胜3败。
廊道尽头武英门紧闭,青铜门上狰狞兽首似在无声嘲笑。
“八局未满,三败已定。败者退场,死局……待解。”
空洞的提示音如重锤敲在人心头。
雷动废了,慕容熙疯了,阿影残了。
霍经天、雷千绝虽首轮赢,却神魂耗竭,脸色惨白如纸。
大燕最精锐的小队,在这廊道里几近团灭。
谁能再战?谁敢再战?
窒息绝望中,两道身影从人群后默默走出。
是温太平副手林渊,韩月副手赵晴。
两人虽出神窍境,却在军中磨出未消的铁血气。
林渊脸色苍白,看眼调息的温老,又看眼昏迷的雷动,眼中闪过决绝。
“公公。”
他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还有三场。我与赵副使……愿以死一搏!”
赵晴没说话,默默跪他身侧。
他们知自己斤两。
面对连雷动、慕容熙都折戟的对手,上去几乎是送死。
可此刻除了拿命填、探底牌,还能做什么?
这是场注定无归途的冲锋。
悲壮气氛蔓延。
所有人目光看向海公公,等他老人家裁决。
第502章 残局请缨,逆乱阴阳
廊道昏暗。
林渊与赵晴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海公公垂眸扫过两人,未有半分动容。
“不准。”
两字如铁律,砸在地上铿锵有声。
“若是普通武将,咱家便允了你们这片忠心。”
海公公拂尘一甩,指向三尊重归黑暗、更显狰狞的石像。
“但这三人……”
“破军之勇,非力拔山兮不可挡;”
“儒将之诡,非心如止水不可破;”
“至于天策上将……”
老人眼中闪过忌惮。
“那是已窥得一丝‘王道’真意的存在。非归元境意志,或当世顶尖兵法大家,上去便是送菜。”
“你们去,不仅是送死。”
“更是……资敌。”
资敌二字,如冰水浇灭两人心头热血。
林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规则残酷。
败亡者的气血神魂,都会成武英廊的养料,让武魂更强。
雷动惨败,恐怕已让破军将军实力再上层楼。
此时再送人头……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公公……”
赵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霍帅和雷帅伤重未愈,不趁现在一鼓作气,等武魂消化战果,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死局。
这是进退维谷的死局。
海公公沉默,手指摩挲拂尘柄,显然在权衡。
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平静声音突然打破沉寂。
“海公公所言极是。”
众人循声望去。
一直半蹲在雷动身边疗伤的秦明,缓缓站起。
脸上无悲愤,无焦躁。
只有置身事外的冷静,或是胸有成竹的淡然。
“两位同袍忠勇可嘉,但若因战术失误白白牺牲,便是指挥者无能。”
秦明走到光影沙盘前,目光扫过三处暗淡却仍散发恐怖气息的战场。
“破军刚极易折,需以柔克刚,诱其深入;”
“儒将虚实相生,需守正出奇,以拙破巧;”
“而天策上将……”
秦明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他太过完美,自信到极致便是自负。唯有出其不意,方有一线生机。”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在场兵法大家皆眼前一亮。
雷千绝忍神魂剧痛,强撑抬头,皱眉道:
“秦副使,你刚刚‘后勤’打得好,只能证明你脑子好使。”
“但剩下这三人可不是算账,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理论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这三场,你难道要上?”
众人目光再聚秦明身上,质疑、担忧、期盼交织。
面对质问,秦明未急着反驳。
只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不才,早年在南阳游历时,曾从残破古籍研习‘太极阴阳阵’。”
“此阵最擅借力打力,对此类僵局颇有心得。”
说着,他看向跪地的林渊与赵晴,语气真诚。
“林兄、赵兄是镇魔司中坚,未来栋梁,折损在此太可惜。”
“晚辈年轻,神魂韧性上,自问略有天赋……”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看了眼海公公。
海公公心头一动。
想起文德殿上,秦明曾独自承受丞相魂念威压而无损。
此子神魂强度,确实异于常人。
“即便不敌……”
秦明补充道。
“凭晚辈手段,或许能全身而退。至少,不会给敌人送‘资粮’。”
这话打动了海公公,却未立刻答应。
只眯眼审视,浑浊老眼中闪烁权衡之光。
秦明自知光说还不够。
“铮!”
随即惊蛰出鞘半寸。
他以刀鞘代笔,在地面积尘上快速勾勒。
唰唰唰!
线条纵横交错,很快复原三场败局的最后时刻。
“诸位请看。”
秦明指着地上的草图,娓娓道。
“雷动兄败在贪功冒进,若在峡谷口设伏而非冲锋,战局可改。”
“慕容兄败在心神失守,若坚守本心以火攻对火攻,未必烧不穿水寨。”
“至于阿影姑娘……”
他在古城位置画圈,又点三点。
“她输在防守太死。若弃外城诱敌入瓮城,再断后路,即便不胜,也能拖成平局。”
每一笔都画的极为精准,直指战局破绽。
这是他观战时,结合先前通过【天道验尸】从阵亡残魂中逆推的情报。
更是卫擎军神残魂传承的恐怖之处!
“妙啊!”
温太平缓过劲,见推演图忍不住赞叹。
“以守代攻,诱敌深入……”
“这几处变招,正是阿影和慕容熙忽略的关键!”
“按此法,即便兵力劣势,也足以周旋!”
霍经天也看出门道,凝重点头。
“此子兵法天赋,在雷动之上,甚至不在我之下。”
几位专家背书,天平彻底倾斜。
海公公眼中精光一闪,拂尘一摆。
“好。”
“既然你有把握,下一阵便由你去。”
“胜了,有缓冲时间让千绝和经天恢复,再接最后两阵。”
“若是不行……”
老人深深看秦明,语气多了丝关切。
“莫要逞强。撑住一刻钟不死,咱家拼老脸,也会救你回来。”
战术已定,众人松了口气。
虽觉让秦明打硬仗悬。
但此刻,他是唯一希望。
林渊眼神复杂看秦明,默默退后,抱拳一礼。
那是对强者的尊重,也是对担当者的敬意。
秦明不多言,整理凌乱衣冠,再步光影沙盘前。
众人都以为他会选看似最弱的儒将·周瑜之。
然而。
秦明脚步一转,坚定迈向左侧——
那是刚击杀雷动、煞气最重、气焰最嚣张的峡谷战场!
“他疯了?!”
雷千绝惊呼。
“那里刚吞了雷动气血,破军将军正是最强时!他怎么敢?!”
秦明没回头。
只看着血色光芒中的石像,嘴角勾出冰冷弧度。
‘最强?’
‘我要打的,就是最强!’
‘雷副统领,你没砸下去的遗憾……’
‘我顺手,替你补上!’
下一瞬。
秦明神魂出窍,化作决绝流光。
义无反顾投入翻滚的血色光芒中!
第503章 量尺步法,阵前炊火
光影扭曲,天地倒悬。
秦明神魂沉入沙盘刹那,风声骤变。
一线天峡谷入口横在眼前。
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直刺苍穹,仅留一线天光。
身后,十万大军列阵。
这些由神魂规则演化的士兵,面容木然,却透出铁血肃杀。
秦明抬头。
百丈高的悬崖之上,一道黑铁般的身影俯视而下。
目光如鹰隼,锁死秦明。
破军将军,王猛。
“哼。”
“刚才那个玩雷的莽夫,虽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但好歹还有几分血勇,敢拿命来填本将军的滚石阵。”
王猛手中的丈二镔铁枪重重一顿,枪尖直指秦明。
“怎么?大燕如今是死绝了吗?”
“竟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来送死?”
“滚回去!换个能打的来!”
声浪如潮,夹杂着神窍境武将特有的精神威压,狠狠撞向秦明心神。
身后那十万神魂士兵,阵脚微微骚动,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
廊道之中。
雷动猛地睁开眼。
虽然身躯虚弱无法动弹,但盯着光影沙盘的双眼已然充血。
“那是死地……那是真正的死地啊!”
刚才那一战的惨烈画面在他脑海中重演。
巨石如雨,箭矢如蝗。
那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
“秦明!别进去!别被他激怒!”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
“他在激你!只要踏入那条线,就是绞肉机!停下!快停下!”
海公公拂尘不动,老眼微眯,紧盯沙盘中那点人影。
他也想知道。
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小家伙,面对这必死的绝境,究竟凭什么翻盘?
……
峡谷口,秦明轻拍躁动战马。
对头顶嘲讽充耳不闻。
未抬头,只从怀中掏出一枚令旗,轻轻一挥。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
“全军,入谷。”
命令简洁,却清晰地传遍全军。
外界众人一片哗然。
“他疯了?!”
温太平瞪大了眼睛,胡须乱颤。
“连斥候都不派?连试探都没有?就这样把大军往里填?”
“这和雷动刚才的送死有什么区别?甚至比雷动还不如!雷动好歹还冲锋了!”
雷动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兵法大家。
这分明就是个被激将法冲昏头脑的愣头青!
他真的是太高看秦明了!
然而。
一直沉默不语的霍经天,眼神却突然一凝。
“不对……”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看他的阵型。”
沙盘之中。
秦明的大军动了。
但并非如雷动那般一窝蜂的潮水冲锋。
十万大军被拆解成了上百个细碎的方阵。
宛如一条被切成了无数段的长蛇,缓缓蠕动进峡谷的阴影之中。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步伐。
每走一段,便会停顿一瞬。
前一个方阵与后一个方阵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其精确的距离。
“那是……”
霍经天瞳孔微缩,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百步一顿,首尾相望。”
“这是《卫公兵法》残卷中记载的‘量天尺’步法!”
“他在用士兵做活尺子!”
“他在丈量这峡谷的风速和射程!”
……
秦明端坐马上,目光如古井无波。
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如流光掠过。
那是属于前朝军神卫擎的残魂记忆。
‘峡谷之战,死地求生。’
‘敌居高临下,势如破竹。欲破之,不可力敌,唯有……知距。’
‘投石机抛物线,重弩射程,皆有死角。’
‘找到那个点。’
秦明扫过两侧绝壁上的凸岩、隐藏在灌木后的阴影。
在旁人眼中,那是绝境。
在他眼中,那是一道道抛物线轨迹图。
“停。”
令旗落下。
大军骤止。
整条长蛇阵,瞬间凝固在峡谷之中。
此处距离王猛布置的第一道滚石伏击线,仅差五十步。
五十步。
生与死的界限。
……
悬崖之上。
王猛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支大军停在了嘴边。
就像一块肥肉送到了狼嘴边,却隔着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纸。
那些早已埋伏好的工兵,手中握着砍断绳索的斧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将军,砍吗?”
一名副将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砍个屁!”
王猛一脚踹在那副将屁股上,怒骂道。
“现在砍绳子,滚石落下去最多砸到些尘土!连人家马蹄子都碰不到!”
“他在试探!”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这小子有点门道。传令下去,都别动!谁敢露头,老子剁了他!”
“我就不信,他能在这峡谷里站一辈子!”
“耗!看谁耗得过谁!”
王猛打定主意。
这峡谷地形狭长,水源奇缺。
只要守住上面,下面的人迟早得被渴死、饿死,或者硬着头皮冲进来。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破军将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峡谷下方。
秦明翻身下马。
他看了看头顶正烈的日头,又看了看那些因为紧张而大汗淋漓的士兵。
笑了笑。
“日头挺毒啊。”
秦明拍了拍手,声音清朗。
“都愣着干什么?”
“埋锅,造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但军令如山。
很快,这支刚才还肃杀无比的大军。
竟然真的在伏击圈的边缘……野炊起来。
一口口行军锅架起。
不多时,袅袅炊烟升腾。
米饭的香气,混合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腊肉味。
顺着峡谷的风,像钩子一样往悬崖上飘。
……
“咕噜……”
悬崖的一处草丛后。
一名趴伏了两个时辰的伏兵,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岩石。
他们为了隐蔽,不敢动,不敢喝水。
被晒得头晕眼花,嘴唇干裂。
结果低头一看。
下面的敌人正捧着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脱了盔甲在阴凉处扇风。
“这……这他娘的是打仗?”
那副将看着这一幕,眼角直抽搐,心态有点崩。
“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这日头太毒了,再趴下去,不用打,咱们先中暑了。”
王猛站在高处。
一张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着长枪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
这是羞辱!
这是对他这个破军将军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这就是在告诉他:
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吃饭,我知道你在上面,但我就是不进去。
有本事你下来啊!
“混账!”
王猛一枪抽碎了身旁的一块巨石。
“欺人太甚!”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理智在那一刻断裂。
所谓的最佳射程,所谓的伏击节奏。
在这一刻都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动手!”
王猛咆哮道。
“滚石!檑木!给老子砸!把他们的锅给老子砸烂!”
轰隆隆——!
绳索被砍断。
数以千计的万斤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两侧绝壁滚落。
烟尘漫天,如天崩地裂。
……
“好一招反客为主!”
武英廊外,温太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这一停,神了!”
“正好卡在对方心理防线的临界点上!”
“多一分进圈,少一分对方就能安然撤走。”
“他在逼对方先动手!逼对方乱!”
雷千绝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啊!”
……
峡谷之中。
当头顶传来轰鸣声的那一刻。
正在吃饭的秦明,手中的饭碗随手一扔。
脸上那懒散的笑容瞬间消失。
换上如刀锋般的冷冽。
“等的就是现在。”
他令旗一卷,指向天空。
“变阵!”
“龟甲卸力!”
“举盾!倾斜四十五度!”
哗啦!
那些原本看似散乱、正在吃饭的士兵,反应快得惊人。
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行军锅被踢翻,重盾瞬间举起。
并没有像常规防御那样顶在头顶。
而是整齐划一地向外倾斜。
刹那间。
整个峡谷底部,仿佛生出了一层带有坡度的巨大龟壳。
砰!砰!砰!
第一波巨石狠狠砸了下来。
如果是硬抗,哪怕是铁盾也会被砸成肉泥。
但此刻。
巨石砸在倾斜的盾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冲击力被瞬间卸去大半。
石头顺着盾牌的光滑斜面,骨碌碌地滑向了方阵之间的预留空隙。
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
看似声势浩大。
但等到烟尘散去。
那条长蛇除了被震得有些晃动外,竟然毫发无损!
反倒是那些巨石,填满了两侧的沟壑,反而成了天然的掩体。
悬崖之上。
王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下方那完好无损的方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妖法?”
“没死?一个都没死?”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峡谷下方的秦明,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惊蛰】。
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嗜血的寒芒。
他遥遥指着悬崖上王猛的方向,声音穿透烟尘。
“你打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秦明令旗猛地向前一压。
“全军听令!”
“弃盾!拔刀!”
“锥形阵——凿穿!”
指令如连珠炮般炸响。
下方那原本防御的龟甲,瞬间炸开。
两万名最精锐的刀盾手,扔掉了沉重的盾牌。
他们不再顾及两侧的骚扰,不再顾及头顶的落石。
所有人汇聚成一个锋利无比的箭头。
就像一颗烧红的钉子。
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佳空档。
朝着王猛那为了投掷滚石而暴露出来的主力步兵阵线。
狠狠刺了进去!
“杀!”
喊杀声,第一次压过了风声。
反攻,开始了。
第504章 乱军斩首,兵者诡道
“顶住!给老子顶住!”
王猛在崖顶嘶吼,声线已绷出裂痕。
战局翻转得太快。
他设的是瓮中捉鳖,怎料那鳖一翻身,成了咬他七寸的毒蛇。
峡谷下方。
秦明的钉子部队如烧红的刀锋,直插王猛军阵腹心。
方才滚石急攻,王猛兵力尽压两崖,中军空门乍现。
秦明一把攥住这瞬息破绽。
“左翼回防!快!”
王猛拼命挥舞令旗。
但没用。
秦明预留的那几十个小方阵,像钉子死死卡在两侧山道口。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阻挡。
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王猛的两翼援军挡在了外面。
“该死!该死!”
王猛眼见阵脚大乱,胸中闷火炸裂。
他明明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却被这小子像耍猴一样牵着鼻子走!
“书生误我!”
他双目赤红,折断令旗。
“亲卫队!”
“随本将军冲下去!”
“既然指挥不动,老子就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轰!
王猛身上黑煞冲天而起。
他一夹马腹,乌骓马嘶鸣,竟然直接从百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身后三千黑甲死士如墨潮倾泻,直扑乱军中央那杆“秦”字大旗。
……
廊道之中。
雷动瞳孔骤缩。
“不好!”
“这老疯子要拼命了!”
“那是斩首行动!他在逼秦明斗将!”
所有人都知道。
论兵法,秦明或许能压王猛一头。
但论个人武力,这王猛可是能把雷动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猛人!
秦明一个神窍境初期,哪怕底牌再多,正面硬撼这种级别的凶魂,也是九死一生!
……
峡谷中央。
那杆巨大的帅旗之下。
一辆华丽的青铜战车上。
一个身穿金甲、手持长剑的秦明正傲然而立。
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煞星。
秦明非但没有躲避,反而高举长剑,大声喝道:
“王猛老匹夫!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中气十足,响彻全场。
“哇呀呀!黄口小儿!纳命来!”
王猛人在半空,听到这挑衅,更是怒火攻心。
手中镔铁枪化作一条黑色的毒龙,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战车狠狠砸下。
“死!”
轰隆!
一声巨响。
那辆坚固的青铜战车,在王猛这一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粉碎。
烟尘四起。
“中了!”
王猛心中一喜。
这手感实实在在。
然而。
当烟尘散去。
他看着枪尖下那具被砸成肉泥的尸体,脸色却猛地变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秦明。
只是一个穿着金甲的稻草人,里面塞满了血包和碎肉!
在他背后,则是一个死去的操控士兵。
“假的?!”
王猛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天灵盖。
如果在那里的是假的……
那真的在哪里?
……
十步外。
一名抱头蜷缩、满脸血污的小卒缓缓抬头。
眼中无惧,唯余冰川般的静。
“抓到你了。”
秦明一直在这里。
从一开始,他就没上过那辆车。
他把自己混在亲卫队里,扮作最怯懦的士卒。
敛息藏脉,心跳呼吸皆与溃兵同频。
在王猛的感知中,他不过蝼蚁。
而现在。
这只蚂蚁亮出了獠牙。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这一刻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神窍境三重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刀意·入微!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浩荡百里的刀芒。
只有一个字。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超越了思维的反应。
如同一抹惊鸿,瞬间跨越了十步的距离。
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皮肉、割断喉管的轻响。
战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猛保持着持枪下砸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那个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正缓缓收刀入鞘的小卒。
“你……”
王猛想要说话。
但刚一张口,一股黑色的气流便从他的咽喉处狂喷而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
却只摸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
“兵者……诡道也。”
秦明背对着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
“破军将军,你太傲了。”
“傲慢,才是你最大的破绽。”
随着这句话落下。
王猛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整个人连同胯下的战马,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
“将军……死了?”
“将军被杀了!”
周围的黑甲死士彻底崩溃了。
主将既死,军心已丧。
原本还在顽抗的峡谷守军,瞬间如鸟兽散,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轰隆隆——
整个峡谷沙盘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五色光柱中的峡谷一色,骤然熄灭。
一个大大的金色“胜”字,悬浮在半空。
……
武英廊内,鸦雀无声。
众人怔望那起身少年——
衣未皱,发未乱,气息微促而已。
赢了?
如此干净利落?
“雷副使。”
秦明转头,笑意温润:
“那家伙,其实也就那样。”
“没你想的那么硬。”
雷动喉头发堵。
能把我打出翔的破军将军……就那样?
可看着那张欠揍的脸,郁气竟散了大半。
“干得漂亮!”
一旁的雷千绝大喝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霍经天,低声喃喃道:
“老霍,你这眼光……真毒。”
“这小子不仅会验尸救人。”
“更懂杀人。”
“兵者诡道,以身做饵,大隐于卒……”
“他是个天生的杀将。”
第505章 水寨疑云,自绝退路
光影消散。
秦明神魂已归位。
廊道里光线昏暗,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鬓角冷汗滑过脸颊,砸在衣襟上,瞬间晕开。
‘这小子气息乱了。’
海公公搭着拂尘,眼皮微抬。
‘连战两场,又经高强度脑力与神魂对抗,换旁人早瘫了。’
“休息半刻?”
老太监的声音不疾不徐。
“不用。”
秦明摆手,语气果决。
他甚至没坐下调息,只是从怀中摸出一粒养神丹,嚼碎咽下。
“兵贵神速。”
“现在这口气还提着,脑子正热,若是歇了,这口气也就散了。”
秦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慕容熙身上。
“慕容兄。”
慕容熙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抬头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
“方才那把……你怎么输的?”
秦明问得很直。
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这不像是在问候战友,倒像是法医在询问第一发现人现场情况。
慕容熙张了张嘴,脸上闪过羞愧。
“多……多虑。”
“我看到了火,却不敢信那是火。”
“我看到了路,却不敢走那是路。”
“那位儒将……他的琴音有名堂。”
慕容熙深吸口气,像是回忆起了某种恐怖的事物。
“名曰‘广陵止水’。”
“入耳不伤身,专乱心神。你会听到已故之人的呼唤,会闻到家乡饭菜的香气,会觉得自己哪怕多走一步,都会坠入深渊。”
“他在耗。耗到你怀疑自己,耗到你自己崩溃。”
秦明若有所思地点头。
“明白了。”
“幻术攻心,虚实结合。”
“这一局,考验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不疯。”
慕容熙还要再劝,却见秦明已经转过了身。
没有任何犹豫。
径直走向那座波光粼粼、水汽弥漫的战场。
“秦明!你不需要准备……”
雷动的话还没说完。
嗡——
秦明的神魂已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只有一句平静的话语,在廊道内回荡。
“既然他想玩攻心,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诛心。”
……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鼻尖充满了潮湿的水腥味。
眼前是浩渺烟波,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脚下是坚实的甲板,随着波浪轻微起伏。
秦明站在三层楼船的指挥台上。
身后是绵延十里的连营水寨。
战船首尾相连,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长城。
仓储船上,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帝三年。
兵精粮足,坚船利炮。
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然而。
铮——
若有若无的琴音穿透浓雾,如细密雨丝钻进耳朵。
声音不刺耳,却让人心里发酸。
想落泪,想回家,想找地方蜷缩。
甲板上的水军士卒,本在擦兵器,此刻动作慢了,眼神渐空洞。
秦明冷眼瞧着。
这就是精神攻击?
频率不算高,但共振很强。
能勾起人生物本能中最脆弱的那一部分。
对安逸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是慕容熙那种心思细腻的剑客,确实会被放大心中的犹豫。
可惜。
碰到的是个法医。
秦明这一生见惯了死亡,剖过的人心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不需要克服恐惧。
他只需要把这种恐惧,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全军听令。”
秦明的声音在内力裹挟下,清晰炸响在主舰之上。
“将所有仓储船上的存粮,哪怕是一粒米,一块肉,全部搬到水寨中央的空地上!”
身旁副将愣住,以为听错。
“将……将军?全部?”
“对,全部。”
秦明面无表情。
“还有。”
“将后方系泊的所有快船、退路用的斥候船……哪怕是洗澡用的木盆。”
“统统凿穿船底。”
“沉江。”
咣当。
副将手中的令旗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明。
“将军!这……这是为何?!”
“大军未动,先毁粮道,断绝后路,此乃兵家大忌啊!”
“这要是让对面的知道了,不用打,我们就……”
秦明转过头。
眼神比冬日的江水还要冷。
锵!
惊蛰出鞘。
刀锋紧贴着副将的脖颈大动脉。
只要再进一寸,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这是军令。”
“要么执行,要么死。”
副将身子一抖,到了嘴边的劝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主帅,不是在开玩笑。
……
一炷香后。
火烧起来了。
不是战火。
是自己放的火。
巨大的粮堆被淋上了火油,一根火把丢进去,烈焰冲天而起。
金黄色的稻谷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肉干被烤出的油脂滋滋冒泡。
那股焦糊的味道,混合着令人抓狂的食物香气,顺着江风,瞬间弥漫了整个水寨。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将半边天际的迷雾都染成了血色。
与此同时。
咚!咚!咚!
后方水域传来沉闷的巨响。
一艘艘战船的船底被凿穿,江水倒灌,巨大的船身在漩涡中缓缓沉没。
所有的退路都没了。
十万大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着那赖以生存的口粮化为灰烬,听着回家的船只沉入江底。
琴音?
去他妈的琴音。
谁还有心思听琴?
一种比思乡更恐怖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绝望。
那是被剥夺了生存权利后的极度恐慌。
士兵们的眼睛红了。
不是想哭,是充血。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
……
迷雾深处,五里之外。
一艘装饰风雅的画舫上。
周瑜之正焚香抚琴。
他身着白衣,一尘不染,指尖在琴弦上跳动,优雅至极。
透过重重迷雾,他看见了冲天火光,也闻到了那股粮食烧焦的味道。
琴声一顿。
周瑜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自乱阵脚?”
“还是发生了哗变?”
“呵,到底是年轻人,心性不定。我这琴音才起了个头,他们内部就先崩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传令。”
“琴音转‘哀’。”
“送他们最后一程。不费一兵一卒,坐看他们饿死、自相残杀。”
只要这火烧尽。
对面就是一群饿鬼。
而他周瑜之,甚至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
这是智者的战争,是艺术。
然而。
琴音未起。
对面水寨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
却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涛声。
秦明站在即将沉没的主舰残骸之上。
他的脚下是大火,身后是沉船。
手中长刀直指迷雾深处那艘看不见的画舫。
“看清楚了!”
“饭,没了!”
“船,沉了!”
“家,回不去了!”
全场死寂。
只能听到火焰吞噬粮草的声音。
秦明猛地踏前一步,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如恶鬼嘶吼。
“但是——对面有!”
“就在那雾后面!”
“有堆成山的白米饭!有喝不完的好酒!还有能载我们回家的船!”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喂鱼!”
“告诉老子!”
“你们答应吗?!”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
“吼——!!!”
十万喉咙同时爆发出的咆哮,震碎了漫天迷雾。
不答应!
谁他妈也不想死!
既然没了饭,那就去抢!
既然没了船,那就去夺!
秦明看着下方如同饿狼般的眼睛,嘴角扯出冷弧。
“全军出击!”
“抢光他们!”
“吃光他们!”
这已经不是军队。
这是十万头刚刚放出来的饿鬼!
第506章 火神天降,人性皆杀
没有阵型。
不需要阵型。
水面像是煮沸了一锅饺子。
后勤船不在,但是进攻船则是留着的。
无数双目赤红的士兵乘上楼船。
没乘船的也扒住简易木筏,甚至有人抱了一块门板就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桨划断了就用手刨,手刨烂了就用腿蹬。
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如移动蚁群顺江流嚎叫着扑向迷雾深处。
嘴里没有“杀”,只有“饭”“肉”“船”。
那声音不像人,像夜枭,像厉鬼。
画舫之上。
周瑜之抚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有些茫然。
透过迷雾,他看到了一张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那不是士兵,是野兽。
兵法里讲“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把“死地”做得如此彻底的疯子。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暴动。
“乱了……”
周瑜之眉心微蹙,放下茶盏。
但他并未慌乱。
儒将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虽然凶猛,却是乌合之众。”
他羽扇一挥,声音依旧沉稳。
“变阵。”
“结‘盘蛇连环阵’。”
“铁锁横江,万箭齐发。”
“拒止!”
哗啦啦!
迷雾深处传来沉重的铁索搅动声。
周瑜之麾下数百艘高楼船骤然移动。
粗大铁锁将船紧紧连起,江面瞬间筑起水上城墙。
任凭风急浪高,船身稳如泰山。
这也是为克制小船的摇晃,保证弓弩手的精度。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云压顶,覆盖了江面。
冲在最前面的木筏瞬间被扎成了刺猬,鲜血染红了江水。
但没用。
倒下一批,后面的人就把前面的尸体举起来当盾牌,继续划。
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能动,他们就在往前爬。
那股子为了活命的疯劲儿,让船上的弓箭手手都在抖。
高台之上。
秦明站在唯一没沉的主舰桅杆顶端。
他在等。
风吹在脸上,带来了一丝温热。
他之前通过对古城风向的判断,结合慕容熙之前提过的此地气候。
东南风起了。
正是时候。
“玩铁锁横江?”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可真是……如果不烧你,我都觉得对不起丞相。”
他深吸一口气,对下方早已待命的一队死士吼道:
“把剩下的火油……全放出去!”
“送周将军,暖暖身子!”
令下。
大寨废墟之下,几十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被推了出来。
没有帆,不需要人划。
船舱里塞满了干草、油脂、硫磺。
引信点燃。
几十条火龙,借着东南风。
快得像离弦之箭,呼啸着冲进了那片看似铜墙铁壁的连环船阵!
而周瑜之的铁锁阵,此时恰恰成了最大的败笔。
稳固?
是稳固。
稳固到想跑都跑不掉!
……
周瑜之脸色大变。
“风?怎么会有东南风?”
“不好!解锁!快解锁!”
晚了。
为了抗冲击,铁锁都已经上了绞盘,钉死在船体上。
哪有那么容易解开?
轰!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旗舰侧舷。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轰!轰!轰!
火油炸裂,烈焰腾空。
因为铁锁相连,船只之间挨得极近。
大火顺着船帆、缆绳、甲板,瞬间连成了一片。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周瑜之那引以为傲的水上长城,变成了一条长达十里的火龙!
水被烧开了。
江面上漂浮着死鱼,白花花的一片。
空气中全是烤鱼和烧焦木头的味道。
滚烫的热浪甚至蒸干了迷雾。
露出了画舫上周瑜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试图调动内力,掀起水浪灭火。
但火借风势,更借着对面那股子必死的“势”,根本压不住!
但比火更可怕的,是秦明的兵。
他们终于冲上去了。
那些浑身湿透、被烟熏得漆黑的士兵,爬上了着火的战船。
他们不顾烫脚的甲板,不顾身边的火焰。
第一件事不是杀敌。
而是冲向船舱,冲向那些还没被烧毁的厨房。
“饭!这里有饭!”
一个士兵抱着一桶冷硬的米饭,不顾上面沾了血,大把大把往嘴里塞。
“抢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瑜之手下的心理防线。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打仗。
但没见过这种。
一群不怕火、不怕死,甚至一边身上着火一边还在抢吃的恶鬼。
“怪物……他们是怪物!”
精锐的水军开始溃逃。
有的甚至因为极度恐惧,反身去砍自己的战友,只想抢夺一条逃生的小船。
周瑜之的琴,彻底弹不下去了。
哪怕他用内力吼出军令,也被这漫天的惨叫和咀嚼声淹没。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为求生的单方面屠杀。
人性的尊严、儒将的风度、兵法的韬略。
在这最原始的饥饿面前,被践踏得粉碎。
铮!
周瑜之指尖一颤,琴弦崩断。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琴面上。
他颓然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
望着那些因为争抢一口粮食而互相撕咬的野兽。
也望着远处高台上冷冷注视这一切的年轻人。
“非战之罪……”
“周某输的不是兵法。”
“输的是……不够狠。”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最后理了理衣冠,向虚空一揖。
身形渐透,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
轰——
巨大的金色“胜”字,再次照亮廊道。
沙盘崩碎。
水寨战场的浮雕光芒熄灭。
秦明猛地睁眼。
“呼——”
一口浊气吐出,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并未虚脱倒地,反而身体一震。
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瞳孔竟是一片赤红。
像是有两团未熄灭的鬼火在跳动。
恐怖戾气从他身上爆发,身边温度骤降。
“杀……都杀了……”
他喃喃自语,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柄。
那是神魂在杀戮战场沉浸太深,没能完全抽离的后遗症。
身旁的阿影下意识后退半步,面露惊色。
此时的秦明,比那个什么“破军将军”还要像个修罗。
啪。
一只干枯手掌轻轻搭在秦明肩上。
海公公没退,反倒跨到他身前。
一股至阴至柔的冰凉内劲顺肩膀渡入,像一桶冰水浇灭了那团心火。
“醒醒。”
秦明身子一僵。
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刀是好刀。”
海公公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还没伤人,先伤了自己的手。”
“这‘绝户计’以后少用。用多了,损阴德,易成魔。”
秦明苦笑,擦去额头冷汗。
“公公教训的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这若不是神魂对弈,哪怕借晚辈是个胆子,也不敢拿十万条人命这么玩。”
一旁的慕容熙怔怔地看着秦明。
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深深一揖到底。
“受教了。”
“比起秦兄,我这所谓的兵法大家,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第507章 古城对弈,正奇相合
光影俱灭。
只剩青铜巨门前最后一尊雕像。
天策上将——李承风!
高达三丈,通体金漆。
双手按剑,目视前方。
不同于王猛的狂躁,也不同于周瑜之的阴柔。
这尊雕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静静伫立。
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在场众人肺腑生疼。
呼吸皆滞。
海公公拂尘上的手指微弹。
“还撑得住?”
老太监睨向喘息的秦明,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还能喘气。”
秦明探怀摸出青瓷小瓶,倒出粒青光养魂丹。
干嚼而下。
药力炸开,苦涩直冲顶门。
“那是硬茬子。”
海公公抬指金甲雕像,语气沉凝。
“峡谷那一阵,你赢在‘诡’。”
“水寨那一阵,你赢在‘狠’。”
“但这李承风……”
海公公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号称天策,算尽苍生。”
“此人用兵,正如阴阳互根,正奇相合。”
“你那些旁门左道的小聪明,在他面前未必好使。”
秦明闭上眼。
《心若冰清》的心法急速运转,如冰水浇过滚烫的烙铁。
损耗的神念在修补。
撕裂的痛楚在消退。
“晚辈省得。”
半晌。
秦明睁眼,那股骇人气戾敛入骨髓。
眸底静如古潭。
“这一局,不取巧。”
“也不必取巧。”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向海公公一抱拳。
“走了。”
转身。
一步踏入冲天光柱。
海公公凝望那决绝背影,唇齿微动。
“天策府……李氏门阀压箱底的老祖宗……”
“杂家倒要看看,你这后生,能不能跨过这座山。”
……
光影重组。
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厚重的青砖。
秦明手掌按在粗糙的城垛上,触感冰凉、真实。
古城。
一座处于绝地的孤城。
身后十万守军依城而立。
个个披甲执锐,神情肃穆,显然是百战精锐。
这是系统给出的初始配置,足以说明对手的含金量。
如果不给这样的精兵,这仗没法打。
秦明抬头。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黑云压城。
不。
那是军阵。
二十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连绵十里,连阳光都被那冲天的煞气遮蔽。
整个平原听不到一丝人喊马嘶。
死一般的寂静。
却比千万人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军阵正中。
一辆三丈高的纯金战车上。
一人身披紫金明光铠,没戴头盔,束发成冠。
隔着数里之遥。
那人的目光穿透空气,直接锁死了城楼上的秦明。
李承风。
“年轻人。”
李承风开口声量不大,未运内力。
却如在耳畔,清晰间带着长辈威严。
“峡谷斩破军,借的是王猛的‘燥’。”
“水寨焚儒将,攻的是周瑜之的‘柔’。”
“手段够狠,心也够黑。”
“算得上是一员将才。”
李承风按在尚方斩马剑上的手微微下压。
战车周围的亲卫齐刷刷向前一步。
咚!
整个大地仿佛跟着这一步跳了一下。
城楼之上。
“咳……”
一名站在秦明身侧的守城校尉,脸色骤然煞白。
像是被人迎胸锤了一记重锤。
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
紧接着。
叮当。
叮当。
不少守兵手中的长矛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更有甚者,膝盖发软,竟直接跪了下来。
没有打斗。
甚至没有接敌。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十万大军的士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正在疯狂消融。
“兵势……镇魂。”
武英廊外,阿影猛地捂住心口。
光是看着沙盘的投影,她都感觉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单纯的杀气。”
“这是统帅的威压。”
“除非有同级别的‘军魂’,或者真命天子的‘皇气’与之对冲。”
“否则仗还没打,人先吓死一半!”
霍经天看着画面,拳头攥紧。
“秦明挡得住吗?”
……
城楼上。
秦明按在城垛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雪崩的山脚下。
那是纯粹的生物本能恐惧。
逃。
脑子里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旁门左道,皆为下乘。”
李承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审判般的淡漠。
“本将今日就要让你看看。”
“何为兵法正道。”
“攻。”
令旗未动。
言出法随。
二十万大军轰然而动,不是那种乱哄哄的冲锋。
而是像一道不断推进的黑色铁壁,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压向城墙。
每一步都在摧毁守军的心防。
秦明眼神却在这一刻冷到极致。
比雪崩更冷。
比这压人的威势更硬。
“好一个兵法正道。”
秦明猛地拔出惊蛰,刀尖直指苍穹。
神魂之力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既然拼不过“势”。
那就拼“术”。
那就拼“算力”。
“全军听令!”
内力激荡下,声音如利刃劈开沉凝气场。
“不许看!”
“不许听!”
“只看令旗!”
“变阵——六花防御阵!”
轰!
城上的十万守军,像是提线木偶被丝线牵动。
原本呆板的一字长蛇防御,瞬间分裂。
六个相对独立的万人方阵,如同盛开的莲花花瓣,彼此交错,互相咬合。
“转!”
令旗再挥。
六个磨盘转动起来。
恰在此时,李承风的第一波箭雨到了。
密集的箭矢如下雨般覆盖城头。
若是以前,必定死伤惨重。
但此刻。
这一轮齐射,竟有七成落在了方阵交错的空隙处。
剩下的三成,被旋转的大盾像水泼石头一样弹开。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守军甚至没几个人受伤。
窒息般的恐惧,因这奇迹般的防御,竟渐渐稳住!
……
“咦?”
李承风淡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六花阵?”
“拆整为零,大阵套小阵。”
“把死阵盘活,用来卸力。”
他眼中闪过赞赏,随即战意更烈。
“但这需要极其恐怖的微操算力。”
“每一个花瓣的转动,每一次掩护的间隙。”
“稍慢一瞬,就是自己把自己绊死。”
“本将倒要看看,你的脑子,能跟得上本将的节奏多久。”
“前锋营,散!”
“投石机,不要覆盖,点杀左翼第三花瓣衔接处!”
李承风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条条精准到极点的指令发出。
城下的攻势骤变。
不再是无脑覆盖。
无数燃烧的巨石,带着呼啸声,精准砸向秦明大阵刚刚转出来的薄弱点。
“转!”
城头上。
秦明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个算盘在同时拨动。
甚至还抽调了小安进阶带来的强大神魂算力,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左翼方阵在他令旗落下的瞬间,极其惊险地往后缩了三丈。
轰!
巨石砸在空处,溅起满地碎石。
“再转!”
右翼方阵补位,长矛捅出,将来袭的爬城死士捅下去一串。
双方就像是两个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棋手。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每一个失误都是粉身碎骨。
快。
越来越快。
李承风的攻势如狂风暴雨。
秦明的防守如随风摆柳。
看似摇摇欲坠。
却始终不倒。
“这小子……”
廊道外。
雷千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六花阵’?”
“这可是古法,早就失传几百年了!”
“而且这操作……比我看当年最巅峰的指挥使大人还要精细!”
“他是人还是机器?!”
霍经天死死盯着那六个旋转的磨盘。
“不……核心不在阵。”
“在于‘预判’。”
“你仔细看。”
“他的令旗总比李承风的石头,快上半个呼吸。”
“他算到了。”
“他在……和天策上将下盲棋!”
第508章 运筹帷幄,悍然锤击
半个时辰。
秦明在城头已撑足半个时辰。
二十万大军潮涌而上,又被六花阵如绞肉般一次次绞退。
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被鲜血染成墨红。
秦明未松半分。
汗水滴落城砖,瞬间蒸腾。
对面金车之上。
李承风脸上淡漠尽褪。
只余前所未有的凝重。
“攻不破?”
他蹙眉。
在他毕生征战中,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区区十万守军在毛头小子麾下,竟让他如遇刺猬,无处下嘴。
正面的路被堵死了。
那就换路。
“兵法云:攻其所必救。”
李承风目光一转,落在古城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甬道口。
那是这座孤城唯一的水源和粮道补给口。
只要切断那里。
不用攻城,只需三日,城内不攻自破。
他之所以一直没动,是因为这招太容易想到,怕有诈。
但现在的战局。
正面防守如此严密,那侧翼必然兵力空虚。
“铁骑营!”
李承风手中长剑指向那个缺口。
“卸下重甲,换轻装。”
“从侧翼绕后!”
“不求杀敌,只求断路!”
轰隆隆——
一直在大军后方养精蓄锐的三千精锐铁骑,突然分了出来。
如黑色毒箭划出诡异弧线。
避开正面绞肉场,直插古城命门。
快。
太快了。
而且时机选得极为刁钻。
正好卡在秦明正面变阵、旧力未生新力未续的那一瞬间。
李承风嘴角勾起自信弧度。
“年轻人。”
“正面你能防,这背后的一刀,你拿什么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补给线被切断,秦明慌乱失措的表情。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任何陷阱都可以被填平。
这三千铁骑就是用来填坑的。
填满了,路也就开了。
……
城头之上。
秦明眼角余光扫到那支黑箭。
但他没有慌乱。
甚至连令旗都没有颤抖一下。
嘴角反而扯出一个森然的笑。
“等你多时了。”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素来求稳的天策上将,露出贪功冒进的破绽。
“你道我在防守?”
秦明手腕一翻,令旗未指铁骑。
而是做出一串古怪动作。
左手轻压旗尾,右手顺腕转半圈,猛地向下一压。
“起。”
一字落地。
平原之上。
三千铁骑即将冲入补给甬道的刹那。
平整地面骤然如纸揉碎。
咔嚓!
那并非实地。
而是覆着浮土的朽木板。
下方是密密麻麻、插满倒刺的陷坑。
战马悲嘶,骑士惨叫。
前排千骑瞬间没入,后续战马收势不及,接连撞入。
与此同时。
补给口两侧看似观赏性的枯树林中。
早已埋伏好的一千名弓弩手,推倒了伪装的草墙。
黑黝黝的弩箭早已上弦。
距离不过五十步。
这已经不是射箭,这是屠杀。
崩!崩!崩!
三波齐射。
那支方才还致命的毒箭,彻底沦为死蛇。
……
“什么?!”
金车之上。
李承风猛地站起,瞳孔缩成针尖。
他并非因折损三千人马而震惊。
区区三千人,哪怕全死了,也不过是个数字。
让他失态的。
是那个手势。
透过数里战场的硝烟,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秦明刚才下令的那一系列动作。
左手压旗尾。
右手顺腕转半圈,下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个人习惯。
大多数将领挥旗,都是直来直去。
唯独那个人。
唯独那个曾站在他李承风仰望不到的山巅。
只看了一眼他的沙盘,就随手指点他连破十八连寨。
又在暴雨中指点江山,那是……大虞军神。
那人已死三百年。
那双手也不该重现世间。
但此刻。
那少年就在他眼前。
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时机。
连那毫无意义的转腕动作,都一模一样。
恍惚间。
那个白衣病咳的身影,与身披金甲的少年重叠。
一股寒意如冰蛇顺脊椎攀升。
无关敌人强弱。
是未知。
更是刻入骨髓的敬畏。
“你……”
李承风声音首次失稳,干涩中带着颤抖。
他双手死死攥住金车栏杆,纯金竟被捏出指印。
“你到底是谁?!”
“这控兵之术,这转腕习惯……你怎会知晓?”
“你与他……是何关系?!”
吼声如雷,炸响在两军阵前。
那不是战前的恫吓。
那是真切的疑惑,甚至是质问。
攻城的大军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主帅如此失态。
那份无敌自信,那道冷漠如冰的指令流,断了。
质问出口的刹那。
战场上的“势”,停滞了一瞬。
这便是心理博弈。
天策上将的心理防线,裂开一道缝隙。
……
城楼之上。
秦明没有回答。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定那转瞬即逝的停滞。
就是现在。
猎人等到了狼回头的一刻。
“我是谁,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
“天策上将,你的阵脚,乱了。”
秦明右手令旗未作丝毫停顿。
不再是繁琐微操。
而是简单粗暴地向前一指。
这不仅是变阵。
这是要是要将这开战半天积压的憋屈与被动,尽数宣泄。
“全军听令!”
“弃守!”
“开城门!”
“变阵——撼天锤!”
……
轰隆隆——
厚重城门绞盘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被动挨打半个时辰的古城大门,轰然洞开。
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岸,溅起烟尘。
李承风的大军仍在发愣。
投降?
还是突围逃跑?
他们习惯了进攻,习惯了对面龟缩不出。
从未想过,对面敢主动出击。
下一瞬。
咚!咚!咚!
战鼓声从城门洞里炸响。
没有散乱的逃兵。
涌出来的是一股钢铁洪流。
一万名高大魁梧的重甲步兵,手持巨盾,身披三层重铠,肩并肩挤在一起。
如同一颗巨大的实心铁砣。
紧跟其后的。
是两万长枪兵,枪尖从盾牌缝隙探出,如刺猬炸毛。
这便是卫家兵法中最暴力的攻坚阵型——
撼天锤!
无需变化。
无需技巧。
将所有人捏成一个拳头。
要么砸碎敌人,要么砸碎自己。
“杀!!!”
十万人的咆哮汇聚成实质声浪。
是压抑到极致的反弹。
钢铁巨锤顺吊桥冲出,借下坡之势,速度越来越快。
直指李承风因主帅失神而微露破绽的中军!
第509章 军神再临,断戟余威
古城之前。
两万精兵铸就的‘撼天锤’,轰然砸入敌阵。
噗嗤。
不是金铁交鸣,是钝器入肉。
巨大的冲力将前排盾兵连人带盾砸成肉饼。
紧随其后的长枪阵如荆棘林向前推进,每进一步,便留下一地残尸。
这便是卫家兵法中最极端的攻势。
不要退路。
只要凿穿!
李承风立于金车之上,手指攥得发白,金漆簌簌剥落。
眼睁睁看着中军大阵被撕开一道豁口。
那战法太熟了。
狠辣果决,一旦咬住便死不松口。
像极了那个人的疯劲。
“不……不可能。”
李承风喉结滚动,强压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死了快两百年的人,爬不出来。”
“假的。”
“这小子在学他,在模仿他!”
李承风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手中令旗猛地折断。
“既然要模仿,本将便让你知晓,有些东西,唯有那老疯子能玩,你不配!”
他拔出腰间斩马剑,怒吼震天。
“左翼回旋!”
“右翼包抄!”
“两肋插刀,扎死这只‘口袋’!”
“哪怕是用牙咬,用命填,也要把这三万人给本将吞了!”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原本被凿穿的两翼大军未曾溃散。
反倒在令旗指引下,如两条巨蟒,反向缠绕而来。
黑压压的箭雨从侧翼覆盖。
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
秦明的撼天锤虽猛,但也只有一次冲劲。
一旦冲势受阻,陷入泥潭。
便会被周围十倍于己的兵力绞杀。
这便是老牌名将的底蕴。
你有一张牌,我便有三张牌来拆你。
……
乱军之中。
秦明身披染血重甲,长刀早已砍出热气。
四周皆是敌军。
那是看不见尽头的长矛林,那是如蝗虫般扑上来的死士。
这便是战场。
即便是强如神窍境。
在千军万马面前,也不过只是大一点的蝼蚁。
虞朝兵卒身强体壮,各个都是后天中阶以上。
放在青牛县那种地方,或许能做个黑帮头目。
但在这里,后天中阶只是最基础的炮灰。
“将军,顶不住了!”
身旁副领刚喊出一句,便被流矢射穿面门,仰面倒下。
秦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目光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更加沉静。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隔着数万人,看向金车上那个疯狂咆哮的身影。
“李承风,你还不明白吗?”
秦明缓缓闭上眼。
长刀插地。
双手平摊,掌心向上。
这不是投降。
是召唤。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来自前朝宝库的残魂碎片。
此刻受战场血气滋养,被同根同源的战法刺激。
终是醒了。
“前辈。”
“借您残魂一用。”
“替晚辈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徒子徒孙。”
嗡——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
是一道古老号角声,从远古战场吹来。
呜咽苍凉。
秦明猛地睁眼。
一股与少年身躯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爆发。
灰败却如泰山压顶。
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杀业。
是举世皆敌我独往的孤傲。
在他身后。
战场上无数战死者的血煞之气开始汇聚。
扭曲重组。
最终化作一道高达五丈的灰色虚影。
看不清面容。
只是一具残破的战甲,少了一只胳膊。
手中提着半截布满豁口的断戟。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抬眼。
看向李承风。
那一瞬间。
整个沙盘战场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
风停了。
旗偃了。
甚至连战马都不敢打一个响鼻。
只有死一般的静。
李承风依然保持着举剑怒吼的姿势。
但他的表情凝固了。
身体如石雕般僵硬。
瞳孔缩成针尖,映照出那道提着断戟的独臂身影。
紧接着。
一道宏大苍老,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
并非通过耳朵。
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小风子!”
……
咣当。
尚方斩马剑掉在了战车底板上。
李承风浑身巨震,像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
那声“小风子”。
打碎了他身为天策上将的所有尊严,剥开了他那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回忆。
一段封尘已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
那年冬夜。
大雪封山。
一个身着锦衣的世家少年,跪在一座破败军帐前,膝盖已冻得失去知觉。
帐内走出一个独臂老人。
那是被贬之后,赋闲在家的卫擎。
老人提着那杆陪他杀穿三千里的断戟,瞥了一眼少年。
“李家的娃娃?”
“回去了,老夫不收徒。”
少年没走。
磕头出血,染红了雪地。
三天三夜。
老人终于烦了,扔出一本油腻腻的册子,砸在少年脸上。
“记住了,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天你敢把这本书烧了,就算是出师了。”
“要是敢拿这套东西去坑自己人,老夫就算做鬼,也爬出来敲断你的腿!”
“滚吧,小风子。”
……
记忆回溯,与现实重叠。
现实中。
那道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轰鸣,恨铁不成钢。
“三百年了!”
“你的【天策阵】还是练得如此死板!”
“只知死守中路,却忘了老夫当年怎么教你的?”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眼前摆着一条活路不去踩,偏要围点打援?迂腐!愚蠢!”
噗通。
李承风膝盖一软,跪在了战车之上。
他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目光死死盯着秦明身后那道虚影手中的断戟。
那豁口。
是当年在燕然山,独斩三位魔门宗师留下的。
那天策金令。
正在他怀中剧烈跳动,发出一声声见到主人的悲鸣。
做不得假。
这世上没人能模仿出这股气。
“老……老师?”
李承风嘴唇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
他不是什么威震天下的天策上将。
他只是当年雪地里那个倔强的少年。
那个追在老人身后,渴望学得一招半式的“小风子”。
所有的算计、兵法、骄傲。
在那个背影出现的瞬间。
崩塌得干干净净。
“滚下来。”
虚影并未张口。
是秦明张了口。
但此刻秦明的语气冷漠霸道,与平时判若两人。
那是神念合一下的代行者之语。
李承风没犹豫。
他甚至连爬下战车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顺着楼梯滚落下来,摔得狼狈不堪。
金冠掉了,披头散发。
他爬起来,不顾膝盖的剧痛。
向前狂奔数步。
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卫,甚至踹翻了想要搀扶他的副将。
在两军阵前,在那万众瞩目之下。
推金山,倒玉柱。
重重跪倒在那道虚影面前。
“老师!”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了三百年委屈的孩子。
“不肖弟子李承风……恭迎祖师爷军魂归来!”
咚!
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土里。
不是磕一下。
咚!咚!咚!
一连九个响头。
磕得额头青紫,磕得血流如注。
他不在乎。
他只恨自己刚才瞎了眼,竟敢对那个手持断戟的人拔剑。
那是要遭天谴的啊!
第510章 军魂共鸣,不败而胜
战场骤停。
举矛欲刺的士兵僵在原地。
弓拉满月的射手松手,箭矢坠地有声。
主帅已跪。
这仗,无从再打。
哗啦啦——
随着李承风那一声“祖师爷”。
秦明身前。
包围他的、城外列阵的,那黑压压的二十万大军。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巨响。
“拜见军神!!!”
吼声直冲云霄,震碎了天边的残云。
不止是他们。
秦明身后的守城军。
那些本来在死战的战士,也齐刷刷扔下兵器。
朝着那个独臂虚影单膝跪地。
目光狂热,如见真神。
两军对垒,不死不休的绝地。
在这一刻,诡异地变成同宗同源的认祖归宗现场。
这是属于大虞军人的最高信仰。
也是铭刻在这些残魂规则最底层的——绝对服从。
……
廊道之中。
吧嗒。
雷动的下巴差点脱臼,整个人贴在了光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谁?李承风啊!”
“那个号称把皇帝都骂得狗血淋头的天策上将!”
“他给秦明……跪了?!”
“还哭得跟孙子似的?”
温太平也在颤抖,他哆嗦着揪掉了几根胡子。
“不止是李承风……”
“你看那些兵。”
“这杀气散了,全变成了敬畏。”
海公公搭在拂尘上的手死死收紧。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老眼,此刻正经历着瞳孔地震。
“是那道虚影。”
“那是……卫家那位。”
雷千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小子,底牌到底藏了多少?!”
“能召出这尊大神的残魂……”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魂共鸣吗?”
他目光幽深,缓缓解释道。
“规则之外的规则。”
“在这沙盘里,李承风是‘将’,秦明是‘帅’。”
“但在那道虚影面前。”
“没人敢称将,更没人敢动兵。”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朝圣。”
……
古城之下。
秦明长舒一口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这一手,险。
耗神极大。
若不是从那“噬魂”特性中提取的香火愿力,加上鬼王小安的暗中支撑。
再配合自己对卫擎的残魂感知。
以及留在本地的军将本身就是执念的傀儡。
这尊大神他还真请不出来。
好在这一把赌对了。
他背后的虚影开始慢慢变淡,直至消散。
那种泰山压顶的威压随之敛去。
但李承风没敢起。
他依旧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泥土,像是在等待发落的囚徒。
“起来吧。”
秦明走上前。
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李承风这才敢缓缓抬头。
满脸血污,泪痕纵横。
他看秦明的眼神变了。
没了最初的轻蔑,也没了后来的忌惮。
是一种既然连祖师爷都选了你,那老子就把这条命卖给你的狂热。
“少主……”
李承风改了称呼。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光灿灿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策”二字。
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中传出。
这是统御这座沙盘,乃至半个鬼陵兵魂的核心信物。
“祖师爷既选了您,那便是天意。”
李承风双手捧着金令,举过头顶。
“大虞已亡,皇权如烟。”
“我与师父都早已是消亡之人,只是受制于此地规则而动。”
“但军魂不灭,天策不死。”
“弟子这身微末本事,连同这枚兵符……”
“今日便全数托付给少主了。”
他看向秦明的眼神中,有期待,也有解脱。
“前面的路很黑。”
“老师当年没走通,幽王殿下也没走通。”
“但若是少主……”
“或许能替我们,把那条路踩出来。”
说完。
李承风没有再给秦明说话的机会。
他甚至有些怕秦明拒绝。
身体轰然崩解,化作无数金色流光。
连同那枚【天策金令】一起。
不由分说地钻进了秦明的眉心。
轰!
秦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无数行军布阵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天策上将一生的征战感悟。
【天道验尸...启动...】
【检测到特殊武魂融合...】
【获得认可:天策上将·李承风】
【获得关键道具:天策金令(鬼陵权柄物品,可号令鬼陵部分阴兵,甚至可作为打开内陵核心的钥匙。)】
【兵法进阶:大燕军神卫擎传承 与 天策兵法 产生融合...】
【领悟被动统帅技——兵势·伪境!】
(注:即使无修为优势,亦可在战场环境借军心之势,对敌方主帅造成精神威压。以一敌万,气场不乱。)
秦明闭着眼,消化着这份沉甸甸的馈赠。
良久。
他再次睁眼。
眸子深处,似乎多了一抹俯瞰众生的金戈铁马之意。
沙盘世界开始崩塌。
无数跪拜的士兵化为星光消散。
那个大大的金色“胜”字,不仅照亮了沙盘,更照亮了整个廊道。
……
现实中。
轰隆隆——
廊道尽头,那扇一直紧闭、刻着狰狞兽首的青铜大门武英门。
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尘封数百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通往鬼陵更深处的入口。
“通了……”
雷千绝喃喃自语。
“八局全胜。”
“三战逆天。”
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正往嘴里疯狂塞养神丹的秦明。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赞叹的笑意。
“霍经天,我算是服了。”
“这哪里是什么龙潭虎穴的试炼?”
“这小子,分明就是回家……继承家产来了。”
秦明没接话。
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运气好罢了。”
海公公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没点破。
这世上。
能让天策上将把军柄都交出去的。
可不止是运气那么简单。
第511章 祖师遗泽,鬼皇半步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停止。
那两扇高达数丈的青铜巨门彻底滑入墙体。
武英廊内的光影消散了。
没有欢呼。
连劫后余生的喘息,也被死寂吞没。
无论是雷动、温太平。
还是正在收回神念的霍经天、雷千绝。
目光都死死黏在秦明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又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如果说文德殿的“博学”,尚能用天资聪颖来解释。
那方才让前朝八将之首、傲骨铮铮的天策上将下跪磕头,口称“祖师爷”。
这已近乎神迹。
一声轻咳打破了死寂。
海公公拂尘一收,缓步上前。
“六花阵。”
“撼天锤。”
“还有那句‘小风子’。”
他字字如钉道:
“若咱家那副老骨头没记错。”
“这是三百年前,大虞中期那位号称‘隐军神’的卫擎大将军的独门手段。”
老太监逼近半步,檀香忽浓。
“秦副使。”
“你这一身本事,来得挺邪乎啊。”
话里没带杀气。
但众人脊背却绷紧起来。
这是试探。
是神都对于这把突然冒出来的“绝世利刃”。
到底是该握在手里,还是该趁早折断的最后审视。
卫擎当年功高震主,可是个大禁忌。
秦明神色如常。
既没慌乱,也没得意。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一枚青瓷药瓶塞回怀里。
“公公慧眼。”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倒不是什么邪乎事,全是运气。”
秦明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刀。
“前年在南阳府当差,为了追查一桩秘宝盗窃案,误入了莽山深处。”
“当时天降暴雨,为了避雨,晚辈钻进了一处坍塌大半的无名荒冢。”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唏嘘。
“谁曾想,那荒冢里只有一具残尸,一杆断戟。”
“尸骨旁还刻着几行遗言。”
“说他一生戎马,杀孽太重,晚年看透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愿死后还被人当牌位供着,便隐姓埋名,把自己葬在那谁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
“晚辈也是也是闲不住,顺手帮那位前辈敛了骨,修了坟。”
“也许是那位前辈不想一身所学断绝。”
“那晚,晚辈做了一个梦。”
秦明抬起头,眼神诚恳。
“梦里有个独臂老头,骂骂咧咧地教了晚辈几招保命的法子。”
“直到今日进了这武英廊,晚辈才确信。”
“那梦里的老头,就是卫擎大将军。”
这故事编得滴水不漏。
死无对证。
却又合情合理。
尤其是“南阳荒冢”这个细节,很符合卫擎那种孤傲怪癖的性子。
“南阳……”
霍经天一拍大腿,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兵部秘档里只有一句话,‘卫公晚年弃印出走,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去了海外。”
“没想到……竟然隐居在了南阳!”
他望向秦明,眼中敬畏翻涌。
“秦副使。”
“你这可不是什么一招半式。”
霍经天苦笑一声。
“李承风是卫公记名弟子的徒弟,这辈分差了两代。”
“按这算。”
“别说李承风了。”
“这武英廊里的八位爷,除了那几位跟卫公同辈的,剩下的,真得喊你一声‘少主’。”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感知这件事太大了。
兵部那些供着卫擎牌位、视其为兵道祖师的老帅们。
若是知道祖师爷有了隔代传人。
恐怕能直接把镇魔司的门槛踩平了来抢人。
这是秦明的护身符。
也可能是道催命符。
“少主?”
一旁的雷动缩了缩脖子,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妈的,亏大了。”
“早知道您老人家是祖师爷下凡。”
“我们几个还在那拼死拼活干什么?”
“直接把您推出去刷脸不就完了?”
众人闻言,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雷千绝等人虽然是笑着摇头,但看着秦明的眼神里,那一丝戒备已然散去。
剩下的,只有对于这深不见底底蕴的敬服。
海公公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捻动着衣角。
他没全信。
但这解释挑不出毛病。
只要这力量不是来自神使团,或者是来自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那这把刀,就能用。
而且……会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
至少从幽州初始看来,秦明的品性和心性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机缘也是实力。”
海公公定下了基调,扫视众人。
“不过路虽开了。”
“但你们这副样子,进了下一关也是送菜。”
“那里面……可比这真刀真枪的还要凶。”
海公公一挥袖袍,劲风将地面的浮尘扫净。
“原地修整两个时辰。”
“雷千绝,把压箱底的安魂香点了,助他们稳固魂魄。”
“是。”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盘膝坐下。
秦明没坐。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掌心感受到了刀身轻微的颤抖。
那是某种极度饥渴的震动。
“公公。”
秦明突然开口。
“这里刚刚破阵,散落的将煞之气太重。”
“若不清理,等会咱们撤走,煞气重聚,可能会从后面把咱们的退路堵了。”
他眼神坦荡,全是为大局考虑。
“晚辈尚有些余力。”
“正好趁这功夫,用刀魂清理一下这些脏东西。”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哪是什么清理煞气。
分明是看上了那几团神窍巅峰的无主精魄。
这小子。
雁过拔毛,吃干抹净。
是个当大管家的料。
“去吧。”
海公公转过身,竟真的背对着他坐下,做出一副护法的姿态。
“小心别撑着。”
“谢公公。”
秦明心中一喜,退至角落阴影处。
铮——
惊蛰出鞘。
那不再是纯粹的雪亮刀光。
而是在刀刃上流动着一层如同实质的黑红烟气。
空中的残魂。
王猛的暴烈、周瑜之的阴柔、李承风的皇威……
它们本无形。
但在已进阶为鬼王的小安那特殊视野里。
这是一场最为丰盛的饕餮盛宴。
“吃。”
秦明神念微动。
嘶——
细微吸气声起,刀身煞气化巨口。
并非吞咽。
而是虹吸。
周围弥漫的战将精魄,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涌入刀身。
【吞噬‘破军将煞’……攻击判定提升!】
【吞噬‘儒将阴魂’……神魂坚韧度强化!】
【吞噬‘天策残意’……获得统御光环碎片!】
秦明能感觉藏在刀中的那个小东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原本的成人高的灵体开始拔高、凝实。
神窍境八重……巅峰……
神窍境九重……
九重巅峰……
那种突破境界的畅快感刚刚升起。
嗡!!!
惊蛰刀身发出一声悲鸣。
一道刺目的裂纹,竟顺着刀锷处向下蔓延。
那是材质的极限。
那是凡铁在向神性蜕变时,无法承受那种位格压制的哀嚎。
【器灵强度溢出!】
【当前兵器品阶:中品灵兵(巅峰)。无法承载‘归元境’完整鬼体!】
【若强行突破,刀毁灵散!】
秦明瞳孔一缩。
该死。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却被个饭碗卡住了脖子。
那磅礴的魂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要么炸了这把刀。
要么把这些能量散出去。
“不能散!”
秦明眼神一厉。
吃到嘴里的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给我压!”
他神念如铁锤,狠狠砸向那团即将失控的能量。
“小安,听令!”
“不冲关!只压缩!”
“把所有力量都给我锁死在煞纹里!”
识海中。
鬼王发出了一声委屈又不甘的嘶吼。
那本已踏出半步、即将成就鬼皇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无尽的魂力被强行挤压、坍塌。
不是液化,是固化。
一层层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路,开始在刀身上蔓延、加深。
最后如烙印般死死锁住了刀身。
咔嚓。
裂纹停止了蔓延。
刀身不再颤抖,反而变得有些暗哑无光。
看上去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破铁条。
但秦明握着它,手却微微下沉。
重了。
至少重了三倍。
那种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感,就像是一座被塞进了火柴盒里的活火山。
【压缩完成。】
【当前境界:半步归元境(极致压缩态)。】
【获得特性:‘蓄势一击’(溢出魂力已封存。可一次性爆发,威力判定:归元境三重。限一次。需重新充能。)】
“呼……”
秦明擦了一把汗,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半步归元。
还有一颗核弹。
这买卖,值了。
他缓缓将那把看似不起眼的破刀归鞘。
转过身。
众人都已休整完毕,雷千绝等人的脸色好了许多,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秦明点了点头,向着青铜门后的那片未知的黑暗扬了扬下巴。
“公公。”
“我收拾好了。”
“该下一场了。”
第512章 胭脂血河,活人入画
海公公睁开眼,掸净袍摆。
视线越过秦明,投向前方那个幽深的门洞。
那里不像武英廊这般肃杀。
没有金戈铁马的呼啸。
只有一团淡红色的雾气,软绵绵地飘散出来。
像是哪家青楼楚馆在清晨泼出的洗脸水蒸腾而成。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文德尚礼,活在算计。”
“武英逞勇,硬在骨血。”
海公公声沉如低语,似自语,又似告诫。
“这前两关就算杀人,好歹也是明刀明枪。”
“但这第三关——”
“后宫怨池。”
他冷笑一声,褶皱里藏满忌惮。
“那是个脏地方。”
“专攻人的下三路,专坏人的道心。”
“史书里说得含蓄,只道幽王无嗣。”
“但他死前那一夜……”
海公公转身,浊目扫过雷动、霍经天等壮汉。
“他嫌地底下太冷,没人伺候。”
“所以,他把那三千个女人全带下去了。”
“尸体就沉在前面那条暗河里。”
“三百年的‘女怨’,那可比什么刀枪剑戟都要毒。”
“等会进去了,哪怕看见天仙下凡,看见自家亲娘,也别心软,更别动那是心思。”
“色字头上一把刀。”
“谁若是裤腰带松了,这命也就没了。”
这话听着刺耳。
雷动摸了摸鼻子,喉结有些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不仅是紧张。
在那恐惧的底色下,还有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猎奇与骚动。
三千佳丽。
怨池。
这种艳情与恐怖交织的字眼,本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诱饵。
海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便是他这个残缺之人,对于健全男子天生的优越感。
你们有的东西。
有时候,也就是你们死的理由。
“走。”
一声令下。
队伍穿过门洞。
……
视野骤然开阔。
呼吸骤停。
那不再是逼仄的墓道。
眼前是一片宽阔得看不见边际的地下湖泊。
头顶没有穹顶,而是一片漆黑虚无。
只有湖水在散发着诡异的光。
那水。
不是青,不是黑。
是一种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胭脂色。
红得刺眼,红得发腻。
上面还漂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像是在这湖里倒了几万桶上好的头油。
咕噜。
咕噜。
没有风,那红汤却在缓缓翻涌。
每破裂一个气泡。
便喷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味。
像是放了几百年的脂粉,混着陈年的腐血。
香到了极致,便是臭。
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甜腻恶臭,让人只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鲛人油……”
一直沉默的阿影突然掩住口鼻,眉心紧锁。
她是女子,对这味道最敏感。
“还混了西域的‘极乐曼陀罗’。”
“小心,这香气不是闻的,是往脑子里钻的。”
秦明眯起眼,目光落在湖面上空。
那里悬浮着万千盏红灯笼。
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迷雾深处。
散发出的惨红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涂了腮红的死人。
呼——
明明无风,那些灯笼却整齐划一地晃动了一下。
灯火齐齐一暗。
就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捂住了灯芯。
队伍中,一名平日里性格比较急躁的校尉,看着这一幕觉得邪门。
下意识运起内力,想要探一探那水底究竟有什么。
“找死!”
海公公拂尘一甩,像鞭子一样抽在那校尉的手上。
“啊!”
那校尉痛呼一声,刚聚起的一点真气被打散。
但即便如此。
就在他运气的那个瞬间。
他头顶正上方悬浮的那盏红灯笼。
噗嗤。
颜色变了。
从惨红变成了阴森的惨绿。
如同狼眼。
那绿光死死照着他,无论他怎么躲,都笼罩在他身上。
那校尉脸色煞白,只觉得脖颈后像是有只湿冷的舌头舔过,汗毛根根倒竖。
“那是【命魂千灯】。”
海公公收回拂尘,看都没看那校尉一眼。
“灯芯燃的是‘尸油’,照的是‘生人气’。”
“在这里,活人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只要你一运气,一生出强烈的情绪波动,灯就会变绿。”
“那意味着……水底下的东西看见你了。”
“等灯灭了,你的人也就没了。”
众人闻言,瞬间收敛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把自己憋得像石头。
秦明看向阿影,见她眼神中流露出少见的哀伤,正盯着那翻涌的红汤出神。
“这些女子……”
阿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被这环境带入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大虞野史·宫怨篇》载。”
“决战前夕,幽王下了一道旨。”
“他赐下十二艘巨大的‘沉香龙舟’,用最好的绫罗绸缎,最名贵的珠宝,将那三千佳丽打扮得漂漂亮亮。”
“他骗她们说,是要带她们走水路去避难,去那传说中的‘极乐世界’等他。”
阿影指了指这片无边无际的怨池。
“她们信了。”
“她们盛装打扮,欢欢喜喜地登了船。”
“然后在龙舟行至这湖心正中时……”
阿影的手指微微颤抖。
“船底预设的机括,开了。”
“不是沉船。”
“是万箭穿舱。”
“密密麻麻的倒刺从船板下刺出,将那三千女子活生生钉死在船舱里。”
“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疼,鲜血就顺着船板流进了湖里。”
“染红了这片水。”
“也融化了她们怀里紧紧抱着的胭脂盒。”
“这根本不是什么赐死。”
“这是活祭。”
“是用至爱之人的血,来养这一池子‘至阴之怨’。”
死寂。
连心跳声似乎都听得到了。
这种背叛与杀戮,比单纯的战场厮杀更让人心底发寒。
被最爱、最信任的人,以保护的名义送上死路。
那股怨气哪怕隔了三百年,也浓得化不开。
“只有一个例外。”
阿影突然转头,看向迷雾的最深处,目光幽深。
“当年那位统领后宫、才情冠绝天下的幽后·苏婉儿。”
“她……没有登船。”
第513章 无船之渡,点睛之礼
众人续行。
眼前是一片死寂暗红。
地下湖宽如瀚海,静如暗红巨镜。
无波涛声,水质粘稠,浮着层厚脂,是数百年尸膏与脂粉凝结。
“路断了。”
走在最前的斥候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脸色难看。
岸边确实空荡荡的,没有桥,没有正常的渡口。
为了试探深浅,斥候从背包里取出一截干燥浮木,奋力掷向水面。
木头脱手,划过空中。
噗。
没有预想中的水花四溅。
那浮木接触红水的瞬间,甚至没有一丝回弹。
就像是被水面下无数细微小手同时抓住,猛地向下拉扯。
连个气泡都没冒,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鸿毛不浮,弱水三千。”
海公公拂尘轻搭,目光扫过死水,声沉如铁。
“这是专融生人骨肉的化尸水。内功再高,掉下去也是个皮肉消融的下场。”
温太平此时从后面走上来,用下巴点了点岸边一处阴影。
“想过去,除了那东西,怕是没别的法子。”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阵恶寒。
那里静静停泊着十二艘船。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船。
那是十二艘用惨白桑皮纸扎成的冥器纸舫。
扎纸匠的手艺极好。
无论是飞檐斗拱,还是窗棂雕花,都栩栩如生,却也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纸舫随着红汤微微起伏,却诡异地没有被那融木之水浸湿。
而在每艘船的船头,左右各立着两具与真人等高的纸扎侍女。
纸糊的脸惨白如灰,双颊涂着两团血红的腮红。
原本应是画出来的眼睛,此刻却空荡荡的。
只有两团白纸,正死死盯着岸上的活人。
嘴角那抹用浓墨勾勒的笑容,僵硬、刻板,一直咧到耳根。
“这是‘送葬舟’。”
温太平走到一个纸人面前,端详着其手中捧着的干枯朱砂笔。
“前朝的陋习,叫‘画龙点睛,人鬼同渡’。”
“要上船,得先交‘买路钱’。”
“不是银子,是命。”
温太平指了指纸人的空眶。
“用自己的指尖血,给这些纸童女点上眼睛。这叫‘投名状’。”
“等于告诉水底下的东西,你也是个死人,这船才能载得动你。”
“若是心里有一丝犹豫,或者点的时候手抖了,没点正……”
温太平嘿嘿冷笑两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海公公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来路,又看了看那必须要过的湖。
“既然是必经之路,哪来那么多废话。”
“秦明、阿影,还有雷千绝那边的丫头,再加上雷动那傻小子,你们坐一艘。”
“其他人,每三四人一组,立刻登船。”
老太监带着几分严厉的警告。
“都给咱家记住了。”
“上船之后,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哪怕是你死去的老娘在喊你,也不准答应,不准乱动!”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管不住裤裆的。”
“这是‘怨池’,专收色鬼。”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
众人皆被这阴森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不敢多言,纷纷依照吩咐分好组。
秦明带着三人来到第四艘纸舫前。
看着那个半人高、涂着惨白粉底的纸扎童女,阿影下意识按住了剑柄。
“我来。”
秦明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废话。
他抽出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
鲜血渗出。
他稳稳抬手,直接将血摁在纸童女那片空眶里。
一笔落下,血色洇开。
众人屏住呼吸。
咯吱。
当鲜血彻底填满眼眶时。
原本只是画上去的死板眼珠,竟缓缓转动了一圈!
充满活人血液赋予了它某种诡异灵性。
紧接着。
纸女的嘴角咔哒往上提,惨白脸上绽出谄媚又惊悚的笑。
“嘻……嘻嘻……”
“客官……里面……请……”
声音不是从它那画上去的嘴里发出的。
倒像是某种虫鸣振动,直接钻进众人的天灵盖,带着一股湿冷寒意。
嗡。
原本只是桑皮纸质感的船身,陡然间泛起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
船身瞬间稳如沉舟,像是真的吃水极深,不再晃动。
纸童女咯吱咯吱地挥动着纸桨,带起沉闷水声。
“上船。”
秦明目不斜视,率先一步踏上跳板。
脚感很怪。
软绵绵的,像是在踩一块还没完全冻硬的猪皮。
……
随着十二艘纸舫离岸,缓缓驶向那黑暗深处。
红色的浓雾也渐渐弥漫开来。
很快,前后船只的灯火都变得若隐若现,像是鬼火在迷雾中飘荡。
秦明这艘船的船舱内。
布置竟出人意料的雅致。
舱壁贴着烫金的墙纸,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中间一张紫檀木桌,甚至还在袅袅焚香。
连续几场高强度的大战,众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种身体被掏空后的饥渴感,在闻到这船舱内独特的熏香后,被数倍放大。
“好香啊……”
雷动鼻翼耸动,眼神直勾勾盯着桌案。
那里竟然摆放着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酒香醇厚,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那股子百年的陈酿香气。
“海公公刚才也太大惊小怪了。”
雷动吞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干渴得厉害。
“这船里布置得这么好,这些东西应该只是用来陪葬的供品,或者是幻象?”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精致的酒壶。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冥器。
而是一个极度疲惫后的温柔乡,那壶酒简直比太后赐的御酒还要诱人。
手已经快要碰到壶把了。
“想死你就喝。”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雷动的手腕。
“啊?”
雷动愣住,挣扎了一下,竟纹丝不动。
他扭头看向秦明,发现秦明的眼神极其恐怖。
双目之中,竟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流在瞳孔深处转动。
盯着这满舱的奢华陈设,如同盯着一群恶心的虫豸。
“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秦明手指猛地发力。
一缕至纯内力强行冲入雷动的经脉,直冲百会穴,强行震散了他眼前的迷障。
雷动只觉得脑中一凉。
再睁眼看向那张桌子。
“呕——”
他猛地捂住嘴,差点没把自己刚吃下去的丹药全吐出来。
哪有什么水晶葡萄?
那分明是一颗颗不知道从哪儿抠出来、还带着血丝的死人眼珠!
哪里有什么琼浆玉液!
那个精致的酒壶,分明是一个还在轻微搏动的心脏腔室!
里面的“酒”,是从上方断裂的血管里渗出来的、早已变成了黑紫色的腐血!
腥臭扑鼻!
“这……”
阿影和韩月也是脸色苍白,她们也看到了。
随着秦明破除了核心的幻象,整艘船舱都变了模样。
原本金碧辉煌的舱壁,开始渗出粘稠的红液。
那并不是木头。
那是一种充满褶皱、还在缓慢蠕动的肉壁!
秦明松开雷动的手,环视四周,抽出长刀,刀鞘轻轻在“墙壁”上敲了一下。
那“墙壁”竟然哆嗦了一下,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连屁都别乱放。”
秦明收回刀,眼神凝重。
“我们坐的根本不是船。”
“我们是在某种水下巨兽脱落的胃袋里。”
“它正在分泌幻觉,等着我们这些‘食物’自己麻痹了。”
“然后……就把我们当点心消化掉。”
第514章 百鬼画皮,水下倒影
船身在胃袋褶皱中剧震,随着诡异消化声继续滑行。
周围的红雾愈发浓稠。
渐渐地。
水底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轻响,穿透了血肉船舱。
凄婉,哀怨,如泣如诉。
不是哭,而是极其轻柔的呼唤。
“刘郎……你也是来寻奴家的么?”
“王爷,这水里好冷啊……您给臣妾的斗篷呢?”
这声音不只有一股。
而是千百股。
嘈杂纷乱。
像是无数女人在菜市口窃窃私语,又像是在枕边温柔呢喃。
最可怕的是。
这声音似乎并不是通用的。
左前方那艘纸舫上,雷千绝麾下铁血校尉浑身一僵。
他的眼神原本冷冽如刀,哪怕是在刀山火海里也不曾眨一下眼。
但此刻,那张风霜面容骤然崩裂。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早已死去三年的声音。
那是他的发妻,阿秀。
三年前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他这一辈子杀人无数,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在每一个深夜痛哭的根源。
“大勇哥……孩子想看爹爹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就贴着船舷边响起。
带着一丝怯生生、只有阿秀才会有的羞涩。
“阿秀?”
这校尉甚至忘了海公公的严令,忘了身处险境。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扑向船窗。
哪怕是气海境的高手,此刻也只是思念亡妻的丈夫。
船外的血水中。
一张女子的脸缓缓浮出水面。
并不苍白浮肿,反而娇艳欲滴,梳着阿秀生前最爱的那款堕马髻。
她看着校尉,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郎君……来啊……我们团圆了……”
校尉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张脸,眼中噙满了热泪。
“好……团圆……”
噗嗤!
就在校尉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张脸的瞬间。
那张娇艳如花的脸,陡然从中间裂开!
下颌骨像是脱臼一样瞬间扩张到耳后,露出口腔内部那一圈圈细密如鲨鱼般的獠牙!
与此同时。
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根根乍起。
化作无数漆黑的钢针,快若闪电,猛地刺穿校尉的喉咙!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校尉整个人被那一团头发卷住。
像是被一只巨型章鱼拖拽着,咚的一声砸破船窗。
血花都未溅起。
只剩血泡串串,狰狞身影转瞬没入黑暗。
那女鬼入水前回望,复又变成娇柔的阿秀。
嘴角挂着气管碎肉,眼神却满是诡异的甜蜜。
“孽障!!”
海公公怒喝传来。
但老太监也被缠住了。
一圈又一圈的惨白手臂从水下伸出。
抓住了海公公那艘船的船帮,甚至有不少直接抱向海公公的腿。
海公公一身童子纯阳罡气爆发,双掌连环拍出,劲气如涛。
啪!啪!啪!
无数断臂横飞,血肉四溅。
但那些碎肉根本不往下沉。
反而如蛞蝓般黏附护体罡气,滋滋腐蚀。
水下的怨气如同实质,疯狂压制着老太监的阳气。
海公公脸色微白,自知至阳功法遭天克。
受此地规则限制,他也不能运转内力,只能凭借劲力折腾。
“这地方不对劲!不仅仅是怨气!”
“咱家这纯阳功,居然度不掉她们!”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人!她们怕是在……找替身!”
不用海公公喊。
秦明这边的船也被围攻了。
雷动早已抽出巨斧,哐哐劈砍着试图爬上船的腐烂女尸。
秦明手中长刀一挑。
将一只刚才袭击校尉后被打碎、落在这边船头上的一截断臂挑了起来。
那断臂上还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翠玉镯子。
【天道验尸……开启。】
眼底金光流转,视角瞬间切入微观。
一片诡异的粉红色迷雾袭来。
这截断臂的主人,是一个死在百年前的宫女,年芳二八。
在秦明通过肢体接触、溯源看到的死前记忆中。
这是一间充满脂粉香气的巨大船舱。
没有惊慌逃窜,没有惨叫求饶。
数百盛装少女互整妆容,描眉画眼涂口脂。
“姐妹们,陛下说了,要去极乐世界等我们。”
“我们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莫要让陛下在那边冷清了。”
这名宫女对着镜子仔细抿了抿嘴唇上的胭脂。
然后微笑着,端起桌上的御赐金酒。
气氛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极其变态的庄重,甚至是近乎朝圣的……喜悦。
那是毒酒。
她知道那是毒酒。
可她依旧笑靥如花,仰头饮尽。
随即船板机括打开。
下方的尖刺早已准备好。
她像是跳舞一样,轻轻一跃。
那是殉葬。
这是一场通过精心洗脑后,因为极致的爱与盲目,而自愿进行的集体献祭!
“明白了……”
秦明睁开眼,将那截断臂甩入水中,眼中寒光更甚。
“这池水里最毒的不是恨,是‘痴’。”
他大声对海公公吼道:
“公公!别硬杀!越杀怨气越重!”
“她们不是单纯的厉鬼!她们是殉道者!”
“她们临死前被洗脑,以为死后就是极乐!”
“现在她们在找人一起‘极乐’!”
难怪海公公的杀招不奏效。
这群女鬼的执念,压根就不是报仇,而是要拉人入伙!
这是爱的极致扭曲。
……
就在秦明喊出真相的一刻。
周围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
似乎是这个隐藏了三百年的丑陋秘密被揭穿,触怒了整个怨池的底线。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
所有攻击船只的女鬼突然全部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歌声不再恐怖。
反而异常的优美,带着无尽的凄凉与哀婉。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这是大虞宫廷秘曲——
《葬花吟》的变调。
纸舫四周水面上,那些血色倒影开始变化。
船速骤增。
纸人们咯吱咯吱疯狂划桨,像是赶着去投胎。
阿影一直沉默地站在秦明身后。
歌声响起时。
她的身体一震,低头看向水面。
这一看,她的眼神就再也没挪开过。
“秦明……”
阿影拉了拉秦明的袖子。
“水底下……我的倒影,好像不是我。”
第515章 恐怖置换,多重怪相
秦明闻言低头。
只见阿影分明一身干练的青色劲装。
可水面倒影里,却是前朝繁复宫装,发髻高挽的艳丽女子。
那女子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打湿的水墨画。
唯有双眼透过厚厚的脂膏层,死死盯着上面的阿影。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
不是怨毒,而是一种看到了新皮囊的极度贪婪。
咕嘟。
一个暗红色气泡在倒影脸颊旁炸开。
水下“阿影”抬手,蔻丹鲜红,指甲修长,
正隔着这一层生死界限,缓缓做出一个虚空扼喉的动作。
“啊——!”
左后第六艘纸舫传来惊尖叫,破了死寂诡异。
“老六!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变成女人的了?!”
紧接着是那个被称为老六的校尉,带着哭腔的惊吼。
“我……我的手?为什么我的手上全是蔻丹?”
“喉咙好痒……我不想要这个结……好丑……”
“这是什么?不要!滚开!”
那声音从最初的粗豪,正如沙漏般迅速流失,变得尖细、柔媚。
秦明抬头望去。
只见老六正发疯似的抓挠着喉咙。
原本粗糙的胡茬脸皮如熔蜡脱落,露出一层腻白的新肤。
男人喉结当众磨平。
握刀的糙手骨节作响,被强行拉伸、变得纤细修长。
殷红指甲像野草般疯长出来。
他在被同化。
准确地说。
是水里的东西洗去阳气,将皮囊改造成寄生容器。
“孽障!光天化日……不对!”
“就算是阴曹地府,也轮不到你们这群阴沟里的东西撒野!”
最前方,海公公怒喝如雷。
老太监虽为刑余之人,但那一身童子纯阳罡气最为霸道。
“大日熔金!破!”
嗡——
璀璨金光以海公公为中心爆发。
若是寻常孤魂遇此烈日一击,转瞬灰飞烟灭。
胭脂红汤却非凡水。
嘶嘶嘶——
金光扫过水面,嘶嘶声起,湖面如沸油遇冷。
无数暗红湿发如黑蛇狂舞,破水而出。
不惧阳火,反如饿蛭缠上纯阳金光。
“滋滋……”
罡气肉眼可见变黑枯萎,遭极致污秽侵蚀。
“嗯?”
海公公的纸舫剧震,显然是吃了暗亏。
“都别动!别乱用阳气硬顶!”
秦明厉声喝止,眼底金芒流转,天道验尸眼全开。
微观视界里。
空气满是肉眼难辨的粉红孢子,遇阳刚之气反倒疯长。
“这不是夺舍!也不是简单的怨气冲身!”
秦明扣住欲拔刀的雷动,语速急促。
“这是‘画皮’之术的规则!名为换皮,实为换命!”
“这里的规则是‘共情’!心里越是想着这是鬼、要杀鬼,情绪越激烈,身上的缝隙就越大!”
“只要心里有一丝对美色的念头、或者对家中女眷的思念,都会变成它们爬上来的梯子!”
“这帮娘们,是在借你们的身子重活!”
秦明话音刚落。
那名老六校尉已经彻底沦陷。
“嘻嘻……”
一声娇笑从那个昂藏七尺的汉子嘴里传出。
他此刻面若桃花,眼神拉丝,正翘着兰花指,整理着鬓角。
“好俊俏的郎君……”
“这身子,真结实……暖烘烘的……”
“奴家要下水去……去找王爷了……”
说罢。
老六腰肢一扭,如美人鱼跃向化尸毒湖。
若是这般跳下去。
便是神魂彻底被怨池吞噬,身死道消。
“找死!”
秦明怒目圆睁。
铿!
右手反握刀柄,连着刀鞘猛地隔空一劈。
“小安!”
识海深处,被锁住的半步鬼皇暴戾低吼。
上位鬼物威压混着蓄势杀意,如攻城巨锤砸向老六神魂。
“醒来——!!!”
冬雷炸响,撕开粉红迷障。
“啊!!”
老六半空剧震,惨叫变回粗砺男声,重重摔落甲板上。
那些新长的指甲崩断,细嫩皮肤如蛇蜕炸开,露出血肉本相。
他捂着满是血污的脸,看着自己险些变成女人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这一记当头棒喝,虽然救了人,却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那声饱含鬼王威压的“醒来”。
对于这湖底那些东西而言。
无异于在一个极其安静、大家都在做美梦的卧室里,扔了一颗震天雷。
原本只在暗中同化的怨池,骤然沸腾。
既然软的不行。
既然你们不愿意乖乖交出身子,玩你情我愿的画皮。
那就硬抢!
轰隆隆——
纸舫四周的水面像煮开的粥一样炸裂。
“嘶啊——!!!”
不再是温柔的呼唤。
而是万千冤魂被激怒后的尖利啸叫。
一具具尸体从水下冲了出来。
满脸烂肉,眼眶空洞。
早已发黑的宫装破烂不堪,挂满了腥臭的水草。
每一具女尸的肚子都奇怪地干瘪着,像是里面的东西被什么挖空了。
她们手脚并用,动作快如猿猴,攀着船舷就往上扑。
“既然不愿给身子……”
“那就把皮……留下来给我们做嫁衣吧!!”
噗通!咔嚓!
瞬间有三四艘纸船遭到重创。
纸人童女被女尸生生撕碎。
血战骤然在狭小的甲板上爆发了。
“雷法·千鸟乱舞!”
雷千绝虽然不能滥用阳气,但雷法自带破邪属性。
只是……
噼里啪啦!
电光在湿漉漉的女尸身上炸开,效果好得过头了。
那红水竟然极其导电。
电流顺着水蔓延,把自己船上的几个人电得头发直竖,口吐白沫。
“蠢货!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用刀!”
海公公气得破口大骂,拂尘一卷。
将扑向自己的一具无头女尸绞碎成漫天腐肉。
秦明这边的船最惨。
因为刚才那一吼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成了仇恨的中心。
雷动已经抡起了车轮大斧。
“给老子死开!”
噗嗤!
一斧头下去,面前的女尸被拦腰斩断。
恶臭的黑血喷了雷动一身。
但他预想中的击退并没有发生。
那只有上半截身体的女尸,肠子哗啦流了一地。
却还在用双手疯狂地扒着甲板。
拖着半截身子,张着全是獠牙的嘴去咬雷动的脚踝。
“你把我的皮弄坏了……赔我……赔我!”
雷动被缠得心里发毛。
一脚踹飞半截残尸,眼尖地看到那女尸裂开的胸腔里有些不对劲。
里面没有心肺。
而是塞着一团密密麻麻的布条。
“这是啥?抹布成精?”
雷动惊叫。
刀光一闪。
秦明挥刀挑飞一具女尸的头颅,趁隙看了一眼布团。
布条在火光下依稀能辨认出字迹,竟是鲜血所书。
“君且去……妾身守……”
“痛煞我也……”
“这哪是什么抹布。”
秦明反手钉死偷袭阿影的鬼爪。
“那这是她们的遗书。”
“她们到死那一刻,心里还在信那个男人的鬼话。”
“这是把心给挖了,把对那个人的誓言填进去。”
“这是一群被那个混蛋幽王彻底养废了的……疯女人!”
然而。
无论众人怎么杀。
那些尸体就像无穷无尽一般。
更恐怖的是。
在水下。
一团比这十二艘船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大黑影,正缓缓上浮。
如深渊巨鲸欲吞尽反抗者。
第516章 梦回大虞,红灯冥婚
尸潮如蚁附,腥风似浪涌。
雷动的战斧已经卷刃,韩月也力竭到面色惨白。
眼看着那水底巨影即将破水而出,彻底将众人拖入无底深渊。
秦明咬破舌尖。
手按刀鞘蓄能位,欲以那“蓄势一击”硬开血路。
叮——
忽有极细清响,穿云裂石,炸响耳畔。
在那一瞬,天地骤停。
嘶吼消弭,血腥尽散。
撕咬的女尸动作僵在半空,时间似被斩断。
紧接着。
呜——哩哇——!
一声高亢入云、带着三分悲凉七分狂喜的唢呐声。
轰然撕碎了这凝固的空间。
众人脑中空茫眩晕。
“起轿咯——!”
再睁眼时,天地换颜。
哪里还有什么幽暗腐臭的地下暗湖?
眼前是一片宽阔无比的水上宫殿广场。
脚下红汤尽褪,铺展无尽红毯如血。
洞顶亮起万盏红灯笼,亮如白昼,富丽流光。
红光喜庆,却刺得眼疼。
更恐怖的是身边。
“嘻嘻,新郎官来了……”
“快整理整理,莫要让王爷看了笑话。”
那些满身烂肉、抓人就啃的女尸。
光影变幻间,腐朽碎肉簌簌脱落。
露出雪白肌肤,如新剥鸡蛋。
破烂水草衣化作簇新宫廷礼服,色泽艳丽。
狰狞怨毒尽去。
换作一副副含羞带怯、温婉可人的仕女笑靥。
她们优雅松开雷动的腿,挪开咬着霍经天胳膊的嘴。
仿佛无事发生,敛衽万福,举红灯笼退至红毯两侧。
中间让出笔直大道。
中间让出一条笔直大道。
道尽头,水中央立着合欢殿,挂满红绸与白骨灯。
“这……这是什么鬼?”
雷动想揉眼,却觉手感不对。
低头一看,魂飞魄散。
只见黑铁轻甲不见了。
身上套着不合身的大红棉袄,胸前别着发黑大红花。
手中车轮板斧,变作滴着不明液体的黑管大唢呐。
转头看旁人,更是绝。
温太平穿红绿司仪袍,捧着挂满铜钱的喜秤。
海公公一身管家袍,仍持拂尘。
腰微弯,脸上敷着粉底,活脱脱等候伺候的老奴才。
很显然,这是一场强制的规则类幻境。
逃无可逃,全员入戏。
海公公脸色铁青,强行压下惊慌,目光扫过全场,锁定秦明。
众人之中,唯秦明最是气派。
旁人或为吹鼓手,或为奴才。
秦明却身着黑金滚龙袍,头戴九旒冕,胸前悬红绸花球。
那是亲王大婚的正装。
很显然。
他便是这场诡异冥婚的主角。
新郎官,幽王殿下!
“妈呀,秦哥……你这是发达了啊……”
雷动嘴角抽搐,不知是哭是笑。
秦明未笑。
手指在袖口轻摩挲。
天道验尸反馈如冰刺袭来。
龙袍顺滑,却有毛孔触感与油脂柔韧。
这不是丝绸。
是无数活人整张剥皮,经特殊鞣制染成大红的人皮衣!
更让秦明心惊的是。
衣裳穿在身上,竟在缓缓吸食体温。
这哪里是吉服,分明是裹尸布!
“王爷,吉时已到~”
一个脸涂得通红、嘴角带大黑痣的老嬷嬷飘来。
她那双白眼珠几乎贴到秦明脸上,香粉刺鼻。
“王妃娘娘在‘合欢殿’都等了您百年了……”
“若是再让娘娘空等……”
老嬷嬷嘿嘿冷笑,指了指周围数千盛装宫女。
“姐妹们这口气……怕是咽不下去了呀。”
威胁。
不拜堂,便是千鬼噬魂。
雷动和温太平都紧张地看向秦明。
雷动、温太平皆紧张望向秦明。
秦明抬眼,从海公公眼中见得无奈与急切:
【小秦子,你是主角,这戏咱家破不了,全靠你稳住!】
稳住?如何稳?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迷离沧桑。
调动文德殿所见记忆画面——
孤城楼头,男子对漫天风雪饮苦酒。
那是幽王,背叛所有,亦失去所有的可怜人。
深入骨髓的孤独、高傲与颓废,瞬间浸透秦明四肢百骸。
他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
非是不惧,而是幽王早习惯这腐朽气息。
随即抬手掸去老嬷嬷肩头灰尘。
嘴角勾出淡笑。
“知道了。”
“三百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前面带路。”
老嬷嬷一愣,备好的翻脸说辞尽数憋回。
这眼神,这口气……
像到让积年厉鬼都恍惚。
“哎……哎!”
脸上狞笑转为谄媚,躬身开路。
“王爷说的是,奴婢给您开路!起——!”
雷动看得目瞪口呆,手中唢呐险些坠地。
这……这还是秦哥吗?这入戏也太快了吧!
随着大队人马缓缓移动。
踏在虚无红毯上,触感软绵,似踩水面承托物。
秦明能觉出,每向白骨合欢殿迈进一步。
脚下深处的滔天杀气,便平复一分。
赌对了。
此处主人不是要杀人,是要补票。
幽后苏婉儿,生前未尽的婚礼是最大遗憾。
唯有顺戏而行,方能见正主。
“小心。”
海公公传音入密,细若蚊蝇。
“这女人执念太重,若进洞房饮下合卺酒……”
“你精气神会被抽干,化作人皮挂于床头。”
“拜堂前,必须破局!”
秦明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说话间。
队伍已至合欢殿巨门前。
殿门由肋骨拼凑而成,挂满惨白“囍”字。
门口并没有立刻让开。
两名穿桃红外套、半张脸腐烂的女鬼,端托盘挡在身前。
左盘是猩红大红枣,右盘是白白胖胖带壳花生。
“早生贵子。”
两名伴娘齐声娇笑,烂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
“王爷,按老理儿,这是要过门坎的。”
“不吃点东西垫垫底,一会儿哪有力气伺候娘娘‘洞房’啊?”
说着, 左鬼将托盘直举秦明嘴边。
秦明破妄之眼扫过。
那哪是什么红枣?
那一颗颗枣,分明是刚刚挖出来、还在微缩膨胀的婴儿心脏!
那哪里是什么花生?
剥开白壳,里面是一颗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吃了,必中尸毒,神仙难救。
不吃,那就是不给面子,立刻破功,万鬼噬身。
海公公袖中手捏成拳,他在计算要是强行动手,突围的几率有多大。
秦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血食。
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优雅拈起一颗跳动的红枣。
宽大袍袖遮掩下,一缕惨绿色的森冷鬼火悄然浮现掌心。
这是向小安借助的本命鬼火。
那是同源的阴火。
呲。
人心遇阴火瞬间化为黑烟,被秦明内力死死锁住。
他将空手握入口中。
喉结滚动,做足享受吞咽之态。
“多谢。”
“多谢。”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呆滞的伴娘女鬼,点评道:
“甚甜。”
女鬼愣了半晌才回神。
看向面不改色吃下“定情果”的新郎官,警惕化作欣赏。
“咯咯咯……王爷好胃口。”
她让开了身子,将头凑到秦明耳边。
嘴角裂缝几乎蹭到他脖颈,用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幽幽道:
“既然吃了定情果,就是把自己交给娘娘了。”
“待会儿行完了房……”
“奴婢们就该给您剪辫子了。”
“这一次,您可得真正做我们娘娘身边……听话的人啊。”
秦明浑身一凉。
这不是拜堂。
这是要让他……做真正的幽王!
吱呀——
面前肋骨拼成的惨白殿门,在万千鬼火摇曳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第517章 孤守红纱,隔世质问
肋骨巨门轰然咬合。
最后一丝缝隙吞没了合欢殿内的红光与人影。
海公公面沉如水。,如果秦明真的在里面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危险。
他就算是无视此地的规则限制,也必须把秦明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左掌聚起至阳罡风。
虽未出全力,但那足以震碎城墙的归元境内劲,却是轻拍在门扉之上。
嗡。
整座大殿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一股极阴的粘稠反震之力,顺着掌心就要往经脉里钻。
“公公,撞不开?”
扮作伴娘的阿影问道,脸上全是焦虑。
“倒不是撞不开,而是不敢撞。”
海公公收回微颤的手,盯着门板上诡异囍字。
“这不是力量禁制,是‘心之结界’。”
“里面的怨念太纯,纯到自成天地。”
“秦副使被困在那个疯女人的‘洞房’里了。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否则咱们要是从外面强拆,里面立刻就会引发玉石俱焚的自毁。”
他转身背对大门,眼底尽是无奈:
“这时候谁也帮不上忙。”
“这小子是死在温柔乡里,还是睡服那个女鬼。”
“全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
殿内。
隔绝了喧嚣,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脚感不对。
秦明踏入殿内的第一步,脚下的金丝楠木地板竟微微下陷。
那种微妙的弹性与湿滑,就像是踩在了一层刚刚剥离下来、还没完全失活的整张牛皮上。
更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脉搏跳动感,顺着鞋底传递到脚心。
空气里满是那种甜腻到发齁的极乐香气。
必须时刻运转真气,压住胃里那种想呕吐的冲动。
唰。
就在秦明站定的一瞬间。
大殿内数千白骨烛火骤然转向,焰尖齐齐锁住他。
就像是几千只燃烧的独眼,此刻死死盯住了这个擅闯的新郎官。
前方是一重又一重的血红纱幔。
无风自起,层层叠叠如红色的海浪在翻涌。
每一次红纱的飘动,都能隐约看见最深处那张拔步大床上,端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王爷……”
清冷声线从纱后传出,藏着三百年未散的颤抖。
“让他们在外候着便是。”
“这三百年,太长了……”
“长到臣妾连这满殿的红烛,都有些看不清了。”
呼——
最后一层红纱滑开,露出了那道枯坐三百年的绝世倩影。
秦明屏住呼吸。
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具腐尸,或者是狰狞厉鬼。
但他错了。
苏婉儿,这位传说中艳冠大虞的幽后,此刻并未腐烂分毫。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袭繁复至极的九翟凤冠霞帔,上面绣着欲飞的金凤。
但那张脸——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死白。
像是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瓷釉面具。
唇上的口脂红得像刚喝过血,在这惨白面具的映衬下,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胸膛没有半分起伏。
像一尊做得极其逼真、却偏偏少了一口人气的瓷偶。
嗡。
在与那双空洞如古井的眸子对视的瞬间。
秦明体内的纯阳气血像是遇到了天敌,运转速度骤降三成。
这是位阶压制。
这是积攒了三百年、比水寨那种十万残兵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单一怨灵体!
“王爷……”
苏婉儿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轻盈得有些不像话,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双脚,像是在贴地漂浮。
“您不看看臣妾吗?”
她向着秦明逼近。
在那双早已分不清生死的鬼瞳里。
秦明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而是那团她在寒冷水底盼了三百年的“热”。
是那个即便会烫伤她、即便会把她烧得魂飞魄散,也要扑上去抱住的“火”。
一步。
两步。
距离在缩短。
死亡在逼近。
那双指甲涂着猩红丹蔻的手,带着极度的渴望与颤抖,伸向了秦明的脸颊。
冷。
即便还没碰到,那股刺骨的阴寒已经让秦明脸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不能躲。
躲了,就是不认这门亲事。
这女人一旦发疯,在这心之结界里没人活得下来。
更不能让她碰!
自己这一身纯阳血气,对于极阴鬼物来说,就是滚烫的烙铁。
只要一碰。
“滋啦”一声。
她的手被烫伤,梦就醒了。
一旦她发现眼前是个冒牌货……
在这无解的死局中。
秦明垂眸避过她的眼,语气慵懒带着高位者的挑剔:
“婉儿。”
“你的妆,乱了。”
嘎吱。
鬼手僵在半空,离他鼻尖仅毫厘。
“乱……乱了?”
苏婉儿瓷偶般的脸终于开裂,那是被心爱之人点破仪容的惶恐。
“怎么会乱?臣妾明明……”
她声音颤抖,慌乱地去摸自己的脸。
“臣妾明明画了三万七千遍……”
“怎么会乱……”
秦明开启破妄之眼,看穿了那由骨灰混珍珠磨成的粉底。
粉下眼角两道深沟,是数百年泪渍冲刷的痕迹。
“你哭了。”
他抬眼道:“妆随泪花。”
“婉儿,孤以前不是教过你吗?”
“女为悦己者容。”
秦明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姿态却像是为看清她全貌。
“但这眼泪,是这世上唯一画不上粉的东西。”
听到这话,苏婉儿怔怔地站在那里。
“哭了……?”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干涩的眼角。
这三百年。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水声,每次都以为是他来了。
每次又都是空的。
她流干了眼泪,就补粉,补完粉再流。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还在哭。
啪嗒。
一颗殷红如血的泪珠砸在手背,殷红刺目。
“是啊……”
“臣妾一直在哭……”
“因为……因为这里太冷了……”
“王爷一直没来,没人给婉儿暖手。”
秦明暗松口气,这轮认知校准过了。
他成功用幽王的人设,夺回了这间房子的对话主导权。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不过没关系。”
苏婉儿抬起头,哀伤尽褪,只剩偏执。
她迅速背过身去,似乎是在整理仪容。
“只要喝了酒,成了礼,一切就好了。”
再转身时。
她手中已多了两只白玉酒杯。
杯中荡漾着粘稠的殷红液体。
不是美酒。
那是融了无数神魂的千年怨毒。
“王爷,这合卺酒……”
“臣妾可是为您酿了整整三百年。”
她将酒杯递来,眼神热切似要将他融化。
“喝了它。”
“以后无论您去哪儿,哪怕是那黄泉路,咱们也是手牵着手的……”
这是图穷匕见。
秦明眼皮一跳。
接过酒杯,冰凉如万年寒冰。
他举杯欲饮,手腕微抖。
几滴酒液泼在地板上,滋滋作响,黑烟冒处蚀出深洞,下方传来细微痛吟。
苏婉儿鬼气暴涨,红纱狂舞,眼看就要翻脸。
“小心些。”
秦明仿佛未见黑洞,放下酒杯,扯出黑金滚龙袍袖口。
这是人皮鞣制的料子,刚好隔绝阴寒。
“毛毛躁躁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秦明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擦拭那并不存在的污渍。
“别伤了手。”
苏婉儿煞气瞬间消散。
她呆呆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那是关心?
是在心疼她?
他没在乎那是毒酒……他在乎的是有没有洒到我身上?
“这酒太烈。”
秦明直起身,将两杯毒酒搁在人皮供桌上。
转过头,看着苏婉儿。
“还没到时候。”
第518章 真假回忆,残酷史诗
红纱帐外烛火摇。
两道影子拖得长。
一人如青松立直,另一人指尖发颤,满眼无措。
秦明那一句“还没到时候”,让苏婉儿彻底乱了方寸。
“没……没到时候?”
她绞着丝帕,凶光潮水般退去,只余小鹿乱撞的迷茫。
“可吉时已过三百年了……”
“再等……这红烛都要燃尽了。”
秦明背着手,转过身去。
不看她那张充满祈求的脸,而是望着这满殿的红绸与金漆。
这是整个怨池的核心。
也是天道验尸眼中,那具最为庞大、执念最为深重的尸体。
“这酒……”
秦明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像浸在三百年前的雨里。
“那年雨夜,我们也没喝成。不是因为没时间,也不是因为忘记了。”
“婉儿。”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道:“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这哪里是什么反问。
这根本就是秦明在拿命去赌。
赌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太深刻,深刻到甚至超过了要拉他陪葬的执念。
赌她在被提问的这一瞬间,心神会出现那一刹那的恍惚与不设防。
果然。
“那个雨夜……”
苏婉儿眼神炸开,捂着头踉跄,气息忽强忽弱,像在乱识海里捞碎片。
“为什么……”
“为什么……”
趁她心神大乱的刹那。
秦明单膝跪地,右手毫无防备,狠狠扣进脚下毒酒蚀出的黑洞。
指尖钻心剧痛,却成了连接时空的桥。
“整座怨池,便是这古城最大的‘尸’!”
秦明咬着牙,心头狂吼。
【天道验尸·广域溯源!】
【目标判定:合欢殿全域场景。】
【正在接入……检测到超高浓度历史回响……】
【重构开始——大虞·永安三年!】
嗡——
脑内钟鸣,红烛尽灭。
世界被墨色阴影吞掉,那是岁月干涸的血。
“呜——!!”
窗外传来了风声。
不,是喊杀声。
是百万大军攻破皇城的喊杀声。
墙壁开始流血,不是幻觉。
黑红色的液体在虚空中疯狂勾勒,一笔笔描绘出那个绝望的夜晚。
光影流转,秦明已站在暖阁里。
……
“嘭!”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浑身浴血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
秦明瞪大了眼睛。
那人,和他此刻穿着一模一样的黑金龙袍。
只是那袍子早已成了布条,被刀剑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寸都浸透了鲜血。
幽王。
真正活着的幽王。
他不是来拜堂的。
他是来交代后事的。
他的手里攥着一道散发微弱金光的卷轴。
“婉儿!”
“前线崩了!禁军只剩下不到三千!”
“大阵马上就要强行开启!但我知道那是条绝路,是拿命去填的无底洞!”
他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个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描着眉的绝美女子。
“拿着这个!”
“带着宫里的人,从西便门的水道走!”
“快!!”
秦明的视线随着幽王转动。
他看见了三百年前那个还活着的苏婉儿。
她美得让此刻的烛火都黯然失色。
没有苍白的粉底,没有干枯的泪痕。
她放下描眉的青黛。
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接那道救命的符咒。
反而异常平静地转过身。
看着那个即便在必死的绝境里,依然想为她们这些弱女子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她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王爷。”
她伸出手。
却是将那道金光闪闪的生路,轻轻推了回去。
“若这大虞的天都没了,臣妾这无根的浮萍,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世道,没了您的庇护。”
“婉儿哪怕是活着……也比在这深宫里死了还要冷。”
幽王的手在颤抖。
“你想抗旨吗?!”
他咆哮着,眼泪却夺眶而出。
“王爷,这并非抗旨。”
殿外。
那是秦明此生见过的最震撼的场面。
三千宫女。
并非传说中那般哭哭啼啼、被士兵拿刀逼着的待宰羔羊。
她们皆盛装。
整整齐齐跪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如同大雪覆盖下的一片凄艳梅花。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嬷嬷跪行两步,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王爷!奴婢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奴婢们只知道,当年是大饥荒,是王爷开了这宫门,赏了咱们一口饭吃,咱们这条贱命才是王爷给的!”
“如今王爷要去开那九幽死阵,要去跟老天爷赌命!”
“那阵法……咱们听前朝的大师说过,是缺大阴之引的!”
“这缺口若是没人补,王爷您进去了就是个魂飞魄散!”
“奴婢们没本事杀敌,但这身子……哪怕只是去做一块填坑的石头……”
“我们也愿给王爷铺路!!”
轰——
秦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史书上那个丧心病狂、为了死后不寂寞而活祭三千宫女的暴君幽王。
从未想过要她们死。
反而是他试图独自去扛下那九死一生的灭世大阵。
是这群女子。
这群最柔弱、却又最刚烈的女子。
选择了成为大阵最关键的药引。
……
啪嗒。
苏婉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在那道代表着唯一生路的路引面前,点燃了火苗。
“王爷要开那九幽死路,怎能少得了提灯之人?”
火光映照着她倾国倾城的脸。
她笑得那么凄美,又那么骄傲。
“若这黄泉路上太黑,只有您一个人……”
“婉儿怕您……迷路。”
火焰吞噬了路引。
也吞噬了所有的退路。
“倒酒!”
随着苏婉儿一声清喝。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名宫人,端出了早已备好的金杯。
酒不是一般的毒酒。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药,名为“红颜枯”。
苏婉儿举起酒杯,转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眼神坚毅的姐妹,声音回荡在暴雨之中:
“饮下此酒,肉身虽死,容颜不腐。”
“我们的魂……会被锁在这身体里,化作王爷手中最锋利的鬼剑!”
“诸位妹妹,可有悔?”
“无悔!!!”
三千女子齐声娇喝。
没有悲鸣。
只有一种近乎殉道的疯狂与决绝。
咕嘟。
咕嘟。
那种整齐划一的吞咽声,比这世上任何战鼓都要震撼人心。
噗通。
噗通。
像是风吹麦浪。
一个个盛装的女子,带着微笑,成片成片地倒下。
为了同一个男人,为了同一个未必能成功的疯狂希望。
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啊——!!!”
幽王跪在地,抱着苏婉儿渐冷的尸身,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擦苏婉儿嘴角的酒渍。
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画面破碎。
转瞬已是数月后。
阳光刺眼。
那是胜利者大燕的军队。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燕先锋将领,踢开宫门。
看到了这满地的、即使死了还在笑的宫女尸体。
他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因为这种超越了生死的爱与信仰,让他这种只知道杀戮的莽夫感到胆寒。
“她们在笑……她们怎么敢笑?!”
那将领恼羞成怒,一脚踢在一具尸体脸上。
转头冲着旁边那个提着笔、满手发抖的随军史官咆哮:
“给我写!”
“就写那魔头幽王丧心病狂!是他临死前逼着这些人殉葬的!”
“他把她们生吞活剥了!没人会相信……女人是为了那个魔头去死!”
刷刷刷。
史官颤抖着笔。
在竹简上落下了那个足以钉死幽王名声。
也埋葬了这三千女子真心的弥天大谎。
第519章 玉簪定情,戏假情真
黑墨退去,红烛重燃。
那场关于三百年前的宏大回溯戛然而止。
秦明眼中的画面,从千军万马的悲歌,重新变回了这方寸之间的合欢殿。
面前的苏婉儿依旧是一身如火嫁衣,惨白俏脸上挂着分辨不出真假的柔顺。
但在秦明眼中,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攻略的顶级厉鬼,也不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尸傀。
她是那个在大雨滂沱中,点燃最后一道生路路引,带着三千姐妹赴死的刚烈女子。
“呼……”
秦明长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王爷……”
苏婉儿被秦明盯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这三百年来,每一个闯入合欢殿的试炼者,看她的眼神无非三种。
要么是看见厉鬼的恐惧。
要么是想要除魔卫道的厌恶。
要么就是被这皮囊所惑的贪婪淫邪。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悲痛、怜惜,还有那一丝仿佛看穿她灵魂深处伤疤的……懂得。
恍惚间。
这种眼神,竟然和那个雷雨夜里。
那个男人推开殿门,看着她们三千人跪在地上饮下毒酒时的眼神……
重叠了。
“王爷……您怎么了?”
苏婉儿的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是不是这合卺酒……”
“酒不急。”
秦明打断了她,并未再用之前那一套装腔作势的幽王语气。
他缓缓将手伸入怀中。
在那个靠近心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不是兵刃。
而是一根被磨得有些发旧的玉簪。
在进这后宫怨池之前。
阿影曾借着递水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将此物塞进了秦明手中。
【这是当初我们在古战场外围捡到的,上面的气息和这里很像,兴许能哪怕挡一下煞也好。】
当时见秦明一人应对幽后,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护身符。
此刻,在这满殿烛火下,那温润的白玉散发出莹莹微光。
秦明摊开掌心。
“这簪子,你该认得。”
苏婉儿的视线落在掌心那一点温润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玉质并非极品,甚至可以说有些浑浊。
但胜在包浆厚重,显然被人常年把玩。
簪头雕刻着两朵极其精巧的并蒂莲。
其中左边那朵莲花的花瓣上,有一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刻痕刀疤。
“这……这是……”
苏婉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鬼气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她认得!她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永安二年的生辰,那个男人亲手学的雕工。
那天他笨手笨脚,刻刀滑了一下,在这莲花瓣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当时他还懊恼地说,次品配不上婉儿,要毁了重做。
是她笑着抢了下来,说这就是独一无二。
可是后来……
战乱起,城破在即。
这根还没来得及戴上的簪子,遗失在了混乱的寝宫之中。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王爷……”
苏婉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三百年的念想。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那抹温润的瞬间。
唰!
她猛地缩回了手,“不!肯定是假的!”
她脸上瞬间布满狞色,眼底黑气狂涌,长发如蛇狂舞。
“这也是你的手段?!”
“你是盗墓贼?!还是用了什么幻术?!”
轰——
大殿内阴风怒号,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拉出长长的鬼影。
苏婉儿歇斯底里地咆哮,指甲暴涨,直指秦明咽喉:
“说!你从哪儿偷来的?!”
“之前的试炼者,有人用阳气镇我,有人用道法炼我,还有人用虚情假意骗我……”
“你拿个破簪子就想糊弄本宫?你也是想要我的命去换那赏赐?!”
面对这足以撕碎神窍境强者的鬼王之怒。
秦明没有退,没有拔刀。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任由那阴寒风刃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发疯的苏婉儿。
上前一步。
用并不宽厚,但异常坚定的胸膛,迎上了那漆黑的鬼爪。
“我骗不了你。”
“正如这根簪子,你也骗不了你自己。”
秦明将玉簪举到眼前,目光柔和。
“这上面,有你三万七千个日夜的思念。”
“也有他……那一刀刻歪了的遗憾。”
“娘娘,你我都清楚,那些花言巧语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贪婪。”
“但我……看到了别的。”
苏婉儿的鬼爪僵在秦明喉结前三寸。
黑气缭绕,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她死死盯着秦明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如镜的眼。
“你……你看到了什么?”
她颤声质问。
“你看到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还是大燕史书里写的‘红颜祸水’?‘助纣为虐’?”
“你看到的……不就是你们口中的‘孽障’吗?!”
秦明摇头。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有些悲凉的笑。
“不。”
“我只看到了一个傻瓜。”
此言一出。
满殿的阴风仿佛被那两个字噎住了,瞬间停滞。
苏婉儿呆立当场,那双只剩眼白的鬼眼里满是错愕。
秦明踏前一步,道:
“我看到一个明明手里拿着西便门的生路路引,却为了一个男人的疯念头,把路引给烧了的傻女人。”
苏婉儿瞳孔骤缩。
“我看到三千个明明最怕疼、连针扎一下都要哭鼻子的姑娘,却笑着排队喝下‘红颜枯’,还要互相整理妆容的傻姑娘。”
“我看到一场明明是‘殉情救世’的惊天悲壮,却因为没人知道,被那个混账史官歪曲成‘暴君赐死’的弥天大谎!”
秦明提高了音量,声音盖过了窗外的水浪声。
“苏婉儿!”
他直呼其名,怒目圆睁。
“我不管正史怎么写,也不管野史怎么骂!”
“我只看到你这三百年的苦等,和你咽不下的这口气!”
“你不是妖后,更不是什么祸水!”
“你就是个把自己蠢死了、还死不悔改的傻女人!”
咣当。
苏婉儿膝盖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双手抱着头,发出了一声不像厉鬼、却更像是个崩溃孩子的哭声。
“呜……”
她那坚不可摧的心防,那用无数人命堆起来的狠戾外壳。
在这一刻。
被“知情者”这三个字,轰得粉碎。
第520章 孤愤立誓,公道如刀
“你怎么知道……你为何会知道……”
苏婉儿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再是想杀人的嚎叫。
而是一种受了三百年天大冤屈,终于在人前爆发出来的宣泄。
“那是秘密……”
“连大燕的那些将军都不清楚,连那些收尸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他们只看到我们在笑……就说我们淫乱!说我们被鬼迷了心窍!”
“谁想死啊?!谁不想活着去外面看看太阳?!”
“三百年了……”
苏婉儿抬起头,满脸都是顺着惨白粉底流下来的血泪。
“我沉在这黑水底下,听着上面过往的船夫骂我妖后,听着镇魔司的人来这封印我们这群‘孽障’。”
“就连王爷他……也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这骂名……”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知道我这五脏六腑被那些史书上的字,一刀刀剐着是什么滋味吗?!”
秦明沉默地听着。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个世界的沉重。
胜利者书写历史。
而失败者,哪怕做得再伟大,也会被抹黑成粪土,永世不得翻身。
大燕的正道,大虞的魔道。
在这里全是个笑话。
“他们懂个屁。”
秦明低骂一声,没有丝毫文官的斯文。
他直接蹲下身,伸出手,有些强硬地拉开了苏婉儿遮面的手。
“抬头。”
苏婉儿泪眼朦胧,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怕这副哭花的丑样吓跑了唯一懂她的人。
但秦明的手很稳。
他捏着那枚并蒂莲玉簪,对准了苏婉儿早已散乱的云鬓。
“这簪子,是他欠你的。”
“今天,我替他还。”
动作极其轻柔。
指尖穿过冰冷刺骨的发丝。
这是人与鬼的接触。
是极阳与极阴的碰撞。
嗤——
当秦明带着体温的无名指指腹,无意间触碰到苏婉儿那惨白如冰的耳廓时。
一声皮肉焦灼的轻响传来。
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秦明眉头微皱。
手指传来钻心的灼烧剧痛,那是阴煞入体的警告。
但他没有退,甚至手都没有抖一下。
稳稳当当地将那枚簪子插了进去。
“嘶……”
苏婉儿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活人的滚烫,像是要把她的魂体烧穿。
本能的剧痛让她想逃。
可她没有动。
反而像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终于见到了火。
哪怕会被烫伤,也用力地偏过头,将脸颊死死贴在秦明的手掌上。
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久违的温度。
簪子戴好了。
“妆花了可以再画,发乱了可以再梳。”
秦明收回被冻伤的手。
指尖一片青紫,但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苏婉儿怔怔地摸着发间的玉簪,感受着那尚存的余温。
“咽不下……又能如何?”
她惨然一笑,笑声里全是无力。
“你是不知道‘天意’有多重。”
“那是大燕三百年的基业,是这世间早已定下的黑白。”
“为我们正名?”
她盯着秦明,摇了摇头,眼中既有感动也有绝望。
“那是要翻案。是要打大燕太祖的脸,是要推翻正道的‘仁义’。”
“你一个小小的镇魔使……”
“你会死的。会比当年的幽王死得还惨,会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算了吧……”
“能听到你那一句‘傻女人’,婉儿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你又放屁!”
秦明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人皮酒案。
哗啦!
金杯落地,毒酒泼洒。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那一身假冒的黑金龙袍此刻竟穿出了几分真的帝王气象。
“什么是天意?史官手里那根笔就是天意?”
“我秦明以前是个仵作。”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苏婉儿。
“你知道仵作是干什么的吗?”
“就是替死人说话的。”
“这世上,只要死了,谁都没办法给自己辩解。”
“但尸体不会撒谎,公道就在那烂肉骨头缝里藏着!”
秦明拍着胸口,字字如铁。
“不管这死人是路边的乞丐,还是前朝的皇后。”
“冤就是冤,白就是白!”
“若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那些狗屁面子,就要把一群为了救世而死的姑娘踩进泥坑里当垫脚石……”
“那老子这把刀,修它何用?!”
“给我点时间。”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
“我不光要把你们带出去。”
“大燕史官不敢记的,我记!他们不敢写的,我写!”
“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刻在鬼陵的石碑上,传到酒肆的戏文里!”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虞最后的绝响,不是他妈的什么淫乱背叛……”
“是无悔!!!”
这一番话。
在这封闭了三百年的死寂之地炸响。
苏婉儿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明明只是微末修为。
明明刚才还被自己的阴气逼得要吐血。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身后仿佛站着比那百万大军还要浩瀚的正气。
那是公道。
是比修为还要可怕的力量。
“你……真的很像他。”
苏婉儿喃喃自语,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仅是那股傻劲儿,就连吹牛时候的样子……都那么像。”
“你……凭什么?”
她问得还是现实。
即便是鬼,那也是要看实力的。
没有实力,誓言就是个笑话。
“就凭这个!”
秦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拍向后背。
铮——!
惊蛰刀发出清越龙吟。
他并非拔刀杀鬼,而是心念一动。
那枚金光灿灿、刻着“天策”二字的令牌,悬浮而起。
与此同时。
秦明身上涌起一股并不属于他的气息。
苍凉、霸道,那是他在南阳荒冢感悟到的卫擎的残魂刀意。
还有峡谷中的那股悍勇(王猛),书卷气中的诡算(上官鸿)。
“李承风把兵符交给了我。”
“上官丞相把路指给了我。”
“连你们的那位隐世军神卫老祖宗……也认了我这个‘少主’。”
秦明托着天策金令,目光灼灼地逼视苏婉儿。
“娘娘,您可以不信我。”
“但您难道连王爷生前最信任的这些兄弟、师长,都不信了吗?”
苏婉儿的目光死死钉在天策令上。
那是大虞最忠诚的象征。
“天策令……卫老将军……”
她颤抖着伸手,虚摸了一下那令牌。
没有排斥,只有一种看到亲人般的亲切悲鸣。
“原来如此……”
“他们……都已经把希望托付给你了吗?”
“他们都没看错人,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
咔嚓。
一声轻响。
苏婉儿脸上那副即使是在刚才崩溃时,也勉强维持着身为幽后的威严面具,彻底碎了。
那些笼罩在她身周、如同铠甲般的黑气怨念,正在飞速消融。
她以一种最为庄重的宫廷礼节,向着秦明敛裙跪下。
“妾身苏婉儿,率这三千苦命姐妹。”
“谢公子……正名之恩!”
这一拜,大殿金光散去。
恢复了那惨白破败的肋骨原貌。
但这一次,不再阴森。
反而有种雨过天晴的宁静。
……
殿外。
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以为即将有一场殊死搏斗。
“咦?”
一直盯着水面的雷动突然惊叫了一声。
“快看!水!”
只见那原本咕嘟咕嘟冒着毒气、沸腾不休的红色怨池。
突然平息了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在水下游弋、寻找替身的惨白鬼手。
齐刷刷地松开了湖面,缓缓沉入了深渊。
红色的水,开始慢慢褪色,变成了正常的暗河清澈。
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散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海公公搭着拂尘的手一抖,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合欢殿那紧闭的大门。
“怨气……在退朝?!”
“这是‘极阴化阳’、执念全消的征兆!”
“那小子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难道……”
老太监深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变调。
“他把那成了精的幽后……睡服……不,超度了?!”
第521章 红烛替身,阴阳拜堂
合欢殿内阴风止息。
但空气里的压抑感,反倒比先前更重。
那不是杀气。
而是鬼陵法则触动后,碾压而下的不可抗力。
苏婉儿从大悲大喜中缓过神来,低头望向殿外风景。
只见原本平静的怨池再起波澜。
咕噜一声,水位上涨。
猩红湖水顺着汉白玉台阶,肉眼可见地漫向殿门。
十二艘纸船在红汤中打转,桑皮纸迅速变软腐烂。
“公子……秦大人……”
苏婉儿面颊浮起惊惶之色。
“多谢你懂我……但,太晚了。”
她伸出无血修长的手,指向殿顶亮起的诡异红灯。
“此乃当年幽王聘请国师布下的‘幽都大醮’死阵,按皇室大婚仪轨倒刻而成。”
“你方才与我那些姐妹接了红线,吃了喜糖,甚至在我面前……许了诺。”
苏婉儿凄然一笑,颤抖道:
“此刻,活人的阳气已触发大殿‘迎亲’阵眼。”
“这是三百年前写死的规矩。”
“红灯亮起,除非礼成,否则判定为‘骗婚’。”
“骗婚者,天地不容,必被怨池万鬼拖去填泉眼。”
“如今水位暴涨,这池子已准备……吃席了。”
秦明眉头微蹙,步至门边向外望去。
情形确如她所言。
血水漫灌,岸边纸船已传来滋滋腐蚀声。
若是他再无决断。
海公公等人皆是要泡在强酸化尸水中。
此乃死棋,除非有人破局。
“非拜不可?”
秦明回身,紧盯苏婉儿红烛下明灭的鬼眼。
苏婉儿咬着下唇点头,声音带哭腔:
“除非……有人愿代王爷,在这鬼堂补上三百年前欠下的三拜。”
她是感激秦明的。
正因为感激,她更不想把他拉进这个永无翻身之日的阴沟里。
那是活人娶鬼啊!
是要把名字刻在三生石的阴面上的!
“既然非拜不可,那便我来。”
秦明大步上前,一把捉住苏婉儿后退的右手。
“啊!”
苏婉儿轻呼,本能缩手。
“别……会冻伤你……”
她怕身上的极寒阴气伤了他。
但秦明却未松手,反而加力,五指如铁钳扣入指缝,十指相扣锁紧。
“冻点皮肉算什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秦明凝视她躲闪的眼神,严肃郑重道:
“这仪式,是秦明敬重你们这群义烈女子,代幽王申无忧而行。”
“是为了救我外面那群同伴,也是为了圆你们这三百年的执念。”
“出了这门,你是大虞王妃,我依然是大燕臣下。”
“此情,止于礼。”
“苏婉儿,你可愿……再嫁一次?”
苏婉儿并非多言,只是反加紧了手中力道。
轰——
随着这两人手掌在半空中交握。
整座合欢殿一震。
外界正要漫上台阶的血水,瞬间凝滞。
紧接着。
呜呜咽咽的哭声消失了。
一阵穿透耳膜的喜庆乐声传来。
水底满脸腐烂的怨魂,一个个如打鸡血般冲出。
烂肉褪去,怨毒消散。
于水面奔跑,水草衣裳化作簇新大红宫装。
数不清的纸灯笼从水底升起,红如血,亮刺眼。
将漆黑地底,照得比三百年前上元灯节更热闹。
……
吱呀——
合欢殿紧闭的肋骨大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见秦明许久不出,周围环境异变。
正凝聚真气一搏的海公公,突然被门内红光晃得花眼。
片刻后,他终于看清殿内情形。
“这……”
大殿正中,秦明身披微微蠕动的黑金龙袍,头戴九旒冕。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竟大方牵着方才如恶鬼般的幽后苏婉儿!
苏婉儿头上盖着猩红盖头,羞答答依偎在他身侧。
雷千绝只觉天雷滚滚,脑子嗡的一声:
“秦明……你……你要干什么?!”
“这是冥婚!”
“是跟鬼拜堂!活人入鬼籍!”
“这头一磕,你阳寿折给鬼!终生背阴煞诅咒,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旁边雷动眼珠子通红。
“秦哥!你疯了?!”
“那是女鬼!吸人精气神的女鬼!”
“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
“大不了拼了!死也不过碗大个疤!”
雷动扯着嗓子嚎叫,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为活命娶鬼,你名声何在?!”
“咱们是镇魔司的人!传出去日后怎么做人?脊梁骨要被唾沫星子戳断!”
此时代,正邪不两立。
正道精英与鬼魅苟且甚至公开拜堂,比战死沙场屈辱万倍。
听着外面雷动等人如丧考妣的怒吼。
秦明脸上无半分恼怒,眼神更显沉静。
但盖头下的苏婉儿,身子却微微一颤。
她自然听得懂那些谩骂。
是啊。
他是前途无量的朝廷新贵,是阳间的好儿郎。
自己只是沉了三百年的枯骨,世人口中的妖孽。
深深的自卑感如毒蛇啃噬心脉。
“哟,听见没?秦大人。”
苏婉儿突然故作轻松地轻笑道。
“外面你兄弟,都在骂你不要脸呢。”
侧了侧头,虽隔盖头,秦明仍能感受到她调侃的视线:
“你这身子骨虽周正,可我观你至今无通房丫头?”
“这么个黄花大闺男,上来就跟三百岁老太婆配冥婚……”
“这买卖,是不是太亏了点?嘻嘻……”
她在笑,握着秦明的手却在回缩。
那是给她台阶下。
只要秦明此刻松手,推说“被迫”或“中邪”,仍能保住名声。
恍惚间,苏婉儿视线穿透三百年时光。
那年洞房,比她还小的王爷掀开盖头,被闹洞房的老嬷嬷臊得满脸通红。
当时她也是这般笑着打趣:“王爷这脸皮,怎么比臣妾的嫁衣还红?”
没想到,最后一刻,还要靠玩笑维持体面。
然而,那只试图抽离的冰冷手掌,再一次被狠狠握紧。
这一次力度更大,捏得她骨节生疼。
秦明未回头看外面的人,松开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极为细致郑重地,替她扶正歪斜的凤冠。
“名声?”
隔着血红丝绸,声音平静如水:
“那是给活人看的枷锁。”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老家有句俗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若只是拜个天地,能救下满船性命,更能解满池冲天怨气。”
“秦某……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虚空,目光清亮透彻:
“更何况……”
“能娶一位为国守节三百年、孤身独抗漫天脏水与骂名的奇女子……”
“今日……”
“是我秦某……高攀了。”
高攀了。
三字一出,红盖头下,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傻子……”
“真是个大傻子……”
苏婉儿哭得肩膀颤抖,滚烫泪珠再次浸湿冰冷面颊。
“当年王爷若有你一半会说话……”
“婉儿也不会在黑水底下……哭了这么多年……”
第522章 红鸾入体,半主之权
“吉时到——起轿!”
一声尖利长啸破空,盖过所有啜泣争吵。
并没有真正的花轿。
啸声也并非人声,而是来自大殿阴影中飘出的纸扎人。
或捧惨白如意,或提发黑宫灯。
最骇是那队吹鼓手。
脸上敷着腻子般的惨白粉底,两颊点着流血似的红圆点。
手持破旧唢呐,鼓着虚无腮帮疯狂吹奏。
呜——哩——哇——!!
唢呐一响,万般皆下品。
这曲子不是喜乐,也非哀乐。
而是大虞皇室大婚专用的《凤求凰》变调版。
若是以前,这该是何等的缠绵悱恻,庄严肃穆。
但此刻,经唢呐尖锐高亢演绎。
每粒音符都如带倒刺的冰针,扎入众人脑髓。
“呃……”
连精通音律的慕容熙,听到这动静脸色都瞬间煞白。
“大悲大喜……这是大悲大喜之音!”
“这是在向死而生!”
“他们不是在办喜事,他们是在用声音给鬼魂引路!”
整座合欢殿色调骤变。
白骨立柱上的红喜字,在数千盏碧绿色鬼火映照下,显露出反胃的紫黑色。
红与绿极致冲撞。
一道身影飘至高堂正中。
在场所有女鬼皆下意识僵硬。
哪怕是苏婉儿,身体都下意识僵硬了一下。
那是个高大纸扎司仪。
无五官,脸面是张无瑕白纸。
唯独在下半部分,用最纯正的朱砂,画了一张咧到了耳根的大嘴。
笑容夸张僵硬,带着蔑视活人的高傲。
手中所持非喜帖,而是一道焦黄色、写满生辰八字的符诏。
“一拜天地——”
纸人司仪张开画就的嘴,声音如地府十八层传来的摩擦声:
“愿黄泉路顺……来世无殇!”
秦明察觉苏婉儿身体微颤,握紧她的手,掌心热度源源不断传递。
转身。
对着那漆黑如墨的洞顶。
也是对着这三百年来无数埋骨于此的大虞英灵。
秦明腰身下压,深深一躬到底。
哗啦!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外面正要漫过门槛的猩红怨池,像被无形力量按住,硬生生下降一寸!
有戏!
海公公眼神骤亮,拂尘上的手指微颤。
这古老仪式,竟被天地法则承认!
“二拜高堂——”
纸扎司仪继续高唱:
“愿幽都王座……永镇北疆!”
这里哪有高堂?
父母皆在阴曹,天地即为灵堂。
秦明转过身,拉着苏婉儿,面对着合欢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把漆黑的龙椅。
龙椅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落满了灰尘的佩剑,静静地靠在扶手上。
那是幽王生前的灵位。
秦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张椅子拜了下去,心里却在默默念叨:
‘前辈,对不住了。’
‘借您爱妃演场戏,是为了救您这一窝子的怨气。’
‘这帽子虽然有点颜色,但这绿光是为了给她们超度。’
‘我这也算是隔代帮您照顾家眷了。咱们算是半个翁婿,也算半个战友。’
‘您在天有灵,多担待点,千万别跳出来诈尸。’
噗。
就在秦明弯腰的瞬间。
龙椅旁两盏将熄的长明灯,突然爆出灯花,火苗欢快窜动,噼啪作响。
仿佛那位前辈爽朗应下。
气氛烘托至极点。
周围纸人宾客、新衣女鬼尽数围拢。
惨白大脸挤满大殿,无数只眼白死死盯着中央新人。
冰冷的窒息感笼罩全场。
秦明识海之中。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大鬼王。
此刻竟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缩在惊蛰刀魂的最深处,抱着脑袋,浑身筛糠。
‘可怕……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是极品啊!是极品大补!’
小安一边害怕,一边探出头贪婪嗅着空气中的香气。
‘主子要被吸干了吗?留点渣给我也好啊……’
纸扎司仪的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声音激动破音:
“夫妻——”
“对拜!!!”
秦明与苏婉儿转身对立,距离咫尺。
即便隔着红盖头,秦明也能看清她紧握的玉手剧烈颤抖。
“公子……”
“你准备好了吗?”
苏婉儿声音微弱如蚊蝇,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最后一拜,拜下去……”
“你就真的……和我们分不开了。”
“也真的成了这里……半个主人。”
秦明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坦荡笑意。
“既来之,则安之。”
“拜!”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秦明腰身折下,如同折断了身后所有的退路。
苏婉儿一声嘤咛,随即盈盈下拜。
嗡——
当两人额头,在红烛摇曳的虚空中,触到同一水平线。
轰隆!
一声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大心跳声响起。
咚!!!
整个怨池空间,血水、鬼气、石壁皆随之共振。
“礼——成!!!”
纸扎礼官吼声落下,手中符诏无火自燃,化作漫天金雨。
雷动已经捂住了眼睛:“完了完了!秦哥要被吸干了!”
温太平也叹了口气,准备上去收尸。
然而预想中秦明精尽人亡、迅速干瘪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发生,反倒是眉心处亮起了一朵血红莲花印记。
“嘶——”
秦明倒吸口冷气,非痛,是爽!
一股清凉气息从苏婉儿身上如潮水涌来,直入紫府,宛如三伏天饮尽一桶冰镇酸梅汤。
但那不是伤人阴煞。
而是苏婉儿三百年积攒,由三千红颜纯粹思念、贞烈誓言发酵而成的‘至阴红鸾气’!
这股气并未掠夺秦明的阳气,反而如温柔妻子,滋养着他疲惫干涸的经脉。
秦明只觉体内纯阳真气遇上传来的阴柔气息。
阴阳对冲,又交融共生。
这竟是最高级别的灵魂层面阴阳既济!
“这…这是?!”
海公公老眼瞪圆,白须乱颤。
“阴阳调和?!!”
“这女鬼…苏婉儿,未采阳补阴?!”
“她是在反哺?!”
老太监看着秦明皮肤泛起的玉色光泽,心中掀起巨浪。
“这哪是普通鬼气……是‘红鸾气’!”
“古籍记载,唯有自愿殉情、心无怨恨害人之心的贞洁之魂,经百年地脉孕育方能诞生!”
“此气一缕,可抵十年苦修!”
海公公喃喃自语,看向盖头身影的眼神从警惕转为敬重。
“世人皆说她是祸水,怨气滔天。”
“原来她的怨是对这不公世道,而非活人。”
“这一口纯粹善气…何等心胸!”
“咱家这次…看走眼了啊。”
第523章 红鸾入命,鬼陵半主
“礼——成!!!”
随着最后一声长喝落地。
殿外血水如奉赦令,轰然退去,露出干净汉白玉地面。
一切尘埃落定。
苏婉儿隔着盖头,感受着手中温热有力的触感。
三百年间,她嘴角第一次真正泛起属于新嫁娘的幸福笑容。
“夫君……”
哪怕只有这一刻。
值了。
……
与此同时。
随着那股磅礴如江河倒灌的红鸾阴气冲入秦明丹田。
那并非刺骨的冷,亦非灼人的热。
而是一种如温玉入怀的润。
【检测到至纯‘红鸾阴气’注入……】
【正在中和宿主纯阳之气……阴阳平衡度+10%……+30%……】
秦明只觉神魂深处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过。
平日里修炼霸道刀法留下的暗伤与燥意,被这股柔劲寸寸抚平。
那感觉,正如三伏天饮冰,数九天拥炉。
舒服得让他甚至想在灵魂深处哼出声来。
【神魂特质异变!】
【获得天赋:‘阴阳道体(雏形)’。真气恢复速度翻倍,神识韧性翻倍。对魅惑、幻术抗性提升至极限。】
【特殊成就达成:‘鬼陵半主’(虚衔)。】
【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见你得低头,遇你得绕道。】
秦明眼底那一抹原本只是属于纯粹武夫的精芒,此刻竟多了一丝深邃幽暗的漩涡感。
皮肤之下,隐隐有玉色流转。
这不是修为境界的强行拔高。
是质变了。
此刻的他,既有镇魔卫的铁血,又多了几分掌控生死的诡谲妖异。
正邪难辨,却浑然天成。
轰——
伴随着这股力量的融合,一张浩大繁复的立体图纸,突兀地在秦明脑海中展开。
那是……鬼陵的核心构造图。
“原来如此……”
秦明瞳孔微震,倒吸一口冷气。
“好一个申无忧。”
“世人皆以为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
“没想到……你这是建了一座地底的‘核电站’啊。”
在那张图纸上。
整个地宫分阴阳两极。
阳极为核心处的幽王玄宫,也就是申无忧把自己炼成尸王的地方。
阴极便是这后宫怨池。
这两者之间,用这整条地下暗河作为循环的血脉。
所谓的三千活祭,并非单纯的殉葬。
而是用三千至阴女怨,作为这个庞大阴阳引擎的冷却液与动力源。
若无此牺牲,申无忧即便能逆天改命,也会瞬间被狂暴的地火焚为灰烬。
这是一场横跨三百年的精密计算。
以一人之身镇阳,以三千红颜镇阴。
生生在地底下,造出了一个独立于大虞国运之外的……小轮回。
“疯子。”
秦明喃喃自语,心中却是滔天骇浪般的佩服。
“这得是对这三千女子有多大的信任,才敢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她们?”
此时。
苏婉儿已然自行掀开了红盖头。
她站在秦明面前,那张脸不再惨白如瓷偶,反而透着初生婴儿般的红润。
那身几乎要滴血的红嫁衣,随着戾气的消散,竟化作了一袭素雅圣洁的粉白宫装。
原本那些狰狞、幽怨,都已化作云烟。
只剩下看破生死的从容,和一丝得偿所愿的温婉。
“官人……”
苏婉儿掩口轻笑,这一声唤得自然无比,再无半点阴森。
“妾身这份‘压箱底’的回礼……可还合身?”
秦明回过神,苦笑着拱了拱手:
“太合身了。”
“合身到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不受补,差点上火。”
他这是实话。
小安在惊蛰刀里馋得嗷嗷叫。
若不是那层半步归元的封印,这小鬼早就冲出来大快朵颐了。
苏婉儿目光流转,眼底藏着一丝黯然与不舍。
她没有说话。
而是缓缓抬起那双变得白皙透明的柔荑,轻轻插入自己的胸口。
没有鲜血,也没有痛苦。
只有层层叠叠的粉色光晕在指尖绽放。
嗡——
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粉红流转着星光的珠子,被她从“心”的位置取了出来。
珠子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恢复常态。
不再阴冷,却也没了那种守护的屏障。
【‘红鸾煞珠’!】
【此乃‘怨池’能量核心。若被高阶鬼宠吞噬,有极大几率打破种族桎梏,晋升鬼皇!】
识海里,小安已经疯狂了。
要不是秦明死死按着,它能把秦明的脑壳撞破。
“公子。”
苏婉儿双手捧珠,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
“天亮了,戏散了。”
“这也是我这三百年,能替王爷守住的最后一缕……干净东西。”
“珠在人在,珠去……则池水干涸,我与姐妹们,也就能回家了。”
“拿着它。”
“只要有它在,这池水就不再是伤人的化尸水,而是一条……通往王爷那里的路。”
秦明看着这颗承载了三千人性命与深情的珠子。
并未推辞,亦未客套。
他双手伸出,掌心向上,庄重接过。
沉甸甸的。
那是命的重量。
“娘娘放心。”
秦明声音沉稳,“此物,秦某必善用。绝不辱没了它里面的这一腔……痴情。”
苏婉儿欣慰地点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像是早晨第一缕阳光下的晨雾。
“那便是最好了……”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张漆黑的空龙椅,眼神里交织着依恋与痛楚。
“公子……此去玄宫,吉凶未卜。”
“三百年太久了,哪怕是他那样的英雄,恐怕也早已被九幽魔气蚀坏了脑子。”
“若你在那里见到了他……见到了那个可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苏婉儿的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
化作无数绚烂的花瓣,围着她飞舞。
“请帮我带句话给那个狠心的人。”
她回眸一笑,泪珠滚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珍珠般的光点。
“就说……”
“婉儿不恨他。”
“这三百年,在这黑水底下很冷、很长……婉儿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难熬。”
“但这三百年又很短……”
“短到……婉儿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恨他,光是想念那时候在暖阁画眉的日子……就过完了。”
第524章 万魂相送,龟息冥宫
“告诉他……”
苏婉儿的身影终于彻底淡去。
最后一句轻语如风过林梢,散入这空旷死寂的岁月里:
“来世……莫要生在帝王家,做个村野夫君,给婉儿……好好画一次眉吧。”
砰。
漫天红纱炸碎。
化作了亿万点璀璨星光,如一场迟来的春雪,飘满了整座大殿。
秦明握紧了手中尚有余温的粉色宝珠,喉头发紧。
没有矫情的许诺。
只有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托付之下、重若千钧的点头。
“我答应你。”
“这话,一定带到。”
嗡——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一诺。
大殿之外,传来了潮水褪去的声音。
哗啦啦……
那些在门外焦虑等待的海公公等人,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见那原本腥臭扑鼻、赤红如血的巨大怨池。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变得清澈见底,纯净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琥珀。
河床露出。
那并不是淤泥。
而是一层层整齐堆叠的森森白骨。
她们不再狰狞,白骨在星光照耀下,甚至透出一种神圣的玉质感。
没有厉鬼的嘶吼,没有怨念的纠缠。
那些在水中沉沦了数百年的灵魂。
此刻脱离了骨骸的束缚,化作一个个半透明、身着各式大虞宫装的美丽女子灵体。
她们没有直接离去。
而是悬浮在半空,整理好衣裙。
整整三千人。
排成了一个壮观的方阵。
“姐妹们……该走了。”
不知谁轻唤了一声。
三千灵体同时转身,面向那座已敞开大门的合欢殿。
面向那个正大步走出、手握珠子的黑衣青年。
盈盈一拜。
“谢公子……成全。”
这一拜。
银河倒卷,万魂飞升。
那场面太过宏大,也太过美丽。
无数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这地底下升起的亿万只孔明灯。
穿透了数百丈厚的地层岩石,穿透了生死阴阳的界限,直奔那久违的天穹而去。
“这……这是……”
阿影站在大殿门口,仰望着这绚烂的光河。
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身为大燕史官世家的传人,她一生所见所闻皆是白纸黑字的冷酷记载。
唯独此刻。
她看到了从未被记载过的……史诗。
“史册有云,幽王性暴,以血污红颜……”
阿影喃喃自语,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今日方知……尽是逻辑不通的污蔑!”
雷动早已看傻了眼。
他手里那把劈碎过无数头颅的车轮板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未觉。
他看着秦明从光河中走出来。
身上的龙袍幻象早已消失,但那股子气度,却比真的皇帝老儿还要压人。
皮肤如玉,眸光似海。
“秦……秦哥……”
雷动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秦明,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真心话:
“哥,我雷动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你是真爷们!”
“这哪里是拜堂,你这是……一个人扛下了这三千条人命的债啊!”
说到这,这粗坯突然咧嘴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了本性:
“那个……下次再有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又能跟这种极品仙女拜堂的好事儿……”
“能不能带带兄弟?”
“兄弟我不怕苦,真的,我也想为国捐躯!”
秦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捐躯?”
“若非那红鸾气入体,刚才洞房的第一杯酒,就能把你这身板吸成牛肉干。”
海公公搭着拂尘走了过来。
老太监没有看秦明。
反而是眯着眼,打量着周围这清澈得不像话的空间。
以及正在震动、发出轰鸣的地面。
那震动感不像地震。
反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喘气?
“不对劲。”
海公公眉头死锁,“这震动感不对!”
“还有这地势……”
“原来的生门变成了死门,现在的死门反成了阵眼。”
“这鬼地方要塌了!”
秦明也是脸色一变。
手中那颗“红鸾煞珠”一离体,周围的稳定性就开始崩溃。
“走!”
“退回入口?”霍经天急道。
“不!继续向前!沿着刚才万魂飞走的方向!那是唯一的出口!”
秦明凭借着脑海中刚刚获得的鬼陵半图,一指大殿的后方。
那里,是通往“阳极”玄宫的通道。
众人不再废话,提起轻功,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穿过正在崩塌的长廊,避开坠落的巨石。
终于。
在一处断崖平台处,众人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
嘶——
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方才身处其中,只觉大殿恢弘,水域广阔。
此刻跳出那怨池,站在高处回望。
借着残余的星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合欢殿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宫殿?
那根本就是一个硕大无朋的……生物遗骸!
白色的巨石并非山体,而是骨骼。
整个大殿,其实是修建在一具长达千丈、早已石化的灵龟背甲腹腔之中!
方才众人进出的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大门……
赫然就是这头巨龟张开、布满獠牙的嘴!
只是因为极强的幻境能力,让众人身临其境。
这也是解释了为何当初踩在地板上会有黏糊糊的触感。
“这是……”
阿影浑身巨震,指着那就连眼窝都比房屋还大的骷髅头。
“《山海志》有载……”
“大虞立国之前,北方有恶水,其间有神兽名曰‘旋龟’,声如判木,佩之不聋,可治足底老茧……”
“但这头……”
她咽了口唾沫,这哪里是能治老茧的药材?
“这莫非就是……上古神种,镇国旋龟!”
“传说幽王为镇国运,斩杀神龟于极北。”
“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东西的尸体整个搬到了这里!”
海公公眼底精光爆闪。
“难怪……”
“难怪这池水有那么强的化尸之能,却又不腐蚀那合欢殿。”
“这是神兽胃袋,自成天地。”
“以龟壳藏阴,以龟息养尸……”
“申无忧啊申无忧……你真是要把这天下气运都算计到骨子里才肯罢休吗?”
看着那正在崩塌、缓缓合拢的龟嘴。
秦明没有说话。
只是摸着胸口处温热的煞珠。
心中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岳父兼前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好奇。
这哪里是墓。
这分明就是一个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的……惊天杀局。
“继续走吧。”
秦明转过身,看向那更加幽深、透着一股燥热火气的通道尽头。
“那一位,恐怕已经等急了。”
第525章 玄宫门前,登天长梯
湖水退尽,巨龟口合。
那合欢殿轰隆沉入地底的最后震颤消散后。
眼前不再是黏稠红汤,而是一片极寒的空旷。
没有甬道。
众人眼前只有一条悬于黑暗虚空中、直通天际的惨白长梯。
它像是这头死去的上古神兽脊骨被抽出,铺就成了通往彼岸的唯一路途。
秦明仰头。
极高处,黑暗并非虚无。
隐约可见一座黑沉沉的巍峨宫殿,如卧龙盘踞于虚空穹顶,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那便是“玄宫”。
也就是那位算死了大虞、算疯了自己的申无忧,给自己造的真正长生巢穴。
“这就是‘登天梯’。”
海公公走到梯前,足尖点了点台阶。
咚。
沉闷回响如击败革。
那不是汉白玉。
借着慕容熙手中升起的夜明珠光华,众人才看清。
这是墨玉。
通体漆黑如夜,只因终年受地底极阴之气冲刷,才覆了一层白霜。
而在长阶两侧,每隔十步,便跪伏着一尊怪异石兽。
没有五官,头生独角,尽数做匍匐臣服状,面朝台阶顶端。
海公公收回脚,侧目深深看了秦明一眼。
“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
老太监有些逾矩地在秦明肩头重重拍了三下。
“阴阳相济,红鸾护体。”
“在这鬼陵里,现在的你比咱家这个归元境还要‘名正言顺’。”
“这份阴德,足够让这路上的冤魂把你当祖宗供着。”
秦明只觉肩头沉重,拱手苦笑:
“公公言重,晚辈不过是讨巧,借了那位王妃的光。”
海公公摆摆手,并未多言,拂尘一甩指向那漫漫长阶:
“这光借得好,省了咱家不少开路的力气。”
“修整好了没?走吧。”
“这里看着安静,实则危机四伏,莫要在这‘阴阳交界’处多呆。”
队伍重新开拔。
雷千绝等人虽然有些狼狈,但经历了刚才那场诡异冥婚,精神反倒更加亢奋。
唯有一人除外。
队伍末尾,林渊低着头,那张脸白得比刚才的女鬼还像鬼。
他左手一直死死攥在袖子里,身体微微颤抖。
目光触及那高高在上的玄宫大门时,眼底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挣扎。
“林副官?”
一只大手搭在了他肩上。
“啊!”
林渊如惊弓之鸟,猛地一颤,险些拔刀。
回头一看,却是自家顶头上司温太平。
温太平眯着笑眼,手却稳稳压住他的肩膀,并未松开。
“看你脸色不对劲。”
温太平声音温和,像是长辈关怀。
“刚才在怨池伤了神魂?还是这上面的气息……让你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这话里有话。
温太平能坐稳这千户位置。
靠的可不是插科打诨,而是那份甚至比雷千绝还要敏锐的嗅觉。
他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心乱了。
林渊喉结滚动,硬挤出一丝僵笑,迅速将那只想拔刀的手背到身后。
“大……大人说笑。”
“属下就是被那些女鬼叫声弄得头疼,还没缓过劲来。”
“属下这就跟上,绝不给大人拖后腿。”
温太平深深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停留了一瞬,随后收回手,拍了拍衣襟。
“那就好。”
“这地方是一步错步步错,咱们镇魔司的人,后背都交给了兄弟。”
“心要是乱了,脚下也就空了。”
“走稳点。”
言罢,温太平转身跟上大队。
林渊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
眼中泪光一闪而逝,转而是一抹惨烈的决绝。
……
咚。
海公公第一脚踏上墨玉长阶。
身子肉眼可见地一沉,那身袍服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注意。”
“这是‘叩皇阶’。”
老太监并未回头,声音却传遍全队。
“大虞礼制,这玄宫是天子寝居,除皇族血脉,余者不可直立。”
“这是皇权在规则里的具象化。”
“每上一阶,威压翻倍。心若不诚,意若不坚,不出百步,膝盖必碎,只能如这石兽般跪行。”
听得此言,雷动嘴角一抽。
“跪?”
这糙汉子脖子一梗,大板斧往肩上一扛。
“我呸!”
“一个早就入了土的死鬼王爷,还要让活人给他磕头?”
“老子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连当今圣上我都是只拜不跪!”
“他算哪根葱?”
说完,他大步迈出,就要强闯。
“愣着干啥?上啊!”
初时,倒也顺遂。
众人仗着修为深厚,前五十步走得飞快。
但到了第一百级。
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原本笔挺的镇魔卫们,脊背开始不受控制地佝偻,呼吸也变得如拉风箱般粗重。
那种压力不是风,不是力。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神魂上、让你觉得渺小如尘埃的上位者俯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想把你往下按。
“妈的……这王爷……是不是在台阶上挂铅块了?”
走到第三百级时,雷动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每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膝盖疯狂打颤。
咔嚓。
身后不远处,一名气海境的校尉突然一声闷哼。
膝盖重重砸在墨玉上,竟是硬生生被压碎了髌骨。
鲜血流出,瞬间被墨玉吸收。
台阶深处传来一声隐约的龙吟,似乎在嘲笑凡人的不自量力。
海公公和雷千绝在最前头,步伐虽慢,却沉稳如山。
那是用归元境修为硬扛。
霍经天和阿影凭借着精妙身法,化解威压,虽也吃力,但也未曾弯腰。
最古怪的是秦明。
他走在队伍正中,本该也是承受威压的重灾区。
但他走得……太轻松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仅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还在左顾右盼,像个来游山玩水的闲散游客。
空气在他身边泛起奇异的涟漪。
在旁人眼里扭曲如泥潭的皇权威压。
到了秦明三尺之内,却有两道微光流转而出。
一道猩红温柔,是苏婉儿的红鸾气。
一道暗金霸道,是李承风的天策金令。
这两股力量,一个是大虞后宫之主,一个是大虞军方之神。
两张最顶级的通行证护在左右。
那所谓的“叩皇阶”,甚至还要反过来托着秦明往上走。
雷动此时已经不得不双手撑膝,汗如雨下。
抬头一看,只见秦明背着手从身边超了过去,步履轻盈。
“秦哥……”
雷动心态崩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老实交代……这幽王是不是你家远房亲戚?”
“怎么我们在背山……你在散步?”
秦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拼命抵抗、甚至已经开始不得不跪行的士兵。
这不仅是考验修为,更是攻心。
越是恐惧皇权,跪得越快。
秦明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摇摇欲坠的雷动胳膊。
“不是亲戚。”
“是平辈论交。”
秦明稍一用力,借着身上两股势,将雷动半跪的身子提了起来。
他抬手指着上方那座宫殿,声音清亮道。
“他让人跪,你就真跪?”
“他是曾经的天子,我们现在是活生生的人。”
“雷兄,把心里那句‘见官大一级’的想法扔了。”
“你现在想的应该是——公道自在人心。”
秦明目光炯炯。
“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不跪心中无义的王侯。”
“他若是真英雄,不需你跪。”
“他若是个怪物,你又何必把他当神拜?”
一语惊醒梦中人。
雷动愣住了。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怕?
自己是在怕这力量,还是在怕那三百年残留的帝王虚名?
“妈的……”
雷动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秦哥说得对。”
“一个把自己炼成粽子的老棺材瓢子……也配让雷爷折腰?!”
他这一念头通达,身上的骨骼虽然还在响,但那股子憋屈劲儿散了。
腰杆竟硬生生挺直了几分。
第526章 图穷匕见,九幽隔世
行至第九百阶。
再往上,便是那高耸入云的九十九级“通天台”。
此处的威压已如实质,空气黏稠得如同胶水。
除却秦明等少数几人,大部分神窍以下的校尉都已面色金紫,到了崩溃边缘。
海公公停下脚步,虽也喘息,但眼神依旧锐利。
“不能硬上了。”
他回身扫视众人,当机立断:
“所有人听令。”
“神窍五重以下,不可强行登顶,就在此处结‘北斗七星阵’自保。”
“其他人派使,随咱家和秦副使,叩门。”
队伍迅速分流。
秦明一马当先,借着身上两股神力庇护,竟第一个跨过了最后的一阶。
站在了那座传说中的玄宫大门前。
这是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九条盘绕纠缠的狰狞黑龙。
它们并非死物。
龙头探出,龙须在门上流淌的黑气中缓缓飘动,龙眼处燃烧着不灭的幽绿磷火。
一股来自远古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终点?
“这就是幽王?”
雷动站在秦明身后,声音有些发抖,那九条龙给他一种极强的吞噬感。
“不。”
秦明摸着胸口处温热的红鸾珠,目光复杂。
“这只是他给自己造的笼子。”
他不需要用力推。
甚至还没靠近。
苏婉儿赠予的红鸾气息便化作一只粉蝶飞出,轻轻撞入为首那条黑龙的口中。
咔咔咔……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那似乎从未开启过的青铜巨门,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尘封三百年。
一口早已变质的历史,混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死气。
喷涌而出。
轰隆隆……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灰败气浪实质般撞了出来。
众人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门后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光亮,唯有九条黑龙雕刻上的鬼火愈发明亮。
海公公双目精光爆射,罡气护体,正要下令进入。
“不对!”
秦明几乎是同时暴喝出声,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那种头皮发麻的危机感不是来自前方。
而是来自身后!
来自这最不该出现敌人的背后!
呼——
原本空旷的白玉台阶平台上,突兀地卷起一阵寂灭灰雾。
这雾气没有血腥味,却透着一股让万物凋零的枯萎气息。
海公公猛地回身。
瞳孔骤缩。
只见队伍最末尾、站在大阵枢纽位置的林渊,突然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满脸泪水,眼神却如死灰般疯狂。
“林渊?!你干什么?!”
温太平此时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察觉异动伸手便抓。
晚了。
“对不起……温大人……”
林渊的声音嘶哑如哭嚎,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要救小雅……我只有这一条路!”
“爆!!”
啪!
一枚早就藏在袖中的漆黑阵盘,被他狠狠捏碎。
嗡——!!!
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
就在那青铜大门的门槛处。
也是分割着台阶平台与宫殿内部的那个微妙分界线上。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腐蚀性的光幕冲天而起!
快!太快了!
这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阵起!九幽隔世!!”
这道光幕带着无法抗拒的巨大斥力。
砰!砰!
雷千绝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这股排斥之力如弹丸般弹飞,重重摔出数百丈远。
而位置刚好处于光幕最中心的秦明。
则是一把拉住身边的霍经天和阿影,本能地顺势一滚,滚进了门槛之内。
“海公公!进来!”
秦明回头嘶吼。
海公公何等身手?
在异变发生的刹那,他便化作一道金光想要冲过门线。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
一只毫无生机、包裹在灰色袍袖中的手掌,从他身后的虚空中伸了出来。
轻描淡写地对着海公公的后背一按。
“公公,此处可不是你能进去的。”
“外面这风景独好,不如留下叙叙旧?”
看似无力的一掌。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玉地砖瞬间化为齑粉。
“大威天龙!”
海公公一声暴喝,不得不放弃入阵,回身一记“童子拜佛”双掌推出。
轰隆——!!
至阳金光与死寂灰气在空中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将海公公震得倒飞出数十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寂灭枯荣劲?!”
海公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并非受伤,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与忌惮。
他死死盯着那灰雾中走出的身影。
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
“是你!!”
“长生教……死部之主!寂灭圣使!”
灰雾散尽。
一个身形修长、全身笼罩在破旧灰袍中的人影,脚踏虚空而立。
他的脚下,刚才那坚硬的墨玉石阶。
竟在他立足的瞬间,如经历万年风化般干裂、破碎。
他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中年面孔。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生机都没有。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如同一潭死水,枯寂、灰暗,看不到一丝活人的光彩。
“海朝恩,好久不见。”
寂灭圣使声音干涩,似骨摩擦。
随其现身,黑暗中数十名黑袍人无声浮现。
皆是神使团精锐。
他们早就等在这里,等得就是这一刻——
借林渊之手发动禁制,将镇魔司最强的海朝恩强行阻挡在外。
一边关门打狗。
一边瓮中捉鳖。
只不过这狗,要打两只。
“九幽隔世大阵?!”
海公公看着那道黑色的光幕,面色铁青。
“这本是当年封印玄宫的绝阵,失传了三百年!怎么会在你手里?!”
寂灭圣使淡淡一笑,枯死的手指轻轻弹动。
“天下道法,殊途同归。”
“本座只是帮这墓主人,修补了一下他家的院门。”
他目光越过海公公,看向那扇正在轰然关闭的青铜巨门。
以及被锁在门内的秦明等人。
“好了。”
“杂鱼都已经清场。”
“剩下的……”
他看回海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是送你这个老不死的上路了。”
第527章 忠孝难全,血咒代价
嗡!
漆黑光幕合拢了最后一丝缝隙。
如倒扣巨碗,将玄宫广场与登天长阶生生切断。
光幕外,海公公至阳罡气轰击大阵的爆裂声隐约可闻。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大地微颤,光幕却仅泛涟漪,转瞬复原。
那是三百年前大虞举国之力布下的禁制,专阻神佛强者。
广场内死气沉沉,光线惨绿。
众人呼吸似被压制。
他们成了青铜玄宫前的瓮中之鳖。
“林……林渊?”
雷动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光幕阵眼前的身影。
那是同袍,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方才,所有人都将后背交给他。
他却亲手拉下这道送葬闸门。
林渊未起身,也未逃。
跪在地上,身体抖如风中枯叶。
双手死死抠着墨玉地砖,指甲崩裂,十指血肉模糊,在洁白阵盘上留下刺目猩红。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那十几双或震惊、或愤怒的眼睛。
哒。哒。哒。
沉重脚步声响起。
温太平走出。
这位平日笑眯眯如弥勒佛的镇魔千户,此刻面沉如水。
脸上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未拔刀,那透骨寒意却比刀锋更伤人。
他看着林渊长大,从青州初入行见尸即吐的小校尉,一步步带到如今的副官。
多少次酒后拍胸说要把女儿嫁他,多少次挡在他身前吃刀子。
想过战死,想过被仇家伏击。
唯独没想过,插进心脏的一刀,来自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子侄。
温太平停在林渊身后三尺处。
这个距离,往日林渊早已转身行礼。
此刻,却是生死鸿沟。
“为什么?”
温太平声音很轻,却似用尽全身力气挤出。
每字带颤,重若千钧。
这一问,击碎林渊最后防线。
“呃啊……”
林渊猛地抬头,脸被泪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眼中满是狰狞血丝。
“为什么?!”
他疯了般咆哮,转身面向温太平。
“温叔!您问我为什么?!”
“因为小雅……我的亲妹妹……她快死了啊!!”
提及名字,林渊眼前恍惚。
昏暗发霉的地下室,油灯摇曳。
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妹妹,蜷缩在被子里。
被子被黄水浸透,散发腐臭。
一只布满黑斑、皮肤如蜡油溶解的手伸出,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指甲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肉。
“哥……杀了我吧……好疼啊……哥……”
声音微弱如蚊,却在他脑中炸了十年。
“林家守陵一脉……这是血咒!是幽王那个王八蛋留给我们家族三百年的诅咒!”
林渊双手撕扯头发,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每一代!每一代都要有人活生生烂死在床上!”
“我爹是烂死的,我娘也是烂死的!”
“现在轮到小雅了!”
“您知道那种感觉吗?”
“看着唯一的亲人在面前一点点融化成肉泥,她还醒着!她还在喊疼!可你只能干看着!”
“我试过所有办法……镇魔司的丹药,民间的偏方,哪怕是南疆的巫术……没用的!”
林渊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小巧琉璃瓶。
瓶子已空,底部只剩一抹妖异暗红,散发着头皮发麻的腥甜腐臭。
“只有那个‘寂灭圣使’……那位大人有上界秘法!”
林渊捧着瓶子,如捧全世界。
眼中闪烁近乎疯癫的虔诚。
“这是‘长生圣血’!”
“就这一瓶,小雅露着骨头的后背,一夜之间就长出了新肉!”
“她能笑了!她能喝粥了!她那天甚至还问我要不要吃糖葫芦!”
“温叔……我不求长生,不求升官发财……”
林渊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重重把头磕在地上。
砰!
“我只想让她活着……哪怕再活一年……再活一个月也好啊!”
“为了这个,别说是开这‘九幽隔世大阵’。”
“就算让我现在拿刀捅死您……我也认了!!”
全场死寂。
雷动将拔出半截的刀塞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人。
这世上有一种恶,叫为了爱。
这种恶,让人恨,却恨得无力。
温太平举在半空的手剧烈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他闭眼,满脸刀割般的痛苦。
“傻孩子……”
“真是个……傻孩子啊……”
哒。哒。
秦明走上前。
眼神冰冷,无半分动容。
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天道验尸早已开启。
《百草化毒经》大成后,毒素可视化同样展现出来。
旁人眼中,林渊只是真情流露的可怜人。
可在秦明眼中,这就是一具正在被蒙蔽的活体标本。
“假的。”
秦明冷冷吐出两字。
“你说什么?!”
林渊的哭声戛然而止,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愕然抬头。
秦明蹲下与他对视道。
“我说那瓶血是假的,而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也是在骗你。”
林渊浑身一僵,随即如被踩了尾巴般跳起,眼中满是怨毒。
“你胡说!你懂什么!我亲眼看见小雅好转的!你这个……”
“你仔细看看自己的血。”
秦明未给他反驳机会,一把抓起林渊还在流血的手,指着殷红血液中极细微的黑线。
“你说林家世代受血咒,没错,但这根本不是病。”
“你看看这些黑线,流动频率是不是和地上的大阵纹路一模一样?”
“说是守陵人家族,但实际上是幽王专门留下的‘活体过滤器’,也是这鬼陵最外层的备用钥匙!”
“只要大阵开启,过滤器就会全负荷运转。”
“至于你妹妹的好转……”
秦明拿过琉璃瓶,闻了一下便面露冷笑,直接摔碎在地。
啪!
“那应该是回光返照!”
“这药引子里有高浓度的尸婴心头血,确实能极快修补烂肉。”
“但代价是燃烧剩下的所有生命力!”
“等这座九幽大阵完全启动,作为‘钥匙’的血脉共振完成使命的那一刻。”
秦明看着林渊渐渐呆滞的眼神,字字诛心。
“等你回去之后,你妹妹那种透支到极致的身子,会瞬间枯竭。”
“林渊,你不是救了她。”
“是你亲手……把你唯一的妹妹推上了祭坛。”
“她是为你刚才那一跪,献了祭啊。”
第528章 瓮中捉鳖,绝境对话
林渊僵住了。
张大嘴巴,眼神空洞可怖。
出发之前。
那几日小雅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兴奋到彻夜不眠的精神……
偶尔眼中闪过的呆滞……
以前所有的奇迹,此刻全成了催命符咒。
“不……不……不可能……”
“大人答应过我的……他说会长生……长生……”
噗!
一大口黑血从林渊口中喷出。
“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比杀猪凄惨百倍的哀嚎。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他为妹妹背叛世界。
结果却是亲手杀了妹妹。
雷动看不下去,扭头重重啐了一口。
“操!这帮邪教孙子,心真他妈黑!”
“老温,怎么整?”
温太平看着如烂泥般在地上抽搐的林渊,脸上表情定格为一抹悲凉的决绝。
“还能怎么整?”
温太平大步上前,手指并拢如剑,附着浑厚内力。
噗噗噗!
飞快在林渊身上几处大穴点下。
“呃……”
林渊一声闷哼,浑身软倒,彻底动弹不得。
这不是杀招,是镇魔司独门的锁魂指。
“我也不杀你。”
温太平看着林渊失去焦距的眼睛,叹了口气。
“若是我们今天能侥幸活下来,你这条命,交给律法司。”
“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也是看小雅在下面,愿不愿意原谅你这个傻哥哥。”
说完。
温太平猛地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位千户大人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解决了内鬼。”
霍经天看向四面封闭的黑色死域,神情凝重到极点。
“但问题没解决。”
“这‘寂灭圣使’把海公公隔在外面,把我们关在里面。”
“若是为了不让我们破坏计划,为什么不干脆全杀了?或者把我们赶走?”
“这种关门的手法……”
“有问题。”秦明接话。
环视惨绿色广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青铜巨门前的九条黑龙雕像上。
“如果是霍大人你。”
“抓了一窝可能会咬人的老鼠在笼子里。”
“你会留着他们看戏吗?”
霍经天瞳孔一缩:“不会。”
“我会……趁着主力被隔绝,倒开水,或者放猫。”
“杀光,才最省心。”
咔嚓!
仿佛印证他的猜测。
广场最深处的阴影里。
九条盘踞在柱子上的黑龙石雕,龙眼中鬼火爆燃。
紧接着。
伴随着石皮剥落的脆响。
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不急不缓地传来。
“真是一出好戏啊……”
“可惜了。”
“哭哭啼啼,实在聒噪。”
一声苍老阴柔的声音,自九龙青铜门阴影深处飘出。
噗嗤!
广场四周数十盏人油长明灯骤然爆燃。
惨绿火焰冲起半丈,玄宫门前化作森罗鬼殿。
黑雾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猎人,踏着这地狱般的绿光,獠牙狰狞。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
“诸位施主,既入了这无间地狱,又何必急着走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为首老妇身着素白莲纹长袍,手持白骨权杖。
银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眉善目。
但她脚下踩过的墨玉地面。
每一步落下,便有朵朵虚幻白莲绽放,转瞬枯萎腐烂。
“无……无生老母?!”
一直镇定的霍经天,看清面容瞬间瞳孔骤缩。
“什么?她就是无生教的教主?!”
温太平浑身一颤,下意识摆出拼命起手式。
在场有些阅历的众人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可是当年邪道巨擘。
一手“真空家乡”领域,曾在青州制造过一夜屠三宗的惨案!
也是在鬼陵外围为众人撒下烟雾弹的组织。
“怎么……不像啊?”
雷动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大战结束后,所有人都对大战后进行了复盘。
其中海公公特地提起了无生老母。
要不是海公公在半路狙杀,那么三队被咩说板上钉钉的。
只不过据海公公所说,他当时追杀的应该是那种妖艳魔头,怎么现在是个老太婆?
“她应该是本体现身了。”
霍经天盯着那老妇,快速给众人解释道。
“之前那副中年美妇的模样,是靠吸食童子血维持的皮囊。”
“现在这副德行……”
霍经天突然眼前一亮,语气中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大家别怕!”
“这妖婆的气息不对!她在喘!而且很虚!”
“她的境界……跌落了!”
霍经天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希望:
“海公公当初追杀她,看来是真正重创了她的本源!”
“她现在强行从归元境三重跌落到了归元境二重!”
“而且是油尽灯枯的那种二重!”
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若是全盛时期的无生老母。
只需挥挥那根拐杖,镇魔司团队除了海公公,其他人都得死。
“霍大人眼力不错。”
无生老母停下了脚步。
被人当面揭短,她那慈祥的笑容瞬间扭曲,眼底爆射出两道令人作呕的怨毒。
“那个死太监,确实把老婆子追得好苦……”
当时她为了躲避海公公到追杀,施展了禁术。
不仅从归元境三重降至二重,而且这辈子都无法晋升。
除此之外,遭受了寂灭圣使的惩罚,放在二重,她也是实力最弱的那一档。
不过她还是抚摸着手中的权杖,阴恻恻地笑了:
“但杀鸡焉用牛刀?”
“收拾你们这几只没了壳的乌龟,这副残躯……足矣。”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人影也纷纷上前。
每一个都散发着令镇魔卫们胆寒的气息。
站在老妖婆左侧的。
正是那再无半分自信美貌、只剩刻骨仇恨的苏梦璃。
她一看到人群中的秦明,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秦明!!”
这一声怨毒至极。
“没想到吧?破了局,拜了鬼,最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苏梦璃举起手中那个精巧却散发着血腥气的人皮花铃。
“那个死太监现在被寂灭大人在外面玩猫捉老鼠。”
“这道门,他进不来!”
“今天没人能救你!”
“我会把你那身好皮整个扒下来……做成我这辈子最满意的灯笼!”
在她身后,一道黑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是如毒蛇般没有半点声息,百花门暗卫长,夜昙。
乃是神窍九重到顶级刺客。
还有那红妆、素裹两姐妹。
皆是神窍六重的高手,合计绝技更是堪比七重。
以及……四名身穿黑袍、头戴高帽、脸上画着哭丧鬼面的怪人。
那不是一般的喽啰。
依然是长生教专门饲养鬼煞的魂护法,四个都是神窍中期的高手!
这也是秦明第三次遇见魂护法这种职务了。
眼前这阵容。
对上这群刚经历了武英廊和怨池,早已强弩之末的队伍。
简直是以逸待劳。
第529章 心机之言,多方战场
九幽隔世,青铜门闭。
前有归元境跌落的邪教巨擘,后有封闭死绝的黑色大阵。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死局。
广场上一片愁云惨淡,恐惧如那渗人的惨绿烛光,爬满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
“噗嗤。”
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在这压抑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明掸了掸那件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人群中缓步而出。
“我道是谁这般大口气,搞了个‘关门打狗’的阵仗。”
秦明目光轻蔑地扫过眼前众人,最后停在那位满脸慈悲的老妇人脸上,语带嘲弄:
“原来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在这儿虚张声势罢了。”
“你说什么?!”苏梦璃眼中怨毒更甚,手中花铃攥得咯咯作响。
秦明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我有说错么?一个被海公公追得像阴沟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连老巢都不敢回的老妖婆;一个因为办事不力,不仅毁了容还被废了半身修为的废物。”
“至于后面这几块烂蒜……”
秦明指了指那几个戴着高帽的魂护法,摇头冷笑: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们是不是觉得,那太监进不来,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就无敌了?”
这番话极其恶毒,字字如针,专往人伤疤上最软的肉里扎。
苏梦璃那张原本就被仇恨扭曲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无生老母那原本慈眉善目的伪装,也在这羞辱下产生了一丝裂纹。
秦明猛地转头,对自己身后那些有些瑟缩的同伴暴喝: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别被他们以前的名头吓住!今时不同往日,这老妖婆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海公公早就把她的本源打碎了,她现在这就是回光返照!”
“只要拖住她一炷香!都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会像块烂木头一样散架!”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是个绝妙的强心剂。
此前的恐惧,是对未知和不可战胜的绝望。
但若是告诉你,老虎已经没了牙,只要撑一会儿它就会死。
那亡命徒的凶性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秦明敢这么狂,自然有底气。
怨池那一口红鸾气入体,阴阳相济。
他现在的真实战力已经触摸到了神窍六重的门槛。
再加上小鬼王的半步归元之威,还有刀中那“蓄势一击”的核弹。
真要拼命,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牙尖嘴利的小子……”
无生老母眼角的慈悲彻底敛去,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狠。
咚!
她手中那根镶嵌着人头骨的白莲权杖猛地顿地。
嗡——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力场瞬间扩散。
“真空领域!!”
那是无生教的核心功法。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所有人的胸口都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等老身把你那油嘴滑舌的魂魄抽出来点了天灯,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老妖婆干枯的手指向前一挥:
“动手!”
“除了那个秦明留口气做‘引子’,其他人,杀无赦!”
“拼了!!”
霍经天双目赤红,没有半分犹豫,手中长刀暴起三尺青芒,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和温太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死志。
“温胖子!到拼老命的时候了!”
“别想着赢!只要拖住这老妖婆,咱们这群小的才有活路!”
温太平一脸苦笑,动作却丝毫不慢。
嗖嗖嗖!
十几杆漆黑的阵旗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拖住?能在归元境手下活过一炷香,咱俩祖坟就算冒了青烟了!”
轰!
两人化作流光,不要命地缠住了那看似枯瘦、实则恐怖无比的老妇人。
整个战场瞬间被割裂成数块。
霍、温二人对战无生老母。
那是拿命填的血肉磨盘,是绝对的高端局,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而不远处。
韩月正警惕地拉满了手中的硬弓。
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炸起。
敌人就在附近。
但她看不到。
那个叫夜昙的刺客,就像是一道影子,彻底融进了这阴暗的环境里。
单经过上次交战后,她对夜昙的实力知根知底。
更何况经过海公公的点化,以及心眼通玄的天赋。
这次她到赢面打脸许多。
另一边。
叮当——
苏梦璃摇晃着手中的人皮花铃,漫天带着异香的花粉弥漫开来,将慕容熙笼罩。
“慕容公子,又见面了……”
她娇媚的声音在花粉中忽左忽右。
“上次没让你在温柔乡里睡死,这次,奴家可不会失手了……”
慕容熙面色冷峻,紧闭双目,不看那幻象分毫。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心中剑意比之风啸林时更加凝练。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第二次。”
“妖女,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经过上次的幻境磨炼,再加上鬼陵一路来的心境磨炼。
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剑心不稳之人了。
战场最边缘。
那四个脸上画着哭笑不得油彩鬼面、手持招魂幡的魂护法。
却并没有分散。
他们桀桀怪笑,四双透着阴邪光芒的眼睛,齐齐锁定了秦明。
在他们看来。
这个修为看上去只有神窍初期的仵作,是这群人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这小子嘴臭,先拿他开刀!”
四人瞬间移位,脚踏诡异步伐,瞬间结成了一个猩红的四象血杀阵。
阴风惨惨,将秦明和在他身边的雷动围在中间。
“小子,不想尝尝百鬼噬心的滋味,就乖乖跪下束手就擒!”
雷动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板斧就要砍上去。
一只手却轻轻拦住了他。
秦明按住雷动的肩膀,抬头看着那四张狰狞的鬼面,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冰冷弧度。
铮。
惊蛰出鞘半寸。
一股来自幽冥深处的森罗鬼气,从刀鞘缝隙中逸散而出。
“四个玩魂的?”
“想要围杀我?”
秦明眼底那一抹绿芒流转。
“来得正好。”
“我的刀……饿了。”
第530章 猎魂时刻,以暴制暴
“以少欺多是吧?”
被魂护法的阴气大阵围住,雷动简直要气炸了肺。
这一路上,他真是憋屈坏了。
智斗关卡他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秦明秀;
下军棋他被对面虐得体无完肤;
好不容易爬个楼梯,还被帝威压得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现在。
这帮神神叨叨、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居然还拿他当软柿子捏?!
瞬间,脑海里剧痛传来,幻觉中无数小鬼正在啃噬他的耳膜。
“啊——!!!”
雷动咆哮一声,眼球瞬间充血到极致。
“真当雷爷没脾气了?!”
“玩阴的是吧?!吸血是吧?!”
噗!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自身胸口那道的紫色雷纹刺青上。
“以血为引!天雷锻体!!”
滋滋滋——
电流声从雷动每一寸毛孔中炸响。
他这是在自残,用肉身当做引雷针,强行激活体内的暴烈因子。
“雷亟体——开!!”
转瞬间,雷动全身膨胀起来,浑身缠绕着水桶粗细的紫色电蟒。
他不管不顾,既不防御也不躲避,朝着离他最近的魂护法撞了过去。
“电死你个王八蛋!!”
那魂护法哪里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手中招魂幡刚刚卷出。
触碰到雷动皮肤的瞬间,那冤魂就像是雪花掉进了岩浆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气化!
砰!
一只带着万钧雷霆的铁拳,轰在了魂护法胸口上,伴随着焦臭味传出。
“这一拳,赔雷爷的面子!”
雷动骑在那人身上,开始了疯狂的宣泄,拳拳到肉。
……
“老四被缠住了!”
剩下三名魂护法见状大惊。
雷修天克鬼修,这傻大个发起疯来他们还真有点怵。
“先不管那个疯子!先把正主解决了!”
三双阴毒眼睛重新锁定住秦明。
可哪怕雷动那边已经打得雷火翻飞。
秦明依旧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刀也只是半出鞘。
“上!”
三人同时发力,手中人皮招魂幡猎猎作响。
呜呜呜——
方圆百丈瞬间被黑雾吞没。
“百鬼噬魂!”
无数扭曲冤魂厉鬼,携绝望哀嚎,如黑色海啸劈头盖脸淹没秦明。
光线遮蔽,呼吸凝霜。
远处以花铃压制慕容熙的苏梦璃,余光瞥见此景,嘴角勾起抹残忍快意。
“呵……终究是仵作出身。”
“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绝对的法术洪流面前,这种逞强的硬骨头……咔嚓一下就碎了。”
她甚至懒得多看,只等秦明被吸成干尸。
然而,三息过去了。
黑雾中未闻秦明惨叫。
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紧接着。
沸腾鬼气中,亮起两盏绿灯。
不。
那是秦明的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两团不属于活人的幽冥鬼火!
“就这点手段?”
冷漠威严的层叠回音从黑雾中传出。
秦明未死。
不仅未死。
眉心隐没的天策金令消失。
浮现出一颗流转着粉色流光的“红鸾煞珠”虚影!
那些本欲撕咬的厉鬼。
触到秦明体表淡淡粉色煞气,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上位者。
尽数僵在半空。
鬼物是最讲究位格的。
在它们感知中,眼前并非细皮嫩肉的血食。
而是执掌生杀、统御万鬼的帝君!
秦明嘴唇轻启,仅吐二字:
“跪下!”
言出法随。
那漫天数百只索命厉鬼,如被巨手拍下。
哗啦啦——
不顾招魂幡契约,不问喂养主人。
齐齐在半空中向秦明叩首跪拜!
颤抖、臣服…
甚至在低低呜咽,仿佛在乞求君王的饶恕。
“什么?!!”
三名魂护法惊得眼珠欲裂,招魂幡险些脱手。
疯狂摇晃幡旗念咒,试图重夺控制权。
但……
毫无用处。
平日里指哪打哪的阴魂,此刻形同聋子,对命令置若罔闻。
秦明立于跪伏群鬼之中,缓缓抬头,目光如看死人扫过三小丑。
“在此地界。”
“那是朕的子民。”
“岂容尔等家奴……驱使?”
秦明抬手虚空一握。
战场四溢的无主混乱魂力,被强行抽取凝聚。
嗡——
秦明身后猛地探出三只漆黑鬼气凝成的巨大鬼爪。
那非法术。
是借此地天地规则,实打实的行政命令。
“既然这么喜欢玩魂,那我就成全你们。”
“去。”
手指向前一点。
三只鬼手携比百鬼更暴虐的红鸾煞气,反向扣住吓傻的三名魂护法。
咻!
一道漆黑刀光亮起。
那是惊蛰附着《怨魂附体术》的必杀魂斩。
魂护法们本能地举起招魂幡抵挡。
但那跟了他们几十年的本命法器。
此刻竟如烧红烙铁般滚烫。
“啊!好烫!”
他们想丢掉,却发现根本丢不掉。
招魂幡上竟然反向生出了无数倒刺,死死扎进他们的手心,像是在……吸他们的血!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观崩塌了。
养了一辈子的鬼,到头来被自己的鬼吃了。
噗!噗!噗!
没有任何阻碍。
黑色刀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滞地掠过三人的脖颈。
三颗画着滑稽油彩鬼脸的头颅,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在他们脖颈断裂的瞬间,那些本该喷涌而出的精血与神魂。
就被那黑色刀气中突然探出来的贪婪小脑袋,张大嘴巴,一口吞噬殆尽!
三具无头干尸,扑通倒地。
秦明身形如电,掠过尸体。
【汲取高阶魂修本源魂力……】
【神魂强度大幅提升!】
【《怨魂附体术》熟练度突破阈值,晋升至:大成之境!】
嗡!
秦明只觉得体内某个壁垒被打碎了。
充盈感遍布四肢百骸。
不仅是修为。
身体与灵魂间多了诸多容纳外物的空隙。
【特性解锁:‘人鬼合一’】
【注:肉身容器强度达标。可承载归元境初期以下鬼宠直接附身,无副作用共享其全部战力。】
这意味着那个开始抱怨惊蛰太小、住着不舒服的小安。
现在可以直接住进他的身体里。
那就是真正的……请鬼上身!
另一边。
“妈的!去死!”
雷动那边也结束了。
他顶着一身焦糊的伤口,硬生生一拳打穿那最后一名魂护法的胸膛。
他气喘吁吁地拔出手臂,手里还拎着半拉脑袋。
“秦哥!搞定!真他娘的痛快!”
雷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狂笑着转身想要炫耀战绩。
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秦明时。
雷动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秦明站在黑雾散去的中心,周身缠绕着极淡的粉色煞气。
他正缓缓将刀收归鞘内。
双眼深处闪过的不再是温和。
而是一丝让雷动这种浑人看了都想跪下的妖异绿芒。
“咕咚。”
雷动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结巴。
“秦哥……你……你这是人是鬼啊?”
秦明抬起头,那抹妖异瞬间隐没,恢复了清明。
他甩了甩刀上的灰,冲着已经看呆了的战场另一边的敌人。
露出一个温和、却足以让他们做噩梦的微笑。
“热身结束。继续下一位如何?”
第531章 双弓惊魂,黑暗狩猎
崩!
空气被狂暴力量扯碎,青气流缠绕的流光箭矢,狠狠砸在玄宫广场侧方虚无阴影中。
一截漆黑衣角在半空被旋转的箭簇绞碎。
黑暗角落里。
瘦削的人影狼狈踉跄,被迫现形。
“这……怎么可能?”
夜昙手中反握的淬毒匕首微颤,瞳孔骤缩。
她并非震惊于这一箭的威力,而是震惊于那一瞬间的预判。
那一箭射出时,她还在三丈之外,尚未落脚。
韩月竟是直接射向未来,射向她下一步必踩的节奏点。
“呵呵……长进不小啊,韩统领。”
夜昙压下心中不祥的悸动,身形如烟雾扭曲,再次试图融入石柱阴影中。
“不再是那个在‘风啸之林’里,只会放冷箭的小姑娘了?”
她在掩饰。
通过夜昙的视角望去。
站在镇墓兽高台之上的那个黑衣女子,透着不受控的陌生与危险。
韩月未动。
她既没有惊慌地四处张望,也没有如以往那般拉满弓弦盲目警戒。
她只是静立高处,风拂发梢,杏眼微垂,似看手中弓,又似看虚空不可视之物。
这般沉静的眼神,让夜昙蓄势的飞镖握得更紧。
心虚了。
越是顶级的刺客,越怕这种看不透的静。
“死!”
夜昙终于忍不住了,戾气爆发。
她在心理博弈中输了半筹,必须要靠杀招找回来。
咻咻咻!
三道漆黑寒芒借幽暗绿光掩护,呈“品”字形,无声切向韩月咽喉、心脏、下阴。
这是她最得意的【暗影杀人术】。
没有破空声,没有反光,甚至连杀意都收敛到了极致。
“韩月,去死吧!死了的天才才是好猎物!”
然而。
就在那寒芒逼近三尺之内的瞬间。
韩月动了。
未抬头看飞镖。
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这并不是黑暗的广场。
“我听见了。”
韩月在心中默念。
风被金属撕裂的细鸣,空气被挤压的轨迹,淬毒兵刃的腥甜。
在【心眼通玄】的感知下,所有的伪装都被剥离,只剩下那三条刺眼的红色弹道线。
崩!崩!崩!
拉弓手指快成残影,如弹肃杀琵琶。
三支短箭后发先至。
叮!叮!叮!
三朵火星在距面门不足一尺处炸开!
飞镖被蛮力磕飞,旋转钉入石柱,尾羽颤动。
“箭……随意动?!”
夜昙藏身处,那不可置信的呼吸声,却在韩月耳中如雷鸣。
“找到了。”
韩月豁然抬头,眼中哪有什么慌乱?
瞳孔深处隐有一抹金色星光流转,如神祗俯瞰。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第二次。”
韩月声音清冷自信,搭上符文狼牙重箭,锁定夜昙方位。
“夜昙,你的影子在我眼里……太吵了。”
这句垃圾话像鞭子抽在夜昙脸上。
未等她反应。
韩月脚下真气爆发,不再固守高台,如灵巧岩羊跃入盘龙石柱林。
猎人与猎物,身份反转!
“嗖!嗖!嗖!”
不再是定点射击。
韩月在柱子间飞掠、转折、跳跃。
每换一个方位,手中的弓弦必定鸣响。
那箭雨如长眼毒蛇,专钻视觉死角。
“混账!!”
夜昙被打得狼狈不堪。
她刚想在在阴暗夹角结印隐匿,一箭擦头皮钉墙,逼得她打断技能侧身翻滚。
“她怎么知道我要往左?!”
夜昙心中轻视尽化惊怒,冷汗顺面具滑落。
刚要在立柱后反击,又一箭“咄”地钉在脚尖前一寸石板,封死前路。
窒息。
这是她在无数个暗杀的夜晚给予别人的绝望感。
如今却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我是顶尖刺客!我是百花门的暗卫长!!”
夜昙怒吼一声,眼底闪过疯狂。
“这是你逼我的!!”
她双手合十,一口黑红色精血喷在短刃上。
嗡——
三个一模一样的夜昙从阴影分裂而出,气息一致,真假难辨。
三道身影从左、右、上刁钻角度,化作黑色旋风绞杀向韩月落地处!
【秘技·影杀绝阵!】
这是她压箱底的搏命杀招。
面对这必杀的围攻,韩月却没有看那三个“人”。
反而闭上了眼睛。
视觉会被欺骗,光影会被扭曲。
但流动的风不会撒谎。
在心眼的感知下,那三个气势汹汹的分身,虽然看起来真实无比。
但在触动周围气流时,那种轻微的空洞感却暴露无遗。
而真正的杀机……
韩月的耳朵动了动。
在她身后!
那个贴着地面、完全没有任何气息波动的……影子!
“心眼通玄……开。”
世界在她脑海中化作黑白线条。
所有伪装成了透明的高亮背景。
唯有身后那抹浓郁红色靶心,正疯狂逼近。
“等的就是你。”
韩月刚要转身决胜负。
轰!!!
秦明战团方向,爆发出灵魂震颤的怒吼。
“跪下!!!”
紧接着是三颗人头落地的沉闷声响,和那一瞬间横扫全场的恐怖威压!
这股森罗鬼气,是所有阴物的克星。
“吱——!”
正处于“影遁”状态的夜昙,灵魂深处爆发出一股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和规则层面的压制。
让她的动作僵了千分之一刹那。
脚下影子真身,也被鬼气逼出明显波纹,现出错愕实体轮廓。
“机会!”
韩月转身拉弓。
那一刻,弓成手臂延伸。
眼中星光凝聚极致。
这一箭无声,却扭曲光线,似吸入周遭所有杀意与光明。
【秘技·落月贯虹!】
咻——!!
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夜昙刚从惊骇中回神,剧痛已穿透肩膀。
噗嗤!
旋转箭劲如小型风钻,绞碎左肩护体阴气。
一大蓬黑色血雾如烟花般炸开。
“唔啊!!”
夜昙发出非人闷哼,被动能带得离地飞起。
哆!
重箭将她狠狠钉在盘龙柱上,只剩箭羽颤动。
“呃……咳咳……”
夜昙惊恐看着被钉穿的肩膀,伤口周围血肉惨白,心眼劲气仍在经脉中破坏。
“这……是什么箭意?!”
她不敢拔箭。
一动,螺旋劲气便会绞碎心脏。
不远处,韩月垂下弓。
刚才那一箭,也抽空了她大半的精气神。
但她依旧持弓傲立,眼神如刀,锁定柱上苟延残喘的身影。
不过很快那道阴影便遁入了更深处到黑暗中。
以防万一,韩月未乘胜追击,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发丝被汗水贴在脸颊。
至此。
随着秦明战场的完胜。
韩月战场……一箭定乾坤!
第532章 浩然剑意,破阵强杀
侧翼战场,阴云笼罩。
粉色雾霭如活物蠕动,裹着腐甜香气,将慕容熙层层缠缚。
此乃苏梦璃的领域。
她摇动人皮花铃,银面具下的双眼满是阴鸷疯狂。
“慕容公子……你眼神变了呢……”
苏梦璃强压颤抖的手,发出色厉内荏的娇笑。
“不过……男人都是一样的,面上装着正经,心里还不是一样的脏?”
她手腕一抖。
漫天粉色花瓣铺天盖地落下。
万花迷踪阵·千魂杀!
滋滋滋……
那些看似柔嫩的花瓣落在青石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黑烟深坑。
美丽之下,是令人作呕的剧毒。
“但不知道你的心,是否还像上次那样……容易碎?”
苏梦璃试图故技重施,用媚术和言语动摇慕容熙的剑心。
但这一次,她失望了。
面对销骨花雨,慕容熙未退半步,亦未挥剑格挡。
静静伫立。
眼前是污秽毒雾,脑海中却是文德殿万卷圣贤书的厚重,是秦明那句振聋发聩的“公道”。
“苏门主。”
“上次我输在心有挂碍,被表象所迷。”
“但今日……”
慕容熙双手虚按剑柄,儒雅白衫却猎猎鼓荡。
一股中正浩大的乳白色气浪,从天灵盖冲天而起!
如狼烟滚滚,直上霄汉!
“我的心……便是剑!”
“浩然剑气……破邪!!!”
轰——
清越龙吟长啸,君子剑未出鞘,但至阳至正的浩然剑气已然炸开。
噗呲!
漫天毒瓣遇此正气,如残雪逢沸汤。
甚至没来得及靠近慕容熙三尺之内。
便发出恶鬼般的滋滋惨叫,蒸发成虚无白烟。
“什么?!”
苏梦璃惊恐后退,面皮被热浪灼得生疼。
更骇人的是气息变化。
她引以为傲的甜腻腐臭,被浩然剑气冲刷殆尽。
变成雨后青竹、松柏凌霜的清冽气息。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感到刺痛、感到羞耻。
“该死!!这呆子怎么变得这么强?!浩然气……他修出了传说中的浩然剑心?!”
苏梦璃彻底慌了。
她现在的修为因为惩罚而跌落至神窍九重。
而幻术最怕的就是这种心如磐石、万邪不侵的剑心。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间。
秦明同样是爆发出极强的恐怖威压,宣告了那方战场的统治权。
“战阵之上,分心便是死。”
冷如寒冰的声音,在她耳畔突兀响起。
“你——!!”
苏梦璃骇然回首。
不知何时,慕容熙已一步跨越十丈,白衣逼近身前三尺!
那把古朴的君子剑终于出鞘。
这一剑,无半分花哨。
唯有极致的快,与刚正不阿的直!
剑光如练,在昏暗广场划出刺目白虹。
“啊!给我挡!”
苏梦璃尖叫一声,祭出护身近战的销骨鞭,更是不惜燃烧精血催动漫天花瓣想要阻挡。
然在加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剑锋前。
这些阴柔诡谲的手段,如朽木般脆弱。
铿!铿!铿!
一连九剑!快如疾风暴雨!
慕容熙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第一剑,销骨鞭寸寸碎裂,化作废铁。
第二剑,护体罡气如同蛋壳般被野蛮敲碎。
第三剑!
剑尖上挑,如羚羊挂角。
并非取人性命,而是径直挑飞她视若性命的银质面具!
“啊——!!!”
当啷!
面具旋转飞出,砸地作响。
随之响起的,是苏梦璃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双手疯狂地想要去捂脸,但已经晚了。
那张过去曾被无数男人视为梦中女神的脸,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哪里是什么美人脸?
左半边脸尚算娇媚,可右半边脸……
灰败如死肉,皮肤溃烂流淌,爬满蠕动的黑色血管。
灰色液体不断渗出,那是寂灭之毒与媚术反噬的烂疮。
狰狞、恶心、丑陋。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呕……”
慕容熙眉头微蹙,眼中杀意添了几分厌恶,甚至怜悯。
“别看!别看!!谁也不许看!!!”
苏梦璃透过指缝,看到了慕容熙眼中的那种厌恶。
那种眼神,比直接一剑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
虚假外壳被当众剥下,露出内里爬满蛆虫的本质。
然慕容熙手中的剑锋并未因此而停滞。
“画皮难画骨,苏梦璃,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心若是烂了,脸画得再美,也是臭的。”
“真丑。”
话音落,杀招起。
第四剑!
必杀之剑,直刺眉心紫府!
慕容熙要的,是一击毙命!
“书生好胆!”
就在剑尖距溃烂额头只剩三寸,剑气已割破表皮之际。
远处主战场上,无生老母终于皱起了眉头。
再怎么说,苏梦璃也是寂灭大人的棋子。
若是就这么死了,回去她也要担责。
她并未转身。
只是向着慕容熙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挥了一下那宽大的衣袖。
呼——
天地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慕容熙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突然塌陷了下去。
风没了,空气没了。
他这一记必杀剑,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毫无受力点的棉花堆里,力道瞬间被抽空。
紧接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被抽空的空气倒灌产生的气爆。
真空家乡·真空波!
铛——!!!
慕容熙连人带剑如遭重锤轰击。
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被这一袖子震得向后滑行数十丈。
咚咚咚!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深坑,直到撞到一根石柱才堪堪停下。
“咳……”
慕容熙脸色一白,强行咽下喉头那口逆血,眼神骇然。
“这就是……归元境强者对于规则的初步掌控吗?”
即便跌落了境界,这种降维打击依然恐怖如斯。
“趁现在!走!”
苏梦璃也是老江湖,捡回一条命哪里还敢恋战?
她狼狈不堪地抓起面具,连遮掩都顾不上,化作腥臭血风,遁入玄宫大殿阴影,与重伤的夜昙汇合,缩首不出。
慕容熙并未追赶。
直起腰调整真气,目光越过混乱战场。
主战场处,温太平、霍经天已是浑身是血,气息萎靡。
若非无生老母分心救人,二人只会更加难堪。
正在这时。
一道背着长弓的身影落在了他身边。
韩月手握弯刀,气息冷冽。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慕容熙一身浩然气再聚,剑指无生老母战场。
“二位!我们来助你们合力屠魔!”
第533章 宿命再战,红白双煞
侧翼战场。
残破祭坛横亘,刻满繁复符文。
阿影、赵晴背靠断裂盘龙石柱,呼吸凌乱,死守身后角落。
对面不远处,红光白雾交织成诡异图景。
百花门红装、素裹姐妹,未并肩而立。
如镜像双生子悬于半空,红白长袖在惨绿烛火下,透着摄人妖异。
这并非四人初见。
半月前风啸之林那一战,这两姐妹凭借那诡异的配合,曾让她们吃了不少暗亏。
没想到冤家路窄,今日在这十死无生的玄宫门前,又是一场宿命的狭路相逢。
“哎呀呀……这不是那个大燕的小公主吗?”
红装一手缠发尾,一手挥烈焰长鞭,鞭身如岩浆流动。
“还有这个拿刀的傻大妞……”
“姐姐可真是想死你们了。上次没把你们当场打死,害得我们可是被教主骂了好久。”
红装娇笑一声,舔了舔如火般红艳的嘴唇。
“不过没关系……今日这地方不错,风水宝地。”
“咱们就把你们做成这里的‘姐妹’……跟我们百花门的女儿家一样,永生永世不分离……如何?”
这哪里是叙旧。
这是言语化刃,专挑女人家最恐惧的“永世被困”说事儿。
然而。
“屁话真多!”
回答她的,是赵晴毫不犹豫的一记刀芒。
“谁跟你是姐妹?你们也配?”
赵晴眼中战意如火,双手紧握横刀,唯有一往无前的杀伐。
“既然你想留下,那我就成全你们!”
赵晴双腿发力,墨玉地砖被她一脚踏碎。
整人化作出膛炮弹,携决死悍勇,一刀劈向红装。
“呵……莽妇。”
红装撇了撇嘴,眼中尽是不屑。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她不退反进。
“姐姐教教你……什么才叫女人的手段!”
“动手!”
轰——
随着这一声娇喝,两人悍然出手。
一侧。
红装长鞭一甩,空气爆发出噼啪焦灼声。
火毒凝成的火蟒咆哮,迎向赵晴面门。
素裹长袖轻挥,无声无息。
十丈内地面瞬间覆上厚霜,温度骤降至滴水成冰。
极热与极寒。
本该是互相抵消的两个极端。
却在两人真气操控下,在空中形成巨大旋转的太极图!
专属双生子的合击领域——
双生·阴阳逆乱场!
嗡……
赵晴刚一刀斩入火蟒。
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酱紫,胸口如遭重锤猛击。
不对!
“怎么回事?!”
她手中刀砍热浪,手心却传来刺骨冰凉!
刀身重量时而如山,时而如鸿毛。
力道骤变让她一击失准,经脉因力道逆流隐隐作痛。
噗嗤!
火鞭如毒蛇吐信,穿过散乱防御网。
赵晴肩膀被撕下一大块皮肉,留下焦臭黑痕。
“赵姐姐!!”
阿影身形如电冲出救援。
“别过来!”
阿影心中一惊。
作为皇室后裔,她见多识广,此刻才发现端倪。
这片空间里的光线都是扭曲的。
在这逆乱力场里,五感全成了最致命的谎言。
眼睛看到是左边,实际杀机却藏在右侧。
皮肤感受到的寒意,其实是灼热的前奏。
她们两个就像是两个瞎子、聋子,被这两姐妹耍得团团转!
“呵呵……小姑娘脑子挺好使。”
红装一边优雅地挥动长鞭,将试图突围的赵晴一次次抽回去。
“可惜啊……知道得太晚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这是一场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戏耍。
阿影试图从侧翼发动影遁刺杀。
可她刚一步跨出,脚下突然窜出三根冰刺,逼得她变向闪避。
落脚瞬间,红装长鞭早已等候。
啪!
“唔……”
阿影的手背被狠狠抽了一记,短剑险些脱手。
完美无缺的预判。
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交流。
素裹负责控制走位,红装负责收割输出。
这两个人就像是共享了一个大脑,每一次配合都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二十个回合。
短短片刻。
赵晴身上添了七八道焦痕,气息大乱,全凭军中狠劲硬撑。
阿影亦满身挂彩,发髻散乱,汗水湿透衣襟。
憋屈至极!
就像是被被无形大网裹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差不多了……”
红装瞥向气喘吁吁、动作迟缓的两人。
眼中闪过残忍的厌倦。
“不陪你们玩了。”
停下眼花缭乱的鞭舞。
“妹妹,送她们上路!”
一直在外围游走的素裹,嘴角咧到夸张弧度。
那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突然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交叠小腹的双手张开,宽大袖口内的东西露出獠牙。
嗖!嗖!
两道白光如鬼魅,无视物理轨迹,以匪夷所思角度。
像白蛇缠住失去平衡的阿影双腿!
【素女飞梭】!
“糟了!!”
阿影心中大骇,刚想运气挣断,却发现那根本不是绳索。
而是一股极其阴毒的寒气,瞬间封住了她的腿部经脉,连站都站不稳。
与此同时。
赵晴见阿影被制,心中大急,拼着空门大开也要冲过去挡在阿影身前。
但这……正是红装想要的!
“真是姐妹情深啊……”
红装一声冷笑,蓄势已久的长鞭彻底爆发。
这一鞭没有多余的招式。
只有快到极致、甚至突破了音障的一线赤红!
鞭头如同一个疯狂旋转的赤红钻头。
直指为了救人而无法防御的赵晴的……眉心!
嗡——
全世界被高速旋转的声音占据。
阿影只能眼睁睁看着夺命赤红光点在视野里放大。
周围主战场、分战场的厮杀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鼻尖甚至能闻到赵晴额前乱发被那一缕高温提前燎焦的臭味。
完了。
死定了。
红装看着闭目等死的赵晴,眼中闪烁变态快感:
“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
“待会儿挖出来……”
“正好给姐姐的红鞭……当个挂件吧?”
第534章 刀镇双煞,五行铸狂
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
赤红鞭梢距赵晴眉心寸许,高温已蚀得皮肤溃烂。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足以刺瞎人眼的紫色雷霆。
仿佛跨越了时空,以后发先至的狂暴姿态,硬生生轰入了这死局之中!
“敢动她们?问过你雷爷爷没?!”
“休想!”
一声暴喝如晴空霹雳炸响。
雷动掷来半截半丈铜柱,裹挟紫色雷光,以绝对暴力撞向鞭梢。
轰隆——
剧烈的爆炸气浪,掀翻了地面的青石板。
铜柱被高温绞成碎片,却将红装必杀一击撞歪半尺。
嗖!
火焰长鞭擦赵晴耳畔掠过,轰碎身后合抱盘龙柱。
赵晴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脸上被热浪刮得生疼。
睁开眼。
满身焦痕、浴血的雷动如山岳般挡在身前。
“雷……雷大哥?”
赵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与此同时。
几乎是在雷动掷出铜柱的同一秒。
唰。
一道漆黑身影从阿影身侧影子中浮现,挥刀下劈。
铿!
一声清脆的金铁崩断之声。
由冰蚕丝和玄铁精粹打造、号称刀枪不入的【素女飞梭】。
竟在那柄黑色长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烂稻草!
咔嚓。
飞梭应声而断。
断口处并非金属的光泽,而是瞬间被黑色鬼气侵蚀成的飞灰。
“没事吧?”
秦明侧身扶住摇晃的阿影,声音平静无喘。
阿影眼中惊恐渐渐化作为了安稳。
“秦明……你,你们这么快?”
“那四个魂护法呢?”
雷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道:
“早死透了。”
“骨灰都给秦哥扬了。”
红装素裹急速后退汇合,脸色阴沉如水,眼神惊疑不定。
四对二?!
居然被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了?
甚至还来得及支援这里?
这是什么见鬼的战斗力?!
“四打二……”红装咬牙,断鞭微颤。
“哼,那又如何?四个人再强也只是一盘散沙。”
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声音尖利了几分:
“我们姐妹可是双生同源!就算是四打二,在这逆乱力场里……”
“谁说是四打二了?”
秦明突然开口打断她,对身后的雷动摆了摆手。
“雷动,扶着赵晴和阿影去后面休息。”
“记得,阿影去守住东北,赵晴封死西南,你居中。”
“给我围好了。”
雷动愣住了,瞪大了那双牛眼:
“秦哥?!你说啥胡话呢?!”
“这两娘们邪门得很!配合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人!我雷爷不怕死,咱们一起上啊!”
“让开。”
秦明声音自带统御力。
惊蛰刀尖斜指地面,身上的气势在不断攀升。
“你们消耗太大,接下来还要去拖住那老妖婆,把体力留着。”
“至于这两个……”
秦明目光淡漠地扫过红装素裹。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就像是一个挑剔的木匠在看两根还算凑合的烂木头。
“强?那是对你们而言。”
“对我来说……”
“正好用来试刀。”
试刀!
作为百花门凶名赫赫的双生煞星,她们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一个区区神窍初期的小子当成了磨刀石?
“狂妄!”
“找死!”
两人同时暴喝,羞辱感让她们失去了冷静。
“那就送你去见阎王试去吧!!”
轰——
两人合力,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红色的火毒与白色的冰锥在空中疯狂交织、旋转。
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一场毁灭的风暴,彻底吞没了秦明的身影!
“秦哥!”
雷动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么密集的覆盖攻击,怎么躲?!
躲?
谁说要躲?
烟尘之中,一声沉闷如洪钟大吕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咚!
火海消散,冰屑崩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
秦明站在原地。
毫发无伤。
不仅连衣角都没乱,他甚至还在百无聊赖地拍打着肩膀上的一点冰渣子。
在他的体表三尺之处。
一口金色巨钟正在缓缓旋转,钟面上刻满了繁复的古老铭文。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
在这金光之下,还有一层隐晦流转的土黄色光晕。
红装的火,被那金钟上炽热的纯阳真气当成补品给吞了!
素裹的冰,撞在那玄武劲气上,连点涟漪都没激起,直接被卸入大地。
秦明脚下的石板虽然寸寸龟裂。
但他本人却稳如泰山。
“这……这是什么乌龟壳?!”
“神窍境怎么可能抗得住我们两人的合击?!”
红装的手都在抖,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是无视,是比蔑视更高级的降维打击。
秦明抬起头,眼神终于认真了一点点。
“打完了?”
“打完了……那就该我了。”
一步踏出。
整个祭台都在这一脚下轰鸣。
手中的惊蛰像是被唤醒的凶兽,发出了渴望杀戮的嗡鸣。
刀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刀气。
五色流转,各显神通!
“第一刀。”
唰!
赤金色刀光斩破虚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咆哮金龙!
“你玩火?”
“这叫纯阳焚天!”
嗤啦——
红装那看似凶猛的火蟒,在这道刀气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条蚯蚓遇到真龙。
直接被吞噬反卷,火浪反噬得她狼狈惨叫!
“第二刀!”
寒光乍起,空气中所有的水汽瞬间凝固。
“你玩冰?”
“这叫冰寒极冻!”
素裹想要召唤的冰盾还没成型,就被这一刀自带的极寒气息直接冻碎!
“第三刀……雷!”
“第四刀……毒!”
秦明就像是一台人形自走炮台。
每一刀都不带重复的。
雷的狂暴、毒的阴损……五行属性被他信手拈来。
红装素裹从最开始的震惊、愤怒,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恐惧。
她们引以为傲的配合、默契。
在绝对的力量与全能面前。
就是笑话!
“最后一刀。”
秦明眼中幽绿鬼火一闪而逝。
小安兴奋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
那是源自灵魂层面的镇压!
“跪下!”
轰!
最后一刀斩落。
不仅粉碎了她们最后的护体真气。
那磅礴的刀意更像是两座大山,狠狠拍在两人的后背上。
噗通!噗通!
红装素裹齐齐吐血,跪倒在碎裂的祭坛边。
一身锦衣变成了乞丐装,曾经娇媚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灰尘。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这是碾压!
是神在惩罚不听话的凡人!
“别……别杀我们……”
素裹这下是真的哭了。
那副梨花带雨、衣衫褴褛的样子,确实足以让任何男人动恻隐之心。
“我们愿意降……大人……饶命……”
秦明走上前,刀锋悬在两人白皙的脖颈之上。
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投降?
好像……活捉的价值确实挺大。
可是……
他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被搀扶着、脸色焦黑还在吐血的赵晴。
还有双腿还颤抖着的阿影。
刚刚那一道火鞭,可是冲着眉心去的。
那时候。
她们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降?”
秦明眼底瞬间结冰,冷冷一笑。
“我秦明这里,不养毒蛇。”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怜悯,两颗也算是艳绝江湖的美丽头颅,滚落在地。
【天道验尸……开启。】
秦明的手极其自然地在两具温热的尸体上按了一下。
【汲取特殊属性‘冰火同源气’……】
【宿主灵力纯度大幅提升!经脉壁垒破碎……】
【当前境界:神窍境三重·巅峰!】
第535章 双将挽歌,归元如天
玄宫门前,绿火惨淡。
死寂笼罩天地。
方才撼山的土石狂潮,冰封江河的漫天冰雪。
在那位素衣老妇轻轻吐出的“真空”二字后。
没了。
并非被打散,也不是被格挡。
而是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抹去一块,突兀彻底,透着不讲理的荒谬。
霍经天仍维持着最强绝杀“地魔狂斩”的下劈姿势。
战刀刀刃上本该燃烧的熊熊土煞火焰,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凡铁冷光。
“这……这是什么妖法?”
霍经天喉结干涩滚动。
半步归元的他,这辈子不是没见过高手。
海公公那大日如来般的至阳罡气虽然霸道,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力量碰撞。
可眼前这一幕……
那就像是大人看着小孩子玩泥巴,不想玩了,就把你的泥巴给收走了。
“这就是归元。”
不远处,一直闭目操控法阵的温太平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满脸冷汗。
“霍大人,快退吧!”
“别再出刀了!那是‘法则真空’!”
“在她身周三丈,那是她的‘家’。”
“在这个领域里,她就是制定规矩的天。”
“她说没有风,风就停;她说没有火,火就灭!”
“除非你能打破她的规则,否则一切五行能量……都会被强制抹除!”
霍经天如遭雷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刀砍进了什么样的死地。
但想退?
晚了。
无生老母慈祥的脸庞上,笑容愈发深刻,也愈发扭曲。
“反应挺快。”
“但既已进了老身的家门,哪有不喝杯茶就走的道理?”
她那枯瘦的手指轻轻向前一勾。
嗡——
霍经天周围的空间骤然塌缩。
没有狂风,因为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抽空了。
形成了一个真正的真空囚笼。
“唔——!!”
霍经天眼球暴凸,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了眼白。
没有了大气压强的压制,体内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一样开始沸腾。
甚至想要冲破毛孔喷涌而出!
窒息、失压、剧痛。
这是凡人在太空中才会遭受的极刑!
“霍大人!!!”
温太平睚眦欲裂,没有任何犹豫。
噗!
一口心头热血喷在面前急速旋转的阵盘之上。
“四象封绝!开!!”
嗡嗡嗡——
玄宫广场四个角落,四根一直隐没在地下的古朴石柱光芒大作。
一道淡青色结界壁障强行插入那个真空领域,如往高压锅中插针。
“呲——”
真空平衡被打破,空气如风暴般倒灌。
“吼!!”
霍经天抓住这丝空隙,全身骨骼爆响,如困兽撞笼,硬生生从死域冲脱。
“砰!”
整个人摔在十几丈外,大口呕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咳咳咳……”
霍经天撑着地,毛孔都在往外渗血珠,活生生染成了个血人。
“这老妖婆……气息明明只有归元二重,还受了重伤……怎么会这么强?!”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
“无知。”
无生老母并没有追击,只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那根白骨权杖。
“半步归元?呵呵。”
她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就像是在点评几个学会了挥舞树枝的猴子。
“神窍境再强,那也不过是量。”
“一百只羊,把牙磨得再利,能咬死一只断了腿的老虎吗?”
她身后的虚空中。
一朵有些虚幻扭曲的白莲虚影缓缓绽放。
它并不神圣。
花瓣惨白,花蕊漆黑如墨,不断吞噬着周围惨淡的绿光。
“本座只要还剩一口气。”
“我的‘道’,就是你们的天堑。”
这一番话,让温太平和霍经天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这是武道最残酷的真相。
神窍境是把体内的窍穴开完,真气浑厚;
但归元境,是将一身真气、神魂、意念归于“一”。
并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产生共鸣,初步构建属于自己的小法则。
虽然距离宗师的天地规则还差很远。
但这其中的质变,是无法靠单纯的能量堆积来弥补的。
哪怕你半只脚踏进去了,只要没真得道,那就是云泥之别。
无生老母虽然实力降为归元二重,放在同境界里属于最弱得那一档。
但是针对一般的低阶武者,她的威胁反而更大。
因为境界跌落,但她的道还在,这就是她无敌的资本。
与此同时。
绝望到了极点,往往会生出最纯粹的疯狂。
霍经天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莲身影,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却很释然。
“老温。”
他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已经崩开几个豁口的战刀。
“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醉仙楼比武的时候吗?”
“那天我说,要砍翻天下妖魔。”
“你说,要布下一个能困住神仙的大阵。”
温太平愣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怀念。
“是啊,记得……那次我输给你两坛子陈酿女儿红。”
“可惜,还没喝完。”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种只属于老兵的死志。
既然羊咬不死虎。
那就把羊角磨尖,豁出去这条命,捅穿它的肚子!
“老温,用那招。”
“明白。”
没有多余的废话。
霍经天眼神一厉,倒转刀柄,噗嗤一声!
竟将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战刀,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但并没有致命。
刀身在接触到心脏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贪婪的吮吸声。
刀柄上那些古旧的纹路,瞬间被心头热血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镇魔司·血契禁术——兵解!
“吼——!!!”
霍经天仰天怒吼,浑身肌肉暴涨,皮肤变得如同岩石般灰白坚硬。
一股暴虐至极、全然不属于人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炸开。
与此同时。
温太平也不甘示弱。
他双手疯狂结印,指尖都快因为高速摩擦而着火。
“以我之身,化阵为牢!”
“水之法相……凝!”
嗡!
温太平原本胖硕的身躯背后。
一尊足有三丈高、面容威严的模糊光影巨人拔地而起。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双手托天的姿势,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
“老霍!这一次……我可不欠你的酒了!”
“来吧!!!”
“血祭·土神怒斩!”
“万阵归宗·撼天印!”
一刀,一印。
一攻,一守。
燃烧了两人毕生修为与寿元。
化作两道足以撕裂黑暗、洞穿九幽的光柱。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轰向那名为“归元”的天堑!
无生老母微挑眉头,脸上首次露出认真。
“蚍蜉……亦想撼树?”
“那就让老身看看,你们的骨头,有没有这嘴这么硬!”
第536章 四才杀阵,规则壁垒
轰隆隆——
玄宫门前,那沉寂三百年的大青石地如波浪般炸起。
烟尘滚滚遮蔽了那九条黑龙。
烟尘正中心传来微鸣,却让人心骤停。
那是空间被极度折叠后复原的余波。
灰尘渐渐散去。
无生老母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鲜血,没有残肢。
她甚至连衣袍上的褶皱都没有多一丝。
“嘶……”
温太平和霍经天,两个燃烧了寿元的老家伙,此刻面色灰败相靠,满眼震骇。
“躲……躲开了?!”
刚才那一瞬间。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刀一印即将砸在她天灵盖的刹那。
她整个人如折纸般扭曲,违逆常理,“闪”至三丈外。
“空间……这不仅仅是规则,这是空间挪移!”
温太平声音苦涩,他太懂阵法,所以更懂这其中的恐怖。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了,而是短距离的折叠穿梭。
“好。很好。”
无生老母掸去袖口微尘。
声转冷冽刺骨。
“能逼得本座动用‘真空瞬移’。”
“你们这两个老废物……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可惜。”
“这种招数伤身体,更伤本源。”
“本来想慢慢陪你们玩,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话音落,不远处万年长明灯啪地炸裂。
权杖缓缓举起,那朵白莲虚影开始旋转。
那是【真空大粉碎】的前奏。
“送你们上路!”
眼看两道绝杀气流就要绞碎霍、温二人。
“做梦!”
崩!咻!
两道锐刺灵魂的破空声先后响起。
白衣染血如梅,慕容熙已占左侧高点。
君子剑直刺苍穹,引动胸中那口正气。
“浩然长河!诛邪!”
一道煌煌如大日的乳白色剑气,不避不让,硬撼那真空死气。
与此同时。
右侧阴影处。
一支漆黑重箭如幽灵探出。
韩月半跪,满弓如满月,眼蒙黑布,凭心眼锁定。
心眼·破神!
箭不为杀人,只为破法!
直指权杖顶端的那颗死人头骨!
“哼!又来两只大蚂蚁?”
无生老母不耐烦挥杖,欲拍飞二人。
滋啦——
意外陡生。
真空领域竟未完全“抹除”两道攻击。
剑气削去九成,余一成最纯之理,穿透屏障,在她洁袖上烧出小洞!
黑箭触权杖即炸。
未伤骨头,却爆锐厉精神冲击,让她脑中如遭针刺,动作顿半拍。
“嗯?!这是……唯心之力?!”
无生老母终于色变。
她盯着袖口的破洞,眼中杀意暴涨。
浩然正气,源自本心信念。
心眼箭意,源自精神意志。
这两种力量恰好跳出了五行范畴,不归她的“物质真空”管!
“该死!本座现在领域不全,居然被你们钻了空子!”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
霍经天和温太平哪里会放过?
“四象位!结阵!!”
温太平嘶吼一声。
不用多言,四人默契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霍经天(东·土):主攻手,狂刀如岳,正面牵制!
温太平(西·水):控场者,阵法泥沼,限制瞬移!
慕容熙(南·火):破甲位,浩然剑气,专烧邪法!
韩月(北·金):狙杀手,破神冷箭,打断施法!
一个临时的四象战阵瞬间成型,将无生老母死死困在中心!
砰砰砰!
激战再次爆发,而且这一次是真正的白热化。
温太平拼了命,每一次瞬移节点他都用阵法提前干扰。
霍经天像疯狗一样顶在前面,每一刀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慕容熙和韩月则是左右开弓,专门盯着领域的薄弱点打。
一时间。
堂堂归元境二重强者,竟然被这四个蝼蚁打得有些手忙脚乱,头发散乱,哪还有之前的从容?
“啊啊啊!!”
“可恶!!若非本座本源有损……你们早死一万遍了!”
无生老母被彻底激怒了,权杖挥舞成风暴。
然而。
人力终有穷。
五十回合后。
这个完美的战阵开始出现了裂痕。
四人气息都在断崖式下跌。
温太平喷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三根主阵旗咔嚓折断。
慕容熙脸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颤抖不止。
境界的鸿沟靠意志填得了一时,填不了一世。
只要破不开无生老母那层核心的规则壁垒。
耗下去,先死的依然是他们。
无生老母敏锐捕捉到了战阵流转那一丝迟滞。
“闹剧……结束了!”
她没有理会前面最凶的霍经天。
身形一晃,甚至硬扛了慕容熙一道剑气,肩膀渗血。
如同捕食的恶鹫,直扑整个战阵的大脑——温太平!
“只要阵法一破,你们全是死人!”
“死吧胖子!!”
这一扑太快、太突然、也太坚决。
温太平只来得及举起已经开裂的阵盘。
眼中满是苦笑。
结束了。
权杖带着真空大粉碎的死气,眼看就要轰碎那颗肥硕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
不是从侧面,也不是从背后。
而是从无生老母正下方的影子里!
嘶啦——
一道漆黑刀光比夜更深,毫无征兆倒卷而上!
那一刀。
不仅仅是神窍的力。
更缠绕着一丝……让无生老母灵魂都颤栗的上位气息!
真正的鬼皇之息!
“谁?!”
这直奔下三路的致命一刀,逼得无生老母不得不放弃必杀,狼狈地向后空翻。
嘶!
即便如此。
那一尘不染的莲纹白袍,下摆也被那刀气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露出下面枯树皮般的老腿。
啪嗒。
黑影落地,激起一圈尘埃。
显露出一个身形挺拔、手持暗红色长刀的年轻人。
他还在轻微喘息,显然刚才一路疾驰赶来消耗不小。
刀身上还滴答着苏梦璃同伴未干的鲜血。
秦明甩了一下刀上的血珠,抬起头,眸中冷光如冰。
冲着不远处的无生老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抱歉各位,那边的垃圾有点粘手,来晚了一步。”
他目光扫过重伤却斗志昂扬的四人,最后落于无生老母惊疑脸上。
长刀一横,全新气机升腾,补全所有缺漏。
“四象不全,难撼苍天。”
“加上我这一把……”
秦明身上刀意开始流转,补上了那个最关键的杀位。
“五行圆满。”
“老太婆,现在咱们再试试……到底谁是羊,谁是虎?”
第537章 分化之言,功德鬼灵
玄宫广场,硝烟弥漫。
黑色刀芒虽未重创无生老母,却成功逼退了这尊杀神,将温太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那刀气裹挟着滔天鬼煞,聚几万冤魂之力。
使得周遭气温骤降,就连石板都凝结出了黑霜。
“好……好重的鬼煞!”
温太平不可置信盯着不远处挺拔背影。
神念触到那丝残留气息,神魂便如坠冰窖,反震得刺痛。
作为镇魔司的老人,他太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这是纯度极高、近乎鬼皇级别的邪祟之力。
按照大燕律例。
私自豢养高阶鬼煞,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而身为镇魔司之人,知法犯法,更是要被当众废去修为,钉死在镇魔塔上!
而秦明这种纯度的鬼气意味着不可控。
常规手段难收容,持有者多沦为鬼奴,随时反噬队友。
想必他很可能在鬼陵某处,已被鬼皇附身,这才渡关顺遂。
“秦……副使?”
温太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这……”
另一侧。
霍经天持刀的手微顿,内心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很快,他眼神闪烁,摇了摇头。
作为在武英廊中,那个曾召唤出卫家祖师爷、得到天策上将认可的青年。
这样一个被前朝军神都点头的苗子。
若说他是邪教奸细,霍经天是一万个不信的。
哪怕现在手段看起来有点邪,也比那炼人皮灯笼的老妖婆干净。
只是他未料到秦明藏拙至此,竟还有鬼气手段,更是能抗归元强者一二。
而场上这点微妙的停顿,岂能逃过无生老母的眼睛?
“啧啧啧……”
她抹去了嘴角被反震出的一丝血迹。
虽然惊怒于那一刀的威力,但她瞬间找到了反攻点。
手中权杖轻轻一顿,笑得极为讽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我当是哪里来的正道少侠,下起手来竟是比老婆子我还邪乎。”
她目光扫过秦明冒黑气的刀,再落温太平等人变幻的脸。
笑意更浓,如毒蛇吐信:
“镇魔司?呵呵。”
“依老身看,改叫‘养魔司’倒是更贴切些。”
“温千户,霍千户。”
“你们身为大燕鹰犬,此刻竟然与这等身负绝世鬼煞的魔头并肩。”
“就不怕传出去,让那海公公一怒之下……先把你们几个‘清理门户’了?”
这话太毒了。
不亚于当胸一刀。
她在逼他们站队。
要么翻脸杀了秦明,要么被拖下水一起担这私通鬼魅的罪名。
这对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两个千户来说。
比什么招式都要命。
远处韩月、慕容熙闻言一怔,茫然望向那道陌生身影。
解释,所有人都在等秦明一个解释。
秦明却似未闻挑拨,神色毫无心虚躲闪。
此时此刻,解释就是掩饰。
而且“养小鬼”在正道确实犯忌讳。
唯一的办法,是给这股力量一个无可辩驳的正当来源”,哪怕是编的。
“教主果然好眼力!”
秦明声音朗朗,不遮不掩。
“可惜,人虽然老,眼神却也只对了一半。”
他单手轻抚刀鞘,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这并非什么野路子抓来的孤魂野鬼,更不是邪法炼制的傀儡。”
秦明抬眼环视四周,目光正气浩荡:
“此乃晚辈在处理南阳旧案时,机缘巧合之下。”
“从一位为国守节三百年、功德无量的前朝‘巡阴正印使’手中……继承的!”
说到这,他心念微动。
嗡——
刀身震颤。
一道淡金光华瞬覆满森冷鬼气。
小安从刀身中浮现而出。
此刻的它,被秦明操控得简直就像是变了个鬼。
那张狰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宝相庄严。
身披一袭由天策金令威压和红鸾气具象化出的……微型官袍!
手里没有哭丧棒。
而是捧着那颗粉色的红鸾煞珠。
眼神冷漠,睥睨全场。
它看向周围这些活人,根本没有丝毫想扑上去咬一口的欲望。
反而像是一个看着一群不懂事蝼蚁的高级阴官。
那种高傲的厌世脸,绝了!
“此乃‘功德伴生灵’!”
秦明声音提高了八度,字字铿锵:
“受前朝天道残存意志敕封!身披官气,以恶鬼邪灵为食!”
“这叫以恶制恶,秉承公道!”
“乃是上天赐予的伏魔利器!何来邪祟之说?!”
“倒是教主您。”
秦明反将一军,目光轻蔑地指了指对方的人皮法杖:
“您自己这一身剥皮邪术、鬼哭狼嚎的家底。”
“自己是一坨屎,看什么都是苍蝇。”
“说出来……也不怕这鬼陵里的几万英魂,半夜爬出来笑掉大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生老母笑容僵在脸上,被反击噎得气息滞塞。
这也行?!
扯虎皮做大旗能扯得这么溜?!
而另一边。
“说得好!!”
霍经天猛拍大腿,也不管伤口崩开,大笑出声。
“我就知道,秦副使绝非那样的人!”
他眼睛亮得像灯泡,管它是不是真的?
哪怕是编的,现在只要有个说法,那就是真的!
“老温,你想起来没?”
霍经天疯狂给温太平使眼色,大声脑补道:
“古籍里是不是记载过?幽王当年设‘巡阴卫’,专管天下恶鬼。”
“秦副使这身装备,我看那官袍……分明就是那一脉失传已久的正统制式!”
“什么养鬼?这是执法!”
温太平人老成精,瞬间心领神会。
“对!太对了!”
胖千户频频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那股子鬼气虽然重,但我没感觉到半点想害人的意思。”
“原来是一身正气的‘功德灵’啊!”
“无生妖婆!你这是贼喊捉贼!”
刹那间。
秦明那超标违规的恐怖鬼宠。
在众人默契捧哏下,华丽变身为正义凛然的官方协警。
不仅洗得干净,更成了对抗邪教的神兵利器。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无论是温太平还是霍经天,没有一个是傻子。
谁会真的去纠结秦明这底牌是不是合规?
只要能砍死眼前这老妖婆,别说养小鬼。
就是秦明现在变身僵尸王,他们都会喊一声“变身变得好”!
无生老母望着这群睁眼说瞎话、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正道人士。
脸色铁青。
精心布置的攻心毒计,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反溅一身灰。
温太平强压体内虚弱,挣扎站直。
眯眯眼望向那周身玄奥、隐有黑白二气流转的年轻背影。
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心性是顶尖的。
就连这厚颜无耻、临场瞎编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强。
“秦副使。”
温太平抱拳一礼。
“既然家伙都亮了,咱们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我看你这身‘正气’……够硬!”
“这一仗的主攻手……就你了。”
“我们几个老骨头,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
“也给你的刀……搭个梯子!”
第538章 五气归元,借法鬼陵
战阵之上,最忌心疑。
一旦信任这块最脆弱的砖石补上。
这面临时拼凑起来的人肉城墙,瞬间就硬得能把人的牙崩碎。
“既如此,便请诸位前辈……替我开道。”
秦明没有推辞,惊蛰斜指地面,身上的黑金气焰不降反升。
整个人如定海神针般钉在战阵核心,稳如泰山。
温太平虽是半步归元,但也有自知之明。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神魂透支,也强行再次催动【五行归一阵】。
“五行归一!起!!”
暴喝声中,他满嘴溢血,指尖结印却快如闪电。
嗡——
空气中的天地元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土字位,主防御。
霍经天浑身浴血,土黄色的重罡如铠甲般覆盖全身,一脚踏碎地板,顶在了左侧盾位。
木字位,主强扰。
慕容熙强提一口浩然正气,白衣虽然残破,但君子剑鸣越发清亮,占据右翼,专破虚妄。
火字位,主袭杀。
后方阴影处,一支隐而不发的黑箭悄然拉开。
韩月甚至无需现身,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眼锁定,便让无生老母如芒在背。
水字位,主总控。
温太平稳立中央,神识铺展,将五人气机牢牢串联,居中调度,分毫不乱。
五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涓涓细流汇向江海,最终尽数涌向中心的持刀身影。
咔哒。
一声轻响,唯有五人灵魂深处方能听闻。
那是气机完全锁死、完美契合的声音。
“这就是五行主杀位的加持吗?”
秦明只觉体内经脉在膨胀。
土的厚重、水的连绵、火的炽烈、木的缠结……
诸般力量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连同手中的惊蛰,都在发出不堪重负、又极度兴奋的铮鸣!
然而。
他并未被这股暴涨的力量冲昏头脑。
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
仅仅依靠这些半残的神窍力量,无法对抗真正的归元法则。
半步归元与真正归元之间,差的不是真气的量,而是对“规则”的掌控。
哪怕现在能量堆到了归元,没有规则支撑,依然是只有蛮力的巨人,打不到空气。
这就是神窍与归元的真正鸿沟。
“还不够……如果想赢,必须打破‘主客场’的劣势。”
秦明闭眸凝神,将神识狠狠下沉,穿透脚下的青石板,感知着大地深处的脉动。
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属于幽王鬼陵的专属规则之力。
在后宫夺得的红鸾阴气、武英廊寻得的天策金令,此刻在他识海中爆发出耀眼光芒。
这两枚信物交相辉映,竟是通往鬼陵权限核心的两把钥匙!
双钥在手,意味着由客转主。
他无需再抵抗鬼陵环境的压制,反倒能如臂使指,指挥每一寸空气中的阴煞能量,硬生生剥夺无生老母的环境加持。
当秦明再次睁眼时。
一只是极致的黑,如幽冥深渊;
一只是妖异的红,如血月当空。
这是他完全激活鬼陵双钥后,独有的神瞳异象。
“哼……装神弄鬼!”
无生老母冷哼一声,虽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强者的骄傲让她下意识选择了主动进攻。
“就算你们抱团,也不过是一团大点的烂肉!”
“给我碎!!”
她手中权杖顿地,一道真空波浪如海啸般酝酿,即将席卷全场。
但是……
秦明比她更快。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空旷黑暗的穹顶。
指尖微动,仿佛在号令千军万马。
“这里,不是你的领地。”
“无生,你越界了。”
“而我,才是此地半个主人。”
“借法鬼陵!地煞……起——!!!”
轰隆隆——
没有阵盘催动,没有咒语吟唱。
仅仅是一句话!
无生老母脚下那块从未有过动静的墨玉广场,突然如煮沸了一般颤抖。
呲呲呲——!
数千道原本用来镇压万鬼的极寒黑煞,此刻突然违背了常理。
从石缝、柱础、甚至是从虚空之中。
如黑龙出水,咆哮而出!
每一道都粗如水桶,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地下阴火!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无生老母心中大骇,老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
她的真空领域原本是纯净无瑕的私人领地。
任何外来能量都会被瞬间排斥。
但这黑煞不一样!
这是鬼陵本身的墙壁和地基!
它不是外来的,它就是这里本来的一部分!
“砰砰砰!!”
无数黑煞疯狂冲击着那层无形的真空屏障。
原本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竟如脆弱的蛋壳般,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和漏洞!
浓稠的黑气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将纯净的真空领域染得污秽不堪。
“不……我的领域!!”
无生老母感受到与周围空间联系被切断,一口逆血上涌,气息骤降一成。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能调动这大墓的地气?!”
“难不成你是幽王的私生子不成?!”
无生老母是真的慌了。
身为入侵者,她发挥归元境的实力本就备受鬼陵规则排斥。
可眼前这小子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如入无人之境!
“好机会!”
就在那领域崩坏、防护出现破绽的这一瞬!
温太平狂吼出声,霍经天更是不要命地从左翼吸引火力。
而正中心的秦明终于动了。
惊蛰出鞘,黑金刀芒耀目。
“死人……”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嗡——
一个巨大狰狞的鬼王虚影,在秦明身后膨胀开来。
和那凛冽的刀意完美融合。
一刀劈下!
这一刀不光快,更带着九条如有实质的黑龙煞气。
森罗鬼斩·九幽缚!
噗嗤!
那九条黑色锁链虽然伤不到归元境的法体,但成功干扰了她的领域!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
秦明的长刀带着足以威胁归元强者的鬼气,狠狠劈在了她的权杖上!
“天刀·断阴阳!”
一刀劈下,空间仿佛被割裂出黑色缝隙。
这一刀的威势,已不再是神窍境的范畴。
而是真真正正跨过了那道天堑,摸到了归元境一重巅峰的破坏力!
“疯子!给老身滚开!!”
无生老母不得不双手高举权杖,调动全身本源真空之力,硬接这记不讲道理的重击。
铛——!!!!!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连百丈外的青铜巨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数息后,尘土散尽。
无生老母向后滑出十余丈,地面留下两道深深沟壑。
她发髻散乱,手臂握着权杖止不住地颤抖,一缕血线顺着手腕流下。
而在她对面的秦明虽也喘着粗气,嘴角带血,却依然稳稳站立。
手中刀锋甚至还在贪婪舔舐着空气中的残余能量。
正面硬刚。
秦明竟然在规则层面上,与归元强者打了个平手!
“这小子……有古怪!他在这鬼地方有主场优势!”
无生老母虽未受重伤,但气息在这一击过后却变得极为紊乱。
她本就因受伤跌境至归元二重最末流。
而被鬼陵规则硬生生拔高到归元一重的秦明,此刻已拥有了与她正面掰手腕的资格!
此消彼长之下。
这一战哪怕不拼命,也有得打了!
第539章 归元之耻,寂灭死光
战局胶着,胜负一线。
五行战阵如巨大磨盘。
霍经天狂刀顶在最前。
慕容熙游走剑锋,韩月点射冷箭,温太平调度水之柔劲。
五人之力尽归中央一人。
秦明成了那个疯狂倾泻火力的永动机。
借鬼陵双钥之威,他无视真气消耗,硬是将神窍境的爆发力提升到能与归元对轰的层面。
整整三十回合。
原本傲慢无敌的无生老母,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素洁莲纹袍多了几道狰狞焦黑的口子。
那精心梳理的一丝不苟银发也散乱垂落,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她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主场规则被剥夺。
“该死!该死!该死啊!!!”
内心疯狂咆哮。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羞辱!
五个在她眼里如蝼蚁般的家伙,靠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做轴心。
像苍蝇一样嗡嗡嗡把她这个真老虎按在地上摩擦!
第三十一次交锋。
秦明身形一晃,惊蛰刀偏了三寸。
空门大开。
“机会!”
无生老母眼中厉色一闪,本能地想要瞬移突杀。
但这不过是钓鱼的诱饵。
就在她动用规则瞬移的一刹那。
秦明刀势未尽,反手一记沉肩,带着刚从苏婉儿那薅来的粉色红鸾阴气。
咣——!!!
如古庙撞钟。
厚重刀柄毫无花哨地凿在无生老母勉强撑起的真空护盾上。
不是切割,而是单纯的力量灌注与位阶冲击!
护盾玻璃般崩碎,无生老母被这一击撞得胸口塌陷,整个人向后抛飞。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抛物线。
“咳噗——”
老妖婆狠狠摔在玄宫门口的墨玉阶前,张口喷出一股夹杂着灰气的逆血。
四周死寂。
躲在暗处偷看的苏梦璃,双腿都在发软,眼里满是惊恐。
教主……被打吐血了?
被那个几天前在自己手下还要靠智取的小子?
这充满怀疑的视线如同烙铁,烫得无生老母面皮火辣。
“混账东西……”
她撑着权杖爬起来,不再是那种虚伪的慈祥,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她的眼中,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怨毒。
那种身为上位者被底底层生物戏耍的羞耻感,彻底击碎了她的理智。
“逼本座到这份上……”
“本座这一百三十年的修为,今天就送给你们当陪葬!!”
呼——
风停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停顿。
而是某种比空气更本质的东西,被强行抽离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无生老母的七窍中缓缓逸散,迅速弥漫全场。
在这雾气笼罩范围内。
青石地砖失去了颜色,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
温太平的阵旗失去了光泽,像是风化了千年的烂布。
“不好!!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温太平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像遇到了烈日的雪,不仅运转滞涩,甚至开始消融!
“领域展开·真空寂灭界!”
伴随着无生老母沙哑的声线。
她那原本虽然干枯但尚有血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银发如秋草枯黄脱落。
脊背佝偻下去。
她在燃烧本源精血,透支所剩不多的十年阳寿!
换取这足以抹杀一切的法则真身。
轰!
虚空裂开,一尊模糊扭曲、高约三丈的灰白色法相虚影。
带着毁灭与归零的宏大气场,在她身后浮现。
这法相没有脸,只有一只正中心的竖眼。
那眼睑……正在缓缓张开。
“寂灭死光!”
咻——!!!
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一道只有黑白二色的恐怖光束。
这光束并不快。
甚至能清晰看到它推进的轨迹。
但这恰恰是最绝望的。
所过之处,时间停滞,物质崩解,五行不存。
那是归元境三重巅峰都未必能打出的规则一击!
而这一击的目标。
正是处于前摇僵直状态、站在最前面拉仇恨的……秦明!
“秦副使!!”
“小心!!”
霍经天狂吼,本能地想要冲过去以身为盾。
但那光束自带法则封锁,周围空间凝如琥珀,霍经天刚迈出一步便被定格。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足以将灵魂都抹除的灰光。
离秦明越来越近!
秦明心头电转。
躲?来不及了。
退?那是直接团灭。
电光火石间。
秦明的眼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在一微秒内做出了唯一的决定。
“常规防御必死……”
“玄武劲是土,纯阳罡是火。”
“阴阳相生相克,强行叠加会炸。”
“那就炸!!”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双手在胸前狠狠对撞。
“给我……融!”
左手【玄武镇狱劲】如大地厚重。
右手【纯阳金钟罩】如烈日炽热。
而丹田中那一缕最柔软、最纯粹的粉色红鸾阴气。
此刻化作最关键的粘合剂,不顾一切地裹住这两股狂暴的力量。
嗡——!!!
在寂灭死光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瞬。
一口通体鎏金、却雕刻着古朴玄武蛇纹的巨钟虚影,轰然从秦明体内扩散!
这不是先前那种简单的两层防御内外叠加。
而是在粉色阴气的调和下,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阴阳化生!
纯阳之钟化作外壁。
玄武之铠融入骨架。
双重异象合一,金光中透着玄黄。
可以说,这是秦明能够祭出的最强防御!
铛——!!!!!
灰白死光与金黄古钟对撞。
世界陷入了一秒钟的绝对静止。
没有爆炸声,因为连声音都被法则湮灭了。
随后。
便是那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冲击波扩散!
方圆百丈的青石地面如饼干般粉碎、掀起。
温太平布下的阵旗连同四周的镇墓兽石像,在这冲击下尽数化为齑粉。
光芒炽烈得如同一轮地下升起的太阳,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完了……”
霍经天被震飞出数十丈,口吐鲜血,趴在地上。
绝望地看着那处烟尘滚滚的核心。
哪怕是他全盛时期兵解开大,也不可能挡得住这种法则攻击。
一个神窍境的年轻人……
恐怕连灰都不剩了吧?
第540章 鬼瞳开眼,非人非鬼
烟尘滚滚,焦糊味呛鼻。
广场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直径百米、深不见底的琉璃化巨坑。
如陨石撞击过后的末日废墟。
“呵……咳咳……”
巨坑边缘,无生老母枯坐在地。
她现在真正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妪。
皮肤如老树皮般褶皱,满头白发稀疏。
这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的底蕴。
但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坑,她嘴角扯出一抹扭曲且得意的笑。
“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价。”
“蝼蚁就是蝼蚁……哪怕聚再多,在法则面前,也只能化成……”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裂响传来。
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胜利宣言。
无生老母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声音……不像是石块碎裂。
倒像是瓷器崩坏。
“秦……秦明?!”
倒在远处废墟边缘、衣衫褴褛的阿影,第一个爬起来,死死盯着那片即将散去的灰尘。
她听到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
咚、咚、咚。
尘埃落定。
露出一个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黑袍早已成了破烂的布条,在余波中如旗帜般飞舞。
但他的背,依旧笔直如枪。
那口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的玄武金钟。
此刻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光黯淡得如残烛。
但就在即将崩碎的最后一刻。
一只带着血的手,从内部轻轻按在了钟壁上。
“碎。”
嘭!
残破金钟炸成漫天金色流萤。
秦明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兴奋笑容。
“挡住了?”
“老太婆……你就这点能耐?”
嘶——
全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挡……挡住了?!”
无生老母蹭地想要站起来,却因无力而再次跌坐。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秦明的手指都在疯狂颤抖。
“怎么可能?!”
“那可是寂灭法则!是‘概念抹杀’!!”
“你是铁打的吗?!你还是人吗?!”
这一刻。
身为归元强者的道心,碎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百年修行的认知。
这世上真有能以神窍之躯抗归元天罚的妖孽?!
“他是怎么做到的?”
温太平躺在地上,看着那如同战神般的背影,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唯有秦明自己知道。
这次豪赌,他差点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真气全部清空,丹田像被掏空了一样火烧火燎。
之所以能挡住那必杀一击。
不仅是双防合一的疯狂构想成功了。
更关键的是胸口那枚粉红色的珠子。
红鸾煞珠在最后的关头,帮他吞噬掉了溢出的大部分毁灭法则。
这也是他这个鬼陵半主在自家地盘上的特殊待遇。
“咳咳……”
秦明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虚浮,但气势不减反增。
他随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迹,那双眸子,在这昏暗地底亮得吓人。
“这手段,确实厉害。”
秦明一步步走向那惊慌失措的老妪,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却透着股疯劲儿。
“但是代价……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胸口。
“我现在……有点饿了。”
无生老母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秦明,虽然秦明也是强弩之末。
但那种被更高维度生物俯视的恐惧,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她想暂时撤退。
但十年的寿命透支,让她的身体如同一具干尸般沉重,根本挪动不了。
“挡住了又如何?”
绝境之中,老太婆露出了最后的獠牙。
她狞笑着,颤抖着再次举起了手掌。
那只如鸡爪般的手心里,最后一团灰白色的死气在凝聚。
“小杂种……”
“现在的你……真气耗尽了吧?恐怕连抬手指都费劲吧?”
“本座就算是用牙咬!也能咬死你!!”
这就是境界压制。
她虽然没了爆发力,但那是归元,是能不断回蓝的大血牛。
你没蓝了,只能等死。
“哦?”
面对那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掌。
秦明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抵抗。
不。
不是放弃。
他是放松了那个一直在压制的……锁。
识海深处。
惊蛰刀身之内。
那个已经快被馋疯了的半步归元级小鬼皇,发出了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
“真气耗尽?”
秦明(小安)双重叠加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带着一股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回音。
“活人的气确实没了……”
“但死人的……”
轰!!!
一股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直接击碎了广场上空的气流。
秦明的脊背猛地隆起,像是有一条黑色的龙要破体而出。
嗤啦——
他背后那件本就残破的衣服瞬间粉碎。
无数漆黑粘稠的鬼气触手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迅速在他的身后编织成一件随风狂舞、威压骇人的……鬼气大氅!
唰。
发色改变。
那满头乌发从发根开始,瞬间变成了没有任何生机的惨白。
那是阴煞极度灌顶、洗炼肉身的外显!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
所有看到这双眼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的左眼依旧是黑白分明的人瞳。
而右眼——
已经变成了一只充斥着暴虐、贪婪,旋转着幽紫色鬼火的竖瞳!
人鬼合一!
魔神降临!
秦明终于是开启了人鬼合一的姿态。
小安不再以惊蛰为容器,而是以秦明到身体为宿主。
随着半步归元的鬼皇气息加持,秦明自身的实力竟然直接突破到了归元境二重!
是除了小安之外,没有任何外力的归元二重巅峰!
“啪。”
面对无生老母拼死拍下的那一掌。
秦明根本没有用刀。
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般鬼气的左手。
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抵抗。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对撞。
因为无生老母掌心的寂灭死气,在接触到这具完美鬼躯的瞬间。
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般。
直接被秦明体表贪婪的鬼气……吃干抹净!
“你刚才问我……”
秦明缓缓低头,那只妖异的紫色右眼死死盯着无生老母。
脸上露出一个只有怪物才会有、充满食欲的狰狞笑容。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他捏着老太婆手腕的手缓缓发力,咔嚓咔嚓的骨裂声清脆悦耳。
“你是想清蒸……”
“还是红烧呢?”
第541章 灰雾锁关,雷霆狂怒
玄宫内殿,外围广场。
黑色光幕如天堑,将生与死、内与外彻底隔绝。
海公公立于光幕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家道是谁,原来是长生教大名鼎鼎的‘土拨鼠’啊。”
“怎么,上次在江州没打死你,这次跑到幽州来刨坟了?”
这话一出,对面那笼罩在灰袍中的寂灭圣使,身形微微一僵。
江州。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个雨夜,他被这包括老太监在内的镇魔司追杀三千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不得不自断一尾,用替身傀儡才勉强捡回一条狗命。
那断尾之痛,至今每逢阴雨天还在隐隐作痛。
“海朝恩……”
“逞口舌之利,今天也救不了你。”
“这九幽隔世大阵,乃幽王以国运所设。”
“没有里面的钥匙,你在外面哪怕是轰上三天三夜也开不了门。”
他抬指,指了指那漆黑的光幕。
“你就乖乖在外面,给本座的‘大戏’当个看客吧。”
“等里面的好戏唱完了,你这老骨头也可以入土了。”
话音未落,寂灭圣使手中的灰木法杖重重一顿。
那法杖并非凡木,是取自长生教总坛“死人坑”边生长千年的【尸槐】。
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浇灌,再经由教主亲自刻下“枯荣咒”炼制而成。
它本身就是个小型的诅咒源,哪怕不催动,方圆十丈内的草木也会瞬间枯死。
此刻被寂灭圣使握在手中,就像是打开了通往冥界的阀门。
咚!
“领域·万物凋零。”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
所过之处,色彩褪去。
红色的盘龙柱变成了死灰,白色的汉白玉地砖蒙上了尘埃。
就连空气中原本流动的灵气,也像是被抽干了生机,变得死气沉沉。
整个外围广场,瞬间变成了一部压抑的黑白默片。
这是一种剥夺生机、让能量惰性化的诡异法则。
在这领域里,任何真气的运转都要付出双倍的代价。
“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雷千绝双目赤红,浑身肌肉暴涨。
先前看着林渊背叛、秦明被困生死不知。
这位镇魔司千户统领的暴脾气彻底炸了。
“老子劈了你!!”
轰隆隆——
虽然被灰死领域压制,但他周身依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紫霄神雷!
那是归元一重的全力爆发!
一条完全由雷浆构成的百丈雷龙,咆哮着冲破灰雾,直扑寂灭圣使面门!
他修的《紫霄雷典》讲究的是“心如雷霆,意如天罚”,最忌讳的就是憋屈。
此刻怒火攻心,反而暗合了雷法的暴烈真意。
让他体内那颗刚刚凝聚不久、尚不稳固的雷元金丹疯狂旋转。
硬生生在灰死领域的压制下,挤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雷电磁场。
然而。
面对这足以轰碎山岳的一击,寂灭圣使根本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雷龙即将吞噬他的瞬间。
唰唰唰!
他身后的十二名黑袍死士突然动了。
他们没有散开,而是瞬间结成了一个怪异的阵型。
每人站定一个方位,脚下的影子诡异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罗盘。
这十二人并非活人,而是长生教用秘法炼制的活尸。
他们的痛觉神经被切断,神魂被锁死在肉身之中,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十二都天阴煞阵!起!”
嗡!
十二股神窍巅峰的阴寒尸气汇聚一处,化作一面惨白色的巨大骨盾。
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雷龙的冲击!
轰——
雷光与尸气对撞,激起漫天烟尘。
雷龙轰击在罗盘上,如同陷入泥潭。
原本刚猛无铸的单体攻击,被这十二个节点瞬间分摊。
“什么?!”
雷千绝发现自己轰出去的雷劲,正在顺着这无形联系反向侵蚀自己的经脉。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自己的手腕给扭了。
“雷千绝,空有境界而无底蕴的莽夫。”
寂灭圣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这【十二都天阴煞阵】乃是利用十二地支的方位,将十二人的生命力串联成一个闭环。
任何攻击打在一个点上,都会被瞬间分流到整个圆环之中。
除非能一击秒杀十二人,否则这就是个打不破的乌龟壳。
“你的雷法太刚,刚则易折。”
“在这十二都天阵面前,你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傻子。”
“给本座……散!”
随着他手指一点。
那十二名死士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法器上。
哗啦啦!
十二条漆黑锁链如毒蛇出洞,死死缠住了那条雷龙。
绞杀!
“嗷——”
那条威风凛凛的雷龙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崩碎成漫天电火花!
“噗!”
气机牵引之下。
雷千绝脸色一白,向后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趁你病,要你命!”
十二死士身形鬼魅,瞬间散开,将气息紊乱的雷千绝团团围住。
无数阴毒的骨刺、毒钉如同暴雨般向他倾泻。
在灰死领域的削弱下。
雷千绝感觉自己的雷电威力大减,如同深陷泥沼,只能被动挨打。
“莽夫之勇,如盲人挥剑。”
寂灭圣使站在高处,语气淡漠如神。
“在本座的灰死界里,光……也是死的。”
眼看雷千绝就要被这漫天暗器扎成刺猬。
一直未出手的海公公,终于动了。
“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也配动咱家的人?!”
一声冷哼,他大袖一挥。
嗡——
一道璀璨的金红色护体罡气如天幕般扩散,直接将雷千绝罩在其中。
叮叮当当!
那些骨刺毒钉撞在罡气上,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成黑烟。
但这正是寂灭想要的结果。
“呵呵,海公公果然护短。”
寂灭圣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但这领域里,每多一分消耗,你的‘天水真元’就会少一分流转。”
“带着这么个累赘,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轨迹。
寂灭指!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无视空间距离,直接点在了海公公的罡气罩上!
啵!
一声轻响。
那坚不可摧的罡气罩,在这一点之下,竟然泛起了一圈圈灰色的涟漪。
随后那个点开始迅速腐朽、变薄!
就像是一张白纸被滴上了一滴浓硫酸。
“公公!别管我!我自己能……”
雷千绝看着护在身前的佝偻背影,眼中满是愧疚。
他想要推开海公公,不愿拖累这位大内高手。
但海公公只是轻轻一震肩膀。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力,将雷千绝送出十丈之外,安稳落地。
“闭嘴。”
海公公头也不回,语气虽然严厉,但也带着沉稳。
“区区腐蚀小道,也敢班门弄斧?”
“寂灭,你太小看咱家这‘天水监’的名头了。”
第542章 归墟无量,天水倒悬
话音落下。
咔咔咔!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
那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拔高,脊梁挺直如枪。
身上的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的一件金色软甲。
甲片上绣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水”。
这是大燕开国太祖御赐的【天水监】监正信物,见此甲如见太祖亲临!
“看好了!”
“天水无相,万法归墟。”
海公公双目微闭,双手缓缓抬起。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阴鸷的老太监,而是一尊掌控汪洋的神祗。
“给我……收!”
轰——!!!
以海公公为中心,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海量的葵水真元具象化为了黑色的重水!
不再是防御的罡气,而是疯狂旋转的黑洞旋涡!
寂灭圣使那根戳过来的寂灭指,连同上面附着的灰死法则。
就像是一根掉进工业搅拌机里的烂木棍。
瞬间被那个黑色旋涡蛮横地绞碎、吞噬!
连个渣都没剩下。
“什么?!”
寂灭圣使脸色一变,急忙收手后退。
但海公公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一踏。
哗啦啦——
整个鬼陵前庭的广场,真的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便是他的【归墟领域】。
吞噬一切能量,将其同化为重水。
葵水,乃天干之末,至阴至柔,却又包容万物。
海公公修炼的《天水宝录》练到极致,便是将这一滴水练得比山还重。
这黑色的重水,每一滴都蕴含着万钧之力,且带有极强的粘附性和腐蚀性。
它
一旦沾身,甩都甩不掉,直到将敌人的真气完全同化吞噬。
此时此刻。
寂灭圣使笼罩全场的【灰死领域】像是遇到了天敌。
开始节节败退,被黑色的浪潮反向挤压。
“不可能!这里是鬼陵死地!”
“没有水源,你哪来这么浑厚的葵水真气?!”
寂灭圣使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在干燥的北方地下,能施展出如此规模的水系神通。
这说明海公公的内力早已达到了生生不息、自成天地的地步!
归元八重,当真是恐怖如斯!
“呵呵呵……”
海公公傲立浪头,眼神睥睨道:
“只要咱家站的地方,就是东海!!”
“天水倒悬!”
他没有给寂灭圣使喘息的机会,单手虚握,向下一按。
轰隆隆——
那漫天的黑色重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对着寂灭圣使和那十二死士狠狠拍下!
“既然不想活,那就都沉到这归墟里喂王八吧!”
这一掌的威压,让神窍巅峰的十二死士连动弹都困难。
十二都天阴煞阵的防御是强,但那也得对象。
对于雷千绝这种初入归元的强者,自然是手拿把掐。
但面对海公公这种成名已久的归元大能。
不外乎是想用一张薄纸去抵挡滔天巨浪。
他们身上结的阵法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破碎声,骨骼都在哀鸣。
寂灭圣使也被气机锁定,无法闪避。
眼看就要一掌团灭反派!
“果然强得离谱……”
面对那必杀的一掌,寂灭圣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上一次回见海公公,当时的他还只是初入归元八重。
但眼下看来,他已经达到了归元八重大圆满的地步。
放在大燕王朝到十二天监里,那也是属于前五的存在。
而自己不过是归元七重巅峰,一个小境界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若是在鬼陵外面,我或许转身就逃了。”
“但在今日……海朝恩,你打错算盘了!”
嗤啦!
寂灭圣使不再犹豫,当即撕开胸口的衣襟。
只见在他的胸口之处。
竟然镶嵌着一面锈迹斑斑、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护心镜!
那是长生教主赐下的规则类至宝。
是比防御更强的反弹。
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镜中的百年帝王怨气,用一次少一次。
但为了这局,他拼了。
“幽都鬼镜!敕!”
嗡——
一道幽绿色光芒从那镜面射出。
这光芒并没有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
但它带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权柄气息,能在这鬼陵规则之下发生质变效果。
不外乎别的原因。
因为那正是幽王生前的贴身之物!
在鬼陵这个大环境里,有着绝对的第一优先级!
果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海公公那只黑水大手,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
没有发生爆炸,而是直接消失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规则避让?!这不可能!除非那是……”
海公公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
紧接着。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大手!
对着他的后背狠狠拍下!
镜反法则!
“什么?!”
海公公大惊,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扭转身躯,同时散去部分掌力。
轰!!!
自己打自己!
海公公被自己这三成掌力拍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流星一样被砸入了下方的地砖废墟中。
烟尘四起。
虽然没有重伤,但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彻底打断了他无敌的气势。
也让战局重新回到了僵持。
“桀桀桀……”
寂灭圣使摸着那面镜子,发出得意的怪笑。
“海公公,这是幽王护心镜!”
“在这座坟墓里,只要是‘主人’的东西,规则优先级就高于一切外来者!”
他看着从废墟中缓缓站起、面色阴沉的海公公,嘲讽道:
“自己的掌力,滋味如何啊?”
第543章 排污尸渠,神胎之秘
废墟之上,砖石翻滚。
海公公身形轻飘,缓缓升空。
那身标志性的官袍沾了灰,衣摆裂开两道口子。
有些狼狈。
但他并未理会,气息迅速归于平稳。
老眼盯着寂灭圣使胸前的古朴铜镜。
铜镜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垢。
那是尸沁。
寻常古物入土,百年不过泛黄。
但这铜绿翠得发黑,只有在万年尸水中浸泡超过三个甲子,才能养出这般成色。
这种极阴之物,能无视“归墟”重水的吞噬,将掌力原路奉还。
海公公心头微沉。
这长生教,比镇魔司卷宗里记载的,还要难缠。
“幽王生前的护心镜。”
“这东西三百年前便随申无忧入了殓。陵墓一旦封闸,除非像今日这般走‘登天梯’正门,否则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哪怕是盗墓贼里的搬山道人,也没这本事取出贴身陪葬物。”
海公公上前一步。
脚下水波纹荡漾,实则借着对话间隙,疯狂平复体内被镜反震乱的真元。
“你们……在这陵墓里留了‘后门’。”
这是一个肯定句。
寂灭圣使桀桀怪笑。
他抬起干枯手指,抚摸着那面满是铜绿的镜子,指甲刮擦出刺耳声响。
“后门?海公公说话还是这般含蓄。”
“这怎么能叫后门。”
“这是幽王那个蠢货,自己给自己留的‘生路’,只不过,被我们借来走了走。”
寂灭圣使手中法杖一顿。
咚。
身后的阴影突然蠕动,像是一张被人强行撕开的嘴。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并非单纯的尸臭。
雷千绝在远处只闻了一下,胃里便是一阵翻涌,护体雷光都差点溃散。
海公公盯着那处裂隙,深处是一条黏糊糊的通道。
洞壁上挂满了黄褐色的凝胶状物质,还在不停向下滴落。
滴答。
落在地砖上,冒出一缕青烟。
强腐蚀。
寂灭圣使却像是闻到了花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
“大燕为了镇压鬼陵,用国运封锁了四方。”
“但这地底下总要有个地方,让那数万殉葬者腐烂后的尸水流出去。”
“否则尸气积压,这陵墓早就炸了。”
“这便是当年建造陵墓时留下的——排污尸渠。”
海公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条渠道狭窄、剧毒,连接着地下暗河,直通九幽深处。
那是蛆虫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更别说人。
“那里面充满了化骨毒水。”
海公公冷声道,“归元境进去,也要脱层皮。神窍境下去,瞬间就会化成一滩脓水。”
“没错。”
寂灭圣使点头承认,“所以,这就需要一点……牺牲。”
他随手抓了一把裂隙边缘的烂泥,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泥里,每一寸都混着我圣教教徒的骨血。”
“一个人填不满,就十个。十个不够,就百个。”
寂灭的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他们高呼着圣教名讳,吞下避毒丹,跳进滚烫的尸水里。”
“皮肤烂了,就用肌肉扛;骨头化了,就成了下一批人的垫脚石。”
“三千人。”
寂灭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用了整整三千名神窍初阶的教徒,加上六十年水磨工夫。”
“才硬生生在那是必死之地的排污渠里,铺出了这条路。”
随着他的描述,那黑洞洞的裂隙似乎变成了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暗无天日的地下管道里。
无数狂热面孔前赴后继,飞蛾扑火,只为今日入侵,打开这扇方便之门。
海公公感到脊背发寒。
长生教。
这个邪教最可怕的是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甚至视自身如草芥的极致疯狂。
这帮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海公公,你们走的是阳关道,需要叩皇恩,需要守规矩。”
“我们不一样。”
寂灭圣使手掌一翻,裂隙闭合。
“我们走的是阴沟,是蛆道。虽然脏了点,但胜在……神不知鬼不觉。”
海公公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进来。”
“为什么等到今天?”
他目光如炬。
“三百年前幽王之乱,你们就藏在这下面看着?”
“你们给了他《九转逆魂丹》,把他推到那个位置,却看着他被太祖镇压。”
寂灭圣使嗤笑一声。
“幽王?”
“那是条养不熟的狗。”
“他拿了药,不仅不感恩,还想反咬一口,独吞这九幽之力建立什么‘鬼国’。”
“我们不仅不帮他,甚至还在太祖封印他的阵法上,悄悄加了一把锁。”
寂灭圣使抬手,指向身后那漆黑的隔世光幕。
光幕深处,隐约透着一股暗红色的波动。
“这不仅仅是惩罚。”
“更是为了催熟。”
“你们镇魔司把这地方当坟墓守,我们把它当果园看。”
“那【幽王心玉】根本不是一块普通的玉。”
“那是一枚‘神胎’!”
轰!
海公公心头剧震。
神胎!
这是只有在上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禁忌之物。
“只有在极阴之地,吸食一朝亲王的气运,再加上这三百年地脉怨气的滋养,这枚汇聚了天地造化与无尽执念的胚胎,才会‘足月’。”
寂灭圣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整张脸在灰雾中扭曲变形。
“若是三百年前动手,那就是早产,也是废物。”
“若是再晚十年,便是熟过头,成了死胎。”
“唯有今日。”
“今日子时,正是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海朝恩,你说……我们怎么能不来?”
这番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大燕王朝花了三百年,用举国之力镇压鬼陵,消耗无数人力物力。
幽王被囚禁三百年,受尽折磨。
到头来。
无论朝廷还是鬼王,都不过是给长生教种树的苦力。
只有这帮趴在树根下的虫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算盘打得不错。”
海公公体内真气终于理顺,那股磅礴的天水真意再度涌动,身周空间隐隐有海浪拍击之声。
“可惜,你们忘了一件事。”
“这果子,不仅烫手,还要命。”
“咱家今天就把你们这群虫子,全部捏死在树下!”
轰隆!
黑色重水再起。
海公公这次不再保留,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水龙卷,直扑寂灭面门。
没有花哨的试探。
一出手就是杀招——黑水断空斩!
第544章 雷龙破阵,死士自爆
手刀劈出。
空间都仿佛被这一记重水给压塌了。
寂灭圣使见海公公动了真火,却并不慌乱。
他脚步连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避开了锋芒。
那镜反虽强,却不可连发,需要积蓄怨气。
“海公公这么急着动手,是心乱了吗?”
寂灭圣使一边退,一边用一种极其阴毒的语调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哪怕你在外面拖延了,里面的那个秦明还能创造奇迹?”
海公公手刀一顿,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那一丝波动出卖了他。
确实。
秦明屡破奇案,气运惊人,是这次破局唯一的变数。
“你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却不知道,对于某些存在来说,这正好是送上门的美餐。”
寂灭圣使躲过一记水刃,法杖指向光幕深处。
“幽王那一缕残魂,饿了三百年。”
“如今大门被锁,他想要破壳而出,光有心玉不够,还需要一具鲜活的、天赋绝顶的、且身怀大气运的肉身做容器。”
海公公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容器!
秦明身上有【红鸾气】,有【天策金令】,更有远超同济的神窍境巅峰战力。
在这座封闭的大墓里。
他不仅是众人的希望,更是鬼王眼中最完美的夺舍对象。
“若是无生老母赢了,秦明死。”
“若是无生输了,幽王苏醒……他依然要死。”
寂灭圣使的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海公公的耳朵。
“当那个年轻人以为自己战胜了所有强敌,站在胜利巅峰的那一刻。”
“便是幽王鸠占鹊巢之时。”
“到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
“就不一定还是你那位‘咱家的人’了。”
轰!
这句话,彻底点爆了海公公。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杀意,从这位大内总管体内爆发而出。
秦明不仅仅是朝廷命官。
他是大燕踏入归元板上钉钉,甚至冲击宗师的苗子。
他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决不能成为一个三百年前老鬼的皮囊!
“找死!!!!”
海公公那张原本无喜无悲的老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就算拆了这玄宫,咱家也要先扒了你的皮!”
天水倒卷。
这一刻,海公公不再防御。
他将所有的护体真气全部转化为了攻势。
整个广场上空的空气都被这一击抽干,巨大的音爆声震得人耳膜出血。
面对海公公这拼命的架势。
寂灭圣使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乱了。
心乱,则招式乱。
目的达到了。
“十二地煞!结阵进攻!”
海公公的黑水真元如怒涛拍岸,锁死寂灭圣使。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残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真空波纹。
周遭空气像是被煮沸,无人能插手。
“那老狗疯了,不用管他!”
“先宰了那小的!”
寂灭圣使招架着海公公那不要命的攻势,厉声下令。
十二死士眼眶红芒一闪,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调转枪头。
唰啦啦!
十二条漆黑锁链带着倒钩,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每一根锁链的顶端,都淬了剧毒。
目标:雷千绝。
刚才雷千绝已被阵法反噬所伤,此刻正是虚弱之时。
“柿子挑软的捏?”
“把你雷爷爷当软蛋?!”
看着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网,雷千绝一把扯碎身上早已破烂的千户官袍。
嗤啦。
露出一身精铁浇筑般的肌肉。
前胸后背,密密麻麻纹着一幅《雷公击鼓图》。
真气运转,那纹身活了过来。
紫红色电光顺着纹路游走,最后汇聚在他的眉心,化作一道竖着的雷痕。
“给老子……开!”
雷千绝双拳狠狠对撞。
轰!
一圈狂暴电弧以他为中心,向外横扫。
“雷法奥义·雷池!”
那些伸进来的黑色锁链,刚一触碰到这圈雷光,立刻发出滋滋声。
原本坚韧无比的玄铁锁链,被高温瞬间烧得通红,融化、滴落铁水。
“呃——”
几名握着锁链的死士发出一声闷哼。
雷电顺着锁链反噬而上。
他们的双手瞬间焦黑,冒出一股烤肉的糊味。
属性压制。
雷法,本就是一切阴邪克星。
雷千绝眼底闪过一丝暴虐。
若是之前,面对十二人的乌龟阵法,他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但现在对方主动攻过来,这阵型……散了。
“机会!”
他双脚踏裂地砖。
咚!
整个人如同一枚人形炮弹,直接撞入死士的人堆里。
速度快到身后拉出了一串紫色残影。
“死!”
最近的一名死士刚举起骨盾。
雷千绝的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没有半点花哨,纯粹的力与速。
拳面上裹着的雷浆,如同液态的太阳。
砰!
那面能抗住神窍巅峰攻击的骨盾,在这一拳面前比纸糊的还脆。
拳头洞穿骨盾,余势未减,狠狠砸在那名死士的面门上。
噗嗤。
就像是一锤砸碎了一个烂西瓜。
那名死士的脑袋瞬间炸开。
红白之物还没来得及溅开,就被狂暴的高温雷霆直接气化成一团血雾。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飞出去。
一击必杀!
雷千绝没有停顿。
杀意已决。
借着前冲的惯性,一记横扫千军。
铁腿如鞭,带着风雷之音抽向左侧两人。
但这些死士本就不是活人。
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
面对雷千绝这凶悍的打法,剩下的十一人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一拥而上。
“咔嚓!”
一名死士被雷千绝踢断胸骨,整个胸膛塌陷下去。
但他非但没飞出去,反而借着这股力量,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抱住了雷千绝的小腿。
手指深深扣入皮肉。
阴寒尸毒瞬间注入。
与此同时。
身后两名死士鬼魅般贴近,手中的漆黑短匕毒辣地刺向雷千绝的腰眼和颈动脉。
“滚!”
雷千绝暴喝,护体雷光暴涨。
当当!
两把短匕刺在雷光铠上,火星四溅。
挡住了要害。
但第四名死士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滑铲而入。
噗!
一把狭长的透骨钉,狠狠扎进了雷千绝的肋下。
那里正是《雷典》运功时的一处气门所在。
“嘶——”
雷千绝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身形一滞。
黑色的血顺着伤口飙射而出。
毒。
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死士首领那双灰白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抓到你了。
他张开嘴,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爆。”
缠住雷千绝腿部的那名死士,以及刚刚刺中他肋下的那名死士。
再加上一名从头顶落下的死士。
三人同时放弃防御。
他们体内的丹田,在一瞬间逆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急速膨胀。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这三具干瘪的躯体中透出。
长生教秘法——【尸丹绝灭】。
把修士毕生的修为连同神魂一起点燃,换取瞬间的爆炸威力。
“疯子!!”
雷千绝瞳孔收缩,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机。
三个神窍巅峰,贴脸自爆!
这谁顶得住?
第545章 半死不灭,大燕圣旨
轰——
玄宫门前的汉白玉广场,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直径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岩石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琉璃化的产物。
原本立在广场两侧的镇墓兽石雕,连渣都没剩下。
寂灭圣使悬浮在半空,灰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还在冒着毒烟的深坑。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被顽童踩死的蚂蚁。
“神窍自爆产生的‘阴煞血污’,最善污秽正统雷法。”
“雷千绝,你这辈子引以为傲的纯阳雷体,废了。”
咔。
就在这时。
一声脆响从坑底传了上来。
寂灭圣使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是靴子踩碎琉璃化岩石的声音。
踏。
踏。
踏。
脚步声很重,很慢,但极有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声。
烟尘慢慢散去。
一只手扣住了坑沿。
那只手上的皮肉已经没了,露出了森森白骨,指节间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紧接着。
一个人影从地狱里爬了上来。
寂灭圣使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雷千绝。
但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雷光铠甲早已粉碎。
左半边身子的皮肉几乎被炸空,露出了里面跳动的脏器和断裂的肋骨。
尤其是左臂,只剩下几根筋膜连着骨头,随着动作晃晃荡荡。
但他还站着。
不仅站着,那双只剩下一只完好眼球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还要狂暴的紫色火焰。
“呸。”
雷千绝偏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右手一扬。
咚。
半截焦黑的躯干被丢在了寂灭圣使的脚边。
那是其中一名自爆死士的残骸。
“这就是你们长生教的……精英?”
雷千绝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笑容狰狞,如恶鬼索命。
“这点威力……”
“也就给老子挠个痒。”
寂灭圣使看着脚边的尸块,又看了看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雷千绝。
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镇魔司的千户。
这就是那群疯狗。
“嘴硬。”
寂灭圣使冷哼一声,手中的法杖重重一点。
“还不死?!”
“剩下的人,一起上!别给他喘息机会!”
既然炸不死,那就砍死。
唰唰唰!
剩余的七名死士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戮,只要目标还有一口气,程序就不会停止。
七道黑影瞬间封死了雷千绝所有的退路。
七柄黑刃分别刺向他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
没有试探。
全是绝杀。
雷千绝想要提气。
噗。
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经脉寸断的信号。
自爆产生的尸毒如同强酸,正在疯狂腐蚀他的真气。
雷池枯竭了。
“该死……”
“难道要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看着那七柄越来越近的黑刃。
雷千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然。
既然活不了。
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他体内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雷元金丹,开始逆向旋转。
毁灭性的波动在他胸腔内酝酿。
就在这时。
“好一群腌臜泼才。”
“真当咱家是泥捏的不成?!”
被寂灭圣使牵制的海公公动了。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水系真元。
而是伸手探入怀中。
动作无比庄重。
哪怕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他也整理了一下那破损的衣冠。
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死物。
而是天。
“圣上口谕。”
这四个字一出。
整个鬼陵的空气凝固了。
那七名冲向雷千绝的死士,动作齐齐一滞。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更高阶的规则力量降临了。
“大燕境内,诸邪辟易!”
哗啦!
海公公抖开一卷明黄色的锦缎卷轴。
圣旨!
轰——
没有能量爆炸。
而是一种高维度的威压降临。
一道纯正无比的紫金色光柱,从那卷轴中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刺破了头顶数百米厚的岩层,直通苍穹!
原本阴暗潮湿、充斥着死气的地下墓穴。
瞬间被这股皇道龙气填满。
“嗷吼——!!!”
一声令万鬼臣服、让灵魂战栗的真龙咆哮,响彻八方。
那是大燕国运。
是一国之君亲笔圣旨所蕴含的煌煌天威。
在这股力量面前。
什么尸气,什么毒雾,什么阴煞。
统统都是见不得光的尘埃。
“新朝龙气?!”
“你……你居然把这种镇国重器带进来了?!”
“就不怕引起这前朝废都的地脉暴动吗?!”
寂灭圣使失态了。
前朝幽王陵。
新朝大燕龙气。
这是死敌。
是水火不容的两极。
海公公这是在玩火!
是在引爆火药桶!
“哼。”
海公公发须皆张,衣袍猎猎。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假笑的老脸,此刻肃穆如庙里的神像。
“只要能灭了你们这帮妖孽。”
“哪怕这里天塌了。”
“咱家也顶得住!”
他双手高举圣旨,对着那七名死士,狠狠往下一压。
“斩!”
嗡!
圣旨上的那枚朱砂御笔大印,脱纸而出。
在空中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紫金色天剑。
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紫气东来。
天下大吉。
那七名围攻雷千绝的死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股“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法则之力面前。
他们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阴煞护盾,就像是被烈日暴晒的积雪。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连成一线。
紫光闪过。
七颗人头齐齐飞起。
诡异的是,脖颈断口处没有喷出一滴血。
那些黑色的尸血、剧毒的内脏,在接触到紫金剑光的瞬间,就被直接烧灼成了虚无。
秒杀。
这就是国运重器的威力。
不讲道理。
只讲君臣。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紫金天剑扫灭七人后,余势未减。
剑锋一转,直指半空中的寂灭圣使!
“鬼镜护我!!”
寂灭圣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惊恐地尖叫,将胸前那面幽都鬼镜高高举起。
嗡!
绿光爆发。
前朝幽王的残威,与今朝皇帝的龙气。
正面碰撞。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碎裂声。
咔擦。
那面曾反弹了海公公归元掌力的鬼镜,此刻发出了一声悲鸣。
镜面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前朝已死。
新朝当立。
这是大势。
是天道。
“啊啊啊啊!!”
寂灭圣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镜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威力。
但透过镜面渗过来的一缕余波,依然像切豆腐一样,切过他的左肩。
啪嗒。
一条枯瘦的手臂掉落在地。
断臂处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黑色的飞灰,在紫气的侵蚀下迅速飘散。
寂灭圣使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地,滚出十几丈远。
战场死寂。
海公公手持圣旨,紫气环绕,如神临尘。
雷千绝趁机瘫软在地,大口吞服丹药,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位大内总管。
赢了?
不。
雷千绝看到了寂灭圣使那双灰败的眼睛。
那里没有失败的恐惧。
反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火焰。
第546章 鬼镜碎裂,寂灭之殇
海公公缓缓收起圣旨。
那明黄色的卷轴上,紫金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种镇国大招消耗的是国运,也是施术者的精气神,不可连发。
他来鬼陵之前,原本以为是轮不到的。
可最坏的结果就在眼前。
此刻。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着捂着断臂伤口、踉跄后退的寂灭圣使。
“怎样?”
“咱家这一道圣旨,可还够分量?”
海公公的声音很平,不带一丝烟火气。
“寂灭,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寂灭圣使的脸皮抽搐着。
不知是痛,还是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已经化为黑灰的断臂。
突然停止了惨叫。
肩膀耸动。
“呵呵……”
“呵呵呵……”
一阵极其诡异的低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够分量。”
“确实够分量。”
“能逼得我断臂求生,海公公,你这归元八重,果然名不虚传。”
寂灭圣使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那面已经裂开一条缝的【幽都鬼镜】。
“但你以为……”
“这面镜子碎了,是因为它挡不住你?”
海公公眉头一皱。
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什么意思?”
寂灭圣使伸出仅存的右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
眼神狂热,像是抚摸着情人的嘴唇。
“这镜子是幽王的贴身之物不假。”
“但它更是开启这【玄宫】内层封印的钥匙之一!”
话音落下。
如一道惊雷,劈在海公公和雷千绝的心头。
寂灭圣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完整的镜子因为有幽王意志加持,反而无法被我们这种外来者完全掌控。”
“只有借你这至阳至刚的龙气一击!”
“打碎其中的幽王残念……”
“它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寂灭圣使指向海公公,大笑道:
“海朝恩!”
“是你亲手……帮我们打开了这最后一道门!哈哈哈哈!”
“不好!你是故意的!”
海公公脸色骤变。
中计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以我之血,饲喂幽冥。”
“镜灵破碎,万鬼开天!”
寂灭圣使不再犹豫。
噗!
他猛地一口咬破舌尖。
一口蕴含着本源修为的黑血,喷在那裂开的镜面上。
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面吸收了黑血的鬼镜,那道裂痕非但没有扩大。
反而像是一张饿急了的嘴,迅速张开。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它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仅仅是空气中的死气。
甚至连地上那七名死士的尸体残骸、以及那十二死士残留的灵魂碎片。
全都被卷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最后。
寂灭圣使眼神狠戾。
竟然主动将自己剩下的那只完好的右手,也伸了进去!
咔嚓!
裂缝合拢。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疯子!!”
“你连自己都要献祭?!”
雷千绝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啪。
随着献祭完成。
那面鬼镜彻底崩碎成粉末。
但这些粉末并没有落地。
而是化作无数道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一般,飞向了那道隔绝内外的【九幽隔世光幕】。
嗡——
原本漆黑如墨的光幕,瞬间变了颜色。
变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而且。
这血色光幕不再仅仅是隔绝。
它开始像心脏一样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产生一股强大的反向吸力。
正在疯狂抽取内部的某种核心力量!
与此同时。
玄宫内部。
正在与无生老母鏖战的秦明等人,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大殿剧烈震颤。
地面上的砖石开始崩裂,无数血色纹路从地底钻出。
“怎么回事?!”
秦明一刀逼退无生老母,脸色一变。
“这鬼陵的地煞之气怎么突然失控了?都在往外流?!”
温太平死死盯着手中的阵盘。
那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裂。
“外面的封印变异了!”
温太平惊恐大喊。
“它变成了一个巨型祭坛!”
“不仅我们在里面出不去,外面的人要是强行打破,就会直接引爆整个玄宫!”
“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
外部广场。
寂灭圣使此刻只剩下双腿还站着。
他的上半身已经开始虚化,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灰雾。
但他依然在笑。
笑得猖狂。
笑得得意。
“海公公。”
那个声音缥缈不定,仿佛来自虚空。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你现在杀了我。”
“但这阵法已经不可逆。”
“十分钟后,里面的人,包括幽王心玉,全都会被献祭成灰!”
海公公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指甲刺入掌心。
“第二。”
寂灭圣使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耗尽那一身归元八重的功力,替这大阵当十分钟的‘冷却剂’。”
“或许……能给里面那帮小子争取一线生机。”
“但那样。”
“你会境界跌落。”
“甚至……油尽灯枯!”
这是诛心。
是把刀子递给海公公,让他自己往心口上捅。
“你是选自己活,还是选他们活?”
“我很好奇。”
“所谓的忠臣义士……”
“会怎么选?”
第547章 鬼瞳镇邪,红衣踏歌
玄宫内殿。
穹顶之下,空气凝滞。
金铁交鸣与真气轰响骤然消失。
众人移开视线,避过光源,望向那团正在散去的黑雾中心。
那里立着一道身影。
或许,已非人身。
秦明衣衫尽碎,上身精壮而惨白。
皮肤下游走着无数黑色咒印,如活蛆扭动,最终在胸口聚成狰狞鬼面。
白发披散至腰,无风狂舞。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清澈,仍是那个冷静的小仵作。
右眼却是一片漆黑,唯中央燃着一簇幽紫竖瞳。
无生老母的白莲权杖颤了颤。
“半……半步归元?!”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
身为归元境,她太熟悉这种气息。
这绝不是简单的力量堆砌。
这是位格的碾压。
秦明周身散发着让空间战栗的死寂。
“不对!”
无生老母后退半步,老眼惊骇。
“神窍肉身,归元魂魄……”
“肉身为舟,鬼神做魂!”
“这是失传的【人鬼合一】!你在用身子装一头鬼皇!”
她嘶声吼叫,如同撞见禁忌。
“你疯了!这是规则同化!”
“一旦失控,你会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人形鬼蜮!永远沉沦!”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质问。
秦明没有回答。
那半人半鬼的喉中挤不出人言,只传出一阵混浊低吼。
嗡。
他抬起覆满黑鳞的右手,对着无生老母,虚虚一握。
“森罗鬼域·无间。”
没有任何吟唱。
甚至没有真气的蓄力过程。
言出法随。
撕啦!
无生老母周遭十丈的真空领域,如纸撕裂。
虚空探出无数漆黑鬼手,黏稠如网,扣死每处空间节点。
“鬼道也想困我?休想!”
无生老母尖啸,寂灭真气疯狂燃烧。
白莲权杖化虹而起,直刺鬼域。
然而。
秦明动了。
没有人看他是如何迈步。
霍经天只觉眼前一花,残影尚在原地,本体已越百步,悬于无生老母头顶。
居高临下。
手中惊蛰已化作黑红。
“斩。”
朴实无华的一记下劈。
没有那些花哨的刀法名字。
在【人鬼合一】的绝对力量加持下,这把刀,成了来自地狱的刑具。
轰!!!
一道长达十丈的黑色刀芒如天河决堤,轰然垂落。
这一刀斩断了空气,斩断了光线。
咔嚓!
权杖应声而断。
刀芒余势未减。
狠狠砸在无生老母仓促凝起的护体罡气上。
“啊——!”
一声惨叫。
归元强者如陨石般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拍落。
咚!!
玄宫地面被炸开了一个深坑。
烟尘弥漫。
“咳……噗——!”
深坑中心,无生老母一口黑血喷出三丈高,法袍褴褛。
她挣扎欲起,满脸不可置信。
自己堂堂归元境。
竟然被一个神窍境的小辈,像拍苍蝇一样拍进了地里?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啪嗒。
一双覆盖着黑甲的长靴落在了坑边。
秦明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此时的战斗风格完全变了。
不再有丝毫人类武者的章法与美感。
那是野兽般的狩猎本能。
他扔了刀。
俯身,左手如铁钳锁喉,将她提起半空。
“放……放肆……”
无生老母拼命挣扎,枯爪刮过黑甲,溅起火星。
秦明歪着头。
右眼的那团鬼火跳动了一下。
噗嗤!
他的右手化掌为刀,直接凭着肉体强度,狠狠刺入无生老母的腹部!
鲜血飞溅。
“啊!!!”
惨叫声中,他的手在腹腔内搅动,张口一吸。
灰白真气如流萤,被他鲸吞入腹。
背后鬼影随之凝实,发出咀嚼之声。
这一幕。
原始残暴。
没有任何高手的风范。
就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远古凶兽。
“味道……”
秦明脑中掠过一丝暴虐意识。
那非人之声淡漠响起。
“有点馊。”
“但很补。”
咕噜。
远处温太平咽了下口水,双腿发软。
“这……这……”
“霍……霍兄。”
温太平声音都在抖,“这真的是功德灵宠?这打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地狱恶鬼索命啊……”
这哪里是什么正道少侠?
这分明比无生老母还像魔头啊!
霍经天站在一旁,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成熟的千户。
这种时候必须要统一战线,统一思想。
“糊涂!!”
霍经天转头对着温太平大声呵斥。
“你看秦副使的左眼!”
“那是清明的!那是本心未失!”
他指着那个正要把无生老母撕成碎片的秦明,义正词严道:
“这是什么?”
“这是‘以魔制魔’!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
“他在牺牲自己的肉身,冒着被鬼同化的风险,在替我们挡灾!在替天行道!”
“若非如此,这老妖婆怎么杀?咱们几个早就成了那地上的肉泥了!”
霍经天越说越顺,甚至把自己都感动了。
“这份忍辱负重的大义,你居然怀疑?”
一旁的慕容熙,此刻也收剑入鞘。
这位心高气傲的剑修,看着秦明那凶残的背影,眼神复杂。
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敬畏。
“霍千户说得对。”
慕容熙沉声道,“所谓功德,不在皮相,而在本心。”
“秦副使身若修罗,但所斩皆是恶鬼,所行皆为正道。”
“这是佛门所说的‘忿怒明王’法相!”
众人一番脑补,将那失控暴虐之态,圆成了独负黑暗的悲壮英雄。
而在战圈中心。
被秦明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无生老母,终于意识到了绝境。
跑不掉。
打不过。
那双紫色鬼眼锁死了她所有的生机。
“小畜生!!!”
“想吃我?!”
“就算是死,老身也要拉你垫背!!”
噗!
她竟然狠心自断被秦明抓住的右臂。
断肢求生。
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瞬间遁出十丈开外。
紧接着。
她的身体开始像吹了气的猪膀胱一样,急速膨胀。
原本枯瘦的皮囊变得透明。
里面能看到那颗原本已经有些枯竭的寂灭法丹,正在疯狂逆转!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在大殿中心酝酿。
“归元自爆?!!”
霍经天瞳孔骤缩。
“秦副使快退!这疯婆子要炸了!!”
一个归元二重强者的自爆。
在这封闭的玄宫里,威力足够把把所有人送上天!
秦明并没有退。
他歪了歪头。
紫瞳中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猎手的兴奋。
“想炸?”
“问过我么。”
唰!
秦明身形一晃,竟然不退反进!
如黑色流星撞入那即将爆开的能量场!
“给我……吞!!!”
秦明双臂一张,背后鬼影披风暴涨百倍,如幕遮天。
一兜,便将膨胀如球的无生老母裹入其中。
他竟然要用身体,硬吃这个自爆!
“你……”
无生老母最后的声音淹没在黑暗中。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声。
像是被捂在大被子里的闷屁。
那张巨大的黑色鬼幕剧烈鼓动了几下,向外凸起了几个恐怖的形状。
但终究没有炸开。
紧接着。
那是蠕动,是收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强行消化了。
大殿重归死寂。
第548章 舍身饲阵,双王来袭
光幕之外。
玄宫内的厮杀被岩壁与阵法隔绝,无声无息。
但血色光幕不断逸散的混乱波动,以及脚下大地传来的阵阵如心跳般的震颤,都告诉所有人:
下面是地狱。
“十分钟……”
海公公望着半空中的那具残魂,身躯已消失大半。
他活了一百五十年。
从净身房哭鼻子的小太监,一路爬到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
见过太多生死,送走过太多故人。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忠义道德?
那是糊弄傻子的狗屁,是统治者编的笼子。
他活得通透,也自私。
可此刻。
望着那如巨兽之口般蠕动不休的光幕。
那后面,是大燕最顶尖的一群年轻人。
秦明,慕容熙,阿影,雷动……
他若退,凭归元八重的修为,这九幽血祭炸了,顶多脏了那身大红袍。
转身即走,仍是九千岁,还能再活五十年。
但里面的人会死。
渣都不剩。
包括那个叫他“公公”的小仵作,那个总带来意外惊喜的秦明。
“海公公……”
雷千绝躺在地上竭力抬头,眼中尽是祈求与绝望。
他已动弹不得。
海公公眼皮微颤。
“咱家这辈子,算计别人惯了。”
“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喃喃自语,眼前闪过秦明冲向玄宫的背影,还有雷千绝血肉模糊的瞬间。
那颗早已干枯冰冷的心,没来由地多跳了一下。
“罢了。”
海公公摇头,嘴角勾起自嘲。
“人老了,总得给后辈留点什么。”
“若这些种子全折在这儿,咱家就算苟活回去……”
“往后,谁给咱家养老送终?”
决心落定的刹那,这位大内总管气势骤变。
阴柔与倨傲尽褪,唯余山岳般的悲壮厚重。
“寂灭,你算计得很好。”
“连人心都算进去了。”
海公公一步踏出,跨越生死之界。
无视光幕对归元境的排斥法则,枯瘦双手狠狠按上蠕动不止的血色光壁!
“但你忘了。”
“咱家这辈子,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
“今天。”
海公公双目怒睁,灰发狂舞。
“就让这贼老天算计一回!”
“这亏,咱家吃了!!!”
“燃我归元真血!葵水大封禁!”
“给咱家——定住!!!”
轰!
海公公身躯剧震。
那身紫红官袍炸作飞灰,露出底下干瘪瘦骨。
没有仙风道骨,没有宝光流转。
雷千绝只看到了满背的伤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爬满了老人的脊背。
最狰狞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条脊柱。
雷千绝认得。
那是百年前“庚申之乱”,海公公为了护住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先皇,用后背硬抗反贼宗师一刀留下的。
这不是老太监的后背。
这是一部大燕皇室的血泪史。
嗡——
无穷无尽的葵水真元被点燃。
这是金色的血火。
这是归元八重强者,毕生修炼的精气神。
化作最纯粹、最庞大的能量洪流,不管不顾,疯狂注入那阵法之中。
他不是要破坏。
他把自己当成了滚油里那勺冷水。
冷却剂。
稳定剂。
以身为坝,强行中和那暴走的九幽血煞!
“噗!噗!噗!”
违逆规则,代价惨痛。
触碰瞬间,海公公全身毛孔飙血。
一头灰发枯黄脱落,红润面庞塌陷成死灰。
周遭浩瀚如汪洋的葵水真元急速萎缩,如烈日下的水洼。
沸腾,干涸,露出龟裂河床。
那是经脉寸断之声。
空气再无湿润水汽,唯余落叶烧焦般的干燥气息。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味道。
“公公!!!”
雷千绝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回来!您回来啊!!”
他是个粗人。
他一直看不上海公公这种阴阳怪气的太监。
但这一刻,虎目含泪,哭得像个孩子。
“滚!!!”
海公公头也没回。
一声暴喝,连嘴里喷出的都是破碎的脏器肉块。
“有多远滚多远!别碍手碍脚!”
“别让咱家……白死!”
他在燃烧自己!
一个站在王朝巅峰、归元八重的绝顶强者。
真的在拿自己的命。
换里面人的十分钟!
寂灭圣使的残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这几乎神迹般的一幕,那张模糊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大燕最阴险的太监。
选择了牺牲。
“疯了……都疯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性吗?”
一声不解的叹息,残魂彻底消散风中。
光幕上。
那暴动的血色纹路,在海公公不要命的输送下,真的停滞了。
不再蠕动,不再膨胀。
被死死按在了爆发的前一秒。
海公公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但他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就像铁铸一样,死死嵌在阵法上,纹丝不动。
“秦小子……”
“咱家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当主角的命了……”
雷千绝瘫坐在地,看着那佝偻却伟岸的背影,心头大石将落。
呼——
突然。
呼——
突然。
一股比寂灭圣使更阴冷的风,毫无征兆掠过广场。
雷千绝打了个寒颤。
他僵硬转头,看向广场一角。
那处连接【地下排污渠】的通道入口本已封闭。
此刻却传来脚步声。
咚。咚。
沉重。
而且……是两个。
第549章 双龙出渊,十载一网
地下。
沉闷的撞击声停了。
只剩死寂。
血色光幕像个撑饱的肚汉,仍向内塌缩。
海公公跪在地上,膝盖压裂了金砖。
手指早已与阵法光壁长在一起。
不是粘连,是肉身对抗规则后的畸变。
血已流干。
连神魂都在这无休止的燃烧中变得薄如蝉翼。
雷千绝躺在十丈外,独眼赤红,眼角欲裂。
他自己想爬过去。
可动不了。
连根指头也抬不起。
就在这时。
排污尸渠入口处,那块几千斤重的断龙石突然震了一下。
咚。
像是战鼓直接擂在心尖。
雷千绝心头绝望的口子瞬间撕到最大。
又来了?
难道长生教还有后手?
不过那股从缝隙里钻出来的气息并不阴冷,反倒……
很重。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初步判断,这至少是能让自己感到压力的归元强者。
“公公……”
他嘴唇动了动,“跑”字卡在喉间。
咔嚓!
断龙石炸了。
碎石未溅,而是撞上了无形气墙,瞬息碾为粉末。
尘埃还没落地。
黑暗中走出两人。
走在前头的男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普通纸扇。
若在外头,不过是个落魄书生。
可此刻。
他每一步落下,地砖便亮起一圈淡青光晕。
周遭肆虐的尸毒瘴气如见君王,自动分避两侧,不敢沾他衣角。
那张脸干净红润,不见病容,连道皱纹也无。
这是那个据说卧床吐血十年、路都走不动的病秧子?
幽州万户·李道宗。
而在他身后是一尊铁塔。
黑铁浇筑的全覆重甲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
背后那柄剑无鞘,宽如门板,布满深浅划痕。
青州万户·铁木生。
铁塔边走边拍打甲缝里长出的绿毛,咣咣闷响。
“呸!”
“俺就说别钻这狗洞。”
“这地底下这味儿,真冲。”
“俺这混元玄铁甲泡岩浆都不软,刚才差点被尸水融个洞。”
“李秀才,回去你得赔俺。”
他一脸嫌弃,像是在菜市场踩到了烂白菜。
丝毫没有身处绝境的自觉。
此时。
半空中将散未散的寂灭残魂,骤然剧颤。
那丝残念里透出错愕、恐惧,与信仰崩塌后的不可置信。
李道宗……没病?!
“怎么,寂灭兄走得这么急,连个照面都不打?”
李道宗收起纸扇,抬头看着那缕残魂。
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笑。
“也是,既然只剩下一缕魂了,那就不必客套了。”
话音刚落。
啪。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
空中那缕寂灭残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爆。
噗的一声,散得干干净净。
一直死撑的海公公,浑浊双目猛然瞪大。
老脸肌肉抽搐。
“李……道……宗?!”
“你个老狐狸……”
“咳咳咳!”
激动之下,又是一口黑血喷在阵上。
“不是快死了吗?奏折都拿不动了?”
“怎现在瞧着……”
“比咱家还能活?!”
太伤人了。
咱家在这儿拼命,你个装病的在后头看戏?
李道宗未答。
他脚下一晃,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到了阵法前。
甚至没有看到他蓄力。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海公公手背旁边的阵眼上。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涌入。
原本躁动欲噬人的血色光幕,在这一指下平复三分。
海公公瞬间肩头一轻,骨髓被吸般的剧痛骤缓。
李道宗这才侧首,歉然拱手。
“公公海涵。”
“这出戏若不做足,莫说潜伏的毒蛇卫峥,就连那只成精的老鼠寂灭,怕也不会上钩。”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谁都能听出这背后的份量。
十年。
一个武者最黄金的十年。
自封修为,自污名声,把自己演成一个废人。
每天看着那只“耗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还要装出一副日薄西山的样子。
这份隐忍。
这份城府。
“若非骗过公公这双阅人无数的慧眼,寂灭老贼又怎信幽州成了他后花园?”
李道宗叹了口气。
“这十年,活得比死人还累。”
“好在,收网了。”
“公公,该换班了。”
轰!
那边铁木生也没闲着。
他大步走到阵法另一角,毫无花哨,反手拔出巨阙剑。
咣当插进地砖。
“青州,铁壁!”
暴喝声中,土黄光罩拔地而起,直贴血色光幕。
如溃堤大坝外,又浇筑一层钢铁长城。
“公公,您歇着吧。”
铁木生咧嘴露齿,看向面带委屈的海公公。
“俺本不想瞒您。”
“但李秀才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俺们沿这老鼠洞追了一路。”
“好家伙,邪教这帮孙子为这天,在屎尿堆里挖了六十年。”
“一路全是死尸。”
“不过都被俺顺手拍成泥了。”
话说得轻松,杀意却让地温骤降。
三大归元,齐聚。
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
韬光养晦的幽州之主。
力拔山兮的青州铁壁。
原本将归零的死亡倒计时,彻底停了。
李道宗看了眼稳定下来的光幕,手中纸扇再开。
扇子崩解,化作三十六枚星光玉简,叮叮钉入四周虚空。
“天罡镇煞,地煞封灵。”
“锁!”
轰隆——
地底闷响回荡。
血色光幕不再扩张,反被三股巨力硬生生顶回。
从濒临爆发,变为铁桶一块。
铁木生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妥了。”
“只要俺们三个老家伙不撤。”
“别说十分钟。”
“就是撑两个时辰,让他们在里面睡个午觉再出来也行。”
海公公终于松手。
人如抽去脊骨,瘫倒在地。
他却笑了。
老脸皱纹舒展,第一次笑得真切。
“两个时辰……”
“好啊……真好。”
“那小子若连这也破不了局……”
“就别当什么最强了。”
“咱家这回亏本生意……”
“好像又赚了。”
雷千绝爬过去,扶海公公靠坐在镇墓兽残骸上。
抬头望向眼前两座如山背影。
这就是万户。
这就是大燕的脊梁。
只要这几根骨头未断。
这天,就塌不下来。
第550章 人鬼剥离,神窍四重
玄宫内。
笼罩大殿许久的黑色天幕,终于像吃饱了般缓缓消散。
没有尖叫,没有威压。
尘归尘,土归土。
但坑还在。
坑底立着一道身影,正从怪物退化为人。
秦明身上漆黑角质片片剥落,化作黑烟钻回体内。
妖异白发自根处转黑。
右眼紫火跳动两下,熄了。
瞳仁涣散,复归黑暗。
脚边只剩一摊灰烬,与断成两截的白莲权杖。
这便是无生老母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
叱咤风云几十载、险些颠覆一州的归元巨擘——
就这么没了。
连尸首也未留下。
不止尸首。
就在秦明恢复人形那一刻,穹顶忽飘落无数荧光。
如雨。
灵雨。
温太平伸手接住一滴。
雨滴落掌,瞬间没入皮肤,化作精纯真元。
他神窍屏障竟因此松动。
“这……这是本源溃散?!”
温太平声音发颤,眼珠圆瞪。
“只有归元境强者神形俱灭,一身修为无处依托,反哺天地,才会出现这种异象!”
“她……被吃干抹净了?!”
吞噬。
这是所有人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非是比喻。
是物理层面和灵魂层面的双重进食。
坑底。
秦明晃了晃身子,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意识回归。
那股非人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饱腹感。
以及……一丝意犹未尽的馋。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灵魂破碎时的鲜美滋味。
“嗯?”
秦明猛然惊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对劲。
自己在想什么?
那可是个老妖婆,自己居然觉得美味?
这就是人鬼合一的代价?
人性正在被鬼性侵蚀。
那个食欲差一点就压过了理智。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默念静心咒,用力甩头,把那个想要再抓两个魂护法来尝尝鲜的可怕念头强行摁了回去。
“秦……秦副使?”
旁边传来雷动试探的声音。
这平日莽汉竟不敢上前。
方才那一幕太凶。
那种撕扯、咀嚼、吞咽的画面。
比这陵墓里的任何鬼物都像鬼。
“您……还认得我不?”
雷动小心翼翼,生怕秦明转头给他一口。
“废话。”
秦明没好气白他一眼,嗓音沙哑。
“不认得你认得谁?再不过来扶,我真趴这儿了。”
这一声骂,那是相当的人味十足。
呼。
众人都松了一口大气。
还是人,没疯。
霍经天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秦明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着秦明那惨白的脸色,再看看周围人那还没消退的恐惧眼神。
老霍心里的小算盘啪啪一响。
这必须得定性啊。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好!好一个以身饲虎!”
霍经天正气凛然,声震殿梁。
“大家看看!”
“什么叫大义?”
“这就是大义!”
“秦副使为了铲除这个绝世妖孽,不惜冒着神魂俱灭、被鬼性反噬的风险,也要发动禁术!”
“这哪是吃人?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菩萨心肠啊!”
“这是‘忿怒明王’像!是专门降妖除魔的!”
一番话铿锵有力,有理有据。
愣将秦明方才凶神恶煞的吃相,拔高至宗教哲学之境。
慕容熙抱剑而立,眼神闪烁,终归于平静。
“霍千户言之有理。”
“皮囊皆虚妄,心正则法正。”
“方才那一刀……极强。我不如。”
一群人硬是说服了自己。
秦明听得嘴角微抽。
行吧。
你们高兴就好。
他刚要开口——
轰隆!
地面剧晃,殿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下血色纹路亮如烙铁,刺眼夺目。
“完了!阵法这是要爆了!”
温太平惨呼一声。
只见毁灭性的吸力再度传来,众人只觉真气欲被抽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中正平和、厚重如山的伟力自九天而降。
透过穹顶,狠狠压下。
如两只无形大手,将裂开的地缝强行合拢。
浩然之气。
铁壁剑意。
霍经天与温太平对视一眼,狂喜难抑。
“是万户大人!”
“青州铁壁铁万户!还有李万户!”
“这是两尊大神在上面镇场子啊!稳了!”
危机解除。
秦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松,体内后账开始清算。
【人鬼分离……开始。】
嗡。
他感觉灵魂深处某物被剥离。
小安化作虚弱幽光,钻回腰间惊蛰。
无生老母这硬骨头,虽只吞了残魂,也够这鬼皇消化半月。
紧接着,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经脉超负荷的后遗症。
但痛楚之中,秦明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团东西未走。
留在丹田。
那是无生老母最核心的本源之力,经小安过滤,枯荣死意尽去,唯余精纯能量。
太多。
多到神窍三重的气海根本装不下。
“排出去太浪费。”
秦明心念一动。
勤俭持家是美德。
给我扩容!
《玄武镇狱功》!起!
他当即盘膝坐下,无视四周目光,径直冲关。
轰!
灰白能量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疼。
但他早已习惯此痛。
甚至享受力量增长的快感。
咔嚓。
一声唯有己闻的脆响。
瓶颈碎裂。
原本的气海进一步扩张,波涛汹涌,化作湖泊。
神念如网铺开,五十丈内灰尘飘落的轨迹清晰可辨。
质变。
修为突破!
神窍境四重。
正式跨过前期至中期那道坎。
呼——
秦明吐出一口浊气,气箭射出三丈,于地面凿出深孔。
再睁眼时,双目神光内敛,如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若再遇那四名魂护法。
他自觉无需拔刀,一掌便能将其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
“秦副使,您……”
秦明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起身拍灰。
那高深莫测的气息瞬间消散。
“没事。”
“就是饿了。”
他咧嘴一笑,随即目光越过众人,贼亮起来。
死死盯住无生老母消失的那处空地。
那里虽然肉虽没了。
可他眼中仍飘着一团旁人看不见的强者尸痕。
此阶段的摸尸,已经不再需要明确的尸体。
毕竟无生老母的整个存在都被自己消化殆尽了。
“很好,架打完了,饭也吃了。”
“那么是时候……”
“摸尸了。”
第551章 金钟圆满,玄武拓土
“生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归元大能。”
“死后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堆待解构的碳水化合物。”
秦明蹲下身,手指虚虚抓向那团黑灰。
“天道验尸,起。”
嗡。
没有了实体的束缚,这次验尸快得惊人。
【检测到高阶残魂碎片……因果溯源启动……】
唰!
秦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世界已变。
暴雨。
倾盆暴雨。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泥泞的官道上,跪着一个年轻女子。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那是年轻时的无生老母。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他手里并没有打伞,但那些雨水落在他头顶三寸处,便自动滑开,仿佛连天地自然都在避让他。
“我想活。”
年轻女子磕头,额头撞在泥水里,声音凄厉。
灰袍人低头。
那目光比这漫天的雨水还要冷。
“想活?”
“那就做我的狗。”
“或者烂在这泥里。”
画面破碎。
秦明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他从记忆中得知那灰袍人名为‘寂灭圣使’。
当时到实力,便已是归元境。
没想到在百年前,竟然就已经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压迫感。
但这还不是结束。
画面再转。
这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
那是大燕王朝的版图。
地图上,插着七面黑色的小旗。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股足以颠覆一州的恐怖势力。
寂灭圣使的手指,正按在“幽州”那一小块区域。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六道黑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煞气,每一道都不弱于寂灭。
甚至。
站在最左侧那个望着西域黄沙方向的身影,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让秦明的神魂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七大圣使】。
秦明睁开眼,退出了溯源状态。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大的一张网……”
他原本以为搞定了无生老母,就算是在这场幽州博弈中赢了大头。
现在看来。
这不过是对方在棋盘边缘落下的一枚闲子。
镇魔司十八万户,坐镇十八州。
长生教便设七大圣使,针锋相对。
这哪里是什么邪教作乱?
这分明是两个庞然大物,在以天下苍生为棋盘,进行着一场长达数百年的殊死绞杀。
“大燕这艘船,底下的洞……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秦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原本斩杀归元而生的一丝自得,顷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潭深水的敬畏。
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
自己这个小仵作,还是太嫩了。
但这敬畏并未让他退缩。
反而激起了骨子里那股子狠劲。
“既然已经上了船。”
“那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浑水,才好摸鱼。”
【吸收归元境本源……功法推演中……】
【《纯阳金钟罩》突破至:圆满境!】
嗡。
秦明感觉体内的纯阳真气发生了一次剧烈坍塌。
原本外放时那种金光灿灿、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很硬”的浮夸特效,突然消失了。
所有的金光全部内敛进了皮肤、肌肉、甚至骨髓之中。
他抬起手。
皮肤变得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看不出半点练硬功留下的老茧。
“这就是返璞归真?”
秦明心念一动。
没有运气,没有怒吼。
直接伸手抓向旁边一块还残留着寂灭死光的碎石。
滋滋滋!
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死光,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冒起一阵青烟,瞬间消散。
而他的手指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甚至能看到皮肤下层,隐隐有一层金色丝线网在流转。
被动防御。
从此以后,这身皮就是一件脱不下来的金缕玉衣。
神窍九重以下的偷袭,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没区别。
“这才有安全感。”
秦明满意地点点头。
在这个老六遍地走的世界,没什么比这一身比城墙还厚的皮更让人踏实了。
还没等他适应这新皮肤。
第二道提示紧随其后。
【感悟大地法则残片……《玄武镇狱功》突破第二层:玄武拓土!】
咚。
秦明感觉双脚一沉。
仿佛有两座大山压在了脚背上。
但这并没有让他步履维艰,反而让他觉得自己与这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啪嗒。
脚掌落地。
坚硬如铁的金刚岩地砖,无声无息地陷下去半寸。
周围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点碎石崩飞。
那个脚印光滑如镜,仿佛那块石头本就该长成这样。
重力场。
秦明脑中闪过这三个字。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这是对立足之地规则的篡改。
他想起了那个把他逼得狼狈不堪的赵无极。
那时候,赵无极在水里制造重压,让他举步维艰。
而现在。
只要他站着。
方圆三丈之内,他就是大地的主宰。
“如果现在那个赵无极再跳出来……”
秦明眯起眼,脑海中模拟出一幅画面。
不需要拔刀。
不需要拼命。
只需要这么一步踏过去。
重力加倍。
那个大块头恐怕就会像个瓷娃娃一样,还没碰到自己的衣角,就先被自身的重量压断了膝盖骨。
“控场神技。”
秦明握了握拳。
唯一的遗憾是……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境界栏。
【境界:神窍境四重(中期)】
叹了口气。
吞了一个归元境大能,居然只升了小境界的一半。
这要是说出去,恐怕会被天下武者骂死。
别人为了这小半个境界,哪个不是数年的功夫与积累。
但秦明清楚自己的根基太厚了。
体内那气海,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水银池子。
想要填满这无底洞。
以后怕是光吃神窍境的小鱼小虾,已经不够塞牙缝了。
“这是逼着我去猎杀大鱼啊。”
秦明苦笑一声。
这升级之路,怎么越走越像是一条修罗道。
轰隆隆——
头顶传来一阵闷响。
打断了他的自省。
那些覆盖在四周墙壁上的黑色阵纹,正在像退潮一样剥落。
有人在外面强行破阵。
秦明迅速收敛心神。
体表那层玉色宝光隐去,脚下的重力场消散。
整个人自可硬撼归元的人形凶兽,变回那人畜无害、甚至略带虚弱的小仵作。
财不露白。
力不外泄。
“霍千户,温千户。”
秦明转身,朝远处尚在震惊的众人招手,脸上挂起劫后余生的疲笑。
“能不能过来扶一把?”
“我感觉我身体……好虚弱。”
第552章 神胎之说,造化无归
玄宫之外。
血色光幕已薄如纱。
三道人影盘膝而坐,品字形排开,如山镇压躁动古墓。
雷千绝躺在十丈外。
伤口虽已止血,半边焦黑仍触目惊心。
他动弹不得,唯用独眼死死盯向前方。
纵是旁观那三人无意散出的气息,依然压得他胸口发闷。
左侧,李道宗的浩然紫气中正平和,却如天规戒律,不可违逆。
右侧,铁木生的厚土玄黄沉重凝练,似将空气压成实心。
而正中——
海公公那曾如汪洋浩瀚的葵水真元,此刻却似一口将枯的老井。
虽深不见底,却透出迟暮死气。
“咳……”
李道宗腕抖,一支通体翠绿玉毫笔现于指尖。
笔锋未蘸墨,于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朵墨色兰花在海公公胸前绽放。
非是实物,乃浩然气凝结的生机。
花瓣舒展,根须扎入干瘪血肉。
滋滋——
黑色毒血顺花茎被吸出。
兰花迅速枯萎凋零,化灰飘落。
随即第二朵又生。
如此往复九次。
海公公灰败如死人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
“李秀才这手‘妙笔生花’,倒比御医院那帮庸医强些。”
海公公平复气息,声音仍哑。
“不过儒家一点养生小道。”
“能保住你的性命,但要真正恢复过来,还得去看那些御医。”
李道宗收笔入袖,动作优雅得不似身处尸臭墓地,倒像在自家书房。
他瞥了眼旁侧正抠甲缝烂肉的铁木生,微皱眉,往旁挪了挪。
洁癖。
纵至归元,这书生穷讲究未改。
铁木生早已习惯,咧嘴露齿。
“李酸儒,别嫌。”
“若无俺这身泥腿子功夫在前顶着,你那白袍早成抹布了。”
斗嘴归斗嘴。
三人目光始终未离那扇渐稳的玄宫大门。
气氛凝沉。
“寂灭临走前那句话……”
海公公浑浊老眼闪过一丝厉色。
“他说他们在等‘果实成熟’。”
“此言……非虚张声势吧?”
李道宗脸上笑意敛去。
那张常云淡风轻的书生面孔,此刻阴沉得骇人。
“不是。”
他轻叹道。
“十年来的暗中调查,我原以为那手记是这疯子妄想。”
“未料……他真敢做。”
“什么手记?”铁木生闷声问,大手不自觉握紧巨阙剑柄。
“关于【幽王心玉】的真相。”
李道宗抬头望向幽深墓道穹顶,声沉。
“那非是玉。”
“是三百年前,幽王自知必死,以禁术将一身修为合此鬼陵下‘九幽地根’,熔炼而成的一枚……”
“神灵之卵。”
轰!
四字一出。
众人只觉脑中炸雷。
神灵之卵?
世间真有神?
“莫将神想太高尚。”
李道宗似看穿他心思,冷笑道。
“此禁术中,所谓神不过更高等力量聚合体。”
“如酿酒。”
“幽王尸身为酒曲,三十万殉葬怨气为水,大燕镇此国运为封泥。”
“封于地下,发酵三百年。”
“将一身戾气,生生熬成道韵。”
“而今……”
李道宗指向那扇大门。
“酒熟。该开坛了。”
咕噜。
铁木生咽唾之声在死寂墓穴中格外响。
“若饮此酒……”他嗓音发干,“能如何?”
李道宗看他一眼。
一字一顿。
“立地……”
“……成宗师。”
呼——
呼——
现场只剩粗重呼吸。
宗师。
武者终极之梦。
传说中陆地神仙境。
归元虽强,仍为人。
宗师,已是神。
雷千绝只觉心脏欲跃出胸膛。
纵重伤濒死,闻此二字,体内血仍不受控沸腾。
这是本能。
是对进化最原始的渴望。
哪怕他只是个半废的归元强者。
纵是海公公,那双本已看淡生死的老眼,亦骤然亮了一瞬。
随即又黯。
“宗师啊……”
海公公苦笑,声透无奈。
“怪不得寂灭那老狗连命都不要。”
“此乃早产与晚钟的豪赌。”
“赢则一步登天,输则万劫不复。”
铁木生霍然起身,铁甲哗啦作响。
“既是这般宝贝……”
“朝廷为何不取?!”
他黑脸涨红,眼中血丝密布。
“横竖要镇压,与其让邪教惦记,不如咱自己吞了!”
“若公公您吞下成宗师,天下谁还敢反?”
话糙理不糙。
谁拿不是拿?
李道宗却摇头。
眼神深邃复杂。
“若真如此简单,太祖当年便不会只封不取了。”
“此物有毒。”
“或许说,它认主。”
李道宗望向紧闭青铜门,似能透厚重门板见其中跳动之心。
“寂灭手记载有最后一道死扣。”
“神胎通灵。”
“非‘幽王认可之人’,触之即碎,或遭反噬成鬼奴。”
“此即长生教苦等三百年之因。”
“他们自信,唯其邪法可瞒天过海,骗过那缕残存意志。”
“而我等……”
李道宗摊手,面露苦涩。
“大燕乃幽王死敌。”
“官气愈重,排斥愈狠。”
“公公若取,恐手未触,便已被怨气冲成痴傻。”
闻听此言,铁木生如泄气皮球,跌坐于地。
“合着只能看,不能吃?”
“这也太憋屈。”
“现下咋办?干看着?”
李道宗默然。
眼下是个死局。
进不去,拿不走,毁不掉。
唯能守。
便在此刻——
一直紧盯阵幕的海公公,忽眯起眼。
那层本在缓缓愈合的阵膜,如水波轻荡。
极细微。
若非他对气机敏感到极致,绝难察觉。
此波动来自内部。
不似破阵。
更像……开锁。
“李狐狸。”
海公公开口,声低而幽,透着一丝难捉摸的意味。
“你说非幽王认可之人不可取。”
“那若……”
“世上真有一人,能让那死了三百年的老鬼认可呢?”
李道宗一怔。
“不可能。”
“幽王亦一代枭雄,岂会认可外人?”
海公公未驳。
只嘴角微勾,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脑中浮现那小仵作身影。
那个总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秦明。
那个身带红鸾气、手握天策金令的小子。
若是他……
海公公未说透。
那是直觉。
亦是他此生最大一次押宝。
“看着罢。”
海公公闭目,重调体内那丝微薄真气。
“或许此番……”
“咱大燕,真能出个了不得的怪物。”
第553章 困兽犹斗,画皮成灰
玄宫内殿。
霍经天看着秦明,眼神发直。
这哪还是广陵郡掌刑使?
方才生吞无生老母那一幕,此刻回想起来,他胃里仍要抽搐。
“秦……秦副使。”
“既然老妖婆死了,大阵稳了。”
“咱们是不是……”
他指向玄宫深处,又指指头顶。
撤?还是破阵求援?
“是啊秦老弟。”温太平凑近道。
“海公公他们在外面顶着,机会难得。”
“此时若出算是有惊无险,大功一件。”
秦明未答。
只是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随即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几十丈,穿过倒塌盘龙柱,精准锁住大殿侧后方。
那里有座配殿,门半掩,内里漆黑,如未闭的死人之眼。
“破阵?”
秦明弹去衣袖上的灰,轻笑道。
“家里进了老鼠,不打扫干净就走,晚上睡觉会遭咬的。”
霍经天一愣,顺他目光看去,脸色骤变。
“你是说……苏梦璃和那个独臂刺客?”
“她们还没跑?”
“跑?”
“逃?”
秦明嘴角微勾,眼神玩味。
“外面有三个强者在堵门,此处便是铁桶。”
“他们能逃去哪?”
“除非变成蛆,钻地缝里去。”
他抬脚便往那处走,霍经天却急拉他手臂。
“秦明,别冲动!”
“那是两个神窍九重强者!”
“纵使苏梦璃毁容,夜昙断了手,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你方才……”
他压低声音,环视四周。
“你刚才那招‘请神上身’,消耗肯定不小吧?”
“现在正是虚弱期,万一阴沟里翻船……”
“不如等万户大人下来,一根指头碾死他们算了。”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秦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虚弱?
恰恰相反。
此刻他只觉自己像个吹得太胀的气球。
吞了无生老母的本源,又经过小安的鬼气淬体。
这具肉身现在正处于极度亢奋的陌生状态。
肌肉纤维的韧性,骨骼的硬度,甚至神经反应的速度。
都变了。
如果不找个靶子狠狠宣泄一下,校准一下数据。
这身力量就是失控的野马。
杀鸡焉用牛刀?
不。
此谓试刀。
“霍大人不必担心,只是两个残废而已。”
“方才我连归元境的肉都吃了。”
“现下这点剩菜…正好溜缝。”
言罢,他背手如闲庭信步,慢悠悠走向那座黑暗配殿。
只留给众人一道单薄却令人仰止的背影。
慕容熙抱剑而立,望着那道背影,眼中战意燃起又熄。
“他变强了。”
他低语。
“非境界之强。”
“而是……灵魂层次的跃迁。”
……
配殿内死寂。
此处无长明灯。
唯门缝漏入一线微光,勉强照亮浮尘。
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渗水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每一声皆似死神的倒计时。
夜昙靠在一根合抱漆红木柱后。
韩月那箭过于狠毒,让她不得不断臂求生。
此刻左袖空荡,犹在滴血。
伤口早已焦黑,倒也免了止血。
但她此刻顾不得疼,而在抖。
身为杀手,此生杀人多过吃米。
但此刻只觉自己非是猎手,而是被逼至墙角的耗子。
外头动静停了。
那意味着……无生老母败了。
甚至死了。
怎可能?
那可是归元境!
怎会输给一群毛头小辈?
“别抖了。”
一个尖锐声在黑暗中响起。
夜昙一颤,转头看向另侧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是个女人。
苏梦璃披头散发,身上百花罗裙已成破布。
她手执半截小铜镜,正在照。
借着那微光,夜昙窥见镜中那张脸。
坑洼不平。
如泼浓硫酸又经火烤。
鼻塌唇缺,露出发黄牙床。
哪还有半分百花门主的绝代风华?
“我的脸……”
苏梦璃颤巍巍伸手,抚向自己脸颊。
指尖触到凹凸疤痕肉芽。
硬的,凉的,没有知觉。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百花门的大殿。
那时她高坐百花宝座,殿下跪着数百年轻俊杰。
为求她一眼,他们可于山门外跪三日三夜。
他们说,苏门主一笑,便是幽州春天。
那是她的权柄,是她的命。
咔嚓。
画面碎了。
眼前唯此漆黑配殿,唯己此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
还有那个令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秦明……”
苏梦璃指甲扣入肉中,鲜血顺着丑陋脸颊流下。
“我要剥你皮……”
“将你做成人皮面具……”
啪!
她猛将铜镜摔碎于地。
镜碎如她那可笑尊严。
“闭嘴!”夜昙压低声音吼道。
“有人来了!”
嗒。嗒。嗒。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急不重,极有节奏,如同闲庭信步。
但在夜昙耳中,此即催命符。
苏梦璃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长针。
断魂针。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看了一眼夜昙,眼神很复杂。
那是野兽在绝境中准备同归于尽的信号。
夜昙看懂了。
她点了点头,身体慢慢缩进了柱子的阴影里。
连呼吸都停了。
很快,脚步声停在大殿门口。
“出来吧。”
那个声音很平淡,带着丝丝嘲讽。
“那根柱子太细了。”
“挡得住视线,挡不住你们身上那股子……”
“丧家之犬的臭味。”
沉默。
三息之后,苏梦璃动了。
她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罗裙,尽量挺直了腰背。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得像个门主。
她走出了阴影。
借着微光,她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虽然破破烂烂,但身形挺拔如松。
那张脸干干净净,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
完美。
太完美了。
和自己这张烂脸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嫉妒。
疯狂的嫉妒在苏梦璃心中野草般疯长。
但她脸上却挤出了一丝笑。
那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秦大人……”
她声音发嗲,带着习惯性的媚意。
“何必赶尽杀绝呢?”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腰肢向前走。
“只要你放我们走。”
“长生教在幽州的七处地下秘库,位置、钥匙、口令……”
“奴家都可以告诉你。”
“那里面有金山银山,有绝世功法……”
“甚至……”
她抛了个媚眼,虽然那个媚眼看起来像是鬼眨眼。
“连奴家这个人,也可以是你的。”
第554章 百招之约,影杀惊魂
秦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他眼里。
没有什么金山银山。
也没有什么美女。
只有一具正在做着拙劣表演的生物标本。
肌肉松弛,皮肤坏死,声带受损。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绝望的僵硬。
“死人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
秦明开口打断了她的表演。
“不用麻烦。”
苏梦璃的笑容僵在脸上。
“至于你……”
秦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省省吧。”
“我对尸体没兴趣。”
“尤其是烂成这样的。”
这句话比刀子还狠。
直接捅穿了苏梦璃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
“你……”
苏梦璃的脸扭曲了,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秦明却没理会她的情绪。
他揉了揉手腕,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光。
那是武夫见到了沙袋的光。
“不过。”
“我不喜欢这种一边倒的屠杀。”
“太没意思。”
“而且……”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刚才还没打够。”
苏梦璃一愣。
暗处的夜昙也是一愣。
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打一场。”
“我不动用‘功德灵’,不调动这鬼陵的阵法,也不叫外面的人。”
“只用这把刀和这一身功夫。”
“一百招。”
“若是百招之内我杀不了你们。”
“或者……我受了重伤,无力再战。”
“我就放你们走。”
他指了指脚下。
“哪怕大阵外面有归元强者堵门。”
“我秦明以项上人头担保,也送你们离开幽州。”
“如何?”
话音落下。
苏梦璃与夜昙对视。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还有……狂喜。
狂妄!
太狂妄了!
一个神窍四重哪怕肉身再强,说破天也就是个四重!
真气储量是硬伤!
而他们是谁?
两个神窍九重!
哪怕是残废了,真气的底蕴也在那摆着!
拼消耗?
两个打一个,优势在我!
这是生路!
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他在托大。”
苏梦璃心中冷笑。
“年轻人总是死在自己的骄傲上。”
“只要抓住他就能做人质,逼外面那些老不死的开门!”
想到这里。
苏梦璃脸上的狰狞收敛了几分。
“秦大人好大的口气。”
她眯着眼,声音阴冷。
“这可是你说的。”
“镇魔司的人,吐口唾沫是个钉。”
“你敢立天道誓言吗?”
秦明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对付你们,不需要誓言。”
“刀在手,这就是规矩。”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空空如也,连刀都没拔。
“来不来?”
“不来,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进来把这平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梦璃咬了咬牙。
她看向阴影里的夜昙。
夜昙的左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暗号。
抢攻。
一击必杀。
苏梦璃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
“成交!!”
这一声大喊,震得殿内那盏长明灯火苗剧烈一晃。
光影交错的瞬间。
杀机爆发。
火苗静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夜昙动了。
没有任何前摇,甚至连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没有。
整个人如一滴墨,瞬间融入地上暗影。
消失了。
下一瞬。
秦明身后影子陡然诡变拉长,扭曲。
违背了光源的规则。
一把漆黑的蛇形匕首,如地狱毒蛇探头,无声无息自影中刺出。
快。
太快了。
这就是夜昙的成名绝技——影杀术。
匕首尖端距离秦明的后颈哑门穴,只有三寸。
哑门穴,中枢神经所在。
一旦刺入,神仙难救。
“死吧!!”
夜昙眼中满是疯狂。
不管是神窍四重还是九重。
只要是肉体凡胎,这就得死!
这小子太狂了!
居然敢把后背露给一个顶尖刺客!
然而。
就在匕首即将刺破那层皮肤的瞬间。
秦明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身体微微一晃,如水中倒影被微风吹过。
荡起了一层涟漪。
唰!
匕首刺穿了秦明的脖子。
没有鲜血。
没有阻力。
夜昙瞳孔骤缩。
残影!
“好快!”
这念头刚起,他还没来得及收招。
一个平淡声音自他左侧三尺外响起。
“速度倒是不错。”
“但在出刀的瞬间,你的杀意却泄露了一些。”
秦明背手而立,眼神挑剔,如严师点评学生。
“而且……”
他指了指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少了一条胳膊,你的重心偏了。”
“最后那一刺,偏了三寸。”
“如果是以前,你或许能调整回来。”
“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
“你老了。”
轰!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要伤人。
夜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是杀手!
杀人技是他的信仰!
现在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评头论足,说她不行?
“找死!!!”
夜昙彻底炸了。
仅存的一丝谨慎,在那被羞辱的怒火中焚尽。
“影舞·百鬼夜行!”
唰唰唰!
他的身影瞬间分化。
一分二,二分四。
眨眼间,八个一模一样的夜昙将秦明团团围住。
八把匕首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这不是幻术。
是快到极致的速度留下的视觉残留。
每一把匕首都是真的。
每一击都是绝杀。
与此同时。
一直蓄势待发的苏梦璃也出手了。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动手!”
她发出尖啸,烂脸上满是决绝。
双指并拢,点向眉心。
嗡!
一股庞大阴冷的精神力自她残破识海中爆发。
那是神窍九重最后的底蕴。
“千幻·迷魂刺!”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无数根精神力凝聚的无形钢针,铺天盖地向秦明扎去。
前有八面埋伏的物理绝杀。
后有无视防御的精神穿刺。
此为死局,亦是必杀局。
苏梦璃盯着秦明,等他露出惊慌。
等他跪地求饶。
然而。
她看到的却是秦明嘴角那抹微扬的弧度。
“很好。”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压力。”
第555章 神魂坚壁,影魂试炼
“中!”
苏梦璃残破脸上那抹狞笑方绽。
厉啸声起。
无形精神毒针裹挟着神窍九重积年的怨毒,精准刺入秦明眉心。
无血花。
无伤口。
但在苏梦璃感知中,此击足以搅碎神窍初期的识海。
神魂之战,凶险更甚刀剑。
“得手了。”
苏梦璃眼中掠过狂喜。
肉身再强又如何?
你才多大?
神魂这种东西,需要岁月的打磨,需要生死的沉淀。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纵然服用再多灵丹,识海壁垒也绝挡不住她钻研三十载的迷魂刺。
“倒下吧。”
“变成白痴,然后……任我宰割。”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明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跪在地上的画面。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秦明依旧站在那里,唯有眉心微微皱起极浅的川字。
……
此刻。
秦明的识海深处。
此处非混沌,而是一方井然天地。
那是穿越者两世灵魂叠加,加之《天道验尸》镇压的绝对领域。
苏梦璃那所谓的必杀毒针,方破外围,便撞上一道淡红光幕。
嗡。
光幕轻颤。
那是红鸾煞气。
来自后宫三千怨女的极阴意志,在秦明体内反复锤炼,早已化为一层最坚神魂防线。
那些精神毒针撞在上面,便如泥牛入海。
不仅没能刺穿,反而被光幕上游动的鸾鸟虚影给吞了。
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转化吸收。
化为滋养秦明神魂的养分。
“就这?”
秦明意识悬于识海上空,观此景,略有失望。
“神窍九重的精神攻击,连我的自动防御都破不了吗?”
“这红鸾煞气……防御溢出太多了。”
作为一名严谨的法医,他需要的是精确数据,而非这般一面倒的无效测试。
“撤掉。”
秦明心念一动。
那层坚不可摧的红鸾护壁,竟主动散开一个缺口。
放行。
他要以最原始的识海壁垒,硬接此击。
唯感痛楚,方知极限。
轰!
失去阻挡的精神余波,狠狠撞击识海核心。
外界。
秦明鼻腔发出一声闷哼。
那是极轻微的生理反应。
如被人以指关节重弹脑门。
有点晕。
但也仅此而已。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苏梦璃。
“力度倒是可以。”
“不过实力却是弱了些。”
秦明点评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盘菜的咸淡。
“大概相当于……宿醉第二天的头疼程度。”
“还有更猛一点的吗?”
苏梦璃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那是见了鬼的表情。
“不可……这不可能!”
“那是直攻识海的迷魂刺!你怎么可能没事?!”
秦明没理她。
因为新的测试项目已经来了。
“这就是你的破绽!!”
一声暴喝从黑暗中炸响。
夜昙。
这位顶尖刺客捕捉到了秦明晃头的那一瞬间的硬直。
战机稍纵即逝。
“秘技·暗夜千重斩!”
她极聪明地利用了配殿角落那盏摇曳长明灯。
灯火昏黄,光影交错。
匕首切过光线,于墙上、地上投出无数黑色刀影。
一刀挥出,百影随行。
秦明视野瞬被黑色刀幕填满。
此非简单障眼法。
乃影杀流的高阶规则运用。
若盯实体匕首防守,地上影子便会化真实刀气,断你脚筋。
若盯影子,实体刀锋便会捅穿你心口。
虚实转换,只在一念。
“死吧!!”
夜昙眼中满是疯狂。
此招极耗心神,断臂后更是透支生命。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击杀这小子,一切都值!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招。
秦明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进掩体。
只是瞳孔深处燃起妖异的蓝光。
【破妄之眼·全功率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无数条代表着能量流动的线条。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黑色刀幕,在他的视网膜上被迅速拆解。
“虚。”
“虚。”
“虚。”
“实。”
秦明的眼球在眼眶中极速震颤,如高速读写的硬盘磁头。
那上百道刀影中,仅三道蕴含真实能量。
余九十七道,皆是光之骗局。
“抓到你了。”
秦明如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雨燕,动作幅度极小。
侧身半寸。
低头三分。
收腹一寸。
每次闪避,皆堪堪让致命刀锋贴肤滑过。
嗤!
嗤!
嗤!
衣帛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秦明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黑色官袍,瞬间变成了乞丐装。
“中了!!”
夜昙大喜过望。
手感反馈很清晰,匕首确实划过了肉体。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血?
衣服破口下露出的皮肤,只有几道浅浅的白痕。
就像是用指甲在牛皮上划了一下。
连皮都没破。
纯阳金钟罩·圆满。
一身铜皮铁骨,早已练到了内外交感的境界。
这种程度的擦伤甚至不需要运功,肌肉本能的坚韧度就足以弹开刀锋。
“怎么可能?!”
夜昙心态有些崩了。
这匕首可是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啊!
你不流血,毒怎么进去?
“这就是你的极限速度吗?”
秦明一边在刀光剑影中跳舞,一边还有闲心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连喘息都没有。
“前十招,你的攻击主要集中在我的上半身。”
“第十一招开始,你试图攻击我的下盘。”
“你的步法……”
秦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刻录什么。
嘴里低声念叨着几个晦涩的方位词。
“乾三,退。”
“坤六,进。”
“借影遁形,踩在光暗交界点……”
夜昙听着这些词,头皮一阵发麻。
这正是她这套【影杀步】的核心口诀!
这可是她不传之秘!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在偷师?!”
夜昙惊怒交加,手中匕首更加疯狂地刺出。
“闭嘴!给我死!!”
秦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他的测试。
“第二十招。”
“数据采集完毕。”
“现在……”
秦明突然停下了那鬼魅般的闪避。
面对刺来的一刀,他既没躲,也没挡。
而是脚下一错。
那个动作,那个角度,那个发力点。
竟然和夜昙一模一样!
唰!
秦明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夜昙身后的影子里。
“该我了。”
第556章 极致拉扯,技高一筹
“这不可能!”
夜昙感觉后背汗毛根根炸立。
那是他的影子!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需要数十年苦练才能掌握的影杀步?
这不合常理!
“没什么不可能的。”
秦明的声音幽幽响起,就在他的耳边。
“人体结构是固定的。”
“只要解析了你的肌肉发力顺序,真气运转路线,再配合上眼球对光影的捕捉。”
“这并不难。”
当然,前提是要有能看穿一切能量流动的破妄之眼。
以及能瞬间计算出最优解的法医大脑。
“第三十招。”
秦明并没有急着攻击。
他在适应。
这套步法很诡异,对膝盖和脚踝的负荷极大。
如果是以前的身体,恐怕走两步韧带就断了。
但现在……
这具经过归元本源强化的肉身,就像是一台换装了核动力的超跑。
这种负荷刚刚好。
唰!唰!唰!
两道黑影在配殿内疯狂追逐。
起初,秦明的动作还略显生涩,偶尔会踩碎一块地砖,或者撞到柱子上。
夜昙和苏梦璃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是现学的!还不熟练!”
“杀了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苏梦璃也不顾一切地加入了战团。
精神干扰,毒针偷袭。
二打一。
秦明身上的布条越来越少,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四十招。”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踩碎地砖的频率变低了。
转折时的停顿消失了。
“第五十招。”
画风突变。
夜昙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变招,怎么利用死角。
秦明总是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那个位置。
就像是照镜子。
而且是预知未来的镜子。
“你的重心转换太依赖脚踝发力了。”
秦明一边如同鬼魅般贴着夜昙移动,一边还有空开口点评。
“这样虽然快,但变向的时候会有僵直。”
“如果是我的话……”
“我会选择用腰。”
话音未落。
秦明腰腹核心猛地一拧。
整个人在空中做出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折射。
并指如刀。
轻轻点向夜昙的右肋。
那里正是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必救之处。
“滚开!!”
夜昙不得不狼狈回防,用匕首格挡。
铛!
指尖与匕首碰撞。
夜昙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而秦明只是晃了晃手指,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还有你。”
秦明转头,看向准备偷袭的苏梦璃。
“神魂反震!”
她闷哼一声,鼻孔流出两道黑血。
那是精神力不如对方,被强行瞪回来的反噬。
“太弱了。”
秦明摇了摇头。
“第六十招。”
“第七十招。”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教学局。
或者说,是一场残忍的猫捉老鼠。
秦明不杀他们。
他只是在不断地逼出他们的底牌,然后拆解,学习,吸收。
夜昙的影杀步,苏梦璃的神魂运用技巧。
全都被那个可怕的大脑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填充进了秦明的武道数据库里。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真气枯竭,神魂透支。
“第八十招。”
秦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站在大殿中央,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气喘如牛、狼狈不堪的两人,眼中露出一丝意兴阑珊。
“热身结束。”
“我的速度、反应、神魂韧性……大概都心里有数了。”
“唯一的遗憾是……”
秦明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们因为受伤太重,动作变形,并没有测出我的极限状态。”
“这数据,有点水。”
静。
死一般的静。
苏梦璃和夜昙呆呆地看着他。
羞辱。
这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恶毒一万倍的羞辱!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拼上性命的搏杀。
在这个怪物眼里,不过是一场并不尽兴的热身运动?
甚至还嫌他们太弱,测不出数据?
“啊啊啊啊!!!”
苏梦璃崩溃了。
她的道心碎了一地。
“我不信!!”
“我不信这世上有这种怪物!!”
“去死!!”
她那张烂脸扭曲到了极致。
体内残存的真气开始逆转。
连同识海中的神魂之火,也被她毫不犹豫地点燃。
自爆!
她要拉着这个羞辱她的恶魔一起下地狱!
夜昙也没闲着。
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独臂持刀,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黑线,配合着苏梦璃的自爆,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面对这两个疯子的拼死一搏。
秦明动了。
他伸手掌心向下,五指虚按。
“玄武·镇狱。”
轰!
配殿内的重力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十倍。
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
原本如同疯狗般扑上来的苏梦璃,身形骤然一滞。
那感觉,如全速奔行的苍蝇突撞入凝固琥珀。
所有动作皆成慢放。
她惊恐看着秦明一步跨出。
无视她周身缭绕的剧毒真气,无视那即将爆炸的能量波动。
那只修长手掌,如铁钳般准而稳地卡住她脖颈。
微力。
咔咔。
喉骨摩擦。
那刚酝酿起的自爆能量,被这一掐,硬生生憋回。
与此同时。
秦明看也未看身后。
左脚向后随意一踢。
砰!
咔嚓!
此脚精准踢中夜昙持刀手腕。
骨裂声清脆悦耳。
染毒匕首脱手飞出,钉入远处柱子,尾羽犹颤。
画面定格。
秦明单手提着苏梦璃,如提一只脱毛鸡。
脚下踩着被踹翻的夜昙。
他身上黑袍虽成布条,但那从容气度,却让配殿内空气为之冻结。
“我输了半招吗?”
秦明低头,看着苏梦璃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并没有。”
“但我不想玩了。”
他松开手。
苏梦璃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夜昙也蜷缩在地上,抱着断腕瑟瑟发抖。
他们彻底怕了。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男人,不是人。
他是披着人皮的鬼。
“门在那边。”
秦明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
声音平淡,没有杀意。
“走吧。”
苏梦璃和夜昙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放了?
真的放了?
“怎么?不想走?”
秦明挑了挑眉,“还是想留下来给我当实验素材?”
听到“实验素材”四个字,两人浑身一抖。
没有任何犹豫。
逃!
苏梦璃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拽起地上的夜昙。
两人狼狈不堪地向门口冲去。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苏梦璃死死盯着秦明的侧脸。
她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或者一丝阴谋的得逞。
但她看到的只有深渊般的平静。
那是根本没把她们当回事的无视。
秦明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低着头,轻轻拍打着袖口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两人冲出了配殿。
冲向那扇已经打开一道缝隙的大门。
那里有光,有生路。
秦明站在原地并没有追。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放过?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法医只负责验尸。
处刑那是刽子手的事。
第557章 伪善诺言,黄雀杀机
配殿通往主殿出口的甬道不长。
但在夜昙和苏梦璃脚下,这百十步路如踩烧红刀尖。
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二人呼吸粗重,每喘一口都带血沫腥气。
“他没追……那疯子真没追!”
夜昙仅存的独臂死死捂着断肢切口,残存玄武劲力仍在侵蚀经脉,疼得钻心。
但她顾不得。
只要冲出去,只要离开这鬼地方,断臂算什么?
纵是爬,也要爬回圣教!
苏梦璃跑在他前半步。
透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可见越来越近的门缝。
那里有一束光。
虽是古墓阴冷的幽光,在此时的苏梦璃眼中,却是生的希望。
“活下来了……”
苏梦璃那张烂得不成样的脸,肌肉疯狂抽搐。
这是极度恐惧后的痉挛,亦是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
紧随而来的,是比玄宫阴煞更浓的怨毒。
“秦明……”
她心底嘶吼,指甲深嵌掌心。
“你给我等着!”
“只要我活着出去,我要让全幽州男人皆成你死敌!”
“我要剥你的皮,做成灯笼挂百花门前,日夜灼烧!”
那将翻盘的虚假快感,甚至让她忘了身上剧痛。
近了。
更近了。
那扇微启的青铜巨门就在眼前。
甚至能感到外面吹来的风。
那是自由的气息。
“走!!”
夜昙低吼,脚下残存真气爆发,整个人化一道残影,扑向那道光。
然。
世间最残忍之事,非是绝望。
而是你自以为抓住希望的那一瞬,给你一刀。
嗖——!
嗡——!
毫无征兆。
大门两侧死角,骤亮起两道更刺眼的光。
一道紫如狂雷,暴虐。
一道白如烈日,浩然。
是蓄势已久、足以撕裂一切防御的必杀一击。
“小心!!”
夜昙终究是在刀尖滚了一辈子的老刺客。
那份对死亡的敏锐嗅觉,加上方才在配殿中被秦明强行训练出的应激反应,此刻救了她半条命。
她猛向后仰倒,脊椎骨发出咔嚓声。
滋啦!
一支镔铁长枪擦着她鼻尖掠过。
仅那溢出的雷弧,便将她额前一缕头发瞬间烧成灰烬。
轰!
长枪重重钉入身后石柱,入石三分,雷光炸裂,碎石崩飞如雨。
夜昙躲过了。
但苏梦璃没这般好运。
她刚从秦明的阴影中解脱,心神最是松懈,满脑子皆是报复快感。
当那道浩然剑气临体时,她甚至来不及撑起残破不堪的精神护盾。
“不——”
瞳孔中,那道白芒剑光无限放大。
噗呲!
一声轻响。
如裁缝剪开一匹上好的丝绸。
苏梦璃那曾引以为傲、此刻已破烂不堪的曼妙身躯僵在原地。
她仍保持着前冲姿势。
但视线却莫名开始错位。
一道细若游丝却霸道无匹的血线,自她左肩斜下至右侧腰肋,整齐浮现。
鲜血未喷涌。
因剑气太快,快至血管尚未反应已断。
啪嗒。
她上半身缓缓滑落,摔在积尘地上。
下半身仍立着,晃了两下,方轰然倒塌。
“慕……慕容……”
苏梦璃趴于血泊中,口中涌出大股血沫。
她竭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从门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白衣胜雪,长剑如霜。
慕容熙面无表情甩落剑尖一滴血珠。
眼神冷如冰,无丝毫怜悯。
“苏门主,别来无恙。”
“风啸之林那一役,折我不少兄弟。”
“这笔账,今日便清!”
那守株待兔、一击毙命的快感,令这位平素温文的剑客,此刻显出几分狰狞的快意。
“啊!!”
夜昙望着瞬间身分两段的苏梦璃,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陷阱!
此乃彻头彻尾的死局!
她如受惊野狗般欲退回殿内。
纵是面对那黑衣魔神,也比在此门口被乱刀分尸强。
嘭!
后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
那是充满暴虐气息的雷电场域。
“往哪跑?女耗子?”
雷动一脸狞笑堵住退路。
手中那根刚拔出的镔铁棍上,滋滋冒着电弧。
“跟你爷爷捉迷藏不挺乐么?”
“再跑个试试?”
他身后,赵晴与阿影一左一右,早已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而正面。
除提剑而立的慕容熙。
尚有一人立于暗处——韩月。
她未言语,只静静拉开那张足以射杀蛟龙的长弓。
那双如星辰般可怕的眼,死死锁定夜昙眉心。
“你们……你们早埋伏好了?!”
夜昙绝望嘶吼。
她明白了。
外有归元境破阵,内有这群神窍精英堵门。
这哪是逃生路?
分明是通往阎罗殿的奈何桥!
便在此刻。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配殿方向传来。
嗒、嗒、嗒。
秦明背着手,如晨练完毕的老翁,慢悠悠走出。
他甚至理了理那身破烂官袍。
见这道身影,夜昙歇斯底里咆哮,激动得喷出口水:
“秦明!!你不讲信用!!”
“我们有赌约!你说过百招之内不杀我等!你说过要送我们走!”
“你是镇魔司的人!你是朝廷命官!你是个骗子!!”
地上苏梦璃此时唯余最后一口气。
那剩半边的脸死死盯着秦明。
眼中不仅有怨恨,更有被彻底戏耍后的不甘与屈辱。
秦明止步。
歪了歪头,看着这两只困兽。
脸上露一丝看似无辜的困惑。
“骗子?”
他指了指手中的刀,刀未出鞘。
又摊手展示空空如也的掌心。
“我何处骗你们了?”
“我有动手么?”
秦明走至慕容熙身旁,拍了拍他肩,转而对夜昙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说‘我不杀你们’,我现在确实未杀啊。”
“我说‘我放你们走’,我方在里边确实也未拦啊。”
他指了指周围那圈杀气腾腾的同僚。
“但……”
“他们未曾答应放过你们啊。”
“我虽为同僚,却也管不了他们欲杀谁,对否?”
赵晴立于一旁,看着正以无辜语气玩弄文字游戏的秦明,下意识摸了摸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此人……
不过很快,她暗自庆幸:“幸甚……他是我等同僚,而非敌手。”
“你……你无耻!!”
夜昙气得浑身发抖。
此非仅实力碾压,更是在侮辱她的心智!
这是赤裸裸的文字游戏!
秦明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对付你们这等丧尽天良的魔教妖人,还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再说了。”
“我方才话尚未说完,我确说过‘以命相保’送你们走。”
“但我未说是送回老家。”
“还是送去……阴曹地府。”
轰!
此言如最终审判令。
“与他废什么话!宰了这畜生!”
雷动早已按捺不住。
无需秦明再下令。
憋了一肚子火的雷动、复仇心切的慕容熙、箭无虚发的韩月。
三人同时出手。
此番无公平对决。
唯有来自正义的群殴。
“杀!!”
夜昙纵是身法通神,在此狭小空间、面对三位同级别高手的全方位封锁,连拼命的机会也无。
噗!砰!轰!
仅三个呼吸。
雷动那根粗大镔铁枪携万钧雷霆,狠狠砸在夜昙后背。
咔嚓!
夜昙整个人如煮熟大虾反向对折。
与此同时。
一道流光贯穿他咽喉。
那是韩月的箭。
精准冷酷。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夜昙看清了那一箭的落点。
此处正是方才秦明在配殿所指,他在断臂后因重心不稳而暴露的致命破绽。
“原来……一切皆在你算计之中……”
此乃夜昙最后的念头。
噗!
慕容熙的长剑随后而至,将她尸身钉死地上。
防其诈尸。
两大魔头,神窍九重的强者。
便如两条死狗,在这阴暗地下玄宫门口,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血腥味弥漫开来。
秦明冷漠看着这一幕,无丝毫情绪波动。
他走上前,对众人微颔首。
“干得漂亮。”
随即蹲身,望着两具尚在抽搐的尸体,自袖中取出一副特制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诸位劳烦让让。”
“我需验验他们死透与否。”
第558章 摸尸证道,神魂跃迁
“我们去那边守着。”
慕容熙拉着尚想补两脚的雷动,带众人退至大殿另侧。
将这片修罗场留给最大的功臣。
配殿门口复归死寂。
唯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提醒着方才此处何等惨烈的屠戮。
秦明看着苏梦璃与夜昙的尸体,嘴角微扬。
此非变态的笑。
是丰收的笑。
这两具曾令他颇头疼的神窍九重躯壳,如今如两座待采的宝矿。
于此时的他,寻常神窍初、中期的尸体,能提供的提升已不多。
唯此等“半步归元以下的最强精英”,方能带来质的飞跃。
“生前作恶多端。”
“死后……便为我的道途略尽薄力罢。”
“也算为你们积些阴德。”
秦明伸手轻按在苏梦璃的眉心。
“天道验尸,起!”
嗡。
无实体阻隔,秦明意识瞬间被拉一个充满粉色迷雾与镜片碎屑的世界。
此乃苏梦璃残存的精神识海。
画面流转。
秦明见一绝美少女。
那是年轻的苏梦璃,清丽脱俗,眼中却尽是绝望。
她赤足被一群冷漠长生教徒抛入满是毒虫的万蛇窟。
“想活么?”
“想活便将这本《千幻魔典》练成。”
“代价是……献你半张脸予蛊王。”
少女哭喊挣扎,终在万虫噬咬的剧痛中,为求活命,亲手划花了己面。
那一刻,她活了,也死了。
她在无尽的痛苦与自卑中扭曲,立誓要将天下所有美貌之人的面皮剥下。
“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秦明冷漠看着这一切,如观电影情节。
他心神未受这些负面情绪干扰,只迅速在此杂乱记忆中检索有用信息。
蓦然,他捕捉到一些关于【七圣】的机密。
原来所谓幽州计划,仅圣教为寻“神魂容器”的一个分支。
他们的终极目的,似为迎接某个被称作“神胎”的存在降临。
但这尚非最重要。
真正令秦明瞳孔一缩的,是从苏梦璃破碎灵魂核心中剥离出的一团粉色光团。
【检测到高阶神魂功法残篇……正在解析……】
【获得《幻梦卷》核心奥义!】
【获得情报:神魂品阶体系!】
直至此刻,秦明方真正明白“神魂”此一领域的广阔。
经系统梳理,一幅全新修炼图景在他脑海展开:
凡境。
混沌未开,如寻常武者,仅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干涉外界。
念境。
即秦明先前所处的阶段。
意念离体,可内视,可作简单精神感知与锁定。多数神窍高手皆在此境苦熬。
灵境。
即当下的秦明,以及全盛时的苏梦璃。
神魂实质化,可干涉物质,具独特属性威慑,如红鸾、鬼气。
而最高层,乃传说中的圣境。
阳神出窍,神游万里。
那那是宗师方能触及的领域。
“原来如此……”
秦明心中了然。
“我之所以能抗住诸多精神攻击,是因红鸾阴气将我的神魂品质强行拔至‘灵境’,但我本身的‘量’尚不足。”
“如一孩童持神剑。”
“现下……”
他望着那团粉色魂力光团,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此乃大补之物。”
毫无犹豫。
识海中,那黑色虚影一闪而出,将苏梦璃那团残存神魂一口吞尽!
“嗡!”
秦明识海瞬间沸腾!
那是一股虽驳杂却极庞大的精神能量。
原本因红鸾阴气而呈淡红的识海,在吞噬此能量后,体积未增太多。
但密度却在疯狂压缩!
那原本如雾气的神念,竟开始有一滴滴“液化”之兆。
一滴、两滴……
此乃质的飞跃!
处理毕苏梦璃,秦明又至夜昙尸旁。
若说苏梦璃所予为神魂滋养,那夜昙所予,则是纯粹的技艺震撼。
于夜昙记忆中,秦明仿佛化身黑暗中的一抹影。
他见那入门仪式上。
正午烈阳下,数百少年被绑铜柱暴晒三日。
不仅不得饮水,连汗亦不可流。
因在影修教条里,流汗即生机泄露。
唯有学会“锁住生机”,将己身变作一具无气息的尸,方能被赐予影的力量。
“真是一群疯子。”
秦明轻叹。
随着最后一点黑色光点融入他体内。
【获得《如影随形》身法精义!】
【《鬼影迷踪步》进阶为圆满!】
秦明先前偷师的仅是皮毛。
此刻通过摸尸,他直承了夜昙对“影子规则”的半生感悟!
他脑海中那原本仅大成的步法,此刻如打通任督二脉。
原本仅单纯的“快”。
今多了一种“融”。
融于环境、融于阴影。
秦明缓缓起身,垂目看向自己脚下,那里有一道被大殿火光拉长的影子。
“起。”
心念微动,诡异一幕发生了。
脚下影子并未随他动作移动。
反如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而后自地上站起。
非是一道。
是五道。
唰唰唰唰唰!
五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剪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配殿五个角落!
这并非速度过快而留下的残影。
秦明能感自己的部分意识,正寄托于这些影子中。
只要他愿意,可瞬间与任一影子互换位置。
甚至……
“杀。”
秦明轻喝一声。
离他最近的影子忽然手中黑气凝聚,化作一柄虚幻长刀,对空猛劈。
嗤!
地板上现出一道深长刀痕。
虽仅有神窍一重的威力,但这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
“这莫非就是化影分身境?”
秦明握紧拳,眼中掠过一丝兴奋。
“若是我往后对敌,谁还单挑?”
“我一人即是一支刺客队。”
随着两股力量彻底消化,秦明发现自己的实力再次稳固提升。
【境界:神窍境四重(巅峰)】
【神魂:灵境·中期(液化进度30%)】
【功法:纯阳金钟罩(圆满)、鬼影迷踪步(圆满)】
竟有两门圆满功法了!
那种因连番大战而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防御点满。
速度点满。
神魂点满。
“神窍四重巅峰……灵境神魂……”
秦明深吸气,感受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
“此般的我,方是真正的‘同阶无敌’。”
“接下来的玄宫深处,纵是面对那所谓的幽王残念……”
“我亦有平等对话的资本。”
他瞥了眼地上两具尸体,指尖弹出一缕纯阳真火。
呼——
火焰升腾,瞬将那两具曾不可一世的躯壳吞没。
“尘归尘,土归土。”
秦明拍了拍手,摘下手套,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你们的债,从此清了。”
第559章 叛骨求生,血幕崩天
哒、哒、哒。
秦明自配殿阴影中走出,与众人对视一眼。
“里头那两个祸害料理干净了?”
霍经天眯了眯眼道。
“看那动静,怕是连骨渣都没剩下了。”
“嗯。”秦明微微点头。
不过是两只没了牙的老狗,没什么嚼头。”
慕容熙手中长剑挽个剑花,锵然归鞘,上前一步道。
“秦兄果然神威。”
“若非你在内牵制,又破了她们的心防,那一剑,我未必斩得那样痛快。”
韩月站在一旁,目光在秦明身上游移。
作为箭手,她修的是心眼,对神魂的变化最为敏感。
若是说之前的秦明是一汪深潭,那此刻的他,便是一片笼罩着迷雾的大海。
深不可测。
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神性。
“你也感觉到了?”
阿影不知何时凑到了韩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嗯。他的神魂似乎……质变了。”
“别在这互相吹捧了。”
秦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寒暄。
他走到大殿中央,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轰隆隆——!
整个玄宫主殿突然剧烈震颤。
头顶巨大穹顶之上,无数灰尘簌簌落下,如降一场灰雪。
“怎么回事?!”
温太平脸色大变,护住面门。
“莫非这地宫要塌了?”
秦明双眼中蓝光骤然炸裂,【破妄之眼】全功率开启。
视线穿透厚重的宫墙,穿透层层岩石,直视外界。
在那视界之中。
原本笼罩在玄宫外围的那层血色光幕。
此刻如一张巨大贪婪的嘴,疯狂吞噬地下每一寸地脉灵气。
“看来先前外面有人再搞破坏……”
秦明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如水。
“有人在献祭大阵。”
“这血幕大阵正在反向坍塌,外面的海公公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霍经天声音陡然拔高。
“那还等什么?快进去吧!”
“必须在阵崩之前拿到幽王心玉,那是这处鬼陵的核心枢纽,只有拿到它,才能重启防御大阵!”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大殿深处的通道。
那是通往内殿的唯一路径。
亦是生路,亦是死地。
“走!”
雷动是个急脾气,提起雷枪就要往前冲。
刚迈出一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盯着角落里那一团蜷缩的身影。
那是林渊。
这个曾经的长生教内应,此刻如被抽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尘埃里。
全身经脉尽断,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叛徒咋整?”
雷动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林渊的腰眼,脸上满是厌恶。
“带着是个累赘,放着又怕这孙子搞鬼。”
“要俺说……”
雷动手中雷枪高高举起,眼中凶光毕露。
“干脆一棍子砸晕了事,省得看着心烦!”
“且慢。”
温太平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渊,冷哼一声。
“杀这种废人脏了手。”
“让他留在这儿自生自灭便是。”
众人纷纷点头。
在这个生死关头,没人愿意在一个叛徒身上浪费哪怕一丝精力。
林渊虽然动弹不得,但神智却是清醒的。
听到这番宣判,他原本灰败的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度的恐惧。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尊严。
“不……不要……”
林渊如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双手在地上疯狂抓挠,指甲崩断,满手是血。
他拼命向秦明方向蠕动。
“秦使大人!别丢下我!”
“带上我……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发冰冷。
“有用?”
雷动嗤笑一声道。
“你现在连尿尿都得让人把着,有个屁用啊?”
林渊眼神死死盯着秦明,大声嘶吼着。
“百官廊!前面的通道是百官廊!”
“那是大虞王朝最后的朝堂投影!”
“没有我……你们进不去的!”
“你们不是大虞的臣子,你们是逆贼!那些英灵会把你们的神魂压碎!”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百官廊?
霍经天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镇魔司的档案,但显然一无所获。
“危言耸听。”
雷动不屑道,“不过是一群死了三百年的孤魂野鬼,还能翻了天不成?”
“是真的!千真万确!”
林渊急得眼泪鼻涕横流,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可笑。
“我是守陵人林家的后裔!”
“那里的禁制认的是血!认的是林家的血!”
“长生教为什么留我到现在?就是因为我有这身血!”
“只要带上我,我能用秘术帮你们开路!我能帮你们打开最后的青铜巨门!”
“我发誓!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空气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明。
在这个队伍里,虽然名义上千户职位最高。
但真正的决策权,早已不知不觉转移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秦明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林渊。
“誓言这种东西,在你嘴里比放屁还轻。”
秦明淡淡说道。
林渊身子一僵,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
“但是……”
秦明话锋一转,缓缓蹲下身,直视林渊的双眼。
嗡!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从秦明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灵境·中期的神魂质变。
那是吞噬了苏梦璃【幻梦卷】奥义后的精神掌控。
这一刻。
林渊只觉眼前的秦明消失了。
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眸,悬浮在虚空之中,死死盯着他的灵魂深处。
哪怕是最隐秘的念头,在这一瞥之下,都无所遁形。
“呃……呃……”
林渊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翻白,几乎窒息。
雷动等人也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下意识退开了几步,满脸骇然。
秦明眼中的紫意流转。
他在读取情绪。
恐惧……极度的恐惧……
求生欲……真实。
逻辑……虽然混乱,但关于“百官廊”和“规则压制”的部分,有着极其稳固的记忆锚点。
没有撒谎。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认为那里危险。
三息之后。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呼——呼——”
林渊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带上他吧。”
秦明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随后随手丢弃。
“秦哥,真带啊?”雷动有些不情愿地嘟囔,“这货……”
“他没撒谎。”
秦明打断了他,目光投向深处那条黑暗的长廊。
“这玄宫深处,确实存在一种针对神魂的‘规则压制’。”
“我们是去拿东西的,不是去送死的。”
“既然有钥匙,为什么不用?”
林渊浑身一抖,但眼中却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哪怕是做钥匙,只要能活一刻钟,也是好的。
“得嘞!”
雷动不再废话,一把抓起林渊的后脖领子,像拎只死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算你小子命大。”
“待会儿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塞进那门缝里去!”
林渊哪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
随着众人前往主殿。
一股封尘三百年的腐朽气息,夹杂檀香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秦明心头一跳。
他感知识海深处,那丝先天道韵竟于此刻微微一颤。
仿佛在那幽深的黑暗尽头。
有什么东西正呼唤他。
或是……正等他。
第560章 百官朝圣,玄武拓荒
主殿第一眼。
甬道长得令人绝望。
数百丈深,十余丈宽。
汉白玉铺地,光可鉴人,映着众人苍白的脸。
两侧墙壁挂满画轴。
兽皮硝制,三百年不腐。
画上人皆真人大小,着大虞官服,紫袍玉带或铁甲披风。
文臣儒雅,武将威猛。
但这本该庄严的场景,却透着一股诡异。
太真了。
画中人的眼用黑宝石镶嵌。
两侧长明灯昏黄摇曳,那些眼珠似在转动。
无论众人走到何处,千百道目光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身上。
审视。
鄙夷。
带着居高临下的皇权威压。
“这什么鬼地方?”
雷动提着林渊,背如蚁爬。
“俺怎么感觉……比见了皇帝老儿还瘆得慌?”
话音未落。
空气陡然凝滞。
雷动闷哼跪地,膝盖砸碎汉白玉,裂纹蛛网般蔓开。
“草!谁……谁偷袭老子?!”
他颈间青筋暴起,撑地欲起,背上却似压了一座山。
那是纯粹的重量。
不,不止是重量。
霍经天和温太平两位强者此时也是脸色惨白。
虽然勉强还能站立,但身躯却佝偻如老翁,真气狂转而徒劳。
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不得不跪。
“我……我说过的……”
“这是‘百官朝圣’阵。”
林渊趴在地上笑出声,嘶哑如破风箱。
他弹指,一滴血悬空泛光,周身三尺压力稍减。
“在这条廊道上,唯有大虞的官,大虞的民,才能直立行走。”
林渊喘息着,指着两侧那些冷漠注视着众人的画像。
“看看他们。”
“左边第一位,大虞丞相上官鸿,号称铁面宰相。他一生清廉,却在幽王起兵那日,自缢于朝堂,魂归九幽。”
秦明顺着林渊的手指看去。
正是那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画像。
一身紫袍,不怒自威。
在那老者官袍领口处绣着一只极隐秘的小蝉。
那蝉闭着眼,双翼收敛。
“闭眼蝉……”
秦明低语。
这是大虞末年官场流行的一种隐晦纹饰。
寓意“知冬将至,噤声待时”。
这群人在王朝覆灭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随幽王赴死的准备。
“而在他们眼里……”
林渊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我们是大燕的人。”
“是篡位者的走狗。”
“是逆贼!”
“逆贼见君,岂能不跪?!”
轰!
随着“逆贼”二字出口,画像百目幽光骤亮。
空中尘埃凝滞,随即如铅弹坠落。
叮、叮、叮。
细微却密集的撞击声在汉白玉地面上响起。
那是灰尘砸击地面的声音。
连灰尘都变得如此沉重,何况是人?
噗!
“这就是……旧朝的余威吗?”
霍经天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大燕立国三百年!这帮死鬼……竟然还要压我们一头?!”
就在所有人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个身影动了。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脊梁挺直如枪,体内那股力量轰然苏醒。
“跪?”秦明冷笑道,“我只跪父母天地。”
“你们也配?”
深吸气,胸膛鼓荡。
玄黄色光晕自他周身炸开,涟漪般荡出。
背后玄武虚影隐现,龟蛇交盘。
滋滋——
两股重力场对撞爆裂。
“给我……开!”
秦明低喝一声,又是一步踏出,鬼陵半主之权再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的空间,瞬间清明。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被那一圈圈玄黄色的光晕硬生生推了出去。
“呼……”
雷动感觉背上一轻,整个人差点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
“活……活过来了……”
众人惊骇地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背影。
玄黄光芒中,他竟在践踏规则。
“走。”
秦明隔空抓起地上的林渊,大步向前。
每过一处,两侧画像震颤。
经过上官鸿时,画中威严双目竟露出一丝惊愕。
墙上影子向后微缩,侧身。
让路。
死者英灵,亦避让镇压大地之力。
众人紧随其后,如躲入伞下。
最终,秦明带着众人走到了长廊尽头。
面前青铜巨门矗立。
高十丈,宽八丈。
门板上没有花纹,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秦明凑近一看,那是一个个名字。
“赵铁柱、王大锤、李二狗……”
名字很土,很俗。
但每一个名字入刀极深,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
“这是大虞最后一支禁卫军的名单。”
林渊被扔在地上,看着那扇门,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哀。
“三千禁卫无一人投降,皆战死于此。”
“他们把名字刻在门上,是为了死后继续守卫幽王。”
而在大门的正上方。
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画的不是正面,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背影。
那背影面对着滔滔江水,负手而立。
旁边有一行狂草题字,笔力苍劲,透纸而出:
【引九幽之水,涤凡世之垢;虽千万人,吾往矣。】
字字带血。
看着这行字,温太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苍凉之感。
这幽王……似乎并不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只是个残暴的疯子。
“到了。”
林渊挣扎着爬向大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两个狰狞的鬼首衔环。
眼珠子是两颗巨大的黑珍珠。
在林渊靠近时,黑珍珠眼珠转动,如活物审视。
门前地面有半月凹槽,积血已干成黑垢,散着檀香混铁锈之气。
“这是‘血谏位’。”
林渊咬破舌尖,又划破手腕。
“只有足够浓度的守陵人皇室近臣之血,才能破开禁制。”
“秦大人……”
“开了门,记得保我一命。”
林渊转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乞求。
秦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林渊颤抖着将满是鲜血的手掌,伸向那个狰狞的鬼首。
秦明则盯着那两扇青铜门的门缝。
一丝极细的墨光正缓缓渗出,晶莹如黑玉。
哪怕只是看了一眼。
秦明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那是……
幽王心玉的气息。
第561章 血祭残躯,帝王之寝
“秦大人……”
林渊惨笑,血沫溢出嘴角。
“我这一生跪碎膝盖,只为在长生教和镇魔司之间,给林家求条活路。”
“没曾想,最后成了开门的钥匙。”
秦明负手立于他三步外。
“这是你的因果。”
“你既想两头下注,就该料到有被两头吃尽的一天。”
林渊身子一颤,眼中灰败尽染。
他仍不甘心。
血手颤巍巍抓向秦明衣角,却只握住一把空冷。
“我妹妹林婉……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无辜。”
“只要秦大人肯点头,答应护她周全……”
“我此刻便开门,绝无半分拖延。”
这是将死之人最后的交易。
大阵将崩,时间就是生命。
只有献祭林渊,才能以最快速度开门。
雷动皱眉想说什么,却被霍经天抬手制止。
所有人都看着秦明。
秦明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叛徒。
“若是开门顺利。”
“我会向海公公谨言,留你林家一点火种。”
这一句承诺,轻飘飘的。
但在林渊耳中,却重如千钧。
“谢……谢大人……”
林渊笑了。
他用仅存的力气,将那只颤抖的右手,狠狠塞进鬼首衔环的巨口。
“啊!!!”
即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那剧痛来袭时,林渊还是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被一寸寸碾碎成粉末,再混合着血肉被强行吸走的脆响。
滋滋滋——
那鬼首仿佛活了过来,青铜獠牙深深刺入林渊的手臂。
无数道九幽符文顺着他的血管倒流而上。
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水蛭,钻进他的皮肤,撑起一道道蠕动的青筋。
“啊……呃……大虞……万岁……”
林渊的双眼翻白,意识模糊。
这扇门不仅在吸血。
它还在搜刮林渊记忆深处关于守陵人皇室近臣的烙印。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被迫观想大虞皇室的辉煌,以那虚假的忠诚,去欺骗这死去的阵法。
嗡——
随着鲜血的灌注,异变突生。
众人身后那条数百丈长的百官廊突然震动起来。
“什么声音?”
慕容熙拔剑,警惕看向身后。
“叹息……”
韩月闭着眼,耳朵微动,脸色煞白。
“是无数人在叹息……”
哗啦啦。
两侧墙上千幅画像齐齐卷动。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浮现——
那些画中英灵虚影,缓缓透壁而出。
半透明魂体带着腐朽气息,面朝青铜巨门,弯腰折膝。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道跪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砸在众人心口。
“这……”雷动握枪的手微颤,掌心沁汗。
连他这莽夫也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秦哥……这阵仗太邪门了。”
霍经天面沉如水。
他看到的不仅是鬼神之威,更是大逆。
“百官朝拜,帝王规格。”
霍经天咬着牙,眼中满是忌惮。
“若是让神都那些老家伙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吓得睡不着觉。”
“大虞的余孽不仅活着,还在这里筑了一座‘小大虞’。”
“这是要借尸还魂,重立朝纲啊!”
“呃……”
就在这时,阿影突然闷哼跪地,双手死死抵住胸口。
冷白小脸涨得通红,眼中血丝密布。
“怎么了?”
赵晴急忙上前扶住她。
“血……血在烧……”
阿影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沙哑。
体内的真龙之气在疯狂咆哮,仿佛要破体而出与那门后的意志搏杀。
又有一股刻入骨髓的臣服欲,撕扯她的魂灵。
那是大燕血脉与旧主幽王之间的羁绊与仇怨。
呼。
一道玄黄色光晕突然笼罩了她。
秦明不知何时退了一步,站在了阿影身前。
“凝神,静气。”
“别被死人的意志牵着鼻子走。”
【玄武镇狱功】发动的重力场,硬生生隔绝了那种来自位阶的血脉压制。
阿影抬头,看向那道稳如山岳的背影,眼中红芒渐褪。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
林渊如泄气皮囊般干瘪下去,连骨带肉被鬼首嚼尽。
原地只剩一张刻满符文的林家皮囊。
啪嗒。
人皮飘起,如封条般精准贴上门缝。
轰隆隆——
沉睡了三百年的巨门,终于动了。
门并非大开,只裂开一道仅容一身的缝隙。
内里是无边漆黑,浓稠如墨。
唰、唰、唰。
黑暗深处,亮起一对对暗红眼瞳。
那是被囚禁在寝殿外的阴兵怨灵。
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吼——!!”
无声咆哮化作音波,裹挟三百年积郁的九幽阴气,如洪水决堤,喷涌而出。
“不好!防御!!”
温太平厉喝一声,半步归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道淡蓝色罡气墙瞬间成型。
霍经天也同时出手,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法网覆盖其上。
然而。
滋滋滋!
那黑色阴气潮汐撞击在两人的防御上。
就像是强酸泼在了薄纸上。
“噗!”
温太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
“挡不住!”
霍经天也是脸色惨白,护体真气瞬间崩碎,只能狼狈后退。
“这是九幽地根的本源阴气!”
“快退!沾之即死!!”
众人顿时大乱,眼看那滔天的黑色浪潮就要将所有人吞没。
“哼。”
秦明踏前一步,直面那黑色死潮。
“你们是想造反吗?”
他左手高举,一枚金色的令牌在黑暗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天策金令】,大燕军神卫擎的信物,亦是镇压天下兵戈的权柄。
右手猛地一握。
嗡!
一股淡红色煞气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红鸾煞气】,至阴至柔,却又是万千怨女的统领。
“给我……散!!”
轰!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无比、连半步归元都挡不住的阴气潮汐。
在触碰到这两股气息的瞬间。
竟像是遇到了分水岭。
哗啦啦——
黑色洪流从秦明两侧温顺地绕开,没有伤及他身后众人分毫。
紧接着。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门后黑暗中,那成千上万双红色的眼睛,在看到秦明手中那枚金令的瞬间。
眼中的暴虐瞬间凝固,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甲胄摩擦的声音。
那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门后的数万阴兵隔着那道缝隙。
对着那个手持金令、背对众生、独自立于滔天阴气中的黑衣青年。
齐刷刷地。
单膝跪地!
第562章 神胎葬地,唯我独行
穿过门缝。
视界豁然开朗,随即被更窒息的景象攥住。
这哪是什么寝殿?
分明是被囚禁在地底的独立位面。
头顶不见穹顶,唯有墨色苍穹。
九十九颗冥星石嵌于其上,排成大虞末年星图,幽光冷冽,洒下满地清辉。
殿心是一片百丈方圆的巨池。
池水诡异。
半池赤红如沸血,翻涌血泡;
半池漆黑如死墨,寒气森森。
两相未融,化作太极阴阳鱼,缓缓轮转。
哗啦、哗啦。
水声不似流水,倒像万千怨灵嘶吼。
“那是……阴阳血池?”
霍经天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剧震。
但众人目光很快却被池心吸引。
那里空无一物。
一具巨大青铜棺椁被数千道刻满符文的黑链锁住,凭空悬浮。
棺盖未合,推开一角。
缝隙之中,一颗晶莹如黑玛瑙的心脏正在律动。
咚。
咚。
每次跳动都极其缓慢,却沉重得可怕。
整个幽州大地,仿佛都在随着这个节奏震颤。
“噗!”
雷动只看一眼心脏边角,胸口如遭重击,跪地吐血。
韩月更是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双眼。
两行血泪从指缝中流出。
她的灵觉在触及心脏气息的刹那,如被万针扎穿。
“闭眼!都别看!”
秦明厉喝一声。
体内的纯阳金钟罩自动护体,将那股无形的精神辐射挡在体外。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吼……”
身旁阿影喉中发出低咆,双目充血死盯心脏。
体内真龙血脉沸腾抗拒,却又被某种古老契约强行压向臣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慕容熙扶着长剑,勉强站立,额头上冷汗涔涔。
霍经天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卷古旧的羊皮卷。
那是海公公给他最后的密信。
“神胎……”
霍经天咽了口唾沫道。
“大虞末年,天下气运枯竭。”
“幽王申无忧不仅仅是为了造反。”
“……他从‘天道缺口’中截取了一丝原始本源,融合了三千阴灵与大虞最后的国运,将自己炼成了这枚……”
“幽王心玉。”
“也就是传说中的‘神胎’。”
“一旦这东西孵化,出世便是……陆地神仙。”
死寂。
听到“陆地神仙”四个字,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那是武道终极的诱惑。
亦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
“必须封印它!”
温太平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那条通往祭坛的白骨小路,咬牙道。
“海公公有令,绝不能让长生教染指此物!”
“我去!”
温太平强提一口真气,身形一晃,就要冲上那条悬浮在血池之上的白骨路。
然而。
啪!
他的一只脚刚踏上第一根骨头。
“呃啊!”
温太平发出一声惨叫。
那足以硬抗刀剑的半步归元护体罡气,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右腿像是被万吨巨压碾过,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回来!”
霍经天眼疾手快,卷住温太平的腰,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呼……呼……”
温太平瘫坐在地,满脸冷汗,眼中满是惊恐。
“过不去……根本过不去……”
“那上面的压力……就像是整座泰山压在身上……”
“不到十步,我就会被压成肉泥。”
这一下,众人的心彻底凉了。
连半步归元强者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这还怎么封印?
“你们过不去,是因为你们在逆天而行。”
秦明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在众人身前,双眼中的蓝光几乎凝成实质。
在他的视野里。
那条白骨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红线。
那是排斥一切异端的结界。
“这寝殿的规则,只认‘幽王之臣’。”
秦明举起手中的天策金令,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缭绕的红鸾煞气。
“而我。”
“现在是那个被委任的‘执剑人’。”
“也是这里唯一的‘自己人’。”
就在这时。
一道虚弱却焦急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直接在秦明的脑海中响起。
“……秦明……”
是海公公。
“大阵要崩了……我们在外面也撑不住了……”
“唯有你身负阴阳之力与金令……方能靠近神胎……”
“务必以‘天策封印术’加固心玉……不可让其现在出世……”
“切记……切记……”
声音戛然而止。
秦明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经天。
“霍大人。”
霍经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政客。
他明白,这意味着秦明将拥有独自决定“神胎”归属的机会。
一旦秦明心生贪婪,现在就尝试融合,在场没人能拦得住他。
到时候,大燕可能会多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秦明……”
霍经天犹豫了。
他在挣扎,是否要冒死跟随。
但看着温太平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断腿,他最终选择了理智。
“大燕的命运,现在在你手里。”
霍经天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明深深一揖。
“若你能加固成功,你就是我镇魔司的第一功臣。”
“日后在这幽州,你秦明二字便如金律。”
秦明没接这茬。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那条死亡之路。
“我不是为了大燕。”
“我是为了不让大家跟着一起陪葬。”
哒。
秦明踏出了第一步。
嗡——
一道玄黄色光芒从他脚下升起。
那是【玄武镇狱功】全功率运转的象征。
他每走一步,那足以压碎归元的重力,就像是被驯服的海浪,平息在他的脚下。
而在他头顶,两道红芒如同鸾鸟盘旋,将那种针对神魂的尖啸隔绝在外。
一步,两步,三步。
众人都看痴了。
阿影痴痴地看着那个背影。
在漫天的血光与阴气中,那个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伟岸。
独行于世,无惧神魔。
慕容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这种骄傲的剑客,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天赋与命运的鸿沟,有时候真的大到让人绝望。
终于。
经历了让众人屏息的漫长数十步。
秦明登上了白骨祭坛。
他站在了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前。
近距离观察下,那枚心玉正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墨绿色光泽。
每一根血管状的根须都扎入虚空,像是在汲取这天地的养分。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秦明伸出手,想要按照海公公的指示施展封印。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光晕的瞬间。
咚!
心玉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爆发。
唰!
秦明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剥离出了肉体。
世界变了。
没有血池,没有棺椁。
他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空之下。
而在他不远处。
站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龙袍,负手看着漫天星辰。
孤独。
霸道。
不可一世。
那人缓缓转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颗燃烧的恒星。
“三百年了……”
“吾终于等到一个……”
“不属于这世界的人。”
第563章 史笔如刀,太祖过往
中央那道黑袍背影只是站在那里,却似背负整座太行山之重。
即便是秦明神魂强大,此刻也顿感威压,如蝼蚁见龙,庶民面圣。
“有趣。”
那背影又是缓缓开口,声如钟吕,震得四周星光闪烁。
“你只是一介神窍四重的孱弱肉身,竟能承载灵境中期的神魂。”
申无忧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刚毅、疲惫却浸透无尽孤寂的中年面容。
双眸深邃如渊,似能一眼洞穿秦明魂魄最隐秘的角落。
“在大虞武道昌盛之年,似你这般‘灵肉不一’的怪物,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幽王踏出一步,神魂威压再次袭来。
秦明急运《心若冰清》,在身前凝出层层冰墙。
“要么,是借尸还魂的老怪转世。”
幽王嘴角微勾,眼神如刀。
“要么,是天生神子,遭天所妒。”
“小子,你是哪一种?”
秦明咬牙,顶住那足可压碎常人意志的帝王威压,强行挺直脊梁。
他在试探。
作为法医,他太熟悉这种眼神。
那是解剖者下刀前审视尸体的目光。
在这死了三百年的老鬼面前,任何谎言皆苍白。
或许唯有展现令他感兴趣的价值,方有对话资格。
“我非老怪,亦非神子。”
秦明嗓音微涩,却异常平稳。
“大燕镇魔司,广陵郡掌刑使,秦明。”
“奉皇命,前来……加固阁下封印。”
“大燕”、“皇命”几字入耳,幽王脸上玩味骤然凝固。
化为极度的荒谬。
“哈哈——!!”
仰天长笑凄厉而起,带着无尽嘲弄,震得记忆废墟剧烈摇晃。
“皇命?加固封印?”
“小子,你在跟孤谈‘大燕正统’?”
笑声骤止,眼神冰寒刺骨。
“你可知,你口中那‘承天受命’的大燕,究竟是何物?”
秦明皱眉不解。
“大燕立国三百载,纵有内忧外患,终是庇护了亿万黎民。”
“阁下引九幽入世,欲化幽州为鬼域,此举难道可称正义?”
“正义?”
幽王嗤笑,满眼不屑。
“史书由胜者书写,而胜者……往往最是卑劣。”
“你既如此维护那个王朝,孤便让你瞧瞧,你那位被尊为‘太祖’的申隆,三百年前是何模样!”
大袖一挥。
哗啦——
灰色雾霭散开,一幅清晰画面展于眼前。
雨日,泥泞马场。
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跪在马粪泥浆中,背上鞭痕遍布,不敢稍动。
一位锦衣皇子正踩着他的脊背,踏上高头大马。
少年脸埋泥水,看不清神色。
待皇子策马远去,他才缓缓抬头。
眼中无怒无辱,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贪婪。
“那莫非是……申隆?”
秦明瞳孔骤缩。
史书所载,大燕太祖申隆乃没落贵族之后,起于草莽,义薄云天。
可眼前这人,分明是卑贱如尘的家奴。
“正是申隆。”
幽王望着画面,语气浸透回忆的冷意。
“他是孤父皇身边的牵马奴。”
“也是孤在马场里,亲手赏过一鞭的贱种。”
画面流转。
深夜,少年潜入皇家藏书阁。
他所偷看的并非武功秘籍或治国方略,而是一本锁于黑匣、封面绘有奇异鱼钩符号的禁书。
黑暗中,他对书叩首,额破血流,口中念诵晦涩咒文。
“他聪明,也能忍。”
幽王冷冷道。
“自知凭己之力,此生不过毙于马厩之命。”
“于是,他将自己卖了。”
“卖给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秦明深吸气,强持冷静。
“纵出身卑微,亦不能抹其功绩。”
“大虞末年烽烟四起,若无他平定乱世,百姓何以安生?”
“平定乱世?”
幽王如闻天大笑话,抬手指天。
“你看那是什么!”
秦明仰首,只一眼,周身血液几近冻结。
那片记忆虚空中,本应是星辰之处,此刻却悬着无数金色的巨大鱼钩。
钩垂落,穿透云层。
每一钩皆系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
而丝线另一端……
连接着画面里那些大虞子民的头顶。
尤是武道天赋卓绝、惊才绝艳者,头顶丝线最粗,鱼钩扎得最深。
“这……这是何物?”
秦明喉间干涩,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自心底升起,仿佛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这便是此方世界的真相。”
幽王声音浸透悲凉。
“我们这方世界不过是上界‘渔夫’的一口池塘。”
“每三百年,当此界武运昌隆、气运鼎盛之时——”
“便是‘灵鱼’肥美之日。”
“渔夫便会降下垂钩,收割此界最强者的性命与修为,以为资粮。”
幽王挥手,画面再碎重组。
此番是申隆登基之日。
万国来朝,金殿辉煌。
可在那龙椅之后的阴影里,身披龙袍的申隆正向虚空中一道金色虚影下跪。
双手奉上的是一纸血淋淋的契约。
“为了赢,为了坐稳那把椅子。”
“申隆向‘渔夫’跪下了。”
“他承诺,只要助他夺天下,大燕皇室世代愿为渔夫‘看门犬’。”
“他不仅献祭了大虞亿万忠魂,更签下一纸协议。”
幽王转头,死死盯住秦明,一字一顿:
“每十年,大燕需挑选一批顶级天才。”
“以‘羽化登仙’、‘探索秘境’之名——”
“亲手送入渔夫口中。”
幽王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除此之外,每逢乱世将终、盛世将起,世间便会涌现出远超常理的天才。”
“一年破境,三年归元,看似天道垂青,实则是渔夫在‘催肥’。”
“那些人常常感到头痛欲裂,或是梦中听见呓语,自以为是悟道之兆。”
“殊不知,那是钩子在脑髓里生根、搅动的声音。”
“待到长成之日,便是连皮带肉被提上九天之时,连一声惨叫都留不在人间。”
秦明闻听此言,脑海如炸惊雷。
作为验尸官,他看过的案卷数不胜数。
镇魔司档案中,以他的权限,的确见过有许多英才离奇失踪的诡案。
秦明手脚冰凉。
他原以为自己在查案,在维护正义。
却未料,最大的凶手就坐在至高龙椅上。
而自己这掌刑使,说不准是那巨大屠宰场中负责清洗血迹的杂役。
“那你……”秦明望向幽王,目光复杂。
“你引九幽入世,将自身变成这般模样……”
“就是为了将这‘鱼塘’之水搅浑?”
“自然。”幽王接过话头。
他张开双臂,似在拥抱整片废墟。
“水至清则无鱼。水浑了,臭了,渔夫便无法下钩。”
“孤的兄长,当年皇太子,曾试图斩断鱼钩,被天雷轰杀。”
“孤自知不敌,便以身化魔,欲将这幽州变为无人愿取的烂肉!”
“唯此,此界方能在那些贪婪目光下,求得一丝苟延之机!”
幽王猛地逼近,面距秦明仅三寸。
“可申隆那老奴!那贱种!”
“为保他一家一姓荣华,宁可让子孙万代为人当狗,也要将孤镇压于此!”
“如今……”
“小子,你还觉得你在外拼死守护的那个‘大燕’——”
“是这世间的正义么?”
第564章 盟约残卷,天道异数
秦明立于虚幻废墟,思绪纷乱。
他此前早已得知,长生教在暗地里给大燕王朝进行大换血。
这般举措,似乎很类似当年的那般操作。
他很想知道长生教,神使团这种角色,到底扮演者什么角色。
多年法医的理性却已挣脱情绪冲击,抬首时眼神重归清明。
“若你所说是真,申隆是渔夫走狗。”
他看向幽王,“那如今作乱的长生教、黑莲教这些‘神使团’又算什么?”
“若大燕已是渔夫代理,这些欲颠覆大燕的邪教,难道是……反抗者?”
“反抗者?”幽王嘴角扬起极尽嘲讽的弧度,“此戏最可笑、亦最精彩之处,便在于此。”
“小子,你以为世间只有黑白二色?”
他背身望向虚空巨钩。
“你所言之长生教,其前身乃渔夫当年派来监督申隆的‘玄天神隐部’。”
“他们与申隆,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秦明瞳孔一紧。
“什么?”
朝廷与邪教势同水火,三百年前竟是一伙?
“狗咬狗罢了。”幽王冷笑道。
“申隆那老奴心胸狭隘,又深陷自卑。大燕立国五十年,龙椅坐稳后便不愿再看‘监工’脸色。”
“更不欲让人知其曾为奴才、卖过祖宗的旧事。”
“于是——”幽王做了个抹喉手势。
“他借大燕一国气运,于此‘鱼塘’规则之内,反杀了半数神隐部高层。”
“余者皆被污为‘邪教’,再借百姓之血供养,立镇魔司,开启二百余年剿杀。”
寒意自秦明脚底直冲天灵。
太狠。太黑。
所谓正邪不两立,所谓除魔卫道……
原不过是两匪分赃不均之内讧。
而万千镇魔卫与无辜百姓,皆成这场黑吃黑游戏的耗材。
“神使团恨申隆背信弃义。于是设立各种组织势力暗中对抗。”
“申隆子孙也怕当年‘献祭盟约’公之于众,怕渔夫知此犬生有二心。”
幽王转身,眼中透着看破世情的冷光。
“长生教欲覆大燕,非仅为统御。”
“更为夺回被申隆抢走的‘祭台权限’。”
“好教他们自己重登其位,做渔夫的一等管家。”
“此秘辛,纵是当今大燕皇子皇孙亦未必知晓。”
“恐唯有如今龙椅上那位,以及那些未死绝的老怪手中,或还留着当年盟约残卷。”
“那是一纸……真正染血的契书。”
秦明闭目,良久方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他睁眼,语气冷彻如冰。
“大燕皇室与邪教之间,不过‘黑吃黑’。”
“无人无辜。”
“不错!”幽王喝声赞道,“世间无正邪,唯强弱而已。”
“以及谁跪得更雅,谁舔得更净。”
他指向脚下,指向外界那颗仍在跳动的幽王心玉。
“故孤留此‘心玉’。”
“此乃孤当年唯一截下、未被渔夫污染的‘反骨气运’。”
“谁融了它,谁便是渔夫眼中的黑户。”
“唯有黑户,方不受那钩子牵引。”
“不然,你以为凭你这神窍境修为,怎能踏入此殿?”
“这鬼陵,本就在挑人。”
话音落,意识空间陷入诡寂。
幽王不再言语。
他动了。
庞大身躯缓缓逼近,那双燃如恒星的眸子死死锁住秦明眉心。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而下。
“孤说了这许多。”
幽王声转低沉,透着危险的诱惑。
“是因孤在你身上,看到一种……可能。”
“你似乎……不属此‘鱼塘’。”
“你身上无那被豢养的腥气。”
“你……来自外界!”
秦明心中一凛。
“你想作甚?”他后退半步,识海精神力疾转。
“勿慌。”幽王伸出一手,巨掌遮天,带着不容违逆的帝意。
“孤只想看看——”
“你这年轻神魂深处,究竟藏着何等过往!”
“若你成色足够……这反骨气运,送你又何妨!”
轰!
巨掌无视空间,直抓秦明神魂最深处。
那是禁区——
那是天道验尸盘踞之地。
“住手!”秦明怒喝,红鸾煞气与心若冰清全开。
然在曾为天下第一的存在面前,这般神魂防御薄如脆纸。
噗、噗、噗。
冰墙尽碎。
幽王意志长驱直入,指尖将触那核心之秘。
随着幽王意志的迫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惊讶之色愈浓。
因为他发现,秦明的识海不仅是有防御,更有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结构”。
寻常武者,识海或是混沌如云,或是狂暴如火,皆随心意流转。
但秦明的识海深处,却井然有序得可怕。
就像是一间……摆满了冰冷器具的刑房,又或是一张严丝合缝的解剖台。
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对神魔的恐惧。
只有绝对的理智,将万物拆解为数据的冰冷。
“让孤看看你究竟是……”
幽王喃喃自语,指尖微颤,眼中贪婪与好奇炽盛。
便在指尖触及混沌迷雾的刹那——
嗡!
一道极致纯粹、毫无温度的白光,自秦明识海深处爆发。
幽王那凝实的魂躯剧烈颤抖,如遇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
“这……这是何物?!”
幽王瞪目死死盯住秦明眉间渐淡的白光,脸上再无倨傲从容。
唯有如见情人般的亲近熟悉。
“那股气息……”
“怎会……”
“怎会在你身上?!”
第565章 青牛往事,时空重合
意识空间内,星光乱颤。
那只遮天巨掌悬停于半空,掌间流转的帝王紫气崩散为点点流萤。
幽王神魂虚影现出一道道重影,是极度震撼下的灵体失稳。
他死盯着秦明眉心一闪而逝的白光,如见一只不该存于此界的眼睛。
“不可能……”
幽王声带尖颤,“先天道韵……此乃凌驾此界法则的先天道韵!”
“你一介凡俗肉胎,何德何能窃取天机?!”
幽王一步踏前,背后星空记忆如镜面般炸裂。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帝王从容?
倒像是个被顽童偷了传家宝的急躁老翁。
“说!!”
“这股气息从何而来?!”
“是谁给你的?还是你……见过‘那个东西’?!”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神魂逼问,秦明只觉识海如遭重锤敲击,头痛欲裂。
但他并未慌乱。
因为他发现幽王的神识虽然狂暴,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那就是【天道验尸】的核心护壁。
对方能感知的,不过是溢散在护壁外围的一缕余香罢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脑中思绪电转。
否认?
在这样的老鬼面前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便只有……
用一段真实的经历,去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先天道韵。”
秦明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那是他惯用的法医口吻。
“但我身上的确发生过一些……怪事。”
幽王身形一滞,那双燃烧的眸子逼视而来。
“……讲。”
秦明眼神微动,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日子。
“我出身卑微,并非京城权贵,亦非宗门圣子。”
“四年前,我只是大燕南阳府下辖,青牛县衙门里的一名在册仵作。”
听到“青牛县”三个字,幽王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弹丸之地毫无印象。
秦明继续道:
“那年夏至,青牛山突发百年难遇的山洪,泥石俱下,冲垮了半个河谷。”
“洪水退去后,有人在河滩乱石堆里,发现了一具被冲出来的青铜古棺。”
“那棺椁不知是何年代,遍布铜绿,却无一丝锈蚀,棺盖已被巨石撞开了一角。”
秦明顿了顿,观察着幽王的反应。
果然,提到“青铜古棺”,幽王的神魂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当时县令怕有瘟疫,命我去勘验。”
“我大着胆子,推开了棺盖。”
说到这里,秦明眼中流露出一丝并非作伪的惊艳与回忆。
“那里面躺着一个人。”
“并非枯骨,亦非腐尸。”
“那是一具……近乎妖异的男尸。”
“他面如冠玉,肌理细腻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他周身包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蓝色冰晶,寒气逼人,连落在他脸上的苍蝇都会瞬间被冻毙。”
“我当时只当是哪位贵人的遗蜕,为查明死因,便……伸手摸了一把。”
秦明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一股凉意钻入了我的指尖,直冲天灵。”
“从那以后,我便发觉自己眼中的世界变了。”
“我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气’,修行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话音落。
整个意识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幽王的神魂虚影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副俯瞰的姿态,但眼中的神色,却从惊疑、困惑,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
狂喜?悲凉?亦或是……恍如隔世?
“青铜古棺……”
“妖异男子……”
“蓝色冰晶……”
幽王喃喃自语,字字如挤自齿缝。
嗡——
他忽抬双手,十指插入黑白发丝中。
“啊——!!!”
一声长啸。
周围那些破碎在星空中的宫殿残垣、断壁残垣,竟然在这啸声中开始诡异地倒流。
碎石重聚,灰尘归位,断柱重立。
眨眼之间。
这片意识废墟竟化作了一座金碧辉煌、气吞万里的巍峨大殿。
那是大虞全盛时期的未央宫!
而在这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
那个原本暮气沉沉、满脸皱纹的老者幽王,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拔高。
苍发转黑,皱纹抚平,佝偻挺直。
不过三息。
老者消失了。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却透着一股常年久居高位的病态苍白。
他身穿玄色滚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与秦明口中描述的那具古尸,分毫不差!
这才是幽王申无忧真正的模样。
大虞末代王爷,那个曾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天才疯子。
秦明看着这一幕,虽然早有预料,但心脏还是收缩了一下。
那种跨越时空的重合感,让他有一种见证了历史回响的错觉。
当年他在青牛县河滩上解剖的那具无名古尸,那个让他开启武道的第一桶金。
原来……
真的就是眼前这位正主。
“……果然是你。”
秦明望向龙椅上的青年幽王,神色复杂。
“我在河滩上见到的那张脸,与你此刻……一般无二。”
青年幽王缓缓抬起头。
那双年轻却沧桑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执念的火焰。
“青牛县……”
“原来是在那里……”
他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
“当年……”
“为了不让申隆那老狗毁去孤的肉身,孤当年在兵败前夕,命心腹将肉身偷盗,却没想到最终流入民间。”
“孤在这鬼陵苦守三百年,神魂日夜煎熬,就是为了等肉身归位,神形合一!”
幽王冲到秦明面前,那张俊美的脸几乎贴在秦明鼻尖上。
眼中满是急切与渴望。
“既然你见到了!”
“它现在何处?!”
“你既是仵作,定然知道下落!”
“是在衙门的义庄?还是被埋在乱葬岗?亦或是被大燕的狗官送去了京城?!”
“说!!”
面对这近乎癫狂的逼问。
秦明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幽王那灼热的目光。
“抱歉。”
这一声抱歉,让幽王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什么意思?”幽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明叹了口气,如实道出了那个遗憾的结局:
“那具古棺现世的消息,并没能瞒住。”
“验尸当天是在露天,引来了江湖帮派、地方豪强的觊觎。”
“他们为了争夺那具看似不凡的古尸,在河滩上大打出手。”
“混战之中,有人引爆了震天雷。”
“那段河堤本就不稳,爆炸引发了二次塌方。”
秦明抬手指了指下方,做了一个坠落的手势。
“那具青铜棺,连同里面的尸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断裂的河床,坠入了下方的万丈深渊。”
“那深渊底部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深不可测。”
“后来黑帮派人沿河搜寻了半个月,连块棺材板都没捞着。”
“它……丢了。”
第566章 天外碎片,三百天赋
“丢了?”
听到这话,青年幽王虽还保持着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可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幻象,开始无声地褪色。
金柱变成了朽木,琉璃瓦化作了飞灰。
短短几息之间。
那座代表着他心中最辉煌记忆的未央宫,重新变回了那片荒凉破败的废墟。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
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丢了……”
幽王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惨笑。
秦明看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恻隐。
他知道幽王是反派,是试图颠覆幽州的魔头。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想找回自己身体的可怜人。
“不过那古尸未必就消失了,更何况其还肉身不腐。”
秦明开口打破了死寂,试图转移话题。
“我验尸时发现,那尸身口中似乎含有一物,且体表涂有一层特殊的黑色粉末。”
幽王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声音疲惫:
“那是‘避尘珠’。”
“还有取自九幽深处万年阴沉木磨成的粉。”
“那是孤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秦明,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既有羡慕,又有嫉妒,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无奈。
“孤的肉身虽丢了。”
“但那肉身中孕育了三百年的‘圣体道韵’,却被你这只误打误撞的小虫子给吸了。”
幽王指了指秦明。
“你现在站在这里,神魂中带着孤的气息,肉身里流淌着孤的道韵。”
“你说……”
“这是不是天意在戏弄孤?”
秦明沉默片刻,迎着幽王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或许不是戏弄。”
“而是传承。”
“尸体既然被我验过,那便算是有了因果。”
“幽王阁下。”
秦明抱拳一礼。
“你想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
“现在,是不是该你给我解惑?”
“那所谓的‘先天道韵’,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承……”
幽王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随即大袖一挥,盘膝坐于虚空之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秦明没有矫情,盘膝坐下,神色肃然。
“你方才问,那‘先天道韵’是何物。”
幽王眼中闪烁着光芒之色。
“你以为那是孤修炼出来的?”
“错。”
“大错特错。”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此界虽然广阔,但终究是个笼子。”
“笼子里的鸡就算再怎么修炼,也练不出凤凰的羽毛。”
“那东西……来自天上。”
秦明心中一动:“你是说……渔夫所在的世界?”
“比那更高。”
幽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那是三百五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孤那时还是个小子,夜观天象,忽见天穹裂开一道缝隙。”
嗡!
随着他的讲述,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幻。
秦明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之中。
在那极高的苍穹之上,一道裂痕如伤疤般横亘。
透过裂痕,秦明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两个身影正在厮杀。
一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迷雾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无数根金色的鱼线从他指尖垂落,每一根都拴着一个世界。
那是“渔夫”?
而另一人……
那是一名被白光包裹着的男子。
他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白衣胜雪,黑发如瀑。
他只是一剑挥出。
整片星河仿佛都被这一剑斩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什么五彩斑斓的光效。
只有一种极致的“快”与“锋利”。
那是规则层面的斩击。
“那是谁?”秦明忍不住问道,心脏狂跳。
这段记忆,秦明并非不是没看过。
只不过这段影像的细节更为丰富。
“孤不知道。”
幽王摇头,眼中满是敬畏。
“或许是一位看不惯渔夫行径的过路仙人,又或许是专门来斩断钓线的复仇者。”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最终,那白衣男子的剑尖,被渔夫的鱼竿崩碎了一块极小的碎片。”
秦明死死盯着画面。
只见那一点亮如星辰的碎片,穿透了界壁,化作一道流星,坠落向大虞皇宫的方向。
“孤当年,便是意外捡到了这块碎片。”
幽王伸出手,仿佛在抚摸那段峥嵘岁月。
“那是……天道规则的凝结物。”
“孤参悟了它整整十年,才从中汲取了一丝‘先天道韵’。”
“正是靠着这丝道韵,孤才能在那个时代强行打破桎梏,修成了‘不朽圣体’。”
画面消散。
幽王重新看向秦明,目光如炬。
“现在这股力量在你身上。”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秦明想起当初面板上那个【修炼速度+300%】的词条。
他一直以为那是系统的福利。
原来……那是“高维碎片”带来的降维打击。
“意味着……我比别人快?”秦明试探道。
“快?”
幽王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词太肤浅。
“若将此界众生的修行比作赶路。”
“凡人是在泥沼中爬行,一步一陷。”
“所谓的天才,是在平地上奔跑。”
“而拥有了这丝道韵的你……”
幽王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
“你是在飞。”
“而且是在一条别人根本看不见的捷径上飞。”
“如果把凡人的悟性定为一百,那些宗门圣子顶多一百五。”
“而你……”
幽王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百!”
“这不是勤奋能弥补的,也不是丹药能堆出来的。”
“这是‘脑子’的区别。”
“同样的功法,别人看的是字,你看的是‘理’。别人修的是气,你修的是‘道’。”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短短四年,从一个连呼吸法都不会的门外汉,一路狂飙突进。
恐怕天道验尸只是一个汲取工具,真正的能量转换器是那丝先天道韵。
原来自己开的不是软件挂。
是硬件挂。
处理器比别人高了三个维度。
“但是……”
幽王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这也是一道催命符。”
“因为这块碎片不仅是加速器。”
“它还是一个……坐标。”
第567章 旷野持炬,借尸还魂
“三百倍天赋?”
秦明故意装作不解的问道。
先天道韵虽强,但在他看来,天道验尸是比它更重要的存在。
而幽王听到秦明这种不解的语气,却是笑了笑。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觉得这所谓的天道碎片,是你登临武道巅峰、把众生踩在脚下的通天梯?”
秦明盘膝而坐,眉头微蹙。
这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解剖台上的尸体突然坐起来,嘲笑主刀医生拿反了手术刀。
“难道不是?”
秦明反问道。
“这四年我从一介凡俗修至神窍,若无此物,如今我恐怕还在青牛县义庄里缝尸体。”
“那是以前。”
幽王大袖一挥,原本静谧的星空骤然变色。
墨色翻涌,星辰隐没。
幻作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深沉的旷野。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声都被这无尽的虚无吞没。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维度。”
“对于上界那些‘渔夫’而言,这方世界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众生是井里的盲鱼,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身上才会发出微弱的光。”
嗤——!
一声轻响。
秦明感觉自己的神魂深处,那抹白色道韵突然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在这漆黑旷野中,他瞬间变成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光芒刺眼,照亮了方圆百丈。
“看清楚了吗?”
幽王冷冷道,“这块碎片,不仅是加速器。”
“它还是这世间最明亮、最刺眼的坐标。”
秦明瞳孔骤缩。
借着这火光,他看清了头顶的苍穹。
那里哪还有什么星空?
密密麻麻,全是巨大的眼睛。
贪婪、冷漠、戏谑。
那些眼睛原本在漫无目的地扫视。
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火光,齐刷刷地转动眼球。
聚焦。
锁定。
无数道目光狠狠扎在秦明身上。
“它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对于我们这个维度的生灵来说,是至宝。”
“但对于那些‘渔夫’来说……”
幽王指着头顶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巨眼。
“你就是黑夜里裸奔的舞女。”
“你越是惊才绝艳,越是突破极限,这把火就烧得越旺。”
秦明只觉浑身冰凉,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孤当年,便是因为太过耀眼。”
幽王走到秦明身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惨痛。
“孤无意间流露出了不属于此界的‘规则波动’,以为是神迹,便肆无忌惮地展示。”
“结果呢?”
“那些渔夫甚至不需要亲自下界。”
“他们只需要给申隆那样的老奴扔两根骨头,赐下几道雷劫。”
“孤便成了丧家之犬,死无葬身之地。”
秦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幽王。
“你是说,我变得越强,就是一直在找死?”
“不。”
幽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比找死还可怕。”
“孤当年好歹是一国皇子,背后有大虞国运作为‘黑幕’遮掩。”
“但即便如此,也只撑了不到三十年的天下第一。”
“而你……”幽王上下打量着秦明,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你不过是一介散官,背后没有国运护体,神魂又如此超脱常人。”
“就像是在一片满是饿狼的旷野上,举着火把,还要大喊大叫。”
秦明沉默了,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幽王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一路走来,确实是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天道验尸】。
每次在极度危险,或者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系统都会强行接管他的情绪。
绝对理智。
屏蔽感知。
以前他以为那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验尸。
现在看来……
那或许是在帮他掐断信号。
是在帮他给这把火把泼冷水。
“看来你也感觉到了。”
幽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你体内或许存在着某股力量,一直在尝试帮你遮掩。”
“但随着你修为越来越高,那块碎片被激活得越来越深。”
“这层纸,终究包不住火了。”
“大燕皇室肯定在找这股气息,神使团在找,甚至天上的眼睛也在慢慢聚焦。”
幽王突然逼近秦明,声音如同恶魔耳语。
“一旦你踏入归元境,甚至更高的境界。”
“引起天地元气大规模共鸣,那信号就会瞬间爆发。”
“到时候,你会发现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
“你会被抓去切片研究,灵魂会被抽出来当成长明灯的燃料。”
“连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秦明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被恐惧压垮。
法医的本能让他迅速从恐慌中抽离,开始分析局势。
“既然你把问题都摆出来了,那肯定有解法吧。”
秦明看着幽王,眼神恢复了冷静。
“你竟然费这么大劲把我拉进来,把这些事实都告诉我听,总不是为了吓死我。”
“说吧。”
“我要怎么做,条件又是什么?”
“聪明。”
幽王大笑一声,眼中的欣赏之色愈浓。
“解法很简单。”
他转身大手一挥,指向下方那颗正在律动的幽王心玉。
“借壳上市。”
这四字从一个古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违和。
但秦明却瞬间听懂了。
“借壳?”秦明眯起眼。
“不错。”
幽王傲然道,“孤这颗心玉,乃是截取了三千阴灵与大虞覆灭时的‘反骨气运’炼制而成。”
“何为反骨?”
“就是天道不认、地府不收、专克天机的脏东西。”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渔夫眼里,这就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秦明眉头微挑。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烂肉’披在身上?”
“正是!”
幽王打了个响指,“你若能融合它。”
“不仅能获得力量,更重要的是……”
“它能给你披上一层厚厚的、属于此界土着且‘极其污浊’的皮。”
“就像是在你那刺眼的火把外面,扣上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灯笼罩子。”
“哪怕你在里面烧得再旺,外面的人看来,你也只是一块发霉的石头。”
逻辑通顺。
无懈可击。
这确实是目前解决信号泄露最好的办法。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污秽遮掩圣洁。
但秦明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个怀疑论者。
尤其是面对一个被镇压了三百年的老魔头。
“为什么?”
秦明死死盯着幽王,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你在帮我?”
“就因为我是你肉身道韵的‘继承者’?”
“我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尤其是一个被背叛、被镇压、满腔怨气的魔头。”
“我想知道,你最终在图什么?”
“问得好。”
幽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眸子里的戏谑消失,换上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狠辣。
“图什么?”
“因为孤……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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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枯坐百年,只作嫁衣
“不甘心……”
三个字出口,幽王身周的气势陡然坍塌。
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散去,只剩下一个落魄赌徒的孤注一掷。
“小子,你说得对。”
幽王惨笑一声,一屁股坐在那并不存在的台阶上,姿态毫无仪态可言。
“孤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好心。”
“孤在这鬼陵中枯坐三百年,设下重重考验,外围养阴兵,内殿设朝堂。”
“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抬头,眼神阴鸷。
“是为了筛选一个完美的‘载体’。”
秦明心头一跳,手掌下意识地握紧。
果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能通过三关的人,必然心智坚韧,肉身强横。”
“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会被鬼陵的阴气潜移默化地侵蚀。”
“到了孤面前时,自然就成了最适合夺舍的‘半鬼之体’。”
幽王伸出双手,虚抓向秦明。
那动作贪婪而露骨。
“孤原本的计划,是等那个人贪心融合心玉的瞬间,利用心玉中藏着的后手,强行抹除对方的意识。”
“让孤的神魂降临,鸠占鹊巢,重获新生!”
“到时候,孤便是那天上地下唯一的魔主!”
秦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那层道韵护体。
如果不是自己触发了幽王的记忆。
此刻,恐怕已经被这老鬼吞得渣都不剩了。
“但是……”
幽王的手停在半空,颓然放下。
眼中的贪婪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你的表现,大大超出了孤的预期。”
“你不仅身负军神卫擎的指点,还有鬼皇伴生,意志坚韧得像块石头。”
“最要命的是……”
幽王指了指秦明的眉心。
“那抹道韵。”
“它认主。”
“它已经与你的灵魂底层逻辑锁死了,就像是生在骨头里的刺。”
幽王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孤若是强行吞了你。”
“那道韵要么会瞬间自爆,将孤与这方圆百里的鬼陵一起炸成虚无。”
“那是更高维度的自毁机制,孤……惹不起。”
“要么,它就会在你死的那一瞬间,飘散人间,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三百年前它选择了我,三百年后选择了你。”
幽王叹了口气,声音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孤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这张旧船票,登不上你这艘新船。”
秦明听明白了。
不是不想夺,是夺不了。
这是一种技术层面上的“不兼容”。
“所以,你就想通了?”秦明问道。
“想通?”
幽王嗤笑一声,“孤是赌徒,不是圣人。”
“既然夺不走,孤只能换个法子赢。”
他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孤输给了申隆,输给了渔夫,那是孤这辈子的耻辱。”
“这口恶气,孤咽不下去!”
“但如果你……”
幽王盯着秦明,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如果你这个‘异数’能带着孤的‘心玉’,杀到天外。”
“把那根钓鱼竿给折了!”
“把那群高高在上的渔夫给拽下来,踩进泥里!”
“那孤在这幽冥深处等的三百年,也不算白等!”
“这就是孤的报复。”
“借你的刀,杀孤的仇人!”
秦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男人。
没有了刚才的防备,反而生出了一丝敬意。
这就是枭雄。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苟且偷生。
既然自己当不了主角,那就当那个递刀的人。
“我接受。”
秦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的刀,我接了。”
“只要我活着,这笔账,早晚会去算。”
秦明明白。
如果自己还想健康地成长下去,就必须吞噬幽王心玉。
自己既然享受了天才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起天才的责任。
“好!!”
幽王大喝一声,脸上露出了这三百年来最畅快的一个笑容。
“痛快!”
“既然你接了刀,那孤便送你一份见面礼。”
幽王大袖一挥。
无数道复杂的符文在虚空中浮现,凝聚成一本散发着金光的天书。
“看好了!”
“这便是你融合心玉后,能得到的东西。”
画面流转。
第一幅画面:
秦明高坐于王座之上,手持心玉。
原本对他喊打喊杀的阴兵,此刻如潮水般跪拜。
整个地宫的阵法、机关,皆在他一念之间。
“其一,绝对权限。”
幽王傲然道,“融合心玉,你就是这整座玄宫鬼陵的主人。”
“不管是外面的太监,还是你带来的那些同伴。”
“他们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你可以调动整座鬼陵积攒了三百年的阴气,为你所用。”
“短时间内,你自身的战力至少能爆发三倍,取决于你身体的极限!”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
三倍战力。
加上鬼陵的主场优势。
那意味着在这地下,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画面再转。
第二幅画面:
秦明的丹田之中,心玉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精纯的能量。
而他的境界,正在飞速攀升。
“其二,修为跃迁。”
幽王指着那颗黑色太阳。
“目前你的身体承载有限,心玉会先潜伏在你的丹田,帮你洗精伐髓。”
“但当你达到归元境高阶的那一刻。”
“心玉会彻底爆发。”
“它会帮你跨越那道阻碍了无数天骄的‘宗师天壑’。”
“立地成宗师!”
秦明呼吸一滞。
宗师!
那是武道的巅峰,是陆地神仙。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卡在归元巅峰,不得寸进。
而现在这张门票,就在眼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幽王冷笑道,“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宗师背后,都是一条独特的天骄之路。”
“而你的路,孤已经给你铺好了。”
画面最后一次流转。
秦明的双眼变成了深邃的幽绿色。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不再是表象。
所有人的身体都变成了透明的经络图。
每个人的死穴、气运走向,乃至弱点,都清晰可见。
“其三,幽冥视界。”
“这双眼睛能穿透一切幻象与迷雾。”
“你是仵作,应该比孤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一眼看穿生死,一刀切断因果。”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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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道合九幽,神心归位
意识空间内,星辰幻灭。
秦明闭着左眼,右眼微张。
一缕墨绿气息随神魂牵引,渗入右眼眼底。
世界骤然改变。
右眼视野里,幽王凝实的神魂化作一团金线织成的光影。
光影核心处,一团灰暗死气如肿瘤般缓慢扩散。
那是幽王最后的执念。
“这就是……幽冥视界?”
秦明睁开左眼,切断了那缕气息。
他想起系统所给的破妄之眼,需主动催动,神魂为灯,照向目标。
而这幽冥视界,却是眼的本身。
如同将肉眼炼为夜视仪,恒定,无声,不耗分毫。
它所见非形,而是因果之流,生死之质。
“融合心玉,此目便能永固?”
秦明望向幽王,眼底掠过一丝灼亮。
幽王颔首道。
“此为大虞秘传‘重瞳’之法,借九幽阴气修成。孤的年代,世人称之为——苍天之瞳。”
“天地无秘,皆在目中。”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秦明站起身,那颗黑色心脏沉沉搏动,每一下都牵动空间。
只须一跃,一探。
这一切唾手可得。
但他却停在崖边,转身看向幽王。
眼中无狂热,唯有法医审证时的冷澈。
“前辈。”
“我此行,并非独自一人。”
“我是大燕镇魔司的掌刑使,外面有海公公,有三位千户,更远处还有数万镇守军。”
“他们拼死送我进来,是为了让我用‘天策金令’加固封印,把这东西永远锁在地下。”
秦明指了指那颗心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如果我把它吞了。”
“心玉消失,大阵崩塌。”
“我怎么出去?”
“告诉他们,我不小心把这玩意儿给吃了?”
“还是告诉他们,我要造反,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秦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清醒的理智。
“在他们眼里,我是那个老实本分、甚至有点怂的小仵作。”
“若是成了窃取国运的贼。”
“这天下虽大,恐怕再无我秦明立足之地。”
“我不想当孤家寡人。”
“我更习惯……躲在解剖台后面,拿着刀,看着别人在台前演戏。”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现实。
他是来求强的,不是来求死的。
若是为了力量把自己变成了全民公敌,那这笔买卖,亏了。
幽王听完,并未动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嘴角的那抹玩味愈发浓郁。
“小子。”
“你眼里的世界,还是太小了。”
幽王从虚空中走下,一步步来到秦明面前。
“你觉得,这心玉只是一块石头?”
“你觉得,这鬼陵只是一座坟墓?”
幽王猛地一跺脚。
轰隆!
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颤。
“幽王心玉,实则是这整座九幽鬼陵的‘规则具象化’。”
“它是钥匙,是枢纽,也是权柄。”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秦明眉心。
“当你成为了鬼陵之主。”
“你便会明白,在这方天地里,虚实、真假、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大燕的人想要‘心玉’?”
幽王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你给他们一个‘心玉’便是。”
“何必拘泥于这块本体?”
秦明瞳孔一缩。
给一个?
这话里有话。
“造假?”秦明试探道。
“那是凡夫俗子的手段。”
幽王傲然道,“孤说的是‘规则重塑’。”
“只要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指鹿为马,那鹿……就是马。”
秦明沉默了片刻。
那种法医的直觉告诉他,幽王没有撒谎。
如果真的能掌握这种解释权。
那这局棋,就真的盘活了。
“既然如此。”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只有准备开膛破肚时的绝对狠戾。
“这九幽之主的位置。”
“我坐了!”
话音未落。
秦明纵身一跃。
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直直坠向那下方的【阴阳血池】。
嗡——!
就在他身体接触到那层血色光幕的瞬间。
外界的寝殿大门轰然关闭。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将整个血池彻底笼罩。
隔绝一切视线,隔绝一切探查。
这是最后的手术室。
也是神诞生的产房。
“啊!!”
坠入血池的瞬间,秦明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痛。
太痛了。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
那半池沸血,半池寒墨,就像是两把巨大的磨盘,在疯狂碾压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
而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心玉,此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它动了。
咻!咻!咻!
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黑色触须,从心玉表面爆射而出。
它们顺着秦明的七窍、毛孔,强行钻入了他的体内。
“玄武……镇狱!!”
秦明咬碎了后槽牙,体内的《玄武镇狱功》疯狂运转。
脊背上的玄武虚影仰天咆哮,试图用那种大地般的厚重去抵御这种侵入。
然而。
这股力量太高级了。
那是来自九幽地根的本源,是幽王三百年道韵的结晶。
滋滋滋!
玄武虚影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就被那些黑色触须缠绕、勒紧。
最后,硬生生融入了秦明血肉之中。
但这并非毁灭。
而是重铸。
秦明能清晰感知骨骼碎而复凝,金黄真气染上墨绿。
暗金幽芒色!
那是大地与九幽的完美融合!
就在肉体改造达到顶峰的瞬间。
秦明的脑海炸开了。
记忆洪流决堤而至。
视界拉升。
秦明化为另一人。
他站在高高的城头。
暴雨倾盆。
身后是大虞残宫,面前叛军如潮。
领军者,正是昔日跪食马厩泥污的申隆。
“殿下,降了吧。”
“大势已去,天命在大燕。”
昔年誓死效忠的部属,此刻皆弃甲跪雨,向篡逆者叩首。
孤绝。绝望。
以及……拖此浊世共堕九幽的疯念。
“孤不降。”
雨中声音平静,却似裂天。
“孤要用这身血肉,把这潭水……”
“搅得天翻地覆!”
噗!
剑刃抹过脖颈,血喷如雨,引动九幽地脉。
悲壮如烙铁,深印魂髓。
秦明猛然睁眼,剧烈喘息。
血池已平,心玉无踪。
他胸前原本心跳之处,一抹深黑幽光沉凝不动。
咚。
一声心跳,闷响如雷。
整座寝殿空气却随之一滞。
秦明半跪祭坛,浑身透湿,长发披散。
他缓缓抬头,双目已变。
左眼为阳,右眼为阴。
墨绿幽光在瞳底流转,如两口深井。
“成了?”
幽王虚影浮在半空,目中闪过一丝释然,亦藏一缕忌惮。
这小子的适应能力,简直强得像个怪物。
秦明未语,只是静静看他。
幽冥视界之中,幽王身后那根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
赫然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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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全域掌控,欺天瞒海
咚!
随着漆黑神心与秦明心脏彻底相融。
三百年积存的纯净阴力如火山迸发。
轰隆隆!
那是神窍壁垒被强行冲破的声音。
原本的神窍气海似湖扩江,疯狂奔涌。
神窍境五重,破。
但这还不是结束。
秦明内视丹田,被眼前景象惊住了。
原本他体内的真气,是纯阳真气与红鸾怨气。
两者虽然共存盘旋,但泾渭分明,像是一冷一热两股气流。
而现在。
随着幽王心玉的入驻。
一股至阴至纯的黑色能量如无形巨手,将二者进一步糅合。
嗡!
丹田中心,一道黑白太极圆环凝成,左旋为阳,右旋为阴。
环转不息,吞吸四周灵气。
“这就是……阴阳引擎?”
秦明心中狂震。
他甚至无需刻意运功,呼吸心跳间真气自生。
如马车换装星核,卧榻亦能变强。
“呼……”
秦明吐气成霜,缓缓睁目。
幽冥之瞳自然开启,全功率运转。
眼前的世界,透明了。
青铜宫墙、岩基地脉形同虚设。
视线如卫星升空,笼罩整座地下鬼陵。
“这就是……神的视角吗?”
秦明喃喃自语,心中升起掌控一切的快感。
视线穿过寝殿大门。
他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阿影等人正焦急地在阵口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紧闭的大阵。
在秦明的视界中。
阿影体内那股原本模糊不清的气息,此刻清晰无比。
那是一条被锁链困住的金色幼龙。
虽然萎靡,虽然弱小。
但那双龙目中,却透着一股不屈的皇威。
正试图用那微弱的龙气去穿透寝殿的阴气屏障,想要感知里面的情况。
“真龙血脉……”
秦明若有所思,“看来她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贵。”
视线继续向外延伸。
穿过百官廊,穿过外殿。
秦明的目光扫过了几处极其隐蔽的阴影角落。
那里原本在他看来只是一堆乱石。
但现在,他看到了几尊早已石化、身披重甲的高大身影。
它们体内虽然生机断绝,但却保留着一丝极其顽强的意志火种。
那是……
归元境的气息!
“守陵战将。”
秦明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是幽王当年留下的底牌,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而在心玉融合之前,他根本感知不到这些恐怖的存在。
甚至可能路过时把它们当成了普通的石像。
“只要我一个念头……”
秦明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只要他想,这几尊归元境的战力就会瞬间苏醒,变成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最后。
秦明的视线向上一冲。
穿透了数百丈的地层,穿透了那层摇摇欲坠的血幕大阵。
看清了地表的景象。
那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海公公盘膝坐在阵眼中心,原本那身华丽的红袍此刻已变成了暗红色,满是干涸的血渍。
而在他身旁,呈品字形坐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身穿儒衫,手持玉笔。
周身浩然紫气如柱,正不断将生机注入海公公体内。
另一个身披重甲,宛如铁塔。
身旁插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阙剑,厚重的土系真气如山岳般镇压着四周的动荡。
“李道宗……铁木生……”
秦明虽然没见过这两位,但凭借着镇魔司的情报,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
在他的【幽冥视界】中,这三人的气息如同三轮烈日。
虽然有一轮有些黯淡,但依然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高温。
归元境·高阶!
这三位,竟然都是站在大燕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嘶……”
秦明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湿透。
“幸好……”
“幸好我刚才没有选择直接蛮干。”
“如果我刚才不管不顾地吞噬心玉,引发的异象绝对瞒不过这三位。”
“到时候,我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这三位大佬给‘物理超度’了。”
秦明收回视线,眼中的蓝光缓缓消退。
那种掌控一切的爽感之后,是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信息差。
如果不看这一眼,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有了心玉就天下无敌了。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看够了?”
幽王的残影飘在秦明身旁,双臂抱胸,脸上带着一丝揶揄。
“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别高兴得太早。”
幽王伸出手指,戳了戳秦明的胸口。
“心玉里存储的力量,确实足够让你短暂爆发出归元巅峰,甚至半步宗师的战力。”
“但这对你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甚至是一把……核武器。”
秦明眉头一皱:“核武器?什么意思?”
“第一,你的身体扛不住。”
幽王冷冷道,“你的《玄武镇狱功》虽然不错,但终究还是凡胎肉身。”
“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最多只能在生死关头,强行提升三个小境界。”
“也就是……神窍九重,或者勉强摸到半步归元的门槛。”
“再高,你的血管会爆,骨头会碎,你会先于你的敌人崩溃。”
秦明点了点头。
这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小马拉大车,车没坏,马先累死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幽王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
“坐标。”
“一旦你动用心玉的核心能量,你体内那丝‘先天道韵’就会失去遮挡。”
“它会像是一把火炬,瞬间照亮这片黑暗的旷野。”
“到时候,天上的‘渔夫’就会看到你。”
“钩子就会下来。”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绝境,绝不能动用超过你自身境界太多的力量。”
“那是找死。”
秦明听完,脸色凝重。
这心玉虽然是个神器,但更像是个烫手山芋。
只能当做最后的底牌,平时只能用来当做加速修炼的充电宝。
“我明白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空空如也的祭坛。
“但是前辈……”
“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拿什么交差?”
“心玉已经被我融了,棺材里空了。”
“外面那三位归元高阶要是进来看到这一幕,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幽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诈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老练的造假大师,在教徒弟如何通过海关安检。
“小子,既然要骗,那就骗个大的。”
幽王大袖一挥。
整个寝殿内残留的那些九幽本源之气,开始疯狂向祭坛中心汇聚。
“心玉的本质,是规则与意志的结晶。”
“孤虽然没了肉身,但这缕帝王意志还在。”
“再加上这鬼陵内独特的环境。”
嗡!
在幽王的操控下,一颗黑色晶体开始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无论是色泽、气息,甚至是那种特有的律动频率。
都跟之前那颗真货一模一样。
“这……”
秦明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用肉眼看,哪怕是用【破妄之眼】看,这东西都真得不能再真。
“这东西本质上是孤意志的具象化。”
幽王得意道,“在这鬼陵之内,有大阵支撑,它就是真货。”
“哪怕是外面那三个老家伙进来摸,也摸不出任何端倪。”
“但是……”
幽王话锋一转。
“一旦这东西被带出鬼陵范围,失去了这里的环境滋养。”
“它就会慢慢枯竭。”
“大概……能撑个七天吧。”
“七天之后,它就会变成一块毫无灵性的废石。”
秦明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一招偷天换日。”
秦明伸手接住那颗缓缓落下的“伪·幽王心玉”。
触感冰凉,沉重。
拿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一个巨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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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帝王寄生,鬼皇之劫?
殿内幽光未散,墨绿余辉刚敛入秦明眸底。
但青年幽王已不再看那空荡祭坛。
他负手踱步,目光扫过穹顶冥星石,掠过翻涌血池,眼中是眷恋与厌弃交织的复杂神色。
“小子。”
“你还须知,此陵并非止孤的坟墓。”
“更是幽州大地的阵眼。当年为抗天上钩索,孤不惜抽干三条龙脉,铸就此绝壁。”
秦明正平复体内江涌新气,闻声抬首,眼底幽芒微转。
“绝壁?”
“不错。”幽王停在一根盘龙铜柱前,指腹轻抚狰狞龙首。
“此地防御全开,引九幽之气倒灌,莫说外面那几个归元高阶。”
“纵是真正的‘宗师’亲临,入此深处也讨不得半分便宜。”
他转身直视秦明,目光灼灼。
“记住,这是孤予你最后一道保命符。”
“若有一日你在燕国混不下去,或遭伪君子追杀至走投无路。”
“此陵,便是你最终之避所。”
秦明心中微动。
此乃交托老巢。
然幽王话锋骤转,语声森寒如咒。
“但孤亦须警你。”
“鬼陵藏秘太多,与‘渔夫’钩索因果难断。若你真需开启全域防御那日,便意味着你那‘先天道韵’之秘将彻底曝于天光。”
“届时此宫非护盾。”
“而是葬你之坑。”
秦明深吸一气,将此重托沉入心底。
他望向那扇紧闭青铜巨门。
虽隔绝内外,仍能感知外界血幕大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谢前辈教诲。”
他拱手一礼,话锋一转道。
“既融合成了,外阵恐怕难以久持。”
“前辈,我可否出外‘交付任务’?”
“毕竟外面尚有人在拼命。”
幽王脚步骤顿,缓缓侧首,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忽浮一丝诡谲笑意。
如猎人凝视阱中猎物。
“出去?”
幽王轻笑,声含戏谑。
“孤都还没‘寄生’成功,你急什么?”
“孤刚刚可是说了,是要借你的壳,上市。”
此语一出,如惊雷劈入秦明脑海。
寄生?
几乎是本能反应,秦明的瞳孔骤缩成针。
唰!
右手已按上惊蛰刀柄,身如满弓紧绷。
体内那颗刚刚融合的心玉疯狂律动。
墨绿九幽真气与红鸾煞气交织体表,凝成毁灭力场。
秦明盯住幽王,眼中满是戒备的战意。
果然!
这魔头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夺舍了吗?
法医的直觉告诉他,之前的坦诚或许只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为了让他主动融合那颗心玉!
既然心玉是他的意志具象化,那现在心玉入体,是不是意味着他随时可以接管这具身体?
秦明脑中警铃大作。
“若是前辈想要反悔。”
秦明声冷如冰,指推刀出三寸,寒芒乍现。
“那便看看,此‘心玉’究竟听谁!”
空气凝固。
剑拔弩张。
然对秦明这如临大敌、玉石俱焚之态,幽王先是一怔。
随即——
“哈哈哈哈——!!”
震殿狂笑迸发。
幽王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要伸手去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小子,你这脾性……孤甚喜欢!”
“够狠,够疑,够绝!”
他止住笑意,眼中戏谑化作欣赏。
“不过孤若真想夺舍,何须教你掌控心玉?何须交你鬼陵之权?”
“又何须留你在此与孤废话许久?”
“方才融玉时,你神魂离体,肉身重铸,孤不下十次机会可令你魂飞魄散,取而代之!”
秦明眉峰紧锁,握刀之手未松半分。
“那前辈所谓‘寄生’,究是何意?”
幽王未答。
他目光越过秦明,死死锁住其腰间那柄微颤长刀。
“孤早已感知到,此刀中养着一物……甚是不凡。”
幽王舔唇,目露贪色。
“出来。莫藏。”
“再不出,孤就把这刀熔了。”
嗡——
纯净阴寒鬼气自惊蛰刀身渗出。
一道身影渐凝于秦明身侧。
半旧文袍,清秀面容,冷威自蕴。
正是小安。
然此刻小安已非从前。
吞尽陵外数万阴兵溢散鬼气后,其境已生质变。
灵体凝实如真人,身周缭绕漆黑法度锁链。
归元境·一重。
鬼皇。
小安现形即挡于秦明身前,鬼瞳死锁幽王,判官笔虚影隐现。
“护主。”
小安嘴里吐出两个冰冷字眼。
幽王上下打量,目中精光暴闪。
“不错。”
“修文官之气,化戾为法之鬼皇。在孤年代,此亦足统万鬼,为判官之才。”
“吞孤如此多鬼气,方至归元一重……底子倒是扎实。”
秦明心沉,将小安护向身后。
“这是我的伴生伙伴,并非祭品。”
“伙伴?”
幽王嗤笑,忽向前踏出一步,魂压如山倾。
“你这具鬼皇身体不错。”
“孤要了!”
三字霸道,不容置疑。
秦明望向幽王那非是玩笑的双目,脑中疯狂权衡。
小安伴他至今,名虽驱鬼,实为并肩生死之战友。
然幽王所言也有有理。
小安能有今日造化,全赖此陵供养。
且——
若幽王真欲强吞小安为复苏之资……
秦明悲哀发觉,己竟无法拒绝。
无论是从实力差距,还是从刚刚承接的“传承因果”上来说。
若要带幽王出去,必须要有一个载体。
而自己不行,那就只有……
“主人……”
小安忽侧首望来。
那张常年冷漠的鬼脸上,竟浮出一丝人性化的释然。
“他很强。”
“若能助你……我愿。”
秦明闭上眼,握刀的手指发颤,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是极度的不甘与愤怒。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如果前辈需要他来全功……”
“那便……吞噬即可。”
字字如剜心。
没错,自己接受了好处,怎么有不付出的道理?
死寂。
秦明不敢睁眼,生怕看到小安消散的那一幕。
然而。
预想中的吞噬并没有发生。
“啧。”
幽王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欣慰。
“很有觉悟。”
“不过……”
幽王大袖一挥,散去了那漫天的威压。
“孤可是幽王。”
“还没沦落到要靠吃后辈来续命的地步。”
秦明猛睁眼,愕然望去。
只见幽王正一脸嫌色打量小安。
“这小鬼虽然资质不错,但比起孤当年的肉身,差了十万八千里。”
“孤若是夺舍了他,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鬼仙,再无登顶可能。”
“孤的眼光,还没那么低。”
他转身望向虚空星穹,目中烈火燃起。
“孤原欲留此陵中,等那缥缈一线。”
“然既你言见孤肉身……”
“孤便不再做这守墓人了!”
幽王转过身,看向那片虚无的星空,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孤原本打算留在这鬼陵里,等那一丝缥缈的希望。”
“但既然你说见到了孤的肉身……”
“孤,就不打算继续当这守墓人了!”
幽王一指点向秦明,豪气干云。
“小子,带孤走!”
“去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去寻回孤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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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幽煌赋能,伴生魔神
秦明心情如过山车。
前一刻还在生离死别的悲壮中挣扎,下一刻便被这老鬼的豪言整得无言。
“寻回真身?”
他看了眼完好无损的小安,长出口气,悬心方落。
“前辈的意思是,您不打算夺舍小安?”
“废话。”
幽王瞥他一眼,目光如看乡野村夫。
“孤原本是想要你为我再寻一道鬼气之体,哪怕是凑合用用。”
“但再完美的鬼体,终究是虚妄,是无根之萍。”
“孤那一世修成的‘不朽圣体’,才是孤重临巅峰、斩断天钩的根基。”
“既然肉身尚在人间,孤必须亲手拿回来!”
他看向秦明,眼中野心之火燃灼。
“所以,孤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孤不会直接寄生你,也不会吞噬这小鬼。”
“孤要将自己的这缕帝王意志,与这具鬼皇之躯暂时‘共生’。”
“孤做里,他做表。”
“平时孤沉睡,这小鬼依然听你号令。”
“关键时刻,孤可借他之躯出手,为你扫平障碍。”
“既能保护你不被那帮渔夫过早发现,也能利用你的行动力,去这大燕天下搜寻孤的肉身。”
“如何?”
秦明听罢,目中精光乍亮。
这买卖,划算!
这哪里是带个老爷爷,这简直是带个核弹发射器!
“前辈英明。”
他当即抱拳,神色敬了三分。
随即又面露难色,解下腰间惊蛰递上。
“不过前辈……”
“还有一个技术性难题。”
秦明苦笑道,“我这把刀虽然材质不俗,但也只是凡铁打造的良品。”
“目前只能勉强寄存半步归元等级的魂体。”
“您这种位阶的意志,再加上如今归元境的小安……”
“恐怕还没走出大门,这刀就得崩碎了。”
幽王接过惊蛰,手指轻弹刀身。
叮——
声清而薄。
“确实是破铜烂铁。”
幽王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在大虞,这种成色的兵器,连孤的近卫军都看不上眼。”
“太脆,太轻,毫无灵性。”
秦明嘴角抽了抽。
这把刀可是他花了大代价,请名匠打造的啊。
“不过……”
幽王话锋一转,指尖在刀脊上划过。
“胜在它与你神魂契合度极高,又沾染了那丝先天道韵的气息。”
“还有重塑的价值。”
“看着!”
他大袖一挥。
整座寝殿内九幽本源之力如听王令,向祭坛狂涌。
幽王张口吐出一团暗紫火焰。
焰无温,却灼得空间扭曲。
九幽心火。
“起!”
他虚手一抓。
血池上方青铜棺椁周遭,那几根锁缚心玉的漆黑铁链应声而断。
万载幽冥铁,至阴至寒,坚不可摧。
然在幽王掌中,它们如面团般被揉碎,化为一滩墨色液态金属。
“融!”
幽王将那液金强行灌入紫火中悬浮的惊蛰刀身。
滋滋淬火声刺耳响起。
惊蛰在焰中痛苦颤栗,如受脱胎换骨之刑。
银白刀身迅速转黑。
那黑非颜料之色,而是吞尽光线的深渊之黑。
“铭纹!”
幽王未停。
他以指为笔,魂力为墨,在渐透刀脊上疾刻道道繁复禁纹。
大虞皇室秘符——
“吞星”。
“藏锋”。
“遮天”。
每落一符,刀身便震,发出龙吟欢啸。
末符“遮天”刻毕。
嗡!
长刀剧震,所有焰光瞬间内敛。
一柄墨玉般深邃的新刀,静悬秦明面前。
刀尖隐约星流转,似藏一片夜空。
“好刀!”
秦明赞出声,伸手握柄。
入手沉冷,冰透骨髓。
然那血脉相连之感,较先前强逾百倍。
眼前数据流刷过。
【物品名称:幽煌】
【品阶:上品灵器(巅峰/具成长性)】
【核心一:幽影寄居。可无损承载归元后期魂体,增强魂主协同率300%。】
【核心二:九幽一闪。挥刀附九幽死气,伤处不可愈,且持续灼烧神魂。】
【核心三:气息遮蔽。完美隐宿主神魂波动,与心玉联动,蔽天机推演。】
秦明深纳一气,抚刀难释。
这不仅是武器,更是保命的神器!
尤其是那个“气息遮蔽”,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功能。
“别在那傻乐了。”
幽王的虚影变得有些淡薄,显然刚才的炼器消耗了他不少魂力。
“接下来,才是正戏。”
他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小安,嘴角微勾。
“备好了?小鬼。”
小安未语,只重重点头,敞开灵体。
“合!”
幽王化一道紫金流光,直冲入小安额心。
轰!
恐怖气浪以小安为中心爆开,将秦明震退三步。
气浪中心,小安身形骤变。
原本文官袍化作漆黑滚龙帝服。
他缓缓抬头。
清秀脸上覆了一层不容直视的威仪。
最慑人是其双目。
左眼墨黑如渊,静邃。
右眼暗红似血,暴戾。
一股窒息般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疯狂攀升。
归元二重……三重……五重……
轰!
境界最终定格于一令秦明头皮发麻的高度。
归元境·七重巅峰!
真正的高阶归元。
放之外界,足与海公公、李道宗那等存在平坐。
“这力量……”
“小安”开口了。
声音重叠了两个声线,既有小安的清冷,又有幽王的霸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随即身形一晃,化流光没入秦明手中幽煌刀内。
秦明脑海响起幽王略显疲惫却仍嚣张之音。
“小子,听好了。”
“虽然这具身体达到了归元七重。”
“但毕竟是拼凑出来的。”
“孤每天只能全力出手一次,且每次不能超过三息。”
“三息之后,孤会陷入沉睡,需要十二个时辰恢复。”
“平时,这小鬼还是那个归元一重的鬼皇,你自己好自为之。”
秦明握紧刀柄,嘴角勾起自信弧度。
“三息?”
“杀人,足矣。”
他闭目,于脑中疾盘己身当下战力。
自身神窍五重,但肉身强横如妖。
爆发心玉之力,可短时间拥有伪归元战力。
及那张底牌,每日一次的归元七重“幽王降临”。
还有这柄可蔽天机的灵器幽煌。
“稳了。”
秦明睁眼,幽冥瞳中掠过一丝冷厉。
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沉寂三百年的寝殿。
此时。
外界血幕大阵已发出震耳崩裂之声。
轰隆——
巨裂在穹顶蔓延,碎石如雨坠下。
“该出去了。”
秦明手提幽煌,大步走向那扇渐崩的青铜巨门。
“各位大人。”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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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令镇九幽,血幕散烟
踏,踏,踏。
殿门缝隙间,最后一缕墨绿雾气被挥散。
秦明走了出来。
身后的幽王心玉静悬半空,散着令人欲跪的深邃幽光。
“秦……秦哥!”
雷动抹去脸上血污,撑身欲起,却又踉跄不稳。
霍经天与温太平对视一眼,彼此目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着。
他们竟真活着等到了此刻。
阿影捂住胸,一双鹿眸盯住秦明,似要在他身上盯出花来。
她体内真龙血脉微颤,竟有一丝丝本能畏惧。
“他的气息……似乎又质变了?”
秦明停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幸不辱命。”
他抬手轻指身后的黑色晶体。
“幽王心玉已被我彻底加固,内中躁动的死气尽被压制。”
“此后三百年里,它将继续镇压幽冥缝隙,为我大燕定海神针。”
“现在,我们……该出去了。”
此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霍经天吐出一口浊气,人似被抽了脊骨,瘫软在地:“成了……真成了……这天大功劳,咱们算是接住了。”
秦明却眉梢微蹙。
他未即迈步,反微微仰首,视线似穿透厚重地层,直望外界天穹。
嗡——嗡——
幽冥视界中,整座鬼陵正发出痛苦呻吟。
无数肉眼难见的血色丝线如贪婪吸管,深扎陵壁,疯抽九幽本源。
这应该便是寂灭圣使所留的绝户计,血幕大阵。
“还在吸?”
秦明心下冷哼。
若在先前,他或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但今天,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在他家中搞破坏,问过主人了么?
“既要这阴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冷笑,识海深处那枚真融于心口的“幽王神心”猛的一跳。
咚!
一道无形王令沿陵内密布阵纹,瞬息传遍每个角落。
“给老子……断!”
---
外界,玄宫门前。
气氛已至绝境。
那遮天血幕非但未因无生老母陨落而散,反因寂灭圣使临去献祭愈显狂暴。
海公公一口鲜血喷上拂尘。
雪白尘尾尽染猩红,根根炸立如钢针。
“顶不住了……”
“这该死龟壳,似乎还在变强!”
他眼中血丝密布,状近疯魔。
转头望向身后两位同样面色惨白的同僚。
“半刻钟!只剩半刻钟!”
“再不破阵,里面那几个小崽子便要活活憋死!”
“李道宗!铁木生!”
海公公嘶声厉吼,“助咱家最后一力!咱家要燃尽这身葵水真元,血祭破阵!”
李道宗手执玉笔,指尖在虚空所画浩然正气符文已摇摇欲坠。
他望着海公公那拼死之态,儒雅面上凝重至极。
“老海,不可冲动!”
“以此阵强度,你若自爆真元,玄宫入口必塌!”
“届时莫说救人,连幽王心玉亦将永埋地底,那便真是万劫不复!”
一旁铁塔般盘坐的铁木生,此刻亦咬碎钢牙。
那柄门板大的巨阙剑插在身前,剑身剧颤,发出嗡嗡悲鸣。
“那咋办?!”
铁木生闷吼,“就这么干瞪眼?里面可都是俺青州的好苗子!”
“救也是死,不救也是死!”
海公公目中掠过一丝决绝狠色。
“与其坐毙,不如一赌!”
“咱家不信,这贼天真要绝我大燕后路!”
言罢,他周身真气逆转,肤泛诡异潮红,隐隐有经脉将毁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
“咦?”
一直紧盯血幕的李道宗忽发惊疑。
“老海,且慢!”
“停手!快停!”
海公闻言硬生生止住真气,憋得面色酱紫,怒道:“李酸儒,你又作甚?!”
李道宗未理其怒,只伸颤指,点向头顶那片血幕。
“你看……那波动……又变了!”
海公公猛抬头。
只见原如心脏般剧搏、贪婪吞吸灵气的血色光幕,此刻竟似突被扼住脖颈的公鸡。
搏动骤滞。
紧接着——
在三位归元大能呆视之下,那道足困杀万军的绝世凶阵,竟发出一声尴尬闷响。
“噗——”
如憋久了的闷屁。
随即浓郁血色疾速褪去,原本坚不可摧的阵壁如烈日残雪,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融瓦解。
不过三息。
遮天血幕化为一缕缕毫无威胁的淡红轻烟,被鬼陵寒风一吹。
散了。
干干净净,似从未出现过。
“这……”
铁木生瞪大牛眼,不敢置信。
“这便完了?”
“俺还以为这些苗子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海公公仍保持着单手擎天、欲拼死命的姿势,整个人僵立原地,略显滑稽。
他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感受四周重又流动的灵气。
“断供了?”
李道宗收笔,面上浮出一抹深沉。
“此阵以鬼陵阴气为源,源头一断,阵自破。”
“然……那阴气乃九幽地脉所生,无穷无尽,怎会骤断?”
三人百思不解之际。
轰隆隆——
那扇封闭已久的玄宫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一道略显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身影,率先自阴影中走出。
秦明。
他双手负后,神色淡静,仿若方才只是去后园散步。
身后,霍经天等人相互搀扶,虽人人带伤,那股劫后余生的精气神却掩藏不住。
“秦明!!”
见那张熟悉面孔,海公公身形一闪。
下一瞬,他已现于秦明面前。
这位素日阴沉狠辣、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太监,此刻那双浑浊老眼中竟泛起泪光。
他伸出枯手,重重拍在秦明肩上,甚至因激动而微颤。
“好!好!好!”
“咱家早知,你小子命硬!”
“果未让咱家失望!”
秦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承下这位归元强者的拍打,顺势拱手。
“公公受惊了。”
“幸不辱使命,此番心玉已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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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里应外合,波云诡谲
“爹——!”
众人尚未从重逢之喜中回神,一声哭嚎骤然撕裂短暂温情。
雷动这素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此刻竟如失魂孩童,连滚带爬扑向人群后方那滩血泊。
血泊中躺着一个人。
或说,一具残躯。
沧澜郡千户,雷千绝。
秦明心下一沉,快步上前。
只一眼,他瞳孔微缩。
惨烈。
雷千绝那身紫甲已碎如废铁,嵌满血肉。
左臂齐根而断,断口非是鲜红,而呈一种令人作呕的青紫色。
恐怕是高阶尸毒的侵腐之相。
胸口塌陷大片,每一次微弱起伏都伴着渗人骨响。
“雷千户……”
海公公也走上前来,望见这位旧部,目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是条汉子。”
“方才寂灭老狗围杀我等时,留下了十二尊神窍巅峰的尸傀。”
“雷千绝一人一刀死战不退,硬斩七具。”
“若非他拿命拖住那些怪物,咱家亦难专心压制寂灭。”
“否则……恐怕我们两人都会双双陨落。”
李道宗蹲身,伸指轻搭雷千绝仅存的右手脉上。
片刻后收手,对满脸希冀的雷动摇了摇头。
“孩子,他的命自然是被保住了。”
“不过……尸毒入髓,经脉俱焚。”
“尤是丹田气海,已彻底枯碎。”
他轻叹一声,声含无力回天之憾。
“他这生的武道,恐怕已经止步于此了。”
“他……废了。”
“不!不可能!!”
雷动双目赤红,死死抓住李道宗袖口。
“李大人!您是神医!定有法子!我爹是归元强者!不可能被废啊!”
“雷动。”
秦明忽然开口,上前推开雷动,将手掌轻按雷千绝胸口。
心念微动。
体内幽王心玉轻颤,一缕精纯而饱含生机的阴阳之力顺他掌心无声注入。
阴阳之力,生生不息,本就有滋生功效。
只见雷千绝原本气若游丝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泛出一丝红润。
“只要命在,便有希望。”
秦明收手,拍了拍雷动肩头,目光沉毅。
“天下奇物无数,自有续脉重塑之药。”
“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海公公见状亦微颔首,沉声道:
“秦明所言不差。”
“雷家此战,立下擎天之功。”
“咱家回京后,定亲笔奏报御前。”
“请圣上恩赐大内秘药‘大还丹’,保其残躯。”
言至此,他看雷动一眼,语气加重。
“且,咱家将力保你雷家分脉,重返神都效力。”
“雷动,你可知此为何意?”
雷动怔住了。
重返神都。
那是雷家数代夙愿,亦是他父亲雷千绝拼半生欲得之荣。
虽代价惨痛,这无疑是予雷家一条最稳退路。
“谢……谢公公恩典。”
雷动咬牙,朝海公公重重叩首,泪混血水砸落尘土。
处置罢了伤员,海公公面色复归掌权者威严。
他转身,将身后两位一直打量秦明的万户引见过来。
“秦明,见过二位大人。”
“这位是幽州万户,李道宗大人。”
李道宗微微一笑,那双似洞穿世事的目在秦明身上停留片刻,满是赞许。
“秦副使,久闻其名。”
“你在血幕内之决策,方才已有人向我尽述。”
“一路破鬼陵禁制,反杀无生老母,加固心玉……”
他摇头轻叹,“此一桩桩一件件,纵是放在神都那‘妖孽云集’的天才营中,亦属顶尖手笔。”
“后生可畏啊!”
“李大人谬赞了!”秦明拱手道。
“这位是青州万户,铁木生大人。”海公公又续道。
“哈哈!好小子!”
铁木生是直爽汉子,未待秦明行礼,那只蒲扇般大手已重重拍落秦明肩头。
啪!
力道之大,换作寻常神窍,怕已当场趴伏。
秦明却纹丝不动,只肩微沉,卸去劲力。
“不错!身骨够硬!”
铁木生目中精光一闪,笑得更开。
“俺在外执行任务之际,早听闻青州出了了不得的人物。”
“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既你是俺青州之人,俺老铁亦不能小气。”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此番广陵郡那边空位不少。”
“依俺看,凭此战首功——”
“广陵郡那千户之位,你秦明坐得稳!”
千户!
四围骤静。
镇魔司千户,乃一方诸侯般存在。
霍经天立在一旁,闻此言非但无妒,反露喜色。
因铁木生随即亦拍了拍他肩。
“老霍啊,此番你慧眼识珠,带队有方。”
“俺将请奏大都督,让你亦往上挪挪!”
霍经天大喜,连忙抱拳:“谢万户大人栽培!”
然此一片祥和的升迁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低语忽起。
“这……恐不合规矩罢?”
出声者是李道宗身后一副官。
他望向秦明,目中带几分质疑。
“千户一职,向来需神窍高阶以上方压得住场面。”
“秦大人虽天纵奇才,然观气息……不过神窍四五重之相。”
“若传出去,怕引下头人不服。”
话虽逆耳,却是实情。
官场重资历,更重拳头。
“不服?谁敢不服?!”
霍经天刚得升迁许诺,正是意气风发时,闻言立时炸起。
“你懂个屁!”
他直指秦明,高声嚷道:
“秦大人在血幕里,可是连归元境的无生老母都生生按死了!”
“那等老怪都能杀,你道他压不住场?!”
此语一出。
满场死寂。
神窍斩归元?
那副官瞪大双眼,如看怪物般盯住秦明。
李道宗与铁木生亦面露惊容,目光骤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表现得太过妖异,恐未至神都,便已被各方暗中“关照”至死。
“住口!!”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截断众人惊愕。
海公公蓦然转头,浑浊目中射出两道寒光,狠狠剐过霍经天。
“胡言乱语!”
他冷哼拂尘一甩,无形威压笼罩全场。
“无生老母乃被寂灭老狗献祭本源,本就强弩之末!”
“再加秦明借了鬼陵特殊地势,引动‘百官朝圣阵’余威。”
“还有……”
海公公瞥秦明一眼,目中闪过一丝深意。
“还有咱家临行前赐他那道保命底牌‘葵水阴雷’。”
“诸般巧合之下,方侥幸捡漏诛杀那妖婆!”
“什么生生按死?简直荒谬!”
海公公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顷刻将秦明那逆天战绩强行解释为“运气”与“外力”。
周遭众人闻之,方露恍然之色。
这才合理。
神窍杀归元,那是话本里的事。
秦明低首,嘴角微勾。
“好了,叙旧至此。”
海公公不欲在此话题纠缠,转身望向那深邃幽暗的玄宫内殿。
“正事要紧。”
“秦明,随咱家入内殿。”
“咱家需亲验幽王心玉加固之况,并将其重封入九幽石台。”
言至此,他看向另两位万户。
“此事关大,铁大人、李大人,亦请同往。”
“自当如此。”
李道宗与铁木生颔首应下。
秦明抬头,面色如常,抬手作请势。
“诸位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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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瞒天过海,九锁归位
寝殿幽深。
秦明双手托着那颗伪心玉,一步步走向石台。
心玉通体墨黑,内里幽光流转,如封存一汪深渊。
散发的阴寒气更是令周遭空气凝出细碎冰晶。
他喘息粗重,额角冷汗顺颊滑落,滴在冷砖上。
这可不全是演。
更大的压力来自身后的三道目光。
三位归元高阶呈品字形立于殿角,气场几乎溶于秦明周身每一寸。
随着秦明脚下一顿,作竭力对抗心玉重压之态,将那墨色晶体缓缓送入石台中央凹槽。
咔嚓。
墨光乍亮即敛。
秦明身形一晃,似力竭后脱力,踉跄退后两步,大口喘息,顺势让出核心位置。
“诸位大人,请验吧。”
他退至影中垂手而立,一副功成身退、听候发落的恭顺模样。
海公公拂尘一甩,身如鬼魅瞬至台前。
“咱家先来。”
枯如鹰爪的指间萦绕一丝葵水真气,如灵蛇探洞,轻点心玉表面。
嗡——
银丝没入,心玉微颤。
海公微闭双目,细察片刻。
那张褶脸上浮出一抹复杂追忆色。
“这股疯劲儿……错不了。”
他收指看向另外两人,微微颔首道。
“纯净九幽阴气,杂着唯我独尊的帝王死志。”
“确是申无忧那疯子的本源气息。”
“咱先祖与他斗了半辈子,这味儿,化灰也认得。”
第一关,过。
秦明低垂眼帘下,幽冥瞳微光一闪。
自是申无忧气息,这可是幽王亲手所制“高仿”。
“我来验禁制。”
李道宗儒衫轻动,迈步上前。
他玉笔凌空虚点,数十青阵纹如落叶飞花,飘覆心玉之上。
嗡嗡。
心玉内传来律动,竟与脚下整座鬼陵龙脉地气生奇妙共鸣。
“妙哉。”
李道宗目中精光连闪,赞叹出声。
“此玉经天策金令加固,内里躁乱死气已被梳理成序。”
“如今与九幽石台阵眼相合,俨然成此地下世界的定海神针。”
他转头看向秦明,神色温和几分。
“秦明,辛苦了。”
“能在绝境中完成如此精细阵法梳理,纵我亲为,亦未必更佳。”
第二关,过。
然此时一道粗重呼吸打破和谐。
铁木生塔般身躯挤来,一双牛眼死盯那颗律动心玉,瞳底燃着难抑狂热。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胎……”
他喉结滚动,大手无意识摩挲巨阙剑柄,声涩而贪。
“闻大虞灭时,幽王将毕生武道感悟与大虞最后三成国运,尽封此玉。”
“若……若能生吞炼化……”
“不仅可立地入归元巅峰,甚或能逆天改命,一窥那百年无人能破的‘宗师’天壑!”
铁木生前踏半步,周身厚重土系真气竟有些失控躁动。
“此物……真乃足令天下大乱之至宝!”
气氛骤紧。
贪欲会染。
面对宗师之境的诱惑,纵是万户侯,亦难守本心。
一声轻咳如冰水浇头。
海公公面无表情挡在铁木生身前,拂尘轻搭其小臂。
看似飘然,却如泰山压顶,硬止其动。
“铁大人。”
海公公声阴冷,“想什么?”
“此物烫手。”
“且不说你能否压住那帝王反噬。”
“纵你成了宗师,若大燕镇国神器遗失,致幽冥缝隙洞开,万鬼夜行——”
“你以为,圣上会让你这‘宗师’活几日?”
铁木生浑身一震,如梦方醒,背甲瞬被冷汗浸透。
“俺……俺就是感叹两句,岂敢有非分之想!”
他讪笑退两步,抹了把额汗,“公公教训的是,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秦明在暗处冷观,心下微动。
火候差不多了。
此物若是显太完满,反惹彼疑,或反复把玩。
须予他们找些事做。
即——故意留个“破绽”,令其亲手补上。
唯亲手参与修补,方会对此物深信不疑。
秦明眼帘微抬,幽冥视界瞬锁心玉底部。
那是他先前特意留的一处能量缺口,位于阵法最隐的“三阴交汇处”。
心念一动。
伪心玉内能量流转,在那缺口处极隐晦地……卡了一瞬。
嗡——滋!
一声极细异响,如完瓷裂了道细纹。
“嗯?”
李道宗最先察觉,眉头骤皱。
“等等!”
他一步跨出,玉笔急点石台。
“此处有一丝不稳!”
“应是先前血幕大阵狂抽阴气,伤了心玉根基,留下一处暗伤隐患。”
“若不补齐,恐不用百年,仅十年此处便会成阵法崩溃蚁穴!”
此语一出,海公公与铁木生皆色变。
“能补?”海公公急问。
“能!”
李道宗神色凝重,“然需集我三人之力,施皇室秘传‘天牢锁印’,将其彻底封死石台之中。”
“一旦封印,此玉便与石台融为一体,除非我三人联手解印,否则外力难侵!”
“那还等什么?”
铁木生早欲将功补过,大喝一声,“来吧!”
“动手!”
海公公亦是果决。
三人不再犹疑,各据方位,体内归元真气毫无保留爆发。
“葵水银丝,缚!”
“浩然青气,镇!”
“厚土赤浪,压!”
轰!轰!轰!
三道磅礴真气光柱冲霄而起,随即在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九条如有实质的能量锁链。
银、青、赤三色交辉,带封锁天地之威,狠狠扣入伪心玉中。
滋滋——
绚光之中,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这三位非但没有察觉这是赝品,反而亲手以其最本源真气,为此赝品镀上一层最权威的“防伪标识”。
此层“天牢锁印”,便是大燕官方的认证。
纵是皇帝亲临,见这三股气息,亦会深信不疑。
“合!”
随李道宗最后一声喝令。
九锁链彻底没入心玉,光芒散尽。
整座石台归于沉寂,唯心玉表面添了九道若隐若现的古朴纹路。
稳若磐石。
李道宗收笔而立,面色微白,目露欣慰。
“大功告成。”
海公公亦长出口气,紧绷心神终松。
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秦明,目中满是赞许。
“好小子。”
“此番若非你深入虎穴,又机警加固,这烂摊子还真难收场。”
“你此战,当属头功!”
“出去后,咱家定将你所为,如实禀于圣上!”
“秦明,日后备好接旨受赏吧!”
秦明忙躬身,声诚惶诚恐:“卑职不敢,全赖几位大人神威镇压,卑职不过跑腿罢了。”
众人皆笑,气氛一时融融。
然——
在所有人沉浸凯旋之喜时。
众人身后那片一直被忽略的阴影里。
一个始终垂首、存在感极低的人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隐于帽檐下的眼,死死盯住石台中心那颗被重重封印的心玉。
嘴角慢慢咧开。
露一抹极诡异、极贪婪,又带几分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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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惊天变奏,死而复生
“走吧,此地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李道宗整了整衣冠,复归云淡风轻的儒将之态。
他甚至已在侧首与铁木生低议。
“老铁,此番回程,秦明的请功折子我来写,你那字太丑,莫污圣听。”
“去你的李酸儒!俺那是狂草!狂草懂不懂!”
铁木生咧嘴大笑,声震殿梁。
雷动背着昏迷的父亲跟在后头,脸上亦挂傻笑。
连素来警惕的阿影,此刻也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随在秦明身侧。
这一刻,是所有人防备最疏、心神最弛的刹那。
亦是最致命的刹那。
海公公一只脚已跨过寝殿门槛。
但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呼——
一直默随李道宗身后的那名副官,骤动。
他不进反退,身影如一道融于暗处的残影,违背常理惯性,瞬折向身后九幽石台。
快。
太快了!
那速度完全不像普通的神窍武者,直接扯出一串扭曲视线的音爆云。
“嗯?!”
海公公最先惊觉,浑身寒毛炸立。
“不好!”
但他回头的瞬间,只见一只手。
一只苍白、修长,指甲漆黑如刀的手。
狠狠抓向那颗刚被九锁封印的心玉。
咔嚓!砰!
三位归元高阶联手所布“天牢锁印”,在那只手的触碰下,竟如豆腐般脆弱。
非是蛮力。
而是一种极诡的解构。
如持早已配好的钥匙,轻启这把绝世巨锁。
随着光片碎落,那颗心玉已落其掌。
“孽障!!尔敢!!”
海公公目眦欲裂,手中拂尘瞬炸,化万千银丝利剑,暴雨般封死整座祭坛。
“找死!”
铁木生反应亦疾,巨阙剑携开山之势横扫而出。
李道宗则满面惊愕震怒,玉笔凌空虚画,一道“囚”字神符镇下。
三股归元气场,瞬将那道身影死死锁死。
然那人却不闪不避。
他单掌托心玉,另手负后,立于石台之上,任那漫天杀机逼近。
脸上那副卑微刻板的副官面具,此刻尽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戏耍天下的狂傲。
“李大人,海公公。”
他轻笑一声,声磁而哑,带一丝未将此惊天杀局放在眼里的从容。
“扮了二十载忠犬,今朝功成……”
“这心中,当真是痛快啊。”
海公公拂尘悬于其眉心三寸,却因投鼠忌器,恐损心玉而硬生止住。
“放肆!!”
海公公气得浑身发颤,“此为何地?岂容你一小小副官在此撒野?”
“你若放下心玉!或可留你全尸!”
李道宗更面如铁青,眼中满是背叛的痛怒。
“赵峰!你疯了?!”
“本官待你不薄!二十年前自死人堆将你捡回,收你为徒,提你为副!”
“为何叛我?为何叛大燕?!”
“赵峰?”
那人把玩掌中黑玉,如闻笑话。
“李大人,那是你们强加于我的名,是这二十载强加于我的卑微。”
他抬首,目光如刀直刺李道宗。
“你真以为,二十年前那场相遇是巧合?”
“你真以为,一介孤儿能无师自通,替你处置那许多机密军务?”
李道宗一怔,心中升起一股荒谬不安。
“你……你究竟是谁?”
那人轻笑,修指探向耳后,轻轻一扯。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揭下。
露出一张脸。
一张令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的脸。
剑眉星目,廓骨刚毅。
与先前死在中军大营、被寂灭圣使当作弃子的……
一模一样!
“这……这是……”
李道宗踉跄退一步,指着他,手颤不休。
“卫峥?!!”
海公公更是瞪大老眼,一脸见鬼神情。
“怎么可能?!”
“咱家记得清楚!在中军大营,咱家亲手将那叛徒拍作血沫!”
“你莫非会妖法?借尸还魂了?!”
面对众人的骇然,卫峥只是淡笑,目中满是讥讽。
“借尸还魂?”
“不。”
一道冷声自人群后传来。
秦明走出,双目中幽光流转,早已洞穿一切。
“恐怕真正的卫峥,从未死过。”
秦明盯住台上男人,语声笃定。
“死在外头的,只是你的替身罢了。”
“我说得……可对?”
卫峥转头看向秦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化赞。
“啪!啪!啪!”
他单掌轻击。
“不愧秦大人,年岁轻轻便能破局至此,确然聪慧。”
“不错。”
卫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死在外头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
“他是庸才,只承卫家一半血脉,此生只能在大燕体制里当个卑微千户。”
“废物利用罢了。”
“让他替我挡刀,替我引你们注意,替我在浊世官场中赴死。”
“此即他的价值。”
此语一出,满场哗然。
李道宗更难以置信地望着跟随自己二十载的“心腹”。
“你……你竟还有一双生兄弟?!”
“我竟从未察觉!”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
秦明心下暗叹。
原来如此。
怪不得先前遇那“卫峥”时,总觉其神魂波动虚浮,一个区区半步归元者,还真配不上那些惊天之局。
一个半步归元,怎么可能布局一位归元强者的万户?
没想到真的大鱼,一直潜于万户身侧。
甚至潜于整个幽州镇魔司的权力核心,看所有人如傻子般被其玩弄于股掌。
“够了!”
铁木生是暴脾气,哪听得下这般阴谋。
“管你是卫峥还是赵峰!”
“既露了头,便把命留下!”
“你以为凭你一介副官,纵藏得再深,还能在我三位归元手下逃脱不成?!”
“给俺死来!”
他大喝一声,巨阙剑就要劈落。
“慢!”
李道宗突伸手拦下铁木生。
他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此乃我李道宗家事。”
“我要亲手……清理门户!”
他一步跨出,浩然正气化遮天巨手,狠狠抓向卫峥。
“孽徒!将心玉拿来!”
然对此雷霆一击,卫峥非但不躲,反露一抹诡笑。
“李大人,你是否还觉得自己是聪明人?”
“为避外人猜忌,你故意服食‘化功散’,装出经脉萎缩、命不久矣之相,实则暗里苦修。”
“这招‘韬光养晦’,玩得确实漂亮。”
李道宗脸色一变,手悬半空。
卫峥大笑,眼神骤转森寒。
“莫非你不记得了?”
“当年为你献上‘假死脱身、装病避祸’那完美计策之人……”
“可不正是我啊!”
“而那化功散成分里,我特意为你添了一味‘引魔花’。”
“二十载了。”
“它如一颗种子,在你丹田生根发芽,与你每一缕真气相融。”
卫峥猛抬手,对李道宗虚空一握。
“开花吧。”
噗!
李道宗原本气势如虹的身躯剧颤。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紧接,骇人一幕发生——
一股黑气自李道宗心口破体而出,非但未散,反如乳燕归巢般直飞入卫峥体内。
“我的真气……我的本源!!”
李道宗惊恐发觉,自己苦修百载的功力正以恐怖之速流失。
“李酸儒!!”
海公公与铁木生大惊,欲上前救。
轰!
卫峥吸尽黑气,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不复那唯唯诺诺的神窍副官。
一股属于归元强者、甚隐隐触及更高层次的恐怖威压,席卷全场。
“哈哈哈哈!”
卫峥长发狂舞,如魔神临世。
“李大人,谢你二十载‘苦修’。”
“如今,它是我的了!”
他看一眼掌中心玉,又瞥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李道宗,最终目光落定秦明。
“秦大人。”
“一路破获至此,这出戏,可还好看?”
秦明立于原地,面无波澜。
他在看。
看这自以为算尽天下的反派,握着一颗仅七日保质期的假玉,在此演得如此投入。
秦明点了点头,嘴角微扬,表面平静,内心却在自语。
“好看。”
“的确是一出……精彩绝伦的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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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七圣降世,冥狱之名
寝殿之内,阴风骤起。
卫峥立于九幽石台之上,单掌把玩漆黑心玉,居高临下俯瞰台下众人。
“大燕镇魔司诸位同僚。”
“现在,请重新认识我。”
“吾名‘卫渊’。”
“长生教七圣使之一,冥狱圣使。”
“七圣使……冥狱……”
此言一出,海公公死盯卫渊,紧握拂尘,满脸理所当然。
“咱家早该想到……寂灭那老狗虽难缠,终是摆弄尸骸的下九流。”
“长生教若真在幽州布此惊天杀局,岂会只遣他一人前来?”
“答对了。”
卫渊轻笑,指节轻叩心玉,发出清鸣。
“寂灭那废物,在七圣之中不过敬陪末座,排第七罢了。”
“也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苦力。”
“而本座……”
卫渊眼中掠过一丝傲色,那是血脉深处的优越。
“身负大虞军神之血,主掌杀伐刑狱,位列第六。”
“纵只高这一阶。”
他伸一指,于虚空轻轻一划。
“杀寂灭那类货色,本座只需百招。”
寂灭圣使本就难缠。
而眼前此人,竟视寂灭如草芥?
更可怕的是,这般怪物,长生教竟尚有五位?
“三百年蛰伏,三百年布局。”
卫渊看着众人惊骇神情,似很享受这制造恐惧的过程。
“你们真以为,大燕还能坐稳这江山?”
言罢,他缓缓转头。
那双燃紫火的眸越过重伤的李道宗,越过戒备的海公公,最终定在影中的秦明身上。
“秦明。”
“本圣今天定要好好谢你。”
秦明面无波澜,只是握幽煌刀的手指微紧。
“谢我设计杀你弟?”
“不错!”
卫渊大笑一声,“你杀我那废物胞弟,实是助本座大忙。”
“卫家血脉,霸道异常。”
“双生子降世,先天之气便被一分为二,谁也无法登顶。”
“唯有死一个……”
卫渊舔唇,眼中现一丝嗜血红光。
“另一个方能真正觉醒‘军神血魄’,重现先祖荣光。”
“二十年来,我始终下不了手,毕竟一母同胞。”
“多亏你。”
卫渊向秦明微欠身,行一优雅而残忍的礼。
“你的计策不仅断了我最后的牵绊。”
“甚至……”
他举起手中黑玉,目中满是讥诮。
“还帮我将此心玉‘加固’得如此完满。”
“秦大人,你真是本座此生所见,最好用的工具人。”
诛心。
字字诛心。
原来这一路拼死搏杀,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为其做嫁衣的笑话。
“说完了?”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打断卫渊的动作。
海公公向前一步,周身葵水真气虽显虚浮,杀意却凝实到极。
“废话愈多,死得愈快。”
“这是咱家给你最后的忠告。”
“死?”
卫渊眉一挑,面上笑容瞬失,换上几分狂傲之色。
“海老狗,你还没看清局势?”
“在此鬼陵之中……”
嗡——
卫渊单掌高擎心玉。
整殿阴气瞬沸,如见君王,疯涌入他体内。
“孤,即是神!!”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自卫渊体内爆发。
那是接近…归元境巅峰的波动!
借心玉之权,他竟在此方天地强行打破境界枷锁!
“孽障!纳命来!”
李道宗虽被吸走大半本源,面如金纸。
但身为老牌万户的尊严,令他无法忍受此般背叛与羞辱。
“大燕国运·镇魔金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上玉笔。
强燃残余寿元。
嗡!
一口百丈大小、满布浩然铭文的金色古钟虚影凌空现。
携镇压万邪的浩荡天威,对准石台上卫渊狠狠罩落。
此一击,纵是卫渊全盛时期亦不敢硬接。
然此时……他吸收李道宗本源和鬼陵之后,已经是比全盛还要全盛。
“哼,雕虫小技。”
卫渊连正眼都未瞧。
只随意抬起左手,五指成钩,对那落下的金钟虚影狠狠一抓。
“冥狱·碎魂爪!”
滋啦——
刺耳金属撕裂声炸响。
那口足镇归元强者的浩然金钟,在卫渊爪下竟脆如纸糊。
五道深邃紫火裂痕瞬贯钟体。
嘭!
金钟崩碎,化漫天光点。
“老东西。”
卫渊隔空一吸,那些崩碎的浩然金光竟被他强行吞入口中。
他舔唇,面上浮一抹病态的满足。
“你的气,如今姓‘卫’了!”
砰!
卫渊反手一掌拍出。
一只紫火凝成的巨掌印,结结实实烙在李道宗胸口。
“噗——”
李道宗如断线风筝倒飞,连撞碎三根盘龙铜柱,最后狠砸墙面。
滑落。
生死不明。
一招!
仅一招,一位归元境高阶万户,便彻底丧失战力。
当然,这是因为他的本源被吸走。
“李大人!!”
铁木生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怒吼。
然未等他冲上。
“乱神散!秦明,退后!!”
海公公厉喝一声。
他知道,常法已无大用。
随着手中那柄随他数十载的拂尘猛炸。
亿万银丝化漫天繁星,其间杂大蓬灰白粉末。
这是镇魔司的秘库禁药——乱神散。
足令归元强者神魂瞬痹,甚或错乱。
“玩毒?”
卫渊立紫火中央,目中满是不屑。
“在冥狱火前,万毒皆空!”
“火域·焚天!”
轰!
卫渊脚下一踏。
暗紫冥狱火如海啸席卷。
那些足毒杀归元的乱神散,未近他三丈,便被恐怖高温焚作虚无。
非但如此。
火域疾扩,那带幻属性的火焰瞬将海公公与铁木生拉入一个由无数怨灵组成的扭曲空间。
“啊!!”
海公公惨嚎一声,他的葵水真气最惧此般至阳至邪毒火,护体罡气瞬被烧得千疮百孔。
“老狗!给俺死!!”
此时,一直被压制的铁木生终于爆发。
“吼——!!”
一声狂暴狮吼震碎眼前幻象。
铁木生全身筋肉如充气膨胀,原本黝黑皮肤瞬转青铜色。
更诡的是,他肩、肘处竟长出尖锐木质倒刺。
土、木双属性!
这才是这位青州狂狮真正的底牌。
“地脉生龙,万木囚笼!!”
轰隆隆!
地宫坚岩地板瞬化软泥,化作无数巨岩之手,死死抓住卫渊双足。
同刹。
无数漆黑如铁的荆棘藤蔓自石缝钻出,如巨蟒缠绕而上,欲将卫渊绞杀原地。
“有点意思。”
卫渊目中笑意终敛几分。
此般不要命的打法,加之双属配合,的确让他感到不少压力。
但也仅此而已。
“冥狱枪!”
他虚空一握,漫天紫火凝成一柄燃烧的玄铁长枪。
锵!锵!锵!
枪影如龙,与那些岩手荆藤疯狂对撞。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整座寝殿如化炼狱战场。
而在战场边缘。
秦明静立于未受战火波及的暗影里。
虽然凭借鬼陵之主的权限,自己也能配合铁木生与之抗衡。
但这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不得万不得已,秦明不准备动用底牌。
而是双目转为诡谲墨绿。
幽冥视界·全开。
在常人眼中,这是一场惊天厮杀。
但在秦明眼中,这是一场数据洪流。
卫渊体内每一处能量节点,每一条经脉流向,甚至每一次呼吸牵动的鬼气吞吐量,皆在他视网膜上化作精确曲线。
“他在吸……”
秦明心念低语。
“他在借心玉之权,血脉之力,疯抽鬼陵阴气以补消耗。”
“但是……”
秦明目光锁定卫渊胸口,有一团杂乱能量。
那是李道宗被强吸走的浩然本源。
浩然气至阳至刚,鬼气至阴至寒。
虽然卫渊以卫家秘术强将二者压制一处,如将水与油强摇匀。
但这平衡……
极脆。
“消化不良啊,卫大人。”
秦明握紧幽煌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弧。
他在等。
等那个临界点。
“还不够……再强些。”
秦明心念一动,通过体内真正的心玉,悄无声息为周遭鬼气“开了后门”。
加大输送量。
“吃吧,多吃些。”
“直到你将自己‘撑爆’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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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鬼气盈顶,算死无生
“噗——!!”
一口猩红心血如雾喷入漫天紫火。
海公公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惨白如纸,一身葵水真元几近枯竭。
但这口血非为伤敌。
是为障目。
血雾在冥狱高温下瞬化腥甜红障,短暂扰了卫渊感知。
“秦明!!快带人走!!”
海公公凄厉嘶吼穿透火海。
“带阿影他们走!回神都……禀大都督,卫家反了!!”
这是他绝境中最后的抉择。
舍己,保种,传讯。
阿影死死咬唇,泪在眶中转,却被赵晴紧拉欲向出口冲去。
然——
“想走?”
血雾中传来卫渊那如恶鬼般的嗤笑。
“此陵之门,唯孤欲开时,方能开!”
嗡——
卫渊手中冥狱枪横扫。
一道由无数冤魂凝聚的灰黑光幕如长城轰然垂落。
死死封住寝殿唯一出口。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便同死!!”
一声暴喝如炸雷响起。
铁木生望着被困众人,看着重伤垂死的海公公,心中怒火彻底引燃体内每一滴血。
“森罗地狱·开!!”
咔咔咔!
铁木生全身骨骼爆出碎响,身躯再胀一圈,几乎成了三丈巨汉。
青铜皮上那些木质倒刺疯长,化为一副天然荆棘甲胄。
他无视周遭燃烧的冥狱火。
纵皮被烧得滋滋作响,纵血肉焦糊。
他依然大步向前。
每踏一步,脚下岩石便如水波荡开,无数土元素疯涌向他。
“给俺……破!!”
铁木生双手擎巨阙剑,以力劈华山之势对准卫渊当头斩落。
此一剑,融土的厚重与木的韧坚。
纵是归元境的火,亦烧不穿这层层叠防。
铛!!!
巨阙剑与冥狱枪狠撞一处。
恐怖冲击波将周遭地面刮去一层皮。
卫渊竟被此蛮力震退半步。
“嗯?”
卫渊目中闪过一丝怒色。
“还真是块硬骨。”
“既你急着投胎,孤便成全你!”
他眼神骤冷,那份属于七圣的狠戾彻底爆发。
他不想再耗了。
“万鬼噬心!!”
卫渊猛张口,对掌中假心玉狠吸。
轰隆隆!
整座鬼陵仿佛都在颤栗。
无数黑雾自四面墙壁、地缝渗出。
如百川归海,疯灌入卫渊百会穴。
他在过载。
他在不顾肉身负荷强提力量。
滋滋——
卫渊皮肤现出细微裂痕,那是能量位阶过高,撑裂了躯壳。
双目彻底化为漆黑,无眼白,唯有无尽深渊。
同刹。
藏于暗处的秦明瞳孔骤缩。
“来了。”
在他幽冥视界中。
卫渊体内的能量图谱已成乱麻。
那股属于李道宗的浩然正气,被这骤来的巨量鬼气压至极限。
二者在卫渊檀中穴附近,凝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涡旋。
如即将爆裂的高压锅。
“万木归春……葬!!”
此时,铁木生亦打出此生最强一击。
他双掌猛拍地面。
轰!
寝殿四周石柱竟活转过来,化无数巨岩蟒蛇,瞬将卫渊死死缠裹,包成一个巨大石球。
“这便是机会?”阿影惊声。
“不。”
秦明摇头,声冷静得骇人。
“那是棺材板,压不住诈尸的。”
轰!!
话音未落。
巨岩球轰然炸裂,碎石如炮弹四射。
一道浑身缭绕黑鬼气与紫焰的身影,自烟尘中缓步走出。
此刻的卫渊,气息已恐怖至极。
无限接近……归元境巅峰!
那是靠过量鬼气堆积出的伪神。
“看见了吗?”
卫渊悬于半空,居高临下望着浑身血肉模糊的铁木生。
声线重叠,如万鬼齐鸣。
“此即力量!”
“铁木生,你拿何与孤斗?!”
他缓抬冥狱枪,枪尖凝出一点足毁万物的黑光。
对准铁木生心口。
“结束了。”
此一刻,众人皆陷绝望。
此般力量,绝非人力可抗。
然——
就在卫渊将刺出那必杀一枪的瞬刹。
他的动作,忽滞涩了千分之一息。
那是体内浩然气与鬼气在巅峰对冲时产生的刹那僵直。
极微。
但在法医眼中,此即巨大的创口。
“此时不剖,更待何时?”
秦明眼神一厉,心念一动。
唰!
秦明身影原地快速消失。
下一刹。
他直接现于卫渊背后。
距不过半尺。
秦明未拔刀。
因刀太慢,且会被卫渊护体气场弹开。
他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凝着一缕鲜艳欲滴的红芒。
是他体内积蓄已久、至纯至暴的红鸾煞气。
“卫大人。”
“吃太快,小心上火了。”
噗!
那一指快准狠,刺入卫渊后背檀中穴对应点。
如向充满氢气的气球中掷入一根擦燃的火柴。
这一点至阳火星,瞬引燃卫渊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静止。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卫渊脸上狂妄之色僵住。
他低头,看向胸口骤然亮起的一个光点。
那光点疾扩,化作刺目白芒。
“不……不!!!!!”
卫渊发出惊恐至极的咆哮。
那是肉身将崩的预知。
轰隆!!!!!
一声闷雷般巨响在卫渊体内炸开。
非是外爆,而是可怖的内爆。
李道宗的浩然本源与无尽鬼气在此刻发生剧烈反应。
噗嗤!噗嗤!噗嗤!
卫渊全身毛孔皆在喷血。
经脉寸寸崩断。
那刚攀升至归元巅峰的气息如泄气皮球,疯狂跌落。
归元七重……六重……五重……
砰!
卫渊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自半空重摔于地,砸出一深坑。
“咳咳……哇!”
他大口呕出黑血,其间杂碎内脏块。
那张俊脸扭曲变形,目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怨毒。
“秦……明……”
“你……怎敢……”
秦明立于他身后不远处,轻甩指上血迹。
神色静如刚做完一台精密手术。
“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卫大人难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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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困兽之斗,伪玉噬主
“噗——”
卫渊僵在原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咒骂,却只呕出大块混着金光的内脏碎块。
体内糅合的浩然气与鬼气彻底崩解。
滋啦!滋啦!
皮肤绽裂。
金光与鬼雾从裂缝中迸出,相互撕咬湮灭。
气息更是如断崖般下跌。
归元九重……
七重……
五重……
不过眨眼功夫,那股令全场绝望的威压便荡然无存。
最终堪堪停在归元一重的门槛上,且摇摇欲坠,甚至不如全盛时期的神窍巅峰。
痛打落水狗,此乃战场铁律。
“趁他病,要他命!!”
霍经天身为沙场老将,嗅觉最为敏锐。
他顾不得身上伤势,厉喝一声,刀锋化作凄厉雷霆当头劈下。
“杀!!”
这一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杀机。
“着!”
韩月指尖连动,弓弦震颤如蜂鸣。
崩!崩!崩!
三支镇魂箭呈品字形钉入卫渊周身大穴。
箭尾符文炸亮,那是针对神魂的强行封锁。
卫渊眼前一黑,刚聚起的罡气瞬间溃散。
“坎水·镜牢!”
温太平咬破指尖,双手结印,一道坎水镜牢凭空浮现,湛蓝水幕锁死十丈空间。
这水镜不仅坚韧,更带有迟滞功效,彻底断绝卫渊利用血遁秘术逃跑的可能。
真正的绝杀来自慕容熙。
“浩然剑·斩魔!”
慕容熙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
浩然剑意专克阴邪,此时卫渊体内鬼气乱窜,正是最好的靶子。
噗嗤!
剑光一闪而过。
卫渊勉强举枪,左臂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如柱。
霍经天的雷刀同时斩在他后背,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啊啊啊——!!”
脊椎咯吱作响。
卫渊惨叫倒飞,重重砸在石台边缘。
曾经高高在上、视众人如蝼蚁的冥狱圣使,此刻如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在地上痛苦抽搐。
但他没有死。
归元强者的生命力让他还在苟延残喘。
他单臂撑地,半跪而起。
血污与黑气扭曲了他的脸。那双眼睛死死盯住远处一直未动的黑衣青年。
“凭什么……”
“你怎么可能看穿本圣的真气运行……”
“你不过是个卑微的神窍境小子……连归元的门槛都没摸到……”
“你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唯一的死穴?!!”
这个问题,不仅卫渊想知道。
就连一旁刚缓过一口气的海公公和铁木生,也将目光投向了秦明。
太过匪夷所思。
神窍看穿归元九重的破绽,这不仅是越阶,简直是跨越物种的洞察力。
若无合理解释,今日之后,秦明身上这层迷雾,怕是会让他在镇魔司内寸步难行。
秦明自然知道这一点。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脚步不急不缓。
那双眸子深处,幽冥绿意已然淡去,只留下一层极浅极浅的余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那是他刚才从心玉上截取的一丝气息凝结物。
“卫大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秦明举起令牌,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里是鬼陵。”
“而我是刚才唯一一个,亲手触碰并加固了‘幽王心玉’的人。”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枚令牌轻轻一颤,竟引动周围残留的阴气微微共鸣。
“在加固大阵时,我意外得到了幽王残留的一丝意志认可,借到了这鬼陵的一点‘视野’。”
秦明看着卫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在你眼中,你是无敌的神。”
“但在借用了鬼陵视野的我眼中……”
“你刚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真气,就像是一根布满了裂纹的朽木,处处都在漏风。”
“我只是顺着那裂纹最大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随后是释然。
“原来如此!”
海公公长出一口气,看向秦明的眼神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欣赏。
“难怪……难怪你能引动百官朝圣,能无视阴气侵蚀。”
“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李道宗虽重伤,此刻亦是微微点头,虚弱道:
“天道酬勤,秦明不但有勇有谋,更有这般运道,看来这幽王心玉的机缘,确实与我有缘无分,反倒成就了这后生。”
这个解释,太完美了。
既解释了秦明的强大,又将这种强大归结于“外力”和“运气”,消除了众人的戒心。
“运气?机缘?”
卫渊听着这些话,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狂笑,笑得咳血不止,笑得面容狰狞。
“孤不信!!”
“二十年……孤隐姓埋名二十年,给人当狗,受尽屈辱,就为了这一刻!”
“孤是卫家天骄!是大虞军神后裔!!”
“怎么可能输给你一个乡野村夫!!”
卫渊猛地转头,盯着滚落在不远处的“幽王心玉”。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既然你们不让孤带走它……”
“那孤就与它融为一体!!”
“等孤炼化了这国运神胎,成了真正的鬼神,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吼!!
卫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燃烧了最后一丝本源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那颗墨色晶体。
“不好!!”
海公公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快拦住他!他要强行吞噬!!”
“那心玉内含恐怖死气,一旦失控爆炸,这方圆百里都要夷为平地!!”
铁木生更是急得大吼,想要冲上去,却被乱窜的鬼气阻挡。
所有人都慌了。
唯有一人静静站在原地。
秦明。
他非但没有阻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那道扑向死亡的血影。
眼底深处,甚至带着一抹极其隐晦的……期待。
那可是他亲手调制的“加料特饮”。
里面不仅有幽王的死气,还有三位万户大人的封印之力,更有他注入的一丝极不稳定的阴阳逆乱之气。
这哪里是神胎?
这分明是一颗披着糖衣的核弹。
“吞吧。”
秦明在心中默念。
“吃得越干净越好。”
啪嗒。
卫渊一把抓住了心玉。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口,将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硬生生塞了进去。
“给孤……融!!!”
咕噜。
吞下去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卫渊保持着吞咽的姿势,脸上那疯狂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
下一瞬,他的表情凝固了。
第580章 隔空掠影,圣使之名
“这……这是什么……”
“不……不对……这能量……”
嗡——!!
一道刺目白光自他胸腹透出。
那不是融合的圣光。
那是毁灭的裂变。
那颗伪心玉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
炸了。
“啊啊啊啊啊——!!!”
轰!
卫渊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随即身躯从胸口炸开,瞬间气化成漫天血雾。
尸骨无存。
气浪散尽。
血雾中心,墨色心玉完好悬在半空。
它吸收了卫渊精血与本源,反而更加晶莹,威压愈发纯粹。
“这……居然没炸?”
海公公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但没炸,反而好像……更稳固了?”
秦明适时走上前,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卫渊作茧自缚了。”
“他体内流淌的是大虞军神卫家的血,本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在死亡的瞬间,那一身精血反而被心玉当做养分给吸收了,补全了最后的亏空。”
“不是他吞噬了心玉,而是心玉吞噬了他!”
“这就叫……落叶归根?”
秦明这个理由找得有些牵强,但在这种既定事实面前,却又显得无比合理。
“好!好一个落叶归根!”
铁木生大笑一声,虽然也觉得有些离奇,但只要心玉没毁,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孽障死了也是活该,倒是省了咱们动手。”
海公公看着那颗悬浮的心玉,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太巧了。
但他看了一眼秦明那张忠厚老实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
“无论如何,此乃大燕之幸。”
“秦明,去把它收起来,重置石台。”
“咱们……该回家了。”
秦明走向心玉,目光却锁着那片残云。
卫渊爆碎的血雾尚未散尽,凝成一团诡异红云,悬在石台上方。
那是归元九重二十年积累的精华。
一场盛宴。
“尘归尘,土归土。”
秦明低语,左手抬起,似要驱散秽气。
指尖轻颤,触到那团即将溃散的能量核心。
“天道验尸,起。”
嗡!
【检测到高阶能量残留……目标:卫渊】
【勘验完成。】
【正在汲取本源精华……】
轰隆隆——
秦明身体内部发生了一场地震。
精纯狂暴的能量自指尖灌入经脉,冲刷气海。
神窍五重初期的溪流,暴涨为江河。
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
壁垒碎裂。
神窍境·六重!
秦明闭息片刻,压下眼中精芒。
,
一重之跃,即便是天才,也需要苦修需三年。
如今,不过一触。
不止如此。
卫渊残碎的神魂融入,他瓶颈期的技能栏骤然亮起金光。
【吸收高阶鬼道感悟……技能进阶!】
【怨魂附体术(大成)→(圆满)】
【圆满特性:人鬼合一(无相)】
【描述:副作用尽除。开启后,宿主进入“绝对理智”,免疫多数精神控制与幻术,可驾驭归元高阶以下的阴魂。】
“绝对理智……”
秦明嘴角微微勾起,人鬼合一一直是他的底牌。
但是上次使用过后,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甚至不如鬼皇。
而随着怨魂附体术的大圆满,不再是鬼皇接管自己的身体,而是自己借用鬼皇的力量。
以后面对再恐怖的场景,再诡异的敌人,人鬼合一下,他的心依然如常人。
如今小安已经达到了归元一重,人鬼合一下,自己怕是有了抗衡归元二重,甚至三重的实力了。
但真正的收获,还远不止于此。
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卫渊的一生,长生教的秘密。
一张黑暗版图徐徐展开。
“七大圣使……”
秦明心中喃喃。
除了已经变成灰的寂灭(老七)和冥狱(老六)。
剩下的五个名字如五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天灾圣使】:老五,擅长操纵天候与瘟疫,行踪不定,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幻灭圣使】:老四,最顶尖的刺客与幻术大师,据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血河圣使】:老三,战争狂人,以万人血气修炼,肉身成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枯荣圣使】:老二,也是最诡异的一个,掌控生死枯荣之力,据说活了很久很久。
以及……那个站在顶端,统御诸圣的——
【首座圣使·无相】。
在卫渊的记忆深处,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只有深深的恐惧与臣服。
据说那是一个跨越了归元九重,半只脚已经踏入宗师门槛的怪物。
“半步宗师……”
秦明心中一凛。
他原本以为,像海公公这样的归元高阶已经是战力天花板。
之前他还在奇怪。
大燕十八州,就意味着大燕至少有18位高阶归元强者,这还不包括其他的结构与大内高手。
而长生教只有区区七大圣使。
如今看来,要么就是归元高阶之间的差距过大,一个归元九重可以轻松抗衡五个归元七重。
剩下的五大圣使,恐怕各个都是能对抗四五个州的万户。
只是自己运气好,刚好遇到最弱的两个。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坐井观天了。
大燕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过……”
秦明又在记忆角落里扫到了一份名单。
那是卫渊这二十年来,利用副官身份,在幽州军方和镇魔司内部安插的三十六颗死子。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只是不起眼的校尉、文书,甚至是伙夫。
但一旦启动,就是三十六把刺向大燕心脏的尖刀。
“名单,我记下了。”
秦明在心中冷笑。
“秦明?好了吗?”
身后传来海公公略显疲惫的声音。
秦明收敛心神,将伪心玉安回石台中央。
“回公公,妥当了。”
他转身,脸上恰好露出恭敬与倦色。
“走吧。”
海公公环顾满目疮痍的寝殿,叹了口气。
众人相互搀扶,走向出口。
再经百官廊,异象突生。
来时怒目威压的千幅画像,此刻齐刷刷自行卷起,遮住面容。
如臣避君,无声低首。
长廊死寂,无风无息。
“奇怪……”
霍经天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进来的时候这帮老鬼凶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莫非是被咱们刚才那一战给吓着了?”
雷动背着父亲,憨憨地说道:“肯定是被秦哥那一指头给吓的!连归元九重都给戳爆了,这帮画上的死鬼哪敢造次?”
秦明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怕,那是敬。
是对这鬼陵新主人的臣服。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众人加快脚步,冲出压抑了数个时日的地下世界。
呼——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抬头望去。
夜色虽已深,但漫天星斗却格外璀璨。
而在出口外的山谷中。
无数火把连成火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李道宗和铁木生的亲兵卫队,整整三千精锐,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看到众人走出来,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的几位万户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万胜!!”
“大燕万胜!!”
第581章 丹火映甲,归元前路
幽州中军大营。
主帐侧翼,一处临时辟出的军帐内,火光通明。
秦明盘膝坐于一只半人高的青铜药炉前。
他并未休息。
尽管才历经一场生死鏖战。
但他体内那颗神窍六重的气海,在阴阳引擎的转动下,正如江河般奔涌,毫无枯竭之象。
“起。”
秦明低喝一声,指尖轻弹。
一缕赤金色的纯阳真火,混合着少许红鸾煞气,如灵蛇般钻入炉底火口。
轰!
炉火瞬间由黄转红,再由红转青。
在他那双泛着幽幽绿芒的瞳孔中。
炉内每一株药材的纤维结构、药液析出的临界点,皆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这是他刚刚发现幽冥视界的新应用。
没想到能大大提高炼丹的精准度,同样的丹药炼制,比之前效率快了数倍不止。
李道宗此时正枯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面色如金纸,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卫渊那一下吸得太狠,几乎动摇了他归元的根基。
“秦副使,若是勉强,不必急于一时。”
李道宗声音虚弱,却仍强撑着万户的威仪。
“我这身子骨,调养个三年五载,总能恢复。”
“三年五载?”
秦明手中法诀变幻如飞,头也不回道
:“如今幽州局势未稳,邪教环伺,李大人若是躺上三年,这幽州的天怕是要塌一半。”
“况且……”
秦明嘴角微勾,单手猛地一拍炉壁。
“在我秦明手里,阎王爷想留人,还得问问我的丹药答不答应。”
铛!
炉盖冲天而起。
三枚赤红如血、表面缭绕着淡淡云纹的丹药,被一股柔劲裹挟,稳稳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补气益元丹。”
秦明起身,将玉瓶递到李道宗面前。
“我在里面加了一味‘定魂草’,又融了一丝纯阳之气。”
“大人体内的阴魔残毒,遇此丹如雪遇沸汤,最是对症。”
李道宗接过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温润而不燥烈的异香扑鼻而来。
仅是闻上一口,胸腹间那种空荡荡的虚浮感便轻了几分。
“这成色……”
李道宗瞳孔微缩,深深看了秦明一眼,“你是几品丹师?”
“闲暇时的手艺,没评过级。”
秦明并不清楚大燕的丹师等级。
只是随口应道,转身又走向另一座药炉。
那里,雷动正跪在父亲雷千绝的担架旁,眼眶通红,死死抓着雷千绝完好的那只手。
雷千绝的左臂断口处,黑血还在渗出,尸毒正顺着经脉向心口蔓延。
几名随军老军医围在一旁,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让我看看。”
秦明走了过来,军医们下意识退开一条路。
秦明并未多言,直接伸手按在雷千绝的伤口上方。
滋滋滋!
掌心纯阳真气爆发,将那一层腐肉瞬间烧灼结痂。
随后,他取出一枚刚出炉的青色丹药,捏碎成粉,均匀撒在断口处。
“雷统领。”
秦明看着咬牙不吭声的雷千绝,沉声道:“这‘巩血生肌丹’只能保你一时,断臂重生那是神仙手段,我做不到。”
“但以此丹药力,足可封住你一身气血不散。”
“只要命在,日后去神都寻些续脉灵药,未尝不能重修武道。”
雷千绝面色惨白,却硬挤出一丝豪迈笑容:
“秦老弟,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殿抢回来的。若是还能提刀,老子这条命就是你的!”
“雷叔言重了。”
秦明拍了拍雷动的肩膀,示意他照顾好父亲。
接下来半个时辰。
秦明宛如一台精密的炼丹机器。
开炉,投药,控火,收丹。
动作行云流水,无一丝迟滞。
四炉丹药,炉炉精品。
这一幕看得周围那些军医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在变戏法!
待到最后一炉丹火熄灭。
李道宗已服下丹药,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挥退左右,只留秦明一人。
“秦明。”
李道宗从怀中摸出一只紫檀木盒,盒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禁制,显然内藏重宝。
“此战,你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是保住了幽州的底气。”
“大恩不言谢,那些虚头巴脑的赏赐,想必你也看不上。”
咔哒。
木盒开启。
一股惊人的元气波动瞬间充斥整个营帐。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金黄、表面隐现龙纹的丹药。
“这是……”秦明目光一凝。
“归元丹。”
李道宗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凝重。
“神都镇魔司内库特供,唯有立下泼天大功,方有资格申领一枚。”
“神窍破归元,乃是武者第二道生死关。”
“九成天才,都折在那真气化元的最后一哆嗦上。”
“而此丹,能为你平添三成胜算。”
李道宗将木盒推到秦明面前,眼神真挚。
“这原本是我为族中晚辈留的。”
“但现在,我觉得它在你手中,才不算暴殄天物。”
“收下吧。”
“希望下次再见,你已是‘归元中人’。”
秦明看着那枚金丹,并未推辞。
他深知自己虽有天道验尸的外挂。
但境界突破需要的庞大能量,尤其是大境界的跨越,外力辅助必不可少。
这不仅是一枚丹药。
更是李道宗这位封疆大吏的投名状。
当然。
他现在距离神窍巅峰还有一些距离。
现在谈突破还为时尚早。
“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秦明双手接过木盒,郑重收入怀中。
……
第二日。
帐外,晨曦微露。
海公公的军令已传遍四野。
鬼陵百里化为禁区,三万铁骑如铁桶般围困,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而那场针对无生教与百花门残党的清洗,才终于提上行程。
第582章 四象之选,广陵惊雷
月黑风高。
李道宗的中军大帐内,灯火如豆。
这位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的幽州万户,正披着大氅,借着烛火审阅白日里报上来的战损名册。
每划去一个名字,他的眉头便紧锁一分。
围杀邪教残余势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整体来看,此役虽胜,却是惨胜。
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风声。
“谁?!”
李道宗猛然抬头,手中朱笔瞬间化作利刃,浩然真气如怒涛般向帐帘处卷去。
归元强者的神识,即便受损,依然能覆盖方圆百米。
任何不对劲的风吹草动,皆难逃法眼。
然而。
帐帘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人。
甚至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错觉?”
李道宗心中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气息侵入了那一刹那的感知盲区。
就像是……一缕没有质量的青烟。
就在他准备唤亲卫进来查看时,目光突然凝固在面前的书案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被纸条包裹的石子。
静静地躺在他的朱笔旁。
“嘶……”
李道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若这石子是把刀……
若那人有杀心……
“好可怕的身法!”
“无声无息,瞒天过海……纵是全盛时期的我,怕是也难以捕捉!”
李道宗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条。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
《长生教幽州暗桩名录》。
“虎威营校尉张大彪……城防军副统领刘三刀……甚至还有……”
李道宗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名字,手指几乎将纸张捏碎。
那可是跟了他十年的贴身亲卫!
“卫渊……你好深的算计!”
李道宗将纸条狠狠拍在案上,眼中杀机毕露。
虽说他不清楚对方的动机,但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军营中,很可能是自己这边的人?
韩月?慕容熙?
还是……秦明?
“不可能,他只是神窍,不可能有这般身法!”
虽然这份名单无法鉴别真伪。
但是随着长生教的两位圣使已死,以及最近对无生教与百花门残余势力的围剿。
他很难不怀疑军内是否还有像卫渊这样的人。
若是他们真有异常,也就是在此刻暴露得更为充分,更容易被发现。
更何况他这位幽州万户刚刚回归不久,正是再次立威的时候。
“来人!”
“传令执法队,按此名单,即刻对其暗中观察!”
“若有异常之处,速速报给我!!”
而在营帐数百丈外的树梢上。
秦明身披黑色斗篷,如同一只夜枭,静静注视着大营内的骚动。
幽冥视界缓缓关闭。
“鬼影迷踪步,圆满之境,果然好用。”
秦明嘴角微扬。
这份投名状送出,李道宗欠他的,就不止是一枚归元丹那么简单了。
次日清晨。
秦明的营帐被人掀开。
铁木生与海公公联袂而来。
两人今日气色都不错,尤其是铁木生,那一身青铜肌肉似乎又大了一圈。
“哈哈!秦老弟!”
铁木生大笑着走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俺老铁是个粗人,不爱绕弯子。”
“你这次立了大功,青州那边有个副万户的缺,只要你点头,俺这就给你把印信拿来!”
海公公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秦明,这可是实权。在青州,除了铁大人,你就是天。”
副万户?
一步登天。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磕头谢恩了。
但秦明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二位大人厚爱,秦明心领了。”
“只是下官本是一介仵作,比起在官场上迎来送往、批阅公文……”
秦明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我更习惯待在掌刑房里,拿着刀,跟死人‘聊天’。”
“让我去管一方政务,那是赶鸭子上架,误国误民。”
铁木生一愣,随即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好!有个性!”
“俺就喜欢你这股子纯粹劲儿!”
“不过青州这池子太浅,终归留不住你这条蛟龙……”
铁木生大马金刀地坐下,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那你可听说过,神都镇魔司的‘四象堂’?”
秦明目光微动:“愿闻其详。”
铁木生伸出四根手指。
“四象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此乃镇魔司真正的核心,直达天听。”
秦明听到这,立刻回想起当初洛水之战,最后出现的四位万户。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他们各自的代称。
不过现在想来,他们应该只是代表自己各自背后的派别。
如此可以看来,这四象堂里面,恐怕是有更多的归元高手。
“青龙堂,主情报、监察,里面的都是些行踪诡秘的‘影子’。”
“白虎堂,主杀伐、攻坚。哪里有叛乱,哪里就有他们的刀。”
“朱雀堂,最神秘,专搞刺杀和术法,对付那些邪门歪道。”
说到这,铁木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俺老铁,出身‘玄武堂’。”
“咱们玄武堂,主防御、阵法,以及镇守大燕最凶险的几处禁地。”
“最重要的是……”
铁木生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让秦明无法拒绝的诱饵。
“咱们玄武堂的藏经阁里,有全大燕最全的炼体功法。”
“甚至还有……地阶功法!”
“地阶?”秦明眼睛一亮。
“不错。”
铁木生解释道,“天下武学,分天、地、玄、黄四阶。”
“你现在练的那些,应该顶多算是玄阶。”
“而地阶功法,那是足以让神窍境跨阶挑战归元的底蕴!”
“天阶更是传说中的神技,非归元高阶不可触碰。”
秦明心中迅速盘算。
自己身上的功法,《金刚磐石掌》、《奔雷刀法》这些,经过系统改良,充其量也就是玄阶高级。
唯有《玄武镇狱功》。
前两层就已如此霸道。
若是能解锁第三层……
恐怕那才是真正的地阶!
而玄武堂,或许是最适合他补全这门功法的地方。
更何况,有铁木生这层关系,进去了就是自己人。
“大人。”
秦明站起身,郑重拱手。
“若有机会入神都,秦明必选玄武堂。”
“好!痛快!”
铁木生猛地一拍大腿,“俺这就给老赵写信,那是俺过命的兄弟,现任玄武堂副堂主。”
“你拿着俺的信去,保准没人敢给你穿小鞋!”
就在帐内气氛一片融洽之时。
哗啦!
帐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霍经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惶,随即对秦明嘴唇蠕动。
“秦明,恐怕我们需要即刻回程了。”
“广陵郡……出变故了!”
第583章 广陵血影,故人蒙尘
幽州中军主帐侧翼,一座偏帐内。
秦明掀帘而入。
扑面迎来一股陈旧血腥气,夹杂着多日未洗的汗酸味。
“秦明,你总算来了。”
霍经天立桌旁招手,侧身让出桌角那道人影。
秦明目光扫去,脚步微顿。
那人缩作一团,身上那件云锦长袍已成碎布条,满是泥污草屑。
发乱如枯草遮面,双手死扣桌面。
“这是……”
秦明眯眼,剖析其体征。
甲缝残着暗红陈旧血痂,早已氧化发黑;
虎口处肌肉因长期紧绷呈痉挛状;
呼吸促浅,瞳在闻步声时瞬缩如针。
“文若兄?”
秦明走至他对面坐下,指节轻叩桌面,笃笃脆响。
“广陵一别,不过数月,你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那人身子猛颤,缓缓抬头。
露出一张胡茬杂乱、眼窝深陷的脸。
若非那双仍透几分精明的桃花眼。
秦明很难将眼前这乞丐与广陵郡那位风流倜傥的徐家三公子相联系。
“秦……秦兄?”
徐文若盯秦明看了半晌,嘴唇剧烈颤抖,喉间发出一声嘶哑低吼。
“是你……当真是你……”
“哇——!!”
毫无预兆,这素日将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世家公子。
竟当着霍经天与一位徐家长老之面,如受委屈孩童般嚎啕大哭。
秦明未劝,只静静递过一杯温水。
待徐文若哭声渐止,秦明方才缓缓开口道:
“徐公子,哭够了?”
“哭够了便说罢。”
“我猜……徐家是死了很多人吗?”
此问直指核心,冷峻得近乎无情。
徐文若身旁的长老身子一晃,面上最后血色褪尽。
徐文若死抓着陶杯,眼中血丝密布,声哑道:
“秦兄……晚了……一切都晚了。”
“半个月前,就在你们离开广陵,前往幽州的第三天。”
“黑莲教……动手了。”
“他们没有潜伏,没有下毒,甚至连遮掩都懒得做。”
“就在子时,几道黑烟冲天而起,直接轰碎了徐家的护族大阵。”
徐文若闭目,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那可是三位神窍六重的太上长老啊!”
“他们破关而出,想要阻拦那群疯子。”
“结果……”
徐文若惨笑一声,手颤得杯中水洒了一地。
“那位领头的妖人出手,不到半刻钟,就……”
帐内死寂。
霍经天一拳砸入掌心,咬牙切齿道:
“半刻钟斩杀三神窍六重……这至少是神窍巅峰!甚或……”
他未敢往下说。
秦明面色不变,只眼神愈深:“继续。”
“他们杀人如割草。”
徐文若眼神空洞,似又回至那炼狱之夜。
“那夜,徐家大宅的血流入了洛河。”
“家族长老会,死伤过半。”
“那些素日重金所养的供奉,逃的逃,死的死。”
“四百私兵……整整四百人!与黑莲教徒血战,最后……十不存一。”
秦明指叩桌面的节奏未变,只频稍快了些。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黑莲教这帮人是疯子,但不是傻子。”
徐文若猛抬头,目中迸射刻骨仇恨:
“归藏阵盘!”
秦明心下了然。
归藏阵盘……
若他未记错,黑莲教在幽州布局受挫,此是要在广陵找补,甚至谋算更大的阴谋。
这归藏阵盘,肯定还有更多的秘密。
“那你父亲呢?”秦明问道,“徐家主也是神窍境的好手,他如何了?”
提及父亲,徐文若脊梁似被抽走一半,整个人瘫软下去。
“父亲……废了。”
“他为护族人,硬接了那领头妖人一掌。”
“全身经脉碎了三成,丹田……亦裂了。”
“如今仅靠药物吊着一口气,卧床难起,翻身亦不能。”
秦明沉默。
徐家主他有印象,广陵郡除千户歪到第一高手,在大是大非前也能站得住。
洛水一战,徐家亦出了力。
未料,报复来得如此快,如此狠。
此即江湖。
此即此弱肉强食之世,最赤裸、最血腥的一面。
“我半个月前就到了幽州。”
徐文若抓着头发,痛苦地低吼道。
“可是军营封锁,我进不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秦兄!霍大人!”
他突然噗通跪地,膝撞地面之声闷重。
“徐家……快撑不住了!”
“黑莲教虽然撤了,可是……”
“可是广陵郡里的那些‘老朋友’,比黑莲教还狠啊!”
秦明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陈家!李家!”
“他们明面上说是帮徐家维持秩序,代管产业。”
“可是背地里……徐家的矿山被他们的人占了,药田被他们收了,连码头上的货都被他们以‘保管’的名义扣下了!”
“就连郡守府的那位……也在装聋作哑,甚至还暗示我们要‘破财免灾’!”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霍经天听不下去了,一脚踹翻身旁木凳,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老子在前线拼命,这帮王八蛋在后面抄老子的家,欺负老子的盟友!”
“陈胖子,李老鬼……当初洛水之战,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当乌龟,现在倒是抖起威风来了!”
秦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文若,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整个局势。
黑莲教这一手,狠辣至极。
不仅抢了资源,废了徐家,更是在广陵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他们知道镇魔司的主力在幽州,所以肆无忌惮。
而陈、李两家……
典型的投机者。
他们或许不敢勾结邪教,但绝对敢吃绝户。
在他们眼里,徐家这块肥肉既然已经烂了,那不吃白不吃。
“秦兄……”
徐文若向前膝行两步,想要去抓秦明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脏了那身官服。
“我不求你帮我杀光他们。”
“我也知道,镇魔司有镇魔司的规矩,不能随意对世家动手。”
“我只求你……求你回广陵!”
“只要你和霍大人往那一站!”
徐文若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只要你们在那儿,陈家和李家就不敢明着吞了我们!”
“给我三年……不,一年!”
“我一定能让徐家缓过这口气!”
卑微。
极致的卑微。
昔日那个摇着折扇、指点江山的徐三公子,此刻已将自尊踩入泥里。
秦明望着他,眼中那抹幽冥色微闪。
他想起了自己初至广陵时,徐文若虽带目的,但确予他不少助益。
他想起了徐家主在关键时刻的站队。
此是因果。
是要还的。
更紧要的是……
广陵郡是他的基本盘。
他的根基在那儿,他的威望在那儿。
如今有人在他地盘上撒野,将他的盟友当猪宰。
此打的非仅徐家的脸。
亦是在打他秦明的脸。
秦明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而后伸手,一把抓住徐文若那只满布污泥的手。
用力将他自地上拽起。
“文若兄,站直了。”
“徐家未倒,你亦未死。”
“既未死,便莫急着跪。”
他自怀中掏出一方洁白帕子,递给徐文若。
“将脸擦净。”
“我们很快便回广陵。”
秦明转身,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杀机隐现。
“至于那些伸出的爪子……”
“既他们管不住。”
“那便不用管了。”
“我会一根根……帮他们剁掉。”
第584章 权力秃鹫,归途之意
一张广陵郡详图铺开桌面。
秦明立图前,道:“文若兄,说说当晚对方的配置吧。”
“但别跟我说‘很强’‘恐怖’这种虚词,我要具体的数据。”
徐文若擦净了脸,有了秦明那句话撑腰,精气神终是回了几分。
“这是听风阁梅三娘给我的消息。”
“那晚动手的黑莲教核心战力,一共七个。”
“六名神窍五重,应该是黑莲教的高级执事。”
“领头的那个……”
徐文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脸上纹着一朵黑莲花,半边脸是枯骨状。”
“应该是……半步归元。”
“我徐家的太上长老拼死自爆,也靠近不了他。”
“不过我们联合广陵郡其他势力,最终还是干掉了四个执事。”
秦明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一换四。”
“你们徐家拼掉了对方四个神窍五重。”
“也就是说,现在那支队伍还剩下一个半步归元,两个神窍五重。”
“他们走了多久?”
“半个月。”徐文若咬牙道,“拿到归藏阵盘后,他们连夜撤出了广陵城,方向不明。”
“跑得倒是快。”
霍经天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孙子!知道老子不在家,打完就跑!”
“还有陈家和李家那两头白眼狼!”
“当初洛水之战,要不是我镇魔司的人顶在前面,他们两家的祖坟都被人刨了!”
“现在倒好,徐家刚遭难,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獠牙。”
“真当老子的刀提不动了吗?!”
霍经天的愤怒溢于言表,那是被叛的耻辱。
秦明却显得格外平静,甚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人,此未必全是坏事。”
霍经天瞪大牛眼:“你说什么?都被人骑脖拉屎了,还是好事?”
“水至清则无鱼。”
秦明指尖划过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家族势力范围。
“以前徐家一家独大,虽说是盟友,但也因为太过庞大,遮住了广陵底下太多的暗流。”
“我们想动一动广陵的格局,还要顾忌徐家的面子,顾忌所谓的世家平衡。”
“现在好了。”
秦明眼中幽光一闪,语气森然。
“黑莲教帮我们把桌子掀了。”
“陈、李两家既然主动跳出来当秃鹫,那就别怪我们把他们当野味打了。”
“这大浪淘沙,淘去的是沙子。”
“留下的,才是我们真正能用得顺手的金子。”
“徐家这次虽然伤筋动骨,但只要挺过来,就是我们最铁杆的基本盘。”
“而那些想吃绝户的……”
秦明手掌猛地一握,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
“正好借此机会,把广陵郡彻底犁一遍。”
“从今往后,广陵郡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镇魔司的声音。”
霍经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以前的秦明,是把锋利的刀,杀人见血。
现在的秦明,却像是个执棋的人。
那种从全局出发的冷酷算计,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心惊。
“好小子……”
霍经天咧嘴一笑,眼中的怒火化作了兴奋。
“这局,老子陪你玩!”
……
半个时辰后。
海公公的养伤大帐。
这位大燕皇宫里的顶级权宦,此刻正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老眼中却精光内敛。
他听完了霍经天的汇报,并未动怒。
只是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哗哗作响。
“广陵啊……”
海公公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淡漠。
“那地方油水足,是非也多。”
“地方上的豪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只要闻到点血腥味,立马就原形毕露。”
“徐家这次,算是给你们交了学费。”
海公公浑浊的目光落在秦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秦明,你打算怎么做?”
“杀。”
秦明只回了一个字。
简单,直接,不带一丝烟火气。
“杀谁?”
“谁伸手,杀谁。”
“若都伸手呢?”
“那就都杀。”
秦明直视着海公公,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
“法不责众,那是对文官说的。”
“在镇魔司的字典里,只有斩草除根。”
“哈哈哈哈!”
海公公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伤口,咳嗽了两声,却显得格外开心。
“好!好一个斩草除根!”
“咱家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儿!”
海公公从怀中摸出一面非金非玉的令牌,随手扔给了秦明。
秦明接住一看。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欲火焚身的凤凰,背面只有一个字——
【监】。
“这是‘天策监察令’。”
海公公淡淡道,“咱家临出宫前,圣上特赐了三面。”
“见令如朕亲临。”
“这东西在神都或许只能吓唬吓唬小官,但出了神都,到了地方上……”
海公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它就是尚方宝剑。”
“秦明,广陵是你发迹的地方。”
“咱家不管你怎么折腾,也不管你杀多少人。”
“咱家只要一个结果——”
“稳。”
“谁敢让广陵乱,你就让他全家不安稳。”
“若是有人拿官阶压你,或者有什么不开眼的郡守、刺史跟你讲王法。”
海公公指了指那块令牌。
“你就拿这东西扇他的脸。”
“出了事,咱家给你兜着!”
秦明紧握令牌,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一定。
有了这东西,他就有了“大义”。
师出有名,先斩后奏。
这就是皇权的霸道。
“多谢公公栽培。”
秦明郑重行礼。
第585章 赠兵之礼,箭指地阶
幽州大营,晨雾如纱。
李道宗中军帅帐前,却是一片肃杀死寂。
二十名披重型黑甲的汉子如二十尊沉默铁塔,齐列辕门外。
他们不发一言,连呼吸频次几近一致。
周遭雾气流经其身侧时,竟被那一股股凝练至极的兵煞之气生生冲散,化作可见白烟蒸腾。
李道宗披一件厚重雪狐大氅,自帐内缓步而出。
虽经一夜调息,他面色仍显苍白,甚至带几分病态潮红,但那双眼眸依旧亮得惊人。
“秦副使。”
李道宗望向正从另一侧走来的秦明,抬手指向那二十尊铁塔。
“广陵之乱,徐家之殇,昨夜我已听闻。”
“你此番归去,虽手握海公公所赐监察令,但这世道,令箭终究是死物,震得住君子,却未必吓得住那些早已红了眼的小人。”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
“这二十人,皆是随我征战漠北十载的亲卫。”
“亦是我李家私库养出的死士,都是气海高阶的好手。”
秦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二十张冷硬如岩的面孔。
气海高阶。
在归元强者眼中或许只是蝼蚁。
但在广陵那般郡城内,这便是二十台足碾碎一切中小势力的绞肉机。
要知道,当地的黑市地头蛇听风阁的终极底牌,也不过是十二名气海巅峰。
只有能有一名神窍境高手,在广陵郡即可称为一流势力。
“大人厚爱,只是……”
秦明眉头微蹙,拱手欲拒。
“秦某乃镇魔司在册官员,私蓄部曲,恐犯朝廷忌讳。”
他并非矫情,而是深知此礼太重。
一旦接下,便意味着彻底打上李道宗的烙印,甚或可能被某位上层多疑的官员视为拥兵自重。
“秦明,你多虑了。”
李道宗似是看穿其虑,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不是官家调遣,也不是镇魔司编制。”
“是我李道宗以私人名义,赠予救命恩人的‘家仆’。”
“就在方才,他们的军籍已在兵部销毁,过往履历尽皆抹除。”
李道宗直视秦明,一字一顿:
“从此以后,他们只认一张脸,只听一个人的刀。”
“那便是你,秦明。”
秦明心头微震。
他微眯双眼,瞳孔深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幽冥视界内。
在常人眼中,这些黑甲卫只是精锐。
但在秦明眼中,他们是一具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完美素材。
骨骼密度远超常人,经脉宽阔坚韧,那股缭绕于丹田的气血之力虽略显斑驳,却胜在厚重狂暴。
“底子极佳,只是早年修炼的军中硬功太过刚猛,伤了肺腑根基,致止步于气海。”
秦明心下暗算。
“但我手中有大成的《百草化毒经》,有幽王传承的洗髓秘法。”
“只要资源跟上,我有把握在半年内,修复其暗伤,将他们全数堆至气海巅峰。”
“甚至……试着培养出一两个半步神窍的统领。”
这是一支绝对忠诚、且极具成长潜力的暴力机。
对于即将在未来掀起腥风血雨的他而言,这正是刚需。
“既然如此……”
“那秦明便却之不恭了。”
秦明不再推辞,对李道宗郑重一揖到底。
“这二十条汉子,在秦某手中,定不会辱没幽州铁骑的威名。”
李道宗欣慰颔首,挥了挥手。
那二十名黑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声震耳。
“拜见主公!!”
声浪如雷,惊起营中数只寒鸦。
这边刚收下重礼,那边雷动已搀扶着独臂的雷千绝走了过来。
雷千绝面色惨白如纸,左袖空荡随风飘摆,然他粗犷的脸上却写满感激。
“秦老弟。”
雷千绝声哑,却透着一股豪气。
“咱雷家是武人,不懂那些弯绕。”
“此番若没你,咱父子俩早在那鬼陵里化作肥料了,更莫提重返神都。”
他自怀中颤巍巍摸出一枚紫铜令牌,上刻一道狂风卷云图腾。
“此乃‘信风令’。”
“老哥我这身子算是废了大半,然雷家在神都经营数代,多少还有些香火情。”
“这牌子你拿着。”
雷千绝将令牌硬塞入秦明手中,眼神灼灼。
“日后你若来神都,无论缺钱、缺人,还是惹了麻烦。”
“只需亮出此牌,雷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纵是皇子想动你,也得先问问咱雷家那几千把刀答不答应!”
雷动在一旁红着眼,未语,只对秦明重重叩了个响头。
秦明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令牌,心下微暖。
此即江湖。
恩怨分明,血债血偿,恩义亦是拿命相报。
“雷叔宽心了。”
秦明扶起雷动,沉声道,“神都,我迟早会去。”
“届时定去雷府讨杯酒喝。”
正寒暄间,一道清冷身影悄立秦明身侧。
是一袭青衣、背负长弓的韩月。
她今日未束发,几缕青丝随风拂过脸颊,少了几分平日冷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婉。
“你要走了。”
韩月开口,声清如玉珠落盘。
“嗯,广陵那边火烧眉毛,耽搁不得。”秦明点头。
韩月咬了咬下唇,似下了某种决心。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色泽古朴、表面布满裂痕的玉简,递到秦明面前。
“你刀法虽强,身法亦快,但终究是近身搏杀的路数。”
“若遇擅长风筝流的远程高手,或被困阵中,难免吃亏。”
韩月未看秦明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语速微快。
“这门《落日九幽箭》,是我韩家祖传的残篇。”
“它原本只是玄阶高级的箭术。”
“我观你神魂异于常人,似能看到许多常人难见之物。”
韩月抬头,那双如星般的眸中闪烁着认真。
“此箭术核心,不在弓,不在力,而在‘神’。”
“以神驭箭,破虚妄,中因果。”
“若配合你那种特殊的瞳术……”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练至大成,其威绝不亚于地阶中级的必杀一击。”
秦明闻言,心头猛一跳。
远程打击。
此正是他目前的短板。
无论《奔雷刀》还是《金刚掌》,皆需贴脸输出。
而这《落日九幽箭》,配合他的幽冥视界,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狙击神技。
“神识锁定,因果必中……”
秦明接过玉简,指尖不经意间触到韩月微凉的手背。
韩月如触电般迅疾收手,耳根微泛红,退后半步。
“那便……谢韩姑娘赠法。”
秦明未点破这份旖旎,只将玉简郑重收入怀中。
“秦兄!”
一声清朗呼唤打断这微妙氛围。
慕容熙怀抱长剑大步走来,白衣胜雪,剑眉入鬓。
经地宫一战的洗礼,他身上那股世家公子的傲气收敛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锋利的剑意。
“在大燕,能让我慕容熙入眼的天骄没几个。”
慕容熙直视秦明,眼中战意与敬意交织。
“你算一个。”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并肩作战。”
“若你不嫌,慕容熙愿与你在此,以剑为证,结为异姓兄弟。”
秦明一怔。
这慕容熙素日傲得像只孔雀,今日竟主动折节下交?
“慕容兄言重了。”
秦明刚欲谦言两句,远处软轿的帘子忽掀开一角。
海公公那阴柔尖细的声悠悠飘来:
“秦明啊,既慕容公子有此雅兴,你便应了吧。”
“慕容家在神都可是真正的清贵门第,老祖曾是跟随先皇当年的帝师。”
“这根高枝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秦明目光微闪,瞬懂海公公的暗示。
这是在为他铺路。
神都的水太深,多一个如慕容家这般的盟友,日后便多一分生机。
“既如此。”
秦明洒然一笑,伸出手掌。
“慕容兄,请!”
啪!啪!啪!
三击掌鸣,清脆。
虽无香案,无誓词。
但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汇间,一份守望相助的盟约,就已在幽州晨风中铸成。
第586章 红妆辞行,青州留印
大军开拔在即,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在这喧嚣的整备声中,一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阿影独自立于高岗一处石阶之上,背对忙碌的人群。
她袖口绣着几竿墨竹,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傲。
风吹衣摆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秦明安置好随行人员,缓步走上石阶。
“阿影姑娘。”
阿影肩头微颤,缓缓转身。
那双素日总藏警惕的鹿眸,此刻似蒙了一层薄雾,有些不敢直视秦明的眼睛。
“秦明……”
她声细若蚊蚋,双手局促绞着衣角。
“谢谢你。”
“若非你在地宫里多番维护,甚或不惜动用……那种力量,恐怕我们早已成了那些妖人的祭品。”
说到“那种力量”时,她白皙颈项间竟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淡淡红晕。
那是真龙血脉对幽王气息本能的羞耻与臣服。
秦明眸光微凝。
幽冥视界·微开。
在他眼中,阿影周身那股原本因伤萎靡的淡金色“真龙之气”,此刻竟随她情绪波动微微昂首。
虽稚嫩,却已具峥嵘之相。
“她的身份,绝非仅是海公公身边的文书那般简单。”
秦明心下暗忖。
“那种对大虞皇室意志的天然排斥,及海公公那看似随意实则死保的态度……”
“阿影,你究竟是哪位流落于外的帝嗣?”
秦明不动声色敛回视线,温和一笑:
“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何须言谢。”
“姑娘保重,神都路远,切莫再让自己陷于险境。”
阿影咬了咬唇,忽上前一步,将一方折叠齐整的帕子塞入秦明手中。
帕子是上好的蜀锦,入手温软。
上面未绣那些花鸟虫鱼,只在角落处,用金线极笨拙地绣了一柄小刀。
那是秦明常用的解剖刀样式。
“此物……没法杀敌,亦无甚大用。”
阿影低着头,声音微颤。
“但能定心。”
“愿秦明归途……一路平安。”
秦明握着那方帕子,指尖传来一阵极微弱、却纯正浩大的温热感。
那是……真龙之气。
她竟将自己的一缕本源龙气,封入绣纹之中,作为护身符相赠?
秦明心中一凛,郑重将帕子收入怀中最贴身处。
“多谢。”
两字足矣。
别过阿影,秦明被唤至海公公那顶奢华的软轿前。
帘幕低垂,唯有海公公那阴柔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仅二人能懂的默契。
“秦明,进来坐坐。”
秦明掀帘而入。
轿内焚着龙涎香,海公公半倚软榻,手中把玩两颗核桃。
“加固心玉之功,咱家会原原本本上奏,此功谁也抢不走。”
海公公眼皮微抬,目光如炬。
“至于你在地宫里杀无生老母、按死冥狱圣使的那些‘惊世骇俗’手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家只会说,是你运气极佳,又配合了咱家予你的底牌,方侥幸成事。”
“你的那些小秘密,咱家守得住。”
“在圣上与满朝文武眼中,你只会是一个忠诚、能干,且福星高照的功臣。”
秦明心中大定。
着正是他最需要的保护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海公公需要一个强大的秦明作为他在地方的触角。
而秦明需要一个高层大佬来掩盖自己的升级速度。
有海公公这番话,他那不合理的战力飙升便有了合理的官面解释。
“公公大恩,秦明没齿难忘。”
“行了,莫整这些虚的。”
海公公摆了摆手,“咱家保你,是因你有用。”
“广陵那地方,给咱家钉死了。那是幽州的南大门,若再出岔子,咱家唯你是问。”
“遵命!”
出软轿不久,便迎面撞上拎着两坛烈酒的铁木生。
这位青州战神如今对秦明是越看越顺眼,直接将一坛酒抛来。
“接着!”
秦明稳稳接住,拍开泥封,仰头便是一大口。
辛辣酒液入喉,如火线般烧入腹中。
“痛快!”
“秦兄弟,俺有任务在身,就不能陪你回青州了。”
铁木生抹了一把嘴边酒渍,大手重重拍在秦明肩头。
“不过广陵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干!”
“那些世家大族若是敢炸刺,你直接拿俺的印信,调动青州驻军!”
“谁不服,便打到他服!”
铁木生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州镇魔司那边,副万户的位置,俺会一直给你留着。”
“等你在广陵杀够了,玩腻了,随时回来,咱们兄弟再痛饮三百杯!”
此是实打实的权柄,亦是对秦明修行天赋的终极肯定。
“铁大哥放心,这顿酒,跑不了。”
秦明朗声一笑。
日上三竿,大军整备完毕。
秦明翻身上马,一袭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前。
霍经天满面杀气,归心似箭。
徐文若虽仍是一身布衣,然那双桃花眼中,仇恨与希冀并存,再无半分颓态。
而那二十名黑甲死士,则如二十尊沉默的杀神,拱卫秦明两侧,气势如虹。
更有剩余的广陵残部,虽人人带伤,但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目中皆是狂热的崇拜。
“出发!!”
秦明猛一挥马鞭。
轰隆隆——
近百铁骑如黑色洪流,瞬撕裂幽州的晨雾,直向南去。
高岗之上。
海公公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烟尘,手中缓缓摩挲那串晶莹的佛珠。
“公公,此子锋芒太露,怕是……”身旁副官有些忧色地开口。
“怕什么?”
海公公轻笑一声,眼神幽深如潭。
“此子入水,便是蛟龙;入林,即为猛虎。”
“广陵郡那块小地方,怕是经不起他的一顿折腾。”
“等着瞧罢。”
“下一回相见,这大燕的天,恐怕又要变一变了。”
第587章 官道纵马,北域妖族
离了鬼陵那阴煞之地,天地豁然开朗。
官道两侧的白桦林挂着残雪,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驾!”
秦明一抖缰绳,座下黑鳞马长嘶,如黑色闪电撕开旷野。
在他身后,二十骑紧随其后。
那场面,着实有些骇人。
清一色玄铁重铠,面覆鬼面,马蹄起落间只有一个声音。
兵煞血气凝成赤色云烟,横亘官道。
行商车队远远见了,连滚带爬避下路基。
跪伏泥地,头也不敢抬,只当是哪位边关大将回朝。
“好兵!”
“李道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这二十人,放在哪里都是能当百夫长甚至千夫长的好苗子,如今却成了你的私兵家将。”
霍经天策马并行,瞥了眼身后,满是艳羡。
“不过刀在手,还得看握刀的人是谁。”
秦明微微侧首,嘴角微扬道:“霍大人,这几日离了鬼陵,我看你眉头倒是舒展了不少。”
霍经天长吐了口浊气。
“能不松吗?在那鬼地方待着,睡觉都得睁只眼,生怕被哪个几百年前的老鬼给摸了脖子。”
“还是这官道上踏实,有人气儿。”
他指了指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语气轻快了几分:
“过了前面那道‘一线崖’,就算是彻底出了幽州地界,进入青州北境了。”
“若无意外,快马加鞭,十日便可抵达广陵。”
徐文若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侧后方。
这几日的军旅急行,让他那身世家公子的娇气磨去了不少。
此时虽面有尘色,眼神却比往日亮堂了许多,正贪婪看着沿途风景,仿佛那是劫后余生的最好赏赐。
秦明放缓马速,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云层厚重,压抑如铅。
“霍大人。”他开口,“幽州鬼陵之乱,虽说震动朝野,但我私下观李万户和海公公的神色,他们对那下面的东西虽忌惮,却不似对‘外面’那般忧心忡忡。”
“莫非这大燕的边境……当真如此吃紧?”
霍经天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了下来,与秦明并辔而行。
“秦明,你入镇魔司时日尚短,且一直在广陵那种腹地打转,有些事你看不到,也正常。”
霍经天抬起马鞭,指着极北的方向,那是幽州再往北的尽头。
“你可知我们镇魔司,为何叫镇魔司?不叫镇阴司,也不叫镇煞司?”
秦明目光一凝:“魔?”
“不错,是魔,也是妖。”
“幽州往北八百里,穿过‘天狼关’,便是茫茫妖域。”
“那里没有大燕律法,没有伦理纲常,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北域妖皇坐下有十二部族,狼、熊、虎、鹰……”
“每一族都有足以抗衡我大燕宗师强者的‘大妖’坐镇。”
“每年冬至,北风卷地,妖族缺粮,便会南下‘打草谷’。”
“那天狼关下的冻土,若是挖开三尺,全是红色的。”
霍经天顿了顿,“也是幸好北域妖族内部争斗不休,若是那十二部族真的联结成一片……这幽州的边境线,恐怕早就往南推了不止八百里。”
秦明闻言,心头微震。
他虽知妖魔存在,却未曾想已成了如此规模的势力。
霍经天并未停下,马鞭又指向东方。
“再说东面。我们大燕第一长河——丽水,并非只是一条河,它的尽头是一片与东海相连的内海。”
“那里住着丽水人鱼一族。你别把她们想成话本里那种会流泪成珠的娇弱女子。”
“那帮东西,在水里就是杀戮机器。他们掌控着大燕三成的海上贸易,性格贪婪且诡诈。”
“他们的人鱼神魂秘法,即便是在镇魔司内部,也是列为‘极度危险’的禁术。”
“至于西边的佛国,那帮秃驴修的是金刚不坏,满口慈悲,下手却比谁都黑。”
“南边的蛮王更是擅长蛊毒、驱策巨兽,防不胜防。”
霍经天长叹一声,目光扫过这看似太平的官道山河。
“秦明,你看这大燕立国三百年,锦绣繁华,万邦来朝。实则呢?”
他冷笑一声,五指收拢,做出一个囚笼的手势。
“我们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外面群狼环伺,都在等着老虎打盹,或者……等着老虎自己生病。”
“这也是为何朝廷对内部的长生教、黑莲教如此深恶痛绝,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每每动手又投鼠忌器,迟迟下不了死手的原因。”
霍经天深深看了秦明一眼,语重心长:“家里进了贼,若是这时候咱们动静太大,把房子拆了,外面的狼再闯进来……那便是亡国灭种之祸。”
听完这些,秦明沉默了。
“平衡……”
他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幽王心玉的加固,恐怕不仅仅是镇压九幽,更是为了维持这种如履薄冰的平衡。
试想,若是这个时候再爆发阴煞之乱,大燕又会处于何种水深火热到地步?
他下意识摸了摸刀柄,忽然意识自己手中的筹码,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原来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再问些妖族细节。
忽然,他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风里送来一丝异样的味道。
不是泥土腥气。
是高度腐败的酸臭、内脏破裂的腥气,以及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吁——!”
秦明猛勒缰绳。
黑鳞马前蹄高扬,惊雷般嘶鸣,硬生生停在官道中央。
“全员戒备!”
厉喝落下。
锵!锵!锵!
二十名黑甲卫拔刀出鞘,战马横移,瞬间组成圆形防御阵列,将霍经天与徐文若护在中心。
“怎么了?!”
霍经天手按刀柄,目光扫视,却并未发现敌踪。
秦明未答,翻身下马,目光锁死官道右侧半人高的枯草丛。
“那里,有东西……”
他大步走过去,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脆响。
霍经天和徐文若也跟了上来。
拨开草丛的一瞬间,徐文若脸色一白,差点没吐出来。
第588章 林溪血劫,消失生机
那是一具尸体。
看穿着,应该是附近的普通村民,背上还背着个半空的竹篓。
但这尸体的死状,却太过诡异。
“这……”霍经天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看了看。
“看这利落劲儿,莫不是遇上了手法老练的山匪?取人内脏去练邪功?”
秦明已经从怀中取出鹿皮手套戴上,神色冷漠。
“不是山匪。”
秦明摇了摇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柳叶薄刃,轻轻挑起那团黑色真菌。
“霍大人,你看。”
“死者手脚指甲缝里没有泥土皮屑,身上除了胸口这道大口子,没有任何防御性伤痕。”
“这意味着,他在遇害的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
“山匪可做不到这一点。”
柳叶刀轻轻划过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
“再看切口。”
秦明指着那一层暗红色肉茬,“切口边缘没有血液凝固的现象,肌肉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晶体状。”
“这是在活着的时候,血液还在循环的一瞬间,被某种极寒力量强行‘冷冻’,然后剖开取脏。”
“人死了,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徐文若听得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退了两步。
秦明用刀尖挑起那团黑色真菌,在阳光下晃了晃。
“至于这个……”
“这叫‘怨灵苔’。”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并非什么邪功道具,我在镇魔司档案看过,这是某些高阶妖魔在进食人类精血脏器后,残留在尸体体内的……排泄物。”
“妖魔?!”
霍经天脸色骤变,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
“这里可是青州主官道!距离下一个驿站不过十里!竟有妖魔敢如此猖狂,在此猎杀行人?北域的防线难道是摆设吗?!”
秦明没有说话,双瞳之中,一抹幽绿色光芒悄然浮现。
幽冥视界,开。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黑白线条。
而在那具尸体旁,一串散发着暗红色烟雾的蹄印,清晰浮现出来。
那些蹄印杂乱无章,有的在地上。
有的竟然诡异印在半空中的树干上,一直延伸向官道旁那片幽深密林的小径深处。
“这恐怕不是孤例。”
秦明缓缓站起身,摘下手套,目光顺着那串蹄印望向密林深处。
“这怪物杀了人还没走远,它在往那边的林子里去。”
他转身上马,抽出幽煌刀。刀锋森然。
“霍大人,原本想平平安安回广陵……”
秦明嘴角勾起冰冷笑意,“如今看来,有畜生想给我们接风洗尘。”
霍经天亦是翻身上马,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看到了,那就别走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
“众将听令!”
“随我入林!”
徐文若看着那个黑衣纵马的背影,心中恐惧竟被安全感取代。
这便是秦明。
无论是面对朝堂权谋,还是面对妖魔鬼怪,他永远是那把最锋利、最冷静的刀。
“驾!”
马蹄声碎,惊起林中一片寒鸦。
……
穿过迷雾白桦林,前方出现依山而建的一小村。
村口石碑斑驳,刻着“林溪村”三字。
太静了。
暮时炊烟犬吠的光景,此间死寂一片,蝉鸣也断了声息。
“停。”
秦明勒马驻足,眉头紧锁。
一条蜿蜒的小溪从村中流出,流经马蹄之下。
清冽溪水,此刻暗红浑浊,夕阳下泛着腻人油光。
几只乌鸦落村口枯槐,红目充血,死死盯着来人,纹丝不动。
霍经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鼻翼翕动。
血腥气比官道残尸浓百倍,裹着窒人的怨气。
他作为千户,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村口的石礅上,原本是用来歇脚的地方。
此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衣着应该是村长。
正被一根粗壮的削尖木桩,从天灵盖直接贯穿至脚底,硬生生地钉在石礅上。
面容扭曲,双手还保持着向天抓挠的姿势,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那渺茫的生机。
那就像是被刻意摆弄过的残忍艺术品,立在村口,向所有来者宣示着这里的绝望。
“畜生!!”
徐文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秦明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他轻轻挥了挥手。
“散开,圆弧推进。不要放过任何死角。”
二十名黑甲卫无声散开,如黑网罩向村内。
秦明翻身下马,靴踩湿滑血泥,一步步走向村心晒谷场。
那里才是炼狱。
偌大晒谷场,铺满了谷物。
百余具尸身。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但他们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而是被人精心摆放过。
以晒谷场中央的石磨为圆心,所有的尸体头朝内,脚朝外,呈放射状整齐排列,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肉莲花。
这种极度的整齐与秩序,本身就是一种变态到极致的威慑。
所有的尸体,无一例外。
胸腔大开,空空如也。
那团黑色的怨灵苔,像是恶毒的种子,塞满了每一个空荡荡的胸膛。
“呕——!!”
徐文若终于撑不住了,扶着一旁的土墙,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霍经天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不像是为了吃,倒像是……在祭祀?”
秦明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
他走到一具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幼童尸体前,缓缓蹲下。
幽冥之瞳骤然亮起,绿芒流转。
【全域掌控】残留的感应力,在此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视野里时光倒流,能量粒子重组,一幕幕惨剧画面在脑海中飞速回放。
“时间是两刻钟前。”
“妖魔不是从村口进来的,而是从地底。”
他指了指晒谷场中央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它先释放了一种针对神魂的高频啸叫。”
“那种声音人耳听不到,但能瞬间震碎普通人的神智,造成全身瘫痪。”
“所以,这些村民在死前,虽然意识清醒,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
秦明伸手,指尖轻触孩童胸口空洞边缘。
“看这里。”
“血管壁切面平整如镜,周围没有丝毫撕裂伤。”
“这不是爪子抓出来的,这是‘风刃切割’。”
秦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尸体。
“它不是为了吃饱。”
“它挑选了特定的血型,或者说是特定神魂强度的脏器带走。”
“它在……炼药,或者在采集某种祭祀用的材料。”
“而且……”
秦明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余留淡淡黑纹。
“它很享受这个过程。”
第589章 尸苔寄生,亡者罗盘
入夜,雾起了。
一层灰障从泛油光的红溪里升腾,顺着残破篱笆往村里钻。
“把营扎在上风口,马匹围在外圈。”
霍经天反手收刀,对四周的黑甲卫打了个手势。
今夜,镇魔司将暂时在这里驻扎。
虽然村民都死在了广场上,但是屋舍里依然干净。
霍经天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再把村落的情况反馈到附近管辖的县城。
“马血气旺,能冲一冲这股子邪味儿。这地方邪门,今晚怕是个难熬的夜。”
二十黑甲死士行动无声,只有甲胄摩擦与战马响鼻。
他们布下防线,将几枚巴掌大的“惊雷引”埋在村口必经之路。
徐文若缩在火堆旁,脸色比篝火映出的灰烬更白。
他捧着冷硬干粮饼,送不到嘴边。一抬头,目光就飘向死寂村庄。
以及村门口的……秦明。
他盘膝坐在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膝横幽煌刀,双目微闭。
【幽冥视界】中,世界是另一番光景。
这哪里是死村?
这分明是一个正在缓慢蠕动的脏器。
晒谷场上的尸体在灰白线条勾勒下,不再是静止的死物。
无数极细黑色波纹,像看不见的血管,从每具尸体胸腔延伸出来,汇聚向地下深处。
如同大地正通过这些尸体进行诡异呼吸。
咚。咚。咚。
低频律动,每跳一次,周围灰雾随之收缩、膨胀。
“秦明。”
霍经天提刀走来,在秦明身旁蹲下,眉头拧成死结。
“这地方很不对劲。我从军三十年,死人堆里滚过不知多少回,从没见过死气这么‘活泼’。村民明明凉透了,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后背。”
秦明缓缓睁眼,瞳孔深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霍大人的感觉很敏锐。”
他起身拍去衣摆露水,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术刀。
“死人确实不会盯着你,但若是死人肚子里还有活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霍经天一愣,手按刀柄:“你是说……尸变?”
“比那更恶心一点。”
秦明没多解释,径直走向那具被钉在石礅上的村长尸体。
“把火把凑近点。”
霍经天依言举起火把。
摇曳火光下,村长扭曲的脸格外狰狞,灰白眼珠死死瞪天,仿佛还在质问苍天。
秦明神色漠然,柳叶刀划过尸体的胸腹。
滋啦——
没有血流,只发出割裂败革的闷响。
切口翻开,刺鼻寒气夹杂酸臭味扑面。
“嘶——”
凑过来的徐文若倒吸凉气,捂着嘴退了两步。
空荡胸腔里,原本心脏的位置现在盘踞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像霉变苔藓,却在火光下微微蠕动,伸缩细小触须,死死抓着残留肋骨。
“这……什么鬼东西?!”霍经天头皮发麻。
“这就是霍大人感觉到的‘视线’来源。”
秦明用刀尖挑起一缕黑苔,凑到眼前细看。
那黑苔离了宿主,竟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想要缠上刀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叫‘尸阴苔’,一种介于植物和蛊虫之间的东西。”
秦明手腕一抖,一缕纯阳真火顺着刀尖燃起,将那黑苔烧成灰烬。
“它不是在吃尸体,它是在用尸体做‘天线’。”
“天线?”徐文若强忍着恶心,凑近了一些,“什么意思?”
秦明指了指切口的边缘。
“你们看这些肉茬。”
“虽然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但切口依然保持着晶体状的脆化结构,稍一触碰就会掉渣。”
“这是‘霜冻脆化’。”
“凶手在杀人的瞬间,注入了大量的‘冻魂粉’。”
秦明抬起头,目光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冻魂粉产自北域极寒之地的‘雪妖’一族,能瞬间冻结生机,锁住魂魄不散。”
“而这尸阴苔,则是用来接收和放大某种特定频率的波动。”
这些知识是霍经天傍晚时给自己传递的,经过他的一些知识进行优化。
“简单来说。”
秦明冷笑一声,将手术刀上的污秽擦净。
“这村里的一百多具尸体,就是一个巨大的人体阵法。”
“哪怕人死了,他们体内的‘天线’还在工作,还在替凶手监控着这片区域的风吹草动。”
霍经天听得后背发凉,猛地转头看向晒谷场上那朵巨大的尸莲。
“这帮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摆这么个阵,难不成是为了招魂?”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尸体走了两圈,目光在那些尸体的摆放角度上停留了许久。
“文若兄。”
秦明突然开口,“你家学渊博,懂不懂堪舆定位?”
徐文若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略懂皮毛,这林溪村依山傍水,按理说是聚气之所,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那些尸体。”
秦明指着晒谷场,“别看那些手脚,只看他们的头顶百会穴所指的方向。”
徐文若强忍着恐惧,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罗盘,借着火光对照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对啊。”
徐文若声音有些发颤,“这晒谷场并非正南正北,而是有些偏斜。”
“这些尸体的头,虽然乍一看是朝着圆心,但仔细测量的话……”
“他们所有的中轴线,都极其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方位。”
“乾位偏西,十五度。”
徐文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那是……那是西北方的大山深处!”
霍经天闻言,脸色骤变,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徐文若的罗盘。
“西北方?你确定?!”
“错不了!这种指向性太明显了,就像是……就像是无数个箭头在指路!”徐文若肯定道。
霍经天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秦明,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秦明,西北方三十里外,翻过两座山头,就是‘苍山县’。”
“那是青州北境的一座孤城,也是扼守天狼关侧翼的军事重镇。”
“若是那里出了事……”
秦明眼神一凛。
“那就是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
“这林溪村,不过是个中转站。”
“或者是……一个被遗弃的信号塔。”
秦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越来越浓的雾气。
“看来,这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它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故意留下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现场,既是为了震慑,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过……”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既然它要把这些尸体当做工具。”
“那我就让它看看,什么叫做‘法医的逆向追踪’。”
“今晚就在这歇了。”
秦明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霍大人,让弟兄们别卸甲,刀不离手。”
“这村子里的‘主人’,还没走远呢。”
第590章 子夜木偶,柳枝穿影
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微弱,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风中明灭。
黑甲卫们如雕塑般守在营地四周,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人声。
徐文若缩在毯子里,根本不敢合眼。
他总觉得那晒谷场上的尸体在动,又或者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
咔吧,咔吧,咔吧。
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关节在强行扭动、复位。
“什么声音?!”
霍经天猛地睁开眼,长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阵摩擦声。
沙……沙……沙……
像是赤脚在沙地上拖行的声音。
秦明缓缓睁眼,幽绿光芒在黑暗中如鬼火,静静看着晒谷场的方向。
只见月亮被尸云吞没。
林溪村沉入绝对黑暗,只剩村口余烬一点微光。
咔吧。
骨骼复位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生活气息。
“我的天爷……”
徐文若颤抖掀开毯子一角,只看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晒谷场上。
百余具胸腔空洞的尸体,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张牙舞爪,没有嗜血嘶吼。
他们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在舞台上机械演绎生前日常。
一个胸口破洞的老农妇弯腰,双手虚握,在空地上一下下挥动。
手里没有扫帚。
但每次挥动,地上尘土都诡异扬起,仿佛真有看不见的扫帚在清扫地面。
沙、沙、沙。
看不见的扫帚摩擦声。
不远处,一个壮汉半跪在地,用只剩骨头茬子的手指机械抠挖坚硬泥地,然后做“播种”动作。
指甲早已翻起,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是一遍遍重复。
挖坑,播种,填土。
挖坑,播种,填土。
更远处,几个孩童尸体手拉手,在石磨旁无声转圈。
脑袋随着转圈动作诡异向后折叠,耷拉在背上,空洞眼眶直勾勾盯天。
极度的“日常”与极度的“恐怖”交织,冲击灵魂。
“这……是幻觉吗?!”
霍经天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在干什么?种地?扫地?妖魔在羞辱死者?!”
“太邪性!老子这就去烧了他们!”
一名黑甲卫怒吼提刀要冲,一只冰凉手按住他肩膀。
“别动。”
“现在冲过去,砍碎的只是一堆烂肉。”
“而且……”
秦明指那些尸体脚下。
“看清楚,真是他们在动吗?”
黑甲卫强压怒火,定睛看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月光。
哪来的影子?
但那些尸体脚下,都拖着一条漆黑、浓重、比实体更凝实的影子。
影子不随尸体动作变化。
恰恰相反。
是影子先做出挥扫帚、挖土动作,然后僵硬肉身才像被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被迫做出相应动作。
“是影子在操控尸体……”
徐文若牙齿打颤,声音带哭腔,“这是什么妖法?!”
“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影魅。”
秦明收回手,目光如鹰隼锁死黑暗中某个流动节点。
“北域妖族有支稀少族群,叫‘影族’。”
“他们没有实体,寄生影子里,靠吞噬宿主神魂和生机为生。”
“这些村民动作,是在‘校准’。”
“校准?”霍经天不解。
“像调整琴弦。”
秦明解释,“影魅在利用尸体生前肌肉记忆,调整这片区域‘鬼气频率’。”
“一旦频率一致,这里就会变成巨大信号放大器。”
“它们要把某种讯息,可能说某种情报,传给更远地方。”
正说着。
一名外围警戒黑甲卫浑身一僵。
他正背对村庄,警惕注视林子。
脚下原本平静的影子,突然活了一样,猛地从地面“站”起。
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裂开到耳根的惨白笑嘴。
它无声无息伸出漆黑利爪,从背后缓缓抱住黑甲卫。
利爪对准毫无防备的咽喉。
“小心!!”
霍经天大吼。
距离太远,刀罡来不及。
黑甲卫察觉背后异样,刚要转身。
影子利爪已刺破他颈部皮肤。
千钧一发。
嗖——!
一道墨绿流光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
噗嗤!
流光精准贯穿影子胸口,带着巨大惯性,将那团即将行凶的黑影死死钉在地上。
“吱——!!”
刺耳尖叫响起。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生锈铁片在玻璃上疯狂摩擦。
黑甲卫惊出冷汗,猛向前滚,脱离险境。
众人定睛看去。
钉死影子的,竟只是一根普通柳条。
柳条泛着幽幽绿光,带着几片嫩叶,却如钢钎坚硬。
秦明缓缓放下右手,指尖残留真气余韵。
【落日九幽箭】。
虽无弓,但心中有箭。
以万物为矢,以神魂为弦。
韩家绝学,在秦明恐怖悟性加持下,仅三天便初窥门径。
“想跑?”
秦明冷哼,身形如电射出。
钉在地上的黑影疯狂挣扎,身体像沸腾墨汁扭曲变形,试图断尾求生。
但柳条上附着幽冥真气如烧红烙铁,死死锁住它核心。
秦明一步踏至近前,幽煌刀未出鞘,刀柄狠狠砸下。
砰!
黑影崩散。
一颗黄豆大小黑色晶体滚落,滴溜溜转,散发浓烈硫磺味。
影魅死亡。
晒谷场上诡异的木偶戏瞬间停止。
扑通!扑通!扑通!
百余具尸体像被剪断丝线的木偶,齐刷刷倒地,再没动静。
秦明弯腰捡起晶体,鼻尖轻嗅。
“硫磺味,还有妖气。”
他转身将晶体扔给霍经天。
霍经天接住晶体,脸色难看。
“这是‘影核’,影魅命门。”
“不过只是只幼体,被派来做‘信标’的斥候。”
“斥候……大部队呢?”
秦明抬头,目光越过沉寂村庄,投向西北漆黑山脉。
“刚才那些尸体动作,一直在重复‘指引’。”
“这只影魅在用尸体做‘扩音器’,给同类发信号。”
“目标不是这里,这里只是跳板。”
秦明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黑鳞马人立而起。
“它们真正的目标,是十里外苍山县。”
第591章 诡镇迷雾,不落之尘
晨曦初破,马蹄声碎。
苍山县卧在两山之间,像初醒的闺秀。
护城河水清见底,一片浮萍也无。
青灰城墙高耸,每块墙砖都似刚被擦拭,泛着冷硬青光。
官道上已有三三两两农夫挑担进城,竹筐里翠绿菜蔬挂着露珠,马车摇着清脆铜铃,一副盛世安稳景象。
“吁——”
秦明勒住缰绳,黑鳞马前蹄扬起,在距城门百步外停下。
他眯起眼,目光没看那些看似淳朴的百姓,只盯着干干净净的城门洞。
太干净了。
寻常边陲小县,每日车马往来,城门口必尘土飞扬,混杂马粪与汗酸的市井气。
可这里,连百姓鞋底的泥都像被尺子量过,只沾薄薄一层。
“邪门。”
霍经天策马并行,粗眉拧成死结。
“林溪村离这儿不过三十里,那边屠村血流成河,这边竟连个求援的都没跑出来?连个巡逻盘查的民兵都没有?”
“霍大人看那些人的脸。”
秦明下巴微扬,点了点前方排队入城的百姓。
“面色红润,步履轻盈,哪怕挑着百斤重担,脖颈上一根青筋都没爆。”
“苍山县水土竟这般养人?”
霍经天定睛一看,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进城。”
秦明一挥马鞭,近百黑甲卫如黑云压城,紧随其后。
城门口四名守卒持长戟,身姿笔挺如松。
见这煞气腾腾的镇魔司人马,他们非但没半点惊慌,反而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
“各位大人辛苦了。”
领头的什长抬头,露出白净得过分的脸,笑容温和得诡异。
“苍山县有谕,凡入城公干者,请先在‘安魂坊’登记造册,以便县衙安排食宿。”
霍经天冷哼,马鞭虚指什长鼻尖:
“老子是镇魔司千户!来查林溪村案子!什么时候镇魔司办案要听你这小小县衙规矩?”
什长面上笑容纹丝不动,连嘴角弧度都没变半分。
“大人息怒,此乃县令王大人死命令,说是为防范北域妖魔渗透,还请大人体谅小的难处。”
秦明坐在马上,双目微闭,鼻翼轻抽。
【幽冥视界】在脑海瞬间构建出复杂气味图谱。
早点摊肉包子味、劣质脂粉味、焚香檀香味……
层层叠叠人间烟火之下,却有一缕极淡、极冷气息,如冰蛇钻入鼻腔。
熟地黄的甜腻。
白芷的辛香。
还有龙脑的清凉。
“好一副防腐方子。”
秦明猛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芒。
这三味药混合,是法医和入殓师最熟悉的配方。
用来给陈年旧尸祛除尸臭、保持尸身不腐的定颜汤。
这恐怕不是活人的城。
这是被精心涂抹脂粉、喷洒香水的巨大标本罐。
“登记。”
秦明淡淡吐出两字,翻身下马。
霍经天虽有疑惑,见秦明如此,也只得依言照做。
众人草草画押,牵马入城。
长街宽阔,青石板路一尘不染。
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文若缩在队伍中间,一双桃花眼乱转,越看越心惊。
他伸手死死拉住秦明衣角,声音发颤。
“秦……秦兄。”
“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货郎。”
秦明顺他目光看去。
货郎正对垂髫小儿笑,手里举着红彤彤糖葫芦。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
吆喝声抑扬顿挫,充满韵味。
“怎么了?”秦明问。
“他已经吆喝第三遍了。”
徐文若咽了口唾沫。
“每个字音调,每次举手角度,甚至嘴角翘起的褶子,都没变过。”
“哪怕小孩伸手去抓,他眼神也没丝毫偏移。”
“像戏台子上练了几千遍的角儿,只管演自己的,不管台下有没有人看。”
秦明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看来,这里每个人都在极其卖力地生活。
他们遵守大燕律法,演绎民风淳朴,构建出完美社会样本。
但这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破绽。
“玄武……震!”
秦明右脚微抬,随即重重落下。
咚——!
一股肉眼难见的震波顺青石板向下传导。
【玄武镇狱功】引发的回波瞬间反馈回感知。
并非实地那沉闷“笃笃”声。
而是“噗噗”的空洞声。
像踩在巨大、充满粘液的皮球上。
很显然,苍山县地基已被掏空。
地下是巨大巢穴。
“走,去县衙。”
秦明手按幽煌刀,眼中杀机隐现。
“去会会那位王大人。”
……
县衙朱红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瞪铜铃大眼,格外森严。
霍经天刚要上前叫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着青衫、留山羊胡的师爷走出,手里摇折扇,文质彬彬。
“哎哟,这不是镇魔司大人们吗?”
师爷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拱手作揖。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霍经天冷脸道:“少废话,王守仁呢?让他滚出来!”
师爷面露难色,叹气道:
“霍大人有所不知,这几日周边匪患猖獗,尤其听闻村落遭难,王大人心痛如绞。”
“此刻,大人正在后衙佛堂闭关礼佛,诵经七七四十九遍,为亡魂超度。”
“大人曾发下宏愿,经不念完,绝不出关,更不见客。”
师爷做“请”手势,指向街道对面。
“各位大人一路风尘,不如先移步‘悦来客栈’,小的已备好上等接风宴,待王大人出关,必定第一时间登门谢罪。”
“礼佛?”
秦明从霍经天身后走出,目光如刀,直刺师爷双眼。
“师爷,敢问王大人礼的是哪尊佛?”
师爷一愣,显然没想到秦明会问这个,随即从善如流:
“自然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西域‘大威德金刚’太过暴烈,不合咱们中原人性子。”
秦明嘴角勾起冷笑,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师爷三尺内。
“观世音?”
“师爷,我记得王守仁大人三年前在神都述职时,曾当着吏部尚书的面,公开发誓自己是‘崇道派’。”
“他说自己信奉太上老君,终身不入佛门半步,连家里门槛都刻着道家符箓。”
“怎么短短三年不见,王大人就改了性子,开始烧香拜佛了?”
空气突然凝固一瞬。
师爷摇扇子的手在半空停滞大概半息。
0.5秒。
常人看来,或许只是在回忆。
在秦明眼中,那是背后操纵者逻辑库出现冲突,正紧急编写新应答脚本。
因为秦明根本不知王守仁信什么,那番话纯属是他瞎编的诈术。
“这……这个……”
师爷眼珠僵硬转动一下,笑容略显勉强。
“大人说笑了,或许……或许是王大人心诚则灵,临时改了信仰也未可知啊。”
“临时改信仰?”
秦明冷笑一声,退后半步。
“霍大人。”
“还等什么?”
霍经天心领神会,眼中凶光大盛,归元境真气轰然爆发。
“既然王大人不想见,老子就帮他开这个门!”
轰!!
霍经天一掌拍出,玄黄掌风如龙,重重轰在县衙大门之上。
两扇厚重朱漆大门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镇魔司办案!”
“王守仁,给老子滚出来!”
吼声如雷,震得衙门屋顶瓦片簌簌落下。
师爷被气浪掀翻在地,却也不恼。
只趴在地上仰着头,用一种极其怨毒、又带某种期待的眼神盯着众人背影。
秦明一马当先,跨过门槛。
县衙大堂空空荡荡,没有衙役,没有威武棒。
只有死一般寂静。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大堂里回荡,带着渗人回音。
穿过大堂,是一条通往后花园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一座暖阁。
那里挂着一排密密麻麻黑纱,将里面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微风吹过,黑纱轻摆。
露出了下面一排脚。
不是一双。
是整整十八双。
十八双穿着同样制式官靴的脚,围成诡异圆圈。
圆圈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肥硕身影盘膝而坐,似乎真的在……
诵经。
第592章 皮囊傀儡,影巢之王
黑纱如分割阴阳的界碑,随风缓缓起伏。
透过纱帘缝隙,可见十八名身穿官服的“人”危襟正坐。
主簿、典史、县丞……
苍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齐聚一堂。
正中蒲团上坐着的,正是县令王守仁。
他大腹便便,满面红光,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拇指正一颗颗拨动,发出极规律的“嗒、嗒”声。
诡异的是,这十八个人坐在一起,竟没有一丝呼吸声。
像一群蜡像,被人摆放在这里。
“这……这是在开会还是在拜堂?”
徐文若躲在霍经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打颤。
霍经天手握刀柄,即便他是归元强者,面对这般场景,依然感到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
霍经天上前一步,刀气激荡,将那层黑纱吹得猎猎作响。
“王守仁!”
“林溪村百余口人命被妖邪屠戮殆尽!你身为一县之长,为何不上报?为何不发兵?!”
“你这是渎职!是死罪!!”
面对雷霆质问,蒲团上的胖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睁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充满悲天悯人的慈悲。
“霍大人,何必动怒?”
王守仁叹气道,声音带着奇异磁性,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暴躁。
“这世间苦难太多,众生皆苦。”
“林溪村的百姓虽然肉身遭劫,但魂魄已得大解脱,往生极乐世界。”
“本官若上报朝廷,只会引来大军压境,惊扰亡魂安宁,更会引起全县百姓恐慌,动摇大燕气运。”
“本官在此设坛礼佛,正是为了用佛法化解这股冲天怨气。”
“待七七四十九日后,怨气散尽,本官自会派人收敛尸骨,何必劳烦镇魔司大驾?”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了几分圣人光辉。
霍经天一时语塞,竟被这套歪理邪说绕进去了。
“精彩。”
“真是精彩。”
秦明拍着手,从霍经天身后走出,一步步走向那重黑纱。
他双眼之中,幽绿光芒已亮到极致。
幽冥视界下,眼前哪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县令?
分明是一具被撑到极限的人皮气球。
皮肤下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只有无数根密密麻麻、如黑线虫般的影子丝线,正疯狂蠕动,支撑起这具皮囊形状。
“王大人,您的口才,当个县令真是屈才了。”
秦明停在黑纱前三尺,目光如刀,直刺王守仁衣领。
“不过,您在扮演这位县令之前,难道没做过功课吗?”
“您身上这件官袍,领口绣的是‘平云纹’,那是大燕景泰之前的旧制。”
“现在的官袍领口早已改成了‘如意纹’。”
“不仅仅是款式不对。”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领口。
“连针脚都是反的。”
“那是给死人穿的寿衣针法,叫‘倒那针’。”
王守仁拨动佛珠的手猛停住了。
那张慈悲脸上,笑容渐渐僵硬。
秦明却没打算停下,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
“还有,王大人。”
“我们已经聊了这么久,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秦明环视那十八位危襟正坐的官员。
“您的这十八位同僚,从我进门到现在,连一根睫毛都没颤动过。”
“更重要的是……”
秦明猛拔高音量,手指指向地面。
“为什么你们的‘影子’,都在往一个地方爬?!”
霍经天和徐文若下意识低头看去。
暖阁地面上。
原本该投射在不同方向的影子,此刻竟像一滩滩活过来的沥青,正违背光学原理,疯狂向着王守仁座下汇聚。
那团巨大黑影之中。
缓缓睁开了一双、两双、无数双暗红色眼睛。
密密麻麻,如蜂巢。
“被发现了吗?”
王守仁不再拨动佛珠。
脸上慈悲瞬间消失,换上极度的贪婪与傲慢。
“小子,你真的很聪明。”
“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武夫聪明多了。”
王守仁缓缓站起身,那原本肥硕的身躯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拉伸声。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
“我们不是在伪装他们。”
“我们……就是他们。”
王守仁张开双臂,嘴角咧开到夸张弧度,露出口中漆黑空洞。
“我们吃掉了他们的脑髓,承载了他们的记忆,继承了他们的身份。”
“比起这些只会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卑微虫豸。”
“我们影族,更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治理?”
秦明冷笑一声,身形暴起。
“去地狱里治理吧!”
他并未拔刀,手腕一翻,连着刀鞘的幽煌如黑色铁棍,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向王守仁天灵盖。
“给我……破!”
砰!
闷响。
王守仁没被砸得脑浆迸裂。
而是发出“刺啦”一声,如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层看起来充满弹性的皮肤从头顶正中裂开。
里面没有红色血肉,没有白色脑浆。
只有无数团纠缠在一起、如发丝般疯狂蠕动的黑色丝线。
轰!
皮囊破裂,那团黑色物质猛膨胀开来,化作一头足有三丈高的巨型影魔。
“吱——!!!”
一直躲在后面的师爷也终于撕下伪装。
他发出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融入地面的影子。
“影巢已成!”
“大燕的气运已见底!”
“孩儿们!杀了他们!把那个带刀的男人做成‘王’的载体!”
尖啸如某种信号,瞬间穿透县衙围墙,在整个苍山县上空回荡。
下一刻。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街道上。
叫卖糖葫芦的货郎动作突然停滞。
讨价还价的大婶,巡逻的士兵,嬉戏的孩童……
整座城的人,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停下所有动作。
他们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看向县衙方向。
然后。
融化。
所有人的身体开始坍塌,化作一滩滩黑水,融入脚下的影子。
无数道影子在地面疯狂游走、汇聚、膨胀。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黯淡。
正午太阳还挂在天上。
但地面的影子竟反客为主,化作巨大黑幕,将阳光生生吸了进去。
整座苍山县彻底沦为……鬼域!
第593章 影潮如海,困城困心
滋滋——
秦明等人见状不对,迅速从县衙里奔逃出来。
只见外面的世界正以不可逆转的态势崩塌。
街道上,卖糖葫芦的货郎上一秒还举着红艳艳山楂串,下一秒五官像蜡做的一样,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流淌。
“糖……葫……芦……”
抑扬顿挫的吆喝声变成含混不清的咕噜。
货郎下巴拉到胸口,整个人化作一滩漆黑粘稠液体。
只有那只手还高举着,糖葫芦在黑水中鲜红欲滴,宛如恶毒嘲讽。
不只是他。
讨价还价的大婶,嬉闹的孩童,巡逻的士卒……
数千活生生的人,在那一声尖啸后,同时失去了人的形状。
他们没有惨叫,没有逃跑。
像设定好程序的傀儡,齐刷刷融化,汇入脚下影子。
轰!
城墙上那面代表大燕威严的玄鸟旗帜,接触升腾黑雾瞬间,布料发黑焦脆,最后化作漫天飞灰。
头顶烈日不见了。
一层厚重暗红天幕,像凝固的血痂,死死扣在苍山县头顶。
“这……什么鬼东西?!”
徐文若双腿一软,看着四周从地面立起来的奇形怪状黑影,胃里翻江倒海。
“别吐!拔剑!”
霍经天一把提起徐文若,手中战刀发出铿锵龙吟,归元境真气如雷霆炸开。
“所有人听令!结阵!死守!”
“不想变成那滩烂泥的,给老子杀出血路!”
“杀!”
七十多名随行镇魔司校尉虽然惊恐,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们迅速拔刀。
分散成多个小队,迅速扩散至多个巷道中。
然而这不是公平厮杀。
这是一场绝望的噩梦。
一名校尉怒吼挥刀,斩马刀狠狠劈向迎面扑来的影鬼。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切开影鬼胸膛,像切开一团烟雾。
“砍中了?!”校尉面露喜色。
下一秒笑容凝固。
被劈开的影鬼非但没消散,反而瞬间化作两股黑水,顺刀身缠绕而上,直接钻进铠甲缝隙。
“啊——!救……救我……”
凄厉惨叫响起,校尉皮肤表面迅速浮现一块块黑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体内血肉在一瞬间被抽干。
不到三息。
空荡荡铠甲当啷坠地,里面只剩一具枯骨。
吞噬血肉的影鬼身形暴涨一圈,发出满足嘶鸣,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退!往死胡同退!”
一名神窍境旗官看得目眦欲裂,一脚踹开身边同伴,手中令旗猛挥下。
“火油!把所有镇魔火油都砸出去!”
“是!”
剩下校尉们疯狂从腰间解下火油罐,狠狠砸在地上。
轰!轰!轰!
赤红火焰在狭窄街道腾起,形成临时火墙。
影鬼虽诡异,但对至阳火焰还有些忌惮,在火圈外徘徊尖叫,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也仅此而已。
火油总有烧完的时候,满城影鬼无穷无尽。
“这就是影潮啊……”
秦明幽煌刀未动,目光冷静得可怕。
“普通物理斩击无效,必须用气血或真气硬磨。”
他转头看向身后二十名沉默黑甲死士。
“不想死,就拿出你们在那位幽州万户手下练出的本事。”
“让我看看,你们值不值我花的心思。”
“诺!”
二十黑甲卫齐声暴喝,声音如金铁交鸣。
“三才圆阵,血气连城!”
领头亲兵统领赵铁柱人如其名,浑身肌肉如铁块垒砌。
他手中陌刀重顿地,一股浓烈如狼烟般的赤色气血从天灵盖冲出。
嗡——!
其余十九人亦是如此。
二十股气血在半空交织融合,竟隐约化作一面巨大半透明赤色盾墙,将众人护在中央。
滋滋滋!
试图冲击军阵的影鬼刚触碰到炽热阳刚血气,就像冰雪扔进红炭堆,发出焦灼爆鸣,惨叫着化作青烟消散。
“好!”霍经天眼中精光爆射,“不愧是李道宗亲卫!这股杀气够劲!”
阴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桀桀桀……好旺盛的气血,好诱人的点心。”
县衙方向,那十几名官员已彻底完成蜕变。
曾经的主簿、典史、县丞,如今变成了十几具飘忽不定的高阶影魅。
他们保留人形轮廓,甚至穿着破烂官服。
但身体内部是空的,由无数根蠕动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
“孩儿们,开饭了。”
化身影魅的主簿狞笑一声,身形如鬼魅飘向黑甲卫阵列。
“斩!”
赵铁柱怒目圆睁,手中陌刀裹挟千钧之力,对着影魅主簿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劈开岩石。
砍在影魅主簿身上却发生诡异一幕。
刀锋触碰到对方身体瞬间,竟像砍在一块涂满油脂的皮革上,不受控制向一旁滑开。
“什么?!”赵铁柱心中大骇。
“力气不错,可惜……”
影魅主簿身躯诡异地扭曲成不可思议角度,那只黑线组成的手瞬间拉长,如毒蛇缠上陌刀。
“太笨重了。”
咔嚓!
精钢陌刀被生生绞断!
“死!”
黑手即将刺穿赵铁柱咽喉瞬间,一道青色刀芒横空切入。
当!!
秦明出手了。
幽煌刀带着九幽寒气,精准斩在黑手腕处。
这一次没滑开。
因幽煌刀本身带着比影魅更高级的规则之力。
噗!
黑手齐根斩断,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啊!!”影魅主簿发出尖叫,惊恐退后数丈,“你……你的刀……”
“退后,守住阵脚。”
秦明没追击,冷冷横刀立马,挡在黑甲卫身前。
“这些东西有古怪,别用蛮力。”
震天动地咆哮从县衙后堂传来。
轰隆隆——
整座县衙大堂彻底崩塌,烟尘四起。
一道如铁塔般身影从废墟站起。
那是王守仁。
或者说,吞噬了王守仁皮囊的“影巢之王”。
此刻他已变成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大物。
原本肥硕的肚子裂开一张横跨整个躯干的巨嘴。
里面布满倒刺般尖牙,还在不断滴落黑色粘液。
“霍经天……本官说过,要为苍生诵经……”
王守仁声音像从巨大肚子里发出,带着嗡嗡回响。
“你为何……要打断本官慈悲?”
第594章 影子夺权,虚实解构
“慈悲你祖宗!”
霍经天早已按捺不住,身形跃起,归元境真气毫无保留爆发。
“断空斩!”
滋啦——!
手中千户佩刀瞬间化作三丈长巨刃,带着毁天灭地威势,对着王守仁那颗丑陋脑袋狠狠劈下。
这一刀连空气都被电离出焦糊味。
王守仁却不躲不避,长在肚子上的巨嘴竟露出诡异笑容。
“阴影……转移。”
嗡!
雷刀即将临体瞬间,王守仁脚下巨大影子突然沸腾,像黑色幕布猛地向上掀起。
幕布瞬间缠住雷霆巨刃。
没有硬碰硬的爆炸。
霍经天只觉这一刀像砍进无底漩涡,庞大力量竟被那层影子“导”走了。
轰!!
王守仁身后五十丈外,一座完好酒楼突然毫无征兆从中间炸开,像被无形巨手劈成两半。
“什么?!”霍经天瞳孔地震,身形在半空一滞。
“这就是影的力量,借力打力,无形无相。”
王守仁巨大手掌猛地拍下,像拍一只苍蝇。
“霍大人,你力气很大,但打不到本官,也是枉然。”
嘭!
霍经天只能横刀格挡,整个人被拍得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深深沟壑。
“咳咳……”
霍经天吐出一口带血唾沫,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鬼东西……能转移伤害?!”
局势瞬间恶劣。
校尉们在苦苦支撑,黑甲卫被高阶影魅牵制,最强战力霍经天竟被影巢之王死死克制。
秦明却被另一道视线锁定。
那是一种极其阴冷粘稠,像毒蛇信子舔过皮肤的感觉。
秦明缓缓转头看向半空。
漫天黑雾中,留山羊胡的灰师爷正悬浮在那里。
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手里把玩着白骨短杖,居高临下看着秦明。
“小子,别管那些杂鱼了。”
灰师爷声音直接在秦明脑海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这里是我们安插在大燕的‘影界’,无数人闯了进来,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肉质鲜美’的神魂。”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头竟是半透明的黑色。
“你灵魂里有一股我也看不透的味道……太香了。”
“来吧。”
灰师爷对秦明勾了勾手指。
“在永恒的黑暗降临前,让我剖开你的脑子,看看你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颜色。”
秦明握紧幽煌刀,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想看我的灵魂?”
“那你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刀?”
半空中的灰师爷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对原始兵器的鄙夷。
“在这影界之中,刀是最没用的东西。”
“像用筷子去夹水,徒劳可笑。”
话音未落,秦明已动。
没有废话,神窍六重的真气如决堤江水灌注【幽煌】刀身。
“奔雷·疾!”
滋啦——!
紫色电弧在黑暗中炸开,秦明身影瞬间化作残影。
刀锋裹挟毁灭性雷霆之力,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斜切向灰师爷胸口。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是奔雷刀法融合鬼影迷踪步的疾斩!
唰。
刀锋划过。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分离的触感。
像挥刀砍过一潭死水。
灰师爷的身体在刀锋触及瞬间自行崩解,化作一滩流动墨汁,让刀锋从中毫无阻碍穿过。
下一瞬。
那滩墨汁在三丈外的影子里重新凝聚,变成灰师爷那张带着嘲弄笑容的脸。
连那一身青色长衫都没有一丝褶皱。
“太慢了。”
灰师爷摇头,像指点笨拙学生。
“不信邪?”
秦明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又是连劈三刀。
“横扫!”
“竖劈!”
“逆斩!”
每一刀都封死退路,每一刀都带着足以斩断钢铁的劲力。
结果一样。
空。
空。
还是空。
灰师爷像这片空间里的一个投影,看得见,摸不着。
他一次次散开,又一次次重组,甚至有闲暇整理衣领。
秦明停下攻击,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幽煌刀尖垂地。
一股挫败感如潮水涌上心头。
这就是规则压制?
秦明自知影魅分散影子需要速度。
但没想到,对面分散的速度快于自己的刀速。
“放弃吧,小子。”
灰师爷飘到秦明头顶,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黑暗。
“这里已被‘影之领域’彻底覆盖。”
“大燕朝廷看来,这里依旧是那个岁岁纳粮、民风淳朴的苍山县。他们看不到血腥,听不到惨叫。”
他指了指四周看似无边的黑暗。
“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没人能从苍山县逃出去吗?”
“因苍山县四周的‘影壁’已厚达三丈。”
“那不是墙,是维度的隔绝。”
“哪怕你插上翅膀飞上高空,也只能看到一片我们编织的虚假云层。”
灰师爷声音变得阴冷残忍。
“任何试图跨出城门的人,他的肉身或许走出去了,但他的灵魂……会在跨出瞬间被像剥皮一样剥下来,留在大地深处的‘影巢’里。”
“成为我们新的养料。”
秦明听着这些话,心中飞速计算。
没有绝对的无敌。
只要是存在的事物,就一定有结构,有结构就有弱点。
“大燕的阳光太刺眼了。”
灰师爷陶醉闭眼,脸上露出病态享受,“充满虚伪杀戮。只有涂成黑色,世界才会安静,生命才会以影子形式获得永恒。”
“秦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用刀……”
灰师爷猛睁眼,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射出两道黑光。
“那就死在自己的刀下吧。”
嗡!
异变突生。
秦明惊恐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不知何时已和灰师爷投射下来的影子融为一体。
一股恐怖力量直接作用在影子上,进而反向操控肉身。
“这是……”
咯吱!
秦明右手手腕发出脆响,不受控制地反向扭转。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己的肌肉骨骼,是身体在背叛意志。
原本指向地面的【幽煌】刀竟缓缓抬起,刀尖调转,带着森寒刀芒直逼自己咽喉。
“额……”
秦明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拼命调动真气想夺回控制权,但那只手像焊死在轨迹上,一寸寸逼近。
这就是“影子夺权”。
不仅是他,远处霍经天也遭遇麻烦。
地下伸出的无数影手像一条条黑色蟒蛇,死死缠住他四肢。
哪怕归元境真气,在这源源不断的大阵压制下也开始出现入不敷出的枯竭迹象。
“秦明!快想办法!这鬼东西在吸我真气!”
霍经天怒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焦急。
刀尖距咽喉只剩三寸。
秦明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寒意,刺痛脖颈皮肤。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这一刻,秦明反而闭上眼。
第595章 五魂分神,规则碎裂
刀尖距咽喉只剩三寸。
来自自身影子的反叛力量,死死对抗秦明的玄武重力,试图强行弑主。
灰师爷悬浮半空,像在欣赏即将落幕的独角戏。
“放弃吧。”
“在这影界之中,光是罪孽,暗才是主宰。”
秦明没有理会这聒噪的嘲讽。
死亡吻上喉咙的前一瞬,他反而闭上了眼。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原本因紧张狂跳的心脏,瞬间平复到每分钟六十次的绝对冷静频率。
幽绿光芒在闭合的眼睑下流转,整个世界都仿佛停止了。
【幽冥视界·全功率透析】。
他不再看灰师爷变幻莫测的身体,不再看那把逼近的刀。
他在看“波”。
在看法医视角下的能量图谱。
“世上没有绝对的虚无。”
“如果你是影子,那么一定有一个‘光源’和‘遮挡物’。”
“这是光学的铁律,也是这个维度的基石。”
“你这种凭空产生的控制力,不符合物理规则。”
秦明意识在黑暗中冷静自语。
“既然不符合规则,那就是更高级的能量入侵。”
“你在利用某种频率,劫持了我的神经反射弧。”
幽冥视界·深度解析。
秦明视野变了。
他不再寻找飘忽不定的灰师爷实体,也不再关注那些张牙舞爪的影鬼。
目光穿透表象,直接锁定这片黑暗空间的波段。
最终,他注意到。
灰师爷那看似空无一物、随时可散开的胸腔位置。
有一个极其微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黑色光点。
那光点正以极其恐怖的高频率震动。
正是这种震动,将周围实体粒子瞬间震散,形成“液化”假象。
“找到了。”
“那应该就是你的‘影核’。”
“还是个高频振荡器。”
秦明嘴角微勾。
“只要打破那个频率,你就是一坨待宰的烂肉!”
但找到病灶,不代表能切除。
对方速度太快,那种粒子化的闪避几乎是本能反应。
即便是配合上圆满级别的鬼影迷踪步,也触碰不到核心。
除非……
比他更快。
或者说,比他更懂“规则”。
秦明猛地睁眼,眸子化作深邃墨绿,眼底深处燃烧着近乎疯魔的狂热。
他不再对抗那股拧转手臂的力量。
相反,他顺着影子的拉扯,借力使力,手腕猛地下沉!
噗嗤!
幽煌刀没割断喉咙,而是带着千钧之力,在玄武重力的压制下,狠狠反手插入身前地面!
火星四溅。
刀身入石三寸,成为稳固支点。
秦明单手握住刀柄,借这个支点强行稳住颤抖身躯,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灰师爷,嘴角咧开森然弧度。
“灰师爷,我现在需要反驳一句……”
“你先前说苍山县三年来没人能逃出去,那是因为没遇见过我。”
“你觉得大燕的阳光刺眼,那是因为你只配活在阴沟里。”
“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解剖’!”
话音未落。
轰!
秦明体内融合的幽王心玉突然爆发出的暗金色光芒。
但这光芒没向外发散,而是诡异向内坍塌,仿佛要在秦明体内制造出一个黑洞。
他要以身为饵,强行逆转这影界的规则!
“鬼影迷踪步,圆满!”
秦明低喝一声。
原本身法在圆满境界下可幻化出五个具备迷惑性的残影。
此刻,秦明并没让这些残影攻击敌人。
他做出了一个让灰师爷感到毛骨悚然的举动。
“撕拉——!!”
秦明识海深处传来布帛撕裂般的恐怖脆响。
剧痛!
那种仿佛将灵魂生生丢进磨盘里碾碎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
他竟然利用那丝先天道韵作为黏合剂,强行将自己那灵境中期的神魂撕裂成了五份!
唰!唰!唰!唰!唰!
五道残影在秦明周身浮现。
它们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各自承载了一部分秦明意志的实体分身。
每个分身的眼中都闪烁着幽绿的数据流光。
这一刻,秦明大脑变成了一台并行的超级计算机。
分身A,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影子的折射角度,疯狂计算光线的入射角与反射率。
分身b,身体随着灰师爷的频率微微颤抖,他在模拟,在学习那种高频震动的节奏。
分身c,目光如鹰隼般锁死灰师爷胸口,他在寻找那个在“虚”与“实”高频切换中留下、只有万分之一秒的空滞。
分身d,正在脑海中疯狂拆解《鬼影迷踪步》的底层逻辑,试图找出从“加速”向量变向“穿梭”维度的可能。
分身E,也就是秦明本体,正咬着牙死死握着幽煌刀,承受着肉体与灵魂双重撕裂的痛苦,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分……分裂神魂?!”
半空中灰师爷看着这一幕,那张一直保持着从容戏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恐。
“你疯了!”
“这样做,即便你能逃脱,你的识海也会崩溃!你会变成一个神魂破碎的白痴!”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行为!
是违背修行常理的禁忌!
“白痴?”
秦明本体抬头,七窍之中已渗出黑色淤血,那是神魂过载的征兆。
但他脸上笑容却越发灿烂,越发疯狂。
“灰师爷,你对影子的理解太肤浅了。”
“影子不是光的附庸,它是另一种维度的‘路’。”
“只要我算出了这条路的坐标……”
秦明握着刀柄的手一拧。
嗡——!
以幽煌刀为中心,一圈暗金光纹呈波纹状荡开。
这光纹并不刺眼,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光纹所过之处,原本粘稠如沼泽、坚不可摧的影界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巨大的黑色玻璃正被人用金刚钻强行划开。
“计算……完成。”
五个分身异口同声吐出四字。
下一秒,四道分身如流光般回归本体。
轰!
秦明身上气息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
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视线模糊的诡异波动。
第596章 地阶之威,幽冥潜影
随着四道分身归位,海量推演数据如洪流冲刷秦明识海。
痛苦与清明在这一刻交织到极点。
【天道验尸】面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那冷冰冰的蓝色光幕此刻竟显得有些滚烫。
【逻辑闭环完成。】
【融合素材:《鬼影迷踪步》(圆满)+幽王心玉本源规则+灵境神魂分裂推演数据。】
【功法重构中……】
【领悟地阶中级身法——《幽冥潜影步》】
【当前熟练度:小成。】
地阶!
秦明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很奇妙。
这是真正靠自己所领悟的第一门功法!
以前施展轻功,是他在跑,风在追。
现在,心念一动,周围空间仿佛变成了水,而他是一滴融入水中的墨。
不再有阻力,不再有惯性。
只有瞬达。
半空中灰师爷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那种从秦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让他这个以“虚无”着称的影族都感到一阵心悸。
“装神弄鬼!”
灰师爷厉啸一声,手中白骨短杖疯狂挥舞。
“万影蚀心针!去死吧!”
咻咻咻!
无数根由纯粹影毒凝聚的黑针如暴雨般向秦明覆盖而去,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然而。
毒针即将把秦明扎成刺猬的瞬间。
秦明动了。
不,那不叫动。
在灰师爷视野里,秦明的身影出现了极其怪异的“掉帧”现象。
前一帧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
下一帧,中间没有任何移动轨迹,没有任何残影过渡。
他直接出现在左侧两米处。
像被一双无形大手从画面里剪切下来,然后粘贴到另一个位置。
噗噗噗噗!
所有毒针全部扎在空地上,把坚硬青石板腐蚀成马蜂窝。
“什么?!”
灰师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瞬移?!不……不可能!”
“这是极少数归元境高阶强者触及空间法则后才能做到的手段!你一个神窍境怎么可能?!”
秦明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脚下。
那里有一抹极细的阴影,是路边一块碎石投下的。
“如果世界是黑白交织的布,影就是布上的缝隙。”
“只要有缝隙,我就能跳跃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秦明喃喃自语,脚尖在那抹阴影上轻轻一点。
唰!
整个人再次凭空消失。
暗影跳跃!
灰师爷只觉后背一凉,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炸开。
他想都没想,身体瞬间就要崩解,化作黑雾逃遁。
但这一次,他慢了。
一只穿着官靴的脚无声无息从虚空中探出,重重踩在灰师爷在地面投下的影子上。
“定。”
秦明的声音如同法槌,在灰师爷耳边轻轻敲响。
嗡!
一股规则之力顺着影子瞬间传导至灰师爷本体。
“啊——!!”
灰师爷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惊恐发现,自己那原本可以随意虚化、聚散无形的身体此刻竟像被灌了铅水,沉重得无法动弹。
更可怕的是。
他的神魂像被千万根钢针从脚底锁死地面,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地阶身法特性之二——规则雏形·影缚!
这就是降维打击。
曾让秦明束手无策的“虚无体”,在真正掌握了影子规则的人面前,就是一块被钉在砧板上的标本。
“抓到你了。”
秦明不紧不慢地绕到灰师爷面前。
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还在渗血,但那双墨绿眸子亮得吓人。
幽煌刀的刀锋轻轻贴在灰师爷胸口。
正是那个疯狂震动的影核位置。
“你……你不能杀我……”
灰师爷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恐惧和乞求。
“我是影族的高阶祭司!杀了我,你会受到影界永恒的诅咒!”
“诅咒?”
秦明嘴角微扬,手中刀锋微微下压,刺破那层灰色皮肤。
“作为一名法医,我只相信解剖结果。”
“你说你是高贵的影族,其实你只是一堆利用高频震动维持形态的寄生虫。”
“现在,我把频率调低了。”
秦明手腕轻轻一抖,一股逆向的震动波顺着刀身传入影核。
“你还能维持这副‘高贵’的皮囊吗?”
咔嚓!
一声脆响。
影核碎裂。
“不——!!!”
灰师爷发出最后一声哀嚎。
下一秒,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像煮烂的肥肉一样迅速垮塌。
原本通过高频震动掩盖的腐臭味在这一刻瞬间爆发,熏得人作呕。
黑色粘液流了一地,里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未消化完的人类残肢。
恶心,丑陋,卑微。
这就是影族的真面目。
轰隆隆——
灰师爷这个高阶祭司陨落,使得笼罩苍山县上空的“影之领域”出现一个巨大漏洞。
一道久违的阳光顺着这个漏洞如利剑直射而下。
正好落在化作废墟的县衙之上。
“吼——!!”
远处,化身三丈影巨人的王县令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阳光灼烧着他的表皮,冒出阵阵青烟。
霍经天此刻浑身是血,半跪在地,手中战刀崩了几个口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二十名黑甲卫更是人人带伤,血气盾墙摇摇欲坠。
但就在这绝望时刻。
一道挺拔身影沐浴着那道阳光,缓缓站上废墟之巅。
秦明。
分裂的五道神魂已重新归位。
经历了一次极限撕裂与重组,他的神魂强度非但没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识海深处,那原本如雾气般的神念此刻已有将近百分之三十五化作金色液体。
一股仿佛能掌控这方天地的“领域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霍大人,让开!”
霍经天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拼尽最后一口气向侧面滚去。
“死!!”
王县令挥舞着巨大影拳,想要将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小虫子砸扁。
但太晚了。
秦明动了。
这一次他没用身法。
他只是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体内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地阶身法带来的空间感悟融入刀意之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幽芒,划破虚空。
那一刀只有极致的快与准。
它沿着影与光的交界线,沿着空间最薄弱的缝隙,一闪而过。
嗤——!
天地仿佛静止一瞬。
王县令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依然保持着挥拳姿势。
但他的动作定格了。
一道黑线从他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胯下。
“这……不可能……”
王县令那张长在肚子上的巨嘴艰难吐出几个字。
哗啦!
巨大身体从中一分为二,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阳光洒下。
秦明手持幽煌站在废墟之上,衣袂翻飞。
第597章 雷火斩影,残躯之唁
灰师爷一死。
笼罩苍山县半边天的“影之领域”如破了洞的风箱,呼呼漏风。
阳光虽只漏下一缕,却如滚油泼雪,烫得巨大的影巢之王皮开肉绽。
“吱——!!”
王守仁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剧烈颤抖,原本长在肚子上的那张巨嘴扭曲到极致。
无数张苍白人脸从他漆黑如墨的体表浮现出来。
老人、妇人、孩童……
都是这三年来被他一点点吞吃入腹的苍山县百姓。
此刻,这些人脸齐齐张嘴,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哀嚎。
怨气冲天。
“该死……该死啊!!”
王守仁咆哮着,身上黑色粘液开始沸腾,化作无数条带倒刺的触手疯狂抽打空气。
“你们杀了军师……你们毁了影巢……”
“本官要你们……全都烂在肚子里!”
轰!
随着他这声嘶吼,一股接近归元境·二重的恐怖气息,硬生生靠着燃烧那数千冤魂爆发了出来。
霍经天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抹脸。
他那张粗犷脸上泛起病态潮红。
那是气血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秦明!”
霍经天头也不回,战刀在地上擦出一溜火花。
“这老怪物发狂了,常规打法不行。”
“老子去正面顶住他的触手,当这块铁砧。”
“你……”
霍经天瞥了一眼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你那把刀够快,找机会,给他做个‘开膛’!”
秦明闻言,身形微微一晃,像是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淡化消失。
“十息。”
“我需要十息的时间,找他的死穴。”
“好!”
霍经天大喝一声,浑身真气再无保留。
“镇魔禁术·燃血雷罡!”
滋啦——轰!!
原本玄黄色刀芒在瞬间变成令人心悸的赤红色。
那是燃烧精血换来的雷火之力。
雷煞之力天克阴邪,虽然比不得雷千绝那般绝对的杀伐。
但也是几乎每个镇魔司高层都必有的战术。
霍经天化作一颗赤红流星,迎着漫天挥舞的黑色触手狠狠撞了上去。
“给老子……开!”
砰!砰!砰!
激烈碰撞声如战鼓擂动。
每一刀斩下,都伴随着雷霆炸裂与火焰灼烧。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影触手,遇到这股至阳至刚的雷火时,竟发出类似烤肉般的焦糊味。
“啊——!烫!烫!好烫!”
王守仁发出痛呼,肚子上那张巨嘴疯狂喷吐黑色毒液。
“蝼蚁!你这是在找死!”
十几根粗壮的主触手如长矛般刺出,封死了霍经天所有闪避空间。
噗嗤!
一根触手贯穿霍经天左肩。
另一根擦着他大腿根划过,带走一大块血肉。
但霍经天一步未退。
他死死咬着牙,用肌肉硬生生卡住刺入肩膀的触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抓住你了……”
“雷火……爆!”
轰!!
赤红雷光顺着触手倒灌而入,王守仁半边身子瞬间被炸得焦黑。
雷火交织、视线最为混乱的一刹那。
一道幽影如深海游鱼悄无声息滑入王守仁的防御内圈。
那是秦明。
此刻的他双眼之中幽绿光芒凝如实质。
【幽冥视界】下,世界没有色彩,只有能量的流动。
王守仁那庞大臃肿的身躯不再是一块铁板。
而是由无数个高频震动的黑点组成的集合体。
“找到了。”
秦明心中低语。
王守仁那张巨嘴的咽喉深处,有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影核,正以极其诡异的频率共振。
正是这种共振维持着他这具庞大的影魔之躯不崩塌。
“三核共振……”
“这倒比刚才那灰老鼠高级一点。”
“不过……”
秦明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一根触手的横扫。
像预知了对方的动作。
这就是地阶身法《幽冥潜影步》的霸道之处。
不是躲避。
是同频。
只要频率一致,我就是你影子的一部分。
你可以看到身后的影子,但你永远摸不到它!
唰!
秦明瞬间出现在王守仁的肚子正前方。
距离那张巨嘴只有不到三尺。
甚至能闻到里面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就是现在!”
霍经天看到那抹黑影出现,发出一声暴喝。
他不顾肩膀剧痛,双手握刀,对着王守仁的脑袋狠狠劈下。
“看上面!孙子!”
王守仁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这一记雷火重斩。
中门大开。
秦明动了。
他左手迅速结出一个晦涩印记。
“规则雏形·影缚。”
嗡——!
一股无形波动瞬间笼罩王守仁。
那庞大的身躯连同无数根疯狂舞动的触手在这一刻出现了只有零点五秒的绝对静止。
时间仿佛停顿。
秦明右手紧握幽煌刀。
体内那颗融合了幽王心玉的黑心跳动了一下。
暗金色刀芒在刀锋上炸开。
“手术开始。”
噗!
秦明连人带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王守仁肚子上那张巨嘴里。
滋滋滋——!
一阵切割声从王守仁体内传出。
紧接着。
一道暗金色刀气从王守仁后背透体而出!
噗嗤!
三颗漆黑影核被这一刀同时贯穿,串在刀气之上。
“呃……呃……”
王守仁那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霍经天的一刀正好劈在他脑门上。
这一次没有反弹,没有转移。
咔嚓。
那颗硕大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被劈成两半。
黑色粘液如瀑布倾泻。
秦明身形一闪,从漫天黑雨中从容落地,身上甚至没沾染半点污秽。
他反手一甩,将刀锋上的粘液甩净,冷冷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肉山。
“不……不可能……”
王守仁的残躯还在蠕动。
浮现在表皮上的人脸开始疯狂惨叫,然后一个个像泡沫般破碎。
他那张巨嘴还没完全烂掉,正发出一阵阵喘息。
“你们……你们这群虫子……”
“以为……杀了本官……就赢了吗?”
王守仁那只剩下半截的脑袋歪斜着,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带着怜悯的嘲弄。
“镇魔司……大燕……”
“你们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就像守着一个即将烂掉的果子……”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喷出一大口黑色烟雾。
烟雾并没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狞笑的狗脸。
那狗脸张开大嘴,似乎要将天上的太阳一口吞下。
“看好了……”
王守仁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
“妖皇大人的‘天狗食日’……很快就来了。”
“当阳光……彻底从这片土地消失的那一天……”
“你们就会明白……”
“黑暗……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永恒。”
“整个大燕……都将成为我影族的牧场!”
“哈哈哈哈……我在黑暗的最深处……等你们!”
第598章 摸尸识巢,猎食之瞳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狂笑。
庞大的影魔之躯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黑灰洋洋洒洒落下。
那一瞬间。
笼罩苍山县上空整整半日的暗红云层也随之崩散。
正午的阳光毫无阻碍直射而下。
照在满目疮痍的县衙废墟上,照在霍经天那满是血污的铠甲上,也照在秦明那张冷峻的脸上。
温暖。
刺眼。
但霍经天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天狗食日……”
霍经天捂着流血的肩膀,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狗脸烟雾,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是妖族的图腾诅咒?”
“不。”
秦明收刀入鞘,目光深邃地看着北方。
“这不是诅咒。”
“这是战书。”
霍经天转过头,看着这个即便面对如此恐怖预言依然面不改色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惊骇。
“秦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北域妖族……难道真的对我们全面开战了?”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还没完全燃尽的黑色灰烬。
那是王守仁的残躯。
“真的假的,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秦明内心自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
霍经天此刻去查看二十名黑甲卫的伤势。
幸好有气血大阵护体。
这些死士虽然个个带伤,盔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好歹都留着一口气。
徐文若从角落里爬出来,正趴在地上干呕。
刚才那漫天黑灰落了他一身,尸臭味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皮扒了。
秦明独自站在王守仁消失的那片焦土之上。
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肉混合的味道还未散去。
那是半步归元级影魔残留的神魂碎屑,也是最好的尸体。
“既然留下了话,那就把肚子里的货也一并留下吧。”
嗡。
熟悉的微凉感顺着指尖蔓延。
“天道验尸,起。”
湛蓝光幕在视网膜上炸开,无数条杂乱信息流如瀑布般刷下。
【勘验目标:高阶变异影魔】
【死亡原因:核心被毁,规则反噬。】
【正在提取记忆碎片……解析族群情报……剥离规则感悟……】
唰!
秦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不在苍山县。
而是一个雨夜。
三年前的雨夜。
视角是俯瞰的,带着阴冷窥视的快感。
他看到了真正的县令王守仁。
那个发誓不入佛门的崇道派官员,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暖阁饮酒作乐。
他不知道,那个娇滴滴的小妾给他斟酒时,指甲盖里轻轻弹入了一粒黑色灰尘。
那是“影种”。
画面快进。
王守仁开始做噩梦,开始怕光,开始在阴暗角落里自言自语。
他的影子开始变长,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他的影子站起来,一口吞掉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是县丞、主簿、典史……
连厨房的伙夫,扫地的老妈子。
整个过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杀震天。
像一场温水煮青蛙的默剧。
井水里被投放了影卵,饭菜里拌入了尸苔。
短短半年,这座扼守边关侧翼的重镇就被从里到外掏空,变成了一个只剩下人皮的影巢。
“原来如此……”
秦明心中一片冰凉。
这不是简单的渗透。
这是换种。
秦明自然可以想象,苍山县不过是无数探针中的一个。
记忆碎片继续流转,秦明看到一张模糊的地下网络图。
那是无数条由阴影构成的丝线,埋藏在大燕的地底深处。
它们连接着一个个类似苍山县的据点。
“生物光缆……”
秦明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
影族根本不需要信鸽,也不需要传音符。
他们通过高频震动这些地下阴影丝线。
可以在一刻钟内将大燕腹地情报传回几千里外的北域妖都。
这哪里是妖魔?
这是一支掌握了信息战优势的高科技军队!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低武玄幻世界。
而是一个生物朋克世界!
随着画面破碎。
秦明意识回归,大量关于影族生态的信息如教科书般印入脑海。
他迅速在心中建立起档案:
【影鬼】:普通村民变成的黑影。无意识,像工蜂,靠本能杀戮,数量庞大,怕火怕光。
【影兽】:记忆中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怪物。体型巨大,皮糙肉厚,是纯粹的战争机器。
【影魅】:如灰师爷那般。拥有极高智慧,善于伪装、刺杀,是影族的大脑和间谍。
【影魔】:如王县令。神魂与暗影高度融合,能展开影界,改变区域规则,是影族的将领。
“等级森严,分工明确。”
秦明喃喃自语,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既然有结构,就有弱点。
既然有等级,就有经验值。
……
【成功解构半步归元级影魔核心规则……】
【地阶身法《幽冥潜影步》感悟加深……】
【当前熟练度提升:5%!】
【目前进度:小成(15%)】
秦明心脏猛跳漏了一拍。
5%?
要知道,地阶功法的修炼难度是玄阶的十倍不止。
如果他正常日夜苦修,配合天道道韵,一天也未必能涨1%。
现在,仅仅是杀了一个影魔,解析了它的核心,就涨了5%?
“这是……”
秦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在逼着我去‘打野’。”
杀一个影魔是5%。
杀二十个呢?
若是杀几个更高阶的影魅领主呢?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杀得够多,这门地阶身法就能在短时间内冲到大成,甚至圆满?
小成的《幽冥潜影步》已能让他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
若是到了大成……
能不能直接将身体影化?
能不能潜伏在敌人的影子里,随身携带,随时必杀?
甚至……能不能像刚才的影魔一样展开属于自己的影界?
那将是真正无解的刺客与逃跑手段。
也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第599章 慈悲已没,唯有杀伐
县衙后堂,影巢之王崩解的黑灰铺满一地。
大阵核心虽碎,笼罩苍山县的暗红天幕散去,但街巷间游荡的“百姓”并未消散。
他们失去了高阶影魅的操控,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一个个像生锈的机括人偶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时不时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卖包子”“磨剪子”吆喝。
没有影魔的纠正,他们就处于生前执念与影鬼寄生的左右脑互搏之间。
霍经天望着不远处面容呆滞的小女孩影傀,道。
“秦明。”
“城里还有几千‘百姓’。”
“虽然他们变异了,但这大阵既破,或许……或许还有救吧?”
“哪怕能救回十分之一,咱们也不至于把这满城人都……”
他没说完。
血洗一城这种事,对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大燕军人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秦明背对着他,用一块干净布条仔细擦拭幽煌刀上的黑色粘液。
闻言动作没停。
那种擦拭的频率透着一股绝对的冷酷。
“救?”
秦明转过身,眼神清澈,没有半点波澜。
“霍大人,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慈悲。”
“我刚才检查过三具‘尸体’。”
秦明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菌丝。
“这些人的生机,早在过去几年被影种入体的那个点就被彻底吸干了。”
“他们的内脏已经空了,大脑被吃掉了。”
“现在支撑这副皮囊还能动、还能说话的,是影魅留下的排泄物,是这种高活性的菌丝。”
秦明指尖一搓,纯阳真火闪过,菌丝化作飞灰。
“你看到的‘人’,不过是妖魔用来伪装巢穴的一块块活性养料。”
“救他们?”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不如说是送他们解脱。”
“残忍的不是我们,真正的残忍发生在过去几年的煎熬。”
“是让他们继续这种‘行尸走肉’的伪装,替妖魔看家护院,直到大燕的根基被吃空。”
“若放任不管,只要有一只漏网,这种瘟疫说不准就会传到下一个县城。”
“霍大人,你能担得起这个责吗?”
霍经天身子一震,看着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最终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泄掉了他所有的犹豫。
“你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了。”
霍经天重新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
“不留活口,不留全尸!”
“所有影化的目标必须击碎脑干或影核!”
“这是战争,不是赈灾!”
……
东街。
这里原本是苍山县过去最繁华的集市。
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第一到第三小队,封锁街口!”
赵铁柱浑身浴血,如铁塔般矗立街口。
“燃火油!一个不留!”
二十名黑甲卫排成一排,斩马刀发出刺耳鸣响。
轰!
火油罐被抛入人群。
赤红烈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还在机械讨价还价的商贩。
“啊——!!”
凄厉惨叫响起,是影魅在高温下垂死的尖啸。
另一条巷道里。
战斗则显得更惨烈纠结。
那里是镇魔司校尉负责的区域。
一名姓张的年轻校尉刚砍翻一个影鬼,气喘吁吁靠在墙边。
突然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从巷口跑来。
她手里抓着布老虎,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校尉伸出双手。
“叔叔……救命……”
“有怪物……囡囡怕……”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无助。
张校尉手中的刀僵在半空。
他家里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别过来……别……”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心中还存着万一这孩子是幸存者的侥幸。
这一犹豫的刹那。
那小女孩原本惊恐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裂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噗嗤!
她脚下的影子瞬间拉长,化作一把漆黑利刃,刺穿张校尉的腹部。
“呃……”
张校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把由影子构成的刀。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畜生!”
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左手死死抓住影刃,右手战刀狠狠劈下。
咔嚓!
小女孩的头颅飞起,断颈处喷出的是浓稠黑浆。
张校尉跪倒在地,鲜血染红地面。
他差点死了。
差点死在那一瞬间的善良上。
同样场景在苍山县各个角落上演。
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折磨,让这场清洗变成了拷问人性的炼狱。
……
主干道上。
秦明独自一人前行。
他没有奔跑,甚至步伐都不快。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一分。
幽煌刀在他手中并没有大开大合,每一次闪动都只是极为精准的一点寒芒。
噗!噗!噗!
任何试图靠近他三丈之内的影魅,无论是伪装成老弱妇孺,还是从阴沟里暴起伤人。
都会在瞬间被刀气贯穿影核,崩解成一滩黑泥。
“秦大人……”
前方迷雾涌动,十几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挡在了路中间。
这些人的面孔秦明都很熟悉。
有他在青牛县时常去买酒的老掌柜,有他在义庄验过的那个溺死的新娘,甚至……
最中间那个竟然长着一张和阿影一模一样的脸。
“秦明……”
那个阿影凄楚地看着他,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淋漓。
“你为何不救我?”
“在地宫里……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我好疼啊……”
同时,那个溺死的新娘也飘了过来,肿胀的脸上带着怨毒。
“秦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的肺里全是水……你验尸的时候,把我的衣服都剥光了……你这双手,洗得清鲜血吗?”
这是高阶影魅利用残留的神魂记忆,配合高频震动制造的精神干扰。
专门针对人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秦明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阿影,又看了看那个新娘。
脸上露出法医在看拙劣伪造现场时的挑剔。
“她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秦明淡淡道,“她是真龙血脉,就算死也是站着死,不会像只流浪狗一样乞怜。”
他转头看向那个新娘。
“至于你。”
“我记得你的尸体,肺部积水严重,那是典型的溺死体征。”
“但你现在说话的声带结构不对。”
“溺死之人的声带会因水肿而闭合,发出的声音应该是沉闷的嘶吼。”
“你的频率高了三个八度,太尖了。”
秦明摇了摇头,眼中幽光暴涨。
“演戏都不做功课。”
“连死人的尊严都守不住的畜生,不配活在我的记忆里。”
铮——!
刀鸣如龙。
秦明身形如电,瞬间穿过那群幻象。
幽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圆弧。
“幽冥潜影·乱舞!”
嗤嗤嗤嗤!
所有幻象在这一瞬间同时僵住,然后脖颈处齐齐出现一道黑线。
砰!
幻象崩碎,露出里面藏着的十几头狰狞影魅。
它们的影核在同一时间被斩碎。
【击杀初阶影魅x12】
【汲取影之规则碎片……】
【《幽冥潜影步》熟练度大幅提升!】
【当前进度:25%】
一股清凉感悟涌入脑海。
秦明感觉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没入脚下的影子之中。
不是之前的快速移动。
他在影子里滞留的时间延长到整整三秒。
三秒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
天彻底被照亮了。
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黑雾。
满地都是黑色灰烬和残缺不全的肢体。
霍经天拄着刀看着眼前惨状,脸色铁青。
在先前的战斗中。
二十名黑甲卫全员重伤,盔甲几乎报废。
而那七十名镇魔司校尉……
此时还能站着的,仅剩下不足四十人。
将近一半的折损率。
“这仅仅是一个县。”
秦明收刀入鞘,走到县衙后院。
那个王守仁爬出来留下的巨大深坑正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地面的清理完了。”
“但真正的祸根还在下面。”
第600章 九幽秘辛,影核铸网
战场清理与超度工作,交给了四十名校尉。
霍经天派出五名轻伤好手,骑着快马分头奔赴最近的平阳府。
必须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请求大规模封锁。
这已经不是普通妖魔作乱,这是战争的前奏。
安排好一切,秦明没有停歇,直接跳入县衙后院那处塌陷的地洞。
呼——
耳边风声呼啸。
下坠足足百米,秦明才感觉脚底踩到实地。
下面别有洞天。
是被人为挖掘出来的巨大地下室。
四周墙壁覆盖着生物组织般的黑色粘液。
这些粘液散发着幽幽荧光,照亮这片占地数百平米的空间。
最让人震撼的,是墙壁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由发光粘液组成的动态地图。
青州、幽州,乃至周围五个府城的地形图全都清晰浮现在墙上。
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和线条。
秦明走上前,伸手轻触其中一面墙壁。
嗡。
幽冥视界瞬间解析。
海量信息如潮水涌入脑海。
【青州北境人口变动表:苍山县已清空(影化完成),黑石寨流民增加三千(可做预备粮),平阳府秋收预计减产三成……】
【幽州镇魔司布防图(实时更新):李道宗重伤未愈,战力评估下降至归元五重;铁木生回防青州,路线预测如下……】
【特别关注名单:海公公(行踪诡秘,暂不可查),秦明(新晋变数,建议抹杀)……】
秦明手指微颤。
太详细了!
详细到令人发指。
连哪位统领好酒,哪位千户有暗疾,甚至连归元境强者的战力弱点评估都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妖魔的巢穴?
这分明是运转精密的情报中心!
“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据点……”
秦明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如果这些情报源源不断传回北域。”
“大燕的防线在妖族面前,那就是一张四处漏风的烂纸。”
他继续往里走。
地下室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祭坛。
祭坛上堆放着上千枚晶莹剔透的黑色晶体。
影核。
这些影核大小不一,堆叠在一起,组成一个类似蜂巢的结构。
它们正在发出嗡嗡低鸣,不断闪烁光芒。
仿佛通过某种人耳听不到的波段向远方输送信号。
嗡——!!
秦明靠近祭坛的瞬间。
腰间幽煌突然剧烈震颤。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刀身中飘出。
是少年形态的幽王。
他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座由影核组成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厌恶,还有一丝怀念。
“影魅……”
幽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古老的沧桑。
“天外的食腐者。”
“三百年前,在大虞全盛时期,孤曾带兵深入北境三千里,活捉过一名影皇。”
“那时候他们就想通过这种‘影核阵’窃取大虞的龙脉气运。”
“可惜,被孤生生炼化了十万影仆,才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幽王飘到祭坛上方,伸出手虚空抓起一枚影核。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能量源?”秦明猜测。
“不全是。”
幽王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碾。
“这不仅是能量,更是某种‘记忆存储器’。”
“每一颗影核都记录了一名受害者的脑内信息。”
“这上千枚影核就是上千个苍山县百姓、官员、士兵的一生记忆。”
“影族通过吞噬他们,将这些记忆数据化,然后上传回母巢。”
秦明听得头皮发麻。
“我现在毁了它们?”
秦明手按刀柄就要动手。
“慢着!”
幽王喝止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毁了多可惜?”
“这些影核虽然肮脏,沾染了妖气。”
“但经过九幽之气的‘洗炼’,剔除掉那些杂质和妖力。”
“它们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神魂补剂。”
“更重要的是……”
幽王指了指那些影核。
“这也是你未来掌控天下的‘暗网’。”
“你想想,如果你能随时读取这些记忆。”
“你就拥有了一个庞大的知识库,涵盖了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信息。”
“甚至……”
幽王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你能反向破解这个影核阵的传输频率。”
“你就能监听到影族内部的情报!”
秦明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黑客入侵吗?
用敌人的网络打敌人的脸!
“请前辈教我!”秦明立刻拱手。
“看着。”
幽王也不废话,直接传授了一套利用幽王心玉逆向洗炼影核的法门。
这法门极其霸道,利用心玉的位格压制强行抹去影核内的妖族印记。
秦明立刻尝试。
他随手抓起一枚影核,体内黑心跳动,一股暗金色的力量涌入手掌。
滋滋滋!
影核冒出一阵黑烟,发出一声惨叫般的轻鸣。
片刻后,原本漆黑的晶体变得澄澈透明。
秦明神念探入。
嗡!
瞬间,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那是苍山县主簿的一生。
如何处理公文,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青州官场的潜规则,甚至还有一门他家传的玄阶身法残篇……
全部清晰印刻在秦明脑海中。
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好东西!”
秦明心中狂喜。
这不仅是神魂大补药,更是阅历作弊器!
这里有上千枚影核,虽然大部分是平民的记忆,价值并不高。
但其中不乏一些武者、工匠、官员。
如果全部吸收……
他的知识储备将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都带走!”
秦明大手一挥没有任何客气。
他找来几个布袋,将祭坛上的影核全部扫荡一空。
好在这些影核为了方便暗中植入,并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秦明准备到时候让黑甲卫全部带走。
第601章 官场罗生,重归青牛
苍山县城外。
血气尚未散尽,浸得半边天透红。
“呕——”
平阳府通判周长青正扶着老槐树,胃里翻江倒海。
他本想表现得镇定些,好歹也是正五品地方官,见惯了案牍,却没见过这般人间炼狱。
县衙门口堆着焦黑的残骸,石灰混着焦糊气直冲脑门。
“周大人,吐完了吗?”
秦明坐在断碑上,垂着眼,用细棉布缓缓拭刀。
布面擦过幽煌刃口,污渍顺纹路化开。
“若是吐完了,咱们聊聊正事。”
周长青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
他盯着地上那张皮,干瘪,皱缩,像片风干的落叶。
那是王守仁。
“秦……秦大人……”
周长青牙齿打颤,指着那张皮,“这……不可能啊!上个月初八!就在上个月初八!”
“王守仁还带着苍山特产去平阳府述职!我俩还在望江楼对饮!他还笑着说刚纳的小妾有了身孕,要请我去喝喜酒……”
“那么大个活人!有血有肉!还会说笑!怎么……怎么可能是妖魔?”
秦明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目光冷冽。
“周大人。”
“你喝的是酒,他吞的是命。”
秦明站起身,靴底碾过焦土。
“影魅一族最擅长的便是‘脑髓寄生’。”
“它们不仅继承了宿主的肉体,连记忆、情感、甚至那些细微到抠脚的生活习惯都能一比一复刻。”
秦明逼近三步,尸山血海的煞气扑面压来。
周长青踉跄后退,脊背撞上树干。
“如果你不是镇魔司这种常年与神魂打交道的人。”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甚至如果没有像我这种能洞穿虚妄的‘视界’。”
“即便再过十年,你也看不出他有半分异常。”
“你只会觉得他又胖了,或者官运更亨通了。”
周长青冷汗如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太可怕了。
这种无声无息的替换比明刀明枪的杀戮更让人绝望。
秦明转身,抬手指向县衙深处那座还在冒黑烟的废墟。
“他们在苍山县经营了至少七年。”
“这七年里,平阳府发往神都的每一份税收账目,每一份边关公文,恐怕都在影魅的眼皮子底下过了一遍。”
“甚至可能被动过手脚。”
秦明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长青。
“周大人,与其在这里震惊后怕,不如现在就带人回去好好查查你的府衙。”
“看看你的师爷、你的小妾,甚至你枕边的那位……”
“有没有哪天晚上背对着你露出这种‘笑’。”
秦明说着,食指抵住嘴角,向上一推。
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啊!!”
周长青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这几日家中夫人确实有些反常,总在半夜对着镜子发呆……
“我……我这就回去查!这就查!”
周长青连滚带爬上了马,顾不上官仪,带着两千府兵如丧家之犬逃离了苍山县。
霍经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秦明,你这手‘敲山震虎’玩得够绝。”
“不仅把功劳坐实了,还顺带把平阳府吓破了胆,以后他们见了镇魔司怕得绕着走。”
秦明收刀入鞘,脸上那股冷冽散去恢复平静。
“不是吓他。”
“是在救他。”
“若平阳府真有漏网之鱼,他这一回去大动干戈反而能把蛇惊出来。”
“走吧,这里交给后续部队,我们该回去了。”
……
官道上烟尘滚滚。
二十黑甲卫开路,铁蹄踏碎荒寂。
这支从血海归来的队伍,煞气凝如实质,沿途鸟兽绝迹。
霍经天与秦明并骑。
经过这场场生死与共的血战,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上下级。
“秦明。”
霍经天看了眼身后那辆拉着重伤员的马车,神色有些复杂。
“此战过后徐家虽然元气大伤,但好歹保住了根基。”
“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世家?”
“还有……”
霍经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立了这么多功,你真的打算只回广陵当个‘掌刑使’?”
“以你的本事,哪怕去神都也足以在四象堂有一席之地。”
秦明目视前方,官道尽头连绵的青山如黛。
“广陵是根。”
他淡淡道,“徐家对我有引路之恩,且徐家稳定广陵的商路和物产才能为我所用。”
“神都水深,若是没有稳固的大后方贸然进去,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会先帮徐文若稳住阵脚。”
秦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语气森然。
“至于那几个想吃绝户的‘秃鹫’……”
“吃进去多少,我就让他们加倍吐出来。”
“不仅要吐出来,还得把牙给崩了。”
霍经天听得直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秦明,狠辣果决又不失分寸。
“不过……”
秦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飘忽。
“处理完徐家,我可能要向大人请一段长假。”
霍经天一愣:“长假?你去哪?”
“去一趟南阳府下属的青牛县。”
“青牛县?”
霍经天疑惑,“那不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吗?你去那干嘛?”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绪早已飘回四年前。
青牛县……
那是他作为仵作起家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天道验尸”系统的地方。
更是……那具神秘古棺出现的地方。
【幽王……】
秦明在心中默念。
【你的‘不朽圣体’真的还在那里吗?】
腰间幽煌刀微微一震,幽王那苍老霸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哼,小子。”
“四年时间对于凡人来说很久足以沧海桑田。”
“但对于孤那具肉身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呼吸的功夫。”
“我的肉身位阶太高,会产生某种‘地磁偏转’,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找到它,只有承接了孤道韵的你!”
秦明心头一凛。
不管是在还是不在,哪种情况都必须去一趟。
这是他给幽王的承诺。
“想念故友。”
秦明随便找了个借口对霍经天笑了笑。
“那里有些旧人旧事需要去了结。”
霍经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青牛县……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你想念故友是好事这乱世中你还有想念的人说明你道心未老。”
“准了!”
霍经天大笑一声,“等你从青牛县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秦明回望苍山轮廓。
四年前离乡时,他还是个为碎银奔忙的小仵作,气海未开,终日与尸骸为伴。
而今归来,已是神窍六重,掌地阶功法,麾下皆百战死士。
恍然若梦。
“四年了……”
“暗河深处,究竟藏了什么?”
“那口棺,当真销声匿迹了么?”
他猛夹马腹。
“驾!”
黑鳞马长嘶跃起,化作黑电,撕裂烟尘,直指广陵。
第602章 秃鹫盘旋,广陵暗流
广陵郡。
雨下了三天三夜,城廓浸在蒙蒙水汽里。
李家别院,听雨阁。
芭蕉叶被雨点敲得凌乱。
阁内檀香暖茶,两名老者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左边一人,身穿锦缎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正是广陵陈家家主,陈博安。
右边一人,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手中把玩着两颗玉石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这是李家定海神针,李老太爷。
在两人中间的棋盘旁,摊开着一张广陵郡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原本属于徐家的几处矿脉、药田、甚至码头仓库,都被人用朱红色的笔重重圈起。
像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李老。”
陈博安落下一子,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语气不咸不淡。
“徐家那几名长老,昨天又来府上哭诉了。”
“说是黑莲教虽然走了,但山里的流寇却总往他们的药田钻,毁了不知多少灵药。”
“求咱们陈李两家看在往日情分上,出点人手帮衬帮衬。”
陈博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您说,这事儿咱们管是不管?”
李老太爷半眯着眼,如同冬眠的毒蛇被惊醒,缓缓吐出一口气。
“管?怎么管?”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核桃碰得咔咔作响。
“徐长青现在生死未卜,徐家高层几乎全军覆没,就剩几个老弱病残。”
“若不是还有两个仅存的神窍一重长老,不然连一流势力的名面都保不住。”
“广陵郡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居之’。”
“没有牙齿的狮子,守不住这么大的肉盘子,迟早也是被外面的野狗叼走。”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烂在咱们自家锅里。”
李老太爷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陈博安。
“陈家主,你这两天吞下的那三座精铁矿,手脚倒是利落得很啊。”
陈博安并未否认,只是呵呵一笑。
“彼此彼此,李老您拿下的那两处灵药园,可是徐家的命根子。”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贪婪。
这就是秃鹫的默契。
不过,陈博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李老,我们动作这么大,万一……”
“万一秦明那小子回来了怎么办?”
提到这个名字,阁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他可是镇魔司的红人,这次去幽州,听说和霍千户走得很近,若是他插手……”
“秦明?”
李老太爷发出极其轻蔑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一个走运的仵作罢了。”
“陈家主,你被吓破胆了吗?”
李老太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语气傲然。
“大燕的规矩,那是神都的规矩。”
“在广陵郡,真正的安危靠的是我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大族!”
“镇魔司那两个百户,平时见了老夫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老。”
“霍经天不在,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至于秦明……”
李老太爷摇了摇头。
“他就算回来了,能带几个人?十个?二十个?”
“镇魔司对世家没有直接管辖的权力,除非我们公然造反。”
“只要我们咬死是‘商业纠纷’,是‘代为保管’,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郡守府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
李老太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老奸巨猾的光芒。
“只要我们不公然杀人越货,这种‘正常的商业兼并’,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秦明回来,徐家的饭早就烂在咱们锅里了。”
陈博安听完,心中的那丝担忧稍微散去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我听说,秦明在鬼陵之时,表现得极其妖孽……”
“妖孽又如何?”
李老太爷不屑道,“武力强,不代表会当官,更不代表能和整座广陵的武林势力对抗。”
“他回来,若能识相,大家相安无事,老夫还能赏他几分面子,对一个小辈称呼一声秦大人。”
“若他不识相……”
李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哼……这广陵郡的江水,深着呢。”
“淹死个把年轻气盛的天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就是典型的地头蛇心态。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他们看来,秦明再强,也不过是个没根基的暴发户。
而他们,是树大根深的世家。
陈博安彻底放下了心,端起茶盏,重新露出笑容。
“李老说得是。”
“那徐家最大的那座丝织工坊,咱们明晚就……”
话音未落。
砰!
听雨阁的大门被人撞开。
一名李家的仆人神色惊恐,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大理石地面上狠狠滑了一跤,直接跪在了李老太爷面前。
“老……老太爷!”
仆人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回来了……秦明,秦明回来了!”
啪!
李老太爷站起,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慌什么!”
他厉声喝道,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慌。
“回来了又如何?他带回了多少人?”
“是带了一车尸体,还是两卷破书?”
如果是残兵败将,那正好痛打落水狗!
仆人咽了口唾沫,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看到了魔神的恐惧。
“不……不是一个人……”
“霍千户和他在最前面……”
“后面……后面还跟着二十个穿着黑甲、气息像魔神一样的死士!”
“就在刚才……”
仆人喘着粗气,指着城门的方向。
“他们连城门都没通报,直接往徐家大宅去了!”
第603章 兵分两路,重踏故园
广陵城内,十字路口。
细雨如牛毛般飘落,将青石板路染得墨黑。
霍经天勒住缰绳,战马喷出一股白雾,他侧首看向身旁那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
仅仅数月,秦明身上的气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柳叶刀,锋利却内敛。
现在,他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即便站在那里不动,周身那种若隐若现的威压,也让霍经天这个老牌千户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秦明,我就在此回镇魔司了。”
“至于徐家那边……陈、李两家最近吃相很难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郡守府走一趟,让那位王大人敲打敲打这些土财主。”
“虽说我们镇魔司不管民生,但‘战后安置’这个名头,还是好用的。”
霍经天这话虽然是好意,但也有几分掂量秦明胃口的意思。
如果秦明点头,说明他还需要官方的背书,还需要遵守这官场的潜规则。
秦明闻言,只是轻轻抚摸着黑鳞马的鬃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不必了。”
他的目光越过雨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家府邸上空的贪婪气息。
“大人回司处理公务即刻。”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若还要动用镇魔司的官威,倒显得我秦明在幽州白练了这身本事。”
“我想看看,我不在广陵的这段时间,他们的腰杆到底硬到了什么程度。”
官方施压?
那只能让他们暂时缩回去,过几天又会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法医处理腐肉,从来不是覆盖,而是剜除。
他要的不是他们收敛,而是让他们……彻底消散。
霍经天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眼中满是赞赏。
“好!有魄力!”
“既然你有这般打算,那我也不多事了。”
“记住,如果在广陵有人敢跟你耍横,就让他们来镇魔司找我霍经天喝茶!”
“驾!”
霍经天一挥马鞭,带着三十余名虽然疲惫却眼神锐利的校尉,如一阵旋风般奔向镇魔司的方向。
秦明目送他们远去,随后一拽马缰,调转马头。
“我们也走。”
“去徐家。”
二十名黑甲卫沉默地调转马头,铁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
长街之上。
因为雨幕而寂静的市井,在这支黑甲骑兵出现的瞬间,瞬间喧嚣起来。
百姓们纷纷避让到路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仿佛来自地狱的队伍。
“快看!那是徐家的三公子!他……他回来了?”
一个卖菜的大婶指着队伍中间那个年轻人,惊呼道。
“他前面那个黑衣人是谁?好恐怖的气息,我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旁边一个茶客眯着眼,手里捏着茶杯,语气有些颤抖。
“那是秦明!秦判官!当初洛水之战一战成名的那位!”
“他变了……”
然而,人群中也不乏一些冷言冷语。
“回来又如何?”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不屑地吐了口瓜子皮。
“现在的广陵郡可不是当初了。陈、李两家已经暗中联合,族中光神窍高手不下十五位。”
“秦明本就是外来人,就算他修为涨了,难道还敢公然叫板两大世家?”
“那郡守府能答应?”
胖子摇了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
“我赌他最后也只能和陈家主坐下来喝杯茶,求人家给徐家留条活路罢了。”
这些议论声顺着风雨传入秦明的耳中。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同样,蝼蚁也永远无法理解巨龙的怒火。
队伍在徐府门前停下。
曾经作为广陵第一世家的徐府,此刻却显得格外萧条破败。
朱红大门上的漆色斑驳脱落,那对威武的石狮子上竟然挂着未净的蜘蛛网。
两旁的梧桐树叶枯黄凋零,铺满了台阶,无人清扫。
“到了……”
徐文若看着这熟悉的家门,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秦明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抬手扣响了门环。
砰、砰。
沉重的叩门声在街道上回荡。
过了许久,门缝里才露出一张写满惶恐的老脸。
老管家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看清徐文若的瞬间,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三……三公子?!”
老管家老泪横流,双手死死抓住徐文若的衣角。
“您总算平安回来了!老奴还以为……以为徐家真的要绝后了啊!”
“福伯,快起来,我回来了,没事了。”
徐文若扶起老管家,强忍着泪水。
大门缓缓打开。
秦明迈步走进前院。
虽然地面经过洗刷,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花坛的青砖缝隙里,深褐色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
池塘里的水有些浑浊,几条原本名贵的观赏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这是一种死亡的延续。
哪怕杀戮已经结束,那种衰败气息依然在吞噬着这个家族最后的生机。
“咳咳……”
一声苍劲却虚弱的咳嗽声从正厅传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那是徐家仅剩的另外一名神窍一重长老,徐德。
他脸色灰败,显然是有伤在身。
但看到这么多陌生人闯入,还是强撑着一股威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秦明身上。
徐德在一年前见过秦明。
在他的记忆里,秦明是个有潜力的后辈。
虽然才华横溢,但修为不过气海八重左右,还需要仰望徐家这种庞然大物。
可是现在……
当徐德的目光与秦明对上的瞬间。
轰!
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那种浩瀚的神魂波动,仅仅是一个眼神的接触,就让他的真气运转出现了滞涩。
“这……怎么可能!”
徐德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老脸涨红,眼中满是惊恐。
“这股气息……至少是神窍中阶?不……这种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家主!”
“他在鬼陵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明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
“徐长老,叙旧暂缓。”
“带我去见徐家主吧。”
徐德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复杂地看了秦明一眼,最后微微欠身。
“秦大人……请。”
这一声“秦大人”,叫得心悦诚服。
徐文若在前面带路,穿过曲折的回廊。
秦明身后,二十名黑甲卫如雕塑般守住大厅,那股肃杀之气让整个徐府的仆从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来到主屋门前。
徐文若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腐朽的死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
秦明看向床榻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形如枯槁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冷。
徐长青。
这位曾经叱咤广陵的枭雄,此刻正无力地躺在床上。
胸口缠着厚重的草药绷带,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第604章 归藏密辛,反骨之玉
“家主,秦明来了。”
秦明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昏昏沉沉的徐长青身子一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在看到秦明的瞬间,眸子爆发出一团光亮。
“秦……秦明……”
徐长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还叮嘱你江湖险恶,要懂得藏拙。”
徐长青看着秦明,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欣慰的笑。
“如今看来,是我这老头子坐井观天了。”
“神窍六重……你用了不到两年,走完了老夫六十年的路。”
秦明伸手扶住徐长青,一丝温和的纯阳真气缓缓渡入他的体内,帮他平复气血。
“运气好,在幽州摸到了一些‘因果’。”
秦明声音平静,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家主,我既然回来了,广陵的天,就变不回去。”
徐长青闻言,深深看了秦明一眼,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叹。
“你有这份心,徐家就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只是……如今的广陵,是个烂摊子啊。”
秦明直视着徐长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秦明在这世上,认公理,也认私情。”
“当初徐家在我重伤之时不仅没有避嫌,反而将我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送我一份造化,这份恩,我一直记得。”
“陈、李两家,我会让他们吐出每一口吃下去的肉。”
“黑莲教,我会让他们在广陵,甚至大燕都彻底绝迹。”
徐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李两家不过是趋利避害的秃鹫,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利爪’,他们自会跪下,但事情也不需要做得太绝,毕竟他们依然我广陵的武道根基。”
“但黑莲……”
徐长青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秦明,你要小心。”
“他们这次打上门,恐怕绝非仅仅为了报复洛水之战。”
秦明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是说……归藏阵盘?”
徐长青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德和徐文若,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秦明说。”
“爹……”徐文若有些担忧。
“出去!”徐长青声音虽虚弱,却依然透着威严。
待众人退去,房门关上。
徐长青挣扎着坐起身,示意秦明靠近,声音压低到了极致。
“世人都以为,归藏阵盘是我徐家开启‘归藏秘境’的钥匙,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绝世功法。”
“其实都错了。”
徐长青惨然一笑,“归藏,归藏……藏的不是宝,而是‘眼’。”
“眼?”秦明眉头微皱。
“不错,那是幽冥缝隙的观测仪。”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道出了徐家守护了数百年的惊天秘密。
“大虞王朝时期,为了监控天下龙脉与九幽地缝的喷发点,幽王制造了三套‘归藏阵组’。”
“徐家先祖曾是大虞司天监的校尉,当年大虞动乱时,他拼死偷出了一块阵盘,隐姓埋名逃到了广陵。”
“这块阵盘能感应到地底深处九幽之气的波动,预测地缝开启的位置和时间。”
秦明瞳孔骤缩。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体内的幽王心玉,以及刚刚在苍山县经历的“天狗食日”预言。
“黑莲教抢走阵盘,是为了……”
“为了寻找下一个‘地缝爆发点’!”
徐长青语气急促,因为激动而再次咳嗽起来。
“当时幽州鬼陵大乱,说明九幽平衡已破。”
“黑莲教拿走阵盘,不是为了探宝,而是为了通过阵盘的共鸣,寻找在大燕境内的下一个薄弱点!”
“他们想在这人间,重开九幽!”
“甚至……幽王鬼陵,也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是一个用来吸引朝廷注意力的幌子!”
秦明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怪不得!
怪不得长生教能算准鬼陵的爆发时间。
如果他们掌握了这套观测仪,就等于掌握了地质预报。
他们可以提前在即将爆发的地缝处布局,利用九幽之气制造大规模的混乱和灾难,甚至……召唤更恐怖的妖魔!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秦明喃喃自语。
徐长青颤抖着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块沾着血的玉蝉。
那玉蝉造型古朴,只比拇指略大,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不过,这才是阵盘的‘子扣’。”
徐长青将玉蝉塞进秦明手中,眼神中满是托付。
“阵盘虽然被抢,但没有子扣,他们只能看到模糊的坐标,且无法长时间稳定。”
“只要子扣在你手里,他们就无法完全掌控阵盘。”
“秦明……”
徐长青死死抓着秦明的手,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徐家已经保不住这个秘密了。”
“如果你能找回阵盘,我希望你代我徐家,将它毁掉!”
“或者……交给你觉得‘正确’的人。”
“绝不能让它落在黑莲教手里,否则大燕将变成人间地狱!”
秦明看着手中的玉蝉,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徐家的命运。
更是阻止大燕陷入混乱的关键。
秦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玉蝉收好。
“家主放心。”
“这东西,我会处理好的。”
“至于黑莲教……”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森然杀机。
“既然他们想要开九幽,那我就送他们去真正的九幽!”
第605章 丹引双劫,药田之局
与徐家主寒暄过后,秦明开始探查徐长青的伤势。
如果有百草化毒经与黑莲毒经的知识,幽冥视角,以及??滋养生机的阴阳气旋。
即便是没有专门学过医,却也有极强的医理。
秦明立于榻前,双手在铜盆中反复搓洗,直至十指泛红。
他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榻上那个曾经叱咤广陵的男人。
徐长青面色如土,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
秦明伸出二指,搭上徐长青枯瘦手腕。
幽冥视界,开。
黑白线条构成的世界里,徐长青体内的经络图清晰浮现。
惨不忍睹。
“三条主脉全断,气海如漏斗,死气缠绕心窍……”
秦明心中冷笑。
黑莲教下手不仅狠,而且毒。
这股残留的阴柔真气,就像是一群贪婪的水蛭,正趴在徐长青的伤口上,一点点吸食着他最后的生机。
“常规医术救不活。”
秦明收手,取出随身银针,手法快若闪电,封住徐长青几处大穴。
“秦兄……家父他……”
徐文若站在一旁,声音发颤,眼中满是希冀与绝望交织的光。
“想让他活,倒是不难。”
秦明一边施针,一边淡淡道。
“不过几副猛药下去,吊住一口气,让他像个植物人一样躺个三五年,也是活。”
徐文若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
“但那不是徐长青要的活法。”
秦明话锋一转,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百会穴。
嗡!
徐长青身体一颤,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诡异红晕。
“我要炼一炉【天枢归元丹】。”
秦明看向徐文若,抛出一个足以让整个广陵震动的名字。
“此丹不仅能重塑经脉,拔除死气。”
“更能借着这股破而后立的药力,帮他冲刷体内淤塞数十年的沉疴。”
“运气好的话,日后他不仅能恢复如初,甚至往后还有三成机会,窥见那归元之门。”
“归……归元?!”
徐文若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在这个神窍境便是顶天的广陵郡,若徐家能出一位归元强者……
那便是真正的咸鱼翻身,甚至能反过来压制陈、李两家!
“别高兴得太早。”
秦明泼了盆冷水,“这丹药极为霸道,且极难炼制,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
他转身走出偏殿,来到庭院。
二十名黑甲卫如标枪般肃立,虽是修整,却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警惕。
秦明目光扫过这二十张冷硬的面孔。
这群人经历了幽州血战,身上的兵煞之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就像是被压到底的弹簧,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还不够。”
秦明喃喃自语。
要在广陵这潭浑水里搅动风云,光靠气海境的打手是不够的。
他需要神窍境。
哪怕是伪神窍。
“对于他们,我还需要炼制一批【化窍聚灵散】。”
秦明在心中盘算。
这是他在无生老母的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魔门偏方。
通过外部狂暴的能量强行撕裂气海壁垒,虽然痛苦万分,且有一定后遗症。
但对于这群以杀证道的死士来说,却是最合适的破境捷径。
而且将他们全部突破为神窍境,对自己的忠诚度也会大大提升。
“文若,拿纸笔来。”
秦明回到屋内,挥毫泼墨,写下两张密密麻麻的药方。
“照着这个去抓药,越快越好。”
徐文若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原本激动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手抖了抖,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秦兄……这前面的辅药还好说,徐家库房里还能凑出来。”
“但这‘龙涎草’和‘赤火晶’……”
徐文若指着方子上那两味核心主材,咬牙切齿道:
“广陵郡内,唯有我徐家的‘归元药园’和‘黑虎矿点’产出。”
“但现在……我们拿不到。”
秦明挑了挑眉:“拿不到?陈、李两家占了?”
“若是明抢也就罢了!”
徐文若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
“他们玩的是阴的!”
“两个月前,也就是你们刚走不久,徐家精锐尽出,内部空虚。”
“突然冒出来一群自称‘翻天鹞子’的流寇,不知从哪儿来的,实力强得离谱,领头的居然是两个神窍二重!”
“放在以前,我们徐家自然不惧,但是如今……”
“他们直接霸占了药园,打伤了我们的守卫。”
徐文若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就在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陈家和李家的人恰好出现了。”
“他们打着‘仗义援手’的旗号,调动族内供奉,居然只用了半天时间,以极小的代价就打跑了那群流寇。”
“然后呢?”
秦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对于后续发生的事情已然有了猜测。
“然后……他们就不走了!”
徐文若惨笑一声。
“他们说流寇未清,药园局势不稳,为了徐家的安全,他们愿意‘代为镇守’。”
“这一守就是两个月!”
“我徐家的人不仅进不去,连原本成熟的一批龙涎草,也被他们私自采摘了!”
“我去理论,他们居然厚颜无耻地说那是抵充给他们的‘佣兵费’!”
“佣兵费?”
秦明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好一个红白脸。”
那所谓的“翻天鹞子”,要么是陈李两家圈养的私兵,要么就是他们花钱雇来的演员。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手段太脏,但也太有效。
先制造危机,再提供有代价的保护,最后名正言顺地完成资产剥离。
这在官场上叫“洗产”,在江湖上叫“吞并”。
“秦兄,那现在怎么办?”
徐文若看着秦明,眼中满是无助,“没有这两味药,父亲的伤……”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折叠好那两张药方,塞进怀里。
“既然他们说是‘代为镇守’……”
秦明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
“那这些日子,他们采摘的每一株药草,挖出的每一块矿石,应该都记在账上吧?”
徐文若一愣:“这……他们怎么可能记账?”
“他们不记,我们帮他们记。”
秦明站起身,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文若,去把徐家这些日子的亏空,做一份详细的清单。”
“哪怕是一根草,一块石头,都给我算清楚。”
“既然他们喜欢替人管家。”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我们就按照大燕律法的‘代管费’,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
“记住,是加倍地算。”
徐文若看着秦明那张冷峻的脸,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即将宣判的冷面判官。
“是……我这就去办!”
徐文若不敢多问,转身跑了出去。
秦明走出房间,来到庭院中。
二十名黑甲卫齐刷刷看来,目光狂热。
“今晚你们就在徐府修整吧。”
“把刀磨快点,甲胄擦亮些。”
“明天,随我去取药。”
赵铁柱上前一步,抱拳瓮声道:“大人,若是对方阻拦……”
秦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大燕镇魔司执行军需采办’。”
“若是有人敢拦……”
秦明手按幽煌刀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那就是阻挠军务,按律当斩。”
“诺!!!”
二十名死士齐声暴喝,杀气冲天。
第606章 假面寒暄,暗网织成
徐府大门外。
细雨刚停,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街边的灯火。
秦明刚踏出门槛,两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便如幽灵般停在了街对面。
轿帘掀开。
左边走下来一个儒雅中年人,一身锦袍,满脸如沐春风的笑意。
正是陈家家主,陈博安。
右边则是一个被仆人小心搀扶着的老者,虽然老态龙钟,但那双老眼中却透着老狐狸的狡黠。
李家太爷。
这两位广陵郡的土皇帝,竟然亲自堵门了。
“哎呀,秦大人!”
陈博安抢先几步,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听闻您凯旋归来,陈某未能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啊!”
他上下打量着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看秦大人这气色,幽州一行,定是得了天大的造化,这身修为……陈某是越发看不透了。”
秦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幽冥视界瞬间给出了心理侧写。
这老狐狸在怕。
怕那二十个气血如狼烟的死士,怕秦明真的不管不顾直接动手。
但发现黑甲卫只是气海巅峰后,那股忌惮明显消散了不少,换上“不过如此”的轻蔑。
“陈家主客气了。”
秦明淡淡回了一礼,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秦某不过是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罢了。”
“咳咳……”
李老太爷此时也颤巍巍地走上前,拄着拐杖,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老朽代表广陵同仁,向秦大人问好了。”
“徐家遭此大难,老朽也是心急如焚啊。”
李老太爷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
“这些日子,老朽一直派兵帮着看顾徐家的产业,唯恐那些流寇宵小趁虚而入。”
“秦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咱们的一片苦心啊。”
秦明目光转向李老太爷。
真气凝练度已然有神窍六重的底蕴。
这老家伙,果然藏得深。
嘴上说着“看顾”,实际上就是明抢。
“李老费心了。”
秦明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
“徐家主若醒来,定会感念二位的高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翻脸,也没道谢,像是一团棉花,让人摸不着力。
陈博安和李老太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理说,年轻人血气方刚,看到盟友被欺负,不该是拔刀相向吗?
怎么如此沉得住气?
“那个……”
陈博安搓了搓手,试探性地抛出了橄榄枝。
“秦大人舟车劳顿,想必也没好好吃顿饭。”
“三日后,我们在‘醉仙楼’包下了顶层,为秦大人接风洗尘。”
“广陵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陈博安压低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
“咱们也好把这些日子徐家的误会,当面说清楚。”
“有些事嘛……只要坐下来,没有谈不拢的价钱,秦大人以为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收买了。
甚至可以说是鸿门宴。
如果秦明去了,那就是默认了他们的分赃规则,大家坐地分银,徐家被牺牲。
如果秦明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那就是撕破脸。
秦明看着两人那副“你懂的”表情,心中冷笑。
真当我是来求财的?
不过……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药还没到手,丹还没炼成。
他需要时间。
“既然二位盛情难却。”
“那秦某定准时赴约。”
他上前一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也很想知道,这些日子的‘误会’……”
“到底价值多少钱。”
陈博安和李老太爷闻言,心中大喜。
肯谈钱就好!
只要肯谈钱,那就说明秦明也是个俗人,是个可以用利益喂饱的饿狼。
“哈哈!秦大人果然是痛快人!”
陈博安大笑,“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三日后,醉仙楼,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送走了两只老狐狸,秦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身回到府内,对赵铁柱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
“大人,您这是?”赵铁柱疑惑。
“我去见个朋友。”
秦明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幽冥潜影步》。
小成之后,他在夜色中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哪怕是归元境高手的神识,如果不刻意扫描,也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第607章 影入重帘,药田惊雷
莲姬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袭红纱勾勒出曼妙身姿,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信。
珠帘低垂,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烟雾缭绕,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愈发妩媚而神秘。
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突然。
一道极细极淡的墨色影子,顺着地面繁复的石纹,如灵蛇般从月光的死角处悄然滑入。
没有风动,珠帘未晃。
那影子在莲姬身侧三步之处骤然立起,如从虚空中剥离,凝聚成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谁?!”
莲姬本能地伸手摸向枕下软剑,美眸圆睁,满是惊骇。
她作为听风阁主,这里的防御有多森严她最清楚。
别说人,就是只蚊子飞进来都得被扒层皮。
可这人……竟然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待看清来人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惊骇瞬间化作了狂喜。
“秦……秦公子?!”
“你竟然真的回来了……不过你这身法,为何变得如此诡异?”
莲姬捂着胸口,那种心悸感尚未散去。
作为听风阁主,她自然知道秦明返回广陵。
她今日才收到秦明回城的消息,本以为还要几日才能相见,没想到他当天就来了。
而且是晚上。
秦明自顾自地坐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神色淡然。
“在幽州见了些‘影子’,悟出了一点登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登不得台面?”
莲姬轻笑一声,起身如水蛇般游到秦明身侧,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媚眼如丝。
“能无声无息潜入我这听风阁后苑的,整个广陵怕是也没几人。”
“听说秦大人在幽州救了海公公,成了大燕的红人。如今回到广陵,第一晚便来我这听风阁……”
她凑到秦明耳边,吐气如兰。
“是对徐家忠诚,还是对我这儿……念念不忘?”
秦明反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威压。
他抬眼,眸中那抹幽绿虽已隐去,但那种掌控生死的“势”,却让莲姬心头一颤。
“你曾说,整个听风阁都是我的。”
秦明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我来自己家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莲姬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作浓浓的羞红与顺从。
她听懂了。
这不仅是调情,更是宣示主权。
这个男人变了。
变得更强,更霸道,也更有魅力了。
“既然是回自家,那便没什么问题。”
莲姬顺势坐在秦明腿边,乖巧得像只猫,哪还有半点广陵第一情报头子的架子。
秦明松开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切入正题。
“当初徐家遭难,多谢你出手相助。”
“若无听风阁的支援,徐文若恐怕也活不到见我的那一天。”
“这是恩情,我记下了。”
莲姬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徐家是你的盟友,也就是我的盟友,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不过……”
秦明放下茶杯,眼神骤冷。
“陈、李两家趁火打劫,吃相太难看。”
“刀我自己有,但我还需要一些‘名正言顺’的借口。”
“我想你在这些日子里,动作应该不小吧?”
莲姬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起身走到博古架旁,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密封的玄铁盒。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所以早就准备好了。”
莲姬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密信和账册。
“陈、李两家这些年做的脏事不少,我挑了几个最致命的。”
秦明随手拿起几份翻看。
【情报一:陈、李两家在侵占期间,通过“归藏药园”的走私渠道,秘密向其他郡城输送过三批高阶止血散,牟取暴利,涉嫌倒卖战备物资。】
【情报二:陈家长老陈虎,在侵占徐家铁矿期间,奸淫了矿上十六名无辜矿工的妻女,并将其毁尸灭迹,尸体就埋在后山乱葬岗,有矿工血书为证。】
【情报三:李家与郡守府主簿勾结,准备强行修改了三年前的土地勘界图,将徐家的大片祖产划为“官荒地”,再由李家低价拍入。】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秦明看着这些罪证,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愈发明显。
“好。”
“很好。”
他合上账册,轻轻拍了拍莲姬的手背。
“莲姬,你做得很好。”
“有了这些,有些人,就不用留着过年了。”
……
次日清晨,广陵郊外。
归元药园曾是徐家的命根子,盛产高阶灵药。
取这个名字,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培养出徐家的归元强者。
如今,这里却插满了陈家的旗帜。
五十名陈家私兵守住各个关隘,一个个趾高气昂。
凉亭里,陈家长老陈虎正躺在躺椅上,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对手下呵斥。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那批‘血参’明日就要运往澜州府,那是给云家大少爷冲击瓶颈用的!”
“要是耽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微微震颤。
远处尘土飞扬,如同一条黑龙贴地而来。
“什么声音?”
陈虎猛地坐起,眯着眼望去。
只见二十名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撞碎了药园那道象征性的木栅栏。
咔嚓!
木屑纷飞。
为首一人,黑衣黑马,面容冷峻,正是秦明。
“哪来的丘八?!”
陈虎大怒,猛地跳起,神窍一重的威压瞬间爆发。
“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这是陈、李两家代为接管的徐产!哪怕是官府的人来,也得给几分薄面!”
“滚出去!”
秦明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虎,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下。
他只是并起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列阵。”
二十名黑甲卫瞬间变阵。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只是气海高阶,但在秦明那极致阴冷的九幽真气引导下,二十人的气息竟然在虚空中融为一体。
吼——!
一声无形的兽吼在众人心头炸响。
那是兵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血色巨兽幻象,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恐怖杀意,对着陈虎狠狠压下。
“这……这是什么?!”
陈虎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
他那点薄弱的神窍真气在这股凝练至极的兵煞面前,瞬间溃散如沙。
扑通!
陈虎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发出碎裂声,直接把地上的青砖砸得粉碎。
“噗——”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陈虎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一群气海境的兵,竟然仅凭气势就压得他这个神窍境跪地不起?
秦明翻身下马,走到陈虎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带有镇魔司与李道宗印信的加急公文,缓缓展开。
“陈长老,听好了。”
“幽州鬼陵大捷,朝廷急需高阶药材进行战后重建与伤员救治。”
“即日起,此药园列为‘镇魔司军管药仓’。”
“所有药材,皆为军需物资。”
“擅自采摘、私藏、倒卖者……”
秦明微微俯身,看着惊恐万分的陈虎,一字一顿:
“按通敌卖国罪论处,夷三族。”
轰!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陈虎只觉得天旋地转。
通敌卖国?夷三族?
这谁顶得住啊!
“不过,多谢陈长老这些日子‘代为守卫’。”
秦明拍了拍陈虎颤抖的脸颊,笑容冷冽。
“这份苦劳,我会记在功劳簿上。”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陈虎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带着那群同样吓破胆的私兵逃离了药园。
“接管!”
二十名黑甲卫迅速散开,接管各个哨塔。
秦明站在药园中央,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药有了。
证据有了。
接下来,该去赴那场鸿门宴了。
第608章 软刀杀人,鸿门宴崩
两日后,醉仙楼。
这是广陵第一酒楼,平日里车水马龙。
今日顶层却被清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雅间内,珍馐百味摆满了一桌,却无人动筷。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圆体胖、官威十足的中年人,正是广陵郡守,王德发。
他左边是陈家家主陈博安,右边是李家太爷。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陈博安,自从听说药园被强行接管,陈虎被打断腿扔回来后,他就一直阴沉着脸。
他万万没想到秦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今日他前来,恐怕是不会善了。
“王大人。”
李老太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那小子太狂了,药园的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一会儿您只需提‘广陵安定’四字。”
“秦明即便再强,也不敢公然抗旨。”
“只要他在官方层面上认了我们‘兼并’的合法性,徐家就再也翻不了身。”
王郡守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李老放心,本官心里有数。”
“年轻人嘛,气盛是正常的,敲打敲打就好了。”
对于郡守府来说,镇魔司永远不是自己人,这些世家才是。
如果徐家已经有些落寞,对于一些无法掌控的产业,自然要有能者居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楼梯口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雅间门被推开。
秦明独身一人走了进来。
一身简单的青衫,腰间挂着那把漆黑的幽煌刀。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雅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肃杀,让王郡守转金球的手都不由得顿了一下。
“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秦明笑了笑,径直走到王郡守对面那个空位坐下。
他随手抓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紫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嚼。
“嗯,这葡萄不错,甜。”
举止轻佻,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王郡守眉头微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
“秦明啊,你在幽州立了大功,本官甚是欣慰。”
“但广陵是你的家乡,这些日子徐家遭难,全赖陈、李两家出钱出力才保住一方平安。”
“听说你前日去药园闹了点不愉快?”
王郡守语重心长道:
“为了广陵的长治久安,本官觉得,那些多余药田和矿产,既然徐家管不过来,就交由陈李两家打理最为妥当。”
“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意下如何?”
这就是下马威了。
拿“大局”压人,拿“平安”说事。
陈博安和李老太爷都挺直了腰杆,一脸戏谑地看着秦明。
看你怎么接招。
秦明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大人说得对。”
“‘平安’二字,确实值万金。”
秦明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王郡守,直直落在陈博安脸上。
“只是我有些好奇……”
“陈家主,你为了这‘平安’,去年在洛水码头暗中接货的那六十副违禁黑羽甲……”
“到底是用来保谁的平安?”
“是保大燕?”
“还是保你的……发财梦?”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咔嚓!
陈博安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水洒了一手。
他的脸色瞬间从红润转为惨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说什么?!”
“血口喷人!什么黑羽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羽甲是大燕军方明令禁止民间私藏的重型铠甲,私藏十副以上便是谋逆大罪。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连家族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秦明是怎么知道的?!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转头看向李老太爷。
“还有李老。”
“您为了‘长治久安’,把徐家那三千亩良田划为‘官荒地’,手续办得倒是利索。”
“不过……”
秦明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轻轻拍在桌上。
“您给那位主簿大人的三万两回扣,是不是给得有点太多了?”
“这笔钱,是从李家哪个账上走的?”
“要不要我帮您查查?”
李老太爷手中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身颤抖,指着秦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王郡守此时也坐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秦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是在跟你谈广陵的大局!你却在这里捕风捉影,污蔑地方士绅!”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本官?!”
“王法?”
秦明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如火山般爆发。
“王大人,既然您要谈王法。”
“那我们就按王法来办。”
秦明从腰间解下那块黑色的天策监察令,重重拍在桌上。
啪!
令牌上的凤凰图案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个“监”字更是如同利剑,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圣上亲赐,见令如朕亲临!”
秦明声音冷冽,如九幽寒风。
“陈家私藏违禁军械,意图谋反!”
“李家勾结官府,侵吞民产,行贿受贿!”
“王大人,您作为广陵郡守,治下出了这种惊天大案,您是知情不报呢?”
“还是……同流合污?”
第609章 天策惊魂,权御广陵
令牌一出,雅间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陈博安手里还捏着半截碎杯,酒液顺指缝淌下,湿了半袖。
他盯着那块铁牌,眉头拧紧。
“秦大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扔掉瓷片,慢条斯理擦手,嘴角挂起讥诮。
“咱们大燕律法分明,你那幽州大捷的功劳,自有名号和赏赐。”
“但一块不知哪来的牌子,就想给堂堂广陵望族定上谋逆的大罪?”
他前倾身子,目光逼视秦明。
“广陵郡归青州府管辖,这民生政务、军资流转,甚至是赋税核算,那都是王大人和布政司的事。”
“镇魔司只是负责抓鬼捉妖的。”
“秦大人手伸得太长,就不怕这手被咱们广陵这口大锅给烫熟了?”
秦明面无表情,甚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醋鱼放入口中细嚼。
心跳平稳,瞳孔未颤。
这是土皇帝当久了,连夺命符都不认得。
李老太爷毕竟活得久些,他摩挲着拐杖龙头,老眼眯成缝。
他看不懂令牌,却看得出秦明那份从容。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底气。
“咳咳……”
“秦小友,莫要意气用事。”
“广陵这地界,规矩向来是大家一起定的。法理不外乎人情嘛。”
他颤巍巍举起酒杯,虽是示弱,却仍端着架子。
“若是你觉得在幽州吃了苦,心里有怨气,或是觉得徐家那边给少了。”
“老夫可以做主,从私库里拨出一笔款子,再给你徐家添上三成抚恤。”
“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拿张虎皮做大旗,真要把脸皮撕破了,这广陵城几千名依附咱们两家吃饭的武师、散修,怕是不会答应啊。”
赤裸裸的威胁。
以民意裹挟,以武力暗示。
如果是以前的秦明,或许真得掂量掂量。
但现在……
秦明放下筷子,没有理会这一老一少两个井底之蛙,而是转头望向主位。
“王大人。”
“您见多识广,也觉得……这只是一张虎皮吗?”
冷汗如豆,顺油腻脸颊滚落,在锦袍上洇开深渍。
这花纹……这材质……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煞气……
没错!绝对没错!
十五年前,他还是青州府的一名推官,曾有幸跟随上官去驿站迎接过一位来自神都的大人物。
那位大人也是拿出了这样一块令牌。
当夜。
青州一名位高权重、号称手眼通天的三品布政使,全家一百三十一口被一夜抄斩,鸡犬不留!
天策监察令。
见令如见朕!
那是拥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至高杀人执照!
这哪里是普通奖赏,这是秦明已经入了神都真正核心圈子的证明!
至少,他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大人物派出来的刀!
“王大人?”
陈博安见王德发久久不语,且浑身乱颤,不由得皱眉催促。
“您倒是说句话啊!只要您表个态,咱们联手给布政司上折子,参他个……”
砰!
话音未落,王德发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太猛,带翻了面前的碗碟,汤汁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恰好一名侍女端着新菜上来,王德发想都没想,一巴掌推了过去。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侍女惊叫一声摔在地上,菜盘碎裂一地。
王德发根本没看一眼,他那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连滚带爬地冲过狼藉的地面。
然后。
在陈博安和李老太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位广陵郡的父母官,双腿一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噗通”一声。
跪了。
不是礼节性的作揖,而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方向,正对秦明。
“秦……秦上使!”
王德发声音尖锐得走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
“下官该死!下官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脸上此刻满是谄媚与惶恐。
“下官被这两个奸商蒙蔽了双眼,竟不知您身负圣命!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秦明靠上椅背,手指轻敲桌面。
“王大人刚才不是还说,要谈谈这广陵的大局么?”
“什么大局?”
王德发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拼命摇头,脸上肥肉乱颤。
“秦上使在的地方,就是大局!”
说着,他猛地转身,胡萝卜粗的手指戳向陈博安,破口大骂:
“陈博安!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想害死本官吗?!”
“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那是天策府的监察令!是圣上的亲令!”
“你私藏违禁军械的事,本官早就有所耳闻,今日表面上与你虚与委蛇,实则早派人暗查,没想到你今日竟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来人!”
王德发歇斯底里地冲门外吼道。
“给本官记下!陈家、李家意图谋逆,对钦差不敬!即刻起封锁两家府库,没有秦上使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这一连串的反转快得让人窒息。
陈博安手里的手帕飘落在地。
他看着那个如同疯狗般咬人的王德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策府?
那个传说中直接对皇室负责、专司清算官吏的恐怖机构?
“这……这不可能……”
陈博安腿肚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
如果真是天策令……那别说是青州府,就是来个巡抚,也不敢随便得罪手持此令的人!
李老太爷也是浑身剧震,手中那两颗盘得包浆的玉核桃,咔嚓一声,竟被他无意间捏成了粉末。
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强撑着没有失态。
但他意识到,天变了。
广陵郡这几百年的世家规矩,在那块铁牌子面前,连屁都不是。
第610章 以丹为饵,广陵起风
秦明见火候差不多了,手掌一翻,将令牌收回怀中。
那种实质性的威压散去,雅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几分。
但他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场的猎手。
“行了,王大人,起来吧。”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窗外的风雨上。
“广陵郡确实需要稳定。”
“徐家、陈家、李家,三足鼎立,相互制衡,这才是大燕想看到的平衡,也是我愿意看到的。”
如果把你们都宰了,谁来维持底层的商贸?谁来替我收集药材?
彻底洗牌太费时间,不如……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说一次。”
“第一,所有侵占的药田、矿山、码头、商铺,三日内,给我完好无损地吐出来,要是少了一砖一瓦……”
他顿了顿,眼神骤冷。
“我就摘你们一颗脑袋顶账。”
“第二,这段时间徐家的损失,按市价三倍赔偿。”
“无论是现银,还是灵石、丹药,哪怕是当了你们祖传的宝贝,也得把这窟窿给我填平。”
“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发擦着冷汗,头点得像捣蒜:“赞成!绝对赞成!本官亲自监督!”
陈博安张了张嘴,心疼得直哆嗦,但看了一眼那还残留着威压的桌面,终究没敢出声。
唯有李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吐出产业他认了,但三倍赔偿?那是要伤筋动骨的!
李家今年的收入怕是要掏空一大半!
“秦……秦上使。”
李老太爷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沙哑。
“咱们给,我们认罚。”
“但即便咱们还了,徐家就能守得住吗?”
“徐长青废了,徐家现在连个能主事的神窍都没有。”
“给了他们这么大笔资源,就像是孩童抱金过闹市。”
“到时候引来外面的过江龙,或是深山里的那些大妖邪祟,只怕徐家死得更快,广陵也会更乱!”
他说得虽然是歪理,但确实是现实。
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财富就是原罪。
秦明闻言,缓缓起身,腰间幽煌刀轻晃,一声低吟如龙。
“李老是在替徐家担心?”
他俯视老人,嘴角扬起狂傲的弧度。
“你错了。”
“徐家能不能守住,看的不是徐长青。”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而是看我秦明,想让谁当这个主。”
“我说徐家行,徐家就是栓条狗在门口,那也是广陵第一世家!”
说完,秦明转身,黑袍如云,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三日。”
“到时候若是少一个子儿,王大人……”
“在!”王德发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杆。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是!下官明白!一定照办!”
房门重重关上。
雅间内只剩残羹冷炙,与三个湿透的掌权者,在风雨声中瑟缩。
……
第二日夜晚。
雨后广陵,泥土腥气未散。
归元药园火把通明。
黑色镇魔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取代了陈家的家徽。
秦明立于哨塔顶,夜行衣角被寒风掀起。
下方人影忙碌。
几十名徐家老农在黑甲卫注视下,正进行一场掠夺式收割。
幽冥视界笼罩药园,斑斓能量图谱尽收眼底。
何处灵气浓郁,何处地脉被动,一目了然。
“紫金参田灌了催生灵液?”
秦明看向那片长势过旺、根茎发红的参田,心下冷笑。
杀鸡取卵。
这地种完这茬,须休养十年。
但如今这果实,全要落入他囊中。
“催熟紫金参,根基虚浮,火毒旺盛。正可中和幽冥真气阴寒,炼天枢归元丹,反得奇效。”
天道酬抢。
徐文若气喘吁吁跑上哨塔,手捧玉盒,激动难言。
“找到了!真找到了!”
盒盖掀开,血腥气扑面。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形似婴儿、通体血红的人参。
千年血参!
参体纹路如血管,在幽冥视界下,内部金芒如岩浆流动。
摘下不久,生机正飞速流失。
秦明屈指一弹。
“封!”
一丝灰红煞气精准没入参顶,那是鬼皇本源之力强行锁住灵药魂魄。
躁动血参骤然安静,光泽反更温润。
徐文若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以煞气封灵药?闻所未闻啊!”
“这是幽州的土法子。”
秦明随口胡诌,接过盒子合上,满意地拍了拍。
主药齐了。
“陈、李两家的家底比我想象得要厚,这次抄回来的辅药,不仅够徐家主用的,甚至够给我的亲卫队再炼几炉‘锻骨汤’。”
他看向徐文若,眼中精光一闪。
“文若,放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七日后,我于徐家大院中门大开,当众开炉炼天枢归元丹,为徐家主疗伤。”
徐文若一惊,连忙摆手。
“不可!炼丹最忌打扰!况且那是归元丹,若不成……”
不成,则威信尽损,沦为笑柄。更险者,若有人暗中破坏——
秦明负手俯视脚下忙碌景象,神色冷峻如铁。
“我就是要他们看。”
他要让陈博安和李老太爷亲眼看着,他们费尽心机抢夺的资源,如何在他手中化成救活徐家的神药。
这比杀他们更难受。
此为诛心。
“不止他们。告诉全广陵散修,凡有意者,皆可观摩。”
秦明眸中映着远处火光。
“广陵高阶丹药被世家把控太久了。”
“我要让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知道,这广陵郡除了几大家族,还有我秦明能出神丹。”
这是在挖世家的根。
也是秦明要在官身之外,慢慢建立“秦氏势力”的第一步。
掌握核心资源的分配权。
徐文若看着秦明狂傲侧脸,喉结滚动,只觉热血上涌。
“好!我这就去办!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
与此同时,听风阁顶层。
莲姬一袭红衣胜火,倚栏而立。
秋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角眉梢的风情。
一名黑衣暗卫如同壁虎般从檐下翻上来,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折。
“阁主,秦大人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
“现在的广陵,大街小巷都在传,甚至连城外的几股大势力也都惊动了。”
“还有……”
暗卫犹豫了一下,“我们发现有几股陌生的强横气息进了城,似乎对这次炼丹大会很感兴趣。”
莲姬接过密折不看,只轻嗅墨香。
“很好。”
她美眸流转,望向徐家府邸方向。
仿佛看见那冷峻男人如猎人般,正布下惊天罗网。
“秦公子啊秦公子……”
莲姬掩嘴轻笑,声酥入骨。
“抢了药园血参不够,连我听风阁的压箱底宝药也要榨干啊。”
“不过你要满城风雨,我便给你满城风雨。”
“谁让你……才是我听风阁,真正的掌权者呢?”
第611章 药王过境,神眼解丹
广陵郡南,听雨轩。
连天秋雨初歇,街面腾起薄雾,混着早点摊的豆浆热气,冲淡了古城肃杀。
茶楼二层,靠窗坐着个老人。
一身灰白麻衣,袖口磨出线头。
银发却梳得一丝不苟,用木簪随意挽着,面皮白净如玉,只眼角堆着几许岁月痕。
他叫青虚子。
面前是一壶最便宜的“高碎”。
但他捏着粗瓷茶碗的样子,像在品琼浆玉液,眼神却飘向楼下熙攘人群。
“听说了吗?”
邻桌几个背刀汉子唾沫横飞。
“徐家帖子都发了!就在明日!那位新回来的掌刑使大人,要当众开炉,炼‘天枢归元丹’!”
“掌刑使?秦明?”
同伴咬了口肉包子,含糊嗤笑道。
“当差的杀胚,满手沾血,也会炼丹?还要炼归元丹?我看是去幽州的时候被鬼上身了吧。”
“小声点!”先开口的汉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
“那秦明邪性得很!听说郡守的桌子都敢掀!徐家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整株千年血参!要是炸了炉,乐子可就大了。”
“嘿嘿,广陵那些丹师都在等笑话。丹盟柳老昨日放了话,说秦明若能成丹,他就把自个儿丹炉吃了!”
众人哄笑。
窗边。
青虚子原本漫不经心,听到“归元丹”三字,捻茶碗的手指微顿。
“这穷乡僻壤,也有人敢碰‘归元’二字?”
他轻声自语。
此番路过广陵,是为寻一株百年才开的“龙息兰”,顺道歇脚。
茶楼流言,向来只当耳旁风。
但秦明这名字……
“幽州似乎有些名堂。”
青虚子微皱眉。
他不关心江湖仇杀,但幽州鬼陵之变震动天下,药王谷邸报上扫过这名字。
一个擅断案、杀人如麻的年轻武夫。
这是他对秦明的印象。
如今这验尸起家的小子,竟要炼丹?
“无知者无畏。”
青虚子放下茶碗,碗底磕出“哒”一声脆响。
炼丹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炼归元丹,神魂须至灵境中期,火候掌控须入微,更要通阴阳、晓五行、知药性相生相克。
药王谷真传弟子,苦修三十载,炸炉无数,方有三成把握。
一个二十出头的掌刑使?
“暴殄天物。”
他起身欲走,脚步却又停住。
“罢了,千年血参难得。若毁在愣头青手里,也是这药材的劫数。”
青虚子转而抚须,嘴角露出玩味笑意。
“月影兰未现,老夫也不差这两三日。”
“正好去凑个热闹,看这不知死活的小辈,如何将一炉珍材炼成废渣,甚或把自己炸上天。”
“也算给枯燥游历添点乐子。”
……
徐家内院密室。
禁制重重,黑幔遮光,屋内寒气刺骨。
这非寻常丹房。
丹房讲究地火旺盛,阳气充盈,此处却透着森然鬼气。
密室正中,摆一尊半人高青铜大鼎。
青纹虎灵鼎。
这是徐家传家宝,据传是前朝司天监旧物。
鼎身刻狰狞虎头,非温顺招财虎,而是下山噬人猛虎,煞气逼人。
秦明盘坐鼎前。
案几上摆一只锦盒,盒盖大开,内里一颗圆滚滚金丹。
离幽州时,青州万户李道宗所赠的归元丹。
价值连城。
“常人眼里,这是提高三成突破归元境的神药。”
秦明伸指轻捏丹药,举到眼前,指尖稳如执手术刀。
“但在我眼里……”
“这只是一具复杂的‘尸体’。”
眸底幽绿光芒悄然绽放。
幽冥视界,开。
毒素可视化,开。
视野剥离色彩,万物化为黑白线条构架。指尖归元丹陡然剧变。
不再是一粒金丸。
而是一团被强行糅合、缓缓旋转的能量星云。
七十二色光斑,代表七十二味药材药性。
赤阳草红如烈火,百灵根青似柔水,黑蛟骨粉沉重阴郁作中和。
它们被外力挤压,成此丹形。
“百草化毒经……”
秦明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这部得自毒医的奇书,不止杀人,更是解析万物药理的秘典。
百草经运转,那团能量星云无限放大。
神魂如丝,手术刀般切入丹药最微处。
[检测:主结构]
[药性剥离……解析中……]
秦明看见了常人永不可见的画面。
这颗归元丹内部,本应完美融合的药力连接处,布满触目裂纹与斑点。
如精美瓷器在镜下尽是粗糙接缝。
“手法太糙了。”
秦明心下冷酷判决。
“赤阳草与百灵根融合刹那,火候慢半息,阴阳二气未完全对冲,留下这处灰色能量死结。”
“还有此处……”
视线移向丹芯。
“为压药性反噬,炼丹师强催真气,丹芯虽凝实,却过于僵硬。”
“此药若给神窍巅峰强者服,虽可提升成功率,但这僵硬残渣将沉淀丹田壁垒,依然难化。”
此为法医直觉。
亦是解构天赋。
凡人炼丹,凭经验、手感、玄乎运气。
秦明炼丹,是在做手术。
须精准剔除每个肿瘤,缝合每条血管,不容毫厘误差。
“归元丹主体构架无误,只在中和一步,李道宗背后的丹师估计走了弯路。”
“他用猛火硬攻。”
“这如同治高烧,与其用冰强降,不如引热毒排出。”
秦明睁眼,目光落回青纹虎灵鼎。
先天道韵催至极致。
识海内,一座虚幻丹炉拔地而起。
秦明立于虚炉前,双手舞动,进行一场旁人无法想象的模拟演练。
第一次,火大,炸炉。
第二次,药液投晚千分之一息,丹废。
第一百三十七次,阴阳失衡,凝丹失败。
第五百六十二次……
汗水顺额角淌下,脸色微白。
已经过去三天了,秦明的神魂已在虚境中失败九百次。
若换寻常丹师,九百次败足以倾家荡产,心魔丛生,永不敢再碰丹炉。
秦明却眼神愈亮。
第九百零一次。
虚境之中,当那一缕极寒幽冥真气悄然介入,如润滑剂包裹赤阳草狂暴药力,缓缓引入丹芯刹那——
轰!
金光乍现。
一颗通体晶莹、毫无裂纹、隐现两道天然丹纹的完美归元丹,悬浮识海上空。
成了。
秦明长吐浊气,几近虚脱。
缓缓收神,现世竟过去四天。
“阴阳破灭真气……幽王心玉……”
他抚过冰冷鼎身,嘴角勾起自信弧度。
“正道炼丹,讲究以火化药。”
“我这算什么?以‘鬼’炼丹?”
“呵呵,管它是人是鬼,能救人,能杀人,便是好道。”
随手将那粒珍贵归元丹在识海中消散。
“配方已解,流程已定。”
“接下来……”
“便让整个广陵,听个响。”
第612章 丹道五阶,血火开炉
七日之期已至。
广陵城上空云层低垂,厚重如铅,似要压垮城头旌旗。
徐家府邸前长街,一大早便水泄不通。
广陵多少年未见这等热闹。
散修高手、武馆馆主,皆如嗅到血腥的鲨鱼,早早占了位置。
徐家中庭高台已搭好。
秦明要当众炼丹。
他不怕人看,更不怕偷师。
因为他的手法,天下无人能复刻。
高台两侧,座次已定。
左侧是官家与盟友。
镇魔司的左夜丘端着茶盏,手却微颤,茶盖磕得轻响。
他瞥了一眼台中央那口杀气腾腾的虎灵鼎,心下打鼓。
“这小子……玩真的?”
他拧眉低语,对身旁徐文若道:
“文若老弟,徐家真陪他疯?千年血参是你们最后的本钱,这一把若输,徐家可就成绝响了。”
徐文若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折扇攥得死紧。
“秦兄说能成,就能成。”
“我信他。”
“若败……便是徐家命数已尽,怨不得人。”
右侧,则是等着看戏的仇人。
陈博安与李老太爷并肩而坐。
身后几名发须花白的老者,身着火云纹袍,乃陈李两家供养的丹师。
几人凑在一处,对高台指指点点,满面轻蔑。
“那是徐府的虎灵鼎吧?煞气太重。”
陈家丹师抚须冷笑。
“秦明根本不懂丹道。此等凶器是炼毒用的,哪能炼制讲究生机的归元丹?胡闹!”
“我看别说成丹,不出半个时辰,血参狂暴药力就能炸了这鼎。”
李老太爷转动新换的玉核桃,心花怒放。
“那就让他炸。”
“最好炸个半身不遂,咱们也好替徐家收尸,尽尽盟友情分。”
王郡守坐主位,仍是笑弥勒模样,只眼神在秦明与世家间游移,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此时。
“药王谷,青虚子长老到——”
一位儿童般的声调骤高,带了一丝颤音。
喧闹人群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引路在前,手持拂尘扫尘。
那日茶楼喝高碎的麻衣老者缓步走来,虽未换华服,周身却自带清冷月华气。
药香扑鼻,不浓,却令在场众人精神一振,气海真气不自觉活跃。
“天呐!是青虚子!”
“真是那位活神仙?”
有观摩的丹师立刻认出身份,激动得哆嗦,指老者低吼。
药王谷,大燕境内丹道圣地。
与专注锻造的“神机阁”、擅长推演的“天机阁”并称为三大中立超然势力。
药王谷一纸药帖,可活万民,亦可让一州府兵瞬间倒戈。
“三级丹王!药王谷长老!他手里流出的丹药,神窍巅峰高手都要抢破头!”
“这等人物怎会来咱这小地方?”
陈李两家的家主与丹师直接从椅上弹起。
方才冷嘲的几位陈家丹师,此刻见青虚子如耗子见猫,背都驼下几分。
那可是祖师爷!
“青虚子前辈!您老驾临,有失远迎!”
王德发动作最快,拎起官袍下摆冲去,脸上谄媚浓得化不开。
“广陵郡守王德发,久闻前辈仙名……”
青虚子目光平视前方,未看王郡守一眼,步履未停。
“路过而已。”
淡漠四字,将王德发噎在原地。
他径直走至高台下,距虎灵鼎三丈处站定。
目光越鼎身,落于鼎后盘坐的年轻人。
秦明正闭目调息。
“哼。”
青虚子鼻腔轻哼,声借内力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血腥气,杀伐气,怨气。”
“年轻人。”
他摇头背手,语带权威。
“丹道乃夺天地造化、调和阴阳的慈悲道。”
“你这一炉尚未开炼,已煞气冲天。”
“如此心境,如此凶器,也敢妄言炼救命神丹?是想救人,还是让人早死于猛虎之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此乃丹王定论!
等于直接判了秦明炼丹死刑!
徐文若脸色更白。
陈李两家已憋不住笑出声。
秦明缓缓睁眼,黑白分明,静如深渊,不起波澜。
他看台下老者,不慌反笑,嘴角微扬。
“晚辈秦明,见过青虚子前辈。”
他不卑不亢,坐于高台拱手。
“既前辈论及丹道,晚辈斗胆请教:在前辈眼中,何为道?”
青虚子见这年轻人不退反问,白眉微挑。
“也罢。”
“既今日碰上,老夫便替广陵后辈正一正视听。”
他转身面向众人,宽袖随风微动。
“天下丹道,分五阶。”
“其一,丹徒。识百草,通凡火,仅能炼止血散、金疮药等凡俗之物。”
“其二,丹师。引气海真气御火,以气载药。此乃炼供先天武者修炼的门槛。”
他指台下陈李两家供奉。
“他们,便是丹师。”
那群平日不可一世的二品丹师,此刻被指却点头哈腰,满面荣幸。
“其三,丹王。”
青虚子挺直脊背,傲然道。
“神魂入药,通灵共鸣。此乃神窍丹等宝药的门槛。非但需真气深厚,更需灵境神魂入微掌控,毫厘不得有差。”
“老夫,便是丹王。”
“其四,丹宗。能炼‘归元丹’之辈,每丹成皆引天地异象。全大燕不过双手之数。”
“至于其五,丹圣……”
他眼中露出深敬畏。
“一粒可延寿百载,药力自成洞天。唯我药王谷谷主一人而已。”
言毕,他猛转身,目光如电直刺秦明。
“年轻人,你纵有修武天赋,但神魂撑死不过丹师入门。”
“而你要炼的,是丹圣门槛级别的归元丹。”
“跨两阶行事,唯二后果。”
青虚子伸两指。
“一,炸炉自焚,神魂俱灭。”
“二,白白糟蹋这炉世间难寻的千年血参。”
“听老夫一劝,下来吧。”
“将血参交予老夫,或可另炼它药,莫为虚名断送前程。”
这番话虽不留情,在众人耳中却是老前辈金玉良言。
连徐文若都动摇了。
左夜丘更是急使眼色:丹王给台阶,顺坡下驴不丢人!
秦明缓缓起身,走至青纹虎灵鼎前,手掌按上狰狞虎头。
“多谢前辈教诲。”
秦明声带金属冷冽质感,敲在每人心头。
“前辈所言皆正道。”
“但在晚辈这里,规矩只一条。”
他俯视青虚子,眼中幽芒一闪。
“能救人,能杀人,便是道。”
“前辈既说我这鼎杀气太重,不配炼慈悲药。”
“那今日……”
秦明嘴角忽扯出侵略性笑容,如猛虎露齿。
“晚辈便用这满手血腥,为您炼一颗前所未有的归元丹瞧瞧。”
“开炉!”
第613章 暗金龙吟,一心四用
徐家内院,风声骤停。
所有目光聚向那尊青纹虎灵鼎。
秦明单手按住狞厉虎头,未立刻引火,只扫过场边二十名伫立的黑甲卫。
“结阵,血气屏障。”
声如军令。
二十黑甲卫齐齐踏前一步,久经沙场的浓烈煞气轰然爆发。
这气息在秦明引导下未向外扩散,反诡异地回卷,将整座高台裹入暗红半透明的罩中。
此非仅隔外界干扰,更为锁住将爆的狂暴药力。
陈家一名供奉丹师看得皱眉嗤笑:“故弄玄虚!炼丹讲究清静无为,以灵气养丹。用这等腌臜兵家血气裹炉,简直是往锅里倒泔水,污了灵药,更乱火候。”
“家主,我看这小子自知必败,在找台阶下。”
陈博安闻言,紧绷身体松弛下来,端茶吹沫笑道:“看着便是。今日过后,广陵再无神断,只有笑话。”
台下私语,台上秦明充耳不闻。
他视线透过青铜鼎壁,幽冥视界中,这沉重金属造物已剥离为线条与结构。
炉壁厚薄、裂纹深浅、导热死角,一目了然。
“文若,起火。”
徐文若深吸气,猛拉风箱。
地火口喷涌赤红烈焰,瞬间舔上鼎底。
但这凡俗地火对千年血参而言,实是杯水车薪。
“太弱了。”青虚子台下摇头,“千年血参乃至阳至烈之物,非灵火不能化。光凭这点凡火,烧七天七夜也化不开参皮。这年轻人,第一步便入了死胡同。”
下一瞬,老道士胡须猛抖。
只见秦明食指凌空虚弹。
铮——!
一道暗绿气劲如利箭射入焰心。
九幽阴煞气。
同时他左手掐诀,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精血,含红鸾煞气。
极阴与极煞两股截然相反之力,在鼎底轰然对撞。
轰隆!
凡火骤变。
非红非蓝,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火焰如活过来般,未肆意燃烧,反似条条暗金毒蛇死死缠上虎灵鼎每一寸纹路。
昂——!!
鼎身发出沉闷痛苦嘶鸣,似那青铜猛虎当真活了。
原本青黑鼎身在这诡火灼烧下,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转为暗金,热浪翻滚,却未外泄分毫。
“这……这是什么火?!”
青虚子双眼圆瞪,猛前跨一步,死盯那团暗金烈焰。
“非阴非阳,亦阴亦阳……他在以火养鼎?不!他在重铸此鼎‘势’!”
秦明不给众人反应时间。
“第一味,赤龙葵。”
徐文若忙递上一株火红药草。
秦明未看,直抛入鼎。
“第二味,百年玄冰果。”
啪嗒。
冰蓝果实紧随其后落鼎。
“胡闹!!!”
台下陈家首席丹师惊得跳起,指秦明大骂。
“赤龙葵乃烈火之精,玄冰果乃极寒之物!二者不可同炉,须隔半个时辰待药液化开方可徐徐融合!你这是在炸炉!”
青虚子也眉头紧锁。
此等投药法,简直是践踏丹道常识。
莫说丹师,便是刚入门药童也不敢这般!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秦明坐于鼎前,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已转作幽绿。
在常人眼中,那是冰火不容。
在他幽冥视界里,这是一场精密手术。
赤龙葵非整株燃烧,其纤维结构在暗金火焰某种特定频率震动下瞬间崩解,分离出最纯粹火系粒子。
玄冰果亦然,被那层看似狂暴实精准的真气切作肉眼不可见微粒。
“分离,提纯,定向引导。”
秦明心中默念。
无数红粒与蓝粒在鼎内高速旋转,却未直接碰撞,而在九幽真气包裹下,如一对对被隔离的舞者,维持着极其危险的动态平衡。
随后。
第三味,第四味,第五味……
秦明手速愈快,快至现出残影。
一株株价值连城的灵药,如弃垃圾般抛入鼎中。
短短一盏茶功夫,四十八味辅药尽数入炉!
虎灵鼎开始剧震,响声非单一嗡鸣,似有无数野兽在其中厮杀咆哮。
纵有黑甲卫血气屏障,那股恐怖能量波动仍让前排陈博安脸色发白,下意识欲退。
“疯子……他在找死!”
“这么多药力混杂,无时中和,一旦爆发,这徐家大院都要被夷平!”
青虚子死盯秦明,心中虽怒,却也生疑。
这么久……为何未炸?
鼎内能量如此狂暴如沸浆,为何鼎盖仍能稳稳压住?
此时。
一直盘坐的秦明,忽起身。
“主药。”
徐文若颤抖双手捧出那只装千年血参的玉盒。
盒开,浓郁血腥气混生机冲霄,血参形如婴儿,参须微蠕。
此乃有灵之物!
秦明一把抓起血参。
这次,他未直抛入鼎。
闭目,深吸气。
灵境中期神魂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嗡——
无形涟漪以秦明为中心横扫。
最近的徐文若只觉脑一懵,似遭重锤。
台下看热闹的气海境散修更捂胸脸色惨白,有的直接跌坐在地。
“这股神魂之力……”
青虚子瞳孔猛缩成针尖,骇然失声。
“这……这是神魂显化?!灵境中期?!怎么可能!”
这哪是年轻武者该有的神魂底蕴?
分明是钻研一辈子精神秘法的老怪!
在众人震骇目光中。
秦明身后虚无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两道、三道……
四道模糊虚影从他影子剥离,悬浮青铜鼎四方位。
虽看不清面容,气息却与秦明如出一辙。
“影分身?不……是神念分化!”
左虚影单掌压住跳动鼎盖。
右虚影双手插入暗金火焰调整温度。
后虚影于虚空勾勒道道复杂阵纹。
而秦明本尊则抓那株犹在挣扎的血参,手中幽煌刀意一闪而过。
唰唰唰唰!
仅以指为刃,以神念为锋。
那株坚如金铁的千年血参,在入炉前一瞬被凌空切成整整一百零八片。
每片薄如蝉翼,大小完全一致,连其上纹路都未损分毫。
“这刀功……”一名持金刀老者嘴唇哆嗦,“这是……庖丁解牛?不,比那更准,这是在给血参剔骨!”
秦明猛拍鼎身。
“开!”
第一道虚影抬鼎盖。
一百零八片血参如一百零八只红蝶,排队飞入鼎中。
鼎盖瞬合。
轰!!!
一股比先前狂暴十倍的气息自鼎内爆发,青纹虎灵鼎瞬间烧得通体透明,内里似正孕育一颗暗红太阳。
“分心四用……神念化形……这怎么可能是年轻丹者所为?”
青虚子只觉世界观崩塌。
此等手法,纵在药王谷,也唯有那几位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炼“六转神丹”时方敢尝试。
需极变态的神魂控制力,任一分神错开万分之一息,立遭炸炉反噬,轻则成痴,重则脑浆迸裂!
秦明竟在首炉炼神丹时,便用这找死手法?
“疯了……全疯了!”陈家丹师面如土色,下意识欲退。
他确信此鼎必炸。
绝对会炸!
秦明却不管不顾。
他在四道神魂分身辅助下,脑海“数据流”疯狂刷屏。
【检测内部高压,能量阈值98%……】
【第一道辅药防线崩塌,引导赤龙葵切入左旋通道……】
【幽王心玉激活,调动‘生死二气’中和……】
秦明满头大汗,眼中却闪亢奋光芒。
此感犹如正进行一场千万级的复杂尸检。
每个变数皆在掌控。
每丝危险皆入计算。
他双手猛合十,身后四道虚影同步动作,齐声低喝:
“融!”
第614章 天道所妒,神丹一掷
轰!
虎灵鼎内的嘶吼声达至顶峰。
那声响已不似猛虎,反像一条囚禁地底万年的恶龙,正发疯般撞击青铜壁垒。
徐家大院地面微颤,铺地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纹路。
“不……不行!快退!要炸了!”
所有人都认定秦明败了。
如此狂暴、堪比神窍巅峰一击的能量波动,焉能压作一粒丹?
唯青虚子死死钉在原地。
他甚至不顾形象前倾身子,长眉被热浪烤得卷曲焦黄也浑然不觉。
眼中倒映着那尊几近透明的暗金丹炉。
“不对……”
“乱而有序……危而不崩……”
老道士喉结剧滚,声干涩。
“这小子……非在压制药力,他是在驯服!他将这锅沸油,编作一件衣裳!”
呼——
一阵诡风毫无征兆在广陵城上空卷起。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此刻竟不知从何处聚来大团铅灰乌云,沉甸甸压向徐家大宅顶。
云层翻滚,隐见细微电弧跳跃。
“这……这是变天了?”王郡守抬头惊疑。
“丹云……这是丹云凝聚前兆!!”
青虚子指天的手在颤,发出一声如见鬼魅的尖叫。
“四级!唯有引天道感应的四级神丹,方会引来天妒!”
“归元丹分明只是三级丹药巅峰,焉能引动丹劫?!”
丹劫?
那是只有丹宗方能触及的领域!
秦明同样感受到头顶威压。
未抬头,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
“天妒英才?”
“我秦明自尸山血海爬出,验死断生,连鬼神都敢审,区区几朵乌云,也配拦我的丹?”
他猛起身,右脚重踏鼎耳。
身后四道神魂虚影骤归体内。
分散的四股控制力在此刻合而为一,幽冥真气与红鸾煞气彻底相融。
“给我……凝!”
并指如刀,对丹炉凌空斩下!
铛——!!!
一声清越激昂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城,压过天上雷鸣。
暗金虎灵鼎瞬褪所有颜色,复归古朴青铜。
所有震动、轰鸣、热浪,在此一刹尽散。
满院死寂。
“败……败了?”
陈家丹师伸长脖子,欲在那平静丹炉上寻一丝裂纹。
嘭!
毫无预兆。
沉重青铜鼎盖如炮弹冲天而起,直飞数十丈高,于空中打旋落下,砸穿远处厢房屋顶。
随即,一道拇指粗细的暗绿光柱自鼎口喷薄而出,如利剑直刺铅灰云层!
云层遭此一刺,竟如滚汤泼雪,瞬融出巨大窟窿。
阳光自窟窿洒下,正笼丹炉之上。
药香。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如有形水波般漾开。
不似花草芬芳,更似生机勃勃的草木泥土气,带雨后清新与烈酒醇厚。
徐家那些暗伤长老仅吸一口逸散丹气,胸口闷痛便骤然减轻,体内真气不由活泼流转。
“这香气……神品……此乃神品丹气!”
青虚子竟不顾身份,连跑带爬冲上高台,一头欲扎入鼎中。
秦明眼疾手快,反手一掌轻推老道,右掌探入那仍冒滚滚热气的光柱。
五指一扣。
掌心灼热,一颗圆润丹药正剧跳,似有己命,欲挣脱飞走。
“安静点。”
秦明轻叱,一缕幽冥真气镇压而下,丹药方乖顺不动。
摊开手掌。
阳光下,那丹非金色,而是通体暗金,如琥珀晶莹。
丹表三道紫纹清晰可见,如云龙盘绕。
“三纹……满丹……”
青虚子凑前,死盯那三道云纹,老眼红得似要滴血。
“等等!那是何物?”
他指丹顶端。
那里有一极似天然生成的图案。
那是一只收翅静待重生的……
寒蝉。
此乃秦明体内“幽王心玉”所留独有烙印。
“丹灵法印?!”
青虚子怪叫一声,整个人如被抽骨,噗通瘫坐于地。
“此乃有己‘道’……此乃大宗师手段……完美品质……此是传说中完美品质的天枢归元丹啊!”
“老道炼丹一百三十年,炸炉三千座……竟不如你随手一抛?”
“哈哈哈……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啊!”
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丹王,此刻如疯般又哭又笑,抓扯己发,显然被秦明这不可理喻的丹道造诣彻底击碎道心。
台下陈博安与李老太爷已完全呆滞。
他们虽不懂丹道深浅,但见那如艺术品般的丹药,还有发了疯的药王谷长老,纵是傻子也知发生何事。
秦明真炼成了。
且是以一株千年血参,炼出令丹王跪拜的神药。
“秦……秦大人……”
陈家一供奉长老颤巍巍举手,眼中满是贪婪渴望。
“此丹……纵药王谷也舍不得拿去拍卖……”
“必是天价!价值连城!”
此丹足以造就一位归元境强者,对任何世家皆是镇族之宝!
众人皆以为秦明会将其如至宝收起。
然而。
秦明只随意瞥一眼手中绝世神丹,随即做出一令所有人心脏骤停之举。
嗖——
他手腕一抖,那颗价值连城的归元丹,如弃石子般随意抛出。
划一道弧线。
啪。
准准落入台下犹在发呆的徐文若怀中。
徐文若吓得手忙脚乱接住,脸都白了,几欲跪倒。
“秦……秦兄?!此物太过贵重!”
“贵重?”秦明取方巾慢条斯理擦手上残渣。
“药材本是徐家的,还你是物归原主。”
“去,将此丹化开,给徐家主服下。今夜他若不醒,我砸了这招牌。”
随即转身看向鼎内残留的一层厚黑药泥。
此为炼制残渣。
但纵是残渣,因吸附完美神丹丹气,亦蕴惊人能量。
“铁柱。”
秦明招手。
“将这些药泥抠出,搓成团。”
“大人,这是?”赵铁柱不解。
秦明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陈李两家看得眼绿的族人,声无一丝温度。
“分给兄弟们泡水喝。”
“此药渣虽味苦,对淬体勉强有些用。”
“就当是……今夜加餐。”
第615章 龙醒东方,恩义千金
台下角落。
陈博安只觉膝盖发软,似被抽去筋骨。
“走……”
李老太爷反应更快,拐杖落地也顾不得捡,扯他袖口低头便往人堆里钻。
“别看了!趁着乱,赶紧回府!”
“这小子还有这般本事……看来广陵的天要塌了!”
两只老狐狸弓背借人群遮掩,一步步挪向大门。
就在陈博安一脚将迈出门槛刹那。
锵!
两柄五十斤重的黑铁长枪如毒蟒出洞,毫无征兆交叉刺出。
“两位家主,这般急着走?”
一道冷冽戏谑的声音穿透鼎沸人声,精准扎入二人耳膜。
陈博安扭过脖子。
只见秦明仍立高台,居高临下,眼中倒映着两人仓皇丑态。
“徐家主这场‘新生’才刚开幕。”
“二位作为这些日子徐家的‘代理管家’,又是多年老友,连杯喜酒都不喝便要走?”
“还是说……”
他眼睑微垂,杀机乍现即隐。
“二位觉着徐府门槛低,进来容易,出去……也这般容易?”
陈博安双腿打颤,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秦大人说笑了。我等只是家中突有急事……”
“何事能比看徐家主醒来更急?”
秦明不听借口,挥手道。
“来人,给两位家主看座。搬到最前去。”
“我想让二位好好看看,这广陵究竟谁说了算。”
几名黑甲卫上前,名为搀扶实为挟持,将两脸色惨白的家主硬按在最前排太师椅上。
此为行刑前的观礼。
秦明不再理会这两只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转身步入主屋。
……
屋内药香几凝成雾。
徐文若手抖得厉害,玉碗中灵水因丹药融入,正沸腾金红气泡,如一碗熔岩。
“喂下去。”
秦明立于床头,语气坚定。
徐文若咬牙,撬开父亲紧咬的牙关,将那碗药液灌入。
秦明眸底幽光一闪。
幽冥视界,开。
此乃微观层面的战役。
在那黑白线条构成的视野中,秦明见那股药力入喉瞬间便炸开。
非寻常丹药的温润扩散。
而像一条金色狂龙,携毁灭与新生意志,顺食道咆哮而下。
秦明如最高明外科圣手,冷眼旁观这场体内重塑。
徐长青那如干涸河床般皲裂的经脉,在这股狂流冲刷下,黑色坏死组织瞬剥离碳化,随即被紧随的生机迅速填补。
噼里啪啦。
床上徐长青突然开始剧颤。
全身骨骼爆鸣,骨髓重造,经络重连。
但他眉心那团死黑之气仍在顽抗,死死盘踞神窍核心。
吱——!
不过很快,徐长青体内黑气如遇天敌,发出尖啸,在这霸道药力碾压下瞬崩,化作纯粹养分反哺这破败躯体。
下一瞬。
床榻上形如枯槁的老人,猛睁双眼。
两道精光如利剑出鞘,直刺屋顶房梁!
“吼!!!”
一声压抑数月的长啸,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屋内陈设尽碎,门窗爆裂横飞!
声浪如有形实质,横扫整座院落。
院外刚被按在椅上的陈博安与李老太爷,臀未坐热便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
“这是……”
陈博安趴在地上狼狈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气息……哪是垂死之人?
分明是一头刚醒的远古凶兽!
但这还未完。
秦明立在屋内风暴中心,衣衫猎猎,发丝未乱。
完美品质的丹药,岂止恢复这般简单?
盈满则溢!
天地间游离灵气如受召唤,疯狂向徐家大宅倒灌而来。
在这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中心,徐长青一身老皮层层龟裂,露出下方如婴孩红润却坚韧如铁的新肌。
咔嚓。
一声极轻的破碎声在每个武者耳中响起。
瓶颈,碎了。
轰!!!
一股属于神窍境八重巅峰的恐怖威压,以主屋为圆心向四方碾去!
徐家上空,一尊若隐若现的白玉猛虎法相仰天长啸,虎威慑城!
扑通。
李老太爷再撑不住,双膝一软对那猛虎法相跪了下去。
非因礼节,而是源于生物本能的位阶压制。
“神……神窍八重巅峰?!”
李老太爷嘴唇哆嗦,老泪纵横。
神窍八重巅峰,在这广陵郡便是无冕之王。
莫说一个秦明,光是此状态的徐长青,足在半日内将陈李两家连根拔起,杀个鸡犬不留!
……
废墟般的屋内。
徐长青赤裸上身,须发皆黑,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几欲当场大哭。
但他没有。
目光扫过狼藉,最终定格在那青衫负手、淡然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噗通。
徐长青推开搀扶的徐文若,快走两步竟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对秦明重重跪下!
“爹!”徐文若惊呼。
“闭嘴!你也跪!”
徐长青厉喝一声,随即眼含热泪重重叩首。
“恩公!”
这一声恩公喊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若无恩公今日妙手回春,赠我徐家这场逆天造化,我徐长青早是冢中枯骨,徐家上下三百口更将沦为他人盘中餐!”
“再造之恩,如同天高!”
“我徐长青今日立誓,即日起徐家愿奉秦公为‘太上主’,全族上下听凭驱策!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九幽吞魂!”
此非仅感恩,乃是一场豪赌。
徐长青看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什么广陵豪强,在秦明眼中只是垫脚石。
既然打不过,那便加入。
而且要做最忠诚的那条狗。
就在徐长青额头将触地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他小臂。
任徐长青那刚突破的神窍八重巨力如何下压,那手竟纹丝不动,如铸铁。
徐长青心头巨震。
他已是八重,竟仍看不透秦明底细?!
“徐家主,言重了。”
秦明微发力将徐长青托起,神色淡然,无施恩者的傲慢,亦无假意客套。
“恩义一事,是相互的。”
“当年鬼工坊一战,我身陷绝境,是你徐家以‘九转续命丹’替我续命,助我冲关。”
“无那一枚丹,也无今日秦明。”
他拍了拍徐长青手臂,目光越其肩看向屋外那些脸色苍白的看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强,徐家强,这广陵的大后方我方能安心交托。”
“这……非仅为你们,亦为我自己。”
这番话坦荡直白。
谁也未料当初徐家助秦明突破气海八重,今日秦明助徐家主突破神窍八重。
徐长青眼眶更红。
何为枭雄心性?
这便是枭雄心性!
他不谈虚无缥缈的道义,只谈利益绑定,谈安心托付。
此种关系,比所谓盟约牢固万倍。
秦明松手,转身向外。
“穿好衣裳,徐家主。”
他走至门口侧脸冷峻如刀。
“有些人,还等着你这位‘广陵第一人’呢。”
徐长青深吸气,周身灵气一震抖落灰尘,抓过锦袍披上。
再出主屋时。
他已非那垂死老人。
而是一头刚尝到鲜血滋味的猛虎。
门外。
青虚子立丹炉旁观此一幕,捻须长叹:
“医人身者为下,医人心者为上。”
“一手大棒,一颗甜枣。今日之后,这徐家怕是要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替此子守住广陵了。”
“以此子天赋……若成长起来,大燕朝堂怕要热闹了。”
第616章 圣手邀约,龙息兰因
夜,浓如泼墨。
“请。”
徐家府内,秦明亲自提起紫砂壶,给对面青虚子斟了一杯,水柱细长,未溅出一滴。
“秦公子折煞老朽了。”
青虚子双手捧杯,脸上堆满拘谨的笑意。
他今日是递了正式拜帖来的。
甚至为了表示尊重,还特意穿了一身正式的暗纹青衫,连那乱糟糟的银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因为在丹道一途上,达者为师。
白天那一手“四魂分炼”,让他彻底服了。
“老夫是个直性子,也不跟公子绕弯子。”
“今日见公子手段,惊为天人。那‘剔除药毒、锁住生机’的微观掌控力,老夫这辈子只在谷主身上见过一二。”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抛出了橄榄枝。
“老夫想以药王谷寻踪长老的名义,诚邀公子随我回谷!”
“并非去做普通弟子。”
“只要公子肯点头,老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准圣子’待遇!所有药典秘藏,任君翻阅。甚至……若是谷主他老人家出关见了公子天赋,收个关门弟子也并非不可能!”
药王谷圣子。
这是大燕多少世家子弟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不仅意味着海量的修炼资源,更意味着一张能在江湖上横着走的护身符。
只有清虚子知道,秦明这个年纪达到那般炼丹造诣意味着什么。
以他的天赋,未来甚至可以达到谷主的地步。
但对于清虚子所提的邀约,秦明只是抿了一口茶,神色未有丝毫波澜。
“多谢前辈错爱。但……我不能去。”
“为何?!”青虚子急了,身体前倾,“可是担心待遇?还是俗缘未了?”
“都不是。”
秦明抬起眼,淡漠地说道。
“前辈今日看我炼丹,觉得妙。但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一种……‘手段’。”
“我不是大夫,也没那个慈悲心去悬壶济世。之所以炼丹,是因为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去杀人,去活下去。”
“药王谷那种求长生、讲清静无为的地方……”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
“容不下我这一身的血腥气,也锁不住我手里的刀。”
这话太绝,太硬。
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青虚子张了张嘴,很想反驳说“丹道也可杀伐”。
但一想到白天秦明那群手下如同恶鬼般的煞气,还有他处理陈李两家时的那种狠辣。
他知道,秦明说的是实话。
这是一头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孤狼,让他去药王谷种草药?
那是把老虎关进兔子笼。
“哎……”
青虚子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满脸的惋惜与纠结。
这可是天生的丹道圣苗啊!
怎么就偏偏去当了个杀胚呢?
但他毕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既然强求不来,那就换个思路。
“既如此,是老夫唐突了。”
青虚子重新给自己倒满茶,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讨好。
“秦公子已走出了自己的‘杀戮丹道’,确实不该受俗规束缚。”
“既然做不成师徒同门,那……做个朋友如何?”
“不入谷,不记名。”
青虚子从怀中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木质雕刻的青色令牌,推到秦明面前。
“这‘听云令’,公子且收下。”
“日后公子若在江湖上遇到解不开的奇毒,或者缺了什么偏门药材,只需亮此令,任何一家药王谷旗下的分号,都会卖老夫几分薄面。”
这个提议,很舒服。
秦明不介意多条路。
尤其是一个不仅有钱、还能炼药的大腿。
“长者赐,不敢辞。”
秦明大大方方地收下令牌,举起茶杯。
“既然是朋友,那以后前辈有事,知会一声便是。”
听到这句“朋友”,青虚子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咳咳,既然是朋友……”
青虚子搓了搓手,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秦公子,实不相瞒,老夫这次路过广陵,其实不光是为了看热闹。”
秦明挑眉:“哦?”
“老夫其实是在追踪一味古籍中记载的神药——九叶龙息兰。”
青虚子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古地图,指着上面用朱砂圈出的一处险地。
“据老夫驯养的寻灵鼠探查,这株宝贝,应该就藏在广陵向西三百里的‘断龙崖’下,那处深潭之中。”
说到这,青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秦明一眼。
“公子也知道,老夫炼丹尚可,但这打架……”
“断龙崖常年毒瘴弥漫,那深潭里好像还盘踞着一条快成精的‘黑水玄蛇’。”
“老夫一把老骨头,实在不敢独自下去。”
图穷匕见。
原来是想找个免费保镖。
“秦公子若是肯陪老夫走一遭……”
青虚子生怕秦明拒绝,连忙加重筹码,肉疼道:
“只要拿下那株龙息兰,整株主药……归公子!”
“老夫只要其根部伴生的几块‘龙涎土’回去交差即可!这可是天大的便宜啊!”
龙息兰?
秦明心中毫无波澜。
他对花花草草没兴趣,而且刚搞定广陵的事,他急着回青牛县调查古尸和幽王真身。
去几百里外的深山老林,还得去给这老头当打手,杀妖兽?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前辈,抱歉。”
秦明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拒绝。
“秦某虽有意相助,但确实俗务缠身,这几日要清算陈李两家的资产,之后还要去……”
话音未落。
一声只有秦明能听到的尖啸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第617章 王之低语,丹道歧途
“秦明,应下他。”
一个苍老霸道的声音自他脑海中传来。
“幽王?”
秦明面色不变,心神沉入识海,于那片幽暗中与残魂对话。
自从幽王出鬼陵之后,几乎是没主动和他对话过。
眼下竟会在这种场景突然提醒他,但是让秦明警觉起来。
“前辈,您这诈尸也挑时候啊。”
“我们不是下一步就回青牛县寻您圣体么?这什么兰花草,值得您亲下场?”
识海内,一团幽绿魂火剧烈翻腾,很快便幻化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幽王望着秦明质疑的眼神,缓缓说道:
“孤的肉身埋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时三刻。”
“但眼下这‘龙息兰’送上门来,可是你小子的机缘!”
“机缘?”秦明意兴阑珊。
“不就是能炼些延寿丹么?我不觉得自己能活到需延寿之时。”
“狗屁的延寿!那老道懂个屁!”
幽王嗤之以鼻,语气满是对现世丹道的蔑视。
“他只看到那是龙血所化,主生机。”
“但孤要告诉你,龙息兰的主干,名为‘撑天骨’。”
“它是上古奇药‘气府丹’的核心主引!”
“气府丹?”秦明搜刮自无生老母所得记忆,毫无印象。
“孤的大虞秘方,你这世间何处寻得?”
幽王傲然道,“此丹不增一丝修为,不添半日寿元。”
“它只一用——拓荒!”
“能将你体内那装水的‘湖泊’气海,生生炸开,拓成一片‘汪洋’!”
“同阶之中,别人一招之后需回气,而你能连劈三刀不知倦。别人丹田只能纳十方元气,你能纳三十方!”
秦明心头猛跳。
扩容气海?
这无非就是增强自己在同阶之中的底蕴。
幽王曾说过,自己的实力进步越快,越容易被那些渔夫察觉。
而要想在不提高修为的同时提高战力,这扩充气海确实是一条道路。
况且……
秦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有这气府丹,他或可更长久维持那种高压的人鬼合一状态,而不必忧心根基受损。
既然如此……
秦明刚刚要说出的“没空”,硬生生地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
秦明面不改色,脸上的冷漠瞬间如春雪消融,化作一种义薄云天的决然。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昂。
“既是前辈开口,又是朋友相邀!”
“我秦明就算再忙,又岂能坐视前辈孤身犯险?”
“俗务虽多,推了便是!”
“这断龙崖,龙潭虎穴,晚辈陪您走一遭!”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面正准备沮丧叹气的青虚子愣住了。
这……这就答应了?
刚才不还说俗务缠身吗?
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生怕秦明反悔,连忙一把抓住秦明的手,感动得胡子乱颤。
“这……秦公子是应了?!”
老道喜出望外,差点拽下胡子。
“应了。”
秦明干脆利落。
“断龙崖,我去。那些碍事的畜生,我替您宰了。”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
他竖起两指。
“事成之后,整株龙息兰归我。至于前辈要交差的龙涎土,管够。”
青虚子大笑,只当秦明看上那神药的延寿价值。
“成交!哈哈哈!老夫果没看错人!”
“那老夫便在城南驿站恭候一日,待公子处理完俗务,咱们即刻启程!”
……
次日清晨。
广陵南门,薄雾未散。
秦明单骑赴约,远远便见驿站老槐树下,停一辆药王谷标志的青鸾马车。
除青虚子外,马车旁还立两道气息极雄浑的身影。
一男持剑,面色微白,下巴尖削。
一男使掌,身材魁梧,肌肉却有一种诡异的肿胀感。
“竟然是神窍七重的护卫?药王谷到底蕴如此浓厚吗?”
秦明尚未勒马,眉头却是一皱。
“秦公子!这儿!”
青虚子满面红光迎来,显是心情极好。
“来,为你引见。”
“这两位是我药王谷外门金牌护法,亦是老夫师侄。”
青虚子指那持剑男子:“云松。”
又指魁梧汉子:“云柏。”
“两人皆是神窍七重巅峰的高手,此番历练归来,正巧助我等一臂之力。”
云松云柏二人傲然抱拳,鼻孔微朝天。
“幸会。”
声冷淡,显未将秦明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霸王罢了。
秦明翻身下马,回了一礼。
同时,他那双眸子在幽冥视界加持下,瞬将这二人扒个干净。
视界中,二人体内经脉网络确实粗大,真气储量惊人。
但是……
脏。
太脏了。
他们的经脉壁上挂满五颜六色的丹毒残渣,如常年未清的下水道。
真气运转更如凝固的油脂,滞涩不堪。
最关键的是神魂。
那所谓的神窍之光,在秦明眼中薄如窗户纸,毫无历经生死磨砺后该有的坚韧与凝练。
“催熟品。”
秦明心中下了断语。
此如饲料喂大的肉鸡,看着肥硕,上了斗鸡台,怕连一只野山鸡都啄不过。
青虚子似察觉到秦明那略带审视的目光。
他非但不恼,反有些得意地抚须而笑。
“秦公子是否觉他二人气息有些……过于满溢?”
“正是。”秦明淡淡道,“略显虚浮。”
“哈哈哈,此便是外行看热闹了。”
青虚子也不以为意,语气带着大宗门的优越感。
“此乃我药王谷独步天下的‘丹武道’。”
“世间武夫,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苦修十载未必能破一境。”
“而在我药王谷,只要资源足够,只需三颗‘大罗金丹’,配以药浴灌体。”
“只需三年,便可造就一位神窍强者!”
“虽战斗经验欠缺些,但这神窍七重的境界可是实打实的。”
青虚子瞥一眼秦明,似在点拨这野路子。
“年轻人,一力降十会。”
“只要修为够高,境界压死人。所谓的实战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云松闻言,轻蔑地弹了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脆响。
“师叔说得是。遇到麻烦,一剑斩了便是,何须那么多弯绕。”
秦明听着这套“氪金至上”的理论,心下有些好笑。
一力降十会?
那是建立在对手是木桩的前提下。
若是生死搏杀……
“前辈高见。”
秦明未争辩,只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既然如此,这一路上的安全,便有劳二位护法了。”
他正乐得清闲。
也很想看看这两个人造高手,到了真正的死地,能撑几息。
第618章 瘴林诡影,龙潭初现
四人上马,快鞭催蹄。
哒哒哒——
马蹄声碎,朝西方那片隐没于荒烟蔓草中的绝地疾驰而去。
路上,青虚子兴致颇高,或许是为向这位有潜力拉拢的天才卖好,又或是为炫耀宗门底蕴。
他絮絮叨叨讲起断龙崖的来历。
“说起那断龙崖,也是一处奇地。”
“据古籍载,上古时期,那里曾有一条妄图化龙的妖蛟渡劫失败,龙血洒遍峡谷。”
“而那龙息兰便是吸了那口没咽下的‘龙怨气’,自龙尸头骨缝里长出的天地灵根。”
“每隔百年一熟,开九叶。”
青虚子眼中放光,“每一叶上都有天然生成的龙纹,据说若能参透,甚至能悟出龙族神通雏形。”
“当然,老夫这次只为取样。”
“谷主有个大计,若能破解其土壤成分,复刻出‘龙血九转丹’,那我药王谷的地位,必会再升一程!”
秦明一边听,一边分心二用。
识海中,他不断推演那所谓“气府丹”的药理结构。
“龙血……生机……撑天骨……”
“越是珍宝,必伴大凶。”
秦明打断了青虚子的畅想,目光看向官道尽头渐显荒凉的景色。
“那龙尸既然未化尽,留下的恐怕不光是兰花。”
“或许还有当年没死绝的……子子孙孙。”
青虚子捋须的手一顿,随即干笑:
“秦公子过虑了,纵有几只蛇虫鼠蚁,有云松云柏在此,也是一掌的事。”
“但愿如此。”
……
越往西行,人烟愈稀。
至午后,连官道也断了。
替之的是一条如被巨斧劈开的羊肠小道,直通那片黑压压的深山。
终在日头偏西时。
一方如恶兽张口的峡谷,赫然横亘眼前。
此即断龙崖。
勒马驻足。
先冲击感官的,非景色,而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股混了腐苔、死鱼与浓烈硫磺的湿热气体扑面而来。
似有人掀开一口发酵百年的棺材盖。
再看峡谷上方。
终年不见天日。
雾气呈现出诡异的斑斓色彩,如一床烂棉絮死死封住谷口。
阳光射在雾上,竟被折成惨淡的青黄色。
崖壁两侧更显怪异。
寸草不生,全为焦黑岩石。
偶见几根如鬼爪般扭曲枯萎的老藤死扣岩缝,表皮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此处无任何生命动静。
无鸟鸣,无蝉噪。
死一般的寂静。
“这……便是断龙崖?”
云松原本傲慢的脸上,此刻也不由露出一丝苍白。
他只觉一股阴冷气息顺毛孔内钻,体内真气运转都慢半拍。
“好凶的毒煞之气。”
青虚子神色一肃,忙从怀中掏出一瓷瓶,倒出四颗晶莹丹药。
“此为‘避瘴丹’,皆含口中,切莫大意。”
“此地毒瘴能污浊神魂,一旦吸入过多,产生幻觉,神仙难救。”
云松云柏不敢怠慢,连忙服下。
有丹药护体,那层萦绕周身的青气散开,两人脸色方好看些。
“师叔,这路看着不好走。”
云柏指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五彩迷雾,瓮声瓮气道。
“这种鬼地方,若慢慢摸,要到何时?”
“我看不如……”
他眼神一厉,浑身肌肉隆起,神窍七重的气势骤然爆发。
“我与云松师兄在前开路!”
“用‘排云掌’和‘裂风剑’直接轰出一条道来!将这瘴气吹散便是!”
这简单粗暴的法子,倒也合他们一力降十会的理念。
说着,云柏便要运起真气,对那片浓雾拍去。
“住手。”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掌按在云柏那蓄势待发的粗壮胳膊上。
“你干什么?!”
云柏怒目而视,欲挣脱,却发现那只看似文弱的手竟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别惊动它们。”
秦明松手,目光穿过迷雾,似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幽冥视界再配合着《百草化毒经》的毒素可视化,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它们?谁?”云松拔剑警惕。
“此为百年形成的稳定瘴气场。”
秦明未理二人质问,只指那些五彩斑斓的雾团。
“每种颜色,皆代表一类特殊的微小毒虫聚集。”
“紫色为‘腐骨飞蚁’,绿色为‘盲眼尸蚊’。”
“它们处于一种微妙的休眠平衡中。”
“你这一掌拍下,确能吹散雾气。”
秦明回头,看云柏一眼,嘴角微扬。
“但那爆炸般的声音与真气波动,也会瞬间唤醒此处成千上万的原住民。”
“到时,二位护法的真气再浑厚,怕也不够此处的蚊子喝一壶。”
这话说得专业且阴损。
云柏脸色一红,欲反驳,又被秦明那笃定的语气镇住。
“那你说如何?”云松皱眉,“难道就这般干瞪眼?”
“你们若是信我,可在此原地稍候。”
“探路这等粗活,还是让我这粗人来吧。”
话音刚落。
秦明身形忽变模糊,如被正午阳光晒化的影子,整个人瞬间沉入地面岩石投下的阴影之中。
【幽冥潜影步】。
下一瞬,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人呢?!”
云松云柏骇然失色,刚刚还在和他们对话的秦明,下一秒就是消失在了原地。
两个神窍七重的大高手,竟完全感知不到一个活人的存在!
连青虚子也是瞳孔一缩,眯着老眼,也只是勉强看到地面有一抹极淡薄的黑影,在那五彩瘴气中如游鱼般穿梭。
那是纯粹的阴影跳跃。
“好诡异的身法…竟然能将自身融入阴影之中!”
青虚子心中惊叹,后背发凉。
他虽是丹师,但本身也是一名神窍高手。
这种精妙的身法放在神窍境,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用来刺杀…恐还未见人,脑袋便先掉了!
很显然,这年轻人身上的武学造诣,怕是比他那炼丹手法更骇人!
第619章 诡兰为饵,傲慢代价
“左三步,跳。”
秦明走在众人最前方,身形一矮,狸猫般避开半空垂落的暗紫藤蔓。
身后青虚子几人依言侧身。
只见藤蔓阴影里,几朵人耳状的锯齿蘑菇悄然张伞,喷吐出肉眼难辨的孢子粉尘。
秦明眼皮未抬,左手食指虚弹,一缕九幽寒气凝成指风,精准切断菇根。
那鬼面菇尚未舒展,便已枯萎成滩滩黑水。
“秦公子,好眼力!”
青虚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此物名为‘鬼面菇’,生得极阴损,专藏在‘绞杀尸藤’的攻击死角,若刚才老夫衣摆稍微带起一点风,怕是就要中招了。”
秦明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这断龙崖的林中草木皆藏着杀机。
伪装成枯枝的吸髓虫,悬于头顶的腐骨雾,无一不将过客视作养料。
但对于精通《百草化毒经》的秦明而言,此间杀机却是黑白分明的线条,一目了然。
“快些点,秦公子。”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云松持剑而来,周身青色真气凝成护罩,满脸傲慢。
他盯着秦明绕行的低矮灌木,眉峰紧锁。
“这也不行,那也不能碰,咱们是来探宝的,还是来绣花的?”
很显然,他对于秦明这般小心翼翼的行动十分不满。
要知道,他自己可是清虚子的从小带大的弟子。
自己这身实力都是清虚子喂药喂出来的。
可看到师叔对秦明这般亲切,也是十分吃醋。
云松随即挥了挥剑,剑锋上青芒吞吐。
“我等可是神窍七重!有浑厚真气护体,更有师叔的‘避瘴丹’含在口中,这点瘴气算个屁?”
“即便是这毒藤……”
砰。
他一掌拍出,掌风磅礴,直接将挡路紫藤连根拔起,木屑浆液四溅。
“直接震碎便是,何须畏首畏尾?”
秦明止步回头,目光落在飞溅的紫色浆液上。
浆液落地,发出嗤嗤作响,冒出白烟。
“你太大意了,那可是腐尸藤的汁液。”
秦明淡淡道,“强酸性,能在一刻钟内融穿玄铁,沾到你的护体真气上,只会加速消耗你的内力。”
云松一愣,低头看去。
果然,那一圈原本凝练的护体青光,在接触到浆液的位置,正变得如蜡油般斑驳、稀薄。
“这……”云松脸色一僵,强行狡辩,“多耗费点真气又如何?我云松别的没有,就是内力多!”
“无知。”
秦明吐出两个字,再也不理会此人,身形一晃,继续切入前方的迷雾。
“你!”云松气结,正欲发作,却被一旁的云柏拉住。
“师兄,正事要紧,他只不过是专精于探路之道,且让他狂妄片刻。”
“若真遇到妖兽,还不是得靠咱俩?”
……
半个时辰后。
林地渐稀,地形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口,被密密麻麻的千年古藤遮蔽,只留出一线可供通过的缝隙。
缝隙中,隐约透出莹润的宝光。
一股极为浓郁、甚至可以说是“甜美”的兰花香气,穿透了周遭的恶臭,如勾魂的小手般钻入众人的鼻腔。
“这香味……”
青虚子浑身一震,鼻翼翕动,老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是龙息!绝对是龙息!带着那种独有的至刚至阳却又生机勃勃的味道!”
四人加快脚步,拨开古藤。
豁然开朗。
只见溶洞深处,一方突起的岩石平台上,静静伫立着一株半人高的灵草。
通体赤红如火玉,共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脉都在流动着金色微光,仿佛有九条幼龙在叶片中游动。
顶端开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宝光氤氲,在这阴暗的断龙崖底,如同神灯。
“龙息兰!果真是九叶龙息兰!”
云柏狂喜,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乱颤,眼珠子都红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哈!这头功,归我了!”
他大笑一声,双脚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贪婪地扑向那株神药。
云松反应也不慢,甚至更急切,身形一闪,长剑出鞘,直指平台。
“师弟莫急,师兄来助你护法取药!”
名为护法,实为争抢。
眼看两人就要冲到平台之上。
“回来!有诈!”
一声暴喝如惊雷在二人耳边炸响。
秦明右手猛地探出,幽煌刀未出鞘,刀柄直接横向截击,试图拦住这二人的去路。
但这两人争功心切,哪里听得进去?
云松反手一剑格挡开秦明的刀鞘,冷笑道:
“秦公子!你感知虽强,但在辨药上,还能比得过我药王谷?”
“这是典型的‘宝物自晦’破开之像!”
“你若是想独吞,大可直说!”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越过秦明,双双落在那岩石平台上。
秦明收回刀鞘,眼中幽绿光芒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愚蠢。”
幽冥视界解析中……
下方无岩石层支撑,密度异常,流体结构。
而那灵药的能量外泄过度,无根系连接地脉,实为高浓度诱捕信息素聚合体。
这哪里是岩石?
这分明是一个张开嘴、等待猎物落网的食肉怪!
啪嗒。
两双靴子稳稳落地。
云松云柏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脚下的触感变了。
那看似坚硬的青黑岩石,在触碰到重力的瞬间,如同热锅上的猪油,瞬间软化、塌陷。
噗嗤!
两人膝盖以下直接没了进去。
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种粘稠至极的流体毒胶!
“什么东西?!”
云松大惊,本能地催动真气想要拔腿。
可那黑胶仿佛有灵性,顺着他的小腿疯狂向上攀爬。
所过之处,他那引以为傲的神窍护体真气发出滋滋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破洞。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那株近在咫尺、散发着宝光的“九叶龙息兰”。
噗——!
如气泡破灭。
整株神药在二人惊恐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绿莹莹的细微粉尘。
只见亿万颗微小的致幻孢子,如同饥饿的蝗群,劈头盖脸地撞上了二人的面门。
这种攻击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击神魂。
“唔——!”
云柏眼睛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荷荷声。
他的修为本就是靠药物堆积上去的,神魂更是如同沙上建塔,根基极差。
这剧烈的致幻冲击瞬间击穿了他的识海防线。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厉鬼索命,双手疯狂地在空中乱抓,甚至掐向自己的脖子。
“师叔……救……救我……”
云松稍强一分,还能挤出几个字,但身躯已彻底麻痹。
体内真气运转因神魂失控而变得一团乱麻,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张口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云松!云柏!”
青虚子目眦欲裂,刚要上前,却见那黑胶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转眼就要将两人没顶。
完了!
这就是药王谷培养出的高手?
空有一身蛮力,在真正的天生杀局面前,连个回合都走不过!
第620章 蛟龙之怒,不堪一击
“退后!”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切入混乱。
秦明向前进一步,脚下并未踏实,但整个人在即将触碰黑胶边缘的一瞬,凭空消失。
幽冥潜影步·瞬!
再出现时,他已悬于沼泽上方的一处垂落石乳的阴影之中。
他双手猛地下压,五指虚张,仿佛要扣住虚空中的什么重物。
“给我镇!”
嗡——
玄武镇狱功·重力气场。
只见原本下吸的重力场被瞬间扭曲。
正疯狂吞噬两人的黑胶沼泽一滞,表面泛起诡异的波纹,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向上提拉。
唰!唰!
秦明以真气凝聚而成的‘幽冥缚’,如毒蛇般射入沼泽,死死缠住了两人的腰身。
“给我起!”
秦明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借着玄武力场的反向推力,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两个身影如同泥猴子般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飞溅的黑泥,重重摔在洞口坚硬的地面上。
此时的云松云柏,哪里还有半点神窍高手的风采?
浑身衣衫褴褛,皮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双眼直勾勾盯着虚空,显然神魂还没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这就是……神窍七重?”
秦明落地,轻飘飘地弹了弹袖口沾染的一点孢子粉,看都没看地上那两滩烂泥一眼,只是对脸色苍白的青虚子淡淡道:
“带他们走远点吧,别在这里碍闲事。”
看着这两个废物徒弟,青虚子老脸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会儿哪顾得上脸面,连忙掏出解毒丹,手忙脚乱地往二人嘴里塞。
“轰隆隆……”
可众人还没开始放松,整个溶洞又开始震颤起来。
那刚才吞没了两个护卫半截身子的流体平台,此时正如沸水般剧烈翻滚。
一个巨大旋涡在中央成型,并且在向外鼓起。
与此同时。
一股混杂着浓烈腥膻与暴虐威压的气息,如同看不见的巨兽,正从地底深渊缓缓抬头。
秦明眯起双眼,手中幽煌刀缓缓出鞘寸许。
刀身震颤,发出兴奋的龙吟。
“饵被吃了,钩子没挂上。”
“看来是钓鱼的家伙……怒了。”
哗啦啦。
只见那伪装成地面的黑胶沼泽轰然炸裂。
粘稠毒液如黑雨溅上溶洞穹顶,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滋滋作响。
黑雨之中,一颗磨盘大小的头颅缓缓升起。
通体覆盖着墨绿鳞片,每片边缘都闪着淬毒冷光。
血盆大口里,利齿交错如倒插断剑,淡黄色涎水拖成长线,滴落处青烟袅袅。
扁平额头正中,生着一根螺旋状暗红独角,雷光在角上跳跃不休。
一双猩红竖瞳如灯笼,漠然转动一圈,最终死死锁定在洞口的秦明与青虚子。
“独……独角蛟龙?!”
青虚子手中药瓶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窒息般的威压袭来,仿佛无形大手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气息竟然达到了归元境!”
在出发之前,清虚子对龙息兰的守护妖兽就有了解。
是一条相当于人类神窍高阶实力的黑水玄蛇。
虽然实力比得上众人,但对于灵智稍低的妖兽,他自有对抗的方法。
但是今日一见。
这哪是什么黑水玄蛇,分明是头即将化形渡劫的万毒蛟龙!
放在妖兽中,可以称之为大妖,是这整个断龙崖的绝对王者。
吼!
蛟龙对着众人咆哮一声。
声浪不仅是简单的空气震动,而是实质音波冲击。
随着音波袭来,青虚子身前翠绿色护盾瞬间布满裂纹,连退三步,口鼻溢血。
而刚醒转的云松、云柏更惨,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黑血长流。
唯有秦明。
“开!”
暴喝声落,凝练到极致的纯阳金钟罩轰然激发。
如今他的纯阳金钟罩已修至圆满,不仅仅可以挡住归元二重强者的全力一击。
即便是神魂也能挡住,更何况音波?
虽说在秦明的品阶评估上,纯阳金钟罩依然属于玄阶高级武学。
但是圆满境界的玄阶高级,已经是可以堪比小成的地阶中级了!
毕竟在这世间,把一门武学学到极致的难度,远远胜过一门更高阶的武学入门。
当!
只见音波撞在金钟上,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金光虽然黯淡几分,却稳稳扛住冲击。
躲在背后的青虚子抹去嘴角血迹,看看金钟下巍然不动的秦明,又看看地上形同废物的两个师侄。
双方一对比,老眼中只剩苦涩绝望。
他自然知晓秦明实力不俗,实力是达到了神窍六重。
但自己的两个徒弟可是神窍七重,即便缺少磨炼,但也能发挥着主力作用。
可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错了……全错了……”
“所谓丹武道,根本就是笑话!”
“不经生死搏杀,空有境界,到了真章,也不过是软脚虾!”
他看向秦明,急声呼喊:“秦公子!这孽畜太强,挡不住!我们速退吧!”
秦明闻言,目光平静,望着那半个身子挤出沼泽的庞然大物,长刀却是指向洞口。
“晚了。”
话音未落。
蛟龙脖颈骤然膨胀,如鼓气的蛤蟆。
噗!
一股墨绿色毒液没喷向众人,反倒如高压水柱,狠狠射向溶洞唯一出口。
毒液遇风即凝。
眨眼间,出口被厚达数丈的毒晶墙壁彻底封死,恐怖毒瘴弥漫开来。
“这是断龙毒晶……”
青虚子绝望开口,“这畜生有智慧!它要把我们困在这里,生吞活剥!”
这话一出,蛟龙的猩红眼珠里,竟真的流露出一丝人类般的戏谑。
它在享受猎物绝望的滋味。
第621章 激战蛟龙,蛮横无双
那条万毒蛟龙显然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硕大的头颅并不急着扑杀,而是高高扬起。
猩红竖瞳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残忍,盯着那四个已被逼到角落的蝼蚁。
“该死!真该死!”
青虚子摸出最后一瓶解毒丹,抖着手灌进嘴里,老脸惨白如纸。
吞完后,他转头冲地上抽搐的两人嘶吼。
“云松!云柏!”
“都给老夫站起来!还没死透就别装尸体!”
“现在是生死关头!速速运功把毒逼出来!咱们没退路了!”
云松勉强睁开眼,嘴角还在溢血,但他听懂了。
这是拼命的时候。
如果不拼,下一刻就要变成这畜生的排泄物。
“起!”
云松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刺激萎靡的神魂,强行从地上爬起来。
他脸色苍白,指着那蛟龙,声音发颤:
“千木掌!缚!”
这是药王谷的看家绝学,以乙木之气化作藤蔓,专克妖兽。
只见他双掌推出,数十道青光在空中扭曲成型,化作手腕粗细的木质藤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半空中的蛟龙。
声势倒是浩大。
但这准头……
秦明在旁边冷眼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幽冥视界的捕捉下,云松这一招就像是喝醉了的大汉在挥舞棒子。
没有预判,没有锁定。
就是单纯朝着那个最大目标扔过去。
啪嗒。啪嗒。
那些藤蔓软绵绵打在蛟龙的鳞甲上,就像是几根煮烂的面条甩在了铁板上。
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滑落下来,掉进下方的黑胶沼泽里。
蛟龙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它眼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废物!”
青虚子气得胡子乱颤,转头看向另一个。
“云柏!你的飞剑呢?给它放点血啊!”
云柏更惨。
他本就是靠药物堆积的神窍七重,神魂根基最弱。
刚才那一波龙啸,把他的识海震得跟浆糊一样。
此刻听到师叔的命令,完全是下意识掐动剑诀。
铮——
背后剑匣开启。
一柄寒光闪闪的中品灵器飞剑歪歪扭扭地飞了出来。
它在空中画了个这种曲线,像只没头的苍蝇,慢吞吞地朝蛟龙头顶的那只独角刺去。
蛟龙怒了。
它感觉到了一种侮辱。
这些人类虫子不但弱小,而且……很烦人。
吼——
它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微微张开。
仅仅是一个极短促的吸气,然后再喷出。
轰!
一团紫黑色的龙息火球,只有脸盆大小,却压缩到了极致,迎面撞上了那把飞剑。
滋啦。
雪水泼滚油般的声响响起。
那柄价值不菲的中品灵剑,连泡都没冒,径直熔成铁水,滴答落地。
一剑不中,云柏再也撑不住。
“噗——”
他仰天喷出一道高高的血箭,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还不算完。
那头蛟龙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两个敢于挑衅它的弱者。
它吸足了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喉间滚出闷雷似的低鸣。
秦明脸色骤变。
“闭塞听宫穴!神魂内敛!”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化作鬼魅,融入墙角阴影。
下一瞬。
嗷————!!
撕裂神魂的咆哮在溶洞炸开。
直接将空气凝成铁锤,狠狠砸向众人耳膜脑浆。
青虚子因为秦明的提醒,及时护住了心神,只是七窍流血,踉跄了两步。
但云松和云柏……
这两人刚刚强提一口气站起来,便遭无形巨掌当头拍下。
没有任何反抗。
惨叫声被龙啸吞没,身体软得脱力,噗通跪倒,随即栽倒不起。
他们的耳朵、鼻子、眼睛里,正往外渗出血丝,染红身下岩石。
废了。
就算活下来,这脑子也被震成了豆腐脑,这辈子也是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呆。
世界清静了。
溶洞里只剩下余音回荡。
蛟龙满意地喷了两个响鼻,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黑烟。
然后。
那双竖瞳缓缓转动,越过两具躯体,死死钉在那片空荡阴影里。
它能察觉方才声浪在此受阻,藏着块硌牙的硬石。
嘶嘶。
蛟龙吞吐信子,庞大身躯缓缓蠕动,鳞片擦过岩石,锉刀齐鸣般刺耳。
秦明迈步出阴影,幽煌刀斜指地面,声线冷冽。
“老道士。”
“那两个拖油瓶既然倒了,反而清净。”
“不想死的话,把你那些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都掏出来。”
“哪怕是把这洞炸塌了,也好过变成大粪。”
青虚子哆哆嗦嗦摸索着身体,眼里满是绝望。
“炸塌?秦公子,这里塌了,下面可是断龙渊啊!那是比蛟龙更恐怖的绝地!”
“绝地未必死,被吃肯定死。”
秦明话音刚落。
那条巨大的黑色龙尾已经像是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快。
太快了。
庞大的身躯半点不碍灵敏,密闭空间里,空气爆压更显恐怖。
啪!!!
空气被直接抽爆,发出刺耳的音爆云。
秦明甚至能看到那尾尖上的鳞片纹路,还有上面挂着的恶心粘液。
“躲!”
秦明根本没想过硬扛。
这股力道,起码十万斤往上。
就算是圆满境界的金钟罩,一下也得被抽成铁皮罐头。
他脚下黑光一闪,幽冥潜影步催动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虚无残影,贴着龙尾边缘滑过。
轰隆!
龙尾抽在他原本站立的岩壁上。
坚硬花岗岩应声炸开,碎石飞溅,砸出两米深凹坑。
秦明刚落地,腥风已至面门。
狰狞龙头近在咫尺,巨口一张,黑绿毒炎龙息当头泼下。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金钟!开!”
秦明暴喝一声。
体表金光暴涨,古朴金钟裹着纯阳铭文罩住全身。
滋滋滋滋——
毒炎泼在钟上,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
这毒炎不焚身,专腐蚀中和真气,每一息消耗,抵得上他苦修一个时辰。
“斩!”
秦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在金钟即将破碎的瞬间,手中幽煌刀带着九幽阴煞,借着金光的掩护,一刀斩出。
奔雷刀·寂灭斩!
紫黑刀芒如漆黑闪电,破开毒炎,重重砍在蛟龙下颚。
叮!
火星四溅。
这一刀确实砍中了。
但反馈回来的手感,就像是用木棍敲在浇筑了钢铁的橡胶轮胎上。
滑、硬、韧。
除了斩落两片鳞片,留下一道白印子之外,竟然连皮都没破开。
第622章 坠落深崖,无光之地
“这就是种族差距?”
秦明心里一沉。
他很清楚这一刀有多强,便是神窍巅峰也需全力应对,甚至对归元境强者也会造成威胁。
可这蛟龙……
硬抗一刀,鳞甲未裂!
恐怕这孽畜的肉身,已是超越了归元境范畴,强横得近乎变态。
常规的攻击手段,都很难破防。
除非动用人鬼合一的真气底蕴,或是……幽王那老鬼的力量?
不行!
眼下这里离广陵太近,旁边还有个老不死的青虚子。
一旦动用超越常规的底牌,很难不保证发生无法预料的事。
现在也还没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吼——
正在这时,蛟龙被那一刀似乎砍得有些疼了。
虽然没破防,但那种九幽真气到阴冷钻了进去,让它很不舒服。
它收回头颅,竖瞳收缩,终于察觉秦明这小虫难缠。
随即,它缠满雷光的独角微微一低,竟对准了溶洞中央那根支撑平台的石柱!
“不好!”
秦明瞬间洞悉其意图,这畜生是要毁台坠渊!
“老道士!快抓紧了!”
吼声未落,那蛟龙裹满雷光的独角已如陨石般撞向石柱。
咚————!!
万年悬空的平台支柱,发出悲鸣。
咔嚓——轰隆隆隆!!
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蔓延,瞬间铺满地面。
秦明只觉得脚下一轻,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岩石平台就像是被抽掉了底板的积木,轰然解体。
人、石、泥,连同两具躯体,尽数卷入下方灰色深渊。
“啊————”
青虚子发出杀猪般惨叫,半空里手舞足蹈,眼看要撞上飞石。
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扣住他后领。
秦明坠着身形,真气外放凝成两道蓝链,精准卷住坠落的云松、云柏。
“能救就救一把,也许之后还能当个肉盾。”
这是秦明下意识的反应。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条蛟龙虽然没有追下来,但它撞碎石台的时候,一块巨岩裹着带鳞断尾,呼啸砸落。
重量如山,下坠速度比秦明更快,落点正对着真气锁链末端。
也就是云松和云柏的位置。
“唔——!”
秦明手腕剧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如果不松手,连他和老道士都要被带下去砸成肉泥。
崩!
他当机立断,切断了真气锁链。
噗嗤!
那一瞬间。
秦明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块裹挟着蛟龙断尾气息的巨石,像拍蚊子一样,重重拍在云松和云柏身上。
闷响过后,两团血雾在深渊炸开,转瞬间便被碎石灰雾吞噬。
秦明刚好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强行提了一口气。
“千斤坠!玄武身!”
体重陡增十倍,如铅球加速下坠,避开上方落石群。
耳边只有风声。
还有下方越来越近的……灰色死寂。
……
冷。
那是神魂离体,直投冰渊的刺骨。
秦明醒来的时候,意识回归得极为突兀。
就像是前一秒断电,后一秒通电,不存在开机过程。
他猛地弹坐起身,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
空的。
幽煌刀还在,只是那种常年与之神魂相连的“刀感”,此刻变得极为微弱,淡得隔了层厚毛玻璃。
“呼……”
秦明长吐出一口气,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静得诡异。
不是夜深人寂,万籁收声;
而是绝对的‘无’,连声音本身都被周遭的灰雾吞噬、消化了。
噗通、噗通。
唯一能听到的,是他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如重锤擂鼓,刺耳清晰。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气海。
“还好,真气只剩三成,但经脉没断,气海稳固。”
秦明随即扶着额头站起身。
脚下是黑曜石般的地面,滑如明镜,却无半分反光。
放眼望去只有雾。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
这种灰,均匀得让人绝望,能见度被锁死在三丈之内。
三丈之外,就像是世界尽头,一切形体、光线都被吞噬。
“这里就是崖底?”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不远处,那里趴着一团青色影子。
是青虚子。
这老头居然也没死,命也是够硬的。
他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秦明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他颈动脉上按了按。
还活着,只是气若游丝,体内真气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流动的迹象。
“不对,这里竟然没有灵气。”
秦明皱起眉,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的每一次呼吸,吸进来的除了那种凉丝丝的灰雾,没有任何能量反馈。
这个世界武者的力量来源,就是游离于天地的灵气。
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真气的真空地带。
武者在这里,哪怕是归元境,一旦耗尽了体内的储备,就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啪。
秦明毫不客气地甩了青虚子一个大耳刮子。
“醒醒。”
“哎哟……”
青虚子呻吟了一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费力撑开肿眼,见了秦明的脸先是一怔,猛地便要起身。
“蛟……蛟龙?!我的徒弟呢?!”
刚跳了一半,又哎哟一声摔了回去,显然是骨头断了几根。
“蛟龙在上面,我们在下面。”
秦明言简意赅。
“至于你徒弟……”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右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去看看吧,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分得清谁是谁。”
“运气好?”
青虚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撑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明身后,向那个方向挪去。
也就走了大概十几步。
地面上出现了一大滩暗红色的印记。
还有几块散落着、被某种力量压得极扁的金属碎片。
那是云柏飞剑残骸的一部分,此刻皱得像团锡纸贴在地上。
而在那金属片旁边……
没有尸体。
甚至连骨头渣子都没看到几块。
不过很快,青虚子就瞪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在那平整的黑石地面上,只印着两摊深色人形轮廓,宛如画就。
第623章 道心之痕,如履死地
“这……这是……”
青虚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那摊印记旁。
指尖探去,沾了些蜡油般的暗红黏稠物。
“在坠落的过程中,蛟龙的尾部撞击岩层,产生了极高的重压和加速度。”
秦明观察片刻,沉声说道。
“巨大的势能直接把他们的肉身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气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则像墨水一样,渗进了这些石头里。”
“加上这里的灰雾……”
他抬手握向空中灰雾,虽无所获,指尖却觉微痒的吞噬感。
“这些雾,是有活性的。”
“它们在进食。”
“你那两个徒弟剩下的血肉精华,在落地后的半刻钟内,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青虚子听着毛骨悚然的解释,望着指尖那点“徒弟”,如遭雷击。
“云松……云柏……”
两行浊泪顺着灰土皱纹滑落,滴在黑石上,无痕消散。
“都没了……连根骨头都没剩啊……”
“想老夫在谷内何等风光,门下弟子也是众星捧月,以为只要丹药足够,只要境界上去了,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可如今……”
他攥紧拳头,重重砸向地面。
砰!砰!
皮肉开裂,鲜血淋漓,浑然不觉。
“是老夫害了他们!是药王谷那狗屁不通的傲慢害了他们啊!”
嘶吼声在死寂空间里,传不出三丈。
“什么一力降十会,什么境界压人……在真正的生死面前,全是纸糊的!全是笑话!”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他们喂那些大罗金丹,若是让他们去江湖上摸爬滚打个十年……”
秦明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老人的崩溃。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不论是案发现场家属的嚎哭,还是刑场上罪犯临死前的忏悔,对他而言,都只是既定事实后的无效宣泄。
但他现在需要这个老人活着,且是有用地活着。
“哭够了吗。”
秦明的声音斩断青虚子的悲鸣。
老道身子一僵,涕泪横流的老脸抬起,茫然望来。
秦明弯腰,两指夹起薄片般的飞剑残骸,随手一抛。
叮。
废铁片落在远处,发出一声脆响。
“听到了吗?”
秦明垂下眼帘,目光冷冽,“这剑哪怕成了废铁,落在地上也还能听个响。”
“而你的两个弟子,死的时候,连蛟龙的一块鳞片都没崩掉。”
青虚子嘴唇哆嗦着:“秦公子,人都死了,你何必还要……”
“我不是在羞辱死人。”
秦明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
“你说害死他们的是傲慢,这只对了一半。”
他指着地上的血印。
“真正害死他们的,是‘无知’。”
“是对死亡的极度缺乏敬畏。”
他拍了拍腰间幽煌刀,神色平静得心悸。
“我镇魔司里,随便拉一个在刀口舔血三年的百户,哪怕只有神窍初期,把他扔进这毒瘴林子里,他活下来的几率也比你那两个宝贝疙瘩大得多。”
“为什么?”
秦明俯视着青虚子。
“他们知何时拼命,何时缩在泥里装死。”
“每口呼吸,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捞来的。”
“而你的弟子?”
秦明冷笑一声。
“他们的修为是像喂鸭子一样‘灌’出来的。”
“真气可以速成,境界可以堆叠。”
“但对危险的嗅觉,对生死的判断,唯有阎王爷架刀颈上,方能练出本能。”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青虚子怔怔望着秦明,他忽然觉得,自己百年光阴,活成了家禽,而秦明是荒野嚼骨的孤狼。
“呼……”
青虚子吐尽浊气,擦干泪痕,扶膝起身,对着秦明深深一揖。
“秦公子……受教了。”
这一揖,拜的不是修为,而是那份让他望尘莫及的生存之道。
秦明坦然受了这一礼。
片刻后,青虚子盘膝坐下,试图运转《青木长生诀》。
下一瞬,他老眼圆睁,惊恐道:
“没……没有?!”
“这空气里……竟然没有一丝灵气?”
这简直违背常理。
哪怕是最贫瘠的荒漠,天地间也会有游离的元气,只是稀薄些罢了。
但这地方,是真正的真空。
不仅如此。
“不对……我的内力!”
青虚子感觉到体内那些存储在丹田里的木系真气,并没有随着他的静止而安分,反而丝丝缕缕顺着毛孔溢散,触雾即被吞噬。
“秦公子,这雾有古怪!”
青虚子大惊失色,“它在吃我的真气!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老夫就要变成废人一个!”
秦明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种诡异的溶解感。
但他比青虚子淡定得多。
在他的气海深处,那枚幽绿色的心玉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震颤着。
嗡——
心玉散发出一层幽光,将他的气海壁垒死死护住。
那种真气流失的速度瞬间被遏制住了。
虽然还在缓慢消耗,但相比青虚子那种泄洪般的流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
秦明心中暗道。
幽王的力量层次极高,似乎对这种灰雾有着天然的抗性。
“别慌。”
秦明看着手足无措的老道,沉声道:“封住百会、气海、涌泉三处大穴,将真气锁在心脉附近,尽量减少与外界的交换。”
“还有多少补给?”
青虚子连忙照做,苍白着脸摸出贴身玉葫芦,摇晃间空响刺耳。
倒出三颗淡青色药丸,龙眼大小,药香微弱。
“没了。”
青虚子苦笑一声,比哭还难看。
“先前为了救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解毒丹和避瘴丹全喂了。”
“现在身上,就剩这三颗‘三转回气丹’。”
“在外界,这三颗丹药能让老夫在一刻钟内恢复八成真气,但在这里……”
他看着周围那些贪婪的灰雾,摇了摇头。
“怕是只能用来吊命了。”
秦明扫了一眼那三颗丹药,目光移向灰雾深处。
“收好。”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不想干涸而死,就得动起来,找这鬼地方的‘活眼’。”
说罢,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朝着灰雾稍微稀薄的一侧走去。
青虚子哪敢怠慢,紧紧捂着那三颗救命丹药,拖着断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两个渺小身影,一前一后,很快被无边灰色吞没。
第624章 寂灭之息,天道伤口
走。
一直在走。
这片谷地平原仿佛没有尽头,景色单调得让人发疯。
脚下永远是那种滑腻的黑岩,头顶和四周永远是那种灰扑扑的雾。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衡。
秦明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青虚子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肺腑里淌着化不开的疲惫。
但秦明的心思,并不在赶路上。
他的意识沉入了识海最深处。
“幽王前辈。”
“这地方……你熟悉吗?”
自掉下来那一刻起,幽煌刀便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过了许久。
幽王那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满是凝重。
“熟悉……谈不上。”
“但也算是个‘故人’了。”
识海中,幽王的神魂凝聚成型,不复往日傲慢,负手而立,似隔着秦明肉身打量外界灰雾。
“小子,你可知这是什么?”
“毒瘴?”秦明猜测。
“哼,若是毒瘴,孤早就让你把它吸干练功了。”
幽王冷笑一声,“那太小儿科。”
“在本王的那个时代,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一种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九幽闷雷。
“那就是被至强者打碎的‘小洞天’废墟深处,或者是某种极为恐怖的天罚之地。”
“这雾,不是实物,而是一种‘概念’。”
“概念?”秦明心中一凛。
这个词太玄乎了,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如果说,这天地间的灵气是‘生’,是万物运行的动力。”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灰色。
“那这东西,就是‘死’的极致。”
“你甚至可以称呼它为——【寂灭之息】。”
“或者更直白一点,它是‘法则的尸体’。”
“法则……的尸体?”
听到这个词,秦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又再次想起了那个预言。
“不错。”
幽王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任何蕴含着‘生机’、‘规则’乃至‘有序’的东西。”
“无论是那个老道的血肉真气,还是你手中的兵器,只要长期暴露在其中,都会被它从本质上剥离掉所有的属性。”
“它会把有灵的东西变成死物,把死物变成灰尘,最后……回归到最原始的‘无’。”
秦明想起之前那蛟龙……
蛟龙将他们打下来,却不肯追杀至底。
原来那孽畜也知道,这下面不是活物能待的地方。
“这广陵城外的一处断崖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层级的东西?”秦明心中疑惑更甚。
按理说,这种涉及到法则层面的绝地,应该早就被那些真正的大能圈禁或者封印了才对。
“这就更有趣了。”
幽王眼中的魂火幽幽跳动,透着一丝狂热,也透着一丝忌惮。
“只有一个可能。”
“在这崖底深处,存在一个巨大到足以影响这一方小天地的‘法则缺口’。”
“或者说……”
“这方被圈养的囚笼世界本身,这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寂灭之息,便是伤口淌出的脓血。”
世界受了伤,流出来的血是死寂。
秦明头回听闻这般颠覆之论,往日只知验人尸骨。
从没想过天地本身,竟也可能是具腐烂的躯壳。
“那这伤口通向哪里?”
“也许是域外,也许是九幽,也许……是渔夫的餐桌。”
幽王的声音渐渐隐去,只留下一句警告。
“小心点。”
“这伤口虽然凶险,但也往往意味着真相。”
“若能靠近那个伤口,或许孤能看清一些这‘天道囚笼’的破绽。”
意识回归现实。
秦明的脚步未停,但眼神却更警惕些了。
“秦……秦公子……”
身后传来虚弱的呼喊声。
秦明回头。
只见青虚子脚步虚浮,脸色已经灰白得不像活人。
尽管他已经按照秦明的方法锁住了穴道,但这寂灭之息寂灭之息依旧无孔不入,啃噬着他的生机。
老道皮肤起了褶皱,老年斑疯长,连乌黑发簪都在腐朽断裂。
他在风化。
“我不行了……”
青虚子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秦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入手枯瘦,皮包骨头,像是抓住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别停。”
秦明指尖微用力,渡去一丝微弱至极的幽冥真气。
这丝真气于青虚子而言,恰似冰天雪地里的一口热汤,堪堪吊住他的命。
“那股融化的感觉……慢下来了?”
青虚子眼中复燃微光,看秦明的目光如见神明。
“收敛心神。”
秦明没解释,只是拉着他继续往前。
“这雾,好像淡了。”
就在这时,秦明的目光一凝。
前方大约十丈处。
那种千篇一律的灰色,竟然出现了层次感。
像是浓墨被水冲开,露出了下面的底色。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层厚重的雾墙。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青虚子也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响。
地面仍是黑石,却不复平整。
密密麻麻的裂痕布满其上,尽是银白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规律,既不像人工雕刻,也不像自然龟裂。
每一道裂痕都泛着柔光,在灰暗天地里美得妖异,透着无序的几何感。
最诡异的是。
那些银纹似有生命,在地表极缓地游走、分裂、重组。
嗡——
就在秦明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一阵奇异嗡鸣突兀炸响在脑海。
这声音不走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像是亿万只蜜蜂在振翅,又像是地底深处庞然机器的低频共振。
震得人识海发麻,灵魂仿佛都要离体而去。
“秦……秦公子……”
青虚子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这……这是什么声音?好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脑子里钻出来……”
秦明眼底幽光乍闪,死死盯住银纹覆盖的中心。
那里有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银色脓血般的寂灭之息,正从坑中涌出。
幽王说的伤口,到了。
“屏气凝神,别去听。”
“我想,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在惨叫。”
第625章 世界之痕,虚空之眼
脚步声消失了。
当两人踏入这片平原的尽头时,连脚步的震动回响都被剥夺。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幅画被拙劣的裱糊匠用墨汁在中间泼了一块。
其震撼程度,不亚于秦明第一次看到鬼陵之门。
只见前方是一面横亘天地、不知其高、不知其宽的黑色崖壁。
光滑如镜,甚至倒映不出那个佝偻老道和青衫青年的影子。
崖壁正中悬着一个黑洞。
连光线投入其中都如泥牛入海的绝对漆黑。
高约百丈,边缘呈现出撕裂状的锯齿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外面撞进来,又或是从里面撑开的一样。
灰色的寂灭之息,正如开闸泄洪般,从那些锯齿状的边缘缓缓渗出。
随后向着四周扩散,最终形成那个终年笼罩在崖底的死亡雾区。
诡异的是,在这洞口方圆十丈之内,没有一丝灰雾。
这里是一片真空。
一种甚至有些圣洁的真空。
“噗通。”
青虚子双膝发软,指着那个洞口,手指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症般剧烈颤抖。
“虚空……”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听到这话,秦明眉头微蹙,反问道:“什么是虚空?”
在秦明的认知里,虚空,就是外太空。
外太空和现实中人们感受到的空气,这中间还隔着好几层壁垒。
而青虚子像是没听见秦明的话,两眼继续盯着那片黑暗,脸皮抽动,口中喃喃自语。
“古籍有云……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而在两界之间,乃是绝对的无……”
“那里没有生机,没有法则,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混沌……”
“而那就是虚空!”
“那是足以瞬间绞碎归元境肉身的大恐怖!”
“怎么会……这大燕境内,这断龙崖地底深处,怎么会有这种纯粹的虚空能量?这可是撕裂世界屏障才会溢散出的本源力量!”
秦明听着他的疯言疯语,眼神更冷。
随即,幽冥视界,开。
黑白线条在他眼中重构眼前的世界。
他看到了那个洞,但那根本不是洞。
那里的空间结构是坍塌的。
所有靠近的能量线条都在那个位置断裂、扭曲,然后凭空消失。
就像是屏幕坏了一个像素点,那背后是什么,没人知道。
“前辈,你可说不通。”
秦明打断了青虚子的崩溃。
青虚子闻言一颤,回过神来,扭头看他。
“你说虚空在界外,是天外有天。”
秦明指了指头顶那些看不见的厚重岩层,又指了指脚下。
“可这里是地底,还是大燕王朝的腹地。”
“就像一个苹果。”他比划了一下,“我们在苹果核附近。”
“你说的那什么‘虚空’,应该是包裹在苹果皮外面的空气。”
“哪有苹果核里装着外界空气的道理?”
秦明向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个巨大的黑洞,声音冷冽如刀,逻辑严密如网。
“从物理规则上讲,除非这颗苹果……”
他停住了。
青虚子愣住,老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猛地瞪圆。
“除非这颗苹果……坏了……”
逻辑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也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重新审视那个洞口,眼神变得极其专业,甚至带上了一丝医者看到绝症时的悲悯。
“你说得对,年轻人。这并不是虚空本身。”
青虚子抬起手,虚空描摹着那个洞口的形状。
“它是通的。”
“就像……就像是一个创口。”
“如果这方世界真的是个……‘人’,或者说一个封闭的活体。”
“那么这里就是它被外界某种尖锐物体,强行刺穿,留下至今无法愈合的伤口!”
“外面的虚空之力顺着这个伤口灌进来,而这个世界的生机,正顺着伤口流出去,变成了这些灰雾……也就是尸体!”
听到这些,秦明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幽王的叹息。
“秦明,那老头看来见闻不小,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刚刚那番话倒是蒙对了一半。”
识海中,幽绿的魂火黯淡得只剩豆粒大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渔夫的鱼钩。”
“鱼钩?”秦明心中反问。
“孤一直以为‘渔夫’是个代称,是某种掌控规则的高位者。”
幽王苦笑一声。
“但现在看来,这世界就是个池塘,你我皆是游鱼。”
“那根钓鱼竿从界外伸进来,这鱼钩哪怕拔出去了,这池壁上也得留下个洞。”
“很显然,这……就是当年他们把手伸进来时,戳破的窟窿。”
“这些窟窿,我可以把它称作为‘世界之痕’。”
“世界之痕……”
秦明咀嚼着这四个字,能从中透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真相。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
那么他所谓的修炼、所谓的争斗,就像是在注定漏水的浴缸里抢位置。
毫无意义。
“那这窟窿……大概是人为的吧?”秦明在心底里发问。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不会自己露出伤口。
要么是外力,要么就是内力。
“自然。”
幽王听到了秦明的发问,声音森然,继续说道:
“你要清楚,天地规则是何等的严密,岂会自损?必然是有外力强行击穿。”
“只是不知道……这当时一钩子下去,钓走的到底是什么。”
秦明抬头看向青虚子。
那老道正从怀里掏出些瓶瓶罐罐,似乎是想收集那种从边缘渗出的灰色浓浆。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却能看出学者见到未知标本时的本能疯狂。
“别碰。”
秦明扣住他的手腕,道:
“那是世界腐烂后的脓血,你想变成你那两个徒弟一样?”
青虚子手一抖,药瓶掉落,咕噜噜滚到黑洞边缘。
噗嗤。
那白瓷小瓶在接触到黑洞力场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画,直接凭空抹去。
连粉末都没剩。
青虚子喉结滚动,抓住秦明的手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秦公子……”
“咱们好像……好像撞破了天机了啊。”
“嗯。”
秦明应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也是看向洞口上方的岩壁。
那里隐约有几道巨大的抓痕,像是某种巨兽常年盘踞,用爪子磨砺出来的。
“老道士,你现在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断龙崖了吗?”
“因为形状?”青虚子下意识答道。
“不。”秦明摇摇头。
“龙者,脉也。”
“我们得……重新验这具‘大尸体’了。”
第626章 脓血之沼,龙尸迷局
崖底的风是静止的。
但三人的思维却如暴风骤雨般碰撞。
当然,其中一个只存在于脑海。
秦明、青虚子、幽王。
一少、一老、一鬼,站在这个世界的伤口前,开始了一场足以颠覆大燕认知的复盘。
“这些雾是有源头的。”
“按你的说法,这是世界伤口流出的血。但在我看来……”
秦明皱了皱鼻子,虽然真空中闻不到味,但他仿佛嗅到了那股世界法则腐烂后的恶臭。
“更像是……坏死。”
识海内,幽王接过话茬:“组织坏死?”
“对,如果把世界比作人体。”
秦明在心中快速回应,嘴上则对青虚子说:
“这伤口不仅没愈合,还在溃烂。外面的‘细菌’进来了,世界的免疫系统……也就是法则,正在和它对抗。”
“而这些灰雾就是战死的法则残骸,也就是‘脓’。”
“这片盆地……”
秦明目光深远,望向来时的路。
“在很久以前,这里或许不是这般平坦光滑。是被这些‘脓液’一点点腐蚀、消化掉的。”
青虚子听得脸皮直跳:“消……消化?”
“没错。”
秦明指着远处那些越来越厚的灰雾墙。
“其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推算过这雾的浓度梯度。”
“越往外越稀薄,但也越活跃。”
“这意味着腐烂还在继续。”
“如果我们不来,再过个几十年,或许一百年。”
“这‘脓水’就会涨满这个盆地,甚至一步步上涨,最终溢出那个我们跳下来的山口。”
“到时候,被吞没的就不仅仅是这片荒地,而是整个广陵郡,甚至大燕的……地脉。”
“地脉……龙脉!”青虚子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药王谷秘典记载,这断龙崖先前还叫‘蟠龙岭’,是前朝大虞的一处支龙脉所在!”
“后来大虞覆灭的时候,据说是天地大变,很多地貌都发生了改变。恐怕此地就是在这一过程中龙脉骤断,山崩地裂,才变成了这副死样!”
秦明眼神一凛:“看来时间是对上了。”
幽王在他脑中也是冷笑:“哪是什么山崩地裂,那是有人,一刀斩断了这里的龙脊。”
秦明抬头,看向洞口上方那触目惊心的断裂层。
“所以,断龙崖,并非形容山势。”
“这是一个‘动词’。”
“这里是‘斩断龙脉’的刑场。”
“那一刀不仅砍断了龙脉,更是刺穿了界壁,留下了这个伤疤。”
青虚子只觉得脊背发凉,他看看那巨大的洞,又看看四周死寂的世界。
“至于那条万毒蛟龙……”
他哆嗦着开口,“它在这里干什么?守着一个腐烂的伤口?”
秦明摩挲着刀柄,回想起坠落前的那一幕。
那撞断石柱的决绝。
那轻蔑的一瞥。
那原本能必杀,却故意留手的毒炎。
“不。”
秦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不是守卫。它是狱卒。”
“或者说……看门狗。”
“它为什么要杀你的徒弟?”秦明反问。
青虚子愣住:“因为他们要抢药?”
“那我们呢?”
秦明打断他。
“我们也看到了药,我们也站在了那个台上。”
“它能用尾巴抽碎岩壁,就能一尾巴把你我也抽成肉泥。”
“为什么最后只是撞碎柱子,让我们掉下来?”
“甚至那些石头……都没直接砸在我们头上。”
青虚子张口结舌,逻辑上完全解释不通妖兽的凶残本性。
“因为它目的不是吃。”
秦明转身,背对着那个虚空黑洞。
“它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们……看。”
“看这个?”青虚子指着黑洞,一脸荒谬。
“对。”
秦明点头,“你的徒弟,太蠢,太弱,看不懂,也不配看,所以成了它的零食。”
“而你我在那畜生眼里,大概还算有点‘灵性’。”
“它把我们赶下来,就像牧羊人把羊赶进羊圈。”
“或许它的使命就是守在这上面,等待着足够强、或者足够聪明的人类……”
“把这个世界的伤疤亮给他们看。”
识海里,幽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示警者。”
“这蛟龙……有些门道。不像是野生妖物,倒像是某种上古血脉的死忠。”
“它大概被困在这里,受法则压制无法化形,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去寻找破局人。”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破局人?”
“这么大的锅,我可背不动。”
但他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之痕”,竟然就在广陵郡的眼皮子底下。
大燕立国三百年,镇魔司监察天下妖魔。
那些高居神都的大人物,那些所谓的归元、宗师。
他们……知道这些吗?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集体眼瞎。
如果知道……
秦明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那为什么没人管?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烂疮口上,种什么龙息兰?养什么万毒蛟龙?
这是放任?
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对劲。”
秦明抬头盯着那个黑洞,一种被算计的阴寒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是我们?”
刚好是他回到广陵,刚好遇到路过的青虚子,刚好需要那个什么气府丹来扩充气海。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觉得时候到了,该让他这只比较特殊的鱼,来看看这个鱼钩留下的眼?
只是为了找乐子吗?
“你在怀疑镇魔司?”幽王在脑海里问。
“我谁都怀疑。”
秦明在心底冷回。
“镇魔司那帮人,连自家大牢下面关着你老娘这种事都能藏着掖着。”
“在这地方藏个‘世界漏洞’,也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我想不通这两章其中的许多环节……”
“例如,这世界之痕是否只有一处。”
“如果我们不是被特意安排,那我们就是发现这处的第一目击者。”
“但想想这也是太凑巧了,这百年间难道没人掉下来吗?”
“如果真的有人和我们一样掉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
秦明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真空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第627章 天机为饵,丹心之悔
“前辈。”
“既然你已经哭够了,怕够了,那我们就该验一验这桩案子的起因了。”
秦明突然开口,让青虚子浑身一抖,抬起那张老脸,眼中还残留着惊惧与茫然。
“验……验案?公子,咱们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要验什么?”
秦明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轻声道:“验动机。”
他竖指一点,先指向头顶厚岩,再指向身前的狰狞黑洞。
“咱们现在原地复盘一下。”
“先前那条蛟龙,是归元境的大妖,是你我二人不可力敌的妖兽。在那种密闭的溶洞环境下,若是真想杀人,只消那一口毒炎稍微偏三寸,此刻你我已经和你的徒弟一样,也会变成石头上的两滩墨水。”
“但它没有那么做。”
秦明锁着青虚子双目,字字落定。
“它用音波震慑,用尾击碎石,制造恐怖,逼得我们不得不退。”
“而它最后那一撞,也不是为了毁掉平台,而是为了……开门。”
“开门?”青虚子愕然。
“不错。”
秦明踱了两步,靴底在黑石上发不出声响。
“如果说……把整个断龙崖比作一个囚狱。”
“那它就像是个狱卒,把我们从舒适的牢房,踹进了这个死牢。”
“它不仅没杀我们,甚至在坠落时,那些落石都避开了我们的要害。”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只把你和我,活生生送到这个‘世界之痕’面前。”
青虚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秦明的分析的确切除了所有的干扰项,只留下了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蛟龙是帮凶。
或者说,是个执行者。
秦明逼近一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蛟龙不是源头。”
“真正的源头,在于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于那个让你即便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来这断龙崖闯一遭的理由。”
“在于那株根本就不存在的……龙息兰。”
听到这里,青虚子身躯剧震,如同被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差点跌倒。
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至极,从错愕,到恍惚,终成深惧漫上来。
他之前只是沉浸在害死徒弟的自责中,根本没有深想这一层。
如今被秦明这点破。
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
“你是说……”
“那情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青虚子嘴唇哆嗦,脸色化为一片死灰。
秦明默然注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青虚子惨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揪住自己稀疏的白发。
“是我蠢……是我蠢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悔恨,却是将所有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们药王谷有个非常重要的组织,叫做寻药人。”
“他们遍布整个大燕,四处游历,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各地的珍贵灵药。”
“如果有能力能自己拿回来的,那么回收上去,能获得对应的赏赐。”
“而一旦遇到无力获取的灵药信息,则是转交给最近的药王谷据点,由当地的长老出来。”
“而我,正是这其中的一员。”
青虚子说到这里,没有表情,似乎只是在铺垫着什么。
“但可惜的是,这龙息兰的消息,根本就不是药王谷的探药人传回去的。”
“那是……那是有人‘送’上门的。”
“送?”
秦明眉毛微挑,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动词。
青虚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淤积的毒血,声音嘶哑地讲述起来:
“三个月前,老夫还在谷中炼丹。”
“一名黑袍人,通过几位长老才知道的秘密渠道,深夜拜访。”
“他拿出的东西,让老夫根本无法拒绝。”
“一份详尽的‘龙息兰’分布图,还有……半卷上古丹方。”
说到这,青虚子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即便身处绝境,那种对丹道的狂热依然刻在骨子里。
“他开出的价码,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低于市场价了。”
“只要了三株三十年份的‘七星草’,就将这绝密情报卖给了老夫。”
“他说,他们只求财,不想为了这株药去涉险,而药王谷实力雄厚,取药如探囊取物。”
秦明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株三十年的灵药?”
“换一株九叶龙息兰的情报?外加一张上古丹方?”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秦明自然清楚,药王谷是最不缺灵药的。
在药王谷眼中,寻常年份的灵药甚至比钱还便宜。
而对方明显能对药王谷狮子大开口,却没有怎么做,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青虚子自然是明白这一点,只是苦笑着点头,一脸的颓败。
“老夫当时也有些疑虑。”
“但那人拿出的残卷上,详细记载了‘龙息兰’伴生的‘龙涎土’,是何等的稀世珍宝。”
“他说,兰花只是药引,那土才是天地精华所在。”
“若老夫能得此土,培育出新的药苗,那我停滞了二十年的丹道境界,就有望突破至……四级丹宗!”
四级丹宗。
那是青虚子毕生的执念,是他的心魔。
这饵料,撒得太准,太毒。
“那人是谁?”秦明直指核心。
青虚子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敬畏,那是对某种庞大存在的本能恐惧。
“他虽未露脸,但他出示的令牌,是……‘天机令’。”
“天机阁?”
秦明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但也是第一次在如此深的层面上产生交集。
“那天机阁,可是与药王谷、神机阁……并称为三大中立势力?”
青虚子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几分。
“没错,药王谷执掌‘生’,神机阁执掌‘器’,而天机阁……他们执掌的是‘知’。”
“世人只知他们是卖消息的,是开茶馆听风的。”
“其实不然。”
青虚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执掌的不仅仅是信息。”
“更是……命运。”
“小到一件宝物何时出现,大到一州一郡的气运走向,甚至……一场王朝战争的胜负关键,他们都能推演,都能明码标价。”
“因为信息,就是最锋利的刀。”
青虚子苦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死寂的深渊。
“即便是我药王谷,也需要他们的情报寻药,而神机阁也需要他们的推演寻矿。”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头顶那些看不见的存在。
“据老夫所知,连大燕皇室的天策府,乃至你们镇魔司的神都总部,在追查一些无法解释的上古悬案时,都曾向天机阁购买过关键线索。”
第628章 阳谋死局,虚空对视
秦明心中凛然。
镇魔司监察天下,按理来说就是大燕信息的汇总之地,居然还要向一个江湖势力买消息?
这天机阁的水,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但与天机阁做买卖,那也是与虎谋皮,特别是那些超出交换价值的买卖。”
青虚子悔恨地锤着大腿。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卖给你的这条消息背后,藏着多少层算计。”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们另一笔更大的交易中,被打包出售的……‘赠品’。”
“老夫就是贪了那个便宜,结果成了那个被卖了的蠢货!”
秦明看着懊悔不已的老道,眼中并无波澜。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巨大的黑洞。
脑海中的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逻辑”的线,瞬间串联。
这是一场谋杀吗?
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一场诱捕。
“便宜没好货,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秦明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在足以让人成佛成圣的诱惑面前,就算是几百岁的老狐狸,也会变成盲目的飞蛾。”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个阴谋的脉络上。
“天机阁。”
“推演、预测、布局。”
秦明眼底幽绿闪动,气海中幽冥心玉轻轻震颤。
“好手段。”
灰色的雾霭中,秦明最终停下脚步。
“前辈,既然如此,那我们把案情从头再捋一遍吧。”
秦明没有回头,声音冷彻如冰。
“三株三十年的灵药,去换一份神窍巅峰都得拼命去抢的情报。”
“这在生意场上,叫‘赔本赚吆喝’。”
“但在谋局里,这叫‘下饵’。”
“对方根本就不在乎那三株草,他们要的是‘必须是青虚子去’。”
青虚子一愣,茫然抬头:“为何非得是老夫?”
“因为你是离广陵最近的丹道权威,因为你有那种渴望突破四级的致命欲望。”
秦明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丹方上着重提到的‘龙涎土’,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钩子。”
“换了任何一个不懂丹道的武夫,看到那险地,未必肯去。但你不一样,为了那把土,你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会赌。”
“而为什么……”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自嘲笑道。
“有可能是我?”
青虚子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清明,却依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秦明随即解释说道:“我刚回广陵:不久,声名正盛,有足够的武力,又恰好因为徐家主受伤,我需要当众炼丹为徐家树立权威,而在这一过程中刚好与你产生交集。”
“一个有求于物的丹道宗师。”
“一个急需扩张人脉与实力的年轻新秀。”
“这就是天机阁眼中,开启这个盒子的最优解。”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在迅速盘算。
天机阁的推演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既然能算到自己会和青虚子相识?
那他们知道自己在鬼陵的遭遇吗?
会知道幽王心玉的存在吗?
还是说,只是根据表面情报,推算出自己这个变数,适合来填这个坑?
“从你踏出药王谷的那一步开始,从我回到广陵城的开始。”
“每一步,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哪怕那条蛟龙吐息的角度,哪怕这石台崩塌的时间。”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即便我们在那个洞口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九叶龙息兰’就摆在眼前,我们还是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我们自以为是探险者,其实不过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按照写好的剧本,一步步把自己送到了这个舞台中央。”
这一番话一出,冰水浇顶。
青虚子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原来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
“呵呵……哈哈哈哈!”
青虚子突然干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无所不知!”
“老夫活了一百岁,竟是活在了别人的算盘珠子里!”
秦明没有理会老道的崩溃。
秦明不理会他的崩溃,目光重落向那吞噬光线的黑洞。
既然这是一场被操控的戏。
那么……
“现在的关键是。”
秦明上前一步,靴底碾过那些银色乱走的裂纹,却没有异响。
“那位费尽心机,把你我从红尘俗世中拽下来,按在这个‘世界之痕’面前的幕后者……”
“究竟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还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做那个填补伤口的肉泥?
还是做那个撕开伤口的刀子?
就我们这两个小人物吗?
至少外表看来是如此。
“秦明。”
识海深处,幽王声音响起,满是凝重。
“如果是为了杀你,蛟龙有一万种机会。”
“如果是为了封口,上面的毒瘴林就是最好的坟墓。”
“让你活着看到这个‘伤口’,必然有其特定的用处。”
“也许……”
幽王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玩味。
“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人没有的。”
“什么东西?”秦明问。
“我的气息。”幽王冷哼,“也就是……反骨的气息。”
“那些天机阁的人,或许察觉到了。”
“不过既然他们把你引到了这里,或许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听完幽王的话,秦明心头微动。
是啊,这“世界之痕”是规则的破绽,是天道的伤疤。
正常人看到的是恐惧,是毁灭。
但对于幽王这种致力于打破囚笼的人来说,这……也许是越狱的窗户?
又或者是渔夫故意留下的门?
“去看看吧。”
秦明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入局,就没有退路。
缩在这里等死,会被那些灰雾一点点吃干抹净。
不如……主动出击。
“前辈,那你还能走吗?”
秦明回头,看向仍在地上怀疑人生的青虚子。
青虚子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浊泪,颤巍巍地扶着膝盖站起来。
“走……能走。”
“反正都是个死,与其在这里憋屈地风化成灰,不如……去看看那天机阁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那你就跟紧了。”
秦明没有多说,直接迈步走向了那片真空区域的中心。
随着两人的靠近,那黑洞似乎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
咕噜。
沉闷声响从虚空深处传来,像巨胃蠕动。
那些银色裂纹骤然加速游走,如疯长藤蔓,飞速往秦明脚下汇聚。
第629章 深渊神物,烛龙之影
“后退!”
秦明本能地感到危险,一声低喝,身形向后暴退。
但那些银纹却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力场,死死定住了这方圆十丈的真空区域。
风不动,人亦难动。
秦明双脚像是被浇铸在了虚空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中,一点金光亮起。
起初如萤火,转瞬若朝阳。
一股与周遭的寂灭、死灰既然不同的,纯净、神圣、宏大到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生机。
正从那世界之痕里缓缓漂浮而出。
世界之痕的对面不就是虚空吗?
虚空中能出来的,会是什么?
难道自己的运气这么背,刚好遇到外来者入侵的时刻。
想到这里,秦明的求生欲瞬间爆棚。
比起所谓的真相,眼下保命才是更要紧的。
“别冲动!”
见秦明下意识就要发动人鬼合一,破开这些无形中缠绕自己的银色纹路,幽王立即止住了他。
“我能感受对面不是异端的危机。”
“因为孤生前是见过他们一面,这股气息……不像!”
“而且似乎对你并没有攻击欲望。”
听到幽王这么说,秦明也是立马发送状态,随即开启幽冥视觉,死死盯着洞口。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
至于青虚子则是陷入了神神癫癫的状态。
想来今天发生的一切,看到的一切,对他的神魂冲击很大。
他不知道自己眼下的情绪是该恐惧还是该期待,只是站在原地,同样盯着。
过了十数息,洞口很快传来异动。
那是一株飘出来的草。
一株九叶、金身、花开若龙首的兰花。
但并非寻常的草木实体。
而是一种类似纯能量的聚合体。
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让人心神安宁的金色柔光。
九叶龙息兰。
真正的,九叶龙息兰!
而且完全不同于上面那个被剧毒拟态的捕食者。
眼前这一株,它的根须不像是为了汲取营养,倒像是无数道银色的缝合线,死死扎根在黑洞与现实的交界处。
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自身那耀眼的金光,去中和那些涌出来的灰雾。
就像是在这世界的伤口上,贴上了一贴止血的膏药。
“这……这是……”
原本惊魂未定的青虚子,此刻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
只剩下足以焚毁理智的狂热。
那是信徒见到了真神的眼神。
“完美……太完美了!”
“大道凝形,神光内敛……这哪里是药?这是天地规则具象化的圣物啊!”
青虚子激动得全身颤抖,甚至想跪着爬过去亲吻那些根须。
“天机阁没骗我!古籍也没骗我!龙息兰真的存在!它还是活的!”
但秦明没有这种迷信。
在幽冥视界里,他却看到了这美景背后残酷的能量守恒。
这株神药,快燃尽了。
它周围的光芒看似强盛,但在秦明眼中,却已是回光返照的边缘。
黑洞的侵蚀力太强,它就像暴风雨中的最后一支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莫非,这就是世界的止痛药么……”秦明低语。
昂——!!!
突然,一声比之前崖顶那声更古老、更悲怆、更宏大的龙吟,从黑洞最深处爆发出来。
伴随着整个崖底的空间在这一声中战栗。
就连那些飘散的灰雾都是瞬间如同海啸般波动起来,简直如同云海。
如果说,之前的音波是物理攻击。
那这一声,简直就是来自时间长河上游的降维打击。
连躲在秦明识海里的幽王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好恐怖的威压!”
“什么东西出来了?!”青虚子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咚。咚。咚。
随着某种庞然大物的靠近,空间在哀鸣。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巨大到足以填满秦明整个视野的黑色龙首,缓缓从黑洞里挤了出来。
它与之前的万毒蛟龙有着七分相似,但气息却是云泥之别。
万毒蛟龙是暴虐的,充满血腥气的。
而这一尊……
它的鳞片如最古老的黑曜石,上面镌刻着星辰般的天然符文。
它的独角不像是在积蓄雷电,更像是凝固了一段破碎的时光,在昏暗中散发着永恒的星辉。
那双眼睛,一只金,一只银。
像是日月同辉。
秦明站在它面前,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
这种渺小不是体型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像蚂蚁仰望巨象。
“不对……”秦明在心中疯狂嘶吼,“这不是上面那头!”
“上面那个顶多是看门的狗,这……这才是宅子的主人!”
“这气息……”幽王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颤抖,透着极深的忌惮。
显然,对于他这种横贯两个朝代的存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生忌惮的。
“古老,太古老了!”
“这是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活化石!”
“小子,别动!千万别动!”
“就算是本王全盛时期,也未必敢接它一口吐息!”
秦明身体僵硬如铁,即便不提醒,在这等威压下,动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他的玄武镇狱功,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玩笑。
但奇怪的是。
这头古老得像世界的巨龙,眼中并无杀意。
那只如太阳般的金瞳和如冷月般的银瞳,只是静静注视着秦明,就像是在审视一个晚辈,或者一件器物。
它的眼神里充满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看透万古沧桑的……悲凉。
嗡——
一个声音直接在秦明和青虚子的灵魂深处响起。
不分语言,意念直达。
“闯入者……此地……非宝库。”
“乃墓地……世界之墓。”
世界……之墓?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重锤敲碎了青虚子最后的幻想。
我们,闯入了一个世界的坟墓?
“墓里葬着谁?”秦明在心底强顶着压力发问。
那巨龙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它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秦明腹部。
它很显然感受到了幽王心玉的存在,不过它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多了一丝认可。
“吾非蛟龙……”
古老的声音再次激荡。
“乃上古烛龙镇守此界一丝残梦所化……守此‘薪火’,已近万年。”
它张开巨口,一口精纯到实质的星光喷吐在那株快要熄灭的兰花上,兰花顿时光芒大盛。
“薪火将熄……”
烛龙残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它的头颅缓缓低下,双目正对着秦明的双眼。
“汝等,是被谎言引来的飞蛾。”
“还是……能承接这份因果的……续火之人?”
第630章 天痕往事,薪火之托
续火之人?
这个宏大的称谓砸下来,秦明没有半分被选中的荣耀感。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征召的荒谬。
“承接因果?”
“就凭……我吗?”
秦明强忍着神魂被压迫的剧痛,仰头直视那双日月般的龙瞳。
“连前辈这种通天彻地的存在,守了万年都守不住这道伤口。”
“我一介区区神窍境,何德何能来续这把火?”
“难道你也想学那天机阁,找个替死鬼来填坑吗?”
秦明的语气虽然虚弱,但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倔强。
即便是神龙,即便是神话。
若想让他不明不白地去送死,他也得先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桀骜。”
烛龙残梦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龙吟。
它没有因为秦明的冒犯而愤怒。
相反,它头顶那根凝聚着时光之力的独角,骤然亮起,对着那株九叶龙息兰射出一道光束。
“汝以为吾是在求救?”
“不……吾只是让你看。”
“看看这天,究竟是如何塌的。”
嗡——!
光束折射。
秦明与青虚子只觉眼前景象骤变。
那冰冷的黑石地面消失了,那压抑的黑洞也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是一场视觉盛宴,也是一场历史的回溯。
秦明悬浮在星空之中,低头看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角度。
一颗蔚蓝色的星辰,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充满生机,美得让人心醉。
那是……大燕所在的世界?
不,是这个世界原本完整的模样。
然而。
就在这时。
在极遥远的宇宙深处,出现了一团没有边界、无法描述形状的……阴影。
那阴影之大,让太阳都显得如同米粒。
一只手……或许是一只爪子,也或许只是阴影延伸出来的一根触须。
从那里探了出来,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唰——!
一道闪烁着黑色雷霆的丝线,从那阴影中垂落。
穿越了不知多少万光年的距离,如同一根针,轻易刺穿了这颗蓝色星球的屏障。
秦明的神魂都在颤抖。
那种绝对力量的碾压感,即便是在回忆里,都让他感到绝望。
“渔夫!”
“这莫非就是幽王口中的……渔夫?”
识海内,幽王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向来傲慢的声音此刻竟带着一丝颤抖的仇恨。
“没错……就是那种气息!”
“那种视万物为玩物,随意抛钩的冷漠……该死!该死啊!”
画面继续流转。
那一钩子,勾住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这世界的一条本源大道,又或许是一尊太古神明。
那黑色丝线猛地一收。
轰隆隆——
星球剧震,原本完美的天幕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海量的灵气从这个豁口处喷涌而出,逸散到虚空里。
这颗蓝色的星辰,就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枯。
死亡即将降临。
而就在这时。
昂——!!!
大地上,一声龙吟响起。
秦明看到了。
那是龙。
那是条真正的龙。
那是一条身躯能够盘绕整个大陆的赤色巨龙。
烛龙始祖。
它的双眼,一日一月。
面对这天崩地裂的浩劫,它没有逃,没有躲。
它仰天长啸,燃烧了自己的全部。
龙血、龙肉、龙骨,甚至龙魂。
在金色的火焰中,它化作一道照亮整个世界的长虹,冲向那个狰狞的天之伤痕。
它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那个正在吞噬世界的漏洞。
轰!
光芒散去。
那个伤口被堵住了。
但烛龙……也没了。
它的血肉化作了环绕伤口的山脉。
它的脊梁化作了地脉。
而它最后的一缕执念,则化作了这一代的守护者,世世代代镇守于此。
画面加速。
一代又一代的蛟龙在这里诞生。
为了对抗那种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虚空之力和寂灭气息,它们变得越来越丑陋,越来越痛苦。
它们的身体开始腐烂,毒素成了它们活下去的唯一养分。
直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那头有着日月双瞳的老龙身上。
它,就是烛龙最后的残梦。
而那株兰花,则是它燃烧最后生机,凝聚出来的一点……希望。
画面破碎,回归现实。
秦明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种来自太古的悲壮,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幽王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在反抗。
可没想到,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前辈做出了如此惨烈的牺牲。
“吾族血脉,已近干涸。”
烛龙残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
“那小家伙……已是强弩之末。”
它指的是上面那头万毒蛟龙。
“它为抵抗寂灭,食尽了毒物,理智已丧,唯留守卫之本能。”
“再过百年,当它也倒下,这道伤口将再也无人镇压。”
“届时……大燕万里,将化为死地。”
龙首低垂,那双眸子看着秦明。
“汝有反骨,却也有悲心。”
“汝可愿……受此‘龙息兰’?”
话音落,那株神圣的九叶兰草,竟主动飘向秦明。
秦明没有伸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药,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接了,就等于接下了这补天的因果。
“若我接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龙瞳。
“能活多久?”
烛龙残梦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此药虽是封印之匙,但于你亦是大补。”
“以你之身,暂难完全炼化。但可借其一丝气息,拓宽气海,固本培元。”
“只要你活着,此兰便不灭。”
“你越强,这道伤口的封印……便越稳。”
“但终有一日。”
烛龙的声音突然变得肃杀。
“当汝有能力之时……汝需持此火,杀上天外。”
“为吾族,为这世界……讨一个公道。”
杀上天外。
这个目标太大,太远。
但秦明此刻,只关注眼前。
“只要我活着,它就不灭……那我若死了,大家都玩完。”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笑意。
“这买卖,挺公平。”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他更不想被人当虫子一样随意钓走。
既然早晚要对上那个“渔夫”。
那不如,现在就拿起这把武器。
秦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株光芒万丈的九叶龙息兰。
“这因果,我秦明……”
“接了!”
第631章 薪火之重,天阶九学
“前辈且慢。”
秦明看着那株飘来的神草,没有伸手去接,反而露出警惕之色。
“如果此草便是堵住这窟窿的塞子,我把它拿走,哪怕我融合了它,这伤口岂不是立刻就要决堤?”
“况且,前辈说它是大补之物……可若是只能拓宽气海,未免有些配不上这‘万载守候’的名头吧?”
这是实话。
如果是为了扩充气海,秦明完全可以去满世界找其他天才地宝,没必要背上这拯救世界的黑锅。
秦明能跟着青虚子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幽王的怂恿,以及青虚子的承诺。
但如果只是为了扩充气海,就街上这么大的嘱托,那秦明可是不愿承受。
至少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迎接不了这么大的危机,天塌下来,应该是由那些宗师顶着,而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神窍。
的确,先前的秦明认为神窍武者就可算得上一方强者。
除此见到左夜丘的时候,他就被神窍强者的威严所震慑。
可随着自己实力的渐渐提升,以及鬼陵一行之后,秦明的眼见也是大为放宽。
甚至认为即便是归元武者,那也不过是武道的起点。
就至少明面上的大燕,以一州一万户来算,再加上那些更高级的机构与世家。
大胆估计,可能就有百位以上的归元高阶强者,其他的普通归元境就更是数不胜数。
而如今的自己不过是区区神窍六重,也只能在这广陵郡称王称雄,算不得什么大势。
而烛龙残梦似乎猜中了秦明的心思。
它那双日耀月华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无奈,随即化作更深沉的肃穆。
“嗯……你说得没错,但那只是你看不透它的真容。”
嗡——
随着话音落下,烛龙的神念如同细针,刺破了兰花表面的柔光。
那一瞬,秦明瞳孔骤缩。
在幽冥视界的极致微观下,那哪里是什么植物的叶片?
那九片叶子,每一片脉络里都流淌着一种截然不同、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要神魂爆炸的金色符文链条。
“此乃‘烛龙九变’,亦是吾这一脉对这天地大道的终极领悟。”
烛龙沧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着秦明的神魂。
“世间武学,分天地玄黄四阶。”
“而这九叶兰,每一叶……皆封印着一门完整的‘天阶上品武学’传承!”
“什么?!!”
不仅是秦明,连识海中原本还有些端着的幽王,此刻也惊得魂火乱窜,失声尖叫。
“天阶上品?!还他娘的是九门?!孤当年的幽都皇库里,也不过藏了一卷残破的天阶上品功法,就被视作镇国之宝!”
“这老泥鳅……竟然把九门天阶上品功法种在了一棵草里?!”
烛龙似乎很满意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一叶,蕴‘龙血淬体’,修至大成,肉身堪比真龙,万法不侵。”
“第二叶,藏‘烛照幽荧’,一眼为昼,一眼为夜,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幻术。”
“第三叶……”
“若你能修至第九叶,也就是那朵‘岁月之花’盛开之时……”
它那双巨大的眸子里,竟露出一丝向往。
“你便能掌握吾之本源神通——【宙光】,也就是……时间。”
“只要你全部学会,纵横这方天地,便是真正的……举世无敌。”
秦明的呼吸彻底急促了。
时间法则?天阶上品大礼包?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但他依旧死死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那……代价呢?”
“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神通。”
秦明很清楚,奖赏的背后是责任。
接受多大的因,就要承担多大的果。
烛龙残梦微微颔首,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这九叶龙息兰,本身便是一道活着的封印阵眼。”
“现在,它扎根于虚空,吸取这死气勉强维持。”
“若你接了它,它将移种于你的气海,也就是你所谓的气府之中。”
“从此,你便是它的土,你是它的根。”
“这就意味着……”
烛龙的声音带着残酷说道:
“只要这道‘世界伤口’还在,你的气海就要每时每刻分出一部分力量,通过它去镇压此地的虚空暴动。”
“这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这伤口的痛,都会实时反馈在你的丹田里。”
“它若崩,你必亡。”
“同样,若有朝一日外界异端再临,试图通过这个伤口进来……你,便是顶在最前面的那颗钉子。”
“这也是为何我说,这是‘薪火’。”
“因为持火者,必先受灼身之痛。”
说完这些,那株神异无比、承载着九门天阶绝学的龙息兰,静静悬停在秦明眉心三寸处。
一边是无敌的通天大道。
一边是随时可能暴毙的灭世责任。
烛龙不再言语,只静静等待着这个凡人的抉择。
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那株神草,在秦明眉心三寸处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光晕。
不过,秦明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内心却在疯狂拆解着这场交易的本质。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是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验尸官,不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就燃烧自己的圣人烛龙。
按理说,他该转身就走。
哪怕爬回广陵当个富家翁,也好过背这口足以压碎脊梁的黑锅。
但是……
秦明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那虚空伤口上,又扫过头顶那看不见的天幕。
“如果不接,我又是什么?”
“天机阁能随意拿捏我的行程,一条看门的蛟龙能随意决定我的生死。”
“在那位垂钓的‘渔夫’眼里,现在的我,甚至连咬钩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还在泥里打滚的孑孓。”
没有力量的自由,是虚假的自由。
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
不管是神窍还是归元,甚至是宗师。
那本质上,都不过是渔夫养肥了待宰的鱼肉。
一旦哪天那个鱼钩再次落下。
没有这九叶龙息兰的力量,他拿什么去挡?拿头吗?
“这就好比一场必死的手术。”
秦明在心中冷笑。
“不动刀,是慢性死亡,是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窝囊死。”
“动了刀,虽然痛,虽然九死一生,虽然从此要背着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过活……”
“但手里,却多了一把足以反杀主刀医生的……”
“……手术刀。”
第632章 薪火之重,神苑花海
与此同时,幽王的反骨在躁动。
那种被人操控的不甘,那种对被视作棋子的愤怒,如野火般在他胸膛燃烧。
既然天机阁想让我当救世主,既然老烛龙想让我当薪火。
好。
那我就当给你们看。
只不过……
这把火最后会烧向谁,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秦明的眼神逐渐从纠结变得清明。
他并不在乎是否成为英雄。
他只知道,如果不抓住这根带刺的权杖,他就永远只能跪着等死。
比起那种无力感,区区镇压伤口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若我接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龙瞳。
“能活多久?”
烛龙残梦似乎看穿了他的思虑,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此药虽是封印之匙,但于你亦是大补。”
“以你之身,暂难完全炼化。但可借其一丝气息,拓宽气海,固本培元。”
“并且能在短期内迅速提升你的实力。”
“只要你活着,此兰便不灭。”
“你越强,这道伤口的封印……便越稳。”
“但终有一日。”
烛龙的声音突然变得肃杀。
“当汝有更多的能力之时……汝需持此火,杀上天外。”
“为吾族,为这世界……讨一个公道。”
杀上天外。
这个目标太大,太远。
但秦明此刻,只关注眼前。
“只要我活着,它就不灭……那我若死了,大家都玩完。”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笑意。
“这买卖,倒是挺公平!”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他更不想被人当虫子一样随意钓走。
不过既然早晚要对上那个渔夫。
那不如,现在就拿起这把武器。
秦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株光芒万丈的九叶龙息兰。
“这因果,我秦明……”
“接了!”
……
“不错,还算有些胆色。”
烛龙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双眸里的悲凉消散了许多,换上一抹赞赏神色。
“若是你刚才迟疑哪怕一息,又或者试图转身逃跑……”
它语气骤然一冷,如同凛冬寒风刮过秦明神魂。
“那么此刻,你已是一具被死气彻底侵蚀的枯骨。”
秦明握着龙息兰的手一僵,那种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前辈这是……何意?”
“何意?”
烛龙山脉般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舒展,带动着空间的震颤。
“你当真以为,这‘寂灭之息’形成的灰雾,是你靠着那种粗浅的闭气法门就能完全隔绝的?”
“实话告诉你,若无这龙息兰散发的生机场域开路,这崖底的灰雾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它是‘进得来,出不去’的死局。”
“唯有持此‘薪火’者,方能在万千死寂中,照亮那唯一的生路。”
“所以……”
烛龙硕大的龙眼中满是戏谑。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抉择,而是求生的唯一解。”
“你接也得接,不接……便是死。”
“因为凭你到手段,你根本就走不出灰雾,只能安静地待在它周围的生机之地。”
“你这小子自诩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还不也是被这世道逼得不得不低头?”
听到这话,秦明嘴角抽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骂娘的冲动。
他本以为是自己大义凛然接下了因果,合着这老龙从一开始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就等着看自己在道德和生死的边界线上反复横跳?
换句话说,刚刚的那一切都是烛龙的考验?
而识海里的幽王更是气急败坏。
“好阴险的老泥鳅!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
“罢了。”
烛龙似乎看够了秦明那种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它龙须飘动,原本紧绷在伤口周围的那些银色禁制纹路,突然如水波般散开。
“既已接了火,那有些真相,也该让你这井底之蛙瞧个明白了。”
“你是否真以为,吾让你接下这株草,就是为了用这区区一株草,去堵这塌了的天?”
秦明一愣:“难道不是?”
他刚才看到的幻象里,分明是那老烛龙化身为此草,镇压了虚空啊。
“荒谬。”
烛龙嗤笑一声,带着俯瞰蝼蚁的傲然。
“虚空之力,那是能湮灭星辰的宇宙本源力量。”
“区区一株九叶龙息兰?”
“呵……”
“即便是那里面封印了吾之九变绝学,在这滔滔虚空洪流面前,也不过是一粒扔进大海的沙子。”
“堵天?”
“你未免也太看不起这‘世界之痕’的恐怖了,也太高看这一株草了。”
话音未落。
呼——
烛龙张开巨口,对着整个断龙崖猛地一吸。
这一吸,天地变色。
原本笼罩在四周,那让青虚子几乎风化、让幽王都忌惮不已的无边灰雾,竟如同遇到了龙卷风的积云,疯狂向着四周退散而去。
灰雾卷动,视线豁然开朗。
就像是一层蒙在眼前的灰布被暴力扯下。
秦明和青虚子的瞳孔,几乎瞬间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彻底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没有灰暗的岩石。
没有死寂的平原。
在这黑洞伤口的周围,在他们刚才以为是死地的灰雾之下,掩盖着的……
是一片海。
一片……花海。
“这……这是……”
青虚子瘫软在地,那双看遍了天下灵药的老眼里,此刻满溢几乎要爆裂开来的血丝。
只见那方圆百里的大地之上。
密密麻麻,铺满了不计其数的神草仙葩!
有的形如凤凰展翅,每一片羽毛都是燃烧的赤焰;
有的状似七星连珠,吞吐着只有九天之上才有的星辰精华;
有的小如米粒却重若千钧,散发着浑厚的土行法则……
每一株,单拿出来放在外界,都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都能让所谓的皇室乃至药王打破头。
可在这里,它们就像是路边的野草。
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第633章 深渊花海,众筹救世
呼——!
无数种神草仙花交织在一起,无数种法则光辉在这一刻爆发。
形成一座无法形容的庞大阵法,死死抵住那黑洞中想要冲出来的虚空之力。
“那是……已经绝迹三千年的‘九死还魂草’?”
“那是传说中,凡人吃一颗,就能立地归元的‘天元道果’?”
“还有那个……那个莫非是能修补神魂、重塑真灵的‘紫府养神莲’?”
看到这一幕,青虚子几乎是疯了。
他双手疯狂抓扯着地面,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横流。
“药王谷……哈哈哈哈……什么是药王谷?”
“我们药王谷引以为傲的那个‘万药灵园’,跟这里比起来,简直……简直就是个茅坑!就是个种烂菜叶子的猪圈!”
“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烛光怎配比肩大日啊!!”
这等冲击力,对于一个视药如命的丹痴来说,无异于信仰的崩塌与重塑。
秦明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他更震惊的是这种量级。
在这花海之中,那所谓的九叶龙息兰,虽然也算显眼。
但也仅仅是其中稍微茁壮的一株罢了。
而在远处,更有无数株气息更古老、仿佛蕴含着大道真韵的神药。
其散发出的波动,甚至让手中的龙息兰都黯然失色。
“看到了吗?”
烛龙残梦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
“并非只有这一株在战斗。”
“这满山遍野的神花,皆是这万年来,吾用残存的龙血龙气,一点一滴浇灌、催生出来的战士。”
“它们每一株,都在燃烧生命,组成这座‘万灵锁天大阵’,去中和那虚空的侵蚀。”
“若真像你想的那样,只靠手里那一根草……”
烛龙冷笑一声,鼻孔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气浪。
“这天,早在一万年前就彻底烂了。”
“那前辈给我这株……”秦明看着手中的花,神色复杂。
“给你这株,并非让你去堵门。”
“而是因为它内含的‘烛龙九变’,适合作为传承的种子。”
烛龙龙首低垂,看着满脸痴傻的青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人性化的、善意的嘲弄。
“那小老儿。”
“汝既然哭着喊着说是药王谷的人,那你应该清楚。”
“药有三分毒,更有七分性。”
“这里随便拔一株,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都足以把你那个所谓的药王谷整个炸上天。”
“也就是在这里,被吾压制着,被虚空消耗着,才显得温顺。”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若能把这里搬空,就能立地成仙?”
青虚子身子一颤,被说中了心事,老脸通红。
“痴心妄想。”
烛龙毫不留情地击碎他的幻想。
“汝等此刻能站在这里喘气,全赖这万花大阵中和了真正的虚空煞气。”
“若是这大阵破了一角,那真正恐怖的‘虚空死雾’就会灌进来。”
它伸出一根利爪,虚点了一下外面的灰雾。
“汝以为之前的雾就很强了?”
“告诉你们。”
“那只是被层层过滤后的余波。”
“若是真正的虚空之雾降临……”
“莫说是你们这等蝼蚁。”
“就算是那些先天归元的武者,踏入其中,一息之内,神窍崩碎,化为凡人。”
“坚持不到半个时辰,血肉神魂尽数湮灭,彻底化为虚无!”
“这……”秦明只觉喉咙发干。
识海内的幽王也是死一般寂静,连他也没想到,这里的镇压强度居然如此之高。
这哪里是花园。
这是一座以此界最顶级资源堆砌出来的绞肉机!
“吾把这迷雾拨开,不为别的。”
烛龙残梦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它似乎有些累了,那双日月的眸子开始变得黯淡。
“只是想告诉汝,薪火传承者。”
“汝接下的,是一颗种子。”
“但汝要面对的敌人,是这花海耗尽全力都难以阻挡的无尽黑暗。”
“莫要因为得了点小便宜便沾沾自喜。”
“路,还长得很。”
说罢,它龙尾一扫。
呼——!
漫天灰雾重新聚拢,那令人窒息的绚烂花海再次被死亡的颜色掩盖。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足以让人道心崩溃的幻梦。
但秦明知道不是。
因为手中的九叶龙息兰,正在缓缓渗入他的掌心,那种血脉相连的滚烫,是如此真实。
也是如此沉重。
……
灰雾重锁,花海隐没。
那绚烂到足以让整个修行界发疯的景象,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梦,在眼前仅仅存续了片刻便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冰冷黑暗,以及那种仿佛要把骨髓都冻住的虚空寒意。
秦明握着手中逐渐没入体内的九叶龙息兰,感受着那种血脉相连的滚烫,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那双隐匿在黑暗中的日月龙瞳。
“前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的那一切,包括之前那个让我一定要‘选择’的环节。”
“都只是一场……面试吧?”
“面试?”
烛龙残梦发出一声轻哼,似是不解这个词。
但旋即又领悟了其中的含义,龙须微颤。
“呵呵……倒是新鲜的词儿,但也贴切。”
“自然。”
它大方承认,声音轰隆隆地回荡。
“汝该不会真的以为,吾是一条随随便便就会把传承交出去的糊涂龙吧?”
“断龙崖这鬼地方,虽然地处偏僻,又是禁地。”
“但古往今来万载岁月,大燕也好,大虞也罢,甚至是更久远的蛮荒时代。”
“无论是有意寻访,还是无意坠崖,来到这里的人……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
秦明闻言,目光微凝。
看向身旁还在瑟瑟发抖的青虚子,又想到了那些尸骨无存的探险者。
“既然来的人这么多,为何外界从未有真正的消息流传?”
“即便这‘世界之痕’的消息太过骇人,会被某些力量封锁。但关于您的存在,关于这断龙崖底的真相,为何连只言片语的野史都没有留下?”
“若不是被那天机阁算计,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条太古祖龙。”
第634章 天眼无妄,至尊之秘
烛龙笑了。
那笑声带着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也只有通过了吾之考验的人,才有资格活着把嘴闭上,离开这里。”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灰雾都停止了流动。
“那些心怀不轨、利益熏心之辈,甚至不需要吾动手。”
“他们在上面的毒瘴林,或者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此地花肥。”
“那头蛟龙虽然疯了,但作为看门狗,它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它会替吾筛选掉第一批废物。”
秦明想起了云松和云柏。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莫名其妙。
原来……在烛龙眼里,那是连面试资格都没有的废料。
“那通过的人呢?”秦明追问。
“通过的人?”
烛龙眼中的金瞳微微一亮。
“像汝一样。”
“面对虚空的恐惧,没有崩溃;面对巨宝的诱惑,尚存理智;面对必死的责任,敢于担当。”
“这样的人,吾会赐予他们一朵神花,或者一截龙骨,亦或是一门神通。”
“他们得到了好处,立下了因果誓言,自然会对此地之事守口如瓶。”
“因为泄露了这里,就等于把虚空放出去,也等于……毁了他们自己的道基。”
秦明恍然。
这是一场遍布万年的投资。
烛龙就像是一个超级天使投资人。
它守着这堆无尽的财富和灾难,耐心地等待着每一个有潜力的创业者掉下来。
然后,注资,签下对赌协议,放归人间。
“所以……”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中那种“唯一救世主”的沉重感,突然像是一块巨石落地,摔了个粉碎。
但同时,一种名为“从众”的轻松感,又莫名其妙地升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唯一被选中的倒霉蛋?”
“守护这片天的,不仅仅是你这条老龙,也不仅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
“而是这片天之下,所有曾受过你馈赠、此时正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我们’?”
“不错。”
烛龙残梦的声音里,带着宏大的格局。
“一人之力,终有穷尽。”
“哪怕是当年的始祖烛龙,也不过是堵住了一时。”
“想要真正对抗这无尽的虚空,对抗那个垂钓的渔夫……”
“靠的绝不是什么个人英雄的挽狂澜于既倒。”
“而是万万千千,从这里走出去,身负因果,心怀敬畏的人。”
“他们或许是朝堂上的权臣,或许是江湖中的魔头,也可能是市井里的屠夫。”
“平时,他们互不相识,甚至互相残杀。”
“但当这‘世界之痕’真正破裂的那一天,当渔夫的钩子再次落下的那一天……”
烛龙的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们欠下的债,他们承下的情,都将汇聚成一股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补天石’。”
“吾管这叫——”
“众筹……救世。”
秦明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众筹救世。
这老龙,居然比自己这个穿越者还懂什么叫分摊风险。
“有意思。”
秦明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原来我只是众多股东里的一个。”
“虽然显得没那么特殊了,也没那么光辉伟大了。”
“但不得不说……”
他抬头看着烛龙,眼中满是坦诚。
“这让我回去之后能睡个好觉了。”
不用一个人扛着地球炸裂的风险,这种感觉……真好。
“而且……”
秦明心念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既然‘股东’这么多,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那以后要是我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撞上了某些解不开的死局……”
“是不是也能凭着这‘龙息兰’的气息,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前辈们,要点‘利息’,或者……借把力?”
这才是秦明最关心的。
什么补天是以后的事,眼下能不能把这个庞大的同道利用起来,才是正道。
烛龙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深深看了秦明一眼,那个眼神似乎在说:
孺子可教,但这把刀,也真是有够现实的。
“只要你有本事让他们认你这个同道,那是你的本事。”
“吾,并不干涉。”
话题至此,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
那种末日临头的窒息感,瞬间被群体效应冲淡了不少。
但烛龙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
瞬间将秦明从头淋到脚,连带着识海里的幽王都冻成了冰雕。
“秦明。”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年轻人”,不是“小家伙”,而是准确无误的名字。
烛龙庞大的身躯微微游动,一颗巨大的头颅悬停在距离秦明不足三丈的地方。
那双日月瞳孔里,只有洞若观火的深邃。
这种深邃,就像是在看一张白纸。
“其实。”
“当你在上面踩到黑胶,露出身形的那一瞬间。”
“吾便已看到了你。”
“不仅是看到了你的人,更是……看完了你这一生的过往。”
秦明浑身肌肉紧绷,幽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本能地想要防御,却发现根本无从防起。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被剥得精光,连灵魂的底裤都没剩下。
“从你在那个偏僻的县城里醒来。”
“从你第一次拿起刀剖开尸体。”
“到你在南阳府步步为营,再到你在鬼陵之中焦灼,甚至你算计人心、以身为饵的每一个瞬间……”
“吾……都看到了。”
“甚至连此刻,你心里那个还在骂吾阴险、还在惊慌失措的老鬼……吾也听得一清二楚。”
“操!!!”
识海内,幽王终于破防了,魂火像是被泼了油一样炸起三丈高。
“它知道?!它全都知道?!”
“孤藏得这么深!连宗师的都未必能察觉!这老泥鳅怎么可能一眼看穿?!难道这就是时间法则的恐怖?!”
秦明此刻反而比幽王更镇定些。
他很清楚,面对无法抗拒的存在,当所有的底牌都被人掀开时。
恐慌已经没有意义,剩下的只能是坦然。
第635章 神念之墙,凡修之欲
“所以……”
“前辈把那九叶龙息兰给我,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而是在那一瞬间,你就已经……面试完了?”
秦明嗓音干涩,却尽量维持平稳。
“然也。”
烛龙眨了眨眼,那动作像是一座山的起落。
“吾虽身不能出,但这双烛照幽荧之眼,在这方天地内,想要看谁的过往,并非难事。”
“对于你是否会接下这朵花,对于你内心那种虽然自私、但更怕死的本性,以及你那股被逼急了敢把天捅破的反骨……”
“吾心里,早已知晓。”
“若是你不合适,蛟龙的那一尾巴,就不会是擦着你的身子过去,而是直接把你拍成肉酱。”
秦明内心苦笑。
好一个早已知晓。
原来自己的那些算计,在这等存在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但不得不说,你的身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烛龙的目光在秦明身上游移,像是在鉴赏一件复杂的拼凑品。
“那一丝先天道韵……品质极高,甚至带着一种吾都感到有些熟悉的‘规则’味道。”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怀念,又有些讳莫如深。
“那道韵原来的主人……说实话,吾还认识他。”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不过……”
它龙须摆动,止住了话头,似乎那个名字是个禁忌,连它都不愿多提。
“罢了,往事已矣,那是上一个纪元的烂账了。”
秦明心头猛跳。
先天道韵,那是他穿越不久之后,所获得的最大收获,让他修炼速度暴增。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只是某种天赋的具象化。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一个人?
一个连烛龙都认识、都要斟酌词句的“他”?
是那场回溯中的那个白衣男子吗?
这个“他”,是自己穿越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这具身体原本的血脉源头?
迷雾,似乎更重了。
但烛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的目光更加炽热,仿佛穿透了秦明的肉体,穿透了幽王的心玉,直视着某个更为隐秘、更为本质的存在。
“不过。”
“比起那丝道韵,甚至比起那块带着反骨的幽冥石头……”
“你的灵魂深处,那个更为‘至尊’的东西……才是吾最终下注的理由。”
听到“至尊”二字,秦明脑中轰鸣。
他瞬间明白了烛龙说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心玉,不是什么道韵。
而是——
【天道验尸】系统。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穿越者的金手指,是他一切逆天改命的根本!
连幽王寄宿在他体内这么久,都只以为那是某种奇异的天赋神通。
而这烛龙,竟然一眼就看到了?
“您……看得到它?”
秦明的声音微颤,这是他首次在一个本土生物面前,因为系统被发现而失态。
“看到?”
烛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它也不能完全理解那东西的形态。
“不……吾看不到它的‘形’。”
“但吾能感觉到它的‘意’。”
“那是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所有规则之上的绝对秩序。”
“它不像法宝,也不像功法。”
“它更像是一道……来自比虚空更高维度的‘赦令’。”
“你似乎在心底里说,它能验尸?”
烛龙龙脸上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和验尸扯上关系。
不过,多智如烛龙。
他很快就想清楚了,验尸只是表象。
“在吾看来,它能验的……恐怕不仅仅是尸体。”
“它是在拆解万物的真理。”
“你拥有这个东西,便是拥有了一把能够在这个囚笼世界里,随意解构规则的……万能钥匙。”
秦明听得脊背发凉,却又热血沸腾。
原来如此!
系统的本质,在烛龙眼里竟然是这样的?
比虚空更高维度的赦令?万能钥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连归元境、甚至这太古烛龙都无法完全看透它。
不过太古烛龙能看到这一步,已经是让秦明大为震惊了。
“所以……”
秦明抬起头,眼神中有了一种更加疯狂的自信。
“这也是为什么您说,我是最有潜力的馈赠者之一?”
“之一?不。”
烛龙摇了摇头,那个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了秦明的鼻尖。
“如果你能真正掌握它,而不是仅仅把它当作一个验尸的工具。”
“那你就是……‘唯一’。”
“唯一一个,有可能拿着这把钥匙,不仅仅是补天,而是……开门的人。”
开门。
打开这个囚笼世界的门,走向真正的……自由。
“我懂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朝着烛龙深深一拜。
这一次,没有任何敷衍,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也是一种无声的同盟确认。
烛龙没有揭穿他,反而因为他手里有这把至尊的刀而感到欣慰。
因为它不需要这把刀对它忠诚。
它只需要这把刀足够锋利,锋利到能刺穿那未来的黑暗。
这就够了。
“去吧。”
烛龙的身躯开始缓缓后撤,重新没入那个无尽的虚空黑洞之中。
那些银色的禁制纹路再次亮起,如锁链般将伤口重新封死。
“带着你的‘火种’,回上面去。”
“外面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你磨刀的石。”
“小家伙……”
烛龙最后的声音,如风中残烛,越来越远,却又清晰无比地印在秦明心底。
“这万年太久,太无趣。”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
“你能给我……不,是给这腐朽的世界……”
“一个惊喜。”
……
“呼……”
秦明的神色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卷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
青虚子正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似乎还没从刚才众筹救世的震撼理论中缓过劲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万灵锁天大阵”。
他又将心神沉入识海。
幽王的魂火正不安地跳动着,感觉到秦明的注视,立马发来一串暴躁的意念:
“看什么看?那老泥鳅刚才神神叨叨盯着你看半天,还说什么唯一的钥匙?到底是什么钥匙?”
“孤怎么不知道你身上除了那把刀和这株草,还有什么能入它法眼的东西?”
“莫非是你那个什么验尸的特殊法门?”
听到幽王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秦明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这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原来如此。
刚才那番关于【天道验尸】的对话,竟然只有自己和烛龙听得见!
“神念隔绝……不对,是更高级的心灵直映。”
秦明心中凛然。
在那个瞬间,烛龙甚至不仅屏蔽了外界的青虚子。
甚至连寄宿在自己体内、与神魂几近融为一体的幽王都给屏蔽了。
这就是远古神话生物的手段吗?
细致入微,滴水不漏。
烛龙显然非常清楚,“系统”这个秘密对于秦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幽王心玉更致命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软肋。
一旦让幽王这种,同样有着野心和手段的老鬼,完全知晓了系统的本质。
那种“比虚空更高维度的赦令”。
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所谓的盟友会不会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
夺舍?
或者是其他的利用?
第636章 道破天机,龙目送行
“好周到的前辈。”
秦明朝着那即将隐没的龙首投去感激的一瞥。
它不仅给了机缘,还顺手帮秦明维护了最后的一道安全防线。
面对幽王的追问,秦明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是在心中淡定回道:
“也没什么,大概是说我长得帅,是这万年来它见过的最有气质的反骨仔吧。”
“滚!”
幽王骂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显然也没多疑,毕竟那种太古生物的思维逻辑,本身就很难用常理度之。
眼看着烛龙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一点点淡化,银色的禁制即将合拢,把这方天地重新封死。
就在这时。
一道显得有些畏缩、却又带着强烈不甘的声音,打破了这临别的肃穆。
“前……前辈!那个……”
青虚子颤巍巍地举起手,像是私塾里鼓足勇气想要提问的学童。
他虽然怕到了极点,怕那烛龙一口气把他吹成灰。
但他更怕空手而归。
他这趟可谓是凄惨至极。
被天机阁算计,徒弟死得尸骨无存,自己也断了腿,受了惊,道心都快碎成饺子馅了。
若是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只带回去一个“世界快完蛋了”的恐怖消息……
那他这把老骨头活着回去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死在这算了!
烛龙那只即将闭上的金瞳,微微张开了一线缝隙,如同落日余晖洒在青虚子身上。
“小老儿,汝还有何事?”
声音虽轻,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嗡嗡作响。
青虚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只是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秦明眉心已经隐没的那株龙息兰。
“秦……秦公子他是天选之人,得了这逆天的机缘,那是他命好,该得的。”
“可……可老朽这一路……”
“虽然老朽资质愚钝,也是被骗来的……但好歹也陪着秦公子走到了这一步。”
“前辈刚才也说了……这是‘众筹救世’……”
“既然要众筹……那是不是……也能稍微给老朽这么一个……一点点……”
他说不下去了,脸皮燥红。
在一个太古神明面前讨价还价要好处,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但出乎意料的是。
烛龙并没有生气。
那一线金瞳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化作几分恍然。
“哦……”
“倒是吾疏忽了。”
“吾在这寂灭之地待久了,倒是忘了你们这些凡俗生灵的欲望。”
“也罢。”
烛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虽资质平平,神魂不纯,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希望触摸大道的边缘。”
“不过,你本就是秦明的引路人,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青虚子想哭,太扎心了。
“但既然你能走到吾面前,又能听完这些聒噪的真相还没被吓死……”
“也算是一份不大不小的因果。”
“既然是‘众筹’,没道理让你空手而归。”
“接着。”
呼!
只见黑洞深处,一道银光被龙须卷着,轻轻一甩。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就像是随手扔了一根烂菜叶。
那东西轻飘飘地落在青虚子面前。
青虚子慌忙用双手捧起。
看清手里的东西时,他那张满是期待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株草。
长得跟狗尾巴草差不多,枯黄干瘪,叶片只有三张,还卷边了。
根须上沾着点黑乎乎的泥,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这卖相……
别说跟秦明那光芒万丈的九叶龙息兰比了。
就是药王谷后山杂役院里长的杂草,都比这看着水灵!
青虚子捧着这棵草,手在抖,心在滴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啥?
打发叫花子呢?
老夫可是药王谷长老!这……这也太寒碜了吧?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扔,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叩头:
“多……多谢前辈赐宝。”
那语气,活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秦明在旁边看着,虽然不懂,但也觉得这草有点……朴素过头了。
“哈哈哈哈……”
看到青虚子这副模样,那即将隐去的黑洞里,传来了烛龙震耳欲聋的笑声。
笑声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不识货!当真是不识货啊!”
“若是你那早已飞升的祖师爷还在,看到这东西,怕是要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来换!”
什么?!
青虚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枯草。
祖师爷都要磕头换?
这破草?
“此物名为——【紫府道胎草】。”
烛龙也不卖关子,声音逐渐严肃。
“它生于虚实之间,不吸天地灵气,专吸大道法则的余韵。”
“它之所以看起来枯黄,是因为它把所有的精华都内敛到了根茎那一丝‘道韵’里。”
“此草无味,服之如嚼蜡。”
“但只需一株……”
烛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青虚子耳边炸响。
“便可洗练你那驳杂不堪的神魂,为你重塑紫府,在体内凝结出一颗‘先天丹道胎种’!”
“有了这颗胎种,什么四级丹宗?”
烛龙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哪怕是传说中的‘五级丹圣’,对你而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要你这老东西没在突破前寿元耗尽老死。”
“你那药王谷……迟早改名叫‘青虚谷’。”
第637章 紫府道胎,杀回人间
“紫……紫府道胎草?!!”
这一次,青虚子的声音不再是颤抖,而是尖利得变了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株枯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上面的血丝密密麻麻,红得吓人。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那卷只有历代谷主才有资格翻阅的《上古绝药录》残卷的第一页!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物!
据说在上古时期,只有大教的道子才有资格在筑基时服用,用来铸造完美道基。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早就绝迹万年了!
“真的……竟然是真的……”
青虚子浑身都在打摆子,这不仅是因为兴奋,更是因为后怕的情绪。
他刚才……刚才居然嫌弃它?
还觉得是烂菜叶?
自己简直是瞎了那对招子!
如果不是烛龙点破,他就算把这草扔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丹圣……丹圣有望啊!”
青虚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最珍贵的暖玉盒子,哪怕手抖得像筛糠,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将这株枯草郑重其事地收好后,他再也不顾腿上的伤,对着黑洞方向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额头见血。
“多谢前辈大恩!多谢前辈大恩!!”
“老朽这把烂骨头,这辈子就算卖给前辈……不,是卖给这世界当花肥也值了!”
“起来吧。”
烛龙对此毫不在意,就像是看着一个捡到黄金的乞丐,淡淡说道。
“有了此物,除了让你在丹道上一路坦途。”
“最关键的是,它的药力能反哺神魂。”
“等把你这颗榆木脑袋开光了,你的神魂境界,大概能从现在这不入流的灵境初期,勉强跨灵境中期的门槛。”
灵境中期!
青虚子闻言又是一阵狂喜。
他卡在灵境初期已经整整十年了!
对于丹师来说,神魂境界就是上限。
入不了中期,就掌控不了更高阶的火焰和药理,一辈子只能当个丹王。
这也是他被天机阁算计的根本原因——心魔!
没想到,这场生死劫,竟然把这最大的短板给补齐了!
“多谢前辈……”
然而,烛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升起的狂喜,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你谢得太早了。”
烛龙的目光从青虚子身上移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秦明。
“等你服用了此草,突破了神魂。”
“那时候……”
烛龙语气玩味,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才算是……勉强有资格,追上你旁边这小子的脚后跟。”
“嗯?”
青虚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一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青衫青年。
追上他?
勉强?脚后跟?
“前……前辈何意?”青虚子茫然问道。
烛龙冷笑一声,那股庞大的神念如同探照灯,再次锁定了秦明。
“这小子装得挺像,骗过了这世上九成九的人,连那个所谓的天机阁恐怕也只猜了个大概。”
“但又怎能逃过吾之双眼?”
“小老儿,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他之前当众炼丹,能分神四用、剔除杂质,靠的是什么秘法或者天赋异禀?”
青虚子点点头。
他确实一直这么认为,毕竟秦明年纪太轻,不可能有那么深厚的神魂底蕴。
“蠢。”
烛龙无情地吐出一个字。
“秘法?哪有什么秘法能让一个年轻人做到那种精微操作?”
“唯一的真相就是——”
“他现在的神魂境界,早已经是稳固的灵境中期!甚至……”
烛龙停顿了一下,似乎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甚至因为那道韵的滋养,他的神魂品质比一般的中期还要纯粹!”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紫府道胎草”给青虚子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他瞪大眼睛,看着秦明,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灵境中期?!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竟然拥有连他这个百岁丹王都梦寐以求、苦求不得的神魂境界?
难怪……
难怪那天他敢炼完美归元丹!
难怪他能在那狂暴的药力中游刃有余!
原来……
原来人家一直就是在降维打击!
自己那天还在他面前卖弄什么丹王理论,还在以长辈自居,想收他入药王谷……
如今回想起来。
青虚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在大宗师面前耍大刀的跳梁小丑。
脸颊火辣辣地疼,羞愧得想把头埋进地里。
“秦……秦公子……你……”
青虚子指着秦明,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既是震惊,也是敬畏。
如此年轻,如此修为,还藏得如此之深……
此子,太可怕了!
秦明感受到青虚子那如看鬼神般的眼神,心中虽然把这多嘴的老龙骂了一百遍,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淡淡地瞥了青虚子一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眼神中多了几分平时不会显露的威严。
既然被戳穿了,那就没必要再装那个单纯的有天赋后辈了。
“前辈抬爱了。”
秦明不卑不亢地对着黑洞拱手,四两拨千斤。
“不过是一些保命的微末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微末手段?呵……”
烛龙摇了摇头,那巨大的身影已经只剩下一个轮廓,银色的封印纹路彻底亮起。
“时候不早了。”
“既然东西都拿了,真相也看完了。”
“该滚回去了。”
“不过……”
在传送开启前的最后一刻。
烛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富有深意,像是最后的叮嘱,又像是某种预言。
“秦明。”
“你们拿了东西,高兴归高兴。”
“但别以为回到了地面就万事大吉了。”
“上面的空气,可比这里浑浊多了。”
“外面……似乎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已经在上面等了你们很久了。”
秦明眼神一凝,手按刀柄:“蛟龙不是看门的吗?还有别的?”
“蛟龙只负责这里。而外面……”
烛龙的残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回荡在风暴中的声音。
“那些算计你们的人,可没那么好心只给机缘不要命。”
“不过……吾信你。”
“既然你有胆子接吾之‘薪火’,那便拿那些等着捡便宜的宵小……”
“祭旗吧!”
轰——!!!
那股蓄积已久的向上气流彻底爆发。
无视重力,无视物理规则。
秦明和青虚子只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物如流光般倒退。
黑洞远去,灰雾破开。
那种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们无法呼吸,只能在这条通往人间的甬道里急速上升。
带着太古的秘密,带着逆天的机缘。
杀回……人间!
第638章 时间逆旅,真实荒诞
那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推背感,并非来自于肉体的极速位移。
更像是灵魂被强行从一个容器抽出,再粗暴地塞进另一个更紧窄的壳子里。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耳膜里尖锐的嗡鸣。
“呃……”
青虚子发出一声干呕,整个人像是被抛上岸的濒死鱼类,抽搐了一下,双脚重新感受到了地面的坚实。
“这是……哪儿?”
青虚子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借着溶洞顶部缝隙漏下的一缕微弱天光。
他看清了。
这里……竟然还是之前的那个溶洞?
就是那个他们刚才遭遇万毒蛟龙,并且被打落深渊的洞窟入口!
“我们……回来了?”
青虚子还没来得及狂喜,一股透着寒意的视线就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呼——哧——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如同巨大的风箱在拉动。
在溶洞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应该崩塌的黑暗角落里。
一颗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头颅,正安静地盘在那里。
猩红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刚凭空出现的二人。
万毒蛟龙。
它没死,也没消失,甚至看起来……毫发无损。
“啊!妖……妖孽!”
青虚子本能地惨叫一声,双腿发软就要往后退。
但下一刻,他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了肩膀。
“冷静点。它对我们并没有杀意。”
秦明松开手,目光与那头曾经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凶兽对视。
奇怪的是。
这一次,蛟龙眼中的那种暴虐、戏谑和疯狂,竟然消退了大半。
换上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对同类的认可。
它似乎并不意外两人能活着回来。
它甚至慵懒地扫了扫尾巴,那原本砸断石柱的巨尾,此刻完好盘在身下。
“嘶嘶——”
蛟龙吐了吐信子,将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虽然还是高高在上,但比起之前的剑拔弩张,这已经算是最高的礼遇了。
“看来……面试通过了,待遇就是不一样。”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朝着蛟龙拱了拱手。
“多谢。”
这一声谢,不仅是谢它不杀之恩,更是谢它之前的引路之责。
那蛟龙喷出一口白烟,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懒得理会,巨大的眼睑缓缓合上,开始假寐。
直到这时,青虚子才真的确信自己安全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怀里那个装有“紫府道胎草”的玉盒,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老泪纵横。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环顾四周。
突然,他的眼神凝固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溶洞中央的那根石柱。
那是之前被蛟龙用独角撞碎、导致整个平台崩塌的罪魁祸首。
可是现在。
那石柱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裂纹,更别说崩塌了。
再看地面,平整坚硬,除了角落里有些许灰尘,哪里有半点大地震后的废墟模样?
“这……这不可能啊!”
青虚子爬起来,冲到那石柱旁边,上上下下摸索着,一脸的见鬼表情。
“秦公子,你我都看到了。先前……明明这里碎了,然后我们才掉下去的!”
“那么大的动静,山崩地裂啊!怎么现在连条缝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秦明,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猜测。
“秦公子!难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时间法则’的伟力?!”
“那位烛龙前辈……不仅把我们送回来了,还动用大神通,把这被破坏的溶洞,逆流回了破碎之前的状态?!”
“一定是这样!逆转时空,重塑物质……这就是宙光神通啊!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青虚子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对着那空气再磕几个头。
在他看来,也只有这种解释,能说明眼前这就诡异的完好无损。
秦明看着这陷入自我迪化的老头,眼神却愈发深邃幽冷。
他并没有附和,直接开启了幽冥视界。
黑白线条在他的眼中疯狂解析着这片空间。
石柱的内部结构,稳固,陈旧,岩石分层有着数千年的自然沉淀,没有丝毫近期断裂再重组的能量痕迹。
如果有,自己能看到残留的杂乱线条。
但是……没有。
“不一定,也可能不是复原。”
他走到石柱边,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青苔,那是几百年来一点点长出来的。
如果时间逆流,青苔也会变化,但这青苔是死的,是静止的。
“它是根本……就没碎过。”
“什么?”青虚子愣住,愕然道:“没碎?可是我们明明掉下去了啊!那震动,那失重感……”
“假的。”
秦明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角落。
那里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几块真正的金属碎片。
那是云松和云柏的遗物。
“从我们踏入这个山洞的那一刻起……不,准确地说,是从我们看到那株伪造的龙息兰开始。”
“我们就已经不是在现实世界了。”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对那种力量的深深忌惮。
“那是领域。”
“一个属于笼罩着整个断龙崖底的……【宙光幻境】。”
“我们在那里经历的一切战斗,蛟龙的咆哮,石柱的崩塌,深渊的坠落……”
“本质上,都是发生在我们的神魂层面,或者是被拖入了一个特殊的亚空间里。”
“我们的肉身可能一直就站在这里,一动没动。”
第639章 宙光幻境,瓮中捉鳖
“站……站着没动?”
“这……这也太荒谬了!”
青虚子听得脊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云松和云柏是怎么死的?还有……”
他急切地摸向怀中,那个温润的暖玉盒子还在。
打开一条缝,那株枯黄却蕴含着惊天道韵的“紫府道胎草”,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独有的气息。
“还有这个草!它是真的啊!秦公子,这总不能是幻觉吧?!”
如果连这个也是幻觉,那青虚子真的要疯了。
秦明抬起手,掌心处隐约有一道金色的龙形印记一闪而逝。
那是九叶龙息兰已经扎根在他体内的证明。
那种与世界伤口遥相呼应的沉重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这就是那条老龙最恐怖的地方。”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真作假时假亦真。”
“对于它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虚幻和真实,并没有绝对的界限。”
“它可以在梦境里杀人,那人现实中就会脑死亡。”
“它可以在幻境里赐宝,那宝物就能跨越虚实的壁垒,具现到你的手中。”
“这就是……法则的维度碾压。”
秦明想到这里,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被动神通——心若冰清。
那是能免疫大部分幻术、让他时刻保持绝对理智的神技。
但在进入这个山洞的瞬间,甚至在面对那条假的万毒蛟龙发威时。
这个技能……
一次都没有触发警报。
没有判定那是攻击,也没有判定那是幻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它的判定逻辑里,那个【宙光幻境】的真实度,已经高到了即便是规则本身都认可那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烛龙……不愧是连‘他’都认识的太古存在。”
秦明心中喃喃,那个“他”指的是神通原主,或者是那个创造了神通的存在。
而且,还有一个推论,让秦明更加确信。
“老道士。”
秦明转过身,望向洞外那片被毒瘴笼罩的森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烛龙真身在断龙崖底。”
“那为何这里的地理位置如此普通?地壳结构也并没有显示出下方有巨大空洞?”
“所以……”
秦明眯起眼睛,仿佛看穿了这重重岩壁。
“这里,根本就不是它的家。”
“这断龙崖,只是它的一个‘天线’,或者说一个链接点。”
“它的真身,以及那个‘世界之痕’……”
“是藏在更深层的折叠空间,或者是一个独立依附于主世界的……小位面里。”
“它之所以能把我们‘弄’进去,靠的不是物理下坠。”
“而是概念上的……沉降。”
青虚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维度、亚空间、概念沉降,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那老龙强得没边了,这地方神得没边了。
“不论如何……”
青虚子抱紧了怀里的盒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咱们出来了,带着宝贝出来了,这就是万幸。”
“是啊,出来了。”
秦明并没有放松,反而全身的肌肉开始微微紧绷。
真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幽煌刀那冰冷的触感再次回归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溶洞。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深渊。
之前那五彩斑斓的毒瘴,似乎随着龙息兰的消失(或者被取走)而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刻汇聚成一种惨白、浓稠的雾气,在山崖下翻涌。
“怎么回事?”
秦明开启幽冥视界,却发现视线受阻。
那种白雾似乎带着某种屏蔽感知的磁场,连红外热成像都无法穿透太深。
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就像是……天地未开。
“这……这是路没了吗?”
青虚子心里咯噔一下,刚从那绝地逃出来,别又困在这个迷宫里。
“不是路没了。”
秦明的耳朵微动,那种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出来的第六感,像是警报器一样在脑海中疯狂作响。
嗡——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风中,没有毒虫的嗡鸣,没有鸟兽的叫声。
太安静了。
甚至比刚才有蛟龙镇守的洞里还要安静。
这是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肃杀。
“有人。”
秦明的声音极低,只有青虚子能听见。
“而且……很多,很强。”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白雾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意。
“烛龙前辈说得没错。”
“外面的空气,确实不怎么干净。”
“有些人……”
秦明手腕一转,刀鞘轻震。
“怕是早已把咱们当成了去里面给他们取宝的狗,正守在洞口,准备杀狗吃肉呢。”
青虚子脸色一白,抱紧盒子的手更用力了。
“谁?是谁敢堵我们?难道同样是被天机阁卖消息的人?”
“或许吧,也或许是些更贪婪的秃鹫。”
秦明迈开步子,并没有选择潜行。
既然烛龙说要拿他们祭旗。
既然接了这薪火要当这世间的守夜人。
那就从清理鬣狗开始吧。
“跟紧了,老道士。”
秦明大步走向白雾,黑衫猎猎。
……
与此同时。
在那翻涌不息的白雾之外。
断龙崖口的乱石林中,气氛肃杀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身上的黑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件黑袍的袖口和衣摆处,都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诡异扭曲的莲花图腾。
这是黑莲教核心高层的标志。
“咳咳……”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从边缘的薄雾中倒射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此人身材瘦削,戴着一张画着半哭半笑鬼脸的面具,手中握着两把如毒蛇毒牙般的短匕。
他正是黑莲教新晋的九大护法之一——寂刃莲。
“怎么样?”
一个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正中央那块巨岩之上传来。
寂刃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腹间因为吸入瘴气而产生的翻涌感,对着巨岩上的男人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
“禀报尊上,属下无能。”
“那白雾林中地形复杂,且充斥着某种极为霸道的‘软筋蚀骨毒’。”
“属下虽然依仗身法突入三里,但越往深处,那种毒素对神魂的侵蚀越强,甚至开始产生幻觉……属下担心陷入死地,不得不先行撤回。”
第640章 守株待兔,新旧交替
“哼,废物。”
巨岩之上的男人冷哼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来。
这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
但他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仿佛都有些微微扭曲,就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双目狭长阴鸷的中年面孔。
特别是他的眉心处,烙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天罡莲花印记,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罡莲。
黑莲教“上三莲”护法之一。
也是九大护法中的顶层战力,货真价实的归元境一重强者!
在大燕王朝,归元境便是镇压一州气运的顶级存在。
像广陵这种郡城,平日里若是来一位神窍巅峰都得全城戒备。
而天罡莲这种级别的人物亲临,足以说明他对这次目标的重视程度。
甚至可以说……是必杀之心。
天罡莲的目光穿过白雾,仿佛看到了那个令他又恨又忌惮的年轻人。
秦明。
这个名字,如今在黑莲教内部的通缉令上,赏金已经排进了前五,甚至加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红标。
“一个小小的仵作……竟然能让我黑莲教折损至此。”
天罡莲背负双手,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疾风莲那个蠢货,在幽州鬼陵被他以算计致死。”
“厚土莲,虽然是死在神都那个老太监手里,但根源也是被秦明这小子识破大阵,间接害死。”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天罡莲的手指攥紧,指节发出脆响。
“可地煞莲……”
那是他的手下,也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甚至是他在教内派系斗争中的核心心腹。
竟然也折在了秦明手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笔账,无论于公于私,都必须用血来偿。
原本按照天罡莲的脾气,得知秦明回到广陵的第一时间,他就该带着手下血洗提刑司,直接攻破广陵城。
可谁曾想……
那个原本只是神窍巅峰的镇魔司千户霍经天,去了一趟鬼陵。
回来后,竟然不知怎么也突破到了归元境一重!
广陵城内有了同级别的强者坐镇,还有护城军。
天罡莲若强攻,胜算并不大,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就在他以为复仇无望,只能从长计议时。
一条情报不经意流出,却让他欣喜若狂。
秦明,竟然为了陪一个老道士,主动离开了广陵城,还要去探索什么断龙崖禁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一次,没了霍经天那个碍事的家伙,没了城池阵法的庇护。”
天罡莲盯着那茫茫白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秦明,我看你往哪里跑!”
……
断龙崖口的巨岩上,风声呼啸。
寂刃莲见尊上没有责罚,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讨好地说道:
“尊上说得极是。”
“秦明这小子虽然诡计多端,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就是只滑溜点的老鼠罢了。”
在他看来,秦明这人虽然阴险,但是实力据说不过神窍三重。
能在鬼陵击杀疾风莲,自然也是靠他的同僚帮忙。
想到这里,寂刃莲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属下承蒙尊上提拔,得以继承‘疾风’之名,更在教内密藏中习得《幽风幻影步》与《风神降临》。”
“虽然修为只有神窍六重巅峰,但若是论身法速度,就算是神窍八重也未必追得上我。”
“那小子只要一露头,属下保证第一时间废了他的双腿,把他提来见您!”
黑莲教内部遵循的是极其残酷的养蛊法则。
九大护法之位,从不固定。
只要上一任死了,立刻就会从候补的精英中选拔出最强者顶替,并赐予相应的封号与传承武学。
眼前这个寂刃莲,便是原本疾风莲的替代品。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比前任更强,他的行事风格往往更加激进毒辣。
“就凭你?”
旁边一直如铁塔般矗立不动的魁梧壮汉,此刻闷声开口。
他并未穿着黑袍,而是袒露着精钢般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由花岗岩雕琢而成,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这正是替代了厚土莲位置的新任护法——不动莲。
此时的实力,也是来到了神窍七重。
他双手抱胸,瞥了寂刃莲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疾风莲的身法难道不快吗?当初不一样被秦明宰了?”
“你连这外面的几层毒雾都穿不过去,还指望进去抓人?”
“你!”寂刃莲大怒,握紧匕首,“不动!别以为你练到了《玄武镇狱诀》第三层就可以目中无人!那是毒!不是靠身法能躲的!”
“行了。”
天罡莲淡漠地开口,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他俯视着寂刃莲,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工具。
“寂刃,你说这雾障难破。”
“可本座记得,疾风一脉的武学里,有借风势破障的法门。怎么,还没练到家?”
寂刃莲冷汗瞬间下来了,连忙磕头:
“属下知罪!属下……只是对着毒雾的成分不熟,担心贸然使用风劲,反而会加速毒气扩散入体。”
“不过……”
他眼珠一转,试图挽回点颜面。
“我可听说,不动护法的《玄武镇狱诀》号称万毒不侵,防御无双。”
“既然身法不好使,何不让不动护法进去直接莽出一条路来?”
被点到名字,不动莲也没有推辞。
他上前一步,脚下的岩石被踩出道道裂纹。
“尊上,这瘦猴虽然没用,但话说得也有道理。”
“那些毒植机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属下愿意进去探路,若遇到秦明,属下一拳就能把他那把所谓的快刀给崩断!”
他对自己的防御极度自信。
《玄武镇狱诀》修至第三层,身体坚硬程度已堪比下品灵兵,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秦明那种以技巧和快刀着称的对手,在他看来,正是被克制的死死的!
第641章 以逸待劳,万毒朝拜
然而。
天罡莲对此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那对阴鸷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翻涌的白雾出口,嘴角随即勾起一抹玩味,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
“你们说得的确很有道理……可我们为什么非要去钻这个耗子洞?”
“黑莲教虽然讲究以杀证道,但更讲究效率。”
他指了指那唯一的出口。
“这断龙崖四面环山,皆是不可逾越的罡风层,哪怕是神窍境,想从上方飞出去也会被撕成碎片。”
“唯一且最适合的的生路,就是这个洞口。”
“本座刚才已经用神念探查过,这毒瘴林内并没有其他出口的气息流动。”
天罡莲转过身,一撩衣摆,从容地在巨岩上盘膝坐下。
那姿态,不像是在进行一场伏击,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等待客人上门。
“有句老话说得好。”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如果秦明和那个老道士死在了里面,被毒虫猛兽啃成了白骨,那是他们命薄,也省了本座动手的力气。”
“如果他们没死……”
天罡莲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们进去了这么久,若还能活着出来,手里必然带着这断龙崖深处的机缘宝贝。”
“要知道,当初那个卖消息给老道士的神秘人,可是说了,这里面有着足以让人立地丹宗的神草。”
“本座听说,那天机阁虽然做生意不地道,但在情报准确性上,还是有些信誉的。”
听到这里,不动莲和寂刃莲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随即满脸崇拜地看向天罡莲。
“尊上英明!!”
寂刃莲立刻送上马屁,一脸的谄媚。
“瓮中捉鳖,守株待兔!”
“我们只需要以逸待劳,等他们遍体鳞伤、耗尽底牌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
“这秦明不仅仅要把脑袋送给尊上,还得把他辛苦找出来的宝贝,乖乖给尊上奉上!”
不动莲也咧开大嘴,狞笑起来,双手骨节捏得爆响。
“哈哈,那到时候我就把他当个搬运工。”
“等他交了货,我再一根根捏碎他的骨头!”
黑莲教从来不讲什么江湖道义,只讲结果。
截胡,杀人,夺宝。
这一套流程他们太熟练了。
更何况,对手是秦明。
能让这个所谓的“大燕神断”、“镇魔司新星”,变成一个给黑莲教送快递的死人。
这种精神上的羞辱和快感,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们兴奋。
天罡莲闭上了双眼,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好了,都散开,守好各自的方位。”
“记住!只准进,不准出。”
“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
“遵命!”
寂刃莲和不动莲齐声应喝。
唰——!
寂刃莲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淡薄的青烟,瞬间融入了巨岩左侧的阴影乱石之中。
不动莲则是大步走到右侧隘口,双手往地上一插,轰隆一声,几块巨石升起,将他半个身子掩盖,整个人与大地融为了一体,化作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
而正中央的天罡莲,则是最大的那道死门。
归元境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只要雾气中有任何异动,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
而在那断龙崖底的另一端。
秦明与青虚子二人对黑莲护法的计划一概不知。
当那惨白迷雾再次包裹住两人时,青虚子下意识撑起一层护体真气。
那是武者的本能,就像溺水之人抓紧浮木。
哪怕知道这真气护罩在之前的彩色毒瘴里像纸一样脆,但在这种视野被剥夺的恐怖环境里,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然而,让他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些在进来时,如饿狼般扑咬护体真气、无孔不入的瘴气粒子,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君王巡游的平民,纷纷向两侧退散。
就连前方道路上那些伪装成岩石的毒苔藓,还有垂落在半空、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鬼面吸髓藤。
在秦明脚步踏出的那一刻。
哗啦啦——
所有的植被都在颤抖。
那些恐怖的杀人植物,竟然像是受惊的含羞草一样,极其迅速且卑微地向后收缩、卷曲。
哪怕是将自己的根系强行从岩缝里拔出来,也要给两人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青虚子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万毒朝拜的景象。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一片因为躲闪不及而瑟瑟发抖的紫纹毒叶。
那叶子竟猛地一缩,竟然直接断开了茎叶连接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装死,仿佛哪怕被他的衣袖蹭到都是一种亵渎。
“它们在怕我们?”
青虚子转头看向秦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对,确切地说……是在怕你!”
他敏锐地发现,这诡异的退避现象,是以秦明为圆心的。
秦明面色平静,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前辈难道忘了我们刚才见谁了?”
“你是说……万毒蛟龙?”青虚子反应过来。
“不错。”
秦明抬手,看着掌心那并未显形的金色印记。
“这片林子的真正主人,是那条守门的蛟龙,或者是更深处的那位老龙。”
“我们既然活着从里面出来了,而且是得到了许可出来的。”
“这身上自然就沾染了那条老龙或者蛟龙的气息。”
“这就像是拿着皇帝御赐的金牌行走在天牢里,这些负责行刑的毒虫狱卒,哪怕再凶残,也没那个胆子对我们张口。”
这不仅是气息的问题,更是秦明如今已经算是烛龙选中的薪火传人。
从位格上来讲,他现在才是这断龙崖真正的少东家。
在自家后院逛,哪有被自家狗咬的道理?
“原来如此……”
青虚子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可是大好事啊!”
“来的时候举步维艰,每一步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中了招。”
“现在这帮鬼东西既然这么识相,那咱们正好可以全速前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冲出这鬼地方,回到广陵城去!”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催动真气,想要加速。
第642章 林中且停,医毒同体
归心似箭。
这次探险,虽然得了大造化,但也把他的胆子给吓破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到药王谷那个温暖安全的丹房里去,好好抱着那株紫府道胎草闭关个三年五载。
“等等。”
一个冷冽的声音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秦明站在原地未动,饶有兴致地看向四周那些虽然畏缩、但依旧色彩斑斓的毒物。
“为何这么着急?”
“这林子既然已经不对我们设防了……”
秦明指了指旁边一株形状像是个婴儿骷髅的奇异果实。
“前辈不觉得,这是一片不可多得的宝地吗?”
青虚子一愣,脚下一顿,茫然回头。
“宝……宝地?”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渗着黑水、冒着绿烟的恐怖植物,咽了口唾沫。
“秦公子说笑了,这里虽然确实有些罕见的毒材,但大部分都是那种见血封喉、或者能腐蚀真气的恶物。”
“咱们是正经的药师,这玩意儿拿回去除了当摆设,也没什么用处啊。”
“况且,这些毒物即使在不攻击的状态下,本身也会散发出微量的毒气,待久了总归是对身体不好。”
“非也。”
秦明摇了摇头,嘴角那一抹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正经的药师?”
“老道士,刚才烛龙前辈有句话说得好,这天下的空气,不太干净。”
“对付干净的人,咱们用正经的手段。”
“但如果对付那些要在外面想把咱们当猪宰的脏东西……”
秦明迈步走向一丛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紫色毒花,从怀中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玉质小铲子。
“那就得用点……比他们更脏的手段。”
说完,在青虚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秦明竟像是个看到了庄稼丰收的老农,熟练地蹲下身,开始小心采集起那些足以让神窍巅峰高手都头疼的剧毒之物。
“秦……秦公子,你这……”
青虚子大惊,“这‘千幻迷魂花’的花粉若是吸入一点,神仙都难救,你连个手套都不戴就直接采?!”
“而且……你还会用毒?”
在青虚子的印象里,秦明是个使刀的,偶尔表现出极强的神魂控制力,还会点验尸的手段。
但这用毒……那是另外一个极度偏门的专业啊!
哪怕在药王谷,真正擅长用毒的长老也没几个,而且大多性格古怪,整日与虫蛇为伍。
正所谓医毒不分家,但也隔着行。
一个擅长救人的丹师,未必懂得如何用最刁钻的毒去杀人。
秦明头也不抬,指尖泛起一缕淡淡的幽绿色光芒,那光芒包裹着花粉,竟让狂暴的毒性温顺如水。
“老道士。”
“我早就说过了,我主业是仵作。”
“这仵作要是不会分辨死人是中毒死的还是被打死的,那还吃这碗饭干什么?”
“既懂解毒,自然也就懂下毒。”
秦明将那丛紫花连根拔起,眼神中闪烁着理智与冷酷交织的光芒。
“更何况,刚才前辈在崖底拿那宝贝时那么高兴。”
“可曾想过,外面的人若是知道咱们带着宝物出来了,他们会做什么?”
“你是觉得他们会跟咱们讲道理?还是觉得亮出你药王谷长老的身份,他们就会放行?”
青虚子面色一僵。
是啊。
这里是断龙崖,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财帛动人心。
那些人连坑都敢给他们挖,还在乎什么身份?
“可……可秦公子你的实力……”青虚子犹豫道,“你在下面能炼出四纹神丹,在上面能刀斩虚空,还怕他们?”
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你身上不是藏着老龙给的大神通吗?直接平推过去不就完了?
秦明动作微顿。
他当然有底牌。
融合了幽王之魂的人鬼合一,那绝对是归元境级别的战力。
或者召唤出那藏在刀里的鬼皇,也就是一记核弹。
但……那都是要在最后关头掀桌子的底牌。
而自己刚得到了九叶龙息兰,正是被人重点盯梢的时候。
如果在第一波交锋里就把幽王这张底牌露了,或者因为频繁使用导致什么反噬。
那就是下策中的下策。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杀鸡,焉用牛刀?
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用这漫山遍野的免费火药库,岂不是更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且……”
秦明站起身,目光幽深,望向白雾的出口方向。
“我能感觉到,这次外面来的人,不弱。”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我在鬼陵里闻过。”
“如果不给他们准备点特产带回去。”
“怎么对得起这片毒林的馈赠?”
……
雾霭氤氲,毒虫退散。
原本是一处死亡绝地,此刻却成了秦明的私人采药圃。
青虚子原本还想催促两句,但看着秦明那娴熟到令人发指的动作,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了一脸的震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青虚子虽不擅长制毒,但在分辨药材属性这一块,除开药王谷,大燕还真没十几人能比他强。
“七步断肠红、尸语花、三百年份的黑寡妇蛛卵囊……”
“天呐!这是‘蚀神草’?这东西只长在万人坑的阴煞之地,这里居然有一整片?”
青虚子看着秦明将这些放在外界拍卖行里都是按两卖的禁忌毒物,如同收割韭菜一样一捆捆地往袋子里塞,眼皮子直跳。
最让他震惊的,不是秦明采摘的种类,而是他……
现场提炼!
“老道士,借我几个空药瓶,玉质最好。”
秦明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上,面前摆满了他刚收割的战利品。
“啊?哦……给,给!”
青虚子连忙掏出自己珍藏的一排极品暖玉瓶,那是平时用来装四阶救命丹药的,此刻却被用来装这要命的玩意儿。
不过他也清楚。
自己虽然在崖底得了大造化,但有没有命消受,则是要仰仗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要他没回到药王谷一天,那颗神草他也只是临时代管。
因此,区区几十个极品暖玉瓶,他还是给得起的!
第643章 幽冥毒火,万毒魔君
随着毒材搜集完毕,秦明终于准备开炼。
他也没有借助任何炼丹炉火,因为他压根就没带药炉。
但炼毒却不像炼药那么讲究。
而且这断龙崖本身就是最好的毒巢。
他只是双手虚抬,掌心之中,一团幽绿色火焰凭空燃起。
这正是融合了九幽真气与阴阳特性的幽冥毒火。
除此之外,还有黑莲毒气。
自从自己的黑莲毒经大成之后,他的真气具备了毒属性。
这种融合三种不同特性的毒火,放在这世间也是罕见的了。
毕竟几乎是很少人能像秦明这样有这般机遇,更何况他的身份还是一名毒师。
“起。”
一声低喝。
三株尸腐草和一枚紫黑色的蛇涎果飞入火焰之中。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不同于炼丹时讲究的去除杂质、保留精华。
秦明的炼制手法显得极为暴戾和极端。
他在破坏!
他在疯狂破坏药草原本的稳固结构,强行激发它们内部最暴躁、最阴毒的那一部分药性。
然后利用火焰的高压,将这些本来互相排斥的毒素,像捏泥巴一样硬生生糅合在一起。
“这……这是在提纯毒液?”
“不……不对!这是在养蛊!”
青虚子凑近了几步,看得入神,连胡须快被那逸散的毒烟熏焦了都没发觉。
他看到那团液体在火焰中翻滚,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深紫,最后竟变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透明状,只有中心有一点猩红如血的内核在跳动。
仿佛一个刚被制造出来、充满了怨气的生命体。
“这是《百草化毒经》里的……‘五毒化血手’法门?不,又不太像……”
秦明十指连弹,道道指决打出,速度快得只见残影。
“逆转五行,火克金,却以水来引爆!”
“坎水位入,离火位出……”
青虚子也是丹道大家,虽然不懂具体的毒理,但他懂五行生克啊!
在正统炼丹里,都是讲究五行相生,以求圆满。
但秦明这手法,完全是反着来的!
专找五行相克的点去碰撞,就像是在一个个微观层面上制造爆炸,然后将爆炸的威力封印起来。
“太疯狂了……这就是把丹药变成了火丹啊!”
“凝!”
随着秦明最后一道法决打出。
那团液体瞬间收缩,化作三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灰色丹丸,落入玉瓶之中。
秦明立刻封上瓶口,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玩意儿,应该叫……【悲酥清风雷】比较贴切吧?”
他掂了掂瓶子,这可是专门针对护体真气的破甲毒。
只要捏碎了扔出去,方圆十丈内,只要吸入一点点,管你是神窍还是归元初期,体内真气立马就像是遇到热水的雪,瞬间消融滞涩,变成软脚虾。
“悲酥……雷?”
青虚子听得这名字,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翼翼看着秦明又拿起一株通体红得发黑的藤蔓。
“秦公子……这一手五行逆炼的手法,老朽……似乎在什么地方听闻过。”
青虚子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哦?是吗?”
秦明手上动作不停,将那藤蔓挤出的汁液与一种蓝色矿石粉末混合。
“江湖之大,手法千千万,偶尔雷同也不稀奇。”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身毒术,有一大半是来自于那位黑莲教隐秘的万毒魔君和无生老母那里得来的碎片记忆。
这本身就是旁门左道集大成者。
青虚子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一个在三十年前,曾让整个药王谷都为之头疼、甚至让前任谷主都吃了大亏的名字。
万毒魔君。
那个号称“救人一命要杀千人”的老毒物。
那种唯他独有、要将丹道五行生克完全逆转来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毒气的思路,跟秦明现在展现出来的……简直如出一辙!
甚至秦明的手法更加精妙,因为他还有那种独特的火焰辅助,显得更加举重若轻。
“难道秦公子是那老魔的传人?”
“不……不可能。”
“那老魔性格乖戾,传人据说早就被他练功练死了,而且秦公子身上还有那种正大光明的浩然气和镇魔司的背景。”
“更何况他还是被太古烛龙看中的人。”
“或许……是得到了某种古老的传承残卷吧?”
青虚子自我安慰地想道。
医者仁心。
看着秦明这行云流水的炼毒过程,青虚子的内心其实是极其复杂的。
他是个正统的丹师,一辈子学的都是怎么救人,怎么利用草木精华滋养肉身。
而现在,同样是利用草木,同样是操控五行。
秦明展现出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一面。
毁灭、腐蚀、掠夺、杀戮。
这让青虚子对“丹道”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和……恐惧。
药能医人,亦能杀人。
这年轻人掌握着这种手段,若是心术不正,那便是天下之灾。
但若是用来斩妖除魔……那便是最锋利的利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概过了四五个时辰。
秦明终于停手了。
他面前摆了十几个玉瓶,颜色各异。
除了那几瓶针对真气的“悲酥清风雷”,还有几瓶无色无味、专攻神经系统的“锁魂水”,以及一瓶最具杀伤力、能瞬间腐蚀中品灵兵护甲的“化骨金汤”。
“够了。”
秦明将这些瓶瓶罐罐收入腰间的革囊,顺手又在衣袖里、鞋底暗格藏了一些药粉。
他现在浑身上下,就是一个行走的毒药库。
“秦公子……咱们这准备得……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青虚子看着那一堆倒入河里,足以毒死几万人的剂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隆重吗?”
秦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对待客人,自然要好酒好肉。”
“对待那些藏头露尾的畜生……”
他抬头看向迷雾深处那隐约透着亮光的出口,幽冥视界中,那里正盘踞着几团极具压迫感的能量光团,一动不动,如蹲守猎物的恶虎。
“不让他们吃到撑,吃到吐,怎么显得咱们好客呢?”
“走吧,老道士。”
秦明理了理衣衫,身上的毒煞之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青衫青年。
“让咱们去会会,那些所谓的……黄雀。”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唯一出口,大步走去。
第644章 恶鬼当前,道人祈福
断龙崖口,日色渐晚。
原本惨白的毒雾在余晖下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守在巨岩旁的寂刃莲,手中那对墨色短匕在指间来回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
他的耐心就像这逐渐消失的日光,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尊上。”
寂刃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那片毫无动静的白雾,声音嘶哑而急躁。
“这都过去整整七八个时辰了。”
“那里面连只鸟都没飞出来。您说……他们是不是早就死在里面了?”
“那毒瘴林越往深处毒性越烈,听说核心区域连咱们教主都不敢轻易涉足。这秦明虽有些小聪明,但他毕竟只是个肉体凡胎,旁边还带着个没用的老道士……”
“若是死在了某个咱们找不到的角落,这宝贝岂不是要随他们烂在泥里?”
也不怪他着急。
这一票要是干成了,他在教内的地位就是一步登天;
毕竟他是刚刚晋升护法,急需战绩来证明自己。
而且秦明是这种硬骨头,实力也不比他差太多,是非常适合他的试炼石。
可要是干砸了,甚至只是空手而归,依照教规,惩罚也是极重的。
盘膝坐于巨岩正中的天罡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周身缭绕着一股灰色气流,仿佛连周围的风都被他的归元力场给凝固了。
“死了?”
天罡莲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却带着一丝不屑。
“如果是普通的毒瘴,他们或许会死。”
“但本座一直释放神念,锁定着入口方圆三里内的生命磁场。”
“刚才有一瞬间,里面的气息……停了。”
“停了?”寂刃莲一愣,“那就是死了?”
“蠢货。”
天罡莲睁开眼,那一瞬眸底闪过的寒光,竟比他手中的匕首还要锋利。
“那种停,是一种极度警惕的……蛰伏。”
“就像是林中的野兽,在即将踏出丛林进入空地前,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用鼻子嗅一嗅风里的味道。”
天罡莲微微侧头。
“秦明是个聪明人。”
“越是聪明人,在离出口越近的时候,就越会怀疑这扇生门的真假。”
“他一定是在中途停下来了。”
“要么是遇到了新的麻烦在疗伤。”
“要么……”
天罡莲嘴角那抹残忍弧度缓缓拉大。
“就是凭着那种像狗一样灵敏的直觉,察觉到了我们的杀意,正在那里面像个老鼠一样,瑟瑟发抖地商量对策呢。”
话音刚落。
呼——
一阵怪风突兀地从白雾深处刮了出来。
翻涌的雾气如同被利剑劈开的浪潮,剧烈向两侧分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带着视敌如无物的气势,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不是两人。
只有一人。
青衫猎猎,长发随风,腰悬长刀,神色冷峻。
正是秦明。
他孤身一人走出迷雾,直到距离天罡莲不足五十步的地方才站定。
眼神清亮,毫无惧色,直直对上了那双属于归元强者的阴鸷眼眸。
而在他身后的浓浓白雾中。
青虚子正佝偻着身子,紧贴在两株巨大的毒蘑菇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
老道士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无量天尊……三清祖师保佑……”
青虚子透过雾气的缝隙,看着那个站在巨石前的黑袍人,心里一阵阵发虚。
那是寂刃莲。
仅仅是一个背影,那身上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就让青虚子一阵窒息。
同为神窍境,甚至他的两个徒弟云松云柏还是神窍七重,这寂刃莲只是神窍六重巅峰。
但这一刻,青虚子心中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挫败感。
若是云松和云柏还在。
哪怕是两个人一起上,面对这个寂刃莲,恐怕也走不出三招。
那是一种质的差距。
是温室里用丹药喂养出来的肥鹅,与野外茹毛饮血的恶狼之间的差距。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武者,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老夫的丹武道,果然是个笑话……”
“不仅害了徒弟,现在连给秦公子站脚助威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有自知之明。
这种层级的厮杀,他出去,就是给秦明送累赘,是给人送人质。
躲着,才是对秦明最大的帮助。
“秦公子……老朽帮不上忙,只能在这儿给你念一段《度人经》了……”
“虽然是度死人的,但也希望你能……把他们全度了!”
……
视线回到战场中央。
秦明目光扫过两人站位,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
“看来秦某的排面还是挺大的。”
“三位想必就是黑莲教在广陵城外最大的依仗了吧?”
“天罡莲,寂刃莲……”
秦明每念出一个名字,目光就落在那人身上,如同点名。
最后,他的视线掠过空无一人的右侧乱石堆。
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还有躲在那堆烂石头里的……缩头乌龟。”
“哦,不对,看这体型,应该是……不动护法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天罡莲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寂刃莲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都知道不动莲藏匿气息的本事。
《玄武镇狱诀》借地气藏形,就算是神窍巅峰不用神念细扫都难以发觉。
原本是想配合寂刃莲,趁其不备,给秦明一招暗杀拳。
这小子……还没动手,只一眼就看穿了?
轰隆——!
下一秒,秦明目光锁定的那片乱石堆骤然炸裂。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一道魁梧身影,带着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从大地之下生长出来。
正是不动莲。
他上身还沾着泥土和石屑,整个人就像刚出土的上古魔像。
“好!”
“好眼力!!”
他那铜铃大眼瞪着秦明,既有被识破的恼怒,又有棋逢对手的亢奋。
“不愧是把我们黑莲教搞得鸡飞狗跳的大燕神断!”
“竟然能一眼看破我的地气伪装……”
“就凭你这一手侦查功夫,你就有资格死在老子拳下!”
第645章 玄武再现,杀意涌动
“不过可惜啊。”
不动莲戏谑道:
“即便你的眼力再好,这里也不是你那公堂,更没有大燕王法替你撑腰。”
他伸出蒲扇大手,五指用力一攥,空气爆响。
“在这里,唯一的道理,就是老子的拳头!”
“你不是喜欢看吗?一会儿老子会先把你的脑袋拍成肉饼,把那对招子……活生生崩出来!”
“哈哈哈,不知道那时候,大燕神断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些什么?”
伴随着这声狂妄,一股苍茫厚气自他身后炸开。
黄沙卷,灵气荡。
三丈玄武虚影现,龟蛇交盘,甲壳似负山川,威压漫溢,镇得周遭毒瘴退开三尺。
神窍七重!
并且是精通顶级防御功法的神窍七重!
面对不动莲那恐怖的气势,秦明不见任何惧色,反倒掠起一丝惊喜。
幽冥视界,开。
视野里,玄武虚影化作无数能量线条,流转轨迹清晰可见。
那种与大地脉动产生共鸣的频率……
绝对错不了!
“玄武镇狱诀……”
秦明低喃,深邃眼眸里,炽烈战火骤然燃起。
“而且……还是修炼到了第三层啊。”
思绪飘回两月前的鬼陵外围。
在当时的天地人三才大阵中,他虽然没有目睹雷千绝那边的战场。
但他从事后知道,那边派出了一位黑莲护法,厚土莲。
凭借着修炼到第四层的《玄武镇狱诀》,硬抗雷千绝数招不倒,防御力简直让人绝望。
若非归元境的海公公出手,一根绣花针破了他的防御,战局还未可知。
彼时看着倒下的厚土莲,他满心遗憾,恨自己实力不足,没能参与那场对决,更没机会靠近尸身。
若能有一次天道验尸的机会。
他的玄武镇狱诀,恐怕不止困在第二层了。
但他也清楚,那只是痴人说梦。
那时候的他,不过才神窍二重,能对上疾风莲,已经是极限之战。
真要让他对上全盛时期的厚土莲,别说摸尸了,估计连逃跑都得看运气。
这便是实力的鸿沟,是弱者的悲哀。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遗憾本已被秦明深埋心底,逐渐淡忘。
“可没想到……”
“在这荒郊野外,竟然又给我送上门来一个?”
虽然眼前这个不动莲,比厚土莲弱了一个档次。
但这正合他意啊!
当年的厚土莲那是第四层,那是硬骨头。
现在这个第三层的不动莲,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经验包吗?
“打死他,然后……摸尸!”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什么威胁,什么恐怖,在升级的诱惑面前,全是狗屁!
秦明抬眼,战意凝实,如猎人见了极品猎物,满是兴奋。
“你说得对,这里不是公堂,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也不用听什么原告被告。”
“这里是法外之地,也是…屠宰场。”
他缓缓拔刀,幽煌划过空气,清越龙吟声起,刀身映着崖边光影。
“不动莲,我听徐家主提过。”
“当初围攻徐家,就是你带头撞碎了徐府大门的防御阵法,害得徐家死伤惨重。”
“那些护院武师的骨头,大概有不少是你这所谓的铁拳捏碎的吧?”
“可惜那时候我不在。”
秦明上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与不动莲的玄武威压分庭抗礼。
“若我在,你未必能走进那扇门。”
“但也不算晚。”
“今日正好,就拿你的命,去填那个让我遗憾的空缺。用你的血,去祭奠徐家死去的亡魂!”
“你……!”
不动莲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强硬,甚至有些……疯狂。
“狂妄小儿!大言不惭!”
一声尖锐冷笑突兀插了进来。
巨岩旁黑影闪动,左忽右现,鬼魅般欺近,正是寂刃莲。
他指尖翻飞,一对蛇牙短匕漆黑如墨,寒光闪烁,划出道道致命弧线。
“秦明!你也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罢了!”
“当初要不是我等分身乏术,那所谓的鬼陵之战,岂能容你这个小辈猖狂?”
寂刃莲眼神阴毒,三角眼死死盯着秦明。
“听说你的身法很不错?在鬼陵里连‘疾风莲’那家伙都折在了你手里?”
“呵呵,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只是‘疾风’的继任者,但我寂刃莲同样得到了《幽风幻影步》的真传!”
“甚至比那个废物更强!更快!”
“今天杀了你,正好用你这身法高手的人头,去祭奠前任,也好证明我寂刃一脉才是黑莲教真正的刺客之王!”
面对两人的连番挑衅,秦明只是淡漠地转动眼珠,扫了寂刃莲一眼。
“寂刃莲?”
“我听闻,当初率先潜入徐家内院,在暗处偷袭徐家主,导致他身受重伤的,就是你吧?”
秦明回想着徐文若给他讲述当晚的经过。
对黑莲教的各个高阶战力也是了如指掌。
“徐家的血,你手上沾得不少。”
“至于你说身法……”
秦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若是三个月前,哪怕是鬼影迷踪步大成的我,遇上你也只能五五开,甚至还会被你这种专修速度的刺客压制。”
“毕竟在速度这一道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但现在……”
秦明轻轻一晃,身形竟在原地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融入了这即将到来的黑夜阴影之中。
“你在我眼里,真的……太慢了。”
他内心继续道:
“幽冥潜影步的境界,岂是你这种只知道追逐风的凡俗身法所能理解的?”
“风有迹,影无形。”
“你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还谈什么杀我?”
诛心之言,否定的不只是寂刃莲的武学,更是他的刺客之道。
“找死!!”
寂刃莲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当即暴怒,手中短匕寒芒爆闪。
“不用废话了!宰了他!!”
不动莲也被彻底激怒,身后玄武虚影仰天咆哮,一步踏出,地动山摇。
两人气机同时锁定秦明,一刚一诡,联手之势已成,欲一击必杀。
第646章 意料招安第四护法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淡漠声音响起。
原本已如离弦之箭般的两人,身形一滞。
他们同时回头,看向巨岩正中央那个一直未曾动弹的身影。
“尊……尊上?”
寂刃莲满脸不解和错愕,“这小子如此狂妄,杀了便是!何必……”
天罡莲缓缓睁眼,目光穿透翻涌的劲气,直直落在秦明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秦明周身,那由不动莲、寂刃莲凝起的杀意场域,如积雪遇沸汤,顷刻消散。
归元境强者对“势”的掌控,举重若轻。
“秦明,你不必再用激将法激我的两个手下,好让他们露出破绽。”
“本座不得不承认,你的胆色和实力,确实超出了本座之前的预估。”
“神窍六重……呵。”
天罡莲冷笑一声。
“能在本座这两个同阶中堪称佼佼者的手下面前侃侃而谈,面不改色,你的真实战力,恐怕早已不是境界所能衡量的了。”
“恐怕是寻常的神窍七重,在你手里也走不过几招吧?”
听到这话,旁边的不动莲和寂刃莲都是心中一惊。
神窍七重?!
尊上给出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看起来也就是气息稍微沉稳点罢了!
但尊上的眼光几乎从不出错。
这让他们看向秦明的眼神中,除了原本的杀意,多了一分深深忌惮。
秦明只是静静站着,幽煌刀依旧斜指地面,对于这种评价,他不置可否。
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没有小看自己的对手。
但只能说……即便是天罡莲,这番话的评估余地也还不够。
“但是……”
天罡莲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天才,本座见得多了。”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死了也就是一堆烂肉。”
“你虽然很强,但想同时对付不动和寂刃,你还做不到。”
“更何况……”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血色莲花印记闪烁着妖芒。
“还有本座在此。”
“归元境与神窍境的差距,不是靠什么技巧或者底牌就能弥补的。”
“你若执意要打,今日这里必是你的埋骨之地。”
秦明微微眯起眼。
他当然知道归元境的恐怖。
更知道眼前这位天罡莲,乃是黑莲教九大护法中的上三莲,绝非普通的水货归元可比。
若是凭借他自身的实力硬拼,今日想要全身而退也是极难。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天罡莲。
怎么说,他也是斩杀过归元二重的无生老母。
显然,无生老母之死的消息,黑莲并没有得到完整的真相。
毕竟在当时的九幽大阵内,就连守在阵外的人都不知晓里面到底发现了什么。
要是他们知道连无生老母都是被秦明所杀,今日也是说不出这番话了。
“所以呢?”秦明淡淡问道,“天罡护法是想告诉我,早点投降还能死得痛快点?”
“不。”
天罡莲摇了摇头,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笑容,像是某种恩赐。
“本座改主意了。”
“秦明,你是个人才。”
“黑莲教,从来都不排斥强者,更何况是像你这样有野心、有手段、还没什么道德包袱的聪明人。”
说到这,天罡莲甚至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极其欢迎的姿态。
“杀了你,固然能泄愤,但那是蠢人干的事。”
“把你变成自己人,那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不仅是不动莲和寂刃莲傻了眼。
就连藏在远处的青虚子,躲在石头后面听到这话,差点惊得咬到了舌头。
这是……要招安?!
招安一个镇魔司的红人?一个杀了黑莲教那么多人的死对头?
这天罡莲脑子坏了?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天罡莲无视众人的反应,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明。
“把你从这断龙崖底得到的东西,交给我。”
“不是上缴,算是你的……投名状。”
“只要你肯点头,本座可以现在就向教主传信,以我上三莲的名誉为你作保!”
“从此以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你不再是镇魔司那个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小小掌刑使。”
“你会成为黑莲教新的‘第四护法’!”
“地位仅次于我和另外两位上三莲,远在这两个蠢货之上!”
轰!
“尊……尊上?!”
寂刃莲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惶恐。
“这……这怎么可以?他可是杀了疾风和地煞……”
“闭嘴!”
天罡莲冷冷扫了他一眼,“教里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既然你们不如他,那就得认!”
不动莲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他不服!
他和寂刃莲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位置。
平时也就是被上三莲压一头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要被一个外人、一个仇人踩在脚下?
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招安?
“尊上……”不动莲瓮声瓮气,显然憋屈到了极点,“此人狼子野心,养不熟的……”
“那是本座的事。”
天罡莲语气霸道,回头重新看向秦明,眼中闪烁着自信。
他相信,只要是个聪明人,只要是个对力量有追求的人,就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镇魔司能给什么?
无非就是那点死板的俸禄和虚名。
而黑莲教能给的,是随心所欲的杀戮权,是海量的资源,是真正的地位!
更何况……
秦明只要交出那东西,就有了把柄在他手里。
只要把秦明拉下水,上了黑莲教这条船,以后想怎么拿捏还不是看他心情?
“如何?秦护法?”
天罡莲甚至已经改了称呼,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这生与死的界限,富贵与白骨的区别……就在你一念之间。”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
秦明的衣摆随风飘动。
不动莲和寂刃莲死死盯着他,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是嫉妒,是怨毒,也有一丝……恐惧。
如果秦明真的答应了。
那他们不仅报不了仇,以后还得在他手下看脸色行事?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秦明低下头,似乎是在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秀冷峻的脸庞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却并未达到眼底。
“第四护法……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啊?”
“权利,地位,资源……”
“好像,我一直想要的,都在这里了?”
第647章 莲心为刃,六品肥缺
“不过嘛……天罡护法。”
秦明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上扬了几分。
“你说的这饼虽然香,但也得让我嚼得烂不是?”
“黑莲教在江湖上的名声,咱们心知肚明,那是用血染红的。”
“我秦明在镇魔司好歹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幽州一役后,神都那边有意升我为广陵千户,虽然批文还没正式下达,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拍了拍腰间虽然还是掌刑使的令牌。
“一郡千户,正六品实权,资源不缺,地位尊崇,走哪儿都有人供着。”
“若我转头投了你们,那可是成了过街老鼠,不仅要被朝廷通缉,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你们教内的勾心斗角。”
秦明抬眼,目光变得市侩而现实。
“第四护法?听着好听,说白了也就是个给你们上三莲卖命的高级打手。”
“这种买卖……怎么算怎么亏啊。”
“好处若是不够硬,您让我怎么点这个头?”
话虽如此,但秦明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三人的站位。
逐渐开始变幻起来。
形成一归元压阵,两神窍夹击的形式。
左侧的寂刃莲向那片阴影挪动了三步,正好封死了往西北侧斜插进乱石岗的退路;
右侧的不动莲看似还是杵在原地,但他双脚微微下陷,分明已是勾连地气,玄武气场早已将方圆十丈内的土地化为流沙陷阱的预备状态。
至于天罡莲……
这位高高在上的上三莲,就像是老练的渔翁看着正在咬钩的鱼。
“封锁位……天罗地网。”
秦明心头冷笑,脸上却依然浮现出贪婪与犹豫,演技自然流畅。
很显然,这天罡莲做事是极为小心。
即便是有了招安的想法,也是依然注意秦明的任何微动,生怕秦明再次逃回雾障森林。
因为,一旦秦明再次逃进去,他们三人不可能一直陪着秦明枯守。
而只留下寂刃莲河不动莲,天罡莲也不是很放心。
但一个神窍六重牵制三位护法,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哈哈哈哈!”
天罡莲闻言不怒反笑,笑声震得周围白雾翻涌,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满意的答案。
他不怕秦明贪,就怕秦明刚正不阿、油盐不进。
肯谈价钱,那就是有的谈。
“好好好!本座就喜欢你这股子直率劲儿!”
天罡莲一步踏出,那股归元境特有的气场压迫感又加重了几分,悄然封死了秦明最后一丝正面突围的可能。
“广陵千户?那算个什么东西!”
天罡莲不屑地撇撇嘴,眼底尽是对官场的鄙夷。
“在那笼子里当狗,做得再好,也不过是被神都那些大人物随意赏赐的一根骨头。”
“资源?”
他冷笑一声。
“朝廷发的那点俸禄和所谓配给丹药,恐怕连你这口好刀的保养费都不够吧?”
“你知道黑莲护法一年能领到多少供奉吗?”
天罡莲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地阶武学,教内秘库,任你挑选五门!无需功绩,只要入门便是见面礼!”
“‘血傀果’,听说过吗?”
看到秦明眼神微动,天罡莲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那可是以八字纯阳的活人心头血,配合秘法浇灌出的灵物,一颗足以抵你苦修半年。”
“这种在正道眼中十恶不赦的禁忌之物,在我黑莲教,护法每月可领十颗!源源不断!”
“至于地位……”
天罡莲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黑莲九护法,分镇九郡,虽然看似只有九人,但每人麾下都掌控着一张庞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下网络。”
“金钱、美色、杀手、情报……”
“只要你想,就是土皇帝也未必有你逍遥。”
“而且……”
天罡莲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乎多了几分真诚的无奈。
“实不相瞒,秦护法,本座如此看重你,也是有苦衷的。”
“如今教内虽然表面风光,实则暗流涌动。自从地煞莲死后,我那一脉元气大伤,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高手来填补空缺,去与另外两家争夺即将到来的总坛洗礼名额。”
“这两个蠢货虽然忠心,但脑子不够用,办事也不够利索。”
他指了指一脸尴尬愤恨的寂刃莲和不动莲。
“你杀了地煞,那是你的本事。”
“如今只要你填了这个缺,本座保证,你得到的一定比你失去的镇魔司身份,多出十倍、百倍!”
这是一套组合拳。
威逼、利诱、甚至还不惜自爆家丑来示弱以示诚意。
若是换个寻常追求力量的武夫,面对这样的诱惑,哪怕知道是与虎谋皮,恐怕也会动摇三分。
天罡莲内心却是冷笑:
“哼,只要你松口,哪怕是半个字……只要你收了东西,染了这血腥,把柄一抓,是人是鬼还由得你说了算?到时候就是不想当狗,也得跪着给我舔鞋!”
然而。
秦明的眼神依旧清澈,但在那瞳孔深处,追踪标记的微光悄然锁定。
目标:寂刃莲。
这个玩蛇牙短匕的刺客,其功法《幽风幻影步》走的是极致的诡谲飘忽路子。
轨迹难以预测,若是进入复杂地形,最难甩脱的便是他。
至于那个铁疙瘩不动莲……
那是靶子,不是威胁。
标记,完成。
现在距离真正的夜幕降临,大概还有一刻钟。
这夕阳最后的余晖,正是天地阴阳交替、光影最为错乱的时刻。
秦明其实完全可以在下午,甚至中午的时候就提前出来。
而之所以选择傍晚时分,则是为了发挥幽冥潜影步的最大效率。
而到了夜晚。
也是《幽冥潜影步》从凡俗轻功蜕变为近乎规则类神通的黄金时刻。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时候……到了。
“地阶中级武学……血傀果……确实诱人。”
秦明低下头,声音放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右手离开了刀柄,缓缓伸向怀中,像是要拿出什么投名状,亦或是……展示诚意。
这个动作,让天罡莲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寂刃莲和不动莲也下意识伸长脖子,想看看这小子从断龙崖底下到底捞出了什么宝贝。
然而。
秦明的手却在衣襟内,捏碎了一枚他在出来之前就特制的聚阴珠。
嗡——
一股隐晦却锋锐的神魂波动,自指尖窜入身后浓雾。
第648章 白雾尸傀,鬼影遁林
“那么……”
“为了庆祝这笔大买卖……”
“我请各位看场好戏!”
秦明猛地抬头,嘴角那抹假笑瞬间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
“爆!!”
一声暴喝如惊雷。
几乎是同时。
吼!吼!吼!
在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深处,数道非人非兽的凄厉嘶吼骤然炸响。
紧接着,十余道黑影破雾而出,腐臭死气裹身,直扑咫尺的寂刃莲。
那是之前那些惨死在毒瘴林中、甚至被毒草消化了一半的探险者尸骸。
此前,秦明在幽王的教导之下,消耗了大量九幽之力,在《怨魂附体术》操控下,它们那一丝残魂被强行唤醒,化作了不惧疼痛、只知杀戮的一次性尸傀。
虽然实力极为羸弱,但却是吸引视线,破坏站位的最好时机。
“什么鬼东西?!”
寂刃莲虽然身为刺客反应极快,但这变故太过突然,且就在他身后咫尺之地。
再加上他原本注意力都在秦明身上。
那些腥臭扑面而来时,他本能地转身挥匕。
噗嗤!噗嗤!
两把蛇牙匕首确实锋利,瞬间削断了两具尸傀的头颅。
但那些尸体根本不退反进,剩下的躯干依然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的手脚,腐烂的黑血溅了他一身,其中蕴含的剧毒,瞬间让他的护体真气冒起白烟。
“该死!滚开!!”
寂刃莲被恶心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清理这些烂肉,原本那完美封锁的身位瞬间露出了一大片空档。
这就是秦明要的破绽。
“拜拜了您嘞!”
秦明没有哪怕一息的迟疑。
就在寂刃莲被缠住的瞬间,他的身影已如烟似雾,当着天罡莲的面,在原地渐渐淡化。
没有向外逃,而是反向冲锋!
幽冥潜影步·鬼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接掠过寂刃莲的侧翼,如同一滴墨水,重新滴入那白雾之中。
天罡莲的脸色在瞬间黑如锅底。
原本还挂着爱才如命的假笑脸,此刻已被怒容扭曲。
他堂堂归元境护法,玩弄人心的高手,竟然被一个后辈……当猴耍了?!
“好……好得很!”
“秦明!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天罡莲声如寒冰,浑身归元气息彻底爆发。
轰隆!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塌陷三尺,恐怖的威压将那些正在扑腾的剩余尸傀直接压成了肉泥。
他知道,秦明这是想借着这毒瘴林的复杂地势,与他们打游击。
这片林子对普通人来说是死地,但秦明既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说明他必然有着某种特殊的规避或者抗毒手段。
这小子……一开始就没打算投降。
也没打算硬拼。
他是要把这断龙崖,变成猎杀他们的猎场!
“不动!”
天罡莲没有去追那些尸傀,而是一指秦明消失的方向,怒吼道:
“给我滚进去!撞碎这林子!不管遇到什么,就算是毒王老巢,也给老子把它踏平了!”
“把他逼出来!”
“是!!”
不动莲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刚才那番被招安的屈辱此刻全化为了纯粹的破坏欲。
吼——
他仰天咆哮,背后玄武虚影凝如实质,如同失控的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了白雾之中。
噼里啪啦——
大腿粗的古木被连根拔起,毒草被践踏成泥,他就像个推土机,硬生生在这原始丛林里开出一条笔直的大道。
而那边的寂刃莲也终于甩掉了那些恶心的尸块。
他脸色铁青,一身锦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
无需天罡莲多言。
“我要剥了他的皮!!!”
寂刃莲尖啸一声,化作一道残影,紧跟着秦明留下的那丝影子气息,一头扎进了林子。
天罡莲并没有急着动。
他依然站在巨岩上,神念如大网铺开,缓缓向着林中深处压去。
“逃吧……”
“猎人享受追逐,而猎物……只会因为恐惧而露出马脚。”
“秦明,你虽然底牌众多。”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你也不过是一只比较能蹦跶的蚂蚱罢了。”
与此同时。
林中,白雾翻滚。
秦明如同黑色的雨燕,在复杂的藤蔓与古木间高速穿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近乎于无。
幽冥潜影步在这个时间段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他就真的像是这片阴森丛林的一部分。
“三个人。”
“归元境的神念封锁上空,不动莲平推破坏地形,寂刃莲衔尾追杀。”
“标准的猎杀阵型。”
秦明一边疾驰,一边在大脑中极速分析着战局。
他不是不能战。
手握幽王心玉,人鬼合一状态下,战力直飙归元境二重巅峰,甚至能短暂抗衡更高。
秒杀这两人并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天罡莲是个归元境的老油条。
这种级别的老狐狸,保命手段绝对不比攻击手段少。
秦明的人鬼合一或许能战胜他,却不保证能杀了他。
因为这里不是鬼陵,没有取之不尽的九幽鬼气,也没有那个九幽大阵困住无生老母。
即便是天罡莲弱了一重,想要彻底击杀,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如果在没有必杀把握的情况下暴露底牌,一旦让他跑了,或者把消息传回黑莲教总部,那麻烦就大了。
示弱。
必须示弱到底。
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一只黔驴技穷的困兽,以为他们才是猫。
让他们一点点分散,一点点松懈。
“青虚子这老道,应该藏好了吧……”
秦明瞥了一眼身后,青虚子的气息已远遁乱石岗,显然这老头保命的本事也是一流。
没有了后顾之忧。
那么……
秦明停在紫黑毒瘤巨树后,转身冷笑,摸出腰间玉瓶轻晃。
“寂刃莲,你不是跑得快吗?”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秦明将瓶口微微倾斜,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顺着树干滑落,迅速蒸发在空气中。
“跑得越快……”
“毒……发得越快。”
第649章 锁魂之毒,疯狗入笼
呼——
风声被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哨音。
寂刃莲身如灰烟,在错综复杂的毒瘴林中极速穿梭。
脚尖点过腐沼,不沾涟漪,下一瞬,人已在十丈之外。
“真是滑溜的老鼠。”
寂刃莲阴沉着脸,暗骂了一句。
他反手摸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这是黑莲教秘制的清蕴丹,虽不能解万毒,但压制这些外围的瘴气绰绰有余。
“以为躲进这种鬼地方就能活命?”
“天真。”
他眼神阴鸷,紧盯着前方那一缕气息残痕。
作为刺客,他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与瞬杀。
秦明的身法确实诡异,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生人的幽冥气。
但在寂刃莲看来,那不过是垂死挣扎。
这林子里的路越来越难走,毒虫毒草遍地。
那小子既要分心避毒,又要维持高速移动,真气消耗必然是自己的数倍。
耗也能耗死他。
轰隆——!
身后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大树倒塌的连绵断裂声。
寂刃莲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蠢货。”
那是不动莲正在平推森林。
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铁疙瘩,也就配干这种脏活累活。
“动作快点!”
寂刃莲对着身后传音吼了一句,随即脚下真气爆发,速度再提三成。
“首功是我的。”
“秦明的项上人头,只能挂在我寂刃莲的腰上。”
“该死!不准抢我人头!”
不动莲大骂了一句,犁地开树的动作也是越发凌厉。
……
近了。
那种带着雷霆余韵的血气味道,就在前方不足百丈。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急促与……停顿。
“跑不动了?”
寂刃莲眼底精光大盛,双手的蛇牙短匕反握,身形瞬间虚化,融入了周围飘荡的白雾之中。
……
百丈外。
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紫色巨木下。
秦明静静倚靠在树干上,像是已经力竭。
他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融入阴影,仿佛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木。
但在他的视网膜上,一道鲜红的标记正在急速逼近。
【追踪标记:目标距离80丈……50丈……30丈。】
【移动轨迹:蛇形机动,高度离地三尺,风阻极低。】
秦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他的呼吸频率并没有寂刃莲感知的那么乱,相反,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因为那是伪装,也是诱饵。
只闻见空气中弥漫着杏仁腐烂后的甜腻气息。
那是秦明刚刚洒下的锁魂水。
这东西不能伤及肉身,唯一的效用,就是针对神魂与神经的传导。
对于像不动莲那种皮糙肉厚的坦克,这毒药起效慢,效果差。
但对于寂刃莲这种依靠极致反应速度、神魂高度紧绷的敏捷型刺客来说……
这就是致命的鹤顶红。
就像是在精密的钟表齿轮里,撒了一把沙子。
“来吧。”
秦明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唰!
一阵腥风破开迷雾,一道黑影瞬间凝实,出现在秦明身前十丈的一块岩石上。
正是寂刃莲。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而是如同捕食的毒蛇,弓着身子,目光死死锁定秦明。
“跑啊?”
寂刃莲喘了一口粗气,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跳吗?”
“怎么?才这点路就不行了?”
他目光扫过秦明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腿,心中的警惕顿时放下了一半。
果然是强弩之末。
刚才那波尸傀爆破和反向突围,恐怕已经透支了这小子的不少底蕴。
“秦护法。”
寂刃莲转着手中的匕首,寒光在指尖跳跃。
“天罡大人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抓住。”
“现在,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得把你的皮一点点剥下来,做成灯笼。”
秦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
“作为一个死人,你话太多了。”
“什么?”寂刃莲眉头一皱,正要暴怒出手。
突然。
他感觉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扭曲、重叠。
脚下的岩石仿佛变软了,踩上去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这是……怎么回事?”
寂刃莲心头一跳,下意识运转真气想要稳住身形。
但这一运功,那股眩晕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海啸般冲刷着他的脑海。
他的手指有些发麻,原本如臂使指的短匕,此刻竟然沉重得像是铁块。
“毒?!”
寂刃莲脸色骤变。
“不可能!我吃了清蕴丹!寻常瘴气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我一直屏住呼吸,用内息循环……”
就在他神智出现一丝恍惚的刹那。
一直靠在树上装死的秦明,动了。
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融入了寂刃莲脚下的影子里。
幽冥潜影步·影杀!
一道漆黑刀光从地面的阴影中刺出,直奔寂刃莲的咽喉。
快!
准!
狠!
只有先控制,才能将暗杀效率发挥到100%。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手段。
“给我……滚开!!”
生死危机关头,寂刃莲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求生本能。
他顾不上脑中的眩晕,舌尖猛地咬破,剧痛刺激着神经瞬间清醒。
身体强行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背骨骼常理的扭曲。
噗嗤!
刀光掠过。
带起一蓬血花。
但这一刀偏了,没有割断喉管,只是在他的肩膀上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寂刃莲惨叫一声,借助刀劲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暴退数十丈,狠狠撞在一棵树上。
“卑鄙!!!”
寂刃莲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中涌出,阴鸷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秦明!!”
“你堂堂大燕神断,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投毒暗算手段!”
“无耻之尤!”
秦明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手里提着带血的长刀,轻轻甩去刀锋上的血珠。
“下三滥?”
他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三个成名已久的黑莲护法,围杀我一个刚刚上任的掌刑使。”
“一个归元境压阵,两个神窍高阶夹击。”
“这种仗势欺人的局,你也配跟我谈光明正大?”
“我不过就借用点天时地利人和,你们就这么跳脚,也好意思?”
秦明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如同踩在寂刃莲的心跳上。
“再说了。”
“我是仵作,也是大夫。”
“大夫给你开点药,怎么能叫暗算呢?”
第650章 玄武镇狱,风止尘落
“我要你死!!!”
寂刃莲双目赤红,羞恼压过恐惧。
他堂堂黑莲教护法,竟然被一个境界不如自己的后辈,像耍猴一样戏弄,又像杀狗一样逼入绝境。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不管你用了什么毒……”
“但我保证在毒发身亡之前,先杀你十次!”
寂刃莲怒吼一声,双手合十,周身真气疯狂激荡,竟然硬生生将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呼啦——
他的身影骤然炸开,原地分裂。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眨眼之间,方圆五十丈的树林内,到处都是寂刃莲的身影。
有的倒挂在树梢,有的蹲伏在草丛,有的悬浮在半空。
足足数十个寂刃莲,各个皆握着染血匕首,杀意森寒。
黑莲秘术——幽风幻影步·千影!
“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数十个寂刃莲同时开口,声音叠合,如厉鬼尖啸,震耳欲聋。
“废物就是废物!”
“只会耍这种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毒药就是个笑话!”
刀风呼啸,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中央的秦明。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秦明站在原地,并没有像寂刃莲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心底泛起一声冷笑。
“绝对的实力?”
“三个打一个还要被我反伤,这就是你们的实力?”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黑莲教的教义里是不是专门教这个?”
嗡——
秦明的瞳孔深处,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幽冥视界,开。】
那漫天的寂刃莲,在秦明的视野中,大部分都只是由稀薄的风元素凝聚而成的空壳,能量反应极弱。
唯有一处。
在左侧三丈外,那道看似正要佯攻撤退的身影,体内却蕴含着一团炽烈如火的能量核心。
而在那核心之上,一枚红色的追踪标记正亮得刺眼。
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找到你了。”
秦明唇角勾起冷弧。
就在那数十道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
秦明却先一步动了。
他无视前后顶方杀招,足尖重踏,身如出膛炮弹,侧身撞向左侧。
呛啷!
惊蛰刀出鞘。
奔雷刀法·惊雷!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刀身上缠绕着紫色的雷霆真气,裂空雷鸣震耳。
“什么?!”
原本正准备偷袭秦明后心的寂刃莲真身,见雷霆刀光劈来,吓得亡魂皆冒。
他怎么知道真身在这?!
这千影之术,连归元境的神念都能迷惑一二,这小子是开了天眼吗?!
躲不开了!
“既然你找死……”
寂刃莲目露疯魔之色,既然被看破,那就拼命!
他弃守迎刀,浑身真气逆流,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形锋刃。
禁术——风神降临·无相杀!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杀招数。
将肉身完全融入风煞之中,速度提升至极限,无视防御,直刺本源。
咻!
刀锋与匕首在空中交错。
秦明没有收刀回防,而是心念一动。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口若隐若现的金色大钟瞬间罩住全身。
圆满境·纯阳金钟罩!
然而,寂刃莲这拼死一击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只见那无形风刃撞击在还未成型的金钟之上。
金钟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金钟碎裂。
风刃余势未消,狠狠刺入秦明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雨。
但秦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心里知道,外面的金钟罩是假,真正的金钟罩已经是贴合在自己身上。
他用这一道虚假的伤口,换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贴身。
寂刃莲的身形因攻击而受阻,在他面前停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秦明右手松开刀柄,五指成爪,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一把扣住了寂刃莲的手腕。
“抓到你了。”
“这林子风大,给我……趴下!”
轰!!!
下一瞬。
秦明体内的真气瞬间转换,从狂暴的雷霆气息转化为厚重深沉的大地之力。
玄武镇狱功·二层·玄武拓土!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重力瞬间暴增十倍!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地面轰然塌陷三尺。
就在寂刃莲出手之时,就让秦明想到当初疾风莲暗杀自己的那一幕。
当时的自己不过神窍二重,却能以伤换伤,压制住当时神窍六重的疾风莲。
如今的自己实力更盛,玄武镇狱诀也是更为精进。
因此当寂刃莲再次使出这一招时,秦明就已经知道最终的结局了。
果然。
随着玄武力场开动。
寂刃莲只觉得身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原本轻灵如风的身法瞬间失效。
他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阵阵骨裂声。
咔嚓!
“啊啊啊啊——”
寂刃莲惨嚎着,拼力催动风性真气想要挣脱,却被那股重力锁死,流转滞涩。
可比起身体上的剧痛,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这门功法本身。
“这熟悉的功法,难道是,玄……玄武镇狱诀?!”
他瞪视秦明,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你怎么可能会这一招?!”
“这可是我教土系一脉的不传之秘!!”
在黑莲教内部,九大护法各有主修的一系。
作为风属性的寂刃莲,最怕的就是土属性的厚土莲。
别看他平时可以和不动莲拌嘴。
可真要将他们二人关在一个笼子里打一场,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只因为,厚土克风。
那种极致的重力压制和防御,是所有敏捷型刺客的噩梦。
一旦被土系近身缠住,风就再也吹不起来了。
“难道,是你……你杀了厚土莲大人?!”
“还是说……你莫非是他的私生子?!”
寂刃莲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也不禁遐想起来。
毕竟,一个普通人能迅速学会这门功法,并且修炼到如此地步,似乎只有那么一个可能。
而秦明嗤笑一声,转而平静道:“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风停了。”
第651章 神魂之锥,龙炎焚风
风停了。
寂刃莲被按在原地,眼珠还能动,手指却抬不起分毫。
秦明没有犹豫,随着眼底幽蓝一闪,神魂之锥瞬间催动!
嗡!
“呃——”
寂刃莲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眼白上翻,身体僵直,意识一片空白。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在高手对决中,这一瞬,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结束了。”
秦明手腕翻转,掌中的幽煌刀身震颤,发出渴望鲜血的低鸣。
轰!
只见一股暗红色的火焰沿着刀身蔓延,正是阳煞龙炎!
紧接着,刀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黑痕,久久不散。
九幽一闪!
炽热与极寒,毁灭与切割。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刀尖交汇,斩向寂刃莲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就是秦明为这位以速度见长的刺客,精心准备的送行礼。
没有任何悬念。
这一刀下去,寂刃莲必将身首异处,神魂俱灭。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震得四周毒雾溃散。
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呜——
侧面的一整片树林像是被某种巨物强行推倒,房屋大的巨石裹着土黄罡气,砸向秦明前路。
围魏救赵。
若是秦明执意斩下这一刀,这巨石也会将他砸成肉泥。
“啧。”
秦明眉头微皱,却并未慌乱。
他脚下玄武气场一撤,借着重力消失的反弹力道,身形硬生生在空中折叠,向后飘退十丈。
轰隆隆——!!!
巨石砸在寂刃莲身侧三尺处,恐怖的冲击波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也就是这剧烈的震荡,将陷入呆滞的寂刃莲强行唤醒。
“啊!!”
寂刃莲回过神,眼前是未散的黑痕,与近在咫尺的深坑。
死亡的寒意瞬间炸裂全身。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风……风龙卷!!”
惊恐中的寂刃莲爆发出全部潜能。
不顾经脉剧痛,整个人化作青色旋风向巨石来处逃窜。
连匕首都顾不上捡。
嗤嗤嗤——
虽然他逃得快,但秦明那记九幽一闪残留的刀气依旧锋利无匹。
即便只是擦了个边。
寂刃莲身上的护体真气也像纸糊一样被撕碎,锦甲碎成布条,胸口更是被拉出一道血痕,伤口处翻卷着黑色的死肉,焦糊味弥漫。
“噗通!”
寂刃莲飞出数十米后,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一只大手抓住他后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真是难看啊,寂刃。”
寂刃莲抬起头,模糊视线里,是铁塔般的岩石身躯。
不动莲。
他浑身覆盖着一层岩石铠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随之震颤。
“还没死吧?”
不动莲瞥了一眼手里半死不活的同伴,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
“咳……咳咳……”
寂刃莲剧烈咳嗽着,每咳一下,胸口的伤口就传来钻心剧痛。
“还没……还剩一口气……”
他死死抓着不动莲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的颤栗。
“不动……你要小心……”
“那小子……那小子是个怪物!”
“那种神魂攻击……那种刀法……根本不是神窍境该有的手段!”
寂刃莲虽然主修风属性的刺杀之道,但自身的神魂韧性也是极强。
在教内专门接受过各种神魂试炼。
作为刺客本身,就是需要极强的神魂实力。
虽说秦明提起释放了锁魂水,但自己也不敢败得那么狼狈。
要不是不动莲及时出手,自己则是落下身首异处的下场!
寂刃莲想到这些,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道:
“杀不了……我们杀不了他……”
“只有尊上……只有让天罡尊上亲自出手,动用归元境的领域之力,才能镇压这个妖孽!”
“废物。”
不动莲冷哼一声,随手将寂刃莲扔到身后的树干旁。
“不过是被偷袭了一下,就吓破了胆?”
“所以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玩风弄影的,身板脆得跟纸一样,一碰就碎。”
不动莲转过身,大眼盯着烟尘弥漫的前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神魂攻击?刀法犀利?”
“那又如何。”
“那是你太大意了,被这只老鼠钻了空子。”
他一跺脚,一道土黄色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毒雾强行排开。
“我会拖住他。”
“尊上就在后面,最多十息就能赶到。”
“这十息之内,这小子要是能破了老子的防,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动莲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修行的《玄武镇狱功》乃是土系一脉最强防御,同阶之内,从未有人能正面打破他的龟壳。
就算是归元境强者,想要在十息内杀他,也是痴人说梦!
然而。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原本因为巨石撞击而激起的漫天烟尘中,一道诡异黑影并没有从正面冲出。
而是如同鬼魅一般,利用那还未消散的毒雾与树影的死角,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翼。
那是视线的盲区。
也是不动莲刚刚转身护住寂刃莲所露出的破绽。
“还在想怎么杀我?”
“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这条狗腿子!”
冰冷的声音贴耳响起。
秦明!
他根本没有趁机逃跑,更没有被不动莲的气势吓退。
相反。
他趁着寂刃莲身受重伤的绝佳时机,再次杀了个回马枪!
目标明确——
趁你病,要你命!
那一抹刀光漆黑,越过不动莲如山身躯,直取缩在树下的寂刃莲咽喉!
“找死!!”
不动莲勃然大怒,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当着他这个肉盾的面,去杀他身后的输出位,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真以为老子没发现你那点老鼠戏法吗?!”
不动莲虽身形庞大,反应却丝毫不慢。
他根本没有回身去救,而是仗着自己防御无双,直接向左横跨一步。
用那宽厚如墙的脊背,硬生生挡在秦明的刀锋路线上。
嗡——
他浑身肌肉紧绷,土黄真气自周身喷涌而出,竟在体外凝结成一套厚重凝实的岩石重甲。
玄武镇狱诀·不动如山!
第652章 震劲透甲,龟壳难撼
“来啊!”
“有本事就来砍我啊!!”
不动莲咧嘴狞笑,他深知这功法最阴毒之处,远不止铜墙铁壁般的守势,更藏着一股噬人的反震暗劲。
若是秦明这一刀砍实了,不仅破不开他的防,反震回来的力道足以震碎他的手腕虎口!
然而。
就在刀锋几乎吻上岩甲的瞬间,秦明嘴角掠过一丝弧度。
“谁说我要砍你了?”
唰!
刚到身前,原本雷霆万钧的劈砍动作戛然而止,秦明右腕柔似无骨,顺势一抖长刀。
而蓄势已久的左掌,已如毒蛇出洞,蓦然探出。
掌心缠着含而未吐的螺旋暗劲。
变招之快,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前一瞬还是刚猛暴烈的刀法,这一刹已转为阴狠透骨的……
开碑裂石掌!
这掌法名头寻常,可在秦明神窍六重的修为催动下,早已脱胎换骨。
更何况——
他太熟悉这身龟壳了。
当初地煞莲赵无极,便是被这一手隔山打牛的震劲所重创。
越是坚硬的外壳,内部往往越是惧怕震荡。
昔日他能以气海实力重创赵无极。
今日对付只比自己高一重的不动莲,自然不在话下!
“给我……着!”
啪!
一声闷响,似轻实重。
秦明左掌如落叶,轻飘飘印在不动莲后心的岩甲之上。
不动莲的狞笑骤然僵住,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声没有出现,护体罡气也没有被撕裂。
可一股刁钻至极的螺旋震劲,竟似活物般,穿透岩甲、渗过皮肉,直钻脏腑!
咚——
心脏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了一把。
气血倒冲,喉头腥甜!
“噗——”
不动莲面如酱紫,一口老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那原本浑若一体的守势,也随之溃散一瞬。
气机骤乱,坚如铁壁的真气护盾明暗不定,胸腹之间,空门已现!
就是现在!
秦明眼中寒芒炸裂。
趁你病,要你命!
右手再次按上刀柄,这一刀,必见生死!
“滚开!!”
不动莲终究是历经生死的老牌护法,虽内腑如绞,野兽般的本能却已催动反击。
他不聚守势,反而拧身倒抡一拳,向后轰去!
轰隆!
土黄罡气凝成拳印,破空暴射,不求杀敌,只求逼退。
若秦明执意出刀,纵能重创不动莲,自己也必要硬吃这记重拳。
以伤换伤?
不值。
天罡莲未至,此时受伤便是死路。
秦明心念如电,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倏然后飘。
幽冥潜影步·鬼步。
堪堪避开了那道罡气拳印,借着爆炸的气浪,秦明身形一闪,再次没入了后方浓郁的毒雾之中。
一击即退,绝不贪刀。
“呼……呼……”
不动莲踉跄了两步,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尽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低头看向胸甲。
完好无损,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可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与喉间不断上涌的腥气,却在疯狂叫嚣着刚才那一掌的真实。
“隔山打牛……”
“透劲……”
不动莲盯着秦明消失的方向,嗓音已沉如铁石: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我不动如山的罩门所在?”
“哪怕是同阶高手,若是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也只会对着我的龟壳硬砍。”
“他刚才那一掌,分明就是冲着我的内腑共振点来的!”
躺在树下苟延残喘的寂刃莲,此刻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捂着流血的胸口,脸色惨白,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地喊道:
“不动!小心!”
“那小子……那小子先前与我战斗,那起手式和发力技巧,分明也有《玄武镇狱功》的影子!”
“而且……他先前那个重力场……”
“他会第二层!玄武拓土!”
寂刃莲的声音扭曲起来,恍如见鬼:
“他不仅了解我们的功法,甚至可能比你还懂这功法的弱点!!”
此话一出,不动莲浑身一震。
“什么?!”
他刚才只顾着防御和反击,没细想秦明之前的重力压制。
此刻经同伴提醒,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手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手不仅比你快,还特么知道你的命门在哪!
这还怎么打?
刚才那一掌只是试探,若是下一刀裹挟着那诡异的黑火和透劲一起来……
不动莲那“站着让你砍也无妨”的狂气,顿时如被冰水浇透,彻底熄了。
他下意识朝寂刃莲靠拢半步,守势收得更紧。
原先想要冲入雾中揪出秦明的冲动,已被浓重的忌惮取代。
“不能追。”
“绝对不能进那毒雾里追他。”
不动莲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小子身法诡异,又有透劲手段,若是进了复杂地形被他风筝,我这身板就是活靶子。”
“杀不了他。”
“至少我一个人,绝对杀不了他。”
不动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寂刃莲低吼道:
“别嚎了!死不了就给我盯着点后面!”
“拖住他!”
“只要拖住他不让他跑了,等尊上到了,便是瓮中捉鳖!”
……
数十丈外,毒雾深处。
秦明半蹲在一截横枝上,形如蛰伏的夜枭。
他轻轻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掌,目光穿透层层迷瘴,锁死那对已成惊弓之鸟的身影。
“啧,神窍七重的龟壳,确实比当初的赵无极要硬得多。”
秦明心中暗自盘算。
刚才那一掌开碑裂石,他用了八成力道,若是打在赵无极身上,此刻对方的心脏估计已经爆了。
但这不动莲,竟然只是吐了口血,还能生龙活虎地反击。
不愧是专修防御的坦克。
“不过……”
秦明瞥见不动莲明显转为保守的站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知道疼了,便好。”
“只要他不敢贸然压上,这局便还有得周转。”
但秦明也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刚才那一声巨响和真气爆发,犹如黑夜烽火。
天罡莲若是察觉动静,此刻必在全速逼近。
十息,或许更短,就会来到身前。
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解决掉这两个麻烦,一旦形成合围之势……
“不能拖!”
“必须在天罡莲赶到之前,至少再废掉一个!”
第653章 冰火淬甲,负山而行
毒瘴林的风更冷了些,裹着湿雾漫过崖边。
秦明目光穿透迷雾,落在两道身影上。
寂刃莲已废,瘫在地上苟延残喘,只剩怨毒眼神,再无威胁。
麻烦的是不动莲。
这人形巨兽横在前方,土系真气凝如铜墙铁壁,将身后破绽护得严严实实。
他不倒,便是变数。
既能替寂刃莲挡刀,更能为赶来的天罡莲铺路。
“只剩十息了。”
秦明心弦紧绷。
远处归元境威压如海啸奔涌,说明天罡莲已经逼近。
那老怪物一到,不动莲只需凭这龟壳牵制片刻,天罡莲的杀招便会接踵而至。
届时,一坦一输出,便是真正的死局。
“看来,得把这个龟壳……给敲碎了。”
秦明眼底寒芒乍现,手掌微动,指尖触到腰间悲酥清风雷,凉意刺骨。
这是针对真气流转的大杀器。
一颗丢出,不动莲那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怕是要当场散去大半。
但……
手指在雷丸上顿了顿,终究松开。
“不行。”
“这东西是给天罡莲准备的。”
“若是现在用了,那老狐狸有了防备,屏息闭气,再想阴他就难如登天。”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为它的不可预知性。
过早暴露,便是废牌。
“既然如此,那就……硬杀!”
秦明深吸一口气,胸膛内的幽王心玉骤然跳动。
咚!
至阴至寒的九幽鬼气顺着经脉狂涌,最终灌入幽煌刀身。
与此同时,体内的纯阳真气沸腾,循着另一条经络灌注。
阴阳逆冲,冰火交济!
幽煌刀剧烈震颤,暗红龙炎外缠上森白寒霜,两种极端能量在失控边缘维持着狂暴平衡。
“不动莲!”
秦明暴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正面冲向来势汹汹的岩石堡垒。
“既然你自诩不动如山,那我今日,就劈开你这座山!”
“看看是你的山坚,还是什么的刀硬!”
“狂妄!!!”
不动莲见秦明竟敢正面硬撼,眼中怒火与喜色交织。
他最怕秦明游走缠斗,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玄武镇狱!”
吼——
只见不动莲双脚重跺,地面随之轰然炸裂。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
无数土黄色地脉之气如黄龙奔涌,顺着双腿狂涌入体。
咔咔咔——
他体表的岩甲再度增厚,粗糙石纹变得古朴苍茫,隐隐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玄武虚影。
负碑昂首,镇压四方!
玄武镇狱诀·第三层·负山而行!
这一刻,他与大地融为一体。
举手投足之间,皆携带着一方土地之重!
空气粘稠如浆,方圆三十丈重力场扭曲极致,飘落树叶瞬间被压成粉末。
“给老子……死来!!”
不动莲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重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甚至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如无形大山当头砸下!
这是必杀的一拳。
在第三层功法的加持下,即便是初入归元的强者,也不敢说轻松硬接这一拳之威!
然而。
秦明眼中的幽蓝火光毫无波动。
“重力?”
“抱歉,这玩意儿……我也会。”
拳风临身刹那,秦明体内《玄武镇狱功》同样运转。
虽只是第二层,却巧妙产生了一股同频的斥力,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抵消了三成。
剩下七成……
幽冥潜影步·鬼影重重!
他身形似丢失了骨骼,划出诡异弧线,紧贴着必杀一拳擦身而过。
拳风刮得脸颊生疼,割断几缕发丝。
但他闯进去了。
贴身!
“斩!”
秦明手腕翻转,幽煌刀化作黑红交织的匹练,斩向不动莲肋下。
铛——!
火星四溅。
一刀砍在岩甲上,仅留下半寸深白印。
那岩甲的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哈哈哈哈!没用的!”
不动莲狞笑回头,反手一肘砸下:“老子现在就是一座山!凭你那把破刀,连给老子挠痒都不配!”
“是吗?”
秦明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我刚刚只不过是借你的身体激发刀气!”
“接下来……就试试这个。”
滋——
只见幽煌刀龙炎瞬间暴涨,温度攀升至熔金化铁,岩甲被烧得通红发烫。
紧接着,毫无征兆。
极热转极寒!
九幽寒气如决堤江水冲刷而下。
咔嚓!
清脆爆裂声在轰鸣战场中格外刺耳。
那坚不可摧的岩甲,经瞬间极热极寒交替,物理结构崩解。
这是热胀冷缩的天地至理。
哪怕是真气凝结的岩甲,也逃不过这天地至理!
原本只是一道白印的伤口,在这一冷一热的摧残下,瞬间炸裂成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
不动莲笑声戛然而止。
他清晰感觉到,阴毒的刀气顺着裂缝,钻进肉里。
“再来!”
秦明得势不饶人。
身影快如鬼魅,不给不动莲重整防御的机会。
他就像是个拿着凿子的雕刻师,围绕着这座笨重的大山,疯狂挥刀。
左腿、后背、右肩、胸口!
每一刀,都是冰火两重天!
每一刀,都在岩甲上炸开一道裂纹!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雨打芭蕉。
不动莲怒吼连连,双拳狂挥,砸断无数树木岩石,却连秦明衣角都碰不到。
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不可能……”
“他的刀到底是什么材质?!”
不动莲惊恐发现,玄武罡气不断崩碎,而那把黑红长刀却越战越亮,锋芒更厉。
那是幽煌。
上品灵兵中的极品!
经幽王九幽心火重炼的神兵!
品阶上,完全碾压他的护体真气。
他的确是同阶无敌之盾,秦明手中,却是更高阶的无解之矛!
“啊啊啊!滚开啊!”
不动莲满身刀痕,鲜血顺着裂缝渗出,染红岩甲。
他慌了。
那股负山而行的无敌气势,在这一刀刀凌迟下,正迅速崩塌。
“尊上……尊上救我!!”
他忍不住发出求救的嘶吼。
他扛不住了!
再这么砍下去,这身龟壳迟早要碎!
秦明听到了那声求救。
更感觉到了那股归元境的气息,已经到了三百丈外!
“没时间陪你玩了。”
秦明身形骤停,不再出刀,猛地一跃而起,直冲树冠之巅。
居高临下,俯视下方满身伤痕的巨兽。
“接下来……送你上路!”
第654章 鬼皇一击,以牙还牙
半空中,秦明双手握柄,幽煌举过头顶。
这一刻,时光似凝。
方圆百丈光线骤暗,仿佛无形大手遮蔽天光。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凭空炸响,非风非雾,是九幽深处的悲号。
秦明身后虚空,十丈鬼影缓缓浮现。
小安与幽王意志相融的法相投影,虽未凝实,却携睥睨天下的皇者威压。
鬼皇之威!
“这……这是什么招数?!”
下方的寂刃莲仰着头,目眦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在这一招里,闻到了纯粹的死亡味道。
那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而不动莲更是首当其冲,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死了。
无论逃到哪里,这一刀都会落在他的头顶。
那是神魂层面的锁定!
“怨魂附体·鬼皇击!”
秦明声音冷如玄铁,无半分波澜。
当初在鬼陵外围一战,他便是凭借这招的雏形,以弱胜强,斩杀了魂护法。
而当时,小安只不过是高阶鬼王,发出的招数也是鬼王击。
如今他已是神窍六重,小安也已踏入归元,更有幽煌在手,这一击的威力,翻了何止十倍!
“斩!!!”
轰隆隆——
刀锋斩落。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一道漆黑刀光。
巨大的鬼皇虚影随着刀势一同压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沿途的空气、毒雾、甚至空间都碾压得扭曲变形。
“不……不!!!”
不动莲绝望咆哮。
自己的玄武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这一刀下来,就算岩甲不碎,他的神魂也会被那股恐怖的鬼气直接震碎成渣!
会死!
真的会死!
强烈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压倒了武者的尊严。
“活下去……老子要活下去!!”
不动莲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的目光瞥见了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寂刃莲。
刚才为了保护这个废物,自己才会被秦明抓住机会贴身。
现在……
“寂刃!!”
不动莲暴喝,岩石重甲的大手闪电探出,扣住寂刃莲后颈。
寂刃莲还在惊恐地看着天空,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动?你干什……”
“老子刚才救了你一命!”
不动莲面容狰狞如鬼,沙哑咆哮道:
“现在……该你还债了!!”
话音未落。
他双臂肌肉暴起,竟直接将寂刃莲像一面肉盾一样,高高举起,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挡住它!!给老子挡住它!!!”
“不动莲!!我草你祖宗!!!”
寂刃莲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咒骂声响彻云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当挡箭牌,竟然是被自己的战友强行架上去的!
但此时此刻,咒骂已经毫无意义。
头顶那毁灭性的刀光已经压到了丈许之处。
皮肤已经开始焦黑,神魂已经在剧痛中撕裂。
不想死!
不想魂飞魄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寂刃莲爆发出了生命全部的潜能。
“啊啊啊啊!!风盾!!!”
噗!
他一口喷出全部的心头血,直接燃烧了本源精血。
一面青黑色的巨大风盾,在他身前瞬间成型,那是他毕生修为的最后绽放,凝实得如同青玉。
与此同时。
躲在他身下的不动莲也没有闲着。
他缩着脖子,将体内所有的土系真气,全部凝聚在寂刃莲的身后。
一层厚达三尺的岩石护盾,死死顶住了寂刃莲的后背。
风盾在前,肉身居中,岩盾在后!
三重防御!
“寂刃莲……我是你坚强的后盾!!”
“……给老子顶住啊!!!”
不动莲在心底疯狂嘶吼。
下一瞬。
黑色的刀光,落下了。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整个毒瘴林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以碰撞点为中心,冲击波横扫百丈,树木尽皆跌碎。
首当其冲的青色风盾,仅仅坚持了半息。
咔嚓!
风盾崩碎。
紧接着,便是寂刃莲那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啊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
在鬼皇击那恐怖的能量冲刷下,寂刃莲的肉身就像是丢进熔炉的雪花。
先是护体真气消融,紧接着皮肉剥离,骨骼成灰。
在那一瞬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太多的痛苦,整个人就直接化为血沙!
但他的死,终究是消耗了这一刀不小的威能。
剩余的黑色刀芒,狠狠劈在了不动莲撑起的那面岩石护盾上。
嘭!!
岩石护盾炸裂。
“噗!!!”
躲在下面的不动莲如遭雷击,双臂骨骼碎裂,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轰轰轰轰!
他一连撞断了十几棵巨树,最后狠狠砸进一座土丘之中,将整座土丘都撞得塌陷下去。
烟尘弥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明缓缓落地,幽煌仍在微颤,发出意犹未尽的嗡鸣。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微白。
这一击抽干了他体内近乎三成的九幽真气。
当然,这是以自身九幽真气凝聚的鬼皇威压,远不是小安的真正实力。
他冷冷看着前方那个深坑。
“咳……咳咳咳……”
坑底传来咳嗽声,满是鲜血的大手扒住坑沿。
不动莲摇摇晃晃爬出。
往日威风尽失,岩甲碎成齑粉,双臂扭曲变形,已然报废。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
一道漆黑刀痕,从左肩延伸至右腹,深可见骨,黑气缭绕腐蚀血肉。
那是鬼皇击留下的道伤。
“没……没死……”
不动莲满脸是血,看着空荡荡的双手,那里原本抓着寂刃莲。
现在只剩下一些飘散的灰烬。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癫狂。
“哈哈……哈哈哈……”
“老子没死……”
“寂刃……你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秦明眉头微皱。
“嘴真硬。”
这一刀竟然都没能把他也一起带走。
这土系功法的命确实够硬,再加上有个垫背的消耗了大半威力……
不过剩下的不动莲已经不足为惧,他正欲提刀上前补刀。
突然。
一股窒息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秦明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空的毒雾瞬间被撕开。
一道身影凭空而立,衣袍鼓荡,面沉如水。
那天穹般的威压,死死锁定了秦明。
天罡莲,到了。
第655章 寂灭之后,残骸生光
毒瘴林雾气骤然凝固。
上空落下的那股意志太过沉重,压得雾霭贴伏泥泞,不敢升腾。
天罡莲。
黑莲教上三莲之一,归元境一重巅峰的巨擘。
他落势极轻,如羽掠空。
足尖触地的刹那,那方寸间的草木瞬间炸成齑粉,疮痍地面再陷三寸。
“尊……尊上!”
深坑边缘,不动莲不顾双臂废损,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拼命朝天罡莲蠕动。
憨厚的横肉脸已经完全扭曲,声音里带着哭腔:
“尊上救我!这小子……这小子是邪祟!他那刀气……我驱散不掉!”
天罡莲冷冷俯瞰,眉头微蹙。
平淡冷冽的目光,扫过前方烟雾弥漫的深坑。
在那一地随风飘散的黑灰中,他感受到寂刃莲最后的残迹,眼角不禁微微抽动。
一死。
一废。
在他眼皮子底下,两个神窍境的精锐,竟然被一个神窍六重的小辈搞成了这副惨状。
“闭嘴,嫌丢人丢得不够?”
天罡莲冷哼一声,长袖一挥。
一道如水波般的纯青内力破空而至,轻拍在不动莲的身躯上。
哧——
刺耳腐蚀声炸响。
只见不动莲胸口那道漆黑如墨、隐隐有厉鬼咆哮的刀痕中,那股九幽黑气仿佛受到了挑衅,竟骤然膨胀,化作一尊模糊的鬼首,试图顺着天罡莲的内力反噬而上。
“嗯?好霸道的刀气。”
天罡莲眉头一皱,显然意识到这股残留力量并不一般。
“九幽之力?不……这股气息的位阶,比地缝里那些邪祟还要精纯百倍。”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区区神窍六重,为何能驱使这种连归元境都感到棘手的高等能量?
他冷哼一声,掌心金光大盛。
这一次,他动用了三成真力,如磨盘般的旋转劲力反复冲刷。
足足三息,那一缕顽固的九幽黑气才被彻底压制、平息。
不过依然没有被完全消除,只如毒瘤般封锁在不动莲的经脉深处。
不动莲惨叫一声,大口喷血,脸色由青黑转惨白,命暂时保住了。
“服下,去后方休养。”
一颗金光丹药凌空落至他身前。
不动莲慌忙张口吞下,感激涕零:“多谢尊上!不过,寂刃他……”
天罡莲神色淡漠,摆手打断:
“今日之事……尤其是寂刃莲的死法,回教之后,一个字都不要乱说。”
“本座会说他是力战秦明,最后被其禁术反噬,爆体而亡。”
不动莲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
“是……属下明白!属下是眼睁睁看着寂刃大哥为了阻拦那秦明,最后不幸……不幸……”
这就是黑莲教的规矩。
同僚相残,尤其是拿同僚当肉盾这种事,若是传回教内,不动莲即便活下来也要脱层皮。
但天罡莲需要人手。
寂刃莲已经成了灰,毫无价值;
而不动莲这块盾牌,修补修补还能用。
这种利益至上的冷酷,被天罡莲玩弄得炉火纯青。
“从今日的表现来看,不动莲这种不计代价的生存本能,或许也是某种难得的韧性啊。”
而在十丈外。
秦明并没有趁机偷袭。
他拄着幽煌,看起来是在剧烈喘息、恢复真气,实则眼底正有湛蓝的光幕疯狂跳动。
【天道验尸……启动!】
一圈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铺开,笼罩着狼藉的战场。
【解析死者:寂刃莲(本名:风无踪)】
【死因:遭至阴神魂之力搅碎识海,继而遭毁灭性刀气焚毁肉身。】
【正在提取其残留本源……】
刚才那一记鬼皇击,不仅杀了人,更像是某种收割灵魂的镰刀。
寂刃莲虽化为了灰,神窍境武者凝练的风属性本源与神魂碎片,在系统前无所遁形。
此时的天道验尸,早已不再像当初那般必须要有明确的尸体了。
嗡——
秦明只觉轻盈凌厉的能量如江河入海,瞬间灌入气海四肢。
原本因为突破不久而略显虚浮的神窍六重瓶颈,在此刻竟如被重锤敲开,再度扩张!
神窍六重……中期。
【吸收部分风之真意,你对空间与阴影的结合有了更深的感悟。】
【《幽冥潜影步》熟练度提升:小成60%】
秦明长舒一口气,只觉干涸真气中凭空生出一股新力。
“看来击杀这类身法属性的高手,果然能让我的身法武学熟练度提升。”
那一瞬间,他感觉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缓慢,风与草木颤动,皆成借力跳板。
这便是天道验尸的霸道。
杀人,即是资敌。
以战养战,到了他这个地步,只要不被瞬间秒杀,他只会越打越强。
“呼……”
他轻轻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咔脆响。
而此时。
天罡莲在检查完不动莲的伤势后,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秦明。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惊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扭曲的贪婪与忌惮。
“神窍六重中期。”
天罡莲缓缓开口,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本座先前在断龙崖外布下‘闭气匿踪阵’,本就是为了防止你再次逃出,来一个瓮中捉鳖。”
“在我的预想里,寂刃负责封锁,不动负责消耗,两名护法联手,便是神窍九重也能拿下。”
“甚至,我还给了你们六四开的评价,你六,他们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看走了眼。”
“如今看来,是你九,他们一。”
“你不是老鼠,你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天罡莲内心此时早已后悔不已。
作为教内负责情报与暗杀的老牌护法,他对秦明的战力评估是极为精准的。
不动莲和寂刃莲联手,就算是神窍八重都能斩杀。
能以这般配置去对付秦明,足以见得他是有多么谨慎。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然能超出他的预期。
他见过无数天才。
但像秦明这样的,绝无仅有。
神断之名,名满幽广。
但他本以为秦明强在智谋,强在那些奇诡的小手段。
甚至先前击杀的那些黑莲护法,都是借助了各种天时地利人和。
可现在,他刚刚亲眼看到了秦明的战力。
越级反杀,如砍瓜切菜。
那刀法中的神韵,那步法中的阴影规则,还有那诡异的神魂秘术……
每一项,拿出来都是足以作为二流宗门镇派之宝的存在。
天罡莲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个秦明在黑莲教的追杀录上,被标注为实力最弱,却是最具威胁的一个。
因为,他的成长速度,根本不遵循任何武道逻辑!
第656章 刀鸣归元,陪练之约
“秦明,你确实让本座开了眼界。”
“你今日不除,黑莲恐将永无宁日!”
但这份惊讶只持续了片刻。
天罡莲眼中的惊愕褪去,森然杀意翻涌。
甚至……藏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但不得不说,这何尝不是另外的庆幸呢……”
他轻声喃喃。
“若不是本座今日亲自赶来,这等逆天变数,恐怕真的要成了我黑莲教的心腹大患。”
天罡莲再踏一步,归元境领域之力扩散。
方圆百丈毒雾被意志侵染,化作一片灰蒙蒙的肃杀真空。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杀了两个神窍护法,让你产生了能与本座分庭抗礼的错觉?”
天罡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神窍与归元,这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在他眼里,神窍六重,在归元境强者的领域面前,依旧不过是只稍大点的蝼蚁。
只要他出手,这只老鼠绝对不可能再蹦跶分毫。
秦明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他知晓,其身上有着许多秘密。
那些足以让一个仵作在短短几年内成长到这个地步的秘密。
等会被他抓住,他一定要把秦明的神魂一寸寸抽出来,拷问出所有的底牌。
最后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日,本座会亲手敲碎你每一寸骨,剥出神魂,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放心,本座精通一百零八种吊命之法,在秘密吐干净之前,你想死……都难。”
……
另一边。
秦明感受天罡莲的气势反复无常,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归元境一重巅峰……果真是恐怖如斯!”
秦明看似敬畏,实则是在闲情逸致地吐槽。
仿佛前方伫立的,不是归元强者,只是一截枯木。
虽然他能能清晰感知天罡莲与天地同频的恐怖压迫。
但此刻的秦明,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
从广陵郡到幽州鬼陵。
他见过海公公的沉稳,雷千绝的狂暴。
更在特殊规则下,亲手送走归元二重的无生老母。
比起那些从尸山爬出、背负国运的大人物。
眼前的天罡莲,境界虽高气息虽稳,却少了一股道气。
少了视万物为刍狗、对自身亦冷酷的决绝。
他太贪了。
贪图功法,贪图秘密,眼神里的算计多过杀意。
这种人,很强,却不可怕。
就在这时,苍老戏谑的声音,在秦明脑海中响起。
“嘿,这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是幽王。
他在幽王心玉中打了个哈欠,对这般劝降戏码毫无兴致。
“小子,你今天想怎么玩?”
“这一战,尽管放开手脚。归元境一重,正好给你当磨刀石。”
“心玉中有本王的残存本源,哪怕你被他打烂了半边身子,本王也能保住你一命。”
“这么好的免费陪练,要是错过了,我都替你可惜。”
秦明在识海中微微一笑:
“幽王前辈,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啊。”
“废话,要是连这种货色都解决不了,你还怎么去找那些老狐狸掰手腕?”
“去吧,让这井底之蛙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现实中。
天罡莲见秦明沉默,以为他已被自己的威压击溃,不禁嗤笑出声。
“秦明,你的确是个天才。”
“不仅手段诡谲,这份战斗心智,更是让人佩服。”
“但天才总是如此。在遇到真正的铁壁之前,总觉得自己能打破一切。”
“不过,本座现在还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天罡莲虚浮半空,掌心暗金莲花缓缓转动,荡出摄人心魄的涟漪。
“交出那把刀,交出你的神魂秘法,再献上一半的本源精血做‘血印投名状’。”
“本座今日不仅饶你不死,还可以破例将你引介给教主,将来的地位不亚于我。”
“这断龙崖之下究竟有什么机缘,你也可以带进棺材里,只要你忠于我,你想要的一切,黑莲教都能给你。”
此时,他甚至在心里想,只要秦明一点头,他就立刻种下最毒的心魔蛊,把这尊天才炼成只会听命于自己的杀戮机器。
秦明看向半空中的天罡莲,突然轻笑一声。
“天罡护法。”
“我原以为,能当上黑莲教‘上三莲’的人,至少也得是心性如铁、不为外物所动的狠角色。”
“可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这种时候,面对杀了你两名部下、坏了你布局的死敌,你脑子里竟然还在想着招安,想着分赃,想着如何利用我……”
秦明摇了摇头,语调陡然变冷。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修得出真正的归元真意?”
“你的道,恐怕早就被你的贪婪吃光了。”
天罡莲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庞因羞恼涨红,扭曲变形。
“你说……什么?”
“本座……道心不稳?”
“真是可笑,一个神窍境的蝼蚁,竟然在妄论归元境的大道?!”
天罡莲见秦明不识抬举,反而出言侮辱他,眼中杀机毕露。
“很好!不愧是能让我黑莲教吃瘪无数次的天才!”
“心智如此成熟,怪不得你能走到这一步。”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今日,我会把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磨成粉,看看你的天才极限……到底在哪!”
轰!
天罡莲不再废话,浑身气机轰然爆发。
原本灰色的真空领域,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暗金色的真气丝线,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从虚空中探出头来,封锁了秦明所有的退路。
咻咻咻!
每一道真气丝线,都堪比下品灵兵的全力一击。
铺天盖地,无死角绞杀!
同一刻。
秦明身上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暗红龙炎与九幽寒气交织,幽煌刀在手中颤鸣不休。
秦明脚下一蹬。
没有任何犹豫,拔刀,冲锋!
既然战,那便战个痛快!
两道流光,在这片寂灭的毒瘴林中,轰然相撞!
第657章 金煞游丝,灵兵之鉴
“死!”
天罡莲双袖一震,漫天暗金丝线如暴雨梨花,顷刻间封锁了秦明所有生路。
每一根丝线都不过头发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切割空气发出尖啸。
这是将金属性真气压缩百倍后,形成的金煞游丝。
锋锐,坚韧,无孔不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绞杀,秦明没有退。
他也退无可退。
“开!”
秦明手腕翻转,幽煌刀身之上,黑红两色光芒暴涨。
呼呼呼——
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漆黑的风暴,刀锋高速旋转,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圆形刀盾。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瞬间连成一线,火星如瀑布般溅射开来。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堪比下品灵兵全力一击的金煞游丝,撞击在幽煌刀刃之上,竟如同枯草般脆弱。
崩断!
粉碎!
没有任何悬念。
幽煌乃是上品灵兵中的巅峰,更经由九幽心火重炼,其硬度与锋利度,早已超出了凡俗兵器的范畴。
其品阶,已经是堪比准道兵的层次。
那些真气丝线虽然凌厉,但在绝对的材质压制面前,只能化作漫天崩散的金粉。
“好锋利的金行真气。”
处于刀光风暴中心的秦明,目光冷静如冰。
透过刀幕的缝隙,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丝线上传来的反震之力。
尖锐,刺痛。
即便隔着刀柄,虎口依然微微发麻。
“金属性……”
秦明心头微凛。
这是五行之中,杀伐最盛、锋芒最露的属性。
无论说用作自身防御,还是对敌进攻,都是颇为全面。
而且不同于火的爆裂,风的切割。
金属性主打的就是一个“透”字。
专破护体罡气,专断神兵利器。
这也是秦明出道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专修金行的高手。
“既然你想绞杀我,那我就把你的金牙,一颗颗崩掉!”
秦明眼底狠色一闪,刀势再变。
不再被动防守。
他脚下一踏,迎着漫天丝雨,主动撞了上去。
噗噗噗!
尽管刀盾防住了九成攻势,但那金煞游丝实在太过密集,仍有数十道漏网之鱼,刁钻地避开了刀锋,狠狠抽打在秦明的身躯之上。
然而。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面并未出现。
嗡——
就在丝线触体的刹那,秦明周身皮肤之下,陡然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光。
此刻的纯阳金钟罩,已经不仅仅是外放成罩体。
而是修炼至圆满境界、彻底内敛入肉的不坏金身。
滋滋滋——
丝线切割在皮肤上,竟发出了切割金属般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道白痕。
可却始终无法割破表皮,深入血肉。
“金光内敛,返璞归真。”
秦明硬顶着这一波攻势,身形如蛮牛冲撞,幽煌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直取半空中的天罡莲。
……
半空中。
天罡莲原本淡漠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什么?”
他死死盯着秦明手中的那把黑红长刀,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贪婪与嫉妒。
“本座这‘千丝金煞’,每一根都千锤百炼,便是寻常的中品灵兵,被绞缠数十次也要卷刃崩口。”
“可这小子的刀……”
毫发无损。
甚至连一点豁口都没有。
反而把他的真气丝线像割韭菜一样轻易斩断。
“上品灵兵……”
“绝对是上品灵兵!而且是上品中的极品!”
天罡莲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要知道,即便是在底蕴深厚的黑莲教,上品灵兵也是只有立下泼天大功、或者身居高位如教主亲传才能拥有的至宝。
他堂堂归元境护法,用的也不过是一件顶尖的中品灵兵“金莲梭”。
“凭什么?”
“一个区区神窍境的小辈,竟能拥有这等神物?”
嫉妒如毒草,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秦明那泛着金光的皮肤上。
“不仅仅是刀……”
“这肉身防御,竟然能硬抗金煞游丝的切割?”
“这可不是普通的玄阶横练功夫,至少也是地阶以上的炼体法门!”
当然,秦明所修炼的纯阳金钟罩本身只是玄阶高级,只是很少有人能把它炼至圆满境界。
而且要炼到那种层次,其他方面必然有所缺漏。
因此,即便是天罡莲见多识广,可见到秦明身上的诸多手段,他也是不认为秦明会下苦功夫练习一门横练武学。
可以说,当秦明的纯阳金钟罩祭出之后。
他作为神窍六重,就已经有了和他这个归元一重巅峰强者交战,而短时间不败的成本!
天罡莲也是看出了这点,心中迅速盘算。
“若是换做其他的神窍六重,哪怕是七重、八重,面对刚才那一波无差别洗地,此刻早该被扎成马蜂窝,变成一堆烂肉了。”
“可秦明不仅没事,反而还能发起反冲锋。”
“此子身上,全是宝藏。”
“刀是宝,功法是宝,人……更是宝。”
第一波试探结束。
秦明试出了天罡莲的属性与攻击强度。
天罡莲则看清了秦明的装备底蕴与肉身强度。
双方在这一瞬间,都对彼此有了一个更为清晰、也更为危险的认知。
“好,很好。”
天罡莲身形微微拔高,避开了秦明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年轻人,嘴角的笑容越发森冷。
“秦明,你的确给了本座太多的惊喜。”
“看来,普通的手段是拿不下你了。”
“既然你有一身硬骨头,又有一把好刀……”
“那本座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塌地陷!”
话音未落。
天罡莲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领域……开!”
第658章 黄沙绝域,金刚钻头
呼——
风停了。
紧接着,是让人窒息的干燥与沉重。
原本弥漫在林间的湿润毒雾,像是遇到了天敌,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排开。
地面上的尘土晃动,化作漫天狂舞的黄沙。
这里是断龙崖底的密林,本该潮湿阴暗。
可此刻,方圆百丈之内,竟然化作了一片荒芜的沙漠死地。
归元境标志性能力——领域!
【黄沙绝域】。
很显然,在见识秦明不俗的实力与手段之后,天罡莲也不再起着试探的心思。
势要以最快的速度绝杀。
而归元境的领域,就是对神窍境的降维打击!
即便他的黄沙领域只是雏形,但是领域之内,敌减我增!
更何况他的敌人还不过是神窍六重!
“嗯?”
秦明面对突然变幻的幻境,也是身形一滞,脸色微变。
就在领域展开的瞬间,他感觉双肩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压了两座大山。
重力倍增!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刚才不动莲施展的土系重力场,但在这里,威力被放大了数倍,且无处不在!
“这种感觉……和玄武拓土的气场极为相似。”
“看来,他不仅是金属性……还是土属性!”
秦明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土生金。
天罡莲竟然是罕见的金土双修!
以土之厚重镇压,以金之锋锐杀伐。
攻防一体,毫无短板!
呲呲呲——
空气中充斥着细碎的流沙,那些沙粒早已不再是凡土,每一颗都包裹着犀利的金行罡气。
打在脸上、手上,都会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疯狂攒刺。
即便有着圆满境金钟罩护体,秦明依然感到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更糟糕的是感知。
他的幽冥视界似乎也是受到强干扰……
感知范围也是压缩至十丈。
原本能洞察百丈之外的幽冥视界,此刻像是在大雾天里开了远光灯,眼前只有一片茫茫黄沙,能见度极低。
秦明试着运转《幽冥潜影步》,想要拉开距离。
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
原本心念一动便能瞬移百丈的鬼遁之术,此刻竟然只能勉强挪移十余丈。
且真气消耗如流水般倾泻。
“这就是归元境的领域么……”
秦明握紧了刀柄,眼神凝重,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领域之力。
在这里,对方就是神。
规则由他定,生死由他掌。
“秦明。”
漫天黄沙之中,天罡莲的身影若隐若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响。
他双手背负,脚踏虚空,宛如沙漠中的君王。
“你的实力的确大大超出了本座的预期。”
“能逼得本座对一个区区神窍境动用领域,仅凭这一点,你也足以自傲了。”
“不过……”
天罡莲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轰隆隆——
随着他的动作落下,领域内的黄沙瞬间沸腾。
无数沙粒在空中迅速凝聚、压缩、硬化。
眨眼间。
数百枚长达三尺、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尖锐石锥,悬浮在半空之中。
混元金石锥!
每一枚石锥的尖端,都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这种锥体比先前的金煞游丝更为集中,已经是达到了下品灵兵的水准。
“去。”
天罡莲轻描淡写地一指。
咻咻咻咻咻——!!!
数百枚金石锥如同离弦之箭,更像是覆盖式轰炸的导弹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砸向秦明。
没有死角。
没有缝隙。
这就是以力破巧!
在绝对的力量覆盖面前,任何诡异的身法和技巧都是徒劳。
秦明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要闪避,脚下却像是生了根,被那沉重的重力死死拖住。
而且那些石锥仿佛长了眼睛,气机完全锁定了他。
“躲不掉!”
“就像在暴雨中奔跑,跑得再快,也不可能避开雨点!”
既然躲不掉……
那就硬抗!
“起!!”
秦明暴喝一声,不再单纯依靠肉身硬抗。
体内纯阳真气如火山爆发,瞬间外放。
铛——!!!
一口凝实无比的巨大金色古钟,凭空笼罩全身。
纯阳金钟罩·完全体!
钟壁之上,梵文流转,金光璀璨。
轰轰轰轰轰——
下一瞬。
无数金石锥狠狠撞击在金钟之上。
爆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明的心头。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铛!铛!铛!
金钟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
它没有碎!
那足以洞穿城墙的混元金石锥,在撞上金钟后纷纷粉碎,化作齑粉。
而那口金钟虽然光芒黯淡了几分,却始终屹立不倒,死死护住了其中的秦明。
“嗯?”
半空中的天罡莲眼神一凝,目光落在金钟表面流转的那些晦涩符文上。
“梵文?”
“这种纯正的佛力波动……”
天罡莲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意外。
“竟然是西方佛国的不传之秘——金钟罩?”
“啧啧啧,身为大燕掌刑使,竟然偷学那群秃驴的看家本领。”
“你可知这门功法因果极重?凡修此法者,日后必遭佛国清算。”
“他们可是最讲究背景的一群疯子。”
说到这里,天罡莲摇了摇头,眼中杀机更盛。
“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这个了。”
“因为你……没有日后了。”
话音落下。
天罡莲双手猛地合十。
“合!”
轰隆隆——
领域内的所有黄沙与剩余的金石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磁场的吸引。
疯狂向着秦明头顶上空汇聚。
由先前分散的箭雨,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长达十丈的恐怖锥体!
那锥体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甚至凝聚出了实质般的金属纹路。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钻头。
嗡嗡嗡——
那巨型钻头开始疯狂旋转。
高速旋转带起的风压,甚至在领域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
尖锐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是点对点的极致破坏力。
如果说刚才的箭雨是面杀伤。
那么现在,就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彻底钻透秦明的防御!
“乌龟壳是吧?”
天罡莲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金色光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座倒要看看。”
“是你这从秃驴那偷来的龟壳硬……”
“还是本座这专破万法的金刚钻硬!”
“给我……落!!!”
轰——
巨型钻头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甚至摩擦出了火光。
如陨石坠落,直直钻向秦明的头顶金钟!
第659章 金钟哀鸣,玄武拓土
滋滋滋——!!!
金属摩擦声,如亿万只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响彻毒瘴林。
那枚长达十丈的暗金巨钻,携带着归元境的恐怖威压,死死顶在纯阳金钟的穹顶之上。
高速旋转。
疯狂研磨。
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方圆十丈映照得赤红一片。
“呃……”
金钟之内,秦明双膝微弯,脚下的地面早已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然塌陷。
泥土被挤压得如同岩石般坚硬,却又在下一秒崩裂成灰。
他的半截小腿,已经深深陷入了地底。
铛!铛!铛!
金钟壁上,那一圈圈原本璀璨流转的梵文,此刻正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每一次钻头的撞击,都透过真气护罩,敲击在秦明的五脏六腑上。
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这就是……归元境的点杀伐么。”
秦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灰尘滑落。
若是换做普通的护体真气,哪怕是地阶功法,此刻也早已像纸糊的一样被钻透了。
这纯阳金钟罩能撑到现在,全靠那一口圆满境的返璞归真之意吊着。
但即便如此,也快到极限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轰鸣声中格外刺耳。
秦明猛地抬头。
只见金钟穹顶,钻尖抵住的位置,第一道裂纹像毒蛇般蜿蜒而出。
“这就撑不住了?”
半空中,天罡莲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宛如审判众生的神明。
他看着下方那道裂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秦明,你的龟壳确实硬,甚至比不动莲那个废物还要硬上三分。”
“但硬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防御都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罢了。”
天罡莲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再次虚空一压。
“给本座……碎!”
轰隆!
原本就高速旋转的巨钻,转速瞬间暴增一倍!
钻头周围的空气被彻底撕裂,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咔咔咔咔——
金钟之上的裂纹瞬间扩散,从一道变成十道,百道!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金色光罩,此刻就像是即将破碎的瓷碗,摇摇欲坠。
巨大的压力透过裂缝渗透进来,压得秦明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想压死我?”
秦明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幽蓝光芒炸裂。
“做梦!!”
他不仅没有撤力,反而松开一直紧握幽煌的左手。
五指成爪,向下一按!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跳。
一股土黄色的厚重光晕,从秦明脚下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即将破碎的金钟内部。
重力场,开!
玄武镇狱诀·第二层·玄武拓土!
既然一层乌龟壳挡不住,那就再加一层!
而且是……带刺的壳!
嗡——
随着玄武气场的展开,原本空荡荡的金钟内部,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那股原本势如破竹的钻透力,在穿过裂缝进入金钟内部的瞬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就像是高速旋转的钻头,突然插进了一缸凝固的胶水里。
吱吱吱——
钻头的转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线。
虽然只是一线。
但对于此刻的战局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秦明趁此机会,疯狂调动体内的纯阳真气,修补金钟上的裂纹。
金光与土黄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双重防御壁垒。
外有金钟至刚至阳,硬抗锋芒。
内有玄武厚德载物,化解劲力。
刚柔并济!
“嗯?!”
半空中的天罡莲瞳孔骤缩,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团土黄色的光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股气息……”
“大地之力?重力场?”
“这分明是《玄武镇狱诀》的波动!!”
天罡莲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前在赶来的路上,他曾远远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土系波动爆发。
当时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不动莲被逼急了,施展了拼命手段。
可现在,不动莲已经躺在后面半死不活了。
这股气息,竟然是从秦明身上爆发出来的!
“怎么可能?!”
天罡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玄武镇狱诀》乃是我教土系一脉的不传之秘,非核心真传不得修炼!”
“而且此功法修炼难度极高,需要以地脉煞气淬体,过程痛苦万分,就连不动莲那种憨货,也是练了整整二十年才摸到第三层的门槛。”
“这小子……他不仅会金钟罩,竟然还会玄武镇狱?!”
震惊过后。
是更加疯狂的嫉妒与贪婪。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佛门至高护体功法和顶级防御秘术?
这两种功法属性截然不同,一阳一土。
若无特殊的融合法门,强行同修只会经脉逆乱,爆体而亡。
可秦明不仅修了,还修成了!
甚至还能将二者完美叠加,挡住自己这必杀的一钻!
“秘密……”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惊天的秘密!”
“或许是某种上古传承,或许是某种能兼容万法的特殊体质……”
天罡莲眼中的杀意已经完全被狂热取代。
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直接杀死秦明了。
这样一具完美的实验素材,若是直接轰成渣,简直是暴殄天物!
“好!好得很!”
天罡莲怒极反笑,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秦明,你给本座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本座现在改变主意了。”
“原本只想抽你的魂,现在……本座要连你的皮、你的肉、你的骨头渣子都留下来!”
“我要把你炼成人傀!让你这一身所学,统统为本座所用!!”
下方。
秦明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然扯出嘲讽的弧度。
“想炼我?”
“那就要看你的炉火……够不够旺了!”
轰!
他再次催动玄武气场。
土黄色的光晕更加浓郁,甚至反向包裹住金钟罩,如同给这口大钟镀上了一层厚厚的岩层。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金刚钻,此刻竟被硬生生卡在半空,进退不得。
双方陷入了最纯粹的角力。
一边是归元境的锋锐绞杀。
一边是神窍境的双重壁垒。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那是真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的流逝,都在疯狂消耗着双方的真气底蕴。
但天罡莲并不慌。
“负隅顽抗。”
他冷冷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秦明。
“神窍境的真气储备,如何能与归元境相比?”
“本座有一整片天地的元气作为后盾,而你……不过是一口即将干涸的枯井。”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第660章 悲酥清风,太白金精
嗡——
天罡莲再度发力。
这一次,他不只是单纯灌注真气。
而是调动了整个黄沙绝域的领域之力。
“纳天地之气,铸不朽金锋。”
“转!”
轰隆隆——
原本稍微被阻滞的暗金巨钻,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诡异黑光。
那是领域之力高度压缩的具象化。
钻头的体积没有变大,但重量却仿佛翻了十倍。
咔咔咔——
秦明脚下的大地再次崩塌。
双重防御在这股骤增的压力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玄武气场的粘稠阻力被强行撕裂。
金钟罩上的裂纹再次如蛛网般炸开,这一次,连修复的速度都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结束了。”
天罡莲眼神冷漠,胜券在握。
他能感觉到,秦明的气息正在迅速衰落。
那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然而。
就在他将所有的注意力,乃至整个领域的九成力量都集中在那枚钻头上时。
下方的秦明,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果然。”
秦明心中暗道。
“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世界依然适用。”
“归元境虽强,但也不是真正的神。”
“当你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进攻一点时,其他地方的防守……必然空虚!”
他清晰地感觉到。
原本那种让他举步维艰、如陷泥沼的领域压迫感,随着天罡莲不断为钻头加码,正在迅速减弱。
周围的空间不再粘稠。
那种无处不在的黄沙束缚,也变得稀薄起来。
“就是现在!”
秦明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
像是真气不支,一口鲜血喷在金钟内壁上。
原本璀璨的金钟,瞬间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撑不住了吧!”
天罡莲见状大喜,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碎吧!把你的一切都交出来!”
轰!
他毫不犹豫地压下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钻头轰然落下。
嘭——!!!
一声清脆的炸响。
坚持了许久的纯阳金钟罩,连同那层玄武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化作漫天金光与黄土,如烟花般绚烂。
而在那烟花中心。
秦明的身躯完全暴露在了那恐怖的钻头之下。
死局?
不。
就在金钟破碎的刹那。
秦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恐,反而露出让天罡莲心头一跳的诡异笑容。
“天罡护法,接好这份大礼!”
咻咻咻!
秦明反手一甩。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灰白不起眼的蜡丸,迎着那落下的钻头和漫天金光,激射而出。
目标却是顺着那股被钻头撕裂的气流通道,直奔半空中的天罡莲面门!
“暗器?”
天罡莲冷笑一声,根本没放在眼里。
“区区暗器,也想破本座的护体真……”
然而。
话音未落。
嘭!嘭!嘭!
那三枚蜡丸在距离他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突然自行炸开。
一蓬极其稀薄的透明雾气,瞬间扩散开来。
无色。
无味。
悲酥清风雷!
这是秦明之前在林中采集剧毒,专门炼制的针对武者真气流转的大杀器。
它不伤肉身,只乱气机!
天罡莲反应极快,在蜡丸炸开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周身护体罡气瞬间封锁全身毛孔。
“毒?”
“雕虫小技!”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秦明的手段,也低估了这毒药的霸道。
那些透明雾气在接触到他护体罡气的瞬间,竟像是水滴进了热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虽然无法穿透罡气伤及他的肉身。
但那种针对真气的特殊药性,却透过罡气的接触,传导了一丝进去。
仅仅是一丝。
咯噔!
天罡莲只觉体内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真气,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原本运转流畅的黄沙绝域,在这股滞涩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停顿。
那枚即将把秦明钻成肉泥的巨钻,也随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
破绽!
这一瞬的停顿,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连眨眼都来不及。
但对于秦明来说。
足够了!
“幽煌……斩!”
秦明眼底杀机暴涨。
他脚下一踏,利用领域停滞的这一瞬空隙,幽冥潜影步催动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黑红交织的龙卷风,直接穿过了巨钻下方的死角,冲天而起!
锵!
幽煌出鞘。
这一刀,没有丝毫保留。
九幽寒气与阳煞龙炎疯狂交织,在刀尖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直取天罡莲的面门!
快!
太快了!
从中毒到滞涩,再到秦明反杀。
一切都发生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天罡莲瞳孔猛缩。
此时他真气运转不畅,想要调动钻头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想要闪避,也因为那股药性的干扰而慢了一拍。
“竖子尔敢!!”
惊怒之下,天罡莲只能凭借本能,抬起右手。
金属性真气疯狂灌注手掌,化作一只金光灿灿的铁手,狠狠抓向那劈来的刀锋。
他是归元境。
肉身经过天地元气洗礼,早已脱胎换骨。
再加上金系真气的加持,这一掌之硬,足以硬接中品灵兵!
在他看来,挡住这一刀,绰绰有余。
然而。
他忘了一件事。
秦明手里的刀,不是中品灵兵。
而是经过幽王重炼、附带破罡属性的上品巅峰灵兵——幽煌!
噗嗤!
刀掌相交。
只有利刃切入败革的沉闷声响。
那只金光灿灿的铁手,在幽煌锋利的刀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
护体金煞瞬间被切开。
紧接着是皮肤、肌肉、骨骼。
“啊!!!”
天罡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直接暴退数十丈。
一滴滴金色的鲜血,从半空中洒落,将地面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死死捂着右手。
而在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整个手掌。
差点将他的半个手掌直接切下来!
第661章 盘龙骨丈,近战搏杀
“啊!我的手……我的手!!”
伤口处,黑色的九幽寒气与红色的龙炎正在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天罡莲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中的高傲与淡漠彻底崩塌。
他受伤了。
堂堂归元境强者,竟然被一个神窍境的小辈,在正面交锋中伤到了本体!
这是奇耻大辱!
“秦明!!!”
“你竟敢伤我!你竟敢伤我金身!!”
秦明落地,手持幽煌,微微喘息。
他看着刀刃上那一抹金色血迹,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归元境的反应还是太快了,稍微偏了一点。”
“不然刚才削下来的,就不是半只手,而是半个脑袋了。”
“找死!!”
天罡莲彻底暴走了。
他不再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左手在腰间猛地一拍。
咔咔咔!
三根通体金黄、长短不一的短杖飞射而出。
那是用某种上古异兽的腿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合!”
随着他一声怒喝。
三根骨杖在空中迅速拼接、咬合。
瞬间化作一根长达八尺、顶端盘绕着一条金龙的威严长杖。
中品顶级灵器——盘龙金错骨杖!
虽然只是中品,但在天罡莲的手中,这把武器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太白金精气!附!”
天罡莲张口一吐。
一道纯白如练的气息喷吐在骨杖之上。
那是他修炼至今的金系本源内气,太白金精。
也是金系武者最核心的杀伐手段。
嗡——
骨杖瞬间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白光。
原本暗金色的骨质,在这一刻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硬度暴涨!
锋利度暴涨!
在这股本源精气的加持下,这根中品灵器的威能,竟然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堪比上品灵兵的程度!
“秦明,能逼本座动用兵器,甚至损耗本源精气。”
“你足以自傲了。”
天罡莲单手持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右手受伤,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秦明手里的那把刀,太锋利,太邪门。
绝不能再用肉身去硬接!
虽然他已经是归元强者,但他并不会无理由地托大。
起初他评估秦明是神窍八重的实力。
但是如此看来,秦明已经是至少是神窍巅峰,甚至是半步归元的战力。
自己要是稍微放松,很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但你也到此为止了。”
一个认真的归元强者,远不是神窍境所能硬扛的存在。
“本座修炼的,可不仅是内力,更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近战搏杀术!”
“在绝对的技巧与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再无用武之地!”
轰!
天罡莲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道耀眼的白光,如同天罚之鞭,当头砸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就是重!
这一杖砸下,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秦明举刀格挡。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爆鸣声炸开。
秦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整个人如同被陨石击中,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了数十丈。
“好重!”
秦明心中一惊。
这根骨杖在太白金精气的加持下,硬度竟然能抗住幽煌的斩击而不损分毫!
而且其中蕴含的那股金系透劲,再配上他的归元内力加持。
更是顺着刀身疯狂往他体内钻。
若非金钟罩圆满让他的肉身得到增强,恐怕这一击就能震碎他的臂骨。
“再来!”
天罡莲得势不饶人,显然没想到秦明能硬扛自己一击。
随即身影如附骨之蛆,瞬间欺身而上。
手中的盘龙杖化作漫天棍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横扫、竖劈、点刺、绞杀!
每一招都老辣至极,直指秦明的必救之处。
这不仅仅是归元境修为的压制,同样武学造诣的碾压!
天罡莲活了快百年,吃过的盐比秦明吃过的米都多。
他的近战技巧,那是实打实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
相比之下,秦明的奔雷刀法虽然刚。
但在这种老怪物的精妙杖法面前,显得有些稚嫩和粗糙。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秦明节节败退,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
只能凭借着幽冥潜影步的诡异和金钟罩的硬度苦苦支撑。
“怎么?刚才那股狠劲呢?”
“你的刀不是很利吗?”
“砍啊!再来砍本座的手啊!”
天罡莲一边疯狂进攻,一边肆意嘲讽。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暴力的手段,一点点打碎秦明的信心,打碎他的反抗意志。
秦明疲于招架,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这家伙……近战体术竟然也这么强。”
秦明心中暗自吃惊。
他本以为领域才是天罡莲的强项,没想到这家伙是个六边形战士。
这种老牌强者,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必他就算面对归元二重强者,也能占到对方不少便宜。
当然,从另外一方面来说。
他强,不是反而能说明自己更强吗?
“噗——”
秦明才刚得意一会儿,便被一记重杖扫中左肩。
金钟罩震颤不已,整个人如滚地葫芦般狼狈翻滚。
“硬拼不得!”
“这老怪物的近战经验太丰富,加上太白金精气的加持,幽煌虽然锋利,但很难在密集的杖影中找到切入点。”
“再这么打下去,还没等自己找到破绽,就会先被活活震死。”
“走!”
秦明借着翻滚的力道,脚下幽光一闪。
幽冥潜影步·鬼影重重!
身形瞬间化作三道残影,分别冲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想跑?在本座面前玩障眼法?”
天罡莲冷笑道,手中盘龙杖金光大盛,根本不辨真假,直接横扫千军。
轰隆隆——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金色波纹横扫而出,三道残影瞬间破碎两道。
但秦明的真身却借着这须臾的掩护。
如一条滑腻的游鱼,钻入了尚未散尽的黄沙烟尘之中。
第662章 化骨金汤,旧戏重演
“收!”
天罡莲眉头微皱,突然散去了周身的领域之力。
那漫天黄沙瞬间失去了支撑,簌簌落下。
并非他不想用领域压制。
而是他的黄沙绝域毕竟只是初入归元境凝聚的雏形,维持消耗极大。
刚才那一记金刚钻的必杀一击未果,已经耗费了他三成真元。
再加上秦明那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的身法。
在这并不完善的领域中,不仅没被完全压制,反而利用流沙掩护身形。
与其浪费真元维持一个关不住人的笼子,不如集中力量,以点破面!
“只要你还在这断龙崖下,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天罡莲提杖便追,身若惊鸿。
但他很快发现,秦明的逃窜路线有些奇怪。
并非往外围突围,也不是往毒林深处躲藏。
而是在绕圈子。
并且,那个圈子的中心……
天罡莲目光一凝,扫向左前方那个塌陷的土丘。
在那里,身受重伤的不动莲正盘膝而坐,艰难地调息运功,试图压制体内的九幽鬼气。
“呵,围魏救赵?”
天罡莲瞬间看穿了秦明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想强杀不动莲,以此来乱本座的心神?还是想拿他做人质?”
“天真!”
不动莲虽然废了双臂,胸口重创。
但他毕竟是神窍七重的横练高手,那身玄武真气即便被打散,底子还在。
所谓的病虎也是虎。
秦明若是想杀他,势必要爆发全力,甚至动用杀招。
而在那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就是天罡莲绝杀秦明的最佳时机!
“你想杀,本座就让你杀!”
“就怕你没那个牙口,反而崩了自己的命!”
天罡莲心中冷笑,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
反而故意放慢了一线节奏,如同驱赶羊群的牧羊犬,一步步将秦明逼向不动莲的位置。
近了!
三十丈……二十丈……
秦明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出现了一丝凌乱。
那是真气枯竭、体力透支的征兆。
就在距离不动莲不足十丈之时。
秦明突然脚下一软,身形踉跄了一下,原本极速冲刺的身影骤然一顿。
破绽!
巨大的破绽!
这一瞬的停顿,在归元境强者的眼中,无异于自杀。
“就是现在!”
天罡莲眼底精光炸裂。
“给本座死下来!!”
轰!
他不再保留,体内太白金精气疯狂燃烧,身形直接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盘龙杖高高举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直劈秦明后心!
与此同时。
一直在疗伤的不动莲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冲过来的秦明,虽然惊恐,却也狞笑出声:
“想拿老子当垫背的?”
“做梦!!”
“尊上就在你身后,你死定了!!”
他虽然不能动,但他相信,只要自己撑住这一瞬,秦明就会被身后的尊上轰成肉泥。
前有残敌叫嚣,后有强敌绝杀。
死局已成?
不。
就在这一刻。
原本踉跄的秦明,却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哪里有什么惊慌与力竭?
只有一抹森寒至极、仿佛等待猎物上钩多时的诡笑。
“天罡老狗。”
“你太贪了,也太急了。”
“谁说我是来杀他的?”
“我……是来杀你的!”
唰!
秦明左手一扬,一大蓬金黄色的液体,如同泼水一般,迎着极速冲来的天罡莲当头罩下!
那是……
化骨金汤!
以断龙崖特有的腐骨草为主材,辅以九幽阴气炼制的绝毒!
专破肉身,消融骨血!
“什么东西?!”
天罡莲瞳孔骤缩。
这液体腥臭扑鼻,还没临身,护体罡气就开始发出滋滋的哀鸣。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在泼出毒液的瞬间。
秦明右手的幽煌刀,动了。
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九幽寒气与阳煞龙炎,在这一刻压缩到了极致。
奔雷刀法·终极奥义·惊雷一闪!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刀出如龙!
这一刀,藏在漫天毒雨之后。
封死了天罡莲所有的闪避空间。
退?
此时他正在全速冲刺,惯性巨大,强行刹车必然气血逆乱,露出更大的破绽。
进?
那就必须硬吃这一蓬化骨金汤,还要硬接这蓄谋已久的一刀!
这是秦明用卖破绽换来的绝杀之局!
毒雨漫天,刀光如电。
这绝杀的一瞬,若是换做寻常武者,此刻恐怕只有闭目等死,或者拼着重伤硬换。
但天罡莲不是寻常人。
他是黑莲教的护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魔头。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牺牲”二字,只有生存与利益。
“想阴我?!”
天罡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直觉告诉他,那金色的毒水绝不简单,一旦沾身,哪怕他是归元境肉身也要脱层皮。
而秦明那一刀,更是直指眉心,阴毒至极。
“既然你这么想杀人……那本座就成全你!”
天罡莲左手向侧前方虚空一抓。
一股庞大的吸力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巨爪。
“擒龙手!起!”
嗖!
十丈外。
原本正满脸狞笑、等着看秦明被自家尊上轰杀的不动莲,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突然扣住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向着战场的中心极速飞去。
“尊……尊上?!”
不动莲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看向天罡莲,却只看到了一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眸子。
就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挡住。”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他的命运。
呼——
不动莲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面人肉盾牌,精准横亘在了天罡莲与秦明之间。
挡在了那漫天毒雨与绝杀一刀的前方。
“不……不要啊!!!”
不动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一幕,何其熟悉?
就在几十息之前。
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抓起重伤的寂刃莲,挡在了自己的头顶,挡住了秦明的鬼皇一击。
那时候,他为了活命,觉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
这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前盾换成了自己。
可真是……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报应,来得太快,太猛!
第663章 负山而行,以战养战
噗呲——!!!
那一蓬金黄色的化骨金汤,结结实实地泼在不动莲的正面。
没有任何浪费。
滋滋滋滋——
腐蚀声瞬间炸响。
“啊啊啊啊啊——!!!”
不动莲的惨叫声变得不似人声。
只见他那引以为傲的岩石肌肤,在这剧毒之下如同沸水泼雪,瞬间消融。
脸皮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胸膛溃烂,可见跳动的脏腑。
但痛苦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紧随其后的,是秦明那蓄势已久的惊雷一刀。
秦明自然知晓挡在他面前的是不动莲。
但是刀已祭出,自己可没有收刀的准备。
噗!
幽煌刀锋轻易撕开了他已经溃烂的胸膛,贯穿心脏,透体而出!
刀尖带着滚烫的鲜血,甚至还差点击中躲在后面的天罡莲。
但有了这层肉盾的缓冲,天罡莲只是从容侧身,便避开了刀锋余势。
砰。
不动莲的尸体挂在秦明的刀上,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极致的错愕,与被背叛的绝望。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天罡莲,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为……为什……”
“呃——”
头一歪,气绝身亡。
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效忠了半辈子的尊上,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去挡刀。
秦明握着刀柄,看着挂在刀上的尸体,瞳孔剧烈震动。
即便他见惯了生死,心性冷硬。
但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这就是黑莲教么……”
秦明一甩长刀,将不动莲那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尸体甩飞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三丈外毫发无损的天罡莲,眼底满是厌恶与嘲讽。
“厉害,真是厉害。”
“天罡护法,我原以为你只是贪。”
“没想到,你还这么‘讲义气’。”
“刚才不动莲拿寂刃莲挡刀,现在你拿不动莲挡刀。”
“你们这一脉的传承……还真是‘薪火相传’啊。”
天罡莲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之色。
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冒着黄烟、迅速化为血水的尸体,眼角微微一跳。
那是心有余悸。
那化骨金汤的毒性之烈,远超他的想象。
若是刚才那一盆泼在自己脸上……
即便不死,这身皮囊也毁了,甚至可能会伤及本源,导致境界跌落。
“做得对。”
天罡莲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评价。
随即,他抬眼看向秦明,淡淡开口:
“秦明,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也不必用言语激我。”
“在这个世上,弱者的命,本就是为了强者的生存而存在的。”
“他先前没被你打死,那是因为本座刚好救了他。”
“既然他的命是本座给的,那现在本座要拿回来,用来换本座的周全……”
“这叫因果两清,也是他的荣幸。”
说到这里,天罡莲甚至露出了一丝悲悯的笑容。
“而且,你看他的伤势。”
“双臂已废,九幽鬼气入体,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
“让他为黑莲教的大业发挥最后的余热,总好过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不是吗?”
“再者……”
天罡莲目光骤然变得阴冷,死死盯着秦明手中的幽煌。
“若本座刚才退了。”
“你这一刀,势必会顺势斩向他。”
“到时候他一样是死,而且还会让本座陷入被动。”
“既如此,不如由本座来选。”
“这就是强者的选择。”
秦明听着这番歪理邪说,竟是被气笑了。
“强者的选择?”
“把自私自利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表面上是借着这场意外,与天罡莲周旋。
但实则,体内的天道验尸早已再次震动。
一股土黄色能量顺着刀柄,涌入秦明的经脉之中。
这股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像是一层层夯实的泥土,迅速填补着秦明先前战斗的消耗,更在他四肢百骸间沉积、压缩。
不动莲修炼了一辈子的土系内力,哪怕只抽三成,也是场及时雨。
“这就是黑莲教的教义么……”
秦明一边分心引导着力量,一边继续用言语拖延时间,维持着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所谓强者,就是踩着同伴尸骨上位的懦夫?”
“牺牲弱者换取生存,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怕死罢了。”
天罡莲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懒得反驳。
在他看来,这是弱者临死前的道德绑架。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短短几句对话的功夫,秦明体内的《玄武镇狱功》正在发生质的蜕变。
那原本停滞在第二层的瓶颈,在吸纳了不动莲这同源且更为精纯的土系本源后,一捅即破。
咔咔咔——
秦明感觉骨骼密度暴增,每寸肌肉像注了铅汞。
与大地血脉相连,只要足踏实地,力便会涌上来。
《玄武镇狱功》第三层——负山而行!
沉重并非负担,而是力量的源泉。
举手投足间,皆带山岳之势。
玄武真气由气态凝成近似液态胶质,体表流转时,隐隐成一层肉眼难辨的力场重甲。
“这就是第三层么……”
秦明暗自握了握拳,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
现在的他,单纯论肉身防御和力量,已经发生质变。
《纯阳金钟罩》圆满,主至刚至阳,金身不坏;
《玄武镇狱功》三层,主厚重卸力,负山镇狱。
一刚一柔,一金一土。
两者叠加之下。
他的肉身强度完全超出神窍境范畴,硬撼归元初期肉身不落下风。
这是极为恐怖的概念。
横练一道,本就艰难无比。
不动莲专精数十载,不过摸到三层门槛。
但秦明以战养战,片刻间,达成别人半生成就。
“只是可惜……”
“神窍七重的能量虽纯,但对于如今我的根基来说,也就是杯水车薪,顶多算是补了一口大血,想要借此突破境界,还是太难了。”
秦明心中了然。
越往后,天道验尸的升级门槛就越高。
普通的杂鱼已经很难满足他的胃口。
想要再次飞跃,除非……
他目光缓缓移向对面那仍一脸傲慢的天罡莲。
除非,吞了这个大家伙。
第664章 聚煞成魔,金刚泣血
呼——
秦明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一丝突破后的锋芒尽数收敛进体内。
“你说得对。”
“弱者的命,确实是为了强者的生存而存在的。”
他抬起头,眼神如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互相牺牲,这么喜欢讲究因果……”
“那现在,寂刃莲死了,不动莲也死了。”
“没人给你挡刀了。”
秦明脚下一踏,地面轰然塌陷三尺,整个人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压迫感极强的气势,一步步走向天罡莲。
“天罡护法……”
“接下来,该轮到你牺牲了吧?”
“狂妄!!!”
天罡莲怒极反笑,显然没想到秦明如此狂妄。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真以为杀了两条废狗,就能在本座面前龇牙了?”
“本座这就敲碎你这满嘴的牙,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般大话!”
轰!
天罡莲不再废话,手中盘龙金错骨杖一顿地面。
金光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裹挟着归元境的恐怖威压,主动发起了冲锋。
既然领域消耗太大,那就用最暴力的近战搏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碾碎!
“太白金精·乱披风!”
呼呼呼——
骨杖在他手中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金光风暴。
杖杖千钧,招招刁钻,直刺秦明的周身大穴。
“来得好!”
秦明不退反进,幽煌刀身一横,同样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方式。
负山而行!
铛!!!
刀杖相交。
火星如烟花般绽放。
原本天罡莲预想中秦明会被一杖震退、虎口崩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
从骨杖另一端传来的反震之力,竟沉重得如同砸在了一座铁山上!
“嗯?”
天罡莲瞳孔微缩,只觉手腕微麻。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这么多?”
但他来不及细想,秦明的反击已经到了。
幽煌带着黑红交织的刀芒,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直接劈开了漫天杖影。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重!
仿佛那把刀不仅仅是一把刀,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山岳。
铛!铛!铛!
两人在毒瘴林中疯狂对轰。
每一次碰撞,地面都会炸开一个深坑。
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植被夷为平地。
“不对劲!”
随着交手回合的增加,天罡莲心中的惊疑越来越重。
刚才秦明接他一杖还要后退卸力,金钟罩都会震颤。
可现在,秦明不仅能正面硬扛。
甚至在力量层面上,隐隐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趋势!
那股透过刀身传来的土黄色震劲,厚重、绵长,极其难缠。
“这是……玄武镇狱功的劲力?”
“而且这种凝练程度……”
天罡莲死死盯着秦明体表那一层若隐若现的土黄光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三层?!负山而行?!”
“这怎么可能?!刚才这小子明明连第二层的重力场都用得勉强,这才过了多久?!”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天罡莲绝不会相信有人能在战斗中临阵突破这种需要水磨工夫的横练武学。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只狡猾的老鼠,从一开始就在藏拙!
他在示弱!他在寻找机会!
“好深沉的心机!”
天罡莲眼中杀意更甚,同时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
明明有就极为逆天的实力,还偏偏如此藏拙。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给我滚开!!”
天罡莲怒喝一声,太白金精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盘龙杖化作一条金色怒龙,硬生生震开秦明的幽煌,紧接着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向秦明胸口。
嘭!
秦明虽然及时用左臂格挡,但整个人还是被这股归元境的爆发力踹得倒飞出去。
但他仅仅退出十余丈,双脚插入地面,硬生生犁出两道沟壑,便稳住了身形。
毫发无损。
“呼……”
秦明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第三层的玄武镇狱功配合金钟罩,硬度已经足够抗衡归元一重了。”
“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赢,光靠硬是不行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整片断龙崖。
夜,深了。
秦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属于夜行者的微笑。
“天黑了。”
“天罡护法,小心脚下。”
唰!
话音未落,秦明的身影凭空消失。
仿佛他整个人融化进了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装神弄鬼!”
天罡莲冷哼一声,神念瞬间铺开。
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四周到处都是秦明的气息,又仿佛到处都不是。
黑暗中的每一寸阴影,都像是秦明的眼睛,都在蠢蠢欲动。
咻!
一道漆黑的刀芒,无声无息地从天罡莲背后的树影中刺出。
没有任何杀气外泄,直到临身三寸才爆发。
“哼!”
天罡莲反应极快,反手一杖横扫。
铛!
刀杖碰撞,秦明一触即走,身体再次化作一滩黑影,融入地下。
下一瞬,他又从天罡莲头顶的树冠阴影中落下,一刀劈向天灵盖。
幽冥潜影步·夜魅!
在黑夜的主场加持下,这门地阶身法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獠牙——规则之力!
此时的秦明,不再是单纯的武者。
他是影子的主宰。
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就是他的传送门。
“该死!该死!!”
天罡莲被打得烦躁无比。
他就像是一个拿着大锤的巨人,在试图打一只会瞬移的蚊子。
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发泄。
而且这只蚊子手里还拿着一把能破防的利刃,时不时就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口子。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天罡莲的衣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身上多了十几道细小的刀痕。
虽不致命,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似乎是……影子规则?!”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神窍境怎么可能掌握规则雏形之力?”
“而且影子规则极为罕见,至少我从未在大燕见过!”
天罡莲越打越心惊。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窍境的蝼蚁。
这是一个如果不动用底牌,连他都可能阴沟里翻船的妖孽!
第665章 天罡聚煞,致死一击
“不能再拖了!”
天罡莲心中发狠,已经确定秦明这门身法至少是地阶级别。
对于这种层次的身法,即便是天罡莲想要强行击杀,也是要费些功夫。
更关键的是,秦明的其他手段颇多。
这就导致天罡莲想要强行击杀他,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这小子的身法在夜里太过无解,除非我一直维持领域消耗,否则根本抓不住他。”
“必须……让他贪!”
“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破绽,换一个绝杀的机会!”
天罡莲眼神一凛,突然身形一滞。
像是真气运转出现了岔子,原本严密的护体罡气在左肩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这丝缝隙很隐蔽,但在秦明的幽冥视界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般耀眼。
“机会!”
隐藏在暗处的秦明并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这也是唯一的破局点。
归元境强者的护体罡气太厚,如果不抓住这种机会,磨到天亮他也杀不死对方。
“想钓鱼?那就看看谁的饵更毒!”
唰!
秦明从天罡莲左侧的阴影中暴起。
幽煌刀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九幽寒气,直刺那个破绽。
“来得好!!”
天罡莲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闪不避,甚至主动撤去了左肩的部分防御。
噗嗤!
长刀入肉。
幽煌深深刺入了天罡莲的左肩,九幽寒气瞬间爆发,将他的半边身子都冻上了一层黑霜。
剧痛钻心。
但天罡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在这一刻,他的目的达到了。
秦明的刀卡在他的骨头里,距离太近,身形显露。
“抓到你了!小老鼠!!”
天罡莲狞笑一声,完好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扣住了秦明持刀的右肩。
死死锁住!
五指深深扣入秦明的血肉之中,指尖的金煞之气瞬间封锁了秦明的经脉。
“你跑啊!你再跑啊!!”
天罡莲的脸庞扭曲,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
他付出了左肩重创的代价,甚至冒着被废掉一臂的风险。
为的,就是这一掌!
嗡——
只见天罡莲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虚影。
那是他的最终杀招!
乃是一门地阶中品大成的武学!
只见所有未散的领域之力,所有太白金精气,所有归元真元,在这一刻全部疯狂汇聚到了他的右手掌心。
他的整只右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甚至比黑夜还要深邃。
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黑莲教镇教绝学——天罡聚煞掌!
当年,他就是凭着这一掌,硬生生拍死了一位同阶的归元一重的强者,奠定了上三莲的凶名。
这一掌,没有花哨。
就是纯粹的毁灭。
就是把所有的力量压缩在一点,然后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
“给我……死!!!!”
天罡莲暴喝如雷。
此时两人距离不过咫尺,秦明被扣住肩膀,根本避无可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漆黑的手掌,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带着死亡的阴影,狠狠印向自己的胸膛。
“金钟罩!玄武气场!!”
生死关头,秦明双目赤红,疯狂调动体内所有的真气。
一口金钟瞬间成型,一层厚重的土黄岩甲覆盖全身。
甚至连幽煌刀也被他强行横在胸前,试图做最后的阻挡。
但……
嘭——!!!
一掌落。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爆响。
咔嚓!
圆满境的纯阳金钟罩,在这凝聚了归元强者毕生功力的一掌面前,如同玻璃般瞬间炸成齑粉。
噗!
第三层的玄武镇狱力场,仅仅坚持了百分之一息,就被霸道的煞气直接打穿。
那层岩石重甲分崩离析。
最后,那一掌重重拍在了横在胸前的幽煌刀身之上。
作为上品灵兵的幽煌虽然没断,但在那恐怖的巨力下,刀身竟然被硬生生陷入了秦明的胸口血肉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骨裂声连成一片。
秦明的胸骨瞬间粉碎性塌陷。
狂暴的掌劲透过刀身,毫无阻碍地轰入他的五脏六腑。
心脏停跳,肺叶炸裂,经脉寸断!
轰!!!
秦明整个人如同被陨石击中的破布娃娃,化作一道凄厉的流星,倒飞而出。
轰隆!
他撞碎了第一排树林。
轰隆!
去势不减,撞穿了第二排树林。
轰隆!!
直到撞在第三座岩石土堆上,整个人深深嵌入岩层之中,这才停了下来。
碎石滚落,尘埃漫天。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天罡莲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回荡。
“咳……咳咳……”
天罡莲捂着左肩,那里还插着半截断裂的刀气,黑色的九幽寒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痛入骨髓。
但他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无比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天才?”
“妖孽?”
“在本座这一掌之下,就算是神仙也得跪着死!!”
他缓缓收起全部的黄沙领域。
虽然消耗巨大,左肩重创,但他赢了。
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天罡莲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片废墟。
带着独属于胜利者的傲慢与从容。
那是农夫在收割成熟的庄稼,是猎人在捡拾落网的猎物。
他抬头看着那个深深嵌入岩石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身影。
秦明此时惨不忍睹。
七窍流血,胸口塌陷出一个恐怖的凹坑,幽煌刀还卡在里面。
看起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天罡莲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露出淡漠的贪婪。
“结束了。”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虚空一抓。
“你的刀,你的功法,你的秘密……”
“还有你的命。”
“现在……都归本座了。”
就在天罡莲即将触碰到幽煌刀柄时。
啪!
秦明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天罡莲瞳孔一缩,只当秦明是回光返照。
可他抽手回去时,竟然没抽动。
与此同时。
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腕间直窜上来,半条手臂瞬间没了知觉。
第666章 人鬼合一,力拔泰山
“你……”
天罡莲惊骇抬首。
正对上一双纯黑无白的眼眸。
他胸口被一掌轰碎的胸骨脏腑,正发生着可怖异变。
滋滋滋——
无数黑红花肉芽在伤口处疯狂蠕动生长,
断骨噼啪接续,碎腑在幽冥鬼气中重塑。
不过两息。
那足以瞬杀武者的致命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这……这是什么怪物?!”
天罡莲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就算是归元境强者的肉身恢复力,也绝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邪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呜——
就在这时,秦明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尊足有三丈高的巨大鬼影缓缓浮现。
那鬼影头戴冕旒,身披黑红皇袍,面容虽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威仪。
小安!
或者说,是觉醒了部分幽王权柄的鬼皇形态!
“融合。”
秦明唇瓣未动,双重叠音直接炸响在天罡莲识海,一冷一魅。
轰!!!
鬼皇虚影坍缩,化作漫天黑红煞气涌入秦明体内。
一瞬之间。
秦明黑发寸寸转白,化作银丝狂舞。
古铜肤色褪成惨白,诡异黑红魔纹自脖颈攀满脸颊,延至眼角。
妖异邪魅,如深渊修罗魔神。
轰隆隆——
十倍于前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神窍七重……神窍九重……半步归元……
咔嚓!
境界桎梏被强行冲破,稳稳停在归元境一重巅峰。
人鬼合一·无相。
这是他鬼陵绝境悟出的底牌,也是直面天罡莲的底气。
以身为器,纳鬼入体。
此刻的他,既是秦明,也是鬼皇!
“天罡护法。”
秦明微微歪头,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双重鬼音回荡毒瘴林。
“刚才那一掌……”
“你打爽了吗?”
咔咔咔——
扣住天罡莲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归元护体罡气应声碎裂,腕骨在怪力下扭曲哀鸣。
“现在……该我了。”
……
“放肆!!”
剧痛袭来,天罡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身为老牌归元境强者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后辈的气势所摄。
“装神弄鬼!给本座滚开!!”
他催动太白金精气,欲震开秦明手掌,却纹丝不动。
那只苍白手掌任他真气狂涌,也无法撼动半分。
透骨阴寒更是顺着手臂侵蚀,半边身子发麻僵硬。
“这怎么可能?!”
天罡莲瞳孔剧震,恐惧翻涌。
“单纯的力量压制?!”
“他在肉身力量上……竟然完全碾压了我?!”
“这就惊讶了?”
面前那张妖异苍白的脸庞,露出森然笑意。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呢。”
嘭!!!
秦明没有动用任何武技。
只是抬起左拳,对着天罡莲的面门就是一记直冲。
快!
太快了!
在人鬼合一的状态下,秦明的速度已经突破了肉眼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感知的边界。
天罡莲只觉得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咔嚓!
那足以硬抗灵兵斩击的护体金煞,如同蛋壳般瞬间破碎。
这可是金属性的护体罡气啊!
可那记拳头依然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噗——”
天罡莲如被攻城锤击中,身形倒飞出百丈。
一连撞断了七八棵参天古木,最后狠狠砸进一片乱石堆中,激起漫天尘土。
“咳咳……咳……”
天罡莲狼狈爬起,发髻散乱,左脸高肿。
但他顾不上疼痛。
死死盯着白发魔神般的身影,声音颤抖。
“归元境……这绝对是归元境的力量!”
“不仅是真气,连肉身、神魂都强行拔升到了这个层次!”
“这到底是什么禁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逆天的禁术?!”
强行提升境界的秘法,他见过不少。
哪怕是黑莲教最顶级的燃血大法,也顶多能让人越级爆发一瞬,且代价惨重。
可秦明此刻的状态,气息浑厚绵长,哪里像是昙花一现的爆发?
这分明就是完美的境界跨越!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
呼——
一阵阴风刮过。
秦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天罡莲的头顶上方。
手中幽煌刀高举,黑红两色煞气缠绕刀身,宛如一条咆哮的黑龙。
“再来!”
重叠的鬼音在耳畔炸响。
没有任何精妙的刀招,就是最简单的力劈华山!
一力降十会!
“欺人太甚!!”
天罡莲怒吼一声,被逼到了绝境的凶性彻底爆发。
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这种状态下的秦明,速度比他更快!
唯有死战!
“盘龙金锁!给本座挡住!!”
他双手擎起盘龙骨杖,太白金精气不要钱似地灌注其中,横亘在头顶。
铛————!!!
刀杖相撞。
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仿佛两座大山在空中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横扫。
“呃啊啊啊!!”
天罡莲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双脚更是深深陷入地面,直没至膝。
“好重!!”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整座泰山!
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顺着骨杖疯狂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气血逆乱,眼前发黑。
这哪里还是神窍境,分明是太古凶兽!
“挡住了?”
半空中,秦明眼眸中闪过戏谑。
“那就再来一刀!”
轰!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第二刀接踵而至。
力道更沉!速度更快!
铛!!
天罡莲被震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第三刀!”
铛!!!
天罡莲口鼻喷血,脚下地面再次崩塌,整个人已经陷到了腰部。
“第四刀!”
铛!!!!
……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虐杀。
秦明完全放弃了所谓的技巧,就是仗着此刻人鬼合一带来的恐怖肉身与力量,把你当钉子打!
你不是技巧高超吗?
你不是经验丰富吗?
我让你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打铁般响彻夜空。
每一刀落下,天罡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体内的伤势就加重一分。
他的心中,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第667章 骨杖碎裂,黄沙金兵
“这就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回气!他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天罡莲引以为傲的近战搏杀术,此刻完全成了笑话。
面对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要卸力,但那股力量太大,根本卸不掉。
他想要反击,但秦明的刀太快,根本没有空隙。
他只能像个铁匠铺里的铁砧,一次次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重击。
“撑住……一定要撑住……”
天罡莲死死咬着牙,满嘴是血,心中疯狂呐喊:
“这种禁术绝对有时间限制!!”
“他的肉身不可能长时间承受这种超越境界的力量!”
“只要撑过这段爆发期,等他力竭反噬……就是他的死期!!”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是支撑他没有崩溃的最后信念。
然而。
十刀……二十刀……五十刀……
秦明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打越狂,越打越顺。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一种享受杀戮的愉悦。
“怎么……还没停……”
天罡莲的双臂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手中的盘龙杖虽然坚硬,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对轰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声脆响,传入了天罡莲的耳中。
这声音不大,但在他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根陪伴了他数十年、经过无数天材地宝淬炼、又加持了太白金精气的盘龙骨杖……
在杖身的中段,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了。
中品顶级灵器,被硬生生砍裂了!
“不……不可能……”
天罡莲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意味着他最后一点抵抗资本的崩塌。
“哦?看来你的骨头,也没你嘴那么硬啊。”
秦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碎裂声。
他停下了连绵不断的斩击,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坑里的天罡莲。
白发飞舞,魔纹闪烁。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天罡护法,你在等什么?”
“在等我力竭?”
“在等我反噬?”
秦明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可惜啊……”
“让你失望了。”
“这种状态,我还能维持很久。久到……足够把你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
秦明双手握刀,浑身煞气凝聚到了极点。
身后那尊巨大的鬼皇虚影再次浮现,与他的动作完美重叠。
“最后一刀。”
“送你归西!!”
轰!!!
幽煌刀带着开天辟地之势,裹挟着无穷无尽的九幽魔气,轰然斩下。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重!都要狠!
“不!!!”
天罡莲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不得不举起那根已经有了裂纹的骨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因为如果不挡,这一刀就会把他连人带杖一起劈成两半!
铛————————!!!
恐怖的撞击声让方圆十里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
咔嚓!
嘭!
那根坚硬无比的盘龙金错骨杖,在幽煌锋利的刀锋与秦明恐怖的怪力双重挤压下。
终于到了极限。
从中折断,轰然炸裂!
漫天金色的骨茬碎片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
而那黑色的刀锋,斩断了骨杖之后,去势不减。
噗呲!
鲜血飙射。
一只断手连带着半截小臂,高高飞起。
“啊啊啊啊啊——!!!”
天罡莲捂着喷血的断臂,凄厉惨叫着向后滚去。
这一刻。
这位高高在上的黑莲教护法,归元境强者。
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爪牙,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跌落尘埃。
断臂抛飞,鲜血狂涌。
天罡莲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陷的血印。
剧痛扭曲了他的面容,比断肢更恐怖的,是那一刀碎了他所有依仗。
盘龙金错骨杖,断了。
那是中品顶级灵器,伴他纵横江湖数十载,竟被那柄黑红长刀一刀劈碎。
“怪物……你是怪物!”
天罡莲死死按住断臂伤口,血涌被九幽寒气瞬间冻结,泛出诡异紫黑。
寒气顺经脉狂窜,直逼心脉。
“怕了?”
半空之中,秦明悬刀而立。
身后鬼皇虚影隐现,白发在夜风里狂舞,如自地狱踏出的修罗。
他不急于追击,只冷冷俯瞰这昔日不可一世的归元强者。
“方才要炼我为傀儡的嚣张呢?”
“归元境的尊严呢?”
“捡起来啊。”
一字一句,如耳光拍在天罡莲脸上。
天罡莲双目赤红,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肉身搏杀,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秦明此刻人鬼合一的状态,肉身力量早已超越普通归元一重,是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
“本座还没输!!”
“你肉身再强,终究只是神窍境的底子!”
“你没有那个境界的感悟,你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域!!”
在他看来,秦明虽然实力达到了归元,但是领域这种东西可不是伴随境界自然产生的。
需要时间的磨炼,需要意志的感悟。
这也是他目前对于秦明来说,唯一的优势所在。
天罡莲嘶吼一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几十年修为的本源精血,直接喷在了半空之中。
那是他在燃烧寿元,燃烧根基!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
“黄沙绝域……开!!”
轰隆隆——!!!
原本已经消散的领域之力,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势。
方圆百丈内,大地瞬间沙化。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黄沙受血祭催动,迅速凝形。
一尊三丈高、披金甲、持长戈的黄沙神兵,自地底咆哮爬出。
足足上百尊!
每一尊都散出神窍级别的气息,是天罡莲毕生武道意志所化。
“杀了他!!”
天罡莲一指秦明,眼中杀意沸腾。
“这是本座的绝对领域!在这里,本座就是神!”
“你的蛮力再强,能杀得完这无穷无尽的黄沙神兵吗?!”
吼——!
百尊金甲神兵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云霄,如金色的海啸般涌向秦明。
然而。
就在这看似拼命的攻势掩护下。
天罡莲的脚下,一团极其隐蔽的流沙正在快速旋转。
他想跑!
所谓的拼命,所谓的绝对领域,不过是为了拖住秦明哪怕一息的时间。
这些看似是神窍级别的战力,实则上说在消耗他的精血。
可以说,每死一具,都意味着他修为的永远跌落。
但只要这百尊神兵能阻挡秦明片刻,他就能借着土遁之术,远遁千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回到总坛,把秦明的情报上报。
教主自会亲自出手,收拾这个妖孽!
第668章 领域对撞,灭世黑莲
可是。
就在那金色的海啸即将吞没秦明的瞬间。
秦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容。
那是不屑。
也是嘲弄。
“领域?”
“天罡护法,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谁告诉你……我没有领域的?”
嗡——
秦明脚下影子骤然活转,疯狂蔓延扩张。
但这并非是开启自己的影之领域。
先前能对抗天罡莲,那是借助黑暗的环境,再加上地阶中级的身份。
能勉强接近某种伪领域。
但现在的秦明自然不需要再发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见原本金黄色的沙漠世界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抹极致的黑。
那黑能吞光线,噬生机,灭规则——是九幽之暗。
“小安。”
秦明轻声呼唤。
身后的鬼皇虚影缓缓睁开那双燃烧着冥火的眼睛。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注视。
“借你的世界一用。”
轰!!!
一股比黄沙绝域更阴冷、更霸道、位阶更高的气息,以秦明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并不是秦明领悟的领域。
这是鬼皇小安作为伴生鬼皇,自带的领域神通——
【幽冥鬼域】!
虽然秦明无法像真正的鬼修那样完美操控。
但在“人鬼合一”的状态下,他便是这片鬼域的临时主宰!
“幽冥……降临!”
哗啦啦——
漆黑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大地,染黑了天空。
无数凄厉的鬼哭声凭空炸响。
只见那黑色的泥沼中,一只只苍白的鬼手伸出。
紧接着是面容狰狞的恶鬼、身披腐朽战甲的阴兵……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九幽死气。
“那是……什么东西?!”
正准备遁走的天罡莲,身形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黄沙绝域正在被侵蚀!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兵,在接触到黑色鬼雾的瞬间,身上的金光开始迅速黯淡。
坚硬的黄沙铠甲像是遇到了强酸,滋滋冒着黑烟,化为一滩滩黑色的脓水。
“吼!!”
一头高达五丈的恶鬼虚影从黑雾中扑出,一口咬住了一尊金甲神兵的头颅。
咔嚓!
直接嚼碎!
九幽之力,乃是天地间至阴至煞的本源力量。
在位阶上,远远高于天罡莲这半吊子的金土真气!
要知道,即便是土系一脉,他的金土真气也是属于下一档的。
所以,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不……不可能!!”
天罡莲看着自己的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心彻底沉入冰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可能驾驭九幽鬼域?!你难不成是鬼族的奸细?!”
“我是谁不重要。”
秦明踏着黑色的浪潮,一步步走来。
周围的冤魂厉鬼在他身边环绕,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重要的是……”
“你的路,断了。”
……
断龙崖上的毒瘴林,已成阴森修罗场。
天罡莲立在最后一小块未被侵蚀的黄沙上,面色惨白如纸,断臂剧痛早已麻木,只剩入骨寒意。
跑不掉了。
幽冥鬼域封锁整片空间,土遁在此地形同自投罗网。
“好……好狠的手段!”
天罡莲盯着逼近的秦明,绝望之中翻出癫狂。
他修武近百载,杀人无数,从未被二十出头的少年逼至这般绝境。
底牌尽出,骄傲尽碎,只剩残命一条。
“秦明!!”
“你真以为吃定本座了?!”
天罡莲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归元境强者的临死反扑,你接得住吗?!”
“就算是死,本座也要拉你垫背!!”
噗!
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双手结出古怪扭曲的印诀。
嗡——
随着手印的结成,一股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他在燃烧仅剩的所有本源,甚至是在透支神魂!
“这是教主赐我的最后手段……”
“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天罡莲的眼中流出血泪,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汇聚到了胸口。
在那里,一朵漆黑如墨、只有巴掌大小的莲花,缓缓浮现。
它不同于之前的任何招式。
这朵莲花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
那是金系真气压缩到极致后的质变,是土系真气坍缩后的重力奇点。
地阶上品禁术——黑莲绽放·灭世!
这是黑莲教主赐予每一位上上三莲护法的最终底牌。
一旦施展,便是玉石俱焚。
即便侥幸不死,境界也会跌落神窍,终生再无寸进。
但威力,甚至威胁到归元境中期的强者!
“绽放吧……毁灭一切!!”
天罡莲嘶吼着,将那朵黑莲猛地推向秦明。
呼——
黑莲离体的瞬间,迎风暴涨。
眨眼间化作三丈大小,遮天蔽日。
每一片花瓣都在缓缓旋转,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发出空气破碎声。
所过之处,无论是鬼气、泥土、还是空气,统统被那恐怖的吸力卷入花蕊之中,化为虚无。
就连秦明的幽冥鬼域,在这朵灭世黑莲面前,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秦明驻足不动。
人鬼合一的状态下,他心冷如冰。
纯黑眼眸里,倒映着那朵死亡黑莲。
“的确是很强的招式。”
“可惜用它的人,心已经死了。”
秦明缓缓抬起手中的幽煌。
这一刻。
他体内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九幽鬼气的至阴,与纯阳龙炎的至阳。
在他的意志下,开始疯狂压缩、融合。
阴阳本对立。
强行融合便是炸弹。
但秦明拥有幽王心玉作为中和,拥有天道验尸赋予的完美掌控力。
他要在刀尖之上,演绎一场阴阳的共舞!
第669章 幽冥斩魄,长生阴影
滋滋滋——
幽煌刀身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
刀锋之上,黑红两色不再是缠绕,彻底融合成了一种暗紫色。
一种充满毁灭与寂灭气息的颜色。
“这便是我的自创融合技……”
秦明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身后的鬼皇虚影与他动作同步,手中的虚幻长刀也燃起了同样的暗紫火焰。
“我把他称之为……”
“幽冥……斩魄!!”
斩身,亦斩魂!
刷——!!!
一刀落下。
天地间只剩一道紫色细线,轻如裂帛,一声轻响。
呲啦。
那道凝练刀芒,携斩断一切、撕裂神魂的意志,迎面撞上灭世黑莲。
甫一撞上,黑莲自正中齐齐剖开。
切面之上,幽冥紫火轰然爆燃。
“不……不可能!”
天罡莲狂乱眼神骤然凝固。
他毕生修为所凝的最后底牌,在紫火侵蚀下迅速枯碎,化作漫天黑灰,散入夜风。
紫刃斩碎黑莲,去势不减。
如地狱毒蛇,一瞬越空。
噗!
天罡莲的护体罡气应声撕裂。
一道血痕自左肩斜劈至右腹,险些将他整个人劈开。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断龙崖。
天罡莲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狂喷,狠狠砸进后方的乱石堆中。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立刻爬起来。
那暗紫色的刀气附着在他的伤口上,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经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甚至连他的神魂,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栗、撕裂。
那是【幽冥斩魄】的痛击灵魂!
哒。
哒。
哒。
秦明拖着幽煌刀,一步步走到乱石堆前。
此时的他,依然维持着人鬼合一的魔神形态。
白发狂舞,魔纹妖异。
“就这?”
“灭世黑莲?”
“燃烧本源?”
“天罡护法,这就是你归元境强者的最后底牌了吗?”
他抬起脚,踩在天罡莲完好的右肩上,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呃啊!!!”天罡莲浑身抽搐,冷汗浸透破衣。
“别急着叫。”
秦明俯下身,刀锋贴在天罡莲的脸颊上,轻轻拍打。
“刚才你不是打得很爽吗?”
“你不是要把我炼成人傀,要抽我的魂,扒我的皮吗?”
“来啊。”
“还有什么招式,还有什么底牌,通通使出来。”
“我给你机会。”
“别让我觉得……杀一个归元境,是一件这么无聊的事情。”
秦明语气轻淡,却带着绝对掌控。
他在享受这种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的快感。
先前天罡莲高高在上,把他当做老鼠戏耍,当做实验材料觊觎。
那份傲慢,那份贪婪,秦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个记仇的人。
既然你有做猎人的觉悟,那就要做好被猎物反噬的准备!
更何况……
秦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受着幽王心玉中传来的阵阵波动。
哪怕天罡莲真的还有底牌,他又有何惧?
在这断龙崖底,在这人鬼合一的状态下。
他,就是无敌的!
“你……你这个疯子……”
天罡莲看着眼前这张如神如魔的脸庞,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不仅实力逆天,心性更是狠辣至极,根本不给对手留任何活路。
“秦明!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黑莲教的上三莲护法!我是教主的左膀右臂!”
“如果你杀了我,你势必会成为我黑莲教的死敌!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他试图用背景来压制秦明,希望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
“我一死,教主不久就会感知到!”
“教主乃是归元高阶的无上强者!”
“他若是亲自出手,就算是有一百个你,也要被碾成齑粉!!”
然而。
秦明眼神依旧平静,只带几分嘲弄。
“归元高阶是很强?”
“再强,他现在也不在这里。”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道理你不懂?”
“再说了,我现在放你走,难道你之后就不会报复我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让我来教?”
见秦明油盐不进,天罡莲眼中的绝望更甚。
他知道,寻常的威胁对这种亡命徒根本没用。
必须要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不仅是黑莲教!!”
天罡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吼道:
“你以为黑莲教就是尽头了吗?!”
“蠢货!黑莲教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们背后……是‘长生教’!!”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天罡莲死死盯住秦明,盼着他露出惊色。
“长生教的底蕴,是你这种井底之蛙根本无法想象的!”
“那是横跨数个王朝、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连大燕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本座……本座在长生教中,也有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他脸上泛起扭曲傲色,哪怕瘫在血泊之中。
“即便是强如我,归元境修为,放在长生教,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执事而已!”
“你若杀我,便是同时与两大教派为敌!”
“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镇魔司保不住你!大燕律法也保不住你!”
“你会死得很惨,你的家人、朋友,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天罡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相信,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武者,听到“长生教”这三个字,都会掂量掂量。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隐世巨头,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然而。
秦明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古怪了。
“长生教?”
秦明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从青牛县的钱无用,到南阳府的墨莲,再到如今的天罡莲。
这条线索,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黑莲教,果然只是长生教的一把刀,一副白手套。
“原来如此。”
“多谢你的情报。”
“我正愁找不到通往长生教总坛的路。”
“杀了你,路……自然就有了。”
“什……什么?”天罡莲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听到这种惊天背景,他不应该恐惧吗?
不应该权衡利弊然后放自己一条生路吗?
第670章 血莲遁法,投鼠忌器
天罡莲看着那点寒芒,瞳孔剧烈收缩。
“咳咳……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下去。
“好……好……”
“既然你非要找死……本座……本座认栽……”
天罡莲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瘫软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秦明破妄之眼下看得清楚。
天罡莲真气未散,正以诡异路线逆行。
精血、修为、神魂,尽数向丹田内一枚血色莲子汇聚。
这是血莲遁的前奏!
这是黑莲教最高等级的逃生禁术。
以自爆九成修为为代价,将神魂包裹在核心莲子中,化作血光遁走。
速度之快,瞬息千里。
哪怕是高阶归元境也拦不住!
可以说,一旦用了这招就意味着修为化为乌有。
“想跑?”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就在秦明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原本瘫软在地的天罡莲骤然炸开,漫天血雾喷涌,遮蔽视线。
雾中一道猩红血光,以不可思议速度冲天而起。
“秦明!!!”
“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待本座重修归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灭你满门!!!”
那血光中,传出天罡莲怨毒至极的咆哮。
快!
太快了!
眨眼间就已经冲出了数百丈,即将没入夜空。
“跑得掉吗?”
“我说了,杀了你,才有路。”
“你若是跑了,我的路找谁要去?”
唰!
幽冥潜影步·鬼遁!
……
血光贯空,撕裂长夜。
天罡莲心底只剩逃出生天的狂喜。
“活下来了。”
“逃回总坛,凭养魂血池,或许还有稳住的机会。”
“秦明,你给本座等着。”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燃尽残存精血,遁光快如奔雷。
神念扫过身后,秦明虽反应迅捷,终究慢了半拍。
半拍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然而。
他即将掠过硬石岗,遁入夜色深处时。
异变陡生。
乱石缝隙里,猛地探出一颗灰头土脸的脑袋。
道髻散乱,胡须沾尘,眼神呆滞震惊。
正是药王谷长老——青虚子。
青虚子缩在石后瑟瑟发抖,听着外界惊天动地的厮杀,早已将满天神佛求遍。
动静骤停,他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头。
一眼望去,险些惊碎魂魄。
“无量……那个天尊啊……”
他看见了什么。
不可一世的归元境高手,黑莲教上三莲护法。
此刻只剩一道凄艳血光,如丧家之犬亡命奔逃。
追杀在后的,竟是秦明。
白发染煞,持刀而行,撵着归元境强者穷追不舍。
“倒反天罡……这是真的倒反天罡啊!”
青虚子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神窍追杀归元?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但就在他对上那道血光的瞬间。
天罡莲的神念,也刚好扫到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老道士。
四目相对。
天罡莲原本绝望的内心,突然迸发出一阵狂喜。
“这是……跟那小子一起来的老道士?!”
“药王谷的人?”
天罡莲瞬间认出了青虚子的身份。
之前在断龙崖外,他就打听了秦明与青虚子一起探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人关系匪浅!
说明秦明虽然手段狠辣,但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天无绝人之路!!”
天罡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血莲遁的速度虽快,但极其消耗神魂,他坚持不了太久。
而且秦明距离自己是越来越近。
若是能抓个人质在手,不仅能争取恢复的时间,更能让秦明投鼠忌器!
“老东西!借你的命一用!!”
嗖!
半空中的血光陡然折向。
天罡莲燃烧了最后一点精血,施展了一次短距离的瞬移。
“啊?!”
青虚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红光一闪。
紧接着,脖颈一紧。
一只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利爪,死死扣住他的咽喉。
那股冰冷的杀意,瞬间让他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别动!!”
“再动一下,本座捏碎你的喉咙!!”
天罡莲虚弱却狰狞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此时的天罡莲,虽然只剩下神窍境修为,但毕竟是归元境的底子。
要捏死一个不擅长战斗的炼丹师,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秦明!给本座站住!!”
天罡莲控制住青虚子,立刻转身,对着身后急追而来的秦明厉声大喝。
“退后!!”
“否则本座立刻让他给我陪葬!!”
吱——
秦明的身影在十丈外刹住。
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看着被天罡莲挟持的青虚子,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投鼠忌器。
“天罡护法……”
秦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也是堂堂归元强者,竟然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炼丹师做人质?”
“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
天罡莲见秦明停下,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一抹狂笑。
“成王败寇!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手段都是好的!”
“少废话!!”
“立刻给本座退后五百丈!不,一千丈!”
“还有,立下天道誓言,今日放我离去,否则……”
天罡莲的血爪微微收紧,指甲刺入了青虚子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这老东西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青虚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眼巴巴地看着秦明,却因为被锁住喉咙而说不出话来。
只能在心里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老道我英明一世,最后竟然成了人质……”
“秦小友啊,你可千万别为了我做傻事啊……”
“不对,你还是救救我吧……”
天罡莲看着秦明沉默不语,以为自己赌对了。
这小子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主。
“哼,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心太软,就是最大的弱点。”
然而。
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时。
一直沉默的秦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
看着傻子跳进火坑里的怜悯。
第671章 毒发身亡,归元奖励
“天罡护法。”
秦明歪了歪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天罡莲一愣,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是个仵作,也是个大夫。”
秦明指了指青虚子,又指了指天罡莲那只血爪。
“大夫杀人,从来不用刀。”
话音未落。
天罡莲突然感觉自己的血爪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
那种感觉来得极快,极猛!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毒蚁,顺着他和青虚子接触的皮肤,疯狂钻进他的血煞之气里。
再顺着气机,钻进他的神魂深处!
“这是……什么?!”
天罡莲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开始变得迟钝、僵硬。
那原本运转如意的血煞之气,此刻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啊!!!”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毒?!!”
天罡莲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青虚子。
只见青虚子的道袍上,隐隐泛起一层幽蓝色微光。
“没错。”
秦明摊了摊手,淡淡道。
“早在出来之前,我就给道长的衣服上,涂满了特制的混合神经毒素——‘锁魂散’。”
“这东西对肉身无害,但专门针对神魂与真气接触。”
“为了这一刻,道长可是提前服了解药,当了好久的人形毒饵了。”
秦明看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的天罡莲,眼底满是嘲弄。
“我早就猜到,以你们黑莲教的行事风格,一旦打不过,肯定会玩抓人质这一套。”
“所以,我特意把他留在这里。”
“就是为了让你……自投罗网。”
青虚子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秦明。
合着……贫道就是个诱饵?
还是带毒的那种?!
秦小友,你这心……也太脏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招……真特么管用!
此时的天罡莲,浑身僵硬,神魂麻痹,连那一丝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就像是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逼近。
“你……你好毒……”
天罡莲嘶吼着,眼中满是不甘。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算计里。
栽在了自己的贪婪和侥幸上。
“过奖。”
秦明身形一闪,瞬间跨过十丈距离。
“接下来……”
“请死吧!”
左手成掌,狠狠印在天罡莲那仅剩的血煞护盾上。
开碑裂石掌·震!
嗡!
震荡波爆发,配合着此时天罡莲护体罡气的虚弱,直接将他胸前最后的防御震得粉碎。
空门大开!
紧接着。
右手的幽煌刀,带着暗红色的龙炎与黑色的鬼气,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没有任何废话。
一刀直刺!
绝杀——碎甲贯脑!
噗呲!
刀锋贯穿了天罡莲眉心的那朵天罡莲花印记。
刀尖从后脑穿出,带起一蓬黑色的魂血。
“呃……”
天罡莲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神魂在这一刀之下,彻底崩碎。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修为、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下辈子,别惹大夫。”
秦明冷冷说了一句。
随即,手腕一抖。
轰!
幽煌刀上的龙炎瞬间爆发。
天罡莲的头颅连同那枚寄宿神魂的血莲子,在这高温烈焰下,直接化作了一捧飞灰。
彻底灭杀!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杜绝了任何诈尸和夺舍的可能。
噗通。
无头尸体瘫软倒地,化作一滩污血。
一代归元境强者,黑莲教上三莲护法。
就此……
神魂俱灭!
“呼……”
秦明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刀归鞘。
身后的鬼皇虚影消散,那一头白发也重新变回了黑色。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早已吓傻了的青虚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老道士,没事吧?”
“衣服记得脱下来烧了,毒性挺大的。”
青虚子:“……”
他看了看地上那滩污血,又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秦明。
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大夫……
这分明是阎王爷披了身白大褂啊!!
“秦……秦大人威武……”
秦明没有理会老道士的惊恐。
他蹲下身,看着那滩污血上方,只有他能看到的湛蓝色光幕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归元境强者的尸体奖励。
【天道验尸……启动……】
【目标:天罡莲(本名:金无咎)】
【境界:归元境一重·巅峰】
【身份:黑莲教上三莲·天罡护法】
【死因:剧毒侵魂致神魂凝滞,遭外力轰碎肉身,神魂俱灭】
【正在提取毕生武道感悟……】
【正在剥离金、土双系本源……】
嗡——!!!
秦明识海骤然炸响一声洪钟大吕,震得他神魂微颤,仿佛有万丈金芒自虚无中轰然撞入。
下一瞬,一股锋锐如神刀的磅礴能量,顺着无形因果之线,狂暴灌入他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剧痛!
彻骨的撕裂感席卷全身!
可这极致的痛苦深处,却裹挟着令人沉醉的力量升华,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
天罡莲苦修多载的武道精髓,被系统涤尽一切杂质与个人意志,只留下天地规则感悟,强行烙印进秦明的神魂与肉身之中。
“呃啊——”
秦明浑身骨骼连环爆响,如炒豆般不绝于耳,体表更是泛起一层古朴厚重的暗金流光。
在他的感知之内,无数玄奥金色符文与厚重土黄光点疯狂交织、碰撞、相融。
原本,金、土两道在秦明的武学体系中,不过是旁枝末节。
他的《开碑裂石掌》仅为玄阶武学,依仗的不过是蛮力与震劲;
他的《纯阳金钟罩》虽强横,却更多依赖纯阳之气霸道与自身横练根基。
可此刻,在归元境大能的规则感悟冲刷之下,他的一切武学,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第672章 死亡沙海,黑莲教主
首先带来变化的,是掌法。
秦明只觉双手滚烫,沉重似五行山下的万古顽石。
原本脑海中《开碑裂石掌》运劲路线,被彻底打碎、湮灭、重组。
一种更为玄奥的发力技巧,如同天生本能,深深镌刻进他的骨髓与肌肉记忆之中。
【玄阶上品武学《开碑裂石掌》 → 地阶下品武学《金刚磐石掌》】
【金刚磐石掌:取金之坚刚、土之沉稳,掌出如五岳倾颓,势不可挡;指若金刚破穹,无坚不摧。此法可与《纯阳金钟罩》完美共鸣,攻防一体,力透千钧。】
秦明下意识抬掌,五指虚握。
未运半分真气,仅凭肉身本能轻轻一攥。
咔嚓——!
掌心空气竟被硬生生捏爆,炸出一声清脆裂响。
此刻他的手掌,肌肤泛着古朴暗金,早已不是凡俗血肉之躯。
宛若由万年玄金与厚地精魂浇筑而成,厚重而锋锐。
“这就是……地阶掌法的力量么。”
秦明眼中精芒爆射,洞穿虚空。
昔日的开碑裂石掌,打的是震劲、透劲。
遇上不动莲那般防御强横之辈,还需寻其弱点、伺机而动。
但如今的《金刚磐石掌》,打的是绝对碾压!
无需寻隙,无需试探。
一掌落下,万物皆为齑粉!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自天罡莲体内剥离的太白金精本源,在淬炼完双掌之后并未停歇。
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秦明周身经脉与皮肉,疯狂强化他的肉身防御。
嗡——
秦明体表那道平日虚幻、唯有全力催动才会显化的纯阳金钟,此刻竟自主浮现,悬浮于周身。
钟壁肉眼可见地变得厚重坚实,颜色从耀眼的明黄,蜕变为深沉冷冽、充满金属质感的暗金。
钟面流转的梵文熠熠生辉,每一个字符都似镀上一层不朽金身,威严而霸道。
【汲取锐金之气……《纯阳金钟罩》硬度提升……】
【获得被动特性:反震——受到攻击时,自动反弹三成金系锐气伤害】
【获得主动技能:锐金加持——可消耗内力,将锐金之气覆于兵器或肢体之上,大幅提升锋利度与破甲能力】
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凝如利剑,破空射出三尺有余,在地面硬生生击出一个浅坑。
“好霸道的金系本源!”
他缓缓收功,内视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心境激荡。
若说从前的他,是一柄藏于暗处、伺机必杀的利刃刺客。
那此刻的他,便是身披重甲、遍覆尖刺、横冲直撞的人形战争战车!
“论防御,我有圆满金钟罩搭配玄武镇狱功,再经金系本源淬炼,即便站定不动任由同阶攻伐,恐怕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论近战,金刚磐石掌配合纯阳金钟罩之态,仅凭正常的体术格斗,不动莲那等货色,不出三息就会被我破防。”
秦明微微蹙眉,目光落向腰间悬垂的幽煌刀。
曾几何时,《奔雷刀法》是他最依仗的杀伐之术,雷霆迅猛,狂暴无匹。
可随着对手越来越强,尤其是天罡莲这等归元境巨擘。
玄阶的奔雷刀法,即便被他悟透真意,境界之上终究已是力不从心。
“方才一战,若非幽煌本身上品灵兵,再辅以九幽鬼气加持,单凭奔雷刀法,连天罡莲的防御都难以破开。”
“如今我金、土两系造诣,早已远超雷系。”
“甚至可以说……我现在的拳头,已经不亚于我手中的刀法了。”
这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意味着他要么寻得更高阶的刀法,要么便将重心彻底转移至这具堪比人形神兵的强横肉身上。
“不过,有了锐金加持,倒能让幽煌刀锋利程度再上一层,暂时弥补刀法等级的短板。”
秦明心念一动,指尖轻抹刀锋。
呲——!
一道凝实的白色锐金芒瞬间覆于刀刃之上。
空气被轻易割裂,发出刺耳的嘶鸣,连周遭空间都似泛起细微涟漪。
“不错。”
秦明微微颔首,面露满意。
肉身与兵器双重强化,即便修为没有提升,依然是天大收获。
但他心中清楚,此番天道验尸的真正重头戏,从不是力量的暴涨。
而是——
那些藏在死者脑海中,尚未带入黄土的惊天秘密。
“天道验尸,读取记忆。”
秦明闭目凝神,意识彻底沉入那片浩瀚如烟海的记忆碎片之中。
轰!
视界骤然转换。
眼前是一片热浪翻涌、连神魂都似要被炙烤焚干的无垠黄沙。
这是天罡莲记忆最深处、最核心,也最令他敬畏的画面。
“这是……”
他此前从地煞莲的记忆中,得知黑莲教总坛的位置是在某处沙漠。
也是派莲姬去调查过。
但是莲姬的卧底并不是在总坛,因此并不知道真实位置。
而眼下。
秦明以第三视角,悬立在这片记忆空间之中。
入目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狂风卷动狂沙,遮天蔽日,昏茫一片。
而在沙海尽头,大燕王朝与西域三十六国交界之地——
那是一片被称作生命禁区的【死亡沙海】。
画面骤然拉近。
沙海最深处,一道巨大的流沙漩涡横亘天地,宛若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
天罡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中,黑袍裹身,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狂热,毫无迟疑,纵身跃入那漩涡深处。
下坠。
无止无尽的下坠。
穿过层层流沙与隐秘禁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古城,赫然撞入秦明眼帘。
整座城池皆由黑曜石铸就,倒悬于地下空腔之内,无数漆黑锁链横空,将其牢牢锁在岩壁之上。
城中无灯无火,唯有万千朵燃烧的黑莲,绽放出幽冷微光,映得四下森寒如狱。
“这里就是……黑莲教总坛。”
秦明心中巨震。
即便只是记忆虚影,他仍能清晰感知到古城中弥漫的恐怖底蕴——
城中蛰伏的神窍境气息,竟不下十道之多!
画面再度流转。
天罡莲步入一座巍峨大殿——黑莲圣殿。
殿内首座之上,端坐一道被层层黑雾缠绕的身影。
面容隐于黑暗,不可窥见,唯有一双眼眸深如深渊,泛着妖异紫芒。
黑莲教主——墨渊!
“归元境七重……高阶归元!”
秦明借天罡莲的感知,瞬息便判出此人修为。
这般境界的强者,即便是放在镇魔司,亦是万户级别的存在!
可下一幕画面,却让秦明心脏骤然一缩。
第673章 长生底蕴,黑莲辛秘
只见那位黑莲教主,竟缓缓走下了王座。
对着大殿深处一尊古老石像,恭恭敬敬,行跪拜大礼。
石像所刻乃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中托着一枚青色丹药。
石像之侧,立着一名青袍中年人。
此人气息平淡无奇,与寻常凡人无异。
可墨渊面对他时,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卑微如仆,俯首帖耳。
“墨教主,上面对你们近来的办事效率,很是不满。”
中年人淡淡开口,语气自带居高临下的漠然。
“天水城‘肉田’被毁,云州府‘钱袋子’失窃,连运筹多年的广陵‘兵工厂’也出了纰漏。”
“若再凑不齐今年的‘长生贡’,你这教主之位,也该换人来坐了。”
墨渊额头冷汗涔涔,连连叩首:
“使者息怒!属下必定竭尽全力!实是那镇魔司……”
“借口。”
中年人冷声打断。
“记住,你们黑莲教,不过是我‘长生教’麾下十二分支之一。”
“觊觎此位者,比比皆是。”
轰!
记忆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秦明意识瞬间回归现实,可眼中惊涛,久久未能平息。
“长生教十二分支之一……”
“黑莲教,竟只是十二之一?!”
这信息量,太过骇人。
他本以为黑莲教已是遮天巨擘。
未料在长生教的版图之中,不过是一枚稍大些的马前卒。
“还有那‘长生贡’,所谓的‘肉田’……”
秦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想起青牛县失踪的孩童,想起南阳府墨莲的地下室。
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长生教,究竟在图谋什么?
他们竟是将整个大燕,视作一座巨大的……养殖场?
“还有七大圣使……”
秦明继续翻阅天罡莲破碎的记忆。
先前,他从海公公那里得知了寂灭圣使的消息。
他很想知道,这些圣使在长生教中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终于,他寻到了此前那些圣使的真相。
原来,寂灭圣使这类归元境强者,在长生教内部,不过是隶属某一堂口的圣使。
而长生教内,类似的堂口,数不胜数。
“怪不得……”
秦明喃喃自语。
“怪不得区区归元境七重便可称圣使,原来不过一方区域主事。”
“长生教真正的核心高层,恐怕至少是归元巅峰,甚至……宗师!”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中更庞大,也更黑暗。
可秦明并未心生惧意。
相反,体内热血轰然沸腾,征服的欲念,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底蕴深厚又如何?”
“分支众多又如何?”
“既然敢将手伸向我,便做好被我一根根斩断的准备。”
除了这些宏观秘讯,天罡莲的记忆中,还藏有黑莲教内部绝密。
尤其是关于余下两朵上莲的信息。
【无相莲】。
记忆画面中,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看其规制,分明是皇宫!
一道绯袍身影背对天罡莲,正修剪一盆盛放牡丹。
“天罡,无事少来见我。”
那人声音尖细,阴柔刺骨。
“若被那几位保皇党老东西察觉端倪,坏了教主大计,你我二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天罡莲对此人忌惮至极,甚至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直至那人转身,秦明所见,依旧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仿佛戴着一张千变万化的面具。
千面杀手,潜伏朝堂!
秦明无法窥见他的身份,但他给自己的压力竟然不亚于黑莲教主。
此人可能是权倾朝野的重臣,可能是皇帝身侧近侍。
甚至可能是……某位皇子!
……
画面一转,落至西北边陲一座钢铁之城。
百兽城。
巨大齿轮转动之声,响彻耳畔。
无数精铁与兽骨铸就的机关兽,在城中巡弋。
城中央某座高塔之上,端坐一名侏儒老者。
神机莲。
他双手操控着无数几不可见的细丝,牵动着一只机械傀儡。
“竟然是偃师……傀儡术……”
秦明眼瞳微眯,很快清楚这两人的身份。
无相莲潜伏权力核心,神机莲执掌机械雄兵。
两人的凶险程度,远超只知逞凶斗狠的天罡莲。
“呼……”
随着最后一缕记忆被彻底消化,秦明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幽蓝光芒缓缓敛去。
同一瞬。
一股狂暴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身后鬼皇虚影瞬间溃散,满头白发重归漆黑,脸上魔纹亦悄然隐去。
那掌控一切的归元境力量感荡然无存。
只剩下肉身超负荷运转后的阵阵酸麻与疲惫。
秦明身形一晃,拄紧幽煌刀,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这后劲,倒是不小。”
人鬼合一终究是外力。
但是相比在鬼陵第一次使用,这一次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
无论是实力的提升,气海的扩充,幽王心玉的稳定。
还是纯阳金钟罩的肉身加持。
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极为不易。
以这个时间来说,也足够解决一般的战斗了。
秦明自怀中摸出一瓶丹药,看也不看,如倒豆般尽数吞入口中。
药力化开,干涸经脉终于得到一丝滋养。
他转身,望向西方夜空。
那里是死亡沙海的方向。
是黑莲教总坛,亦是更深层的长生教盘踞之地。
夜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死亡沙海……地下古城……”
“墨渊……长生教……”
秦明嘴角微扬,眼底跳动着野心之火。
纵然此刻他尚算弱小,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或许只是一只稍壮的蝼蚁。
但他已握准入局的门票。
也看清了这盘棋的格局。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你们渴求长生,视众生为牛马……”
“那便让我这仵作,亲手剖开看看,你们的心,究竟是不是黑的。”
第674章 满载而归,毒蛟背锅
夜风卷过断龙崖,腥气未散,却已无声。
乱石堆旁,秦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上血迹。
那天道验尸的光幕已然散去,属于天罡莲的最后一点价值,也被他榨得干干净净。
“出来吧,道长。”
秦明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再躲下去,那锁魂散的余毒若是渗进骨子里,回头还得我费功夫给你刮骨疗毒。”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青虚子从那一堆碎石后面探出脑袋。
那身原本飘逸的道袍此刻又是泥又是血,狼狈得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先是警惕看了一眼四周,确信那天罡莲真的连渣都不剩了,这才哆哆嗦嗦走了出来。
“无量……那个天尊。”
青虚子苦着一张脸,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幽怨地看着秦明。
“秦明,你这一手……可是把贫道的老命都算计进去了啊。”
“不仅拿贫道当诱饵,还在贫道衣服上下毒……”
“这要是那天罡老魔不抓我,或者是直接一掌拍死我,贫道岂不是冤枉死了?”
秦明收刀归鞘,转身看向青虚子,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冤枉?”
“道长是聪明人,当时那种情况,你觉得那天罡莲要是跑了,这黑莲教无穷无尽的追杀,你能扛得住几天?”
“再说了。”
秦明走上前,随手抛过去一个小瓷瓶。
“这是彻底清毒的解药。”
“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让一个归元境强者,在生死关头去抓一个人质威胁神窍境,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但在绝境之下,这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我给他留的唯一破绽。”
“人性本贪,他若不贪你这条命,这毒自然也用不上。”
青虚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感受着体内那股滞涩感缓缓消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眼底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算无遗策。
心狠手辣。
关键是,他对人性的把控,精准得令人发指。
“咳咳……秦公子智计无双,贫道佩服,佩服。”
青虚子讪笑两声,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秦明身上瞟,似乎欲言又止。
刚才那一战,他虽然躲得远。
但那惊天动地的鬼气森森,还有秦明那一头白发、满身魔纹的恐怖模样,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不是正道武学。
甚至……那股气息比黑莲教还要邪恶,还要纯粹。
“道长想问什么?”
秦明目光平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没……没什么……”
青虚子缩了缩脖子,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性地问道:
“就是……刚才秦公子那般神威,气息似乎……有些特别?”
“而且那一瞬爆发出的力量,竟然能碾压归元境……”
“这莫非是……”
“镇魔司秘术。”
秦明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淡漠。
“道长是江湖老人,应该知道,镇魔司里有些东西,是不方便拿到台面上说的。”
“燃寿元,祭鬼神,借阴兵之力。”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用。”
说着,秦明还故意捂嘴轻咳了两声,脸色适时地白了几分,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青虚子闻言,眼皮一跳,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懂!贫道懂!”
“镇魔司底蕴深厚,自有降魔手段。”
“贫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青虚子是个成了精的人。
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了会死人。
秦明既然给了个台阶,那是看在两人还有交情的份上。
若是自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恐怕下一秒,那把刚擦干净的刀就要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不过……”
青虚子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尤其是那天罡莲消失的地方,有些犯愁。
“这天罡莲死在这儿,黑莲教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咱们怎么对外说?”
“若是传出去是被秦公子所杀,恐怕黑莲教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秦明笑了笑,指了指断龙崖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道长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原住民?”
青虚子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你是说……那条万毒蛟龙?!”
秦明点了点头。
“天罡莲贪图断龙崖下的宝物,擅闯禁地,结果惊动了那条已经踏入归元境的万毒蛟龙。”
“双方一场恶战,天罡莲不敌,最终葬身龙腹。”
“至于我们……”
秦明摊了摊手。
“我们只是两个运气好,趁乱捡回一条命的小角色罢了。”
“这毒瘴林本就是绝地,那毒蛟更是凶名赫赫。”
“黑莲教就算不信,派人来查,面对那条毒蛟和这漫天毒瘴,又能查出什么?”
“除非他们的教主亲自来,否则谁来谁死。”
青虚子听得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那毒蛟本就凶戾,而且上次咱们见它,它虽然没杀我们,但那一身归元境的妖气可是实打实的。”
“这口黑锅,它背得稳!”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达成了默契。
这就是江湖。
真相往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能让各方都下得来台、或者都无可奈何的理由。
秦明弯下腰,从乱石堆里捡起几块碎裂的金色骨头。
那是盘龙金错骨杖的碎片。
虽然已经毁了,但这毕竟是中品顶级的灵器材质,上面还残留着太白金精的气息。
“这东西不错,拿回去熔了,或许能给我的幽煌加点料,或者给手下人打几把趁手的兵器。”
秦明毫不客气地将碎片收入怀中。
战利品这种东西,他是从来不嫌多的。
“行了,老道士。”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夜幕。
“此间事了,咱们也该散了。”
“你要回药王谷消化那株‘紫府道胎草’,我也得回广陵收拾残局。”
青虚子神色一肃,郑重地向秦明打了个稽首。
“秦大人,此次断龙崖之行,若非有你,贫道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下面了。”
“那紫府道胎草对贫道至关重要,此恩此德,贫道没齿难忘。”
“日后若有用得着药王谷的地方,秦大人尽管开口。”
“只要不违背祖训,贫道绝不推辞!”
秦明点了点头,受了他这一礼。
“会有机会的。”
不久后,两人在广陵城外的小径分道扬镳。
他目送着青虚子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秦明知道,等这老道士再次出山时。
这江湖上,怕是要多出一位真正的丹道大宗师了。
第675章 家主晋升,归元之约
广陵郡,徐家大宅。
虽已是深夜,但徐家正厅依然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仆役脚步匆匆,脸上却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气。
当秦明跨入大门的那一刻。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正在处理族务的徐长青,几乎是弹射而起。
“秦公子!”
徐长青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迎了下来。
短短两天不见。
这位徐家家主的气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重伤而灰败的脸色,此刻红润有光泽。
周身气息浑厚绵长,隐隐有一股圆融之意在流转。
秦明一眼便看出。
他不光伤势痊愈,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从上次的初入神窍八重,彻底稳固在了神窍境八重中期!
“徐家主,看来那颗归元丹的药力,你吸收得不错。”
秦明笑着拱了拱手。
徐长青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惭愧,竟是直接对着秦明深深一拜。
“秦公子大恩,徐某……受之有愧啊!”
“那可是归元丹啊!”
“那是足以让神窍巅峰强者打破桎梏、踏入归元境的神物!”
“用在徐某这把老骨头身上,仅仅是为了疗伤和突破一个小境界……”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徐长青的声音都在颤抖。
身为世家家主,他太清楚那颗丹药的价值了。
若是拿到拍卖场上,足以换下半个徐家!
而且更是有价无市。
毕竟,这可是迈入归元境的神药啊!
谁都清楚,一个归元境强者是有多么高的地位!
至少先前的霍经天都不过是神窍巅峰。
可秦明就那么随手给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而且是在徐家危急存亡的时刻。
可以说,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让他觉得整个徐家都还不清。
甚至秦明说自己要当下一任徐家家主,徐长青也不会不同意。
秦明却是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了起来。
“徐家主言重了。”
“丹药再好,也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当初鬼工坊一役,若非徐家护卫拼死相护,若非徐文若以命相搏,若非徐家主肯用宝丹救我,我秦明恐怕早就成了那妖兵下的亡魂。”
“这份情义,难道不值一颗丹药?”
“再者……”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黑莲教亡我之心不死,徐家与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徐家主的实力越强,便是我的助力越强。”
“这叫投资,不叫浪费。”
秦明所言不虚,归元丹对秦明而言,本身就是可有可无之物。
他自己有天道验尸,有先天道韵,还有幽王心玉米。
突破归元与他不过水到渠成之事,自然突破定然是比借助外用更为巩固。
而眼下自己身边最合适的,只有徐长青了。
可徐长青听得眼眶微红,心中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是秦明在宽他的心。
这世上,能把投资说得这么有人情味的人,不多了。
“秦公子放心!”
徐长青挺直了腰杆,气势轰然爆发,带着一股决绝。
“从今往后,我徐家便是秦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秦公子剑锋所指,便是我徐家赴汤蹈火之处!”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扔给徐长青。
“对了,徐家主。”
“既然已经到了八重中期,那就别松懈。”
“我这里有一句话,你且记着。”
秦明看着徐长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待你修炼至神窍境巅峰,触碰到那层归元壁垒的那一天……”
“我会再给你一颗归元丹。”
“助你……一步登天!”
轰!
这句话一出,直接就炸懵了徐长青。
他瞪大了眼睛,手里捧着那块玉简,整个人都僵住了。
“再……再给一颗?!”
“归……归元?!”
要知道,那颗归元丹乃是秦明花了大代价搞的,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秦明竟然还有?
或者说……他还能搞到?
“不错。”
秦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在许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区区归元丹而已,只要材料足够,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关键是,徐家主,你有没有那个冲劲,去接这份机缘。”
其实,秦明所说的那颗,实则就是幽州万户李道宗所赠。
他有天道验尸,有药王谷的人脉,更有如今这般实力。
炼制归元丹?
只要给他时间和材料,品质只会比李道宗给的那颗更好!
之所以画这个大饼,是因为秦明看重徐长青的潜力。
很多人只看到徐长青是徐家家主,被家族事务缠身。
却忘了,在徐长青接手家族之前,他曾是广陵郡惊才绝艳的天才!
同辈的家主还在神窍五重晃悠时,他早早就踏入了神窍七重。
若非为了家族传承,不得不分散资源去培养后辈,导致自身修为停滞。
他恐怕还能更进一步。
这是一个被家族耽误的修炼奇才。
而现在,秦明就是要解开他的枷锁。
给他希望,给他动力,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钩子。
让他这头沉睡的狮子,彻底醒过来!
“这……这……”
徐长青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竟是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仅是为了报恩。
也是为那看似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大道!
“徐某……定不负公子厚望!!”
“若有那一日,徐某这条命,便是公子的!”
他抬起头,双眼如烈火般燃烧。
那是野心。
也是希望。
自从徐家经历那晚的事情之后,徐长青就留下了心病。
他知道了归元境是多么恐怖。
知道自己自诩为广陵天才,可遇到真正强者的时候,又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秦明的那一番话,就是彻底治好了他的心病!
“呼……”
徐长收好那枚玉简,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差点误了霍大人的正事!”
徐长青神色一正,看向秦明:
“秦公子,早在您回来之前,镇魔司那边就来了人。”
“是霍千户身边的亲卫。”
“他说,霍大人有要事相商,让您处理完手头琐事后,务必去一趟千户所。”
“霍经天?”
秦明眉头微挑,似乎猜到了什么。
“知道了。”
他对着徐长青点了点头。
“徐家主,既然如此,那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徐长青心领神会,躬身抱拳:
“公子放心,徐某省得。”
秦明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夜色之中。
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下。
第676章 坐镇一方,意外事故
广陵郡,镇魔司千户所。
内堂灯火通明。
这里平日是霍经天处理机密公务的禁地,除了心腹亲卫,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此刻,秦明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茶香扑鼻而来,冲散了些许肃杀之气。
霍经天并没有坐在案桌后,反倒临着侧边茶台而坐,手中提着一壶滚沸的灵茶。
见到秦明进来,这位刚突破归元境的一郡千户,竟是没有摆半点架子。
“来了?”
霍经天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吧。”
“刚泡好的‘云雾尖’,尝尝。”
秦明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撩起衣摆坐下。
“霍大人好兴致。”
秦明端起茶盏,轻嗅一口,确实是难得的好茶,有定神清心之效。
霍经天放下茶壶,目光在秦明身上来回扫视。
虽然秦明气息内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在霍经天这个归元境强者眼中,他便如一柄刚入鞘的绝世凶兵。
那尚未散尽的血煞,还有那隐隐令他都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啧。”
霍经天摇了摇头,忍不住感叹道:
“这才几天不见?”
“你身上的气息,比去幽州回来时更沉了,也更锋利了。”
“有时候我在想,你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吃什么仙丹长大的。”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再给你一年……不,半年时间,我这个位置,你坐起来都嫌小了。”
霍经天这番话,并非全是客套。
他是真的被震到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秦明时,对方还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小仵作。
而现在,坐在他对面喝茶的。
已经是一个能让他必须平等对待,甚至隐隐视为同类的强者。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秦明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的目光落在霍经天身上,眼中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霍大人的进境也不慢。”
“气息浑然天成,领域初具雏形,这是真正踏入归元境了。”
秦明拱了拱手:
“恭喜霍大人,得偿所愿,镇守一方。”
听到这话,霍经天脸上那股威严稍稍散去,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还得是托了海公公的福。”
“若非公公那颗破障丹,我卡在神窍巅峰这么多年,想迈出这一步,难如登天。”
说着,霍经天神色微微一肃。
“而且,这一步迈得正是时候。”
“前些日子,黑莲教在城外蠢蠢欲动,几路探子甚至已经摸到了城外三十里。”
“若非我恰好突破,震慑住了他们,恐怕广陵城外,早就起不小冲突了。”
秦明点了点头。
归元境,是大燕王朝的高端战力分水岭。
一个拥有归元境强者坐镇的郡城,和只有神窍境坐镇的郡城,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前者是硬骨头,后者是肥肉。
黑莲教虽然猖狂,但还没疯到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去潜入一位归元境坐镇的坚城。
“对了。”
霍经天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你前两天去了断龙崖?”
“那地方可是绝地,连我都不敢轻易涉足。”
“我收到暗桩消息,说黑莲教那边似乎也有人往那个方向去了,好像还是个大人物……”
说到这里,霍经天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明。
“本来我是想带人去支援的。”
“但又怕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是那人是饵,引我出城,再偷袭广陵,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直在犹豫。”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
霍经天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意味深长道:
“而且看起来,收获颇丰啊。”
秦明神色不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端起茶壶,给霍经天续了一杯,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大人既然问了,那我也就不瞒了。”
“我是去了断龙崖,是陪药王谷的那位青虚子长老去的。”
“这不,前些日子炼丹,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至于黑莲教的人……”
秦明顿了顿,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
“确实遇到了。”
“而且还是个狠角色,看那气息,应该是黑莲教的上三莲护法之一,天罡莲。”
“天罡莲?!”
霍经天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
他虽然猜到有大人物,但没想到竟然是那位凶名赫赫的天罡护法!
那可是老牌归元境啊!
“然后呢?!”霍经天急声问道,“你……你是怎么逃脱的?”
在他看来,秦明能活着回来就是奇迹了。
“逃?”
秦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
“我没怎么逃。”
“因为那天罡莲……运气太差了。”
“他贪图崖底的宝药,不顾毒瘴硬闯,结果惊动了那下面的原住民。”
霍经天一愣:“原住民?”
“一条万毒蛟龙。”
秦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而且是……归元境级别的妖兽。”
“什么?!”霍经天豁然起身,满脸震惊,“广陵境内竟然藏着这种大妖?!”
“我也没想到。”
秦明耸了耸肩。
“那天罡莲也是倒霉,正好撞在人家龙口上。”
“双方一场恶战,打得那是天崩地裂。”
“我和青虚子道长躲在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嘛……”
“天罡莲不敌那毒蛟的主场优势,被一口吞了。”
“我们也趁着那毒蛟进食消化的功夫,这才捡回一条小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秦明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
可霍经天听完,却是久久无语。
第677章 州府调令,广陵之坚
归元境的万毒蛟龙……
吞了天罡莲……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深邃。
这个故事,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断龙崖那种地方,藏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稀奇。
但是……
霍经天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青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幽州鬼陵的情景。
归元二重的无生老母,也是被这小子在绝境中反杀。
虽然那次有大阵辅助,有各种巧合。
但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
霍经天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可怕。
也更不适合被戳穿。
秦明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自然是有暗语要传递给霍经天。
“原来如此。”
霍经天点了点头,脸上重归平静,甚至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看来这天罡莲确实是命数已尽。”
“连老天爷都在帮你啊。”
“这运气……啧啧,本官要是年轻个几十岁,定要找你拜个把子,蹭蹭你的气运。”
秦明呵呵一笑,拱手道:
“大人说笑了,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哪比得上大人实力超群,坐镇一方来得踏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天罡莲是怎么死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
而秦明活着回来了,还变得更强了。
这,就足够了。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霍经天收敛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推到秦明面前。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秦明目光一凝。
那木盒上,刻着镇魔司神都总部的特殊火漆印记。
“打开看看。”
秦明依言打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烫金的文书,和一枚崭新的腰牌。
那腰牌非金非玉,通体青黑。
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狴犴,背后则是一个苍劲有力的“青”字。
“这是……”
秦明拿起文书,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兹任命:广陵掌刑使秦明,积功升迁,调任青州府镇魔司,任第七处‘巡察使’,官居正七品……】
“青州府?”
秦明放下文书,看向霍经天。
“霍大人,这是……”
“这是海公公的意思。”
霍经天也不绕弯子,直接解释道。
“公公原本是有意直接将你调往神都的。”
“毕竟你在幽州立下首功,又揭露了神使团的阴谋,按理说进神都绰绰有余。”
“但是……”
霍经天叹了口气。
“神都的水太深了。”
“朝堂上几方势力博弈,有人并不想看到你这个变数这么快进入核心圈子。”
“尤其是你还没有根基,贸然进京,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公公考虑再三,替你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霍经天指了指那块腰牌。
“青州府。”
“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青州虽然下辖数个郡城,但青州府本身,是一个独立的行政级别。”
“它是整个青州的枢纽,也是属于神都直管。”
“那里的镇魔司,级别比我们这种郡城高半级。”
“你在那里做个正七品的巡察使,虽然品级上看似降了,但权力和眼界,绝对不是广陵能比的。”
“而且,这只是个跳板。”
霍经天压低了声音。
“公公的意思是,让你在青州府历练个两三年,沉淀一下底蕴,顺便……避避风头。”
“等你彻底站稳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和班底。”
“到时候,再调你入京,便是水到渠成。”
秦明听完,摩挲着手中的腰牌,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广陵虽好,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确实太小了。
浅水养不出真龙。
他现在的实力,在广陵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再待下去,不仅资源匮乏,也很难遇到像样的对手来磨砺武道。
青州府,作为一州首府,那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
也是他走向更大舞台的必经之路。
“多谢霍大人提点,也多谢公公栽培。”
秦明收起腰牌,神色平静。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以广陵郡现有的城防力量,若是没有我在……”
秦明看着霍经天,目光锐利。
“能挡得住什么层次的敌人?”
霍经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担心徐家?担心黑莲教报复?”
秦明点了点头。
“徐家如今是我在广陵的根基,我不希望我前脚刚走,后脚又被黑莲教报复了。”
霍经天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这个你大可放心!”
“本官既然突破了归元境,这广陵城就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了。”
“除非是归元境三重以上的强者,或者黑莲教主亲自而出。”
“否则,单枪匹马想要攻破广陵,那是做梦!”
霍经天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忘了,我们镇魔司还有护城军,还有专门针对高阶武者的‘破罡弩’。”
“只要我坐镇中枢,牵制住对方的高端战力,剩下的……”
“来多少,死多少!”
说着,他又分析道:
“至于黑莲教那边,你更是不用太过担心。”
“据我所知,黑莲教主那个级别的人物,是绝对不敢轻易露面的。”
“一旦他行踪暴露,朝廷的真正高手,立刻就会闻风而动。”
“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徐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另外两朵上莲……”
霍经天冷笑一声。
“据我了解,无相莲阴险狡诈,神机莲缩头乌龟,这两个人平日很少出现在江湖中,更别说大老远跑来潜入了。”
“天罡莲这次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你把他逼急了,再加上贪图断龙崖的宝物。”
“现在天罡莲折了,黑莲教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他们现在内部一团糟,哪里还有胆子来送死?”
“所以……”
霍经天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你就放心地去青州府吧。”
“只要有我在一天,徐家就倒不了。”
“徐长青那老小子现在也是神窍八重了,只要不是上三莲那种级别的出手,他自己就能应付得来。”
秦明听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霍经天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粗犷,但在这种大事的判断上,还是很靠谱的。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秦明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广陵这边,就拜托了。”
霍经天也站起身,目送着这个年轻的背影。
“去吧,秦明。”
“青州府……那才是真正适合你折腾的地方。”
“我很期待,当你下次再回广陵的时候。”
“会是何等的光景。”
第678章 掌刑夜话,全体会议
告别了霍经天,秦明径直去了掌刑司衙门。
这座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庞大机构,即便是在深夜,依旧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森严。
门口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排值夜的黑甲卫士腰挎长刀,目不斜视,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后天巅峰的武者。
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卫士们先是一愣,随即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参见司主!!”
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狂热的崇拜。
秦明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直接穿过前庭,走向后堂的议事厅。
在那里,三盏孤灯长明。
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老大!”
“大人!”
“秦哥!”
正是如今掌刑司的中流砥柱:李响、石猛,以及王大锤。
秦明推门而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中间的桌案上。
那里摆着广陵郡最新的布防图,以及厚厚一摞卷宗,显然这三人还在加班加点。
“坐。”
秦明解下沾染了些许夜露的披风,随手挂在一旁,自顾自地坐在了主位上。
“这么晚了还在忙?”
李响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大人不在,我们这帮做小的哪敢偷懒啊。”
“最近城里不太平,黑莲虽然没动静,但小麻烦还是不断,我们得把网织得更密些,免得给大人丢脸。”
秦明闻言,眼中幽蓝光芒一闪。
简单的扫视之下,三人的修为进境一览无余。
李响,周身气机流转顺畅,隐隐有波涛之声,已然踏入气海境三重。
石猛,浑身肌肉如铁石,气息厚重,气海境二重巅峰。
王大锤,体内真气虽不如前两者精纯,但胜在扎实,也稳固在了气海境二重。
“不错。”
秦明收回目光,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的修为倒是没有落下。”
“气海三重,两名气海二重。”
“这点实力,若是放在那些大势力里,或许连个看门的都算不上。”
秦明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那是自己的手下就盲目吹捧。
“但在广陵郡这一亩三分地上,代表朝廷压制那些普通百姓和地痞流氓,甚至是震慑一些不入流的小家族,那是绰绰有余了。”
听到秦明的夸奖,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要知道,秦明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高。
能从他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比朝廷发下来的嘉奖令还要让人舒坦。
“这都是托了大人的福啊!”
李响感慨地叹了口气,给秦明倒了一杯热茶。
“若是没有大人离开前留下的那批灵草和丹药,再加上那些修炼心得,就凭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资质,以往别说气海三重了,能不能突破先天都悬。”
“是啊是啊!”
王大锤在一旁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
“还有听风阁的梅姐姐,对俺们也是真的好。”
“俺只要一说有什么案子卡住了,梅姐姐那边立马就把情报送来了,有时候还顺手塞给俺几瓶疗伤的丹药,说是……说是看在秦哥你的面子上。”
石猛也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徐家那边也没少出力。”
“徐文若公子现在掌管徐家外务,对掌刑司的兄弟们很是照顾,无论是在装备补给上,还是在一些灰色地带的协调上,都给了最大的方便。”
“咱们掌刑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彻底压过提刑司一头,成为广陵实质上的执法第一司……”
“除了兄弟们敢拼命外,少不了这些势力的资助。”
说到这里,石猛看向秦明,目光灼灼。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大人您。”
“是您在洛河那一战的威名,还有您之前斩杀数位黑莲护法的战绩,像一座大山一样镇在那里。”
“那些宵小之辈,只要一听到‘秦阎王’三个字,腿都软了,哪还敢跟我们炸刺?”
秦明听着几人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风阁的情报,徐家的财力,再加上他秦明的凶名。
这三者合一,才造就了如今掌刑司的铁桶江山。
“既然大家都明白,那就好办了。”
秦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传令下去。”
“明日辰时,召集司内所有高层,到正堂议事。”
“我有要事宣布。”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从秦明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翌日清晨,掌刑司正堂。
数十名腰挎绣春刀的精锐骨干分列两旁,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秦明自从建司以来,第一次召开全体会议。
能让几乎不怎么管事的秦明作出这样的行动姿态,势必是有大事发生!
秦明端坐于高台之上,一身正七品的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今日召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秦明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即将卸任广陵掌刑司主事之职,前往青州府任职。”
哗——!!!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司纪森严,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让这群平日里令行禁止的汉子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舍,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要知道,秦明就是掌刑司的魂。
没有秦明,掌刑司就是名存实亡的存在。
要是魂走了。
这掌刑司,还能是那个令广陵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掌刑司吗?
第679章 三足鼎立,郑重托付
“肃静!”
李响一步踏出,气海三重的威压释放开来,强行压下了堂内的骚动。
秦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我走了,掌刑司会不会散?地位会不会被提刑司反超?会不会被世家架空?”
秦明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回答是:只要规矩还在,人还在,掌刑司就倒不了。”
秦明虽然人走了,但是这里到处是秦明的人。
无论是第一世家徐家。
黑道头子听风阁。
镇魔司的百户、千户。
甚至是提刑司的韩诚。
这些都是在秦明心中,几乎与掌刑司同档的势力。
“但是,掌刑使乃是朝廷命官,正六品的实权职位,非我所能私相授受。”
“我走之后,这位置会暂时空悬,等待朝廷的进一步指派。”
说到这里,秦明话锋一转。
“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新的掌刑使到来之前,或者说……即便来了新的掌刑使,这掌刑司的实际控制权,也不能乱。”
“李响、王大锤、石猛,听令!”
“属下在!”
三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
秦明看着这三个跟了自己最久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从即日起,掌刑司实行‘三足鼎立’之制。”
“李响,你心思活泛,通晓官场律法,擅长与各方势力周旋。”
“我命你为‘行令使’,掌管掌刑司一切对外事务、公文流转、以及与听风阁、徐家的联络对接。”
“石猛,你行伍出身,为人刚正,杀伐果断。”
“我命你为‘镇抚使’,掌管司内所有战斗人员的操练、调动,以及对重案要案的抓捕与镇压。”
“王大锤。”
秦明看向那个最憨厚的身影。
“你虽然脑子没李响转得快,武功没石猛杀气重,但你心细,且对我绝对忠诚。”
“我命你为‘监察使’,掌管司内内务、后勤、财务,以及……对所有人员的纪律监察。”
“此三权,分立而治。”
“若遇重大决策,需三人共同商议,唯有三人皆点头同意,方可执行!”
“若有一人反对,则此事作罢,或者……飞鹰传书青州府,由我定夺!”
这一番安排下来,堂下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这种权力架构,简直闻所未闻。
既避免了一人独大可能导致的失控或背叛,又保证了掌刑司在秦明离开后,依然能高效运转。
更重要的是,这三人,代表了秦明留下的三种意志。
“属下……领命!!”
三人重重叩首,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知道,这是秦明对他们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考验。
会议结束后,秦明单独留下了三人。
没有了外人在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别苦着一张脸。”
秦明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又不是去送死,是去升官发财。”
“青州府离广陵也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几日便到。”
“李响。”
秦明看向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
“我知道你以前在提刑司混日子,是因为看不惯那里的乌烟瘴气,又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现在,我给你搭好了台子。”
“这掌刑司的‘脑子’,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当初那股子想干番大事业的热血凉了。”
李响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李响这条命都是大人的,谁敢动掌刑司的基业,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石猛。”
秦明转向那个沉默的汉子。
“当初我还是个路人的时候,是你带着护卫队,提醒我小心。”
“你虽然话不多,但我知道,你是最靠谱的。”
“这掌刑司的‘刀’,交给你我最放心。”
“记住,刀要磨,但也要藏。别一遇事就想着砍人,多跟李响商量。”
石猛咬着牙,眼角湿润,只是狠狠地捶了一下胸口:“刀在,人在!”
最后,秦明看向王大锤。
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发小。
“大锤啊。”
秦明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我把后勤和监察交给你,就是把掌刑司的‘家底’和‘规矩’交给了你。”
“他们两个若是有人飘了,或者被人迷了眼,只有你能拉得住他们。”
“你这根定海神针,可千万不能歪。”
王大锤早已泣不成声,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秦哥你放心……俺一定会看好家的……谁敢乱伸手,俺锤死他!”
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又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兄弟。
秦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好了,都回去吧。”
“好好修炼,别把修为落下了。”
“广陵只是个开始。”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
“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站在更高的地方时……”
“还能看到你们站在我身后,陪我一起看那风起云涌!”
不久后。
偌大的议事厅内,便只剩下秦明与王大锤二人。
秦明忽然开口的道:“大锤,这次去青州府之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王大锤一愣:“哪儿?俺这就去备马。”
秦明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的西南方向。
“青牛县。”
听到这三个字,王大锤浑身一震。
那个偏远、贫瘠,却承载了他们所有少年记忆的小县城。
“回去?”王大锤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有案子?”
“不是案子。”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是去拿回一样东西。”
“一样……很重要,足以改变我们未来的东西。”
那是幽王托付给他的不朽圣体。
那是埋藏在乱葬岗深处,甚至连当时的他都未曾发觉的惊天秘密。
而且,那里也是一切的起点。
“另外,我想带你一起回去。”
秦明看着王大锤。
“离家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咱们现在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吏,但在青牛县那种地方,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你爹的坟,该修修了。”
王大锤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道:
“好!回去!”
“俺听秦哥的!这就去收拾东西!”
第680章 听风红烛,姐弟之称
次日黄昏,广陵城西。
听风阁的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斑驳。
这座曾经广陵最大的销金窟、情报网。
在经历了黑莲教的数次清洗与针对后,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但内里那股元气大伤的萧瑟,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秦明熟门熟路地从后巷的暗道,直接上了顶楼的阁主闺房。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莲花冷香扑鼻而来。
屋内没有点太多灯,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将那道倚在窗边的倩影拉得有些孤单。
莲姬穿着一袭宽松的紫色纱裙,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正借着最后一丝天光仔细核对。
听到门响,她并未回头,只是那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我还道是谁敢不敲门就闯我的闺房。”
“原来是我们的秦大司主。”
莲姬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妩媚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怎么?刚从霍千户那里领了赏,就想到奴家这儿来显摆了?”
“还是说……”
她合上账册,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明。
“咱们的秦公子,今天又有什么‘大麻烦’,需要奴家这小小的听风阁去填坑?”
这话虽是调笑,却像是一根刺,轻轻扎在秦明的心上。
秦明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看着莲姬。
这个女人瘦了。
原本丰润的脸颊此刻有些消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即便施了粉黛也遮不住。
他很清楚,莲姬这话里不仅是玩笑,更是实情。
为了帮徐长青炼制那颗归元丹,听风阁掏空了不少库存。
那些稀有的辅药,每一株都是听风阁用金钱换来的。
为了配合掌刑司的情报网,听风阁的探子也是日夜不休。
而那剩下的七名莲花死士,则是听风阁最后的依仗。
自己这一路走来,光芒万丈。
但这光芒背后,却烧的是听风阁的底蕴,流的是这个女人的血。
“抱歉。”
秦明低声说道,声音里少有的带了一丝愧疚。
“确实让你受累了。”
莲姬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秦明会像往常一样,公事公办地扔出一堆计划。
或者用那种冷静到冷酷的语气分析利弊。
却没料到,这块石头竟然也会说软话。
她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刚想说两句场面话揭过去。
却发现秦明正定定地看着她。
不是那种看情报工具的眼神。
而是一个男人在真真正正看一个女人。
灯火摇曳,映照在莲姬那张绝美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金边。
那一瞬间的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气质,让秦明这个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男人,竟也有些发愣。
“你……你看什么?”
莲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那张平日里游刃有余的俏脸,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秦明回过神来,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上前一步。
“难道我来听风阁,就非得是来麻烦莲姐姐的吗?”
“平常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莲……姐姐?”
莲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美眸,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称呼。
“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秦明永远是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血的“秦大人”、“秦公子”。
哪怕两人合作再紧密,那也是基于利益的盟友。
这种带着亲昵、甚至有些撒娇意味的称呼,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莲姐姐啊。”
秦明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摊了摊手。
“王大锤那憨货都能喊你一声梅姐姐,我作为他的好兄弟,又是你的盟友。”
“喊你一声莲姐姐,难道不可以吗?”
“还是说……阁主大人嫌弃在下高攀了?”
莲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男人。
秦明今年二十三,风华正茂,锋芒毕露。
而她已经二十八了。
在这个时代,二十八岁的女人,尤其是在风月场打滚的女人,早该心如止水,甚至被视为半老徐娘。
可这一声“姐姐”,却喊得她心头一颤。
没有轻浮,没有调戏。
只有一种被认可、被亲近的温暖。
“你……你这家伙……”
莲姬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急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茶具,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大没小的。”
“谁是你姐姐?我可是听风阁主,是这广陵地下世界的头目……”
“是是是,阁主大人。”
秦明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那张平日里只有莲姬才能坐的软榻上。
也就是她的闺床边沿。
“不过在没人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喊姐姐亲切些。”
“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以后,你也别喊什么秦公子、秦大人了。”
秦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直接喊我阿明就好。”
莲姬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溢出了一点。
阿明。
这个称呼,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还没有家破人亡的时候,家里人对弟弟的称呼。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角的微红已经褪去,换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好啊。”
“既然你想当弟弟,那姐姐我就收下你了。”
“阿……明。”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重。
仿佛这两个字一出口,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这些日子的付出,那些心血,那些损失。
在这一声“姐姐”和“阿明”的交换中,似乎都变得值了。
这说明秦明这个冷面煞星,真正接纳她进入自己核心圈子的信号。
“好了,阿明弟弟。”
莲姬并没有在意秦明坐在她的床上,反而顺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干练。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除了认亲戚,肯定还有大事。”
“说吧,姐姐听着呢。”
秦明收敛了笑意,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入怀。
摸出了几块碎裂的金色骨头,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莲姬原本还在笑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几块骨头碎片的瞬间。
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
盘龙金错骨杖的碎片。
那是天罡莲从不离身的兵器,是黑莲教上三莲身份的象征!
更是当年,敲碎她父亲头颅的那根凶器!
“这……这是……”
莲姬的声音在颤抖,她抬起头,紧盯着秦明,眼神中充满某种不敢触碰的希冀。
“天罡莲,死了。”
第681章 夙愿得偿,相拥而泣
“死……死了?”
莲姬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梳妆台上。
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桌上那几块碎骨。
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可是归元境强者……是黑莲教的护法……”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天罡莲死的消息,听风阁还没有收到。
这种级别的强者陨落,往往需要时间来发酵。
而霍经天也没第一时间公布,而是故意派了一些探子去断龙崖摸索。
“他是怎么死的?”
莲姬冲到秦明面前,双手抓着秦明的肩膀,指甲甚至陷进了肉里。
“是谁杀了他?!是霍经天?还是其他人?”
秦明任由她抓着,并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
“是我。”
“什么?”
莲姬愣住了,抓着秦明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
她看着秦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或者一个为了安慰她而撒谎的骗子。
以她目前的修为,看不出秦明现在的实力。
但她还是知道秦明当时突破神窍的时间。
到如今,也不过四个月,不可能成长如此之快。
“阿明,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但这种事……”
“你才神窍境啊!那天罡莲可是实打实的归元境!”
“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秦明没有解释太多。
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那是一股混合了九幽死气与纯阳霸道的恐怖波动。
虽然只有一瞬,却让莲姬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不管我用了什么手段。”
秦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真诚。
“总之,我的确杀了他。”
“这根骨杖,就是我从他手里夺下来的。”
“而且……”
秦明顿了顿,轻声道:
“他死得很惨。”
“神魂俱灭,连渣都没剩下。”
“我替你,报仇了。”
这最后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莲姬最后的一丝防线。
她看着秦明那张脸庞,看着那堆代表着杀父仇人陨落的骨头。
十年的隐忍。
十年的伪装。
十年的噩梦。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哇——!!!”
莲姬再也绷不住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向秦明。
秦明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温香软玉入怀,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因为怀里的这个女人,正在颤抖,正在痛哭。
她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秦明的胸口,她的双手死死环抱着秦明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死了……他终于死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不孝……女儿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莲姬哭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位听风阁主的威严与妩媚。
她把所有的委屈与压力,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秦明有些僵硬地坐着。
他虽然不近女色,有着自己的原则。
但他并非木头,也并非太监。
感受着怀中女子的体温与颤抖,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太苦了。
一个弱女子,在群狼环伺的广陵地下世界,硬生生拉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还要时刻提防着黑莲教的追杀,还要在各方势力之间虚与委蛇。
她笑脸迎人,长袖善舞,被人骂作妖女,被人视为玩物。
可谁又知道,她心里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秦明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莲姬的后背。
“没事了。”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安慰。
莲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她并没有离开秦明的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
脸颊贴在秦明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十年来。
她一直在找。
找一把刀。
一把能替她复仇,能替她斩断这宿命枷锁的刀。
她试探过很多人,利用过很多人。
直到遇到了秦明。
起初,她也只是把他当做一把比较锋利的刀。
可现在。
这把刀不仅替她报了仇,还用这种最笨拙、却最温暖的方式,给了她一个依靠。
“谢谢你……阿明。”
莲姬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清澈与柔情。
“谢谢你替我杀了那个畜生。”
“也谢谢你……”
“愿意当我的弟弟。”
两人就在这昏黄的烛光下,静静相拥着。
没有什么情欲的火花,只是两颗在黑暗中独行的心,在此刻短暂地依偎取暖。
良久。
莲姬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坐直了身子。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秦明胸口那一团湿漉漉的痕迹,破涕为笑。
“瞧我,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一件衣服而已。”
秦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只要莲姐姐心里痛快了就行。”
莲姬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痛快了。”
“从未有过的痛快。”
“从今天起,那个为了复仇而活的莲姬已经死了。”
“以后活着的,是听风阁主,是你的……莲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几分精明与干练。
“阿明,你要去青州府了吧?”
秦明点了点头。
“明天就走,先回青牛县一趟,然后直接去青州府上任。”
“好。”
莲姬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这是我给你的饯行礼。”
她将信封递给秦明。
“听风阁虽然在广陵有些势力,但在青州府那种大地方,手还没伸那么长。”
“不过,我在那边有几个早年布下的暗桩,还有一家经营多年的‘醉仙楼’。”
“这是信物和联络方式。”
“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让你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有个落脚点,有个能打听消息的耳朵。”
秦明接过信封,只觉得沉甸甸的。
第682章 神窍批发,青牛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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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守护家业,青牛归途
说到这里,秦明叹了口气。
“听风阁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那么多产业,那么多销金窟,若是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那就是一块块流油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光靠情报和资源,是守不住这份家业的。”
“所以,这三十颗神窍丹里,有十颗,是给姐姐准备的。”
秦明目光灼灼地看着莲姬。
“剩下的那七名莲花死士,大都也是气海境巅峰吧?”
“以他们积累的底蕴,有了这些丹药,他们就能全部突破神窍。”
“甚至,你还可以再挑选几个忠心的苗子,一并培养起来。”
“未来,哪怕我不在广陵,只要有这十来个神窍境在,听风阁就固若金汤!”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听到秦明这番气势不俗的言论,莲姬呆呆看着秦明,喉咙有些发堵,眼眶又开始酸涩起来。
她原以为秦明要这么多药材,是为了他自己的修炼,或者是为了去青州府打点关系。
却没想到。
他竟然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为了他的玄甲卫,也为了她的听风阁。
“你……”
莲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可是神窍丹啊……三十颗……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战略资源……”
“你就这么分给我三分之一?”
神窍丹这种级别的丹药,可以说是全天下武者都看中的。
不管你是不是气海巅峰,哪怕是还没到这一层次,谁又敢说自己这辈子达不到这个层次呢。
可以说,即便神窍丹存在着一个价值上限,放在拍卖场上,那也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秦明笑得坦荡而真诚。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听风阁是莲姐姐的,我是你的弟弟。”
“弟弟离家远行,没办法在身边照顾姐姐。”
“留点东西给姐姐防身,守护好咱们的家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秦明选择和莲姬主动拉近关系,也是希望把听风阁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船。
未来会发生什么,秦明并不清楚。
但是,未来绝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扛下的。
听风阁虽然在战力上帮助不了太多,但是其情报能力和财产造血能力,也是秦明所看重的。
“守护……家业……”
莲姬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冷酷的江湖里,利益交换是常态,背信弃义是便饭。
像秦明这样,把她的利益真正放在心上,甚至当做自己责任的人……
太少了。
“好!”
莲姬脸上重新焕发出女王的光彩,抓起桌上的药单,郑重塞进怀里。
“阿明你放心。”
“这张单子上的药材,就算是掘地三尺,姐姐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凑齐!”
“哪怕是把听风阁的老底掏空,我也绝不含糊!”
“不急。”
秦明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我这次去青牛县,来回也要几天。”
“等我从青牛县回来,你再把药材给我就行。”
说完,秦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色。
月上中天。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姐姐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莲姬也站起身,一直送到门口。
看着秦明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她突然喊了一声:
“阿明!”
秦明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身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
离开了听风阁。
当天夜里,秦明就直接向霍经天报告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对于这一点,霍经天也没有起太多的心思,只当秦明是因为即将赴任青州府的缘故,想临走前回去探亲。
当然,秦明并没有亲人,只有几个算是有点关系的故人。
第二日清晨,秦明牵着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独自一人来到了广陵城的南门外。
那里,王大锤已经背着行囊,等候多时了。
“秦哥,都准备好了。”
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干粮、水,还有给俺爹上坟的纸钱,都带齐了。”
“嗯。”
秦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晨雾,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出发吧。”
“驾!”
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了水雾,朝着那个曾经的起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
就在这时,秦明脑海中,响起了那个苍老而戏谑的声音。
“嘿嘿,小子。”
幽王的声音透着一股难掩的兴奋,甚至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总算是处理干净了。”
“人情还了,后路铺了,小弟也安抚好了。”
“现在……”
“该办正事了吧?”
秦明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识海中淡淡回应:
“幽王前辈放心,忘不了。”
“青牛县就在前面。”
“你的尸体……我这就去替你挖出来。”
“哼,什么尸体,说得那么难听。”
幽王不满地嘟囔道。
“那叫圣体!不朽圣体!”
“那是本王当年纵横天下、敢与天道叫板的本钱!”
“只要找回了它……嘿嘿……”
“小子,你这把幽煌刀,还有你那半吊子的人鬼合一,才能真正展现出什么叫‘神挡杀神’的威力!”
秦明没有再接话,只是那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青牛县是他的出生地,但他当初并未探索完整。
除了得知幽王真身是那具古棺之外。
乱葬岗那片曾让他惧怕的地方,同样让他心疑。
“那里……究竟有什么?”
第684章 故地重游,衙门惊变
三日后,晨光熹微。
青牛县,城门楼子依旧破败。
那块写着“青牛”二字的匾额,似乎比四年前更歪了些,像被岁月压垮脊梁的老牛,暮气沉沉。
两匹快马放缓蹄步,顺着稀疏人流入城。
马上二人,皆着便衣,斗笠压低。
“秦哥,我咋感觉……县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大锤左右张望,眉头皱成了川字。
只见原本热闹的西市口,如今门可罗雀。
街边的商铺关了一半,剩下的也是半掩着门,掌柜的眼神躲闪,像是随时准备关门跑路。
路上的百姓更是行色匆匆,面带菜色,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如惊弓之鸟。
“是不一样了。”
秦明目光扫过街角几个穿着衙役服饰、却流里流气的汉子,正从卖菜老农的筐里抢东西。
放在以前,就算是本土的青蛇帮,也没有这个胆量。
他淡淡道:“官气散了,匪气重了。”
“走吧,先去老地方打听打听。”
两人牵马来到城中最老的一家酒肆——醉春风。
这里曾是苏烈最爱来的地方,也是县里消息最灵通的口子。
刚一进门,就见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都在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小二没精打采地迎上来,还没开口,就被王大锤随手扔在桌上的一角银子震得精神一振。
“客官,您二位要点啥?”
“两坛烧刀子,三斤牛肉。”
王大锤闷声道,“再跟俺说说,这县里是遭了灾还是闹了匪?咋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小二脸色一变,左右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才苦着脸低声道:
“客官是外地回来的吧?唉,这比遭灾还惨呐。”
“自从老县令钱大人……那啥之后,新来的赵县令,那简直就是……”
小二做了个“刮地皮”的手势。
“赵扒皮啊!那是恨不得把咱青牛县的地砖都给撬走三层!”
“而且这位爷是广陵郡那边大家族的旁支,带来的师爷和班头,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原本县衙里的老人都被排挤走了,就连咱们苏烈苏捕头……”
听到这名字,秦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苏烈怎么了?”
小二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苏捕头可是个好人呐。前些日子,赵县令的小舅子看上了城东刘掌柜那块地,非要硬抢,还要给刘掌柜安个通匪的罪名。”
“苏捕头硬顶着不肯抓人,还当堂顶撞了县令。”
“结果……唉,不仅被革了职,还被赵县令以‘玩忽职守、包庇罪犯’的罪名给下了大狱!”
“听说今儿个正在过堂审呢,说是要杀鸡儆猴,定个死罪!”
啪!
王大锤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
“他娘的!欺负到苏叔头上了?!”
王大锤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股煞气没控制住,震得桌上的酒坛子嗡嗡作响。
那毕竟是他曾经的上级,多少是有些感情在。
小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个黑铁塔般的汉子。
秦明轻轻按住王大锤的手臂,一股柔和劲力化解了他的煞气。
“别急。”
秦明转头看向小二,扔过去一小个碎银子。
“苏捕头的女儿,苏青竹呢?”
秦明倒不是担心苏青竹,只是知道她为人比苏烈还要冲动。
要是苏烈都出了这种事,想必她只会更甚。
看到碎银子,小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颤声道:
“苏姑娘……苏姑娘惨啊。”
“为了救苏捕头,她把家里的祖宅都卖了,可那赵县令根本不是图钱。”
“他是图人啊!”
“听说赵县令早就垂涎苏姑娘的美色,放话说只要苏姑娘肯……肯进府做个妾,就饶了苏捕头一命。”
“今儿个过堂,说是审苏捕头,其实就是逼苏姑娘就范的!”
“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公堂上了!”
话音未落。
秦明已经站起身来。
他随手拿起斗笠,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
“大锤。”
“在,秦哥!”
“牛肉不吃了。”
秦明迈步出门,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去衙门。”
……
青牛县衙,威武堂。
“威——武——”
两排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敲得震天响,却掩盖不住堂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淫邪与暴虐。
公堂正中,跪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
正是苏青竹。
昔日那个英姿飒爽、总是提着刀走在长街上的女捕快,此刻却是一身素衣,发髻凌乱。
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憔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年汉子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那是苏烈。
曾经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如今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双腿显然被打断了,无力地垂着。
“青竹……走!别管我!”
苏烈虚弱地嘶吼着,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委身给这个畜生!!”
啪!
一记杀威棒狠狠砸在苏烈的背上。
“老东西,嘴还挺硬!”
行刑的班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新面孔,狞笑着又是一棍。
“住手!!”
苏青竹尖叫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按住肩膀。
“赵大人!求求你……别打了!”
苏青竹抬起头,看向高堂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七品官服、体态肥硕的中年人。
赵县令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眯着一双绿豆眼,贪婪地在苏青竹身上游走。
“苏姑娘,本官可是给过你机会了。”
赵县令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爹通匪,这可是死罪。”
“本官念在你是个人才,又是这县里的名花,这才网开一面。”
“只要你签了这张纳妾文书,今晚乖乖进府伺候本官……”
“本官不仅放了你爹,还让他继续当这捕头,如何?”
苏青竹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若是以前,她早就拔刀砍了这狗官。
可现在……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心中只有绝望。
这世道,没有公理,只有强权。
她只是个小小的捕快,拿什么跟广陵世家出身的县令斗?
“我……”
苏青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的脊梁,在这一刻,断了。
“我……答……”
“答应个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公堂之上。
轰隆!
紧闭的衙门大门,连同那两尊石狮子,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厚重的大门直接碎成了渣。
“什么人?!”
赵县令吓得手里的核桃都掉了,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烟尘之中,两道身影逆光而立。
一人手持朴刀,如铁塔金刚;
一人青衫落拓,如闲庭信步。
第685章 青州巡察,公堂杀官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公堂!!”
那班头仗着人多,提着水火棍就带人冲了上去。
“给老子拿下!往死里打!”
“滚!”
王大锤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轰!
气海境二重的威压,在这群连后天中阶都不到的衙役面前,简直就是天威。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
那冲上来的十几个衙役,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
噼里啪啦撞在墙上、柱子上,一个个骨断筋折,哀嚎遍地。
整个公堂,瞬间为之一空。
秦明没有理会周围的惨状。
他径直走到苏青竹面前,伸出一只手。
“起来。”
苏青竹呆呆看着这只手,顺着手臂看上去。
是那张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威严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秦……秦明?”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那个曾经在她手下做事、沉默寡言的小仵作。
那个四年前离开青牛县、去往南阳闯荡的青年。
他竟然回来了?
“你是何人?!竟敢殴打官差,劫掠公堂!!”
高台之上,赵县令惊魂未定,指着秦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但他毕竟是世家旁支,见识还是有的。
一眼就看出那个壮汉是气海境的高手。
要知道,他从赵家带过来的供奉,也不过是后天九重。
却已经能在青牛县作威作福了。
而气海境在这小县城里,那就是天!
“本官乃是广陵赵家之人!我堂兄乃是广陵郡守府的长史!”
“你们若是敢乱来,我赵家定要灭你们满门!!”
赵县令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家族的名头震慑对方。
虽然他并不清楚秦明与王大锤的身份。
但是整个广陵郡,他们赵家也是仅次于三大世家的势力。
秦明没有理会他赵县令的威胁。
而是先将苏青竹扶起,又随手弹出一道柔和真气,切断了锁住苏烈的铁链。
“这……这是真气外放?!”
看到秦明这般手段,苏烈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然只是个小县城的捕头,但也知道武道境界的划分。
能做到飞花摘叶伤人、真气离体断金的,唯有传说中的先天境强者!
先天境啊!
在南阳府都是最顶端的存在,更何况他们这小小县城?
眼前的秦明才多大?
四年前,这小子还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面对尸体虽然冷静但身板单薄的小仵作。
短短四年……
这就先天了?!
“大锤,给苏捕头喂药。”秦明道。
“好嘞!”
王大锤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苏烈嘴里。
苏烈瞬间缓过一口气,目光却落在憨笑着的王大锤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当初秦明离开青牛县不到一年,便有信传来,召王大锤去南阳府任职。
那时候,苏烈还以为。
是秦明在那边破了大案立了功,混了个一官半职。
所以想拉扯一把昔日的穷兄弟,让大锤过去当个随从。
可现在看来……
王大锤虽然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铁塔。
特别是刚才他那一声暴喝,还有震飞十几名衙役的恐怖气势。
苏烈身为老捕头,直觉最为敏锐。
那股气息,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强!
“连那个只会憨笑的王大锤,如今都成了让我感到畏惧的高手……”
苏烈心中苦笑,同时更是惊骇。
连跟班都如此恐怖,那作为领头的秦明,如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秦明自然不清楚苏烈此时的想法。
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县令。
眼神冷漠,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广陵赵家?”
秦明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脑海中搜集这个名字。
很快,他似乎听李家说过,这是个广陵郡的一流势力。
家中也有官员在郡守府任职。
可以说,属于官商都有建树的家族。
要是家族中的神窍境高手再多一点,未来倒是有机会挤入四大世家行列。
不过即便如此,这般的势力依然是入不了秦明的眼。
甚至来说,整个广陵郡,已经没有秦明害怕的人或势力。
“我怎么记得,上次在徐家的宴席上,你们赵家家主,给我敬酒的时候,腰弯得比桌子还低?”
秦明所说的,自然便是徐长青突破神窍八重当天的那次宴会。
毕竟,广陵武林出了无可辩驳的话事人。
郡城有头有脸的人自然要来巴结。
“什……什么?”
赵县令愣住了。
那可是他们赵家的族长!是神窍境二重的大高手!
给这小子敬酒?还弯腰?
“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赵县令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秦明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随手一扔。
啪嗒。
令牌落在公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那是……
通体青黑,雕刻狴犴,背刻“青”字。
镇魔司,青州府巡察使腰牌!
“认识吗?”
秦明淡淡问道。
赵县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颤抖着拿起那块令牌,反复确认着上面的纹路和气息。
他能来青牛县任职,自然是为了扩大赵家的势力。
可赵家这么大,之所以选他,还不是他更擅长察言观色?
秦明眼前这块令牌,做不得假,更不敢作假!
“青……青州府……巡察使……”
“正……正七品……”
赵县令的腿瞬间软了。
他虽然也是七品,但他只是县令,是文官体系的地方官。
而镇魔司的巡察使,那是拥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特权的杀神!
是属于武官体系,连郡守都要礼让三分。
更别说,这还是青州府直接派下来的!
级别上虽然平级,但权力上,他是孙子,人家是爷!
“原来是,大……大人……”
赵县令噗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巡察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心里却是把秦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一个青州府的大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青牛县来微服私访个屁啊!
“死罪?”
秦明一步步走上高台。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便重一分。
当他走到赵县令面前时,那股归元境之下无敌的威压,虽只释放了一丝。
却也足以让这个只有后天境的废物窒息。
“你说得没错,你的确该死。”
秦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欺压百姓,构陷忠良,强抢民女。”
“赵家有你这种败类,真是家门不幸。”
“今日,我便替赵家主,清理门户。”
话音落。
秦明并指如刀,轻轻一挥。
噗!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鲜血溅满了“明镜高悬”的匾额。
赵县令到死都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这人真的敢在公堂上杀官啊!
第686章 县尉之职,酒肆再聚
赵县令一死,全场瞬间死寂。
苏青竹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肥硕头颅。
前一刻,那还是逼迫她就范的恶人。
转眼之间,却成了刀下亡魂。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秦明的到来。
在她的记忆里,秦明虽然验尸技艺高超。
但性格向来是隐忍低调,甚至对自己都有些唯唯诺诺。
哪怕是被那个庸官钱无用刁难,他也总是默不作声地受着。
可以说,在他的眼里,秦明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技术官。
可今天……
这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一县父母官的秦明,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股凌驾于皇权律法之上的霸道……
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气与崇拜。
而一旁的苏烈,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他不认识那块黑色的牌子。
但他只知道,赵县令是七品,秦明嘴里说的也是七品。
大家都是七品官,为什么赵县令见了那牌子就像见了祖宗一样下跪?
又为什么秦明敢在公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同僚的脑袋给砍了?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苏烈喃喃自语。
他自然无法理解镇魔司的特权,他只知道杀官是造反的大罪。
至于周围那些断手断脚的衙役,更是吓得连呻吟声都憋了回去。
他们惊恐地看着台上的那个青年,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世的魔神。
杀伐果断!
视权贵如草芥!
这还是当初那个虽然技术高超、但行事低调的小仵作秦明吗?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个念头:
秦明回来了。
这青牛县的天,要变了!
而且是血雨腥风的大变!
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
秦明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脑浆。
杀一个赵县令,对他来说,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救苏烈父女,也是顺手而为。
真正促使他拔刀的,并非仅仅是这点旧关系。
而是他入城以来看到的萧条,是那西市口被欺压的老农,是这满城的乌烟瘴气。
青牛县,毕竟是他的出生地,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
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
既然看见了,若是还任由这群蛀虫,在这里把他的家乡搞得民不聊生。
那他修这一身武道,求这一份权柄,又有何用?
念头不通达,武道便难精进。
“至于后果?”
秦明随手扔掉方巾,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赵家旁支。
就算是广陵郡守亲自来了,看到那块青州府巡察使的腰牌,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怀里还有一块足以让整个青州官场地震的天策令。
那是海公公的意志,是皇权的延伸。
凭此令,莫说是杀一个贪赃枉法的县令。
就是把这青牛县衙门从上到下清洗一遍,赵家和郡守府不但不敢放一个屁。
恐怕还得备上厚礼,连夜赶来向他赔罪。
祈求他高抬贵手,别把火烧到广陵去。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他如今所站的高度!
……
“苏捕头。”
思绪片刻,秦明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晚辈。
他走到苏烈面前,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秦……秦明?”
苏烈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你……你出息了啊。”
“真的出息了。”
当初秦明走的时候,他知道秦明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担心这小子在外面受欺负。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
再见时,对方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连杀县令这种事,都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苏捕头,这青牛县的县令,暂时空缺。”
秦明从赵县令的尸体上跨过,语气平静。
“我之后会给广陵那边去封信。”
“从今天起,你就是青牛县的县尉,暂代县令之职。”
“这县里的捕快班底,你自己重新拉起来。”
“谁敢不服,让他来青州府找我。”
苏烈张大了嘴巴,想要拒绝,却又知道这是秦明在保他,也是在保苏家。
“好……我听你的。”
……
衙门外的小酒馆。
还是那张旧桌子,还是那种劣质的烧刀子。
四年前,就是苏烈与苏青竹在这里送他。
但两边坐着的人,心境却已天差地别。
秦明自斟自饮,神色淡然。
苏青竹坐在对面,低着头,显得格外局促。
曾经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捕之女,是县花,而秦明只是个仵作。
她过去欣赏秦明的才华,却也仅止于此。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觉得自己会嫁给更优秀的才俊,甚至去郡城发展。
可如今。
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所谓的骄傲,在强权面前一文不值。
而那个她曾经俯视的小仵作,如今已经站在了云端,成了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而她,差点为了苟活,成了那肥猪县令的玩物。
她偷偷抬眼,目光在那袭青衫上流连。
“若是……若是当年……”
苏青竹咬着酒碗的边缘,心里冒出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当年她能慧眼识珠,对秦明好一些,哪怕只是多几句关心,多几次笑脸……
凭着当年的那点交情,如今她是不是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
苏青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687章 界限分明,来龙去脉
她放下酒碗,两颊染上两团酡红。
那一贯清冷的眸子里,竟也挤出了几分柔媚。
“秦……大人。”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讨好。
“以前在衙门的时候,是我年少不懂事,仗着父亲的势,对你……多有怠慢。”
“那时候脾气冲,说话也不过脑子,要是有些什么得罪的地方……”
苏青竹伸出手,想要去给秦明斟酒,手指却若有若无地想去触碰秦明的手背。
“还请大人看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别往心里去。”
“如今您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往后这青牛县,还得仰仗您多照拂……”
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哪怕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
一旁的王大锤正抱着牛肉啃得满嘴流油。
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嘿嘿一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跟牛筋较劲。
秦明的手并未躲闪,却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淡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纤细玉手,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既没有小人得志的嘲讽,也没有旧情复燃的温存。
就像是在看一截无关紧要的木头。
“苏姑娘言重了。”
秦明自行端起酒壶,避开了她的手,给自己满上。
“往事如烟,秦某早已忘了。”
“既是同僚,照拂一二也是应当。更何况……”
秦明看向苏烈。
“苏捕头当年对我还算公道,这份香火情,我认。”
一句话,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他认的是苏烈的情,不是她的。
苏青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那一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冷淡的回应下彻底粉碎。
羞耻、后悔、自惭形秽……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苏烈重重咳嗽了两声,老脸也是有些挂不住。
知女莫若父。
自家闺女那点小心思,他哪能看不出来?
只是……人家现在是巡察使,是气海甚至更高境界的强者,眼界早已不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了。
再去攀扯旧情,只会自取其辱。
“那个……秦明啊。”
苏烈赶紧岔开话题,端起酒碗掩饰尴尬。
“既然你问起这青牛县的事儿,那我就跟你好好唠唠。”
秦明点了点头,神色如常道。
“赵县令这事儿,我有些不明白。”
“按理说,钱无用死后,吏部指派官员也是有规矩的,怎么会派这么个货色来?”
“这中间,可是有什么变故?”
苏烈长叹一声,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激得他眼眶微红。
“变故?那变故确实不小啊。”
“钱无用那个狗官死后,大概过了半年,上面确实派了个新县令来。”
苏烈回忆着,眉头紧锁。
“那人姓周,是个老学究,为人倒也正直,刚来的时候还想着整顿吏治,修修水利。”
“可惜啊,这青牛县的水太浑,他也太不经折腾。”
“干了不到三年,就染了怪病,上吐下泻,最后瘦得皮包骨头,连夜辞官回乡养病去了。”
秦明手指轻敲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怪病?
怕是中了毒,或者是被人下了阴手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个赵扒皮来了。”
苏烈咬牙切齿道。
“这赵德柱半年前才到任。刚开始的时候,装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
“见人三分笑,对我们这些衙门里的老人也是客客气气,说什么初来乍到,还要仰仗各位兄弟。”
“我们当时都瞎了眼,还以为来了个好官,一个个把心窝子都掏给他看。”
苏烈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水四溅。
“谁知道,这孙子是在摸底!”
“他花了三个月,把县衙里的底细摸了个门儿清,谁跟谁有仇,谁家有什么软肋,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直到三个月前……”
苏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广陵赵家那边,派来了一个供奉。”
“叫赵屠。”
“那是个狠角色,一脸横肉,使一把鬼头大刀,据说有后天九重的实力!”
“后天九重啊!”
苏烈苦笑一声。
“咱们青牛县这种小地方,后天六重就能横着走。后天九重,那就是天王老子!”
“那赵屠一来,赵德柱就彻底不装了。”
“他先把几个不听话的班头找个由头下了狱,换上了他自己带来的人。”
“然后就开始巧立名目,加税、征粮、强占商铺。”
“谁敢不服?赵屠那把刀就架在谁脖子上!”
“上一任县丞王大人,就是因为在账目上不肯配合,结果某天晚上‘醉酒’落水,淹死了。”
“那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脖子上明明有勒痕!”
“可连仵作都是他的人,硬说是水草缠的。”
苏烈说到这里,眼泪都下来了。
“我是真的怕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青竹出事。”
“所以我忍。”
“哪怕他赵德柱指鹿为马,哪怕他把这青牛县搞得乌烟瘴气,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着,只要我听话,总能保全一家老小吧?”
“可我没想到……”
苏烈哽咽难言。
“贪婪是没底线的。”
秦明淡淡接了一句,给苏烈倒了碗酒。
“当退让成了习惯,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最后连骨髓都要给你吸干。”
他对苏烈的妥协并没有什么鄙夷。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骨气,往往需要用全家的人头来换。
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本去硬碰硬的。
“那黑沙帮呢?”
秦明话锋一转,切入了另一个关键点。
“我记得四年前,青蛇帮覆灭后,黑沙帮趁势而起,吞并了商铺和私盐生意,成了这青牛县唯一的坐地虎。”
“按理来说,赵县令这么刮地皮,是在抢黑沙帮的饭碗。”
“商户被榨干了,谁还交得起保护费?”
“黑沙帮那群亡命徒,能忍?”
第688章 黑沙无情,官匪联结
黑沙帮的帮主,秦明依稀记得是个叫“黑旋风”的家伙。
也是个后天八重的好手,手下至少有几百号人。
真要是拼起来,完全不必怕那个赵屠。
毕竟,后天境内虽然存在着差距,但更多的是比较单体实力。
向这种几百人围过来乱砍,再算上各种暗招偷袭。
你就算是神窍境,那也得趴下。
在秦明的认知中,也只有神窍中阶以上,才有着千人敌的实力。
当然,这个是针对普通的匪汉,一般的神窍。
秦明自然不算在内。
苏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也纳闷过。”
“起初,黑沙帮确实跟赵县令闹过几次,甚至还跟赵屠动了手。”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双方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赵县令收他的税,黑沙帮收他的费。”
“羊毛出在羊身上。”
“商户们交不起两份钱,就只能涨价,把成本转嫁给老百姓。”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缩衣节食,或者干脆落草为寇。”
“反正死的都是穷人,他们两家倒是相安无事。”
“而且……”
苏烈压低了声音。
“这黑沙帮毕竟是外来的,不像以前的青蛇帮,好歹还是本地人,讲点乡土情面。”
“这群人就是流寇起家,只要有钱赚,哪管这里发不发洪水?”
“再加上那个赵屠确实厉害,一刀劈断了沙通天的兵器,把黑沙帮给震慑住了。”
秦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官匪勾结,鱼肉百姓。
典型的地方豪强与黑恶势力共同编织的利益网。
“赵县令虽然死了,那个赵屠,还有他带来的那些爪牙,也不能留。”
秦明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他既然来了,他既然杀了,就要把事情做到底。
不然,也对不起他秦阎王的称号。
“至于黑沙帮……”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是流寇起家,那就让他们回归尘土吧。”
“青牛县的水,需要换一换了。”
秦明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种小县城的势力格局,以前他还得布局焦灼。
但现在对他来说,随手可破。
“漕帮在南阳府那边,一直想要向外扩张。”
“青牛县虽然穷,但也有部分水路,是个不错的中转站。”
“把黑沙帮灭了,让周虎派人过来接手码头,既能保证漕运畅通,又能给青牛县立个规矩。”
“至于官面上……”
秦明想到了徐家。
“徐家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多的地盘和资源。”
“让徐文若安排几个精明强干的管事过来,配合苏烈,足以把这县城的经济盘活。”
打定主意,秦明看向苏烈。
“苏捕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我会安排好一切。”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以前的老兄弟召集起来,把衙门的架子重新搭好。”
“等风暴过去了,你依然是这青牛县的大捕头。”
苏烈看着秦明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秦明这是在给他铺路,给他一个安稳的晚年。
“秦明,你……”
苏烈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巡查?”
“我虽没见过大世面,但也知道,镇魔司管的是妖魔鬼怪,不是贪官污吏。”
“杀个县令对你来说,或许是小事,但这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吗?”
秦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苏捕头,你还记不记得……”
“四年前,那场大雨之后,从瀑布里冲出来的那具古棺?”
苏烈一愣,随即瞳孔微缩。
“你是说……那个?”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秦明崭露头角不久,也是青牛县这几年最轰动的一件事。
当时那古棺冲出来,引来了无数江湖人士争抢。
结果因为争抢,棺材掉进了暗河里,再也没了踪影。
“记得,当然记得。”
苏烈点了点头。
“当时是你负责勘验现场的。”
“后来青蛇帮还派了好些水性好的人下去捞,结果一个都没上来。”
“有人说那是河神的棺材,动不得。”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提了。”
说到这里,苏烈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
“难道……你这次是为了那个棺材来的?”
秦明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那边这些年,没什么异动吧?”
“异动倒是没有。”苏烈想了想,“就是那瀑布下面的水潭,这几年变得越来越冷了,夏天都没人敢下去洗澡。”
“还有就是……乱葬岗那边。”
苏烈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最近到了晚上,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哭声。”
“赵屠带人去查过一次,结果回来后,有两个衙役当晚就疯了。”
秦明眼中幽光一闪。
“乱葬岗……”
他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那边的东西并没有安分守己。
“行了。”
秦明站起身来,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该问的都问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牛肉的王大锤。
“大锤。”
“唔……在!”
王大锤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站起来。
“你留下来。”
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捕头这边人手不够,需要个镇场子的。”
“那个赵屠,还有黑沙帮的黑旋风,都交给你了。”
“气海二重打后天九重,要是打输了,你就别回掌刑司了,丢人。”
王大锤一听有架打,顿时两眼放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秦哥你放心!”
“俺这一锤子下去,管他什么屠什么风,都得变成肉泥!”
“而且俺现在也是官了,整顿吏治这活儿,俺熟!”
秦明笑了笑,这几年在掌刑司的历练,让王大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蛮干的捕快了。
“苏捕头,这里就交给他了。”
“我去办点私事。”
说完,秦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酒肆。
苏青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
却发现自己连喊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这一次离别。
或许就是永别。
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689章 因果回溯,刻舟求剑
西山,瀑布。
这里是青牛县的一处绝景,也是秦明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地方之一。
四年前,他不过是个刚穿越不久、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仵作。
为了对付盘踞县城的青蛇帮,他利用这瀑布下的深潭做局。
伪造了一纸“古棺再现”的迷信谶语,将那不可一世的帮主萧立骗至此处。
那一计,名为“调虎离山”,实则是“借刀杀人”。
青蛇帮精锐尽出,导致老巢空虚,被黑沙帮趁虚而入,最终分崩离析。
秦明站在湿滑的青苔石上,听着耳边轰鸣的水声,目光有些幽远。
“青蛇死,黑沙生。”
他低声自语。
当年他只想着破局保命,并未深思后续。
青蛇帮覆灭后,权力的真空期并没有维持太久。
更为凶残贪婪的黑沙帮便趁势崛起,填补了这块空白。
对于青牛县的百姓而言,不过是换了一把割肉的刀。
甚至,这把新刀更钝,割起来更疼。
“后悔吗?”
秦明在心中问自己。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若是不当初借势,除掉那个身为长生教分舵主的县令,青牛县。
整个青牛县恐怕早已沦为邪教的祭品养殖场。
相比于被献祭成血尸,被黑沙帮剥削,至少还能留条命在。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不过,因果既然由我而起,便该由我而终。”
秦明看着眼前飞溅的水花,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既然回来了,那就把这笔烂账彻底算清。
黑沙帮也好,那个什么赵屠也罢,就当是给这青牛县的百姓,迟来的补偿吧。
收回思绪,秦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深潭上。
四年不见,这里似乎变了。
原本清澈碧绿、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的潭水,此刻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倒不是水被污染了,而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四周的温度也低得吓人。
明明是初夏时节,山林间蝉鸣阵阵。
可一靠近这瀑布百步之内,便觉寒气逼人,仿佛一步踏入了深秋。
白色的雾气终年不散,笼罩在水面上。
随着水流的激荡翻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游荡。
“应该是地脉变动,导致阴气上涌。”
秦明如今已是神窍境的高手,更有【幽冥视界】在身,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看来,下面的东西,确实还在。”
铮——
腰间的幽煌微微震颤,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秦明脑海中响起。
“呵,你故地重游,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是幽王。
“当年孤的那具肉身,便是落在此处?”
幽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正是。”
秦明点头道,“当年那口棺材从瀑布冲出,悬于乱石之间。我奉命验尸,却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被各路江湖人士争抢。”
“混乱中,棺材落入暗河,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秦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起来,若非那惊鸿一瞥,我也得不到那一丝先天道韵,更不会开启这天道验尸的机缘。”
“你我之间的缘分,恐怕早在四年前,便已注定。”
幽王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缘分?”
“孤生前最不信命,死后却不得不信。”
“那口棺材,乃是孤麾下的能工巧匠所铸,用万载沉阴木打造,上面刻满了欺天阵纹,为的就是遮蔽天机,不让那‘渔夫’察觉孤的肉身所在。”
“按理说,以它的重量,应该永远沉寂在地下暗河之中,随波逐流,永不见天日。”
“可它偏偏就在你来的那一年,刚好遇到河流断口,被大水冲了出来。”
“又偏偏落在了你这个小仵作面前。”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幽王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冥冥之中,自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编织着这张网。”
“或许是这方天道的自救,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博弈。”
秦明默然。
自从得知“天道已死,此界为囚”的真相后。
他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宿命感,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命运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他就把这盘棋下到底。
“不管是谁在推动,至少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秦明看着那翻滚的黑水,话锋一转。
“不过,幽王前辈。”
“咱们就这么下去找?”
“这瀑布下连通着地下暗河,水流湍急,错综复杂。”
“据我所知,这条暗河最终会汇入洛水的支流,甚至直通洛水主干。”
“四年了。”
“就算是块石头,也被冲到几百里外了。”
“我们现在下去,岂不是刻舟求剑?”
秦明虽然有着控水诀和幽冥视界,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做无用功。
若是那棺材早就冲进了洛水,那这青牛县的深潭,不过是个空壳子。
“刻舟求剑?”
幽王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你太小看孤的棺椁了。”
“那万载沉阴木重若千钧,入水即沉,非人力可撼动。”
“更何况,那棺材上有孤留下的‘定海’阵纹。”
“一旦落入水中,除非遇到地龙翻身级别的大变动,否则它只会像钉子一样钉在河床上,绝不会随波逐流。”
“而且……”
幽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孤冥冥之中能感觉,它曾经在下面停留许久时间。”
“虽然气息很微弱,被重重阴气和水压包裹,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错不了。”
听到这话,秦明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既然正主都发话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秦明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
控水诀,运转!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浮现在他体表,将周围的水汽隔绝在外。
“那就下去看看,你那具不朽圣体,现在长什么样。”
噗通!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秦明纵身一跃,如同一条入水的游鱼,瞬间刺破了墨黑色的水面。
水花溅起,随即又被轰鸣的瀑布声吞没。
深潭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弥漫的白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几分。
第690章 尸河紫藻,水底魅影
入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那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在穿过水面的刹那,变成了沉闷而遥远的低吟。
紧接着袭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那种冷,不仅仅是温度的低,更像是能够渗透毛孔、直钻骨髓的阴煞之气。
若是普通的后天武者,哪怕是后天九重。
在这般寒气下,恐怕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手脚僵硬,真气凝滞。
但秦明不同。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自动护体,如同一轮小太阳,将寒气隔绝在外。
更有控水诀加持,他在水中非但没有感到阻力,反而觉得如鱼得水,每一次划动都轻盈无比。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光线迅速消失。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里仿佛不再是人间水域,更像是通往九幽的入口。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耳膜破裂,内脏出血。
秦明双目微闭,幽冥视界,开!
漆黑一片的水底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四周嶙峋的怪石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滑腻如蛇皮。
水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水草,它们不像是在生长,倒像是在挣扎求救。
随着暗流的涌动,这些水草在水中疯狂舞动,像极了无数溺死者散乱的长发,在向过往的生灵招手。
“这地方……”
秦明心中暗凛。
“阴气之重,简直快赶上鬼陵了。”
“这仅仅是一个县城的深潭?”
他继续下潜,顺着水流的方向,进入了瀑布下方的地下暗河入口。
这里就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吞噬着一切光亮。
刚一进入暗河河道,秦明的目光便是一凝。
在右侧的一处岩壁缝隙中,有一抹妖异的紫色光芒在幽暗中闪烁。
他游过去一看。
那是一株巴掌大小的藻类植物,通体呈紫黑色。
叶片如同鬼爪般张开,根须深深扎入岩石之中,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
“玄阴紫藻?”
秦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关的知识。
青虚子临走前,秦明曾找他借过一些书。
这是他在药王谷的典籍中看到过的记载。
【玄阴紫藻】:极阴之物,非大凶之地不生。需汲取高阶尸气方可存活,其叶如鬼爪,其汁如尸油,乃是炼制阴毒丹药的上品材料。
“高阶尸气……”
秦明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株紫藻。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刺痛,那是尸毒在侵蚀。
“这东西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普通的深谭根本长不出来。”
“除非……”
“这里曾经长期停放过一具位格极高的尸体,或者是……这里本身就是一条尸河!”
秦明抬起头,目光投向更深处的河床。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头皮发麻。
只见那宽阔的河床上,并非铺满了鹅卵石。
而是……骨头。
白森森的骨头。
有人骨,也有兽骨。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淤泥之中,有的已经腐朽成灰,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无数的骷髅头半埋在泥沙里,空洞的眼窝随着水流的波动,仿佛在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这数量……成百上千都不止。”
秦明心中震撼。
“青牛县虽然不算太平,但也从未听说过有如此大规模的屠杀。”
“这些尸骨,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还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长生教。”
“钱无用在这里经营多年,长生教最擅长的就是拿活人做实验、搞祭祀。”
“难道这里,就是他们当年的抛尸地?”
如果是这样,那这潭底的阴气之重,也就解释得通了。
数千具尸体常年累月地堆积在此。
再加上幽王那具尸体散发出的高阶尸气催化。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养尸池!
“怪不得那玄阴紫藻长得如此茂盛。”
秦明冷笑一声。
“钱无用啊钱无用,你虽然死了,但这笔孽债,倒是留得挺足。”
就在这时。
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警示道。
“小子,别光顾着看骨头。”
“有东西过来了。”
秦明心头一跳,立刻收敛心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水流……变了。
原本顺流而下的暗河水,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逆流而上,或者是在水中高速穿梭,搅动了水体。
哗啦——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秦明能感觉到水波的震颤。
在幽冥视界的尽头,那片漆黑的水域中。
突然多出了几十道阴影。
它们比周围的黑暗还要黑,身形修长,如同鬼魅般在水中游动,速度快得惊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明终于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似人非人的怪物。
它们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四肢却异常细长,指尖长着锋利的蹼爪。
浑身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气孔。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獠牙。
一双双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秦明,透着嗜血的贪婪。
“水猴子?”
秦明眉头微皱。
他在镇魔司的案卷中见过对这种妖兽的描述。
但这种妖兽一般是生活在山野间的浅水区,并且是十分畏人。
“不对,水猴子没这么重的尸气。”
“这是……尸煞水鬼!”
秦明很快就发现,这是被高阶尸气长期侵染的溺死鬼。
它们在养尸地中发生了变异,结合了水兽的特性,变成了一种半尸半鬼的怪物。
它们力大无穷,在水中更是如虎添翼,且带有剧毒尸毒。
若是被抓伤一下,普通人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看来,这就是这片水域的守卫了。”
秦明并没有丝毫慌乱。
若是四年前的他,遇到这种东西,恐怕只能掉头就跑。
但现在……
“正好,拿你们试试,神窍级别的控水诀威力!”
第691章 控水绞杀,深水密探
控水诀算不上武学,而是一种对内力的运转心法。
秦明当初不过后天八重,却是依靠这控水诀,揭露了张承的阴谋。
而如今自己已经来到了神窍境,恐怕更是如虎添翼。
只见秦明悬浮在水中,衣衫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面对那几十头呼啸而来的尸煞水鬼,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下一瞬。
周围的暗黑水流,仿佛听见了君王号令,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怪物,身形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下一秒。
秦明的手掌一握。
“控水绞杀!”
轰!
平静的水底,瞬间卷起一场漩涡风暴。
无数道水流化作锋利的水刃,在漩涡中疯狂切割。
那些尸煞水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这绞肉机般的水流卷入其中。
黑色的血液在水中炸开,如同墨汁般扩散。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不过眨眼之间,那几十头足以让后天武者感到绝望的怪物,便被绞杀殆尽。
秦明随手一挥,散去了漩涡。
看着满水的碎肉,他面无表情。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
这种级别的怪物,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主要的是,还是让他知道控水诀的威力,比以前强了百倍不止。
要知道,这地底的暗河水压,远不是当初十几米能比的。
“继续走吧。”
“既然有这么多看门狗,说明正主就在前面不远了。”
秦明身形一动,穿过那片血腥的水域,向着暗河更深处游去。
而在他身后。
那片被鲜血染黑的水域中,似乎有什么更庞大的东西,被这浓烈的血腥味给唤醒了。
咕噜噜……
一串巨大的气泡,从河床底下的淤泥深处,缓缓冒了出来。
……
秦明继续下潜。
周围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若非开启了幽冥视界,这里便是绝对的黑暗。
这种黑,不同于深夜的黑。
它是无数层黑色幕布将你层层包裹,连神魂的感知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大概……已经下潜了三千米了吧。”
秦明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开始在他的心底滋生。
这并非是他胆怯。
作为一名法医,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手术台上主宰生死。
但在这里,在这深不见底的水下世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
水的阻力越来越大。
原本在中水区都如鱼得水的控水诀,此刻运转起来也变得晦涩了几分。
每一次挥动手臂,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陆地。
他的身法需要借力,他的刀法需要空间,他的毒术在水中会被稀释。
一旦遭遇真正的强敌,他的一身本事,恐怕只能发挥出七成。
“幽王前辈。”
秦明停下了身形,悬浮在漆黑的水中,传音道。
“还要继续往下吗?”
“这暗河的深度超出了我的预料。按照地质结构推测,这里可能连接着某处地下断层。”
“我们是继续垂直下潜,还是尝试横向探查?”
“横向的话,或许能找到暗河的出口,或者是一些被水流冲刷形成的回湾,那里也是藏尸的好地方。”
秦明的语气很冷静,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在未知的风险面前,盲目的一往无前是愚蠢,理性的评估才是生存之道。
他需要一个确定的方向,而不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拿命去赌一个概率。
毕竟,他虽然是神窍境,但终究还是人,不是神,更不是鱼。
在这深渊之中,他只是一个闯入者。
这种对环境的敬畏,刻在他的骨子里。
“呵,区区三千米,就把你吓住了?”
幽王的声音在秦明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以为然。
“秦明,你那股子在公堂上杀官的狠劲儿哪去了?”
“孤的棺椁,乃是万载沉阴木所制,越沉越重。”
“再加上那上面的‘定海’阵纹,它在水中的重量,比在陆地上还要沉上十倍。”
“除非这河底有通天的妖物将其搬走,否则,它唯一的去处,就是这暗河的最深处,紧紧贴着河床,纹丝不动。”
幽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横向探查?那是浪费时间。”
“在这深水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你的真气。”
“只有直达渊底,才是唯一的正解。”
听到这里,秦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辩驳这其中的风险。
却听幽王继续说道:
“放心吧。”
“若是真遇到了你应付不了的麻烦,或者是这水压到了你肉身承受的极限……”
“孤会出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秦明闻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幽王这种级别的老怪物,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有他兜底,这深渊,便闯得。
“既如此,那便继续。”
秦明不再犹豫,体内《玄武镇狱功》运转。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以此来对抗周围越来越恐怖的水压。
身形一转,再次向着更深处的黑暗扎去。
……
第692章 水下奇闻,深渊激战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景象变得越发光怪陆离。
原本死寂的水域中,开始出现了一些奇特生物。
秦明看到了一条足有磨盘大小的扁平鱼类,浑身透明,内脏清晰可见,却长着一张如同人脸般扭曲的面孔。
还看到了一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软体生物,如同鬼火般在水中飘荡,触须长达数丈,上面挂满了细小的倒刺。
这些生物长得极为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大家谁也看不见谁,便随便长长算了。
“啧啧,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就连见多识广的幽王,此刻也不禁发出了惊叹。
“孤当年统御幽州,也曾入过冥海,却也没见过这般丑陋怪异的生灵。”
“这水底的世界,竟是如此奇特。”
秦明一边警惕避开那些看起来就带毒的触须,一边在心中回应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陆地上的人,总是盯着天空,盯着更高的境界,却很少有人会低下头,去看看这脚下的深渊,去研究这水底的奥秘。”
“在我的家乡……嗯,在某种理念里,探索未知的环境,往往比单纯的修炼更有意义。”
秦明想到了前世的深潜器。
人类依靠科技,可以下潜到万米深渊。
而在这个武道世界,虽然个体伟力惊人,归元强者便能初步飞天遁地。
但若是没有特殊的避水法宝,单靠肉身,下潜到五千米已是极限。
若是再往下,到了八千米、一万米……
恐怕就算是归元境强者的肉身,也会被那恐怖的水压挤成肉饼。
“科技树不同,发展的方向自然也不同。”
秦明心中暗道。
“我现在虽然能抗住这三千米的水压,但若是这暗河真有个万米深……”
“那我也只能掉头就跑。”
正当秦明思索之际。
突然。
一股极其危险的寒意,瞬间刺痛了他的后背。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把狙击枪的准星锁定了后脑勺。
“身后!”
秦明瞳孔骤缩。
在幽冥视界的边缘,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他扑来。
那是一头鳄鱼。
但绝不是普通的鳄鱼。
它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缭绕着浓郁的尸气。
四肢粗壮如柱,尾巴轻轻一摆,便能搅动暗流。
最恐怖的是那张血盆大口,上下颚张开,足以吞下一辆马车!
黑鳞尸鳄!
神窍境妖兽!
秦明看过镇魔司的妖兽典籍,自然能认出。
“该死,这种深度的水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秦明心中大惊。
鳄鱼是两栖动物,就算变异了,也该生活在浅水区或者沼泽里。
这可是三千米的深水区!
光是水压就能把它压死,它怎么可能活得这么滋润,还游得这么快?!
吼——!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股凶煞的声波裹挟着水流,瞬间轰击在秦明的护体真气上。
黑鳞尸鳄已经扑到了近前,那满嘴的獠牙泛着幽绿的毒光,狠狠咬下!
“鬼遁!”
秦明低喝一声,体内真气瞬间爆发。
若是陆地上,这一招能让他瞬间化作残影,出现在十丈开外。
但在水里……
轰!
真气爆发撞击在周围高密度的水体上,发出沉闷的爆鸣。
水的阻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身形。
原本瞬移般的鬼遁,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次强力的水下喷射。
秦明的身体像是被炮弹发射出去一般。
虽然避开了那致命的咬合,但速度却大打折扣,且姿态狼狈。
咔嚓!
黑鳞尸鳄一口咬空,上下颚碰撞,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它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死死盯着秦明。
显然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躲开它的必杀一击!
哗啦!
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抽。
这一击势大力沉,周围的水流瞬间被压缩成一道高压水刃,直奔秦明腰间斩去。
“好快!”
秦明心中一凛。
在水里跟这种天生的水下霸主比速度,那是找死。
必须利用环境!
“玄武镇狱·负山!”
秦明心念一动,体内的土系真元疯狂运转。
原本轻盈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万钧大山。
重力倍增!
在这深水中,重力与浮力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秦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陨石,毫无征兆地向着下方极速坠落。
嗖!
那道高压水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斩在远处的岩壁上,轰隆一声,碎石纷飞。
“既然游不过你,那我就沉得比你快!”
秦明身形下坠的同时,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幽煌。
“锐金加持!”
他将刚刚领悟的金系法则之力,灌注于刀身之上。
幽煌刀身瞬间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芒,在这漆黑的水底如同烈日般耀眼。
黑鳞尸鳄一击不中,正要转身追击。
却见那个渺小的人类,竟然借着下坠之势,反手一刀劈了过来!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极致的重,极致的锋利!
秦明将《玄武镇狱功》的重力势能,与《金刚磐石掌》的刚猛劲力,完美融合在了这一刀之中。
“给我……斩!”
噗嗤!
幽煌刀锋划破水流,精准斩在了黑鳞尸鳄那最为柔软的腹部边缘。
原本秦明以为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毕竟这鳄鱼能在深水生存,皮肉定然坚韧无比。
可没想到。
刀锋入肉,竟如切豆腐般顺滑!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在上品灵兵幽煌与金系法则的加持下,脆弱得可笑。
嘶啦——!
一道长达三米的恐怖伤口瞬间绽开。
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
嗷——!!
黑鳞尸鳄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搅得四周暗流涌动,泥沙俱下。
“这么脆?”
秦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不是它脆。”
“是为了抵抗深水压力,它的身体结构必须保持某种‘韧性’,而不是单纯的‘硬度’。”
“而且……”
秦明看了一眼手中的幽煌。
“这把刀,太强了。”
锐金加持后的幽煌,早已脱胎换骨。
当初天罡莲凭借此加持,中品灵器就能与自己的幽煌硬碰硬。
恐怕以现在幽煌的威力,已经有小道兵的潜质了吧?
不过秦明依然没有大意。
趁你病,要你命!
秦明没有丝毫怜悯,趁着鳄鱼翻滚失控的瞬间,双脚在水中猛地一蹬。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
而是如同一枚附骨之疽,直接贴上了鳄鱼的背部。
“给我开!”
秦明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对准了鳄鱼的后脑。
以他前世对生物知识的了解,那是连接脊椎的中枢神经所在。
噗!
幽煌齐根没入!
狂暴的纯阳真气顺着刀身,轰然灌入鳄鱼的体内,瞬间摧毁了它的生机。
黑鳞尸鳄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后,无力地垂下,向着深渊底部缓缓沉去。
……
第693章 避水神珠,触及河底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秦明拔出长刀,微微喘息。
虽然过程短暂,但刚才那几下兔起鹘落,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极大。
特别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每一次爆发都是在挑战肉身的极限。
“这畜生,有点古怪。”
幽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按理说,这种尸鳄绝不可能潜到这个深度。”
“它的体内,定有异宝。”
“剖开看看。”
秦明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作为一名法医,验尸摸尸那是职业本能。
他熟练地挥动幽煌,沿着鳄鱼的腹部切开。
在避开了那些充满腐蚀性酸液的胃袋后,秦明的目光锁定在了鳄鱼的心脏旁。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正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这光晕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周围的水流轻轻推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这是……”
秦明伸手将那珠子取出。
入手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以秦明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水流,竟然自动向外排开!
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气泡,将他包裹在其中。
原本压在他身上那沉重的三千米水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避水珠?!”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难怪这鳄鱼能在这深渊里来去自如,原来是吞了这等天地奇物!”
幽王也是啧啧称奇:
“你这运气,孤都不得不服。”
“这避水珠乃是水系至宝,通常只有在万年蚌精或者龙属妖兽体内才能孕育。”
“这头蠢鳄鱼估计是误打误撞吞了下去,却无法炼化,只能凭借本能借用其力。”
“如今倒是便宜了你。”
秦明握着避水珠,感受着周围那久违的轻松感。
有了这东西,深渊不再是禁区。
水的阻力消失了,水压消失了。
他在水下的战斗力,将不再受任何限制,甚至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活!
“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
秦明嘴角微扬,将避水珠贴身收好。
他看向下方那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眼中再无半点忌惮。
“走吧,幽王前辈。”
“去接你的身体回家。”
身形一动,秦明如同一道流光,瞬间刺破黑暗,向着那未知的渊底极速冲去。
……
有了避水珠的加持。
原本如同天堑般的深渊,此刻在秦明脚下变得如履平地。
三千五百米。
三千八百米。
四千米!
周围的水压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若是没有这颗珠子,即便是秦明如今神窍境六重的肉身,再加上《玄武镇狱功》的护体。
恐怕也会感到胸闷气短,甚至骨骼作响。
那是足以将钢铁揉成纸团的恐怖压力。
但现在,在那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包裹下。
秦明只是感到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就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慢跑。
“好宝贝。”
秦明再次感叹。
这避水珠不仅排开了水压,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过滤了水中的阴煞之气,让他得以保持体力的巅峰状态。
终于。
脚下不再是虚无的黑暗。
一种坚实、粗糙的触感传来。
到底了。
这里是青牛县地下暗河的真正河床,也是这片水域的最深处。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避水珠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三丈的范围。
脚下是厚厚的淤泥,混杂着无数不知名的兽骨和腐朽的沉木。
“往左。”
幽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孤感应到了。”
“就在前面,穿过那片乱石流!”
秦明依言而行。
前方的水流变得异常狂暴,无数暗流在这里交汇、碰撞,形成了一个个看不见的绞肉机。
但在避水珠的庇护下。
秦明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轻易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
绕过一座巨大的水下石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河床的一侧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入口。
洞口足有十丈高,却被无数如同巨蟒般粗壮的水草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非有幽王指引,再加上秦明的幽冥视界,常人根本无法发现这处所在。
秦明游近了一些,伸手拨开那些滑腻的水草。
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洞口的岩石上,竟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古老而沧桑,大部分已经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笔画。
但秦明依然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的字眼。
“镇……尸……封……煞……”
秦明心中一凛。
“这是镇尸符文?”
“而且看这笔法和侵蚀程度,至少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幽王前辈,这地方在你棺材掉下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幽王也是有些诧异:
“奇怪。”
“这地下暗河的还有这般的构造。”
“看来这青牛县的地底下,藏着的秘密比孤想象的还要多。”
“进去看看吧。”
秦明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钻入了那被水草遮蔽的溶洞之中。
刚一进入洞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充斥在周围的河水,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在了外面。
水位急速下降。
不过前行了百步,脚下的淤泥便变成了干燥的岩石。
这里竟然是一处天然的地下空腔!
秦明收起避水珠,真气运转,蒸干了身上的水汽。
空气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
反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香气甜腻、厚重,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这是……尸香。”
秦明瞬间做出了判断,立刻屏住呼吸,转为内息。
“只有百年以上的古尸,或者是某种特定的尸道天材地宝,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
借着避水珠散发的微光,他清晰看到了一行行杂乱的痕迹。
有重物拖拽留下的深痕,一直延伸向溶洞深处。
而在这些拖痕旁边,还分布着许多奇怪的脚印。
那是……
带有蹼爪的脚印。
只有三根脚趾,趾间有蹼,脚掌宽大,指尖却有着深深的抓地痕迹。
“不属于人类。”
秦明蹲下身,用手指比量了一下。
“也不属于刚才那头黑鳞尸鳄。”
“更像是某种……直立行走的两栖类生物。”
“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只。”
秦明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幽深黑暗的溶洞深处。
“说不定你的棺材,是被这群东西给请进来的。”
“走吧,去会会这群地底的原住民。”
第694章 棺开尸去,皇血遗恨
溶洞内的空间,比秦明想象的还要巨大。
这里不像是一个单纯的自然洞穴,更像是被遗忘在地底的世界。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如同利剑般垂下,在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光泽。
两侧的岩壁上,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虽然粗糙,但却有着某种规律。
随着深入,秦明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因为他看到了……棺材。
很多棺材。
在溶洞两侧的岩壁上,被凿出一个个方形的凹槽。
每一个凹槽里,都塞着一口棺材。
有的已经腐烂成泥,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有的则是石棺,依旧保存完好。
而在地面的角落里,更是堆积着无数的人类骸骨。
这些骸骨层层叠叠,有的甚至已经石化,与地面融为一体。
“这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乱葬岗啊。”
秦明随手捡起一块头骨,仔细端详。
“骨质疏松,牙齿磨损严重,生前营养不良。”
“看这骨骼的结构,应该是几千年前的古人类。”
“四千米的深度……”
秦明环顾四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地质模型。
“这里以前可能并不是地下河。”
“或许是一处深谷,或者是盆地。”
“因为地壳变动,或者是大洪水,才被淹没,沉入了地底。”
“这些棺材和尸骨,应该是某个远古部落的墓葬群。”
幽王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别管这些死人骨头了。”
“孤感觉到了……就在前面!”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幽王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激动,也是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秦明加快了脚步。
穿过这片令人压抑的悬棺区,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由整块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呈九层阶梯状,充满了祭祀的肃穆感。
而在那高台的最顶端。
一口巨大的棺椁,静静横陈在那里。
那棺椁通体漆黑,长约一丈,宽三尺。
即便是隔着老远,秦明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皇者霸气。
棺身上,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黑龙。
它们盘绕在棺盖之上,龙首向内,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九龙镇狱棺!
“找到了!!”
幽王在秦明的识海中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孤的肉身!孤的九龙棺!”
“三百多年了!整整三百年了!”
“孤终于回来了!”
秦明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总算是好的。
只要找回这具不朽圣体,幽王便有了重塑肉身的希望。
而自己也将得到一个真正的超级强者相助。
“不过……”
秦明一边走上台阶,一边皱眉道。
“幽王前辈,你的棺材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明显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祭台。”
“而且看地上的痕迹,你的棺材是被那些蹼爪生物一路拖到这里来的。”
“它们想干什么?把你当神供起来?”
幽王冷哼一声:
“恐怕是一群未开化的水底妖物罢了。”
“估计是感应到了孤肉身散发出的帝皇之气,本能地想要膜拜。”
“或者是想借孤的尸气修炼。”
“哼,敢动孤的棺材,等孤拿回肉身,定要将它们灭族!”
说话间,秦明已经登上了高台。
然而。
当他真正站在那口九龙镇狱棺面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快打开啊!”
幽王还在催促。
“不用打开了。”
秦明的声音有些发涩。
“因为它……已经被打开了。”
只见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棺盖,此刻竟然被暴力掀开,斜斜地倒在十丈之外的乱石堆里。
厚重的沉阴木棺盖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
那些抓痕深达数寸,边缘翻卷,显然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利爪所致。
秦明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棺椁旁,探头向内看去。
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躺着幽王不朽圣体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层黄色的锦缎衬底。
在那衬底之上,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液。
那血液呈现出诡异的黑金色,即便干涸了,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血液旁边,还遗落着一块碎裂的衣角。
那是黑色的袍角,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龙爪,依旧熠熠生辉。
“没了?”
秦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费尽千辛万苦,下潜四千米深渊,找到的竟然是一口空棺?!
“不可能!!!”
识海中,幽王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秦明脑仁生疼。
“孤的肉身呢?!”
“谁?!是谁偷了孤的肉身!!”
“啊啊啊啊!!”
幽王的残魂剧烈波动,那股恐怖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从幽煌刀中溢出。
整个溶洞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秦明强忍着识海的不适,迅速冷静下来。
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勘验状态。
“幽王前辈,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秦明低喝一声,同时伸手在棺材边缘和内部仔细摸索。
“这棺盖是被暴力掀开的。”
秦明指着远处的棺盖,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看那抓痕的方向……”
他走到棺盖旁,仔细观察那些抓痕。
“抓痕是由内向外发力的。”
“也就是说……”
秦明回头看向那口空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棺材不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
“而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推开的!”
此言一出,原本暴怒的幽王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说……”
幽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孤的肉身……自己跑了?”
秦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是发生了某种尸变。”
第695章 引尸秘术,半步武圣
“幽王前辈你看,这是尸血。”
他指着棺材里的那滩黑金血迹。
“而且是极高等级的尸血。”
“还有这块衣角。”
秦明捡起那块衣袍碎片。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撕扯下来的。”
“这说明当时你的肉身处于一种极度狂暴的状态。”
“它醒了。”
“或者说,它被某种东西唤醒了,然后凭借本能,撕开了棺盖,离开了这里。”
幽王沉默了。
作为曾经的鬼道宗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肉身产生灵智,那是尸修的最高境界。
旱魃,或者是尸皇。
但他的神魂明明在这里,肉身怎么可能产生新的灵智?
除非……
“不对。”
幽王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孤的肉身经过特殊炼制,乃是不朽圣体,万法不侵。”
“就算没有神魂入驻,也绝不可能产生低级的尸变。”
“而且……”
幽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这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虽然狂暴,但却并不混乱。”
“它走的时候,很有目的性。”
“它不是乱跑。”
“它是被人……引走的!”
秦明闻言,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引走?”
他看向地面。
在那高台的另一侧,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向溶洞的另一个出口。
那脚印赤足,宽大,沉重。
每一步落下,都将坚硬的岩石踩出了裂纹。
而在这些脚印旁边,依然伴随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蹼爪印记。
就像是一群奴仆,在簇拥着他们的王。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引走孤的肉身?”
幽王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盯着棺椁内那滩黑金血迹。
“是不是被引走的,验一验便知。”
秦明内心自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他知道,这一次的验尸对象,非同小可。
以往他验的,大多是同阶或者略高一阶的尸体。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
是曾经统御幽州、甚至可能触及到这个世界武道天花板的存在。
“天道验尸……”
秦明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点幽光,轻轻触碰在那滩黑金血迹之上。
“启动!”
轰——!!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秦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顺着那一点接触,疯狂抽取着他的精神力。
“唔!!”
秦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形一晃,差点栽倒进棺材里。
痛!
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勺子,在他的脑浆里疯狂搅动,试图将他的灵魂连根拔起。
以往开启天道验尸,消耗的精神力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涓涓细流。
可这一次,简直就是开闸泄洪!
仅仅一息之间,他那足以傲视同阶的灵境中期神魂,竟然被抽空了整整三成!
“这就是……位格的压制吗?”
秦明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落下。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
哪怕只是一具遗蜕,哪怕只是一滩残留的血迹,都足以让他这个所谓的天才感到绝望。
但他没有退缩,眼中爆发出更加璀璨的精芒。
“给我……解析!!”
嗡——
随着精神力的疯狂灌注,那道熟悉的湛蓝色光幕,终于在眼前艰难地展开。
只是这一次,光幕不再稳定,而是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一行行带着血色的黑体字,狠狠砸入秦明的视网膜。
【天道验尸……启动】
【检测对象:高阶尸煞残留 / 空间残留气息】
【正在解析肉身本源……能级过高,解析速度下降……】
【解析完成。】
【线索一:肉身状态】
【原主生前境界:半步武圣(大宗师巅峰)】
【肉身特性:不朽金身,万载不腐,水火不侵。】
看到这一行字,秦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半步……武圣?!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幽王生前很强。
但他一直以为,幽王顶多也就是归元境之上的宗师境巅峰。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宗师之上,乃是大宗师。
而大宗师的巅峰,触及到了那传说中圣之领域的边缘,才被称为半步武圣!
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在这个归元境便能称霸一州、宗师境便能镇压国运的时代。
半步武圣,几乎等同于陆地神仙!
“武圣……”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秦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禁开始遐想。
武圣?
那是怎样的风景?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拳断江截流?还是肉身横渡虚空?
这般实力,我会有达到的一天吗?
一种深深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加炽热的野心。
既然有人能做到,那我秦明,为何不能?
然而,光幕上的信息并未结束。
接下来的内容,让秦明刚刚燃起的野心,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寒意。
【当前状态判定:尸解蜕变中……】
【变异结果:旱魃 · 幼体】
【状态描述:因长期浸泡于太阴地脉节点,且吸收了大量生灵血气与怨念,肉身已发生不可逆的尸道进化。】
【能力:已诞生朦胧灵智,具备极强的本能吞噬欲望。肉身强度堪比上品道兵,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水脉枯竭。】
“旱……魃?!”
秦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字,在镇魔司的绝密档案中,是用朱砂笔重重圈出来的禁忌。
传说中的尸祖!
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
而旱魃,更是僵尸中的皇者,是灾难的代名词。
古籍记载:“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它不是那种只会蹦跳吸血的低级怪物。
而是拥有了神通、甚至拥有了智慧的魔神!
“天道验尸绝不会撒谎。”
秦明死死盯着那行字,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幽王的肉身,竟然能进化成了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不过目前还是幼体……”
“仅仅是幼体,肉身强度就堪比上品道兵?”
要知道,他手中的幽煌,经过重铸后也不过是上品灵兵。
灵兵之上才是道兵!
也就是说,现在的幽王肉身,站在那里让他砍,他连皮都砍不破!
第696章 太阴地脉,鱼人搬棺
“不过……太阴地脉节点?”
秦明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名词。
现在看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下河溶洞。
这里是大地阴脉的汇聚点!
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气喷涌的泉眼!
“怪不得……”
秦明喃喃自语。
“这口棺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胚胎。”
“太阴地脉提供了养分,九龙镇狱棺提供了保护。”
“再加上这几千年来堆积在此的无数尸骨……”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造神……不,造魔工场!”
秦明只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让这头旱魃完全成长起来,冲出地底。
别说青牛县,恐怕整个青州府,都会化为一片死域!
“秦明!你怎么了?!”
幽王焦急的声音将秦明从震惊中拉回。
秦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行稳住心神。
“没事,只是……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继续看向光幕。
既然知道了是什么,那就要知道是谁干的。
【天道验尸……继续回溯】
【提取成分:棺材边缘微量粉末】
【解析结果:引尸香】
【成分分析:犀角粉(通灵)、沉香木(聚气)、处子心头血(引煞)、万年尸油(固本)。】
【判定:此乃邪道秘术,专门用于诱导高阶僵尸苏醒并进行操控。】
“引尸香……”
秦明捻起棺材边缘那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果然是人为的。”
“而且这种配方,极其古老且恶毒,绝非普通邪修能掌握。”
秦明如今已经是黑莲毒经大成了,可依然不能主动分析出他的成分。
可想而知,对方的药理手段说多么高超。
而勘验的过程依然没有结束。
【气息捕获:检测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残留】
【气息一:深渊鱼人族】
【特征:数量众多,气息驳杂,带有明显的水生腥气与奴性。】
【气息二:人族武者】
【特征:真气阴冷,带有浓郁的尸气特征,境界约为归元境巅峰。】
“鱼人族?”
秦明脑海中闪过霍经天曾经提到过的情报。
在大燕王朝的疆域之外,除了北域妖族,还有深海与地底深渊中,生活着一些类人种族。
它们大多智力低下,残暴嗜血,常被一些邪道修士抓来充当苦力或炮灰。
“看来,外面那些脚印的主人找到了。”
秦明目光微冷。
“至于这个归元境巅峰的人族武者……”
“真气带尸气,又懂引尸香。”
“大燕有这样的势力吗?”
不管是什么势力,敢动幽王的肉身,还把它炼成了旱魃,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天道验尸,溯源!”
秦明心中默念。
虽然精神力消耗过半,但他必须看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嗡——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溶洞内的光线变得昏暗,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
画面中,这座溶洞还是一片死寂。
突然,一阵嘈杂的水声打破了宁静。
只见从那地下暗河的入口处,爬上来几十个黑影。
正是秦明之前推测的深渊鱼人。
它们身形佝偻,浑身覆盖着滑腻的鳞片,背上长着鱼鳍,手中拿着简陋的骨叉。
而在它们身后,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缓缓走出。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法杖,浑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他看着高台上的九龙镇狱棺,眼中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传说中的帝皇尸格!太阴地脉的节点!”
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沙哑如夜枭。
“只要炼化了这具尸体,老夫便能突破桎梏,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他挥动法杖,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那些鱼人仿佛受到了某种驱使,一个个畏畏缩缩地爬上高台。
它们似乎对那口棺材极为恐惧,但在老者的淫威下,不得不合力推动棺椁。
“起阵!”
老者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几面黑色的小旗,插在棺材四周。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灰色粉末,撒在棺盖缝隙处。
最后,他一挥手。
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活人,被鱼人拖了上来。
那是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嘴里塞着破布,眼中满是绝望。
“以血为引,唤灵归位!”
老者手中骨杖一点。
噗噗噗!
那十几个男子的喉咙瞬间爆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洒落在棺材之上。
鲜血接触到棺木的瞬间,并没有流淌下来,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了一样,迅速渗入其中。
“吃吧……吃吧……”
老者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吃饱了,就乖乖听老夫的话,成为老夫最强的战傀!”
然而。
就在最后一滴鲜血被吸收殆尽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从棺材内部传出。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整个溶洞都开始随着这心跳声震颤。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回事?这反应……怎么比古籍上记载的还要剧烈?”
“不好!煞气太重,要失控!”
他急忙挥动法杖,想要加强阵法的压制。
“镇!!”
可惜,晚了。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棺盖竟被一只拳头,从内部狠狠轰飞!
棺盖在空中翻滚着,狠狠砸在远处的乱石堆中,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
一道身穿残破衣袍的身影,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它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浑身皮肤呈现出青紫色,肌肉如铁石般隆起。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有两团正在燃烧的赤红火焰!
破棺者,正是幽王的肉身尸体。
可此时的他,却俨然成为了尸傀!
第697章 幽王尸傀,无主旱魃
吼——
幽王尸傀仰天长啸,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浪席卷而出。
最近的几只鱼人,霎时七窍迸血,当场毙命。
就连那归元境巅峰的老者。
也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老血。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老者瞪着眼,浑身哆嗦。
这哪里是他苦心炼制、盼能驾驭的战傀?
分明是一尊自九幽苏醒的魔神!
尸傀扭头,血红眼珠子扫了一圈。
它并没有理会那个老者。
而是凭借着本能的饥渴,扑向那些鱼人尸体,还有那十几个被放干血的人类。
撕咬,吞噬。
场面血腥至极。
短短几息之间,地上的尸体便被它吞噬一空。
吃完之后,它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恐怖,原本干瘪的皮肤也变得充盈起来,隐隐泛着金光。
它似乎并不满足。
鼻子抽动了一下,目光投向了溶洞深处。
那里是尸气更加浓郁的地方。
轰!
它无视了老者布下的阵法,直接撞碎岩壁,踩着沉重的步子,往黑暗里走。
每一步,都让河床大地为之颤抖。
那灰袍老者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大窟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恐惧,后怕,但更多的是疯了一样的贪婪。
“完美……太完美了!”
“这才是真正的尸王!”
“只要能控制它……只要能控制它……”
“快!跟上!别让它跑了!”
老头顾不上伤势,招呼剩下的鱼人,跌跌撞撞追进黑暗。
……
画面碎了。
秦明睁开眼,大口喘气。
那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让他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
“呼……”
他扶着棺材边缘,勉强站稳身形。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幽王急切地问道。
秦明缓了口气,把看到的画面用神念传过去。
在先前,秦明已经将烛龙给自己的某种能力,解析为时空回溯。
这是为了隐蔽自己天道验尸的最大秘密。
而幽王也是知道烛龙是掌控时间的上古神兽,对此并没有太多怀疑。
良久。
幽王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旱魃……幼体……”
“没想到,孤死后,肉身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灰袍老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把孤当成炼尸的材料!”
幽王的怒火在秦明的识海中翻腾,但秦明却并未被这股情绪带偏。
他缓缓站直身子,扫过这空荡荡的溶洞,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幽王前辈,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秦明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像盆冷水浇下去。
“你仔细看看这周围的地势。”
秦明指着脚下的岩石,以及那远处漆黑的暗河入口。
“这里位于地下四千米,水压恐怖,阴气森森。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在于,这里是两条地下水系的交汇点。”
秦明蹲下身,手指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划过,挑起一丝黏糊糊的黑液。
“一条,是青牛县地表的瀑布水系,也就是我们下来的路,属于‘活水’,带着阳世的生气。”
“而另一条……”
秦明指向那被尸傀撞开的大洞深处,那里涌动的暗流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枯寂的死意。
“那是‘幽冥尸河’的分支。”
“在大燕的地质图志中,曾有记载,地下深处流淌着贯穿九州的暗河主干,因常年不见天日,汇聚地煞,被称为尸河。”
“这里,正是‘生气’与‘死气’的冲撞点,也就是风水学上所说的太阴养尸地。”
幽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秦明的话。
“你是说,孤的棺材掉在这里,反而成全了这块凶地?”
“不,是这块凶地,污染了你的肉身。”
秦明纠正道。
“这处溶洞,便是太阴节点,几千年来积攒了海量的尸气。”
“你的不朽圣体落入此地,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棉花扔进了墨水里。”
“原本你的肉身没有灵魂,是纯净的容器。”
“但这四年间,它几乎吸干了此地的太阴尸气。”
“量变引起质变。”
秦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推论。
“并不是你的肉身产生了意志。”
“而是那太阴尸气鸠占鹊巢,在你的体内孕育出了某种非人的、纯粹由欲望和杀戮构成的意识。”
“也就是……尸魔意志。”
“所以……”
秦明看向那串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脚印。
“它并不是破棺而出,也不是被那个灰袍老道成功控制了。”
“它只是醒了,饿了。”
“它本能地感觉到,顺着那条幽冥尸河走,能找到更高等级的尸气能量,能吃到更美味的血食。”
“它现在,就是一个拥有半步武圣肉身、却只有野兽本能的活死人。”
听到这里,幽王彻底冷静了下来。
原本的震怒,逐渐转为了忌惮之色。
如果只是被小贼偷走,他有的是办法夺回来。
但如果是肉身自己诞生了灵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至于那个灰袍老道……”
秦明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枯槁阴鸷的脸。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能找到这里,并且懂得‘引尸香’这种失传的秘术,绝非泛泛之辈。”
“他想把你的肉身炼成战傀,结果玩脱了。”
“不过,看他最后追上去的样子,显然还没死心。”
“我已经记住了他的长相和气息特征。”
“只要他还在大燕境内活动,甚至只要他在江湖上露过面。”
“凭我现在的情报网,日后想要把他挖出来,不难。”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敢动幽王的尸体,还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个人,必须死!
“小子。”
幽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庆幸。
“幸好。”
“幸好你现在没找到它。”
秦明一愣:“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
幽王冷笑一声。
“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孤的肉身了。”
“它是一头嗜血的野兽,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旱魃幼体!”
“它不会记得孤的气息,更不会听从你的指挥。”
“在它眼里,你这个修炼了纯阳真气、气血旺盛的神窍境武者,就是这世上最美味的补品!”
“你若是现在碰到它……”
“它会第一时间撕碎你,吸干你的每一滴纯阳真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第698章 苛刻条件,神游太虚
秦明闻言,背脊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是啊。
自己刚才还想着把尸体带回去。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找回宝藏,分明是去送外卖!
而且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那……我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秦明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是继续追?还是……”
“追?拿什么追?”
幽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暂且不急。”
“既然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原本孤以为,只要找到肉身,孤的残魂归位,便能瞬间掌控身体,恢复巅峰时期七成的修为。”
“但现在……”
幽王叹了口气。
“那具身体里,已经住进了一个新的东西。”
“虽然是个只会吼叫的野兽,但它毕竟占据了主场优势。”
“孤现在的残魂状态,若是强行进入,只会被那股狂暴的尸魔意志吞噬,成为它的养料。”
说到这里,幽王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而且,秦明。”
“你别忘了那具肉身的实力。”
“半步武圣。”
“那是真正站在云端的力量。”
“即便是你开启最终底牌,动我的实力’,拥有归元境七重巅峰的战力……”
“在那具肉身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它的皮,你砍不破。”
“它的力气,能一拳把你轰成血雾。”
“你拿什么去抓它?”
秦明沉默了。
他握着幽煌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幽王说的是事实。
半步武圣的肉身防御,恐怕站着让他砍一天。
幽煌都卷刃了,人家连皮都没破。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看来……这次是真的白跑一趟了。”
秦明苦笑一声,眼中难掩失望。
“当初它离开的时间点,我刚好还在鬼陵。”
“若是早来三年……”
“这就是命数。”
幽王倒是看得开,或者说,他不得不看得开。
“天道既然不想让我们这么轻易完成任务,那必然有它的道理。”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至少我们知道了它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结实。”
“以它那半步武圣的实力,再加上旱魃的特性,这世间能伤它的人,屈指可数。”
“只要它不傻到直接去挑衅那些个老怪物,它就是安全的。”
“日后想要打探它的消息,不会很难。”
“毕竟……”
幽王语气幽幽。
“一头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的旱魃,想低调都难。”
溶洞内,死寂恢复如初。
秦明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口空荡荡的九龙镇狱棺,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是一场完美的寻宝之旅,结果却变成了怪物出笼的惊悚片。
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走吧。”
秦明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现在奈何不了它,那就先回去。”
“慢着。”
幽王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还要给这空棺材磕个头?”秦明挑眉。
“磕头免了,但有些事,必须现在跟你说清楚。”
幽王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秦明,你以为只要找到了肉身,孤就能直接回去吗?”
“之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情况变了。”
“那具肉身里诞生了新的‘尸魔意志’,这就意味着,孤想要夺回身体,就必须进行一场夺舍之战。”
“而这场战斗,孤现在的残魂状态,赢面不足一成。”
秦明脚步一顿,神色也严肃起来。
“那需要我做什么?”
他知道,幽王既然开口,肯定是有方案的。
“你需要做的很多,而且……很难。”
幽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秦明心头。
“想要帮孤夺回肉身,抹杀那个新生的尸魔意志,你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神魂门槛。”
“你的神魂境界,必须突破灵境,达到神游境!”
“神游境?!”
秦明瞳孔微缩。
武道修身,神魂修意。
神魂境界分为:感知、御念、通灵、神游、阳神。
感知、御念,便是凡境与念境。
而通灵,就是俗称的的灵境。
他现在处于灵境中期,已经算是同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碾压大部分归元境初期的武者。
但神游境……
那是传说中神魂可以脱离肉身,遨游太虚,瞬息千里的境界!
通常只有宗师境的强者,才有可能触及到这个门槛。
“没错,神游境。”
幽王肯定道。
“只有达到神游境,你的神魂才能离体,进入孤的肉身识海,协助孤作战。”
“否则,你连战场都进不去。”
“而且,光有境界还不够。”
“你还必须修成一门天阶级别的神魂攻击秘术。”
“普通的精神冲击,对那头旱魃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秦明眉头紧锁。
天阶神魂秘术?
这东西比天阶武学还要稀有百倍!
整个大燕王朝,恐怕都找不出几本来。
似乎看出了秦明的为难,幽王淡淡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不记得了吗?”
“烛龙给你的那株九叶龙息兰里,封印着九门传承。”
“其中有一门,名为《太虚斩神剑》,便是上古天阶神魂秘术。”
“只要你能解开封印,这第一条便算是有了着落。”
秦明闻言,心中稍定。
还好,家里有矿。
九叶龙息兰,可以说是秦明身上最大的实体秘宝。
“那第二条呢?”
“第二,融合介质。”
幽王继续说道。
“孤的残魂与肉身分离太久,且肉身已发生尸变,排斥性极强。”
“想要完美融合,不留隐患,必须借助外力。”
“你需要炼制一枚丹药——九转还魂融血丹。”
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九转……还魂?”
他曾经在一本药典中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传说中的圣品丹药!
号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能重塑肉身与灵魂的契合度。
第699章 道阻且长,再回岸边
“幽王前辈,你太看得起我了。”
秦明苦笑道。
“我现在虽然能炼制归元丹,但已经是极限了,勉强触及天品门槛。”
“圣品丹药……那是丹圣才能炼制的。”
“整个大燕,丹圣也就药王谷的那位老祖宗吧?”
所谓丹药,同样也分人、地、天、圣。
归元丹看似是归元级别的门槛丹药。
但其作用性,可以说是归元境的佼佼者,可算得上天阶门槛级别。
幽王对此不以为意:
“所以让你去练啊。”
“反正那尸体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你有的是时间提升丹术。”
“更何况,你和那药王谷还有些交情不是?”
“而且,这丹药不仅需要丹术,还需要三种主材。”
幽王根本不给秦明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清单。
“主材一:彼岸花。”
“此花只生长在九幽裂缝的边缘,也就是生与死的交界处。”
“主材二:无根尸水。”
“必须是万年古尸口中含着的那一口怨气所化的尸水,且不能落地,落地即散。”
秦明听得头皮发麻。
这两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阴间。
彼岸花还好说,某些极阴之地或许有。
那无根尸水……简直就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那第三样呢?”秦明有气无力地问道。
“第三样,也是最难的一样。”
幽王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真龙之血。”
秦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真龙?!”
“前辈,你是不是对现在的世界有什么误解?”
“现在哪里还有真龙?那都是上古神话里的东西了!”
“就算是蛟龙,那也是一方霸主,比如之前断龙崖下那条万毒蛟龙。”
幽王摇了摇头:
“那条小泥鳅不行。”
“它的血脉太杂,毒性太强,若是用了它的血,孤的肉身怕是会直接烂掉。”
“孤说的真龙之血,并非一定要纯血真龙。”
“但至少,要是即将化龙的高阶蛟龙,或者是拥有浓郁真龙血脉的异兽心头血。”
“只有这种级别的至阳至刚之血,才能中和掉旱魃体内的太阴尸气,让孤的残魂得以入驻。”
秦明深吸一口气,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神游境神魂。
丹圣境界。
彼岸花、无根尸水、高阶龙血。
这哪里是三个条件?
这分明是三座大山!
每一座都足以让无数武者穷极一生去攀登。
“怎么?怕了?”
幽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将。
“怕?”
秦明抬起头,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一抹疯狂的战意涌动。
“我秦明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不就是神游境吗?不就是丹圣吗?”
“只要给我时间,我都能做到!”
“至于龙血……”
秦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大燕皇室不是号称真龙天子吗?”
“我想皇宫大内,养着不少龙属的异兽。”
“再不济,北域妖族那边,总该有几条老龙吧?”
“等我实力够了,去屠一条便是!”
幽王闻言,哈哈大笑:
“好!有志气!”
“不愧是孤看中的人!”
“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了。”
“在此之前,你便安心修炼,提升实力。”
“至于孤的肉身……”
“就让它在外面先浪荡几年吧。”
“反正以它的实力,吃亏的肯定是别人。”
……
两人达成共识后,秦明不再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台,将这里的地形和气息深深印在脑海中。
虽然肉身不在了,但这处太阴养尸地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日后若是修炼阴属性功法,或者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这里绝对是最佳场所。
“走!”
秦明取出避水珠,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龙,冲出了溶洞,钻入了那漆黑的深渊水域之中。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要快得多。
有着避水珠的加持,秦明几乎是直线飙升。
一个时辰后。
哗啦!
青牛县西山瀑布下的深潭,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秦明稳稳落在岸边的巨石上,真气一震,将身上的水汽蒸干。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瀑布上,给这片山林染上了一层血色。
“秦哥!!”
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只见王大锤正蹲在潭边的一棵大树下,手里还提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
看到秦明出来,他把野兔一扔,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你可算上来了!”
“俺都在这儿守了一下午了!”
“咋样?找到那棺材没?”
王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
秦明看着这个憨厚的兄弟,心中那股因任务失败而产生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没找到。”
秦明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可能是被冲走了吧。”
他并没有把旱魃的事情告诉王大锤。
这种层次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啊?冲走了?”
王大锤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
“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也不算白忙活。”
秦明拍了拍腰间,那里藏着避水珠,还有那株从水底顺手采摘的玄阴紫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真相,也有了新的目标。
“行了,不说这个。”
秦明看了一眼王大锤身上的血迹。
“衙门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王大锤顿时来了精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秦哥你放心。”
“俺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
“那个什么赵屠,被俺一锤子砸断了鬼头刀,现在正跪在衙门大牢里哭爹喊娘呢。”
“至于黑沙帮……”
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那个黑旋风倒是有点骨气,想跟俺拼命。”
“结果被俺三拳打得吐血,带着剩下的帮众投降了。”
“苏捕头……哦不,苏县尉现在正在带人清点黑沙帮的家产呢。”
“听说搜出来的银子,把库房都堆满了!”
秦明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以王大锤如今气海境二重的实力,再加上那一身蛮力。
对付这种小县城的黑恶势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做得好。”
秦明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走,回城。”
“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庆祝青牛县,重见天日。”
两人一前一后,迎着夕阳,向着山下的县城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
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依旧在静静流淌。
第700章 深渊窥视,雷霆整肃
夜色深沉。
西山瀑布下的深潭,死一样静。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中水区翻上来。
紧接着,一股腥臭气息弥漫开来。
哗啦!
一道佝偻身影从阴影之中浮现出来。
它披着烂成布条的灰袍,露在外头的皮肤上盖满暗红色鳞片,手里攥着根骨杖,杖头镶着个人头骨。
那双浑浊的鱼眼珠子里,跳着幽绿色的鬼火。
深渊鱼人祭司,萨摩。
神窍境七重!
它是灰袍老道留在这儿的看门狗。
同时也是守护太阴节点,顺便养那些玄阴紫藻。
“嘶——”
萨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眼珠子扫向空荡荡的岩壁。
那儿,本该长着株快成熟的玄阴紫藻。
它用来突破神窍八重的命根子,也是主人点名要的贡品。
现在没了。
连根须都刨得干干净净!
“是谁?!竟敢盗取圣物!!”
萨摩暴怒,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水面上,激起千层浪。
它的神念瞬间扩散,扫向潭底。
下一秒,它的怒火更盛了。
因为它看到了那头黑鳞尸鳄的尸体。
那可是它花费了无数心血,喂养了上百具活人尸体才培养出来的护法兽!
此刻却被人开膛破肚,连那颗珍贵的避水珠都被挖走了!
“吼——!!”
萨摩仰天咆哮,恐怖的声波震得周围的山林瑟瑟发抖,无数飞鸟惊起。
“出来!我知道你看见了!”
它猛地看向潭底的一处淤泥,骨杖一指。
噗!
淤泥炸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透明如同泥鳅般的鱼人探子,瑟瑟发抖地钻了出来。
这是泥影鱼人,深渊鱼人族中最低贱的斥候。
没有任何战斗力,却拥有极强的隐匿能力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它一直躲在淤泥深处,凭借着种族天赋,避开了秦明的感知。
“嘶嘶……大人……饶命……”
泥影鱼人趴在水面上,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同时双手挥舞,在水面上凝聚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手持一把散发着金红光芒的长刀,如砍瓜切菜般斩杀了尸鳄,挖走了紫藻,最后扬长而去。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却被刻画得清清楚楚。
正是秦明!
“人族……武者……”
萨摩死死盯着画面中的秦明,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仿佛要将这个人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神窍境六重……竟然能斩杀拥有避水珠的尸鳄……”
“此人身上,定有大秘密!”
萨摩虽然暴怒,但并未失去理智。
它能感觉到,那个人类残留的气息中,有一股令它都感到心悸的纯阳之力。
那是天克它们这种阴邪生物的力量。
“不能轻举妄动。”
“主人正在追赶那具尸皇,无暇分身。”
“但这笔账,我‘幽冥泽国’记下了!”
萨摩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泥影鱼人的额头上。
嗡!
一道黑色的符文瞬间没入鱼人的脑海。
“去,把这个人类的影像,传回泽国。”
“告诉大祭司,有人族天骄毁了我们的据点,抢了圣物。”
“发布‘深渊追杀令’!”
“不管他逃到哪里,只要靠近水域,便是我泽国的死敌!”
泥影鱼人如蒙大赦,尾巴一摆。
瞬间化作一道透明的水线,顺着地下暗河的支流,向着遥远的西方游去。
那里,是大燕王朝疆域之外。
一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无尽水域——幽冥泽国。
萨摩最后看了一眼秦明离去的方向,阴冷一笑,缓缓沉入水中。
“人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被深渊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活过三年的。”
……
翌日,清晨。
青牛县,县衙广场。
往日里冷冷清清、甚至有些阴森的衙门前,今日却是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无论是商贩走卒,还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几乎都涌到了这里。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赵县令,被人砍了脑袋!
那个横行霸道的赵屠,被人打断了腿!
而做这一切的,竟然是四年前那个小仵作,秦明!
“听说了吗?秦大人现在可是青州府的大官!”
“那是,我二舅姥爷的邻居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赵县令给秦大人下跪呢!”
“苍天有眼啊!咱们青牛县终于要见晴天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
毕竟被压榨了这么多年,他们怕这只是昙花一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震慑全场。
衙门大门洞开。
两排身穿崭新捕快服的汉子,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苏烈。
经过一夜的休整,服用了秦明的疗伤丹药。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老捕头的精气神却回来了。
而在苏烈身后。
王大锤如同提小鸡一般,提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赵屠,以及几个平日里为虎作伥的恶吏。
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瘫软,眼中满是绝望。
最后走出来的,是秦明。
他并未穿官服,依旧是一袭青衫。
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在场数千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明走到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充满期盼的脸庞。
心中不禁一叹。
民生多艰啊。
“诸位乡亲。”
秦明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秦明。”
“四年前,我是这衙门里的一个小仵作。”
“四年后,我回来了。”
“我回来,只办三件事。”
秦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杀人。”
“第二,救人。”
“第三,立规矩!”
第701章 扫黑除恶,新立门户
话音刚落。
秦明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
阳光下,那令牌熠熠生辉。
上面“天策”二字,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皇权威压。
“此乃天策监察令!”
“见令如见君!”
“本官奉命巡察青州,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哗——
百姓们虽然不懂什么是天策令。
但那“见令如见君”五个字,足以让他们明白这块牌子的分量。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青天大老爷。
秦明收起令牌,指着跪在地上的赵屠等人。
“赵屠,及其党羽,勾结贪官,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罪大恶极!”
“按大燕律,当斩!”
“行刑!”
没有繁琐的审讯,没有拖泥带水的流程。
王大锤狞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鬼头大刀,正是赵屠那把断刀重铸的。
“嘿嘿,赵屠,你也尝尝这滋味!”
手起刀落。
噗!噗!噗!
几颗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朝着秦明疯狂磕头。
这几个人,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是他们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
秦明抬手压下欢呼声,继续说道:
“恶首已诛,但这青牛县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苏烈!”
“下官在!”苏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本官以巡察使之名,特设青牛县‘县尉’一职,统管全县治安捕盗之事。”
“即日起,由你担任首任县尉!”
“给你三天时间,重组捕快班底,肃清城内宵小!”
“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重托!”苏烈声音洪亮,眼中含泪。
县尉,那是正八品的武官!
以前青牛县这种下县,只有县令和县丞,捕头只是个不入流的吏。
如今秦明这一手,直接拔高了他的地位,让他有了和未来新县令分庭抗礼的资本。
这是在给他撑腰,也是在给青牛县留下一根定海神针。
处理完官面上的事,秦明的目光投向了人群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群身穿黑衣、神色惶恐的汉子。
正是黑沙帮派来观看的残党。
领头的黑旋风,此刻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
感受到秦明的目光,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黑旋风。”
秦明淡淡开口。
“草民……草民在!”黑旋风颤声道。
“你们黑沙帮,这几年在青牛县捞了不少吧?”
“这……”黑旋风冷汗直流,“都……都是赵县令逼的……”
“我不听解释。”
秦明打断了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天。”
秦明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带着你的人,滚出青牛县。”
“另外,把你们这几年吞进去的钱,吐出七成,作为给全城百姓的安家费。”
“少一个子儿,我就让王大锤去你们总舵喝茶。”
听到这话,黑旋风只觉得心在滴血。
七成啊!那可是他们几年的积蓄!
但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滴血的赵屠人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王大锤。
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草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相比于钱,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秦明没赶尽杀绝,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
整肃大会结束后,秦明回到了县衙后堂。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提笔写了三封信。
“大锤。”
“在!”
秦明将第一封信递给他。
“这封信,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南阳府,交给周虎。”
“黑沙帮一走,青牛县的水路和商路就空出来了。”
“让漕帮派个得力的人过来接手。”
“告诉周虎,规矩要立好,不准欺压百姓,只准收过路费和护航费。”
“另外……”
秦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信里我还提到了一个人,李夫子。”
“他在南阳府虽然是智囊,但毕竟没有官身。”
“青牛县现在缺个县丞,也就是文官二把手。”
“你问问李夫子,愿不愿意来这小地方屈就几年。”
“这里虽然穷,但胜在清净,而且是我秦明的老家。”
“若是他愿意来,配合苏烈,一文一武,这青牛县便固若金汤。”
王大锤接过信,嘿嘿一笑:
“秦哥你放心,李夫子那老头精着呢。”
“他肯定明白你的意思,这是在给他养老,也是在给咱们留后路。”
秦明点了点头,又拿起另外两封信。
“这两封,一封给广陵徐家,一封给郡守府。”
“赵家那边多少会反扑,但这封信里,我附上了赵县令贪污和勾结邪教的铁证。”
“徐家会知道怎么做的。”
“至于新县令的人选……”
秦明冷笑一声。
“我已经跟郡守打过招呼了。”
“不管派谁来,都得先来拜过我这个地头蛇。”
“否则,他这县令当不安稳。”
安排完这一切,秦明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城,似乎已经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秦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王大锤凑过来问道。
秦明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连绵的荒山,终年笼罩在阴云之中。
“事情还没完。”
“水里的东西查清了,地上的东西还没看呢。”
“乱葬岗。”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苏烈说那里最近有女人的哭声,还有衙役疯了。”
“而且……”
他想到了四年前,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小翠缚灵索命案”。
那个案子的源头,似乎也指向乱葬岗深处的某个存在。
“幽王前辈的肉身是在水底被炼成了旱魃。”
“那乱葬岗里……又藏着什么存在呢?”
第702章 铺里旧闻,千年尸场
青牛县的整肃风暴,平息了。
王大锤那把鬼头大刀往县衙门口一杵,比啥告示都管用。
黑沙帮这些年吞进去的脏银,一天之内就全吐了出来。
百姓们排队领钱,领完就冲县衙方向磕头。
苏烈忙着重组衙门班底,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拎过来过堂。
王大锤成了县里新的门神,带着一帮新招的捕快在街上晃悠。
那股子煞气,路边的野狗见了,夹着尾巴能蹿出二里地。
都挺好。
唯独秦明,在这个阳光最毒的午后,悄没声地离开了县衙。
没带王大锤。
乱葬岗那地方,阴煞气太重。
万一真撞上什么针对神魂的诡异规则。
王大锤那身功夫,就是块铁板。
挡得住刀,挡不住鬼。
带他去,反而束手束脚。
秦明换了身灰扑扑的长衫,先拐进了城南一条老巷子。
巷子底,有家棺材铺。
招牌都快掉光了,歪歪斜斜挂着。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陈年柏木屑、劣质漆料,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霉味。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坐在一口半成品的棺材旁,吧嗒吧嗒抽旱烟。
刘老头。
县里资历最老的棺材匠。
干了六十年,送走的人比现在活着的都多。
“刘师傅。”
秦明跨过门槛,把一锭银子放在堆满刨花的桌案上。
刘老头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瞥了眼银子。
又瞥了眼秦明,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没啥惊讶。
“是秦大人啊。”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沙哑得像朽木摩擦。
“如今您可是天上的贵人,怎么有空来我这晦气地界儿?”
秦明并未摆官架子,只是拉过一条长凳坐下,开门见山:
“我想跟您打听个地儿。”
“乱葬岗。”
听到这三个字,刘老头手一顿。
抬起头,浑浊目光里闪过一丝忌讳。
“大人要去哪个乱葬岗?”
“哪个?”秦明眉头一挑,“青牛县还有俩乱葬岗?”
“那是自然。”
刘老头重新填了锅烟丝,慢悠悠点着。
“城北五里坡那个,是新乱葬岗。这几十年来,县里的穷苦人家,还有那些没名没姓的流民,死了都往那儿扔。虽然也阴森,但也就是些孤魂野鬼,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但如果您问的是城西那片老林子方向的……”
“那是旧乱葬岗。”
“也是咱们这行的禁地。”
秦明目光一凝:“禁地?”
刘老头叹了口气,吐出口浓烟。
烟雾里,那张老脸有些恍惚。
“那地方,邪性。”
“老一辈都说,那地儿是个无底洞,只吃人,不吐骨头。”
“但奇怪的是,它从来不主动害人。”
“只要你不进去,不往深处走,哪怕是在边上转悠,也没事。”
“可一旦进去了……”
刘老头摇了摇头。
“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百来年,也有胆大的猎户,外来的游方道士进去过。结果呢?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人就没了。”
“没尸体扔出来,也没厉鬼跑出来索命。”
“就静静张着张大嘴,等着人自己往里跳。”
“所以,后来县里就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死人只往城北扔,城西那片,谁也不许提,谁也不许去。”
秦明听完,心中有了计较。
不主动害人,却有去无回。
这种安静的诡异,往往比那种张牙舞爪的厉鬼更可怕。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规则,一种秩序。
“多谢刘师傅。”
秦明起身告辞。
刘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劝什么,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啊,本事大了,心也就野了。”
“有些东西,是埋在土里的岁月,挖不得哟……”
……
未时二刻。
一天里阳气最旺的时候。
太阳毒辣辣挂在头顶,把大地烤得冒烟。
秦明站在城西那片老林子边缘。
前方,荒丘起伏,杂草半人高。
枯黄,锋利,像一把把生锈的刀剑直戳天。
明明是烈日当空。
可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周围的温度便陡然下降。
“这就是旧乱葬岗……”
秦明眯起眼。
四年前查案,他远远在外围看过一眼。
当时只觉得阴气重,没看出啥门道。
可如今,随着修为的提升,尤其是开启了幽冥视界后,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荒草掩映下,无数道黑色的线条像蛛网般密布在空气里。
扭曲,纠缠,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把整片乱葬岗罩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力场中。
更诡异的是。
那些隆起的坟包,似乎在动。
极其缓慢、像呼吸一样的起伏。
仿佛这片大地是活的,正在吞吐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有点意思。”
幽王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惊讶。
“这地方的阴气浓度,竟然比孤的鬼陵还要纯粹几分。”
“只不过,鬼陵是死气沉沉,而这里……却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秦明没有说话,迈步走入其中。
脚下泥土呈暗红色,像被鲜血浸泡过无数次后干涸的颜色。
每走一步,都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
骨头碎裂的声音。
秦明低头,拨开一丛枯草。
泥土里半掩着一具骸骨,只有半个胸腔和一条手臂。
可让秦明瞳孔微缩的是——
这骸骨身上,穿着一件锈迹斑斑的铁甲。
样式古朴粗犷,护心镜碎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兽纹雕饰。
“这是……前朝大虞的制式步兵甲?”
秦明辨认出了这甲胄的来历。
他继续往前走,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不止前朝。
他看到了断裂的青铜戈,那是更久远的大周王朝的兵器;
看到了腐朽的丝绸长袍,文人雅士的装束;
还看到一些明显带着异族风格的骨饰、图腾残片。
比起乱葬岗。
这里更像是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尸体垃圾场!
无数个朝代,无数种身份的人,殊途同归,全埋在这片暗红色土地下。
“啧啧,秦明,你这老家还真是风水宝地啊。”
幽王忍不住感叹道。
“先是水底藏着太阴节点,现在这山上又是个千年古战场。”
“看这些尸骨的密度和跨度,这里在很久以前,恐怕是一处兵家必争的死地。”
“或者是某种大型祭祀的填埋坑。”
“能孕育出你这么个怪胎,倒也不算稀奇了。”
秦明没有理会幽王的调侃。
他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指骨。
指骨晶莹如玉,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人生前至少是神窍境的高手。”
秦明沉声道。
“神窍境的高手,怎么会随意丢弃在青牛县?”
第703章 鬼迷乱心,岁月梦魇
“而且……”
秦明抬起头,看向乱葬岗的深处。
那里黑雾弥漫,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我感觉,这些尸体不是被人搬运过来的。”
“倒像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
“走过来,然后躺下,把自己埋了。”
这念头一出,连秦明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直觉异常强烈。
“继续走吧。”
秦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倒要看看,这乱葬岗的核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运转《幽冥潜影步》,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向着那片黑雾深处掠去。
不知走了多久。
秦明忽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
进来的时候是未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
按理来说,现在的天色应该还很亮。
可此刻,四周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一轮惨白的弯月挂在枯树梢头,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竟然这么快就到夜晚了?
“不对劲。”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
还是那片暗红色的泥土,还是那些杂乱的荒草和碎骨。
但他却发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就在他左手边的一块断碑旁,有一具半掩埋的骷髅。
那骷髅的姿势很奇特,右手高举,像是在求救。
而这具骷髅,他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见过了。
“鬼打墙?”
秦明冷笑一声。
这种低级的把戏,通常是孤魂野鬼用来迷惑普通人的。
对于神窍境的武者来说,只要气血一冲,什么幻术都得破。
更何况秦明神魂不俗,破开这迷障,自然不在话下。
“幽王前辈,你怎么看?”
“确实是鬼打墙。”幽王的声音有些凝重。
“但并不是普通鬼物弄出来的。”
“若是如此,即便你没有小心提防,也不至于无意间进入这迷障之中。”
“你没发现吗?这乱葬岗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这里的空间似乎是被折叠了。”
“或者说,这里的地脉磁场是扭曲的。”
“你以为你在走直线,其实你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而且……”幽王顿了顿。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和外面不一样。”
“你感觉只走了半个时辰,但实际上,外面恐怕已经天黑了。”
秦明闻言,心中一凛。
空间折叠?时间扭曲?
这已经涉及到了极高层次的规则力量。
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阴煞之地能解释的。
这青牛县的乱葬岗,有这么大的背景?
莫非又是像断龙崖那般的奇异之地?
“既然眼睛会骗人,那就用神魂。”
秦明闭上双眼,眉心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灵境中期的神魂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四周铺散开来。
然而。
就在神魂离体的瞬间。
轰!
一股极其混乱、狂暴的意识洪流,毫无征兆地撞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杀!杀光他们!!”
“娘……我好饿……”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大虞万岁!冲锋!!”
无数个声音,无数种情绪,在这一刻同时在秦明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千百年来,埋葬在这里的死者残留的执念。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将秦明的神魂感知搅得粉碎。
“哼!”
秦明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迅速收回了神魂。
“好强的怨念干扰。”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死人的记忆。”
“神魂探查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精神错乱。”
既然走不出去,也探查不了。
秦明索性不走了。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盘膝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
“我倒要看看,这地方到底想给我看什么戏。”
秦明运转《心若冰清》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静静等待着。
……
夜,越来越深。
周围的阴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枯草呜呜作响,如同鬼哭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
秦明忽然感觉周围变得安静了。
风停了。
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也消失了。
换上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还有……喧闹的人声。
“卖包子嘞!热腾腾的肉包子!”
“客官,里面请!上好的女儿红!”
“让开让开!马车来了!”
秦明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乱葬岗不见了。
荒草、枯骨、断碑,统统消失了。
此刻的他,正坐在一座繁华古城的街道旁。
四周是鳞次栉比的楼阁,红灯笼高高挂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身穿锦衣的公子哥,还有嬉笑打闹的孩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仿佛他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座不夜城。
但秦明并没有被这繁华的表象迷惑。
因为他看到了最恐怖的一点。
这些人……没有脸。
无论是叫卖的小贩,还是路过的行人。
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滑的皮肤。
但他们却能发出声音,能看见东西,能互相交流。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整个画面充满了难言的诡异感。
“这是……”
秦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
那是他在南阳府提刑司查阅古籍时。
在一本名为《大燕异闻录》的残卷上看到的一段记载。
【岁魇】。
生于怨气至极之地,或为古战场,或为乱葬岗。
无形无质,日伏夜出。
能引生灵入梦,见其平生至恐至悔之事,或重现岁月之残影。
中魇者,沉沦梦境,无法自拔。
其魂精被岁魇摄取,以为食粮。
初则神魂枯槁,形同大病。
久则三魂七魄尽散,猝亡睡梦之中,死状凄惨,宛若被活活惊怖而亡。
“岁魇……”
秦明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这并不是什么鬼打墙,也不是单纯的幻术。”
“这是规则类的怪异!”
“它是这片乱葬岗千年来沉淀的岁月残渣,混合了无数死者的记忆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我在南阳府只见过文字记载,从未听说过哪里真的出现过岁魇。”
“没想到,这青牛县的乱葬岗,竟然就是它的老巢!”
第704章 一眼破幻,勘验岁月
就在这时。
一个没有脸的小贩,突然凑到了秦明面前。
虽然没有五官,但秦明能感觉到,它在笑。
“客官,买个包子吧?”
“这可是人肉馅的,新鲜着呢。”
小贩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那包子皮薄馅大,但裂开的缝隙里,却露出了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
秦明面无表情,既没有接,也没有躲。
“滚。”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随着这个字出口,周围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成百上千张空白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了秦明。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你……不吃吗?”
“为什么不吃?”
“留下来吧……陪我们一起……”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精神风暴,狠狠撞击着秦明的识海。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精神崩溃,沦为这幻境的一部分。
但秦明不是普通人。
“幽王心玉,护体!”
秦明心中低喝。
胸口处,那枚融合了幽王心玉的印记骤然发烫。
一股至高无上的帝皇意志,瞬间笼罩全身。
“破妄之眼,开!”
双眸之中,幽光大盛。
眼前的繁华古城,在破妄之眼的注视下,瞬间如镜面般破碎。
什么街道,什么行人,统统化作了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灰色的气流。
这些气流在空中交织、盘旋,连接着地下的每一具尸骨。
“看到了。”
秦明目光如炬。
“这些幻象,不过是这片土地上曾经死去的强者的记忆碎片。”
“而你……”
秦明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有一团最为浓郁的灰色雾气,正在不断蠕动,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秦明拔出幽煌,刀锋直指那团灰雾。
“想吃我的魂?”
“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然而,就在他准备挥刀斩杀之际,动作却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团灰雾并没有实体。
它连接着整个乱葬岗的地脉。
只要这片乱葬岗还在,只要这里的怨气不散,它就是不死的。
“杀不死么……”
秦明眉头微皱。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恐怕也只能暂时打散它。
过不了多久,它又会重新凝聚。
“既然杀不死,那就换个法子。”
秦明收起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泛起那熟悉的幽光。
“既然你是‘岁月残渣’凝聚而成的规则产物。”
“既然你是由无数死者的记忆拼凑而成的。”
“那么,在天道眼中,你也不过是一具特殊的尸体罢了。”
秦明一步踏出,无视周围那些重新围上来的无脸鬼影,手指精准地点向那团灰雾的核心。
“天道验尸……”
“给我……解剖这片幻境!!”
“破!”
秦明一指点出。
那根泛着幽光的手指,没碰着任何实体,狠狠戳在虚空。
嗡——
像戳破了一个巨大的脓包。
原本还在蠕动、试图重组的灰雾,瞬间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道刺耳至极的尖啸,直接在秦明识海深处炸开。
不是一个人在叫。
是成千上万个绝望的灵魂,在同一时间嘶吼。
“痛!好痛啊——!”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天道不公!为何断我长生路!”
无数杂乱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手指疯狂涌入脑海。
换做普通神窍境武者?哪怕是神魂稍弱的归元境……
此刻早就七窍流血,识海崩碎,躺地上流口水当白痴了。
但秦明不一样。
识海深处,那枚融合了幽王心玉的印记稳稳悬浮,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帝皇威压。
《心若冰清》诀疯狂运转,负面情绪被一层层过滤。
“给我……定!”
秦明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嘎嘣响。
死死维持着天道验尸的运转。
终于,狂暴的信息流渐渐平息。
化作一行行冰冷、机械的系统文字,浮现在湛蓝色光幕上。
【天道验尸……解析中……】
【检测到高维能量残留。】
【警告:当前解析对象并非单一生物,而是规则聚合体。】
【正在剥离表层幻象……正在溯源地脉记忆……】
【解析完成。】
【地点定性:世界废料处理厂(编号:玄黄-097)】
秦明瞳孔一缩。
“世界……废料处理厂?”
这些字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和宏大。
还没等他细想。
光幕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在眼前重组出一幅画面。
……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铅云压在头顶。
突然,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漆黑,深邃,像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紧接着——
一只无法形容的巨手,从那裂口里伸了出来。
太大了。
遮天蔽日。
掌纹像沟壑纵横的山脉。
它就像是倒垃圾一样,随手一挥。
哗啦啦——
无数具尸体,从那裂口中倾泻而下。
这些尸体,有的身穿金甲,有的背负长剑,有的身披袈裟。
他们身上的气息,即便隔着画面,秦明也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强大。
那是超越了归元境,甚至超越了宗师境的气息!
可现在,他们就跟死狗一样,残缺不全,毫无生机。
有的被雷霆劈成焦炭,有的被天火烧成琉璃,有的神魂俱灭只剩躯壳。
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砸出一个个深坑,堆成一座座尸山。
鲜血汇聚成河,染红了泥土。
怨气冲天而起,化作终年不散的黑雾。
画面一转。
岁月流逝,沧海桑田。
尸体开始腐烂、分解。
体内磅礴的灵气回归大地,滋养着这方世界的草木生灵。
而他们那不甘的怨念,却无法消散。
只能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徘徊、哀嚎。
千百年后,怨念纠缠在一起,发酵、孕育。
最终诞生了一些没有脸、没有形体、只知道吞噬生魂的怪物。
那就是……岁魇。
第705章 镇界之碑,天地囚牢
画面戛然而止。
秦明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这就是真相?”
他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的乱葬岗,眼神彻底变了。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普通埋尸地。
这是上界用来倒垃圾的垃圾场!
“幽王前辈……”
秦明嗓子发干。
“你看到了吗?”
秦明没有把天道验尸的画面传递给幽王。
但幽王凭借幽王心玉,抵抗幻境冲击的过程中,同样了解了真相。
识海里,幽王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苦涩和震撼。
“看到了。”
“孤一直以为,这乱葬岗里的尸骨,是历朝历代战死的将士,或者是江湖仇杀的亡魂。”
“没想到……”
“他们竟然是被天扔下来的。”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团已经被系统解析得有些涣散的灰雾。
“既然是废料处理厂,那肯定有标记。”
“我刚刚获得了提示,这里有镇界碑。”
他所说的镇界碑,自然指的是玄黄-097的界碑。
而且,他通过岁魇的指示,知道位置就在脚下。
但是因为数千年的地质变动,已经埋藏在黄土之中。
秦明不再犹豫,手中幽煌插入脚下泥土。
“给我……开!”
轰!
真气爆发,泥土翻飞。
秦明像疯了一样,在这片充满怨气的土地上往下挖。
一丈。
两丈。
三丈。
……
终于,地下十丈深处。
铛——!
幽煌的刀尖,碰着一块坚硬无比的东西。
秦明心中一动,真气一卷,清空周围泥土。
一块通体漆黑、像黑曜石一样的巨大石碑,露了出来。
只有半截。
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打断的。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
可当秦明的手掌触碰上去的瞬间——
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猛地冲进体内。
与此同时,天道验尸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天道验尸·鉴定】
【物品:镇界碑(残片)】
【材质:天外陨星精髓 / 规则结晶】
【信息:此地乃三千年前,上界在此设立次品回收站之一。用于镇压、分解渡劫失败或被上界淘汰的强者尸骸,将其转化为纯净灵气,反哺此界。】
【状态:已损毁。因三千年前某次废料中混入不可控的强者残魂,导致镇界碑断裂,怨气外泄,形成如今的乱葬岗与岁魇。】
秦明收回手。
看着这块断碑,久久无言。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青牛县的乱葬岗,根本不是凡人的墓地。
它是神的垃圾桶。
……
夜风呼啸。
乱葬岗上的枯草被卷起来,发出呜呜的悲鸣。
秦明站在深坑里,摸着冰冷的镇界碑残片,眼神幽深得像这无尽的黑夜。
“幽王前辈。”
“还记得我在鬼陵,大虞丞相上官鸿说的那句话。”
“天道已死,此界为囚。”
幽王的声音很低:“自然记得。那是孤传授给他的,是孤这辈子听过最绝望的话。”
“现在看来,那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秦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黑雾遮蔽的星空。
“这不仅仅是个囚笼。”
“这是一个……养殖场。”
幽王心头一震。
“养殖场?”
“没错。”
秦明指着脚下的镇界碑,语气冷静得可怕。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块农田。”
“那我们这些武者,就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那些惊才绝艳、能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天才,就是成熟的果实。”
“上界的‘渔夫’,会定期收割这些果实,带回上界享用,或者当某种资源。”
“那失败者呢?”
秦明踢了一脚旁边的泥土,里面混着无数不知名的碎骨。
“那些试图飞升却失败、或者资质不够却强行突破被天劫劈死的强者。”
“他们就是长坏了的庄稼,是次品。”
“农夫不会把次品带回家,但也不会浪费。”
“他们把这些次品集中起来,扔进像青牛县乱葬岗这样的堆肥坑。”
“利用镇界碑的力量,把强者尸骨和灵魂粉碎、分解。”
“化为最纯净的灵气,重新反哺给这片天地。”
“也就是……肥料。”
“用上一批失败者的尸体做肥料,来滋养下一批庄稼生长。”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死一般的寂静。
幽王彻底失声了。
作为曾经的一代霸主,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之一。
可现在秦明告诉他——
他不过是农夫眼里的一株韭菜。
甚至,因为他当年反抗失败。
事实上,他连做果实的资格都没有,差点就成了这堆肥坑里的一员。
毕竟,幽王是三百年前的至高存在。
但是在他面前,又有着多少个三百年,又有着多少个王朝更迭。
即便是幽王,放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过是一条较大的鱼。
若不是刚好遇见了秦明。
恐怕,他的意志就会和鬼陵融为一体了。
“肥料……呵呵……肥料……”
幽王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低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乱葬岗的阴气如此纯粹,怪不得会有岁魇这种怪物。”
“岁魇,根本不是什么鬼。”
“它是那些被当废料处理掉的强者们,不甘的怒吼啊!”
“他们生前也是一方巨擘,死后却被当垃圾回收,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这份怨气,确实足够扭曲规则,化作梦魇。”
秦明点点头,目光闪烁。
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也解开了他心里一个长久以来的谜团。
“长生教。”
吐出这三个字。
“我一直想不通,长生教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尸体,为什么要抓捕那么多天才,甚至不惜制造杀戮来收集血气。”
“以前我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邪修,为了修炼邪功。”
“但现在看来……”
秦明眼中精光爆闪。
“他们或许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们知道,顺应天道修炼,最终的结果要么是被收割,要么是变成肥料。”
“所以,他们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窃取!”
“他们在和天道抢食!”
秦明的思路,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收集尸体,是在窃取肥料。”
“他们抓捕天才,是在提前收割庄稼。”
“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积攒足够的力量,打破这个养殖场的围栏,甚至……取代那个农夫!”
“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谓的长生?”
“目的是跳出轮回,不做庄稼,要做那个吃庄稼的人!”
第706章 长生新解,炼化晶核
秦明这番言论,虽然是自己所推断。
但是却十分有自己的道理。
幽王闻言,也是一震。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长生教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或许不是单纯的反派,而是一群……疯狂的起义者?”
“起义者?”
秦明冷笑一声。
“或许吧。”
“但在他们眼里,普通百姓的命,依然只是数字。”
“他们反抗的是上界,但剥削的却是下层。”
“这和那个农夫,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秦明没因为这个猜想,对长生教产生半点同情。
而且这也只是他的猜想,并非全部的真相。
但无论他们目的是什么,他们造成的杀戮和罪孽,是实打实的。
“而且……”
秦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如果青牛县这个小小的乱葬岗,只是编号‘玄黄-097’的废料处理厂。”
“那其他的处理厂在哪?”
“尤其是……最大的那个。”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初在南阳府,击杀那只画皮岁魇时,从对方记忆碎片里窥见的一幕。
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塔下镇压着一头无法形容的恐怖怪物,岁魇之母。
而那座塔的位置……
“神都,镇魔司总部!”
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难道说……”
“大燕王朝最核心的暴力机构,镇压天下妖魔的镇魔司总部底下——”
“镇压的其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废料处理厂?!”
“而那头岁魇之母,就是这几千年来,所有被处理掉的顶级强者的怨念集合体?”
这个推测太疯狂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镇魔司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守护苍生?
还是……替上界看守垃圾场?
秦明摇了摇头,把这个令人窒息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
这种涉及世界本源的秘密,多想无益,只会徒增烦恼。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团已经停止挣扎的灰雾上。
随着镇界碑被挖出,这头盘踞乱葬岗千年的岁魇,也失了根基。
在天道验尸系统的解析下,它的幻象外壳被彻底剥离。
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团能量。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晶体。
悬浮在半空,周围缭绕着无数细小的面孔,无声呐喊。
【天道验尸·提取】
【获得物品:怨灵晶核(极品)】
【描述:由数千名高阶武者的残魂怨念,经过千年地脉温养,凝聚而成的纯粹精神能量体。】
【作用:直接服用或炼化,可大幅度提升神魂强度。】
【副作用:需承受万鬼噬魂之痛,意志不坚者,将沦为疯魔。】
“好东西!”
秦明眼中闪过喜色。
神魂境界卡在灵境中期有段时间了。
虽然比同阶武者强得多。
但面对幽王提的“神游境”要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而这枚怨灵晶核,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这可是几千个强者的精神力精华啊。”
“虽然全是怨念,但只要能扛过去,就是大补!”
除了晶核。
秦明还在镇界碑底部,发现一个圆盘状的东西。
一个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罗盘。
上面刻满红色符文,指针是一根细长的骨针,正在微微颤抖,指向某个方向。
【天道验尸·鉴定】
【物品:寻尸骨盘(上古法器)】
【描述:上界“清道夫”遗落的工具。专门感应和定位高阶尸气,以便回收遗漏的废料。】
【功能:注入真气,可追踪方圆千里内,等级最高的尸气源头。】
看到这个,秦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刚才还在发愁,怎么在茫茫地下暗河里找你那具尸体。”
“现在好了,有了这东西,那头旱魃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它揪出来!”
“好!好!好!”
幽王也是大喜过望。
“这趟乱葬岗,没白来!”
“秦明,眼下你可借助地利,先把那晶核炼化了!”
“孤给你护法!”
……
乱葬岗深处,黑雾依旧。
但那股令人迷失的规则之力,随着镇界碑的出土和岁魇核心的剥离,已经消散大半。
秦明盘膝坐在镇界碑旁的深坑中。
手中握着那枚灰白色的怨灵晶核。
晶核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万鬼噬魂么……”
秦明没过多犹豫。
张口将那枚拳头大小的晶核,直接吞入腹中。
这是幽王告诉他的方法。
虽然风险大,但是效果最完整,吸收速度最快。
也是因为有幽王在此,能够为秦明分担许多压力。
轰——
晶核入腹的瞬间,并没有化作暖流。
而是直接炸开,化作无数道灰色的气流,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那一刻,秦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头劈开了。
无数张狰狞的面孔,在他的识海中显化。
有断头的将军,有被腰斩的书生,有被烧焦的道士……
他们咆哮着,撕咬着,疯狂攻击着秦明的神魂本源。
“死!一起死!!”
“把你的身体给我!!”
“我是天骄!我不能死!!”
这种痛苦,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就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一遍遍打磨你的神经。
秦明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但他始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如同一块磐石,任由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心若冰清》诀被运转到了极致。
第707章 灵境后期,寻尸骨盘
识海中央。
那枚幽王心玉印记,此刻也爆发出了璀璨的金光。
“放肆!!”
幽王的残魂显化而出,化作一尊巨大的黑袍帝王法相,直接镇压在识海之上。
“一群失败者的残渣,也敢在孤的地盘撒野?!”
“给孤……镇压!!”
轰!
随着帝王法相一掌拍下。
那些原本嚣张的怨灵,瞬间被拍得粉碎,化作了最纯净的精神能量。
这些残魂的冲击行为,原本需要秦明一点点去磨。
而有了幽王出手,相当于把苹果削去了皮,直接呈在他手上。
秦明抓住机会,神魂化作一张大口,疯狂吞噬着这些能量。
随着吞噬的进行,他的神魂本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原本只是虚幻的人形神魂,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五官越来越清晰,甚至连衣服的纹路都开始显现。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着秦明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怨念被炼化殆尽。
秦明的识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秦明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百米内的枯草,在这股波动下,竟然齐齐折断!
秦明睁开双眼,两道实质般的精芒,从他眼中射出,足足延伸了三尺才消散。
“灵境……后期!”
秦明长吐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本身在灵境中期有些时日。
而且多种灵魂秘法和手段的滋养下,突破灵境后期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到了这个层次。
原本只能覆盖方圆五百米的神念,现在足以覆盖一千米!
神魂一聚集。
甚至能看清千米之外一只蚂蚁腿上的绒毛!
“这便是灵境后期的灵视么……”
秦明握了握拳。
“虽然我的武道境界还是神窍境六重。”
“但单论神魂强度,我已经不输给那些归元境高阶的强者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在这个世界上,武者大多重修身,轻修魂。
即便是很多归元境的强者,神魂境界也不过是灵境中期,甚至初期。
在归元境内。
只有那些专修精神秘术的异类,或者宗师境的强者,才能在神魂上压秦明一头。
这意味着,在战斗中。
秦明可以用神魂威压瞬间震慑对手,造成短暂的僵直。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僵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
有了这般强大的神魂基础。
他终于有资格去尝试解封那株九叶龙息兰里的天阶神魂秘术——《太虚斩神剑》了!
“恭喜。”
幽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灵境后期距离神游境,只差一步之遥了。”
“但放在平常武者眼中,这依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其难度,甚至远超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强行从神窍巅峰突破至归元。”
“不过,只要你能修成《太虚斩神剑》,借剑意磨砺神魂,突破神游境指日可待。”
秦明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虽然这里依旧荒凉,但那股阴森感消散了许多。
秦明将那块寻尸骨盘拿在手中,注入了一丝真气。
嗡!
骨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红光。
那根细长的骨针疯狂旋转了几圈,最终稳稳指向了西方。
“西方……”
秦明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挑。
“那是……大燕边境,通往西域死亡沙海的方向?”
“看来那头旱魃,或者是那个灰袍老道,正在那边行动。”
“而且……”
秦明想到了之前从黑莲教护法那里得到的地图。
黑莲教的总坛,似乎也在西域死亡沙海的地下古城。
“巧了。”
秦明收起骨盘,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新仇旧恨,看来都要在西域做个了断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秦明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深坑,以及那块断裂的镇界碑。
他大手一挥,真气卷起周围的泥土,将深坑重新填平。
“尘归尘,土归土。”
“既然是废料,那就永远埋在地下吧。”
“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秦明抬头看向初升的东曦,眼神坚定。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上界看看。”
“看看那个所谓的渔夫,到底长什么样。”
“看看我是池塘里的鱼,还是……那个掀翻鱼缸的人!”
说完,秦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晨光之中。
刚一出林子,就见一道壮硕身影,正抱着把鬼头刀,蹲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似在打盹。
正是王大锤。
听得脚步声响,王大锤猛然惊醒,手里的大刀下意识地横在胸前。
待看清来人是秦明,那张憨厚的大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秦哥!!”
王大锤扔下刀,噔噔噔几步冲了过来,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要是再不出来,俺都要忍不住闯进去了!”
秦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微暖,却也有些不解,笑道:
“我不就是进去过了一夜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一夜?!”
王大锤瞪大了牛眼,嗓门拔高了八度。
“我的亲哥诶!你都在里面待了整整七天七夜了!”
“啥?七天?”
秦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蹙起。
“你说我进去七天了?”
“可不是嘛!”王大锤掰着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第一天俺还在外面等着给你烤兔子,等到第三天还没动静,俺就慌了。”
“俺本来想进去找你,可刚一踏进那林子边缘,脑袋就像是被门夹了一样,嗡嗡直响,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俺想起你进去前的交代,说是这地方邪乎,要是神魂不够硬,进去就是送死。俺怕进去给你添乱,就硬是忍住了,一直在外头守着。”
“这一守,就是七天啊!俺这带来的干粮都吃光了!”
秦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如此。”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
一方面,那乱葬岗深处被“岁魇”的规则笼罩,时间流速本就与外界不同。
所谓的“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虽过分夸张,但确实存在时感偏差。
另一方面,自己吞噬怨灵晶核,强行突破神魂境界至灵境后期。
这过程看似只有短短数个时辰,实则神魂层面的重组极为耗时。
七天,倒也说得通。
“辛苦你了,大锤。”
秦明拍了拍这个忠心耿耿兄弟的肩膀。
“这乱葬岗的规则已被我打破大半,但阴气仍重,你不进去是对的。”
王大锤挠了挠头,憨笑道:“只要秦哥你没事就好。对了,这七天里,县城里可热闹了。”
“你安排的那些事儿,各方的人马都到了。”
“广陵徐家派了人来接县令的印。”
“漕帮的周虎老大也亲自带人到了码头。”
“最稀奇的是,那广陵赵家居然也来人了,带了好些大箱子,说是来赔罪的。”
“苏县尉把他们都安排在驿馆和衙门偏厅,这些人一个个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是必须等到你亲自露面,才敢把事儿定下来。”
秦明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冷冽。
“让他们等着,也是一种规矩。”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次性解决吧。”
第708章 权柄交割,世家折腰
青牛县衙,二堂。
这里原本是赵县令那个贪官寻欢作乐的地方。
如今已被清理一新,撤去了那些靡艳的装饰,只留下一张沉肃的公案和几把太师椅。
堂内气氛有些凝重,几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坐着,虽然有茶水伺候,却无人有心思品茗。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秦明一身青衫,负手而入。
虽然七日未曾洗漱,但他身上那股神魂突破后的超然气质,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扫视之间,仿佛有电光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见过巡察使大人!”
哗啦一声,满堂人齐齐起身行礼。
“都坐。”
秦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左手边第一位,一个身着儒衫、年约三十的文士身上。
此人面容白净,眼神清正,虽见秦明威势,却依旧保持着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徐文汉?”秦明淡淡开口。
那文士立刻拱手:“下官徐文汉,参见大人。临行前,家主曾反复叮嘱,到了青牛县,一切唯秦大人马首是瞻。”
秦明点了点头。
此人是徐家旁系中的佼佼者,秦明也是见过一面。
徐长青能派他来,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既不是那种只会唯唯诺诺的庸才,也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世家子。
“徐家主有心了。”
秦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青牛县底子薄,经不起折腾。赵德柱留下的烂摊子,我已经让苏县尉清理了大半,但后续的安抚民心、恢复农桑,是水磨工夫。”
“徐家想要在官场上更进一步,这里就是最好的试验田。”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秦明目光如刀,直刺徐文汉双眼。
“徐家来这里,是为了政绩,也是为了帮我看家。”
“我不希望看到第二个赵德柱。”
“若是手伸得太长,别怪我不念徐家主的旧情。”
徐文汉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知眼前这位爷的手段,那可是敢当堂斩杀七品县令的狠人。
“下官不敢!下官定当励精图治,绝不负大人所托!”
敲打完徐家,秦明的目光转向右手边。
那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汉子。
虽然穿着锦衣,但那股江湖草莽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漕帮帮主,周虎。
“嘿嘿,秦爷!”
周虎见秦明看过来,立刻咧嘴一笑,那凶悍的气质瞬间变成了讨好。
他能有今天,全靠当初秦明的一手扶持。
秦明神念一扫,便看穿了周虎的底细。
“气海境四重?不错,看来这几年在南阳府,你也没闲着,资源没少吃。”
周虎挠了挠头:“都是托秦爷的福。如今南阳府的水路,咱们漕帮说了算。这次听说秦爷要整顿青牛县水路,我连夜就带了最精锐的兄弟赶过来了。”
秦明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
“青牛县虽小,但位置关键,上通洛水,下达南阳。”
“以前黑沙帮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断了财路。”
“你接手后,要把路铺平。”
说到这里,秦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除了生意,还有一件事。”
“你回去后,主动联系广陵郡的‘听风阁’。”
周虎一愣:“听风阁?那是……?”
“那是我的情报网。”秦明直言不讳,“漕帮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我要你把漕帮变成听风阁的‘脚’。”
“你们负责跑腿、运输、渗透,听风阁负责分析、统筹。”
“同样,有了听风阁的情报支持,你漕帮也不必局限于南阳一府之地,广陵郡那边的水,你也能去趟一趟。”
周虎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能搭上广陵郡的线,这对漕帮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机缘!
“秦爷放心!以后咱们漕帮,就是您的一双腿!您指哪,咱们就走到哪!”
最后。
秦明的目光落在了堂下最后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低调的褐色长袍,手里拄着拐杖。
从秦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低垂着眼帘,显得格外恭顺。
但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气息波动,却瞒不过秦明的眼睛。
神窍境一重。
这是在场众人中,除了秦明之外,唯一的神窍高手。
广陵赵家大长老,赵天风。
“赵长老。”
秦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劳烦你一大把年纪,还要跑这趟腿,赵家没人了吗?”
赵天风身子一颤,连忙站起,颤颤巍巍地拱手道:
“不敢,不敢。”
“秦巡察使乃是当世人杰,老朽仰慕已久,此次前来,是特地向大人请罪的。”
第709章 安排妥当,炼药之备
说着,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几个仆从立刻打开了带来的四口大箱子。
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整个二堂。
黄金、珠宝、灵药,甚至还有几件不俗的天材地宝。
“赵家御下不严,出了赵德柱这么个败类,祸害乡里,更是冲撞了大人。”
“家主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已将赵德柱这一支脉全部从族谱除名。”
“这些薄礼,一是给青牛县百姓的赔偿,二是给秦大人的……一点心意。”
赵天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明的脸色。
他身为神窍境强者,在广陵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面对眼前这个比他孙子还小的年轻人,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更是……杀出来的煞气!
秦明看着那些财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赵长老好大的手笔。”
“这些东西,怕是能买下半个青牛县了吧?”
赵天风赔笑道:“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不喜欢。”
秦明冷冷打断了他。
“我不缺钱,更不缺你们赵家这点买命钱。”
他站起身,走到赵天风面前。
每一步落下,赵天风的腰就弯得更低一分。
“赵德柱虽然是赵家旁支,但他能在这里作威作福,背后未必没有主家的默许和抽成。”
“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赵天风额头冷汗直冒,张口欲辩:“大人,这……”
“不必解释。”
秦明摆了摆手,指着那几箱财物。
“钱,留下。”
“但这钱不是给我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烈和新县令徐文汉。
“这笔钱,全部入县衙公库,设立专项账目。”
“用于修桥铺路、抚恤孤寡、重建被黑沙帮毁坏的商铺。”
“每一笔支出,都要张榜公布,让百姓监督。”
“若是少了一文钱……”
秦明看向赵天风,眼神如冰窟般寒冷。
“赵长老,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广陵赵家,跟你们家主好好算算总账。”
“到时候,要的可就不是这几箱金银了。”
“而是……人头。”
赵天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知道,秦明不是在开玩笑。
这就是个杀神!
“是是是!谨遵大人教诲!赵家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处理完这三方势力,秦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官面有徐家,江湖有漕帮,财力有赵家的赔款。
再加上苏烈、李夫子(若来)和王大锤留下的余威。
青牛县这个大后方,算是彻底稳了。
……
半个时辰后。
青牛县城门口。
秦明翻身上马,王大锤紧随其后。
苏烈带着苏青竹,还有一众衙役,站在城门口相送。
看着那个曾经的小仵作,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一言定一城生死的巡察使。
苏烈心中感慨万千。
“秦大人……保重!”
苏烈抱拳,深深一拜。
苏青竹站在父亲身后,痴痴地望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
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试图说什么。
只是将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深深埋在了心底。
秦明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却又充满新生的小城。
目光在苏烈父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颔首。
“走了。”
一声轻喝。
两骑绝尘而去,卷起一道黄龙,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
三日后,广陵郡。
马蹄踏破晨雾,两骑绝尘入城。
如今的广陵郡,表面繁华依旧,但这平静的水面下,谁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秦明没回掌刑司,径直来到了那座隐于鬼街、却又俯瞰全城的听风阁。
阁楼幽深,轻纱曼舞。
刚一踏入顶层,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便扑面而来。
“阿明,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是潇洒,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酥媚入骨,却带着几分只有面对亲近之人时才有的娇嗔。
莲姬一袭紫纱长裙,慵懒地倚在榻上,手中还拿着一卷密信。
见秦明进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异彩。
她在秦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越发深邃的眼眸上。
“神魂又精进了?”
莲姬敏锐地察觉到了秦明的变化。
“有些际遇。”
秦明随意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莲姐姐,我要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谈起正事,莲姬收起了媚态,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干练。
“为了你要的这些药材,姐姐我可是把听风阁的老底都掏空了,还欠了几个商会天大的人情。”
她拍了拍手。
身后两名气海境的侍女捧着数个精致的宝箱上前,恭敬地放在秦明面前。
“主药‘紫心破障草’五十株,辅药‘凝神花’、‘淬骨藤’各一百五十份,其余佐药若干。”
“总共凑齐了五十份神窍丹的原材料。”
莲姬叹了口气,有些肉疼地说道:
“这可是整个广陵郡,乃至周边三个郡半年的存量了。也就是现在咱们势大,换做以前,有钱都买不到。”
秦明神识一扫,清点无误,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不过,这笔买卖,你不会亏。”
说罢,秦明起身,大手一挥。
“备一间静室,我要开炉。”
第710章 极品玄丹,神窍私军
听风阁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用于审讯和关押要犯的地方,如今被改造成了一间顶级的炼丹房。
四周墙壁铭刻着聚火阵和隔绝阵法,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秦明盘膝而坐,神色肃穆。
虽然他已是丹道宗师,但一次性炼制五十份神窍丹,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神窍丹,位列玄阶极品,但因为其珍贵性,实则属于地阶的行列。
它能让气海境巅峰的武者,增加五成几率感应到神窍,进而突破。
五成几率放在积累充分的气海境巅峰面前,几乎是稳破。
因此,这种丹药在市面上可谓是有价无市,每一颗流出都会引发小范围的血雨腥风。
“起!”
秦明低喝一声。
掌心之中,纯阳真火骤然腾起,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钻入丹炉底部。
炉温骤升,空气扭曲。
秦明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精准地操控着每一丝火焰的温度。
一株株珍稀药材被投入炉中。
提纯、融液、祛杂、凝形。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像是一场对天地规则的微雕。
就在秦明即将进行最后一步“注灵”之时,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秦巡察使,故人来访,不知可否一观大师手段?”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秦明并未回头,手中印诀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青玄子长老既然来了,那便请进吧。”
石门开启。
一位身穿青云纹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
正是广陵青云分阁的首席鉴宝师,也是昔日洛水之战中,坚定站在秦明一方的青玄子长老。
他身后还跟着莲姬,显然是经过允许才带人进来的。
青玄子长老看着丹炉前那个操控火龙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
“这控火之术……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秦大人的丹道造诣,怕是已经超越了老朽见过的所有大师,直追药王谷那些存在了。”
秦明神色不动,淡淡道:
“长老谬赞。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凝!”
随着一声低喝。
秦明猛地一拍炉身。
嗡——
丹炉剧震,一道璀璨的丹光冲天而起,竟在密室上方凝聚出一朵虚幻的祥云。
异象!
丹成异象!
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让人感觉体内真气躁动,仿佛要突破一般。
炉盖开启。
五十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如同星辰般悬浮在半空。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铭刻着三道丹纹。
“三纹……极品神窍丹!”
青玄子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
“五十份材料,成丹五十颗,且颗颗极品!”
“这……这是百分之百的成丹率啊!”
“神迹!简直是神迹!”
他浸淫丹药鉴赏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成丹率和品质。
要知道,普通丹师炼制神窍丹,成丹率能有三成就不错了,而且大多是下品或中品。
秦明随手一挥,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将四十九颗丹药收入其中。
只留下一颗,悬浮在指尖。
他转过身,看向青玄子长老,将那颗丹药轻轻推了过去。
“青玄子长老,这颗丹药,便赠予贵阁了。”
青玄子长老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接过丹药,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秦大人,这……这太贵重了!”
这不仅是一颗极品神窍丹,同时代表了一位丹道宗师的友谊。
秦明摆了摆手,示意他收下。
“当初洛水之战,青云阁不惜得罪黑莲教,也要出手助广陵。”
“这份情,秦某一直记在心里。”
“这颗丹药,既是还礼,也是秦某的一点心意。”
想到这里,秦明也是依稀记得,若非青云阁的人出手,自己当时的战局安排也会更加迷茫。
秦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据我所知,青云阁的总阁,便设在青州府。”
“日后秦某去了青州,少不得要与贵阁打交道。”
青玄子长老是何等精明之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药,郑重地向秦明拱手一拜:
“秦大人放心。”
“早在幽州之时,您的威名便已传回总阁。”
“阁主曾亲自传讯,言秦大人乃是当世天骄,更是我青云阁最尊贵的盟友。”
“您去青州,便是回家。”
“青云阁上下,扫榻相迎!”
秦明微微颔首。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他在广陵虽然无敌,但到了青州府那个龙潭虎穴,多一个强有力的商业盟友,路会好走很多。
……
送走青玄子长老后,密室内只剩下秦明与莲姬二人。
以及那四十九颗价值连城的极品神窍丹。
“大锤。”
秦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那二十个玄甲兄弟叫来。”
片刻后。
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二十名身披重甲、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汉子,整齐划一地走进密室,单膝跪地。
“参见大人!”
声如洪钟,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这是幽州万户李道宗送给秦明的玄甲力士。
他们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只是气海境巅峰,但若论杀人技,足以越阶搏杀。
但他们的天赋有限,若无大机缘,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秦明目光扫过这群汉子,手掌一翻。
二十个玉瓶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到每个人面前。
“打开看看。”
领头的一名队正颤抖着手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钻入鼻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瓶中那颗流转着金纹的丹药,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这……这是神窍丹?!”
“还是极品?!”
其余十九人也纷纷打开,一时间,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对于他们这种军中死士来说,神窍境就是毕生最大的夙愿,也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们做梦都想拥有一颗神窍丹,哪怕是下品的也行。
可现在,一颗极品神窍丹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
“吃了它。”
秦明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幽州的死士。”
“你们是我秦明的私军。”
“我要你们全部突破神窍境!”
二十名铁打的汉子听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在幽州,他们是消耗品,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在秦明这里,他们得到了尊重,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缘。
“大人再造之恩,属下等万死难报!!”
砰砰砰!
二十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砸得石板龟裂。
“不必言死。”
秦明抬手虚扶。
“我不需要你们去送死。”
“我要你们常驻听风阁,听从莲姬调遣。”
“这里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我在广陵的根基。”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个家。”
“平日里只需修炼,无需像在军中那般冲锋陷阵,这……算是个闲职,也是给你们的养老地。”
听到这话,众人的感激之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用拼命,还有神窍丹拿,还能在繁华的广陵享福。
这哪里是当手下?这是当祖宗供着啊!
“我等誓死守护听风阁!守护大人基业!!”
第711章 稳当后方,青州地况
待众人退下闭关突破后。
莲姬看着秦明,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二十个神窍境啊……”
“若是放在以前,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大半个广陵地下世界了。”
“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
秦明笑了笑,又取出二十个玉瓶,推到莲姬面前。
“这二十颗,是给你的。”
莲姬娇躯一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还有二十颗?!”
“你这是在批发神窍境吗?!”
秦明喝了口茶,语气随意:
“听风阁要扩张,光靠情报不够,还得有拳头。”
“你手下的‘莲花死士’,忠诚度没问题,但在气海境打转太久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再挑几个资质好的,把这丹药发下去。”
“剩下的,你可以用来招募江湖上的散修供奉。”
“极品神窍丹的诱惑,足以让那些亡命徒为你卖命。”
莲姬看着眼前这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深深看了秦明一眼,没有说谢。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需要这个字。
“你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我们……”
“那你自己呢?”
莲姬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去青州府,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这些神窍境战力,对你来说或许不够看,但好歹也能当个帮手,挡挡刀。”
莲姬并不怀疑秦明的实力。
但是神窍境在她眼中,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大人物。
即便秦明再怎么潜力强,现有的他,也不至于视神窍境于摆设。
这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对这个双方各自视为唯一亲人的关切。
秦明对此却是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看着外面繁华的广陵城,眼神幽远。
“对我来说,神窍境的助力,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我的敌人是归元,是半步宗师,甚至是……”
他想到了那个渔夫,想到了长生教背后的恐怖。
“在那种层次的战斗中,数量没有意义。”
“而且……”
秦明转过身,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帮我打架。”
“而是为了还债。”
“还我弱小时欠下的人情,还那些曾经为我拼过命的恩义。”
“只有把这大后方安顿好了,把故人都照顾好了。”
“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闯那个更大的江湖。”
莲姬闻言,眼眶微红。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理智,却又这么重情。
冷酷是他的刀,温情是他的鞘。
“剩下的九颗呢?”莲姬问道。
“给徐家。”秦明说道。
“徐家在那一夜伤了元气,死了不少长老。”
“他们现在早已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帮他们恢复实力,就是帮我自己稳固话语权。”
“我已经传讯让徐文若过来了。”
……
一刻钟后。
徐文若匆匆赶到听风阁。
如今的他,已是徐家的新任家主,一身气度越发沉稳。
至于徐长青则是一门心思去闭关了。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就是全心全意去突破至神窍巅峰。
只有彻底成为归元境强者,才能保证徐家屹立不倒。
才能在某种层次上,成为秦明的助力。
即便那个时刻,秦明已经不需要这等助力……
而当徐文若看到秦明递过来的九颗极品神窍丹时,依然忍不住失态了。
“秦兄……这……”
徐文若双手捧着玉瓶,感觉重若千钧。
九颗极品!
这足以让徐家在短时间内,再造九位神窍长老!
不仅能弥补之前的损失,甚至能让徐家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彻底坐稳广陵第一世家的宝座。
“拿着吧。”
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家只要不负我,我必不负徐家。”
“广陵这边的摊子,以后就靠你和莲姬、还有大锤他们互相照应了。”
徐文若郑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秦兄放心!”
“只要徐家还在一天,广陵就是你永远的后盾!”
“谁想动这里,先踏过我的尸体!”
……
镇魔司,千户所。
霍经天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校尉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当秦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霍经天露出一丝笑意。
“来了?”
霍经天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示意秦明随他进入内堂。
茶香袅袅,热气腾腾。
霍经天亲自给秦明倒了一杯茶,这在等级森严的镇魔司,可是极为罕见的殊荣。
“听说你在青牛县闹出的动静不小?”
霍经天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明。
“先斩后奏,杀了赵家的旁支,还逼得赵天风那老狐狸低头赔罪。”
“你这还没上任青州府,官威就已经立到天上去了。”
秦明接过茶,神色平静:“赵德柱该死,赵家理亏。我不过是依律办事,顺便替千户大人清理一下辖区内的蛀虫。”
“好一个依律办事。”
霍经天大笑两声,眼中满是赞赏。
“若是大燕的官都像你这般硬气,这天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了。”
笑罢,霍经天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缓缓在桌案上铺开。
“你要去青州府任职,有些情况,我必须提前跟你交个底。”
秦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地图上。
只见地图之上,青州的地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展翅雄鹰。
广陵郡位于鹰腹,乃是陆路枢纽。
而霍经天手指所点的青州府,却位于这只雄鹰的喙部,也就是青州的最东侧。
那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蔚蓝。
“看出来了吗?”霍经天问道。
秦明眉头微皱:“这是……海?”
“没错,是海,无尽之海。”
霍经天手指沿着青州府的海岸线划过,那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岛屿和港口。
“青州府,是大燕王朝东北部最大的港口城,也是整个王朝吞吐量前五的海上贸易枢纽。”
“这里富庶至极,可以说是遍地黄金,流油的肥肉。”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也是各方势力角逐最激烈的地方。”
“不仅有来自中原的各大商会、世家,更有……”
霍经天的手指,重重点在青州府以东那片散落的群岛上。
“……海族!”
第712章 海族辛秘,离别广陵
“海族?”
秦明心中一动,想到了那日在青牛县深渊下见到的那些怪物。
“大人说的……可曾是你说得那些鱼人族?”
“对,也不全对。”
霍经天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先前所说,在青牛县地底见到的那些,不过是失去了理智、沦为野兽的低等鱼人,或者说是被流放的变异种。”
“而真正掌握着海洋霸权的,是建立了高度文明的深海鱼人帝国。”
“这片海域,名为‘乱星海’。”
“在这片海域之下,有着庞大的鱼人王国,它们自称为‘泽国’。”
秦明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危险”字样的海域,若有所思。
“泽国……”
霍经天继续说道:
“鱼人族的历史,甚至比我们人族还要久远。”
“在上古时期,陆地还在蛮荒混战之时,它们就已经在深海建立了辉煌的水晶宫殿。”
“它们性格高傲、排外,且极其贪婪。”
“但因为海洋中蕴含着陆地上稀缺的深海玄铁、避水珠、珊瑚玉等珍稀资源,大燕王朝不得不与它们进行贸易。”
“青州府,就是这个人族与海族交流的官方通商口岸。”
“甚至可以说,青州府能成为首府,也是因为它的地利优势。”
“否则正常情况来说,我们广陵郡的区位更好。”
说到这里,霍经天看着秦明,语气变得严肃。
“秦明,你这次去青州府任职巡察使,主要职责虽然是监察百官、镇压妖魔。”
“但不可避免的,你会和这些鱼人打交道。”
“这其中的尺度,极难拿捏。”
“太软,会丢了大燕的国威,被那些贪婪的鱼人得寸进尺,骑在脖子上拉屎。”
“太硬,又容易引发边境冲突,甚至导致两国开战,断了贸易路线,这个责任,哪怕是你也担不起。”
秦明点了点头,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就跟走钢丝一样,既要维持平衡,又要展示力量。
“目前在乱星海区域活动的,主要有两大鱼人势力。”
霍经天指着地图上两个不同的方位。
“一个在北面,名为‘沧澜泽国’。”
“这一支鱼人相对温和,也是目前与青州府贸易的主要对象,它们盛产珍珠和海药,与人族关系尚可。”
“但你要小心的是另一个……”
霍经天的手指移向南面,那里有一片被涂黑的海域。
“幽冥泽国。”
听到这四个字,秦明眼中寒芒一闪。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幽冥泽国并不好惹。
“这一支鱼人国度,信奉深渊邪神,性情残暴,极其阴毒。”
“它们虽然也参与贸易,但更多的是从事走私、掠夺人口、贩卖奴隶的勾当。”
“而且,据情报显示,它们似乎和陆地上的某些邪教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去了青州府,若是遇到幽冥泽国的人,务必多加小心。”
“它们极其记仇,若是你身上沾了它们族人的血,它们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出来。”
“总之,万事小心。”
霍经天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青州府的水,比广陵深得多。”
“那里不仅有鱼人,还有各大世家的利益纠葛,更有镇魔司内部的派系倾轧。”
“你虽然有天策令在手,但不能随便用。”
“真若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霍经天顿了顿。
“青州府的镇魔司万户铁木生,曾是我的旧上级。”
“只要你做事不是太过分,他都会保你的。”
秦明点点头,拱手道。
“多谢大人!”
霍经天摆了摆手,转身背对着秦明,看向窗外的旌旗。
“去吧。”
“你是潜龙,广陵这个浅滩困不住你。”
“去青州府,让我看看你到底能飞多高。”
秦明深吸一口气,对着霍经天的背影深深一拜。
“属下告退!”
说罢,秦明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
广陵城外,长亭古道。
莲姬一袭红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枯黄的秋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她手里提着一壶酒,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而在她身后,是李响、石猛,以及二十名已经全部突破到神窍境的玄甲卫。
“一定要走这么急吗?”
莲姬将一杯酒递给秦明,声音有些哽咽。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吃了团圆饭再走也不迟啊。”
秦明接过酒,一饮而尽。
“时不我待。”
“青州府那边局势未明,我早去一天,便能早一天布局。”
秦明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李响和石猛。
“况且……掌刑司交给你们,我放心。”
“守好广陵,等我回来。”
“属下遵命!恭送大人!!”
李响等人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秦明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深深看了一眼莲姬,嘴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姐,保重。”
一声“姐”,让莲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也保重!若是谁欺负你,你就回来!”
“驾!”
秦明一扬马鞭,骏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远方。
一骑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秋风落叶之中。
……
离开广陵后,秦明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路。
一路向东北,直奔青州府。
三天后。
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这里四面环山,云雾缭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极难被发现。
“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秦明勒住缰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地势隐蔽,灵气尚可,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安排好警戒后,秦明独自走进山谷深处的一座天然洞穴。
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调整呼吸,让心境平复下来。
“幽王前辈,可以开始了吗?”
秦明在识海中问道。
“可以了。”
幽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你的神魂已经突破到灵境后期,根基已固。”
“现在,你有资格去触碰那门禁忌武学了。”
第713章 神魂之剑,太虚斩神
秦明手掌一翻,从大布袋中拿出一精致玉盒。
那株从断龙崖下带出来的九叶龙息兰,就出现在掌心。
它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
九片叶子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这就是烛龙赠予的无上机缘。
每一片叶子,都封印着一门天阶武学!
“从下往上数,第三片叶子。”
幽王指点道。
“那里面封印的,便是天阶上品神魂攻伐之术——《太虚斩神剑》!”
秦明深吸一口气,将神魂之力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第三片叶子。
嗡——
刚一接触,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便从叶片中爆发出来。
但这剑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灵魂!
若非秦明神魂强大,且早有准备,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个大亏。
“开!”
秦明低喝一声,神魂之力猛然爆发,强行冲开了叶片上的封印。
轰隆!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银河倒灌,疯狂涌入秦明的识海。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
只有一道剑光。
一道仿佛来自太虚混沌之中,能够斩断因果、斩断生死、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光!
“太虚者,无形无相,万物之始也。”
“斩神者,灭魂断念,天地之杀也。”
宏大的道音在秦明脑海中回荡,震得他神魂摇曳。
紧接着,一段关于这门武学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
《太虚斩神剑》,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名为太虚剑主的绝世强者所创。
这位强者天生肉身孱弱,无法修炼武道真气,却天生神魂强大。
他另辟蹊径,以魂为剑,专修精神杀伐之术。
大成之时,他一眼看去,便能让一位肉身成圣的武圣神魂俱灭,只留下一具完好无损的躯壳。
这门武学,被誉为“刺客之极致”,也是“法师之巅峰”。
在那个时代,它在天下武学排行榜上,高居前十!
要知道,这个榜单可是包含了所有锻体、练气、阵法、神通在内的总榜。
一门神魂武学能进前十,足见其恐怖。
“神魂类武学,本就是武学中最稀有、最诡异的一类。”
幽王适时地解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推崇。
“通常来说,武者交锋,拼的是真气厚度,拼的是招式精妙,拼的是肉身强度。”
“大家都有真气护体,有铠甲防身。”
“但神魂呢?”
“在这个重武轻魂的时代,绝大多数武者的神魂都是裸露的。”
“他们把身体练得像铁桶一样,但他们的灵魂,却脆弱得像个婴儿。”
“而这《太虚斩神剑》,就是一把专门刺向婴儿的利刃!”
“它可以无视真气防御,无视肉身强度,甚至无视大部分的空间阻隔。”
“直接降临在敌人的识海之中,一剑斩灭其神魂本源!”
说到这里,幽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狂热。
“理论上来说。”
“只要你学会了这门武学,哪怕你是个毫无真气修为的普通人。”
“只要你的神魂足够强,也就是这把‘剑’足够利。”
“而对面的敌人,哪怕是一位真气滔天的宗师境强者。”
“只要他没有专门修炼过神魂防御秘术,只要他的神魂强度不如你。”
“你就能在动念之间,让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神魂武学的逆天之处!”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越阶杀人技!”
秦明听得热血沸腾,心中震撼不已。
以凡人之躯,斩杀宗师?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知道,幽王没有夸大。
这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枪的三岁小孩,和一个赤手空拳的泰森。
只要小孩扣动扳机,泰森也得死。
这就是维度的压制!
“当然,这只是理论。”
秦明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
“现实中,武者的肉身越强,气血越旺盛,对神魂的反哺也就越强。”
“宗师境强者的气血如龙,光是那股气血威压,就足以震散普通人的神魂。”
“所谓的普通人秒杀宗师,根本不存在。”
“因为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那把‘剑’的重量。”
“没错。”幽王赞许道,“你很清醒。”
“神魂强度和肉身实力,往往是正相关的。”
“但你不同。”
“你可以吞噬怨灵晶核,你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甚至跨越了大境界!”
“现在的你,只是神窍境六重。”
“但你的神魂,已经是灵境后期,堪比归元境后期!”
“再加上这门天阶上品的《太虚斩神剑》……”
“秦明,你现在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把因果武器。”
“只要你练成了。”
“以后面对宗师境强者,哪怕是大宗师。”
“只要对方轻敌,只要对方神魂没有设防。”
“你一眼看过去。”
“他,就得死!”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爆闪。
“既然如此,那便练!”
秦明眼中精芒爆闪,没有丝毫犹豫。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这种足以逆天改命的手段。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动神魂之力,按照脑海中的法门开始演练时,幽王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水,适时地泼了下来。
“慢着。”
“你以为这《太虚斩神剑》,是你想练就能练,练了就能用的?”
“若真这么简单,那太虚剑主当年也不至于举世皆敌,却又让世人无可奈何了。”
秦明动作一顿,眉头微皱:“前辈这是何意?我已经有了灵境后期的神魂基础,难道还不够门槛?”
“门槛是够了,但你还没搞懂这门武学的本质。”
幽王的身影在秦明识海中显化,他背负双手,看着那片刚刚扩充完毕的神魂海洋,语气严肃。
“普通的武学,是‘技’。学会了招式,注入内力,便能打出去。”
“但这《太虚斩神剑》,是‘器’。”
“它是要在你的识海里,用你的神魂本源为材料,硬生生铸造出一把兵器来!”
第714章 铸造剑种,秦明抉择
“铸造?”
秦明心中一动。
“没错。”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这门武学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名为‘剑丸’。”
“你需要将你现在这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不断压缩、提纯、再压缩,直到将其凝聚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极度凝练的金色圆丸。”
“这便是剑种,也是你日后斩神灭魔的根本。”
秦明听得认真,这理论倒也符合能量守恒,把分散的力量集中于一点,威力自然倍增。
“听起来似乎不难,无非是水磨工夫。”秦明道。
“不难?”幽王冷笑一声,“接下来才是重点。”
“在剑丸大成,蜕变为第二阶段的‘剑胎’之前。”
“你需要遵守一个极为苛刻的规则,名为——藏锋。”
“藏锋?”秦明咀嚼着这两个字。
“也有人称之为神魂修行的‘闭口禅’。”
幽王解释道:“剑丸初成,极其不稳定,如同孕育中的胎儿。”
“为了维持它的高密度形态,你必须切断一切神魂外放的渠道,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锁在识海之内,日夜温养剑丸。”
“这意味着……”
幽王盯着秦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剑丸彻底稳固之前,你将失去一切神魂攻击的手段。”
“你的神魂之锥,不能用了。”
“你的精神威压,不能用了。”
“甚至连大范围的神识探查,也必须禁止,否则一旦泄了气,剑丸就会崩散,前功尽弃。”
“也就是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在神魂层面上,将变成一个‘瞎子’和‘哑巴’。”
秦明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代价,确实不小。
他如今之所以能越阶战斗,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强大的神魂感知和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
一旦封印了这些手段,他在应对偷袭和群战时的掌控力,将大打折扣。
“而且,还不止这些。”
幽王似乎嫌打击得还不够,继续补刀。
“这剑丸就是个无底洞。”
“它每天都会自然逸散能量,你必须每天花费至少两个时辰打坐,用自身的精气神去‘喂’它。”
“此外,想要让它进阶,还得不断吞噬高阶的神魂类天材地宝。”
“你刚才吃的那颗怨灵晶核?若是用来喂剑丸,顶多只能让它打个饱嗝。”
“想要从剑丸修成剑胎,你至少还得再找十个八个同级别的宝贝。”
“至于最后的太虚神剑……”
幽王耸了耸肩,“那时候你恐怕得去猎杀拥有完整神魂的千年妖王,或者……真正的神魂宗师。”
幽王对于后续阶段的练法,并没有明说。
因为眼下的这些条件,已经足够苛刻。
那些更加苛刻的条件若是说出来,恐怕会打击秦明的积极性。
因此。
说完这些之后,幽王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秦明。
他在等秦明的选择。
这是一条注定艰难、甚至会暂时削弱自身战力的路。
换做普通的武者,拥有了灵境后期的神魂,早就高兴得去修炼各种花哨的法术了,谁愿意去当个苦行僧?
山洞内,唯有洞顶滴落的水珠声,滴答作响。
秦明盘膝而坐,目光闪烁,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他在推演。
如果不练,凭借现在的神魂强度,加上毒术和刀法,他在青州府依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更高层面的威胁。
比如半步武圣的旱魃,比如长生教背后的神秘力量,甚至是那个所谓的渔夫。
现在的手段,够看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只是术,不是道。
只是量变,不是质变。
不过秦明没有立刻接话,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搞清楚。
“幽王前辈。”
“在正式回答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前辈必须给我交个底。”
“我若将神魂之力全部用来温养剑丸,也就是‘封刀入鞘’。”
“那若是有敌人针对我的神魂发动攻击,我还能不能防?”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我不杀人,人必杀我。”
“若是为了练这把剑,把自己练成了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脆皮,让随便一个会点精神幻术的三流货色都能要了我的命。”
“那这买卖,我可不干。”
哪怕收益再大,若是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那就是取死之道。
这是秦明身为法医的底线思维。
“呵,你倒是谨慎。”
幽王轻笑一声,似乎早料到秦明会有此问。
“放心吧,孤还没疯到让你去送死。”
“这《太虚斩神剑》虽然霸道,但也讲究个阴阳守恒。”
“孤给你打个比方。”
幽王的身影在识海中盘膝而坐,指了指周围那片浩瀚的神魂海洋。
“你的识海,就是你的家。”
“神魂攻击,就好比是你拿着家里的钱,出门去买凶杀人。”
“一旦出了门,这钱就散了,回不来了。在剑丸成型前,你的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所以必须禁绝一切外放攻击。”
“但防御不同。”
幽王话锋一转。
“防御,是强盗闯进了你的家。”
“你在家里关门闭户,用门板顶住,这不叫外放,这叫固守。”
“只要你的神魂还在识海里,只要剑丸还没碎,这扇门就关得住。”
说到这里,幽王顿了顿,语气变得客观了几分。
“不过,有一说一。”
“因为你的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压制和温养剑丸,就像是你的一只手要始终扶着炼丹炉。”
“所以你能腾出手来关门的力气,自然会变小。”
“你的神魂防御力,会比全盛时期削弱五成左右。”
“削弱五成?”秦明眉头微挑。
“别不知足了。”幽王没好气道。
“你现在的底子是灵境后期!哪怕只剩下一半的防御力,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不是运气背到家,出门就撞上专修神魂的宗师境老怪物,或者是同为灵境后期的妖孽天才。”
“寻常的神窍境,乃至归元境初期的精神冲击。”
“对你来说,顶多就是感觉被人推了一把,或者脑子晕一下,无伤大雅。”
“这层防御,足够你在青州府横着走了。”
听到这里,秦明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不是完全丧失防御,那就有的玩。
一半的防御力,换取一把未来能斩神的剑。
这笔账,划算。
第715章 识海熔炉,剑丸初成
“呼……”
良久,秦明长吐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前辈,不用激我了。”
秦明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门‘闭口禅’,我修了。”
“哦?”幽王挑眉,“想清楚了?没了神魂手段,你在青州府若是遇到暗算……”
“我有刀,我有毒,我还有脑子。”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秦明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魂威压去吓唬人。”
“我是个仵作,是个法医。”
“我的看家本领是验尸,是推理,是让死人说话,是从蛛丝马迹中找出敌人的弱点。”
“至于战斗……”
秦明握住腰间的幽煌。
“肉身搏杀,刀刀见血,才是男人的浪漫。”
“至于神魂攻击,那种东西既然要练,就要练成杀手锏。”
“平时不鸣则已,一鸣必要惊人。”
“我要的不是那种能把人吓尿裤子的精神威压。”
“我要的是……”
秦明眼中寒光乍现。
“在关键时刻,能一剑斩了宗师的底牌!”
“好!!”
幽王忍不住抚掌大笑。
“这才是孤认识的秦明!”
“既要有菩萨心肠去验尸,也要有金刚手段去杀人!”
“藏锋于匣,只为出鞘那一瞬的绝杀。”
“这《太虚斩神剑》,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墨迹。”
“趁着那颗怨灵晶核的余韵还在你的神海里,趁着这山谷清净。”
“现在,立刻,马上。”
“给孤把那颗剑丸雏形炼出来!”
秦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来吧!”
……
闭目,凝神。
秦明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原本平静的神魂海洋,此刻随着他心念的转动,开始泛起层层涟漪。
按照《太虚斩神剑》的法门,他不再让神魂之力随意流淌,而是要将这浩瀚的海水,强行倒灌入识海中央的一个奇点。
“太虚为炉,神魂为铜,意志为火。”
秦明心中默念口诀。
轰隆隆——
识海之中,仿佛发生了一场海啸。
以幽王心玉的印记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旋涡开始成型。
秦明控制着刚刚突破到灵境后期那庞大而驳杂的精神力,疯狂地往那个旋涡里填。
痛苦,随之而来。
这种痛苦不同于之前怨灵噬魂的尖锐刺痛。
而是一种极其沉重、甚至令人窒息的压榨感。
就像是要把一整头大象,硬生生塞进一个核桃里。
每一寸神魂都在悲鸣,都在抗拒这种违背本能的压缩。
“给老子……进去!”
秦明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不仅是个武者,更是一个有着精密操作习惯的法医。
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微的手术。
他小心翼翼地剥离掉神魂中那些虚浮的杂质,只保留最核心的本源。
那些杂质,是情绪,是欲望,是恐惧。
而留下的,才是纯粹的意志。
“啊啊啊——”
识海深处传来灵魂被撕裂的幻听,简直是自我阉割般的酷刑。
“稳住!”
幽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秦明即将失守的瞬间炸响。
“剑丸不是死物,它是活的!”
“不要把它当成石头去压,要把它当成心脏去搏动!”
“呼吸!跟着孤的节奏,神魂呼吸!”
在幽王的引导下,秦明强忍着剧痛,开始调整神魂压缩的频率。
一收,一放。
一呼,一吸。
原本狂暴的旋涡,逐渐变得有了韵律。
每一次收缩,庞大的神魂之力便凝练一分;
每一次释放,排出的便是无用的杂念废料。
时间,在这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
秦明就像是一尊石像,盘坐在山洞中,纹丝不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股刚刚突破后、略显张扬的灵境后期威压,正在一点点消失。
就像是一把绝世宝刀,正在慢慢归入刀鞘。
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内敛,越来越普通。
到了第五天傍晚。
若是此时有外人用神识探查秦明,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竟然感觉不到半点神魂波动。
就像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或者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就意味着,“藏锋”已初具雏形。
然而,识海内部的战斗,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识海中央。
原本浩瀚的金色海洋已经消失不见。
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金光,正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那是秦明全部的神魂精华。
“还不够!”
“太大了!太散了!”
秦明心中怒吼。
按照幽王的标准,剑丸必须先压缩到指甲盖大小,才算成型。
随后才是不断地淬炼至拳头大小。
可现在,这团金光就像是遇到了瓶颈,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压缩分毫。
那种感觉,就像是弹簧压到了底,反弹的力量越来越大。
“撑不住了吗?”
秦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是神魂透支的征兆。
“小子,用那一招!”
幽王提醒道。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借幽王心玉的帝皇法则,给孤镇压!”
秦明灵光一闪。
没错!幽王心玉!
那是上位者的法则,是统御一切的意志。
“给我……凝!!”
秦明调动幽王心玉中那一丝帝皇之气,狠狠砸向那团金光。
这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上,落下了一记万钧重锤。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在识海中回荡。
那团顽固的金光,在这一锤之下,瞬间坍塌、收缩。
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内敛到了极致。
嗡……
一切归于平静。
秦明看向识海中央。
只见在那幽深黑暗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圆珠。
它通体金黄,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圆润无瑕,没有任何花纹。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但秦明能感觉到,这小小的珠子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
那是一种极致的重。
仿佛这一颗珠子,就比之前的整片神魂海洋还要沉重。
“成了……”
秦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剑丸,初成!
第716章 剑丸雏形,漫长刑期
“呼——”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
山洞内一片漆黑,已是深夜。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极度的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下意识地想要释放神识,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然而,意念刚动。
识海中的那颗金色剑丸便微微一转。
嗖!
刚刚探出头的一丝精神力,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回去,没入剑丸之中,消失不见。
秦明一愣,随即苦笑。
“果然是‘闭口禅’啊。”
“这下好了,别说神魂攻击了,连看个夜路都费劲。”
“以后真得靠这两只肉眼了。”
不过,这种被限制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沮丧。
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因为他知道,每一次被吞噬的精神力,都在滋养着那把剑。
都在为下一次出鞘,积蓄着更恐怖的力量。
“不错。”
幽王满意的声音响起。
“能在一周内凝聚出剑丸,你这小子的意志力,比孤当年还要狠上三分。”
“现在,你已经是一把入了鞘的刀。”
“虽然没了锋芒,但却更加危险。”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祭出剑丸。”
“因为这一击,名为【太虚一撞】。”
“一旦撞出去,不是敌人死,就是你脱力而亡。”
秦明郑重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随手从布袋里抓出一把回气丹药塞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碎。
感受着药力化开,干涸的经脉重新得到滋润。
随着经脉中的干涸感逐渐褪去。
秦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识海中央那颗金色的圆珠上。
它实在是太小了。
如果不仔细看,在这浩瀚无垠的漆黑识海虚空中,它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就是这粒尘埃,却吞噬了秦明足以傲视同阶的全部神魂之力。
“前辈。”
秦明试着用意念轻轻触碰那颗剑丸,感受到一股坚不可摧的凝实感。
“这第一阶段,算是成了吗?”
“成?”
幽王嗤笑一声,身形在识海中显化,围着那颗小小的金珠转了两圈,语气中带着几分挑剔。
“勉强算是入门,也就是个雏形罢了。”
“你且看好了。”
幽王伸出手指,虚空一点。
只见那原本静止不动的剑丸,突然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震颤起来。
“现在的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虽然密度够了,但总量太少。”
“就像是一根绣花针,虽然也能扎死人,但那是偷袭,那是暗算,上不得台面。”
“真正的《太虚斩神剑》,讲究的是以魂为铁,千锤百炼。”
“你需要不断地用自身的精气神去喂养它,去打磨它。”
幽王张开手掌,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轮廓。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颗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练到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且密度不减,锋芒更甚。”
“那时候,才叫真正的大成。”
“一剑出,万法破,宗师陨。”
秦明听得有些心潮澎湃,但随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问题。
从指甲盖到拳头。
这体积可是翻了数十倍不止。
而且还得保持高密度。
这需要的能量总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前辈。”秦明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按照我目前这个进度,每日打坐两个时辰喂养,再加上我尽量不外放的情况下……”
“想要达到大成,大概需要多久?”
幽王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心底盘算了一番。
随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年?”秦明眼睛一亮,“那倒是不慢,还在接受范围内。”
毕竟武道一途,动辄闭关数载,两年时间换一个杀手锏,血赚。
“两年?”
幽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
“你想得美。”
“是二十年!”
“什么?!二十年?!”
秦明差点从大青石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你没开玩笑吧?”
“二十年?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
秦明指着自己的脑袋,脸色有些难看。
“练这玩意儿可是要一直‘闭口禅’的。”
“这意味着这二十年里,我都要忍受神魂被压缩的痛苦,还要当二十年的神魂瞎子?”
那种识海被压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钢箍,日夜不停地勒着你的太阳穴。
这种痛苦虽然不如初次凝练时那么剧烈,但它是持续的、慢性的。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坚持两年还能忍受。
坚持二十年?
秦明觉得在那之前,自己可能会先疯掉,或者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怎么?嫌久?”
幽王背负双手,看着秦明那副震惊的模样,淡淡道:
“你可知足吧。”
“你现在的起点是灵境后期,神魂底蕴深厚,加上有孤的指点,这已经是孤给出的最乐观的估计了。”
“你要明白,《太虚斩神剑》乃是逆天之术。”
“当年的太虚剑主,一生只练这一剑。”
“他从垂髫之年开始温养剑丸,直到期颐之年,才真正将神剑练至大成,一剑斩杀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圣。”
“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灵境中期打转呢。”
“跟他比起来,你二十年就能大成,已经是坐着火箭在飞了。”
“更何况,这可是能斩杀宗师的手段。”
“若是三两年就能练成,那这天下的宗师岂不是成了大白菜,随便让人砍?”
幽王的话虽然有理,但秦明依然无法接受。
二十年。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世道里,太久了。
长生教在布局,北方妖族在蠢蠢欲动,上界的渔夫在垂钓。
他等不起。
他还要去救幽王的肉身,还要去查清世界的真相。
“不行。”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太久了。”
“前辈,我不是太虚剑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磨。”
“我走的是杀道,是争道。”
“如果不争,别说二十年,可能两年后我就成了冢中枯骨。”
“一定有别的办法。”
秦明看向幽王,目光灼灼。
“烛龙既然能传我这门武学,又说我是最适合的人选,定然不是让我去当百岁老人的。”
“告诉我,如何缩短这个时间?”
第717章 罗盘指路,青州雪落
幽王看着秦明那倔强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确实是个不认命的主。
“办法自然是有的。”
幽王不再卖关子,指了指秦明的小腹位置。
“你难道忘了,你在青牛县乱葬岗吃了什么吗?”
秦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怨灵晶核?”
“没错。”幽王点头道。
“剑丸的成长,本质上就是能量的堆积。”
“靠你自己打坐回魂,那是细水长流,自然慢。”
“但如果你能找到类似怨灵晶核这种高阶神魂能量体,直接喂给剑丸。”
“那就好比是给火炉里泼了一桶油。”
“只要你的意志能抗住那股冲击力,不让剑丸崩碎,速度自然会一日千里。”
秦明想到了之前吞噬晶核时的痛苦,以及那种瞬间突破的快感。
“可是……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青牛县的乱葬岗积累了上千年,才出了那么一颗。”
幽王闻言,却是诡异一笑。
“可遇不可求?”
“秦明,你还没明白吗?”
“你之前不是推断出了世界的真相吗?”
“青牛县的乱葬岗,编号是‘玄黄-097’。”
“这意味着什么?”
秦明瞳孔骤缩,脑海中如闪电划过。
“意味着……像这样的天才废料地,至少还有九十六个!甚至更多!”
“聪明。”
幽王打了个响指。
“这玄黄界,便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乃是上界的养殖场。”
“既然是养殖场,那垃圾桶肯定不止一个。”
“只要你能找到其他的‘天才回收场’,找到那些埋葬着无数强者怨念的凶地。”
“那里面的怨灵晶核,对别人来说是催命的毒药。”
“但对修了《太虚斩神剑》的你来说……”
“那就是练功的大补药!”
“而且!”幽王补充道,“你在寻找和炼化这些晶核的过程中,你的神魂境界也会被迫提升。”
“等你从灵境后期突破到神游境。”
“你对剑丸的掌控力会更强,炼化速度也会翻倍。”
“到时候,别说二十年。”
“或许三五年,你就能将剑丸练至大成!”
听完幽王的分析,秦明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果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条死路,而是一条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捷径!
以战养战,以魂炼剑!
这才是他秦明该走的路!
“可是,天下之大,我去哪里找这些编号未知的乱葬岗?”
秦明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种地方通常都极其隐蔽,甚至自带规则屏蔽,就像青牛县那个,若不是我刚好出生在那里,也很难发现核心所在。”
“若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怕是也要找上个十年八年。”
“呵呵,你手上不是有那个现成的罗盘吗?”
幽王努了努嘴。
秦明顺着他的视线,从怀中摸出了那个从镇界碑下挖出来的圆盘。
寻尸骨盘。
“这……”
秦明看着手里这块古朴的骨盘,“这不是用来追踪高阶尸气,也就是那头旱魃的吗?”
“愚钝。”
幽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玩意儿叫‘寻尸骨盘’,本质上是一个基于气息追踪的法器。”
“你之前注入的真气,模拟的是旱魃的气息,那它默认追踪的是等级最高的尸气源头,也就是从太阴节点里跑出去的不朽圣体。”
“但如果你给它换个‘饵料’呢?”
“所有的废料处理厂,都是同宗同源的,都有着上界留下的规则气息和独特的怨念波动。”
“你只需要模拟出乱葬岗的那种气息,注入其中。”
“它自然就会指向距离你最近的、拥有相同气息的地方。”
秦明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他才不得不感叹有幽王这具老古董在身旁,是多么大的助力。
否则,他恐怕还会停留到底要不要炼这《太虚斩神剑》。
可以说,有幽王在,省去了秦明许多探索的功夫,甚至是决定他性命的关键。
他不再迟疑,闭上双眼。
回忆起在青牛县乱葬岗深处,那种阴冷、绝望、带着一丝高维规则压迫感的气息。
天道验尸曾经解析过那里,那种感觉早已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而且事实上,他一直都拥有【气息模拟】的技能。
当初在南阳府击杀鬼手时,就是靠这技能伪装现场。
嗡——
随着秦明将这股模拟出来的气息注入骨盘。
原本指向正西方的红色骨针,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在盘面上疯狂旋转,似乎在重新定位。
几息之后。
骨针猛地一停。
不再指向西方的大漠,而是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东北方!
“东北方……”
秦明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他的目光穿透了山洞的黑暗,穿透了层层山峦。
那个方向,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青州府!”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咱们的运气不错。”
“这青州府,不仅有海族,有贸易,有权力斗争。”
“居然还藏着一座‘天才回收场’?”
“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幽王也是笑道:“倒是正好顺路。”
“既然方向定了,那就没必要犹豫了。”
“你在山洞里待了五天,外面恐怕也要变天了。”
秦明收起骨盘,站起身来。
他走到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五天不吃不喝,虽然有丹药支撑,但肚子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他从大布袋里取出早就备好的干粮和清水,大口吃喝起来。
这不仅是为了补充体力,更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机能重新适应外界的节奏。
从此刻起,他要开始适应神魂瞎子的生活了。
没有了随时随地可以外放的神识警戒,他必须让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听风辨位,嗅气识人。
这些最基础的武者本能,如今将成为他最依仗的生存手段。
“休息一晚后,明日一早出发。”
秦明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识海中,那颗小小的剑丸依旧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给他一丝轻微的刺痛。
但这痛,让他清醒。
……
翌日清晨。
当秦明走出山谷的时候,发现天地间已经变了颜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原本枯黄的山林,此刻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显得格外萧瑟肃杀。
“下雪了啊……”
秦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
“瑞雪兆丰年。”
“但这青州府的雪,怕是没那么干净。”
秦明翻身上马,轻轻拍了拍马颈。
这匹从广陵带来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驾!”
秦明一抖缰绳。
一人一马,顶着漫天飞雪,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718章 困龙雪岭,诡庙避雪
五日后。
雪越下越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官道都被积雪覆盖,难辨踪迹。
这里是青州地界的困龙岭。
顾名思义,此地山势险恶,犹如一条被斩断了脊梁的巨龙,盘踞在风雪之中。
平日里便是商旅们谈虎色变的险地,不仅常有匪盗出没,深山里更有妖兽盘踞。
如今逢着这场暴雪,整座岭子便如幽冥关口,不见活物。
狂风卷杂着鹅毛般的大雪,在天地间滚来滚去,呜呜咽咽地嚎。
“呼——”
秦明骑着那匹冻得直打响鼻的广陵骏马,在齐膝深的雪里趟路。
此刻的他,大氅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整个人佝偻着背,随着马背的颠簸而微微摇晃。
就连脸色也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唇微青。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即将被这风雪吞噬的落魄书生。
这倒不全是伪装。
为了凝聚那颗太虚剑丸,他彻底封死了识海,进入了“闭口禅”的状态。
那颗剑丸无时无刻不在缓慢旋转、强行汲取和压缩着他的精神力。
导致他脑袋就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伴随着阵阵绵长而隐秘的胀痛。
“这瞎子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啊。”
秦明在心底暗暗苦笑。
习惯了用神识扫描方圆千米的他,突然变回了一个只能靠肉眼看路的凡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换做心智不坚的武者,恐怕早就崩溃了。
但秦明没有。
作为一名法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对身体感官的极致掌控。
神识被封,他那强悍无比的肉身五感,便在此时被无限放大,接管了警戒的任务。
“吁——”
秦明轻轻一勒缰绳,停下了脚步。
马儿发出疲惫的嘶鸣,它的体力显然已到了极限。
如果再找不到避风的地方,这匹好马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秦明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胯下的马考虑。
不过好在他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雪幕,眯着眼睛向上方望去。
在前方的一处陡峭上坡处,立着一片建筑黑影。
影影绰绰间,那似乎是一座山神庙。
虽然大部分院墙已经倒塌,但主殿的轮廓依然算得上完整,足以遮风挡雪。
“运气不错。”
秦明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破庙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明的五感,开始像仪器般运转起来。
风声,雪声,枯枝断裂声……
在这些白噪音中,秦明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嚓……嚓……”
那似乎是某种金属刀剑,在剑鞘里微微摩擦的声音。
不仅如此。
临近门口时,他吸了吸鼻子,风雪里裹着一股别样的味儿。
类似于动物油脂与某种矿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是……机括润滑油?”
这种油脂,寻常百姓和普通商客根本用不到。
那是江湖中人专门用来保养精巧暗器、弩机或者是复杂兵刃机括的特制防锈油!
这就说明,破庙里不仅有人,而且还是一群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江湖客!
秦明嘴角动了动。
他现在虽然看起来是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神魂也被封印。
但只要不遇到归元境的老怪物,这世上能伤他的人,不多。
“正好,一个人赶路也冷清,进去凑凑热闹,顺便看看这青州府的江湖,是个什么成色。”
秦明牵着马,踩着雪,一步步踏上破庙的石阶。
“吱呀——”
秦明伸出手,推开那扇半掩的庙门。
呼!
风雪呼啦啦地灌进去,庙里几堆篝火被冲得乱晃。
火星四溅,光影拉扯得犹如群魔乱舞。
刹那间,庙内原本低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唰地钉过来,像几十把出鞘的刀,扎在门口这人身上。
秦明站在门槛外,身上落着雪,双眼已在片刻间走完了全场。
入眼先是一尊泥胎大佛,占了半个殿。
佛没了头,断口处参差不齐,结了厚厚的蛛网。
无头的佛身盘在莲台上,手掐着残印。
火光一摇,影子便犹如活过来。
在墙上墙上张牙舞爪,冷冷地俯着底下这群避雪的活人。
佛下头,三方人马,把个大殿割得干干净净。
而在无头大佛的下方,原本宽敞的大殿,此刻已被三方人马瓜分得干干净净。
正中央,也就是正对着破庙大门、最避风、篝火也烧得最旺的绝佳位置。
被一支人数众多的商队占据。
这群人约莫有二十来个,外围是一圈穿着统一劲装、手持明晃晃腰刀的镖师护卫。
他们将几辆把几辆盖着厚油布的马车护在中间,围成个铁桶。
左侧的角落,气味最为混杂,脂粉气极重。
那里居然驻扎着一个十几个人的戏班子。
这些人男男女女皆有,此刻似乎正因为避雪闲来无事,正在卸去脸上的戏妆。
火光影里,那些卸了一半的脸谱红红绿绿。
一旁挂着的戏服被风一带,飘飘摇摇,硬生生给这破庙添了三分阴气。
而右侧的区域,火光最为黯淡。
散散落落坐落着七八个人。
他们有的戴斗笠,有的裹破羊皮袄,谁也不挨谁,各守着各的寸地。
低头烤火擦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第719章 粉墨登场,众生群像
秦明此刻牵着马站在门口。
身后风夹雪往里灌,离门近的几个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散客区的人抬眼皮撩了他一眼。
瞅见是个牵着瘦马、身上没半点真气、连脚步都飘的年轻普通人后。
便没了兴致,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个凡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然而,占据着中央位置的那支商队,反应却截然不同。
“什么人?!”
一声粗犷暴烈的断喝骤然响起。
商队护卫圈中,猛地站起个魁梧汉子,满脸横肉,左脸一道狰狞刀疤。
他手按刀柄,一双虎目瞪着秦明,活像护食的饿狼。
“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这里已经客满了!”
刀疤脸护卫名叫雷豹。
他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见秦明面容清秀,穿着虽然不差,但身上毫无武者的气血阳刚之气,心中顿时升起几分轻视与暴躁。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要避雪去别处避,这庙里没你的地儿!再敢往里走半步,老子活劈了你!”
雷豹的态度极其嚣张。
在这风雪交加、滴水成冰的天气。
将一个普通人赶出庙宇,无异于是直接宣判了对方的死刑。
但他毫不在乎,商队此次押运的东西极其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任何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都必须被拒之门外。
要不是他们商队来得晚,也不至于这庙宇里还有这么多散客。
秦明站在门口,任由风雪吹打在背上,眼神微微一闪。
以他现在的肉身力量,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把这个只有神窍初期的家伙,连人带刀拍成肉泥。
但他并没有发作,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不得不说,能让神窍级别的肉当护卫,这商队背后的底蕴也是不小。
“哎哟,这位壮汉,好大的火气呀……”
就在这时。
左边戏班子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娇滴滴的嗓音,带着三分戏腔。
说话的不知是男是女,身段妖娆,脸上画着浓艳的青衣妆。
手里捏张半湿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眼角的油彩。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瞥着雷豹。
“这荒郊野岭的,外头下着刀子一样的雪。你让人家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哥儿这个时候出去,那不是让人家去喂狼,就是让人家去见阎王嘛。”
“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苦命人,借这山神爷爷的宝地躲个灾,何必这般霸道呢?”
这戏子的一番话,说得软糯好听,却绵里藏针,顿时引得戏班子里其他几个年轻的男女也跟着附和起来,看向秦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同情。
毕竟,秦明如今的皮相,本就生得清俊挺拔。
再加上此刻刻意收敛了锋芒,那股子略显苍白的虚弱感,倒真像极了落难的世家公子,很容易激发旁人的保护欲。
雷豹被这不男不女的戏子刺了一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哪来的戏子,舌头这么长?老子商队办事,轮得到你们这群下九流的玩意儿插嘴?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你!”那戏子脸色一白,虽然眼中闪过怒意,但慑于雷豹那神窍境的真气威压,终究是咬了咬牙,不敢再作声。
他们毕竟只是戏子,武道修为不过气海,可不敢和这些镖客硬碰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秦明见状,知道自己该表演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被雷豹的凶煞之气吓到的模样,连着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而讨好地说道:
“这位好汉息怒,息怒……小人不是歹人,小人只是一个四处游方的郎中。路遇这场大雪,这马儿实在走不动了,只求能在这门槛边上借个地方,给马儿挡挡风,等雪停了小人立刻就走,绝不敢惊扰各位大爷。”
说着,秦明为了显示诚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个精致的小瓷瓶,双手捧着递向雷豹的方向。
“好汉们押镖辛苦,刀头舔血难免有个磕碰。这是小人祖传秘制的上等金创药,对外伤止血有奇效,就当是小人孝敬给各位大爷的‘借宿费’了,还望大爷行个方便。”
雷豹闻言,冷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区区两瓶凡人的金创药,他堂堂武者哪里看得上眼?
他正要拔刀威吓,彻底将这烦人的书生郎中赶出去。
“雷叔,住手。”
就在这时。
商队中央,那辆最考究的马车后头,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火光一晃,走出个年轻公子。
一身雪白狐裘,容貌极其秀美,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那眼睛在火光下像含着一汪秋水,即便是穿着厚狐裘,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他看了一眼站在风雪里的秦明,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又看向雷豹,眉头微蹙:
“雷叔,出门在外,和气生财。”
“这山神庙又不是我们买下来的产业,哪有把上门的活人往死路上逼的道理?”
“可是,公子……”
雷豹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咱们这次押的东西非同小可,这小子来路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秀气公子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我看这位兄台面相斯文,又是个悬壶济世的郎中,能有什么威胁?”
“雷叔你若是真怕,多派两个人盯着便是了,何必造这等杀孽?”
雷豹见自家主子发了话,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只能狠狠地瞪了秦明一眼。
将半拔出的腰刀重重按回鞘中,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篝火旁。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秦明连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那秀气公子连连拱手。
“兄台不必多礼,快进来烤烤火吧,别冻坏了身子。”
秀气公子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回马车处。
第720章 哑仆牵马,暗流涌动
破庙内,火光摇曳。
秦明拢紧大氅,朝那几个商队护卫抱拳道谢,转身便往边缘走。
刚迈出两步,一个佝偻的黑影便凑了过来。
秦明脚步一顿,目光垂落。
来人是个身穿破旧灰布袄的老头,满脸褶皱,头发稀疏花白,身上一股柴火混着陈年污垢的气味。
老头冲他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两只长满冻疮的手已经伸过来,要接他手里的缰绳。
“阿巴,阿巴——”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声响,另一只手胡乱朝庙外比划。
秦明眉头一皱,手腕一翻,缁绳从老头指缝间滑开。
荒山野庙,龙蛇混杂,他不习惯让陌生人近身。
老头抓了个空,急得跺脚,“阿巴阿巴”声更急了。
他用力指指瘦马,又指指庙外右侧,然后掏了掏自己的破袄兜,做出抓草料喂马的动作。
“哎哟,这位小哥儿,你别怕。”
刚才那个出言解围的戏子,此刻还在照镜子,眼皮都没抬地娇声提醒道:
“这老头是这山神庙里的庙祝,是个哑巴。他那是看你马儿冻得可怜,想帮你牵到侧殿马厩里去避避风雪,顺便喂点干草呢。你随便赏他两个铜板,他能把你这马当祖宗一样伺候。”
秦明闻言,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有劳老丈了。”
秦明摸出三枚铜钱,连同缰绳一起递了过去。
哑巴庙祝接过铜钱,脸上笑出了更多褶子,连连鞠躬。
然后牵着瘦马,一瘸一拐走进风雪里。
秦明在散客区找了截断柱坐下,双手拢进袖中,眯起眼。
左前方是个病书生,时不时捂着嘴咳几声,咳得肩膀都在抖。
他手里拿着本破旧的《春秋》,凑在火光下看。
秦明却瞥见他翻书时,指尖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捻动,有什么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在游走。
那是天蚕丝,韧性极强,能割喉的那种。
再往右,一个穿破烂百衲衣的和尚背对众人盘坐,敲着木鱼。
“笃、笃、笃——”节奏平缓,像老僧入定。
但每隔十二声,木鱼声会顿一刹。
那瞬间,和尚低垂的眼角余光会瞥向大殿中央,盯着商队里那个华服中年怀里的紫檀木锦盒。
余光里是压不住的贪婪。
距离庙门最近的那十几条大汉最不遮掩。
清一色的黑劲装,领头的是个戴独眼眼罩的魁梧汉子。
他们围着火堆烤火,手就没离开过刀柄。
血腥味混着劣质烧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恰好转头,跟秦明对上了眼。
见秦明身上没半点真气波动,横肉脸咧嘴笑了。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朝秦明比了个割喉的动作,又攥拳虚空一捣,满眼凶残的戏谑。
秦明淡淡一笑,移开目光。
横肉脸嗤了一声,转头跟同伴嘀咕去了。
秦明垂下眼帘,嘴角勾了勾。
“连匪徒和护卫都是气海境……这青州府的江湖,倒是比广陵郡要繁荣得多。”
秦明暗暗评估着这庙宇里的战力。
那病书生、苦尘和尚,以及那匪首,无一例外,全都是踏入神窍境的武者!
虽然大多只是神窍初期到中期,但在地方上也绝对算得上是好手了。
而中央那支商队,外围二十多个护卫清一色气海境八九重,那刀疤脸更是神窍境中期。
抱锦盒的中年虽然刻意敛息,但呼吸绵长,至少也是神窍境。
一个盒子,装满了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宝?
秦明心中门清,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这帮人不来惹自己,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这位兄台,一个人坐在这冷风口,不觉得寂寞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秦明周围的冷清。
秦明抬起头,见那穿雪白狐裘的秀气公子不知何时到了跟前。
走得近了,秦明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的顶级苏合香的气味。
这种香料可不是一般商贾能用得起的,非世家大族不可得。
再看这公孙羽的面容,肌肤细腻如瓷,喉结处平滑无痕,耳垂上虽然用脂粉掩盖,但以秦明的眼力,依然能看到极其细微的耳洞痕迹。
“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世家千金。”
秦明心中立刻有了判断,但表面上却故作惶恐地站起身来,连连作揖。
“见过公子。刚才多谢公子出言相救,感激不尽。”
“只不过在下身份低微,不敢去中央叨扰贵人,坐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公孙羽看着秦明那副拘谨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她阅人无数,总觉得眼前这个自称郎中的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
虽然对方没有半点真气,态度也极其卑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静了。
满庙凶神恶煞,寻常人早吓得腿软,这人做出害怕的样子,眼底却没有一丝恐慌,反倒像在看戏。
“兄台不必多礼,相逢即是缘。”
公孙羽在旁边的半截石柱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道:
“在下公孙羽,青州府人士。看兄台气质不凡,虽然自称游方郎中,但谈吐间却带着几分书卷气,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此番顶着这般暴雪赶路,又是欲往何处去?”
秦明见对方有意搭讪,便顺水推舟地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身份。
“公子谬赞了。在下姓秦,名无锋。原本是广陵郡的一个落魄秀才,后来久试不第,便改学了医术。”
秦明说出“无锋”二字时,心中暗自好笑。
他如今神魂被封印成剑丸,不正是“剑已藏锋,锋芒尽敛”的意思吗?
“原来是秦兄。”公孙羽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秦兄此番冒雪前行,莫非是前面有什么急诊?”
“倒也不是急诊。”
秦明做出一副微微有些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在下这次去青州府,是去上任的。”
“在下当年在广陵郡,有幸治好了一位镇魔司大人的隐疾,那位大人感念在下的医术,便在青州府给草民谋了个差事。草民这是赶着去报到呢。”
“哦?去青州府任职?!”
公孙羽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惊叹道:“秦兄年纪轻轻,居然能得镇魔司大人的举荐,在青州府谋得官职,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知秦兄谋的是何等官职?在哪个衙门当差?”
第721章 踏雪剑女,无形之意
青州府作为临海的大州府,官场水深得很。
公孙羽身为青州世家子弟,自然对官场的人事变动极度敏感。
如果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郎中真的背景深厚,那她刚才的善举,说不定就能结下一桩善缘。
秦明刚张开嘴,准备随便编个“镇魔司医官”之类的闲差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商队中央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低喝。
“羽儿!胡闹什么!还不快回来!”
那名一直死死抱着锦盒的华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面色铁青地盯着秦明,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二叔……”
公孙羽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中年男子。
“我让你回来!这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涉世未深,莫要被一些心怀叵测的奸人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快回车里待着!”
中年声音不容置疑,一股神窍境的真气威压,隐隐朝着秦明逼迫过来。
显然,在这个神经紧绷的二叔眼里。
任何试图靠近公孙羽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冲着他怀里的宝物来的。
公孙羽无奈叹了口气。
她知道二叔这趟押运的东西太要紧,已经草木皆兵了。
她起身,朝秦明歉意地拱了拱手:“秦兄,家长管得严,不能多聊了。”
“这风雪看样子今夜停不了,秦兄多保重。日后在青州府若遇难处,可来找……算了,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转身往商队走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庙门被狂暴的力量轰然撞开。
不,准确地说,是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外面生生劈开的!
呼——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暴风雪倒灌进大殿。
靠近门口的几堆篝火,连火星都来不及挣扎,瞬间熄灭。
殿内温度断崖式暴跌。
所有交谈声、木鱼声,连同角落里的劈柴声,戛然而止。
气压骤沉,如千斤重物压在每个人肩上。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跨过门槛。
那是一名女子。
她一袭白衣胜雪,与漫天飞雪几乎融为一体。
一头如瀑的黑发用素色木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在寒风中狂舞。
面上覆着薄薄白纱,看不清容颜,但那双眼眸,却如万载寒冰般冷漠深邃,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个长条形剑匣。
通体半透明冰蓝色,严丝合缝地闭合着,却让人感觉到,里面正沉睡着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冰霜巨龙。
随着这白衣女子的走入,破庙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小块。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因为每一个踏入武道的武者,都在此刻感受到直击神魂的恐怖压迫感!
散客区。
“崩!”
那个原本正在把玩天蚕丝的病书生,瞳孔猛缩。
他那根足以切金断玉的天蚕丝,竟然在他无意识的战栗中,直接崩断了!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指尖渗出,但他却恍若未觉,死死盯着那名女子,如临大敌。
“咚——”
苦尘和尚手里的木槌,重重地砸在了木鱼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错音。
他闭上眼睛,嘴里疯狂地念诵起经文,额头上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仿佛见到了什么索命的厉鬼。
那十几个原本嚣张跋扈的黑衣匪徒,此刻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那个刚才还对秦明做割喉动作的横肉大汉,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下意识按在刀柄,但手却像筛糠一样颤抖,根本拔不出刀来。
商队中央。
方才还气焰嚣张、要驱赶秦明的雷豹,此刻双腿如灌了铅。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脚下往后退了半步,将大半个身子缩在同伴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抱着锦盒的华服中年,更是如丧考妣。
浑身的真气剧烈激荡,仿佛只要那白衣女子看他一眼,他就会立刻暴起拼命。
就连角落里的哑巴老庙祝,在女子进门的瞬间,劈柴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老眼闪过一抹异样精光,随即便迅速隐没,继续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有点意思。”
秦明在心中暗暗赞叹。
作为一名曾经领悟了奔雷刀意、又刚刚接触了天阶神魂武学的顶级强者。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
这白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究竟意味着什么。
武道一途,兵器的运用层次,同样有着极其森严的等级划分。
最开始,是“气”。
刀气、剑气,这是将真气灌注于兵刃,透体而出,伤人于数步之外。
这是气海境武者的标志。
再往上,是“势”。
刀势、剑势,这需要武者将自身的气血、意志与周身的天地环境融为一体,形成精神与物理双重压迫的力场。
这是神窍境武者的专长。
而再往之上,则是——“意”!
刀意!剑意!
意境,是将武者的精神意志,也就是神魂之力,极度凝练后,赋予兵器之上。
一刀劈出,斩的不仅是肉身,更是灵魂!
正常情况下。
想要领悟意境,那是只有迈入归元境,才有可能触摸到的领域。
而且,施展意境是极其消耗神魂的。
这就要求武者必须在战斗中,拔出兵器,将神魂与兵器共鸣,才能爆发出那惊天动地的“意”。
就如同秦明曾经的奔雷刀意,不出刀,便无意。
秦明也是因为神魂远超同阶,才能过早的领悟到意境。
但是!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彻底颠覆了这个常理。
她的剑,还安安静静躺在背后的冰色剑匣里,根本没有出鞘!
可是,她整个人,却仿佛化身成了一柄绝世神剑!
那股凛冽、孤寒、无坚不摧的剑意。
正如同实质般,从她的毛孔里、她的发丝间,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逸散!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极其罕见的奇异状态!
“无鞘剑意,自身为剑。”
秦明眯起了眼睛,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说明,这个女子的剑道境界,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的意志已经与某种关于“冰雪”或者“寒冷”的天地法则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融合。
这种被动散发剑意的状态。
要么是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血战,剑意透支导致无法收敛;
要么,就是她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剑灵之体,整个人就是一柄无法入鞘的绝世凶兵!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只说明了一个事实。
这个女子的真实战力,绝对不在普通的归元境初期之下!甚至可能更强!
她是类似于秦明这种,能同阶碾压,越阶更能反杀的怪胎!
第722章 剑意对峙,剑气淬炼
因此。
在这小小的破庙里,面对这群神窍境的喽啰,她就像是一头突然闯入了羊圈的九幽冰龙。
属于降维式的绝对碾压!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进门,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那是低阶武者在面对高阶位力量时,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和恐惧。
不过。
那白衣女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只是淡淡扫视了破庙一圈。
便迈开脚步,朝着大殿右侧的一根粗大圆柱走去。
哒、哒、哒。
明明只是莲步微移,但在破庙内,却如敲击在众人心脏上的重锤。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原本坐在右侧圆柱附近的几个散客,包括那个凶神恶煞的独眼匪徒首领在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瘟疫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逃命般地让出了那片区域。
没有人敢抱怨半句,更没有人敢像之前驱赶秦明那样,去指责这女子抢占地盘。
甚至,就连大殿中央的商队,也在这股无形剑意的逼迫下,将那圈铁桶般的护卫阵型,硬生生向左侧平移了数尺,给她留出一条极其宽敞的通道。
强者为尊,在这座风雪破庙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走过去时,正好要路过秦明靠的那根断柱。
距离拉近,秦明更为看清这女子的身姿。
白衣遮身,面纱覆面,掩不住的却是那副曼妙身段。
步履行来,踏雪无痕,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韵律。
像是把杀人术和女子柔美揉在一起,浑然天成。
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带着一丝冷梅似的幽香。
秦明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那清冷眼眸在半空中交汇。
即便是有冰若心清的秦明,也不多第一次为异性所倾动。
也就这一瞬——
“嗡——”
秦明识海深处,那颗正处“闭口禅”状态的金色剑丸,猛地一颤!
像饿极的野兽嗅到了血肉,又像名剑在匣中感应到敌手,竟发出渴望出鞘的嘶鸣!
秦明面上不动,心中却掀起滔天浪。
他死命压住幽王心玉,镇住那颗躁动的剑丸。
再看向那白衣女子时,眼神已变了。
这女人的剑意,竟卓绝至此?
连无意识散发的气息,都能引动他天阶神魂剑丸?
莫非……她是天生的剑道熔炉?
所谓的剑道熔炉,是指那些天生为剑而生的人。
肉身、经脉、神魂,都与剑道法则完美契合。
这种人哪怕不修炼,天地剑气也会自动汇聚过来。
整个人,就是一柄正在自我淬炼的神兵!
就在秦明震惊之时。
那白衣女子的脚步,也顿了半拍。
她微微侧头,那双万年寒冰似的眸子,破天荒地在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凡人身上,停了一息。
在她眼里,秦明体内无真气流转,气血也平庸至极。
可是!
她那颗已修至剑心通明的无暇剑心,却在路过这书生时,猛地一缩!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威胁感!
剑心感知中,眼前坐着的哪是什么孱弱书生,分明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洞深处,似藏着一柄绝世凶剑!
那剑虽死死封印,引而不发,可那种藏锋于内的杀机,却让她的剑心都隐隐战栗。
“此人身上全无真气,为何会给我一种剑在匣中、随时可能暴起屠龙的恐怖感?”
白衣女子秀眉微蹙,面纱下红唇轻抿。
“是我的剑心出现了错觉?还是……此人隐藏得太深?”
她深深看了秦明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到距秦明不过丈许的角落,盘膝坐下。
她落座的瞬间,原本坐在附近的散客,像屁股底下着了火,连滚带爬又往外挪了半个身位,生怕沾染那可怕剑意。
一时间,以白衣女子为中心,方圆一丈,成了真空地带。
除了秦明。
秦明非但没退,反而眼珠一转,做了个让全场倒吸凉气的举动。
他搓搓手,装出一副冻得受不了的模样,悄无声息朝那白衣女子挪了过去!
“这小子疯了?!”
远处,满脸横肉的匪徒瞪大眼,像看死人。
商队那边的雷豹也是冷笑连连:
“真是不知死活的酸儒,色胆包天,连这种女煞星的便宜也敢占,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女扮男装的公孙羽,也忍不住捏了把汗,想出声提醒,却被二叔死死按住。
秦明当然不是色迷心窍。
他靠近,是因为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
刚才白衣女子落座时,身上那股无形剑意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扫过秦明身体。
那一刻,他识海中的剑丸,竟在吸收了这股外来剑意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女人的剑意,能淬炼我的剑丸?”
秦明心中狂喜。
这几天他温养这颗剑丸,可是吃尽了苦头。
每天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慢慢打磨,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而这白衣女子散发出的剑意,就像一把无形铁锤。
每一次剑意扫过,都相当于帮他捶打识海中的剑丸,剔除杂质,让其变得更纯粹、更锋利!
这简直是一尊人形自走外挂淬炼炉!
为验证猜想,秦明大着胆子,又往白衣女子的方向挪了半尺。
“铮——”
就在他刚挪动身体的瞬间,一声剑鸣骤然在破庙内炸响!
白衣女子睁眼,爆射出两道寒芒,冷冷瞪向秦明。
与此同时。
她背后那具冰蓝色剑匣中,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向上弹出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恐怖剑意,如决堤冰川,轰然砸在秦明身上!
第723章 无形淬炼,天心剑阁
“嘶——”
“好强的剑意!”
感受那股剑意的冲刷,秦明脸色瞬间惨白。
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万载玄冰洞,无数把冰刀疯狂切割着他的肉身,甚至直刺灵魂!
识海之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那股狂暴剑意冲入识海,便化作一柄柄冰霜利剑,狠狠劈砍在那颗金色剑丸上。
秦明死死咬住牙,才没痛呼出声。
他毫不怀疑,这女人若把剑完全拔出来,自己现在这副闭口禅状态,绝对被瞬间秒杀!
这是秦明第一次感觉直面的威胁!
即便过去的天罡莲,还是无生老母都没有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这白衣女子,竟然这么强吗?”
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剑意,秦明没敢在动。
而白衣女子也并没有真正出剑。
她只拿眼神警告了秦明一眼,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她会毫不犹豫拔剑。
见秦明安分守己,她也再次闭上了眼。
那柄长剑也“咔哒”一声,重新落回剑匣。
在她眼里,秦明或许只是个隐藏修为的武者。
略施惩戒便可,还不配让她真正拔剑。
秦明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退回原位,大口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
然而,没人知道,此刻低着头、看似狼狈不堪的秦明,眼底却闪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兴奋!
因为,经历了刚才那非人般的剧痛后——
他识海中的那颗剑丸,虽被劈得光芒黯淡,但体积却足足扩大了一圈!
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剑丸表面,此刻竟隐隐泛起一丝冰蓝色金属光泽,变得更圆润、更坚不可摧!
而且,剑丸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一倍,正欢快地吞吐着残留在识海中的那一丝冰霜剑意。
“赚大了!”
秦明心底疯狂呐喊。
就刚才那一下“一寸出鞘”的淬炼,抵得上他自己苦修整整一个月!
“幽王前辈!”
秦明迫不及待在识海中呼唤那个老古董。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她的剑意,能淬炼我的神魂剑丸?莫非这《太虚斩神剑》,还能吸收别人剑意不成?”
识海深处,幽王身影缓缓浮现。
他摸着下巴,看着那颗泛着冰蓝色光泽的剑丸,又透过秦明的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闭目打坐的白衣女子。
“嘿嘿……”
幽王发出一阵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低笑。
“有意思。”
“孤原本以为,你小子想把剑丸练至大成,非得去挖遍全天下的乱葬岗不可。”
“没想到啊,你这小子的桃花运,竟旺到了这种地步。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都能让你撞见一个天生剑胎。”
“前辈,别卖关子了。”秦明追问。
“不可说。”
幽王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说完便切断联系,任凭秦明怎么呼唤,都不再出声。
“这老谜语人……”
秦明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秦明依然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明目张胆地靠近。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尽可能暴露在白衣女子无意识散发出的剑意辐射范围内,开始默默承受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淬炼。
痛……并快乐着!
……
而随着白衣女子的闭目养神,破庙内那股压迫感,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众人只能压低了嗓音,或者干脆使用武者的逼音成线之术,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而他们讨论的焦点,毫无疑问,全是围绕那个神秘而恐怖的白衣女子。
“咕噜……”
散客区,那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独眼首领传音道:
“老大,这娘们儿到底什么来头?那身段,那气质,简直绝了!老子玩过那么多女人,加起来都不如她一根脚趾头。要是能把她压在身下……”
“闭上你的臭嘴!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独眼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横肉匪徒的后脑勺上,压低声音咆哮道:
“你他娘的招子放亮一点!没看到刚才那酸儒只是靠近了一点,差点就被剑气绞成肉泥了吗?这种级别的姑奶奶,也是你这种废物能意淫的?!”
横肉匪徒被打得眼冒金星,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另一边,商队中央。
雷豹凑到华服中年身边,神色凝重地低声说道:
“二爷,这女子来历绝对不简单。看她背后的那个冰蓝色剑匣,还有刚才那股连剑都没拔出来、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剑意……”
“我怀疑,她极有可能是神都那个地方出来的人。”
华服中年闻言,瞳孔微缩,抱着锦盒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你是说……天心剑阁?!”
“八九不离十。”雷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
“天下剑修出神都,神都剑道看天心。除了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剑阁’的隐世宗门,我想不出还有哪个势力,能培养出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恐怖的剑道妖孽。”
“天心剑阁……”
一旁的公孙羽听到这个名字,美眸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作为青州世家子弟,她自然听说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天心剑阁,那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
门内弟子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剑术卓绝、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不入朝堂,不涉江湖纷争,只求剑道极致。
但即便如此,在这片大燕王朝的土地上,却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小觑他们。
甚至,就连高高在上的大燕皇帝,在面对天心剑阁的阁主时,也要礼让三分,以平辈论交!
第724章 隐秘势力,风雪密室
秦明坐在不远处,虽然闭着眼睛在默默承受剑意淬炼,但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依然将这些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天心剑阁?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隐世宗门?”
秦明心中暗自思忖。
随着他接触到的层面越来越高,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
大燕王朝虽然名义上统治着这片广袤的土地,拥有着镇魔司这样庞大的暴力机器。
但实际上,皇室对天下的掌控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对。
在这个伟力归于个人的高武世界里,皇权,并非是唯一的真理。
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隐藏着许多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老武道势力。
比如药王谷,比如这所谓的天心剑阁。
这些势力的存在时间,甚至比立国才三百年的大燕王朝还要久远得多!
正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宗门”。
世俗的皇权更迭、改朝换代,在这些底蕴深不可测的隐世宗门眼里,或许只是一场场无聊的闹剧。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着人间的兴衰,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武道资源和上古传承。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上界渔夫圈养的鱼塘……”
秦明的思维发散开来,想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世界观真相。
“那么,大燕皇室是渔夫选中的看门狗,长生教是试图反抗的起义者。而这些传承千年的隐世宗门呢?他们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们是否也知道‘天道已死,此界为囚’的真相?他们之所以超然物外,是不是为了躲避渔夫的收割?”
秦明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秦明暗自沉思之际。
破庙后堂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伴随着滚滚热气,飘散到了大殿之中。
只见那个佝偻着背的哑巴老庙祝,双手端着一口被熏得漆黑的大铁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铁锅里,熬煮着满满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肉,但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还撒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在这饥寒交迫的暴风雪之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阿巴,阿巴……”
老庙祝将铁锅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摞缺了口的粗瓷海碗,冲着众人比划着。
意思很明显,这大雪封山的,大家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咕噜……”
破庙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散客和匪徒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闻到肉香,哪里还忍得住。
“老东西,算你懂事!”
那个横肉匪徒第一个冲上前去,夺过一个海碗,直接在锅里舀了满满一大碗,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地就往嘴里灌。
“哈!舒坦!这大冷天的,喝口热汤简直赛神仙!”
横肉匪徒抹了抹嘴角的油脂,随手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叮当”一声,扔进了铁锅旁边那个积满灰尘的功德箱里。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病书生、苦尘和尚、戏班子的人,甚至连商队那边的几个外围护卫,也都忍不住上前讨了一碗。
喝了汤的人,大多都会象征性地往功德箱里扔点碎银子或者铜板,权当是买汤的钱。
老庙祝站在一旁,看着功德箱里渐渐多起来的钱币,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不停地作揖道谢。
不过,也有人没有动。
商队核心的华服中年和公孙羽,自带了精美的干粮和水壶,自然看不上这种粗鄙的肉汤。
而那个疑似来自天心剑阁的白衣女子,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当老庙祝端着一碗热汤,战战兢兢地走到她面前时,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股无形的寒气便将老庙祝逼退了三步。
老庙祝也不敢强求,端着那碗被寒气逼得不再冒热气的肉汤,转身走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秦明。
“阿巴……”
老庙祝将肉汤递到秦明面前,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又或许是因为刚才被白衣女子的寒气冻到了,他的双手猛地一哆嗦。
“哗啦——”
碗里的肉汤倾洒而出,眼看着就要泼在秦明的大氅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秦明原本拢在袖子里的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他并没有去接那个碗,而是极其精准地一把托住了老庙祝那枯瘦如柴的手腕,稳稳地止住了他下坠的趋势。
“老人家,小心烫着。”
秦明面带温和的微笑,声音轻柔。
“阿巴阿巴……”老庙祝似乎受了惊吓,连连点头致歉。
“没关系,多谢老先生的好意,不过在下刚才吃过干粮,现在并不饿。”
秦明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进了老庙祝端着的托盘里。
“这大雪天的,老先生熬汤也不容易,这点香火钱,就当是在下孝敬山神爷爷的吧。”
老庙祝看到那块碎银子,眼睛顿时一亮,连连鞠躬,端着肉汤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秦明收回右手,重新拢入袖中。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落魄书生模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篝火。
入夜之后,风雪愈发狂暴,如千万把飞刀般撞击着破庙的墙壁。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夜将在呼啸的风声中度过时,那个佝偻着背的哑巴老庙祝,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大卷泛黄的封带。
“阿巴,阿巴……”
他冲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匪徒比划着,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求帮忙把窗户封上。
横肉匪徒带头接过封带,几人踩着吱呀作响的供桌,将那一扇扇漏风的破窗糊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道封条贴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充斥耳膜的狂风怒吼,骤然被隔绝在外。
庙内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和众人平缓下来的呼吸。
老庙祝又从后堂提出两盏煤油灯,颤巍巍地点亮了,挂在斑驳的立柱上。
昏黄的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横肉匪徒搓着手凑到火堆旁,咧嘴一笑:“嘿,这下倒好,成天然密室了。”
病书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裹紧的破棉袄松了松。
众人这才发现,封上了门窗,又有几堆篝火和煤油灯的热量,破庙内的温度竟然比想象中要高得多。
对于他们这些身怀武艺的人来说,非但不觉得冷,反而透着一股暖融融的慵懒。
风雪被挡在外面,人心似乎也松懈了几分。
第725章 封门唱戏,小鬼惊魂
夜色渐深。
庙外风雪愈发狂躁,裹着雪粒砸在门窗上,闷响不绝。
“这鬼天气,真是要把人逼疯了。”
公孙羽轻轻叹了口气,察觉队伍里那股略微尴尬的局促感。
她目光随即一转,落在了左侧角落里的戏班子身上。
“那位班主。”
公孙羽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白银,轻轻抛了过去。
“长夜漫漫,枯坐无趣。”
“不如请贵班的角儿开个嗓,唱上一段,也算给大家解解乏。这锭银子,权当是茶水钱了。”
那戏班班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稳稳接住银子,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多谢公子赏!公子想听什么?咱们班子生旦净末丑,样样俱全!”
“就唱一段《斩蛟龙》吧,提提神。”公孙羽淡淡道。
“好嘞!红娘子,还不快给公子和各位大爷亮亮嗓子!”
随着班主一声吆喝,之前那个替秦明解围、画着浓艳青衣妆的红娘子站了起来。
她也不怯场,身段款款地走到空地中央,手中水袖一甩,摆了个极其漂亮的起手式。
旁边几个乐师立刻操起胡琴、梆子,咿咿呀呀地拉奏起来。
“锵锵锵——”
伴随着急促的铜锣声,红娘子朱唇轻启,一声高亢戏腔破空炸响:
“怒发冲冠凭栏处,提剑跨海斩蛟龙——”
这红娘子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唱腔在封闭破庙内回荡,竟隐隐压过外面风雪呼啸。
词里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配上她妖娆身段与眼角那一抹猩红油彩,在摇曳火光下,平添几分凄艳。
众人紧绷的神经,似乎真在这高亢腔调中得到一丝缓解。
不少散客与护卫肩膀微松,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角落里,秦明却在这时微微睁眼。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武者,他那被无限放大的肉眼观察力,却比神识还要毒辣。
目光掠过唱戏的红娘子,不动声色地扫向戏班子里那几个配角。
几个穿小鬼戏服、翻跟头打配合的戏子,眼神不对劲。
动作虽合节拍,眼角余光却总往大殿中央飘。
准确说,是盯着公孙策怀里那个紫檀木锦盒。
那眼神是压抑到极点的贪婪与焦躁,像饿极的野狗盯住肥肉。
“戏班子有问题。”秦明心思微动。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极其隐蔽地瞥向右前方的病书生。
那人捧着破旧《春秋》,听戏似乎入了迷,脑袋跟着节拍微微晃动。
但秦明清晰看见。
书生宽大袖袍下,十根手指正以微小而复杂的频率不断勾动、交织。
火光阴影里,一根根细若游丝的天蚕丝,顺着地面砖缝,像蛛网般向大殿中央蔓延。
“好一出大戏。”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破庙里,除了那个白衣女子是真在闭目养神。
其他人,全是各怀鬼胎的魑魅魍魉。
心思百转间,异变陡生。
“呔!那孽龙,哪里逃!”
红娘子唱到高潮,水袖猛地一挥。
按照戏码。
她身后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戏子,应该在这个时候翻一个凌空跟头,配合她完成斩杀的动作。
那青面小鬼确实高高跃起了。
但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却突然像是一张被拉断了弦的弓,猛地僵直!
“砰!”
一声闷响,他像截断木,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
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双手死命抓挠自己脖子,仿佛无法呼吸。
“阿四!你怎么了?!”
班主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
就在他触碰到那小鬼的瞬间,小鬼的面具因挣扎而脱落,滚到了一旁。
“啊——!!!”
看清面具下那张脸,班主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惨叫出声。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只见那小鬼的脸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溃烂脓疮!
有些已破裂,流出黑紫色腥臭血液,甚至能看到皮肉下翻滚的白色蛆虫。
整张脸彻底腐烂变形,犹如真正恶鬼。
“瘟疫!是瘟疫!”
“这戏子染了邪祟!快离他远点!”
破庙内顿时炸开了锅。
在这个医疗不算发达的时代,瘟疫和邪祟是所有人最恐惧的东西。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护卫和散客们,吓得纷纷拔出刀剑,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这可怕的诅咒。
“都别慌!”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响起。
秦明站起身,拢着袖子,快步走到了那名抽搐的戏子身边。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那可是瘟疫!”
雷豹在远处厉声喝道,即便对秦明不看好,但依然下意识提醒。
“在下是个郎中,是不是瘟疫,得诊过才知道。”
秦明这话一出口,竟然让那白衣女子微微侧面,露出一眸曦光。
秦明也没有在意太多人的看法,直接蹲下身子。
他伸出两指,精准搭在那戏子溃烂的脖颈脉搏上,同时另一只手翻开对方眼皮,观察瞳孔。
“脉象细涩如游丝,毒气攻心;瞳孔涣散,眼白泛起诡异的幽绿。”
秦明一边检查,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倒不害怕瘟疫。
若是真有毒,以他的修为和纯阳金钟罩自行运转,轻松抵挡。
只是不想让现场混乱起来,同时也是立好自己的人设。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刺入戏子脸上的脓疮中。
拔出时,银针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并且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这不是瘟疫,也不是邪祟。”
秦明站起身,环视了众人一圈,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他是中毒了。”
“中毒?”公孙羽眉头一皱,“什么毒能让人瞬间变成这副鬼样子?”
“不是瞬间。”
秦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戏班班主和红娘子略显苍白的脸。
“此毒名为‘腐骨散’,慢性奇毒,无色无味,通常掺入饮食。中毒者初期无异样,但毒素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最终气血败坏,皮肉从内向外溃烂。看他溃烂程度,至少连续服药三个月以上。今夜天寒,加上翻跟头时气血翻涌,毒气彻底爆发。”
话音落地,庙内气氛骤然诡异。
慢性中毒?连续服药三个月?
这意味着下毒之人,就在戏班子内部!
甚至整个戏班子,都可能是个被人用毒药控制的杀手组织!
想到这里。
唰!唰!唰!
商队护卫们瞬间将刀剑对准戏班子所有人。
显然,他们已经是把戏班子当成某种死士组织去看待。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士。
“不!不是我们!我们不知道啊!”
班主吓得连连磕头,红娘子也是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第726章 后殿密室,意外突发
“够了!”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锦盒的公孙策突然怒吼。
“什么瘟疫!什么中毒!全都是冲着我来的!全都是冲着这盒子来的!”
公孙策站起身,像防贼一样看着周围的所有人,甚至连自己的侄女都不例外。
“我不在这大殿里待了!这里全都是鬼!全都是想要我命的鬼!”
他转头看向雷豹,厉声命令道:“雷豹!马上带上你最信任的两个兄弟,跟我去后殿!”
“我要去那间‘地藏王偏殿’里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偏殿半步,杀无赦!”
“二叔!你冷静点!”
公孙羽试图劝阻,“大家聚在一起才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去偏殿太危险了!”
“闭嘴!你懂什么!这世上最危险的就是人心!”
公孙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紧紧抱着锦盒,在雷豹和两名心腹护送下,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后方通道走去。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公孙策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公孙策即将跨入门槛时,秦明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公孙策的左脚,在踩过门槛内侧的一块青石地砖时,身体踉跄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平地上,突然踩到了一个坑洼。
但秦明看得很清楚,那块地砖表面平整无比,根本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
“地砖有轻微的浮动……”
秦明心中一动。
“是重力感应机关?还是某种极其精巧的悬浮翻板?”
拥有神工锻造术,秦明对这种细微的物理变化极其敏感。
“有意思。”
“恐怕这座看似破败的山神庙,其内部建筑结构,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秦明不动声色地退回角落,重新坐下。
闭上眼,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不多时。
后殿方向传来沉重关门声,以及雷豹布置守卫的低喝。
“你们两个守住这扇门!二爷要是有半点闪失,老子活剥你们的皮!”
“是!”
两名神窍境初期的精锐护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钉在地藏王偏殿唯一入口处。
而偏殿的窗户,早在入夜前,就被老庙祝带人从里面用厚木板和封条彻底封死。
……
子时。
破庙外风雪正盛,乱瓦响成一片,像要被风撕碎。
殿内几堆篝火已熄,只剩暗红炭火苟延残喘。
唯有立柱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尺见方的暖色。
众人靠柱倚墙,闭目假寐。
但没人敢真睡——看手,兵器攥得死紧;看胸口,起伏太急太浅。
秦明缩在角落,身子仍在发抖,但耳朵却竖着捕捉声响。
病书生的呼吸极轻,手指摩擦衣袖的频率更快了。
苦尘和尚早已停了木鱼,心跳却比常人快三分。
那白衣女子……她的呼吸绵长冰冷,仿佛已与殿外风雪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
呼——
一阵阴风凭空卷起。
门窗封死,这风却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刺骨寒意和浓重土腥。
“噗!”
立柱上的那盏长明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瞬间熄灭!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谁灭的灯?!”
黑暗中,顿时响起了几声惊恐的怒喝和兵器出鞘的“锵锵”声。
“都别乱动!谁敢靠近商队,杀无赦!”
雷豹那暴烈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就在这混乱与黑暗交织的瞬间。
秦明的耳朵竖了起来。
因为神魂被封,他的听觉反而得到了细化,捕捉到来自后殿方向的一丝异响。
那声音极其轻微,只有短短的十息时间。
“嗤——”
像极锋利的东西切开空气,切断皮肉骨骼。
紧接着。
“咚。”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像熟透的西瓜砸在蒲团上。
最后,是“哧哧”的液体喷溅声,洒落在纸糊的窗户和木门上。
“出事了!”
秦明心中一沉。
作为法医,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这是人体在瞬间被斩断头颅后,颈动脉血压失去控制,鲜血狂喷的特有声响!
“铮——!”
十息黑暗将尽。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炸响!
一道冰蓝色剑光,犹如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
是那个白衣女子!
她并没有完全拔剑,只是将背后剑匣中的长剑,向上弹出了半寸。
但仅仅是这半寸剑光,便散发出犹如实质的寒气,将大殿内的黑暗彻底驱散。
借着这道剑光,众人这才看清彼此惊惶的脸庞。
“阿巴!阿巴!”
角落里,老庙祝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摸出火折子,颤巍巍地重新点亮了那盏煤油灯。
灯光复明,白衣女子冷哼一声,那半寸长剑“咔哒”一声落回剑匣,剑光收敛。
“二叔!”
公孙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殿的方向冲去。
雷豹紧随其后,带着十几个精锐护卫,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地藏王偏殿。
偏殿门口。
那两名负责守卫的大汉依然手持钢刀,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看到雷豹等人冲过来,两人一脸茫然。
“统领,怎么了?”
“刚才熄灯的时候,有没有人进去?!”
雷豹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
“没……没有啊!”那护卫吓得结结巴巴。
“我们兄弟俩一直死死盯着这扇门,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啊!”
“滚开!”
雷豹一把推开护卫,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偏殿的木门上。
“砰!”
木门应声碎裂。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嘶——”
当众人看清偏殿内的景象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727章 无头丢宝,剑拔弩张
偏殿中央的蒲团上。
公孙策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但是,他的脖子以上空空如也!
他的头颅竟然不翼而飞了!
腔子里的血喷涌而出,将供桌、墙壁、甚至那尊泥塑地藏王菩萨像,都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在他那无头尸体的怀里,那个紫檀木锦盒已经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原本装在里面的绝世宝物,已经不知去向!
“二叔——!!!”
公孙羽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雷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公孙策是神窍级别的高手,而且门外还有两名护卫看住。
怎么可能在光灭的十息之内,直接被人砍了脖子。
甚至连那有禁制的宝盒都能够拆解呢?
想到这,雷豹猛地转头,看向那两名守卫:
“你们两个废物!人都在里面被砍了脑袋,你们居然说没听到动静?!”
“统领冤枉啊!真的没有任何动静!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啊!”
两名护卫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雷豹一把推开他们,冲进偏殿,开始疯狂地检查现场。
如果公孙策真的是被藏在里面的人所杀,那么眼下这点时间,他自然逃不出这偏殿。
可窗户是从里面用粗大的木条钉死,封条也是完好无损。
他猛地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外面积雪深达数尺,平整如镜,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留下的脚印!
门被守死,窗户封死,没有脚印。
这是一间绝对完美的密室!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公孙策的头颅竟然也没有出现在房间里!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在十息的黑暗中杀了人、盗了宝。
甚至还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给带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般手段,即便在场众人都是神窍级别的高手,也不禁为之侧目。
“到底是谁干的?!”
雷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偏殿内怒吼。
公孙策是他们的主子,而那锦盒中的宝物更是护送的任务。
这可谓是人财两失啊!
身为统领,雷豹深刻知道到时候回了公孙家,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走到公孙策的无头尸体前,仔细检查那致命的伤口。
秦明此刻也混在人群中,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切口。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骨骼碎裂的毛刺,连颈椎骨都被一分为二,切面光洁得能反光。”
秦明在心中迅速做出了法医级别的判断。
“这可不是普通的刀剑能砍出来的。这需要极其恐怖的速度,以及锋利到极致的……剑气!”
雷豹显然也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死死盯着那平滑如镜的切口,脑海中闪过刚才黑暗中那道冰蓝色剑光。
“剑气……隔空杀人……平滑如镜……”
雷豹眼睛瞬间血红,大步流星地冲回了大殿。
“锵!”
几乎毫无怀疑。
雷豹一刀就指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白衣女子。
“是你!是你杀了二爷,盗走了宝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那白衣女子。
“雷统领,你疯了?!她可是……”
旁边有散客惊呼出声,想要提醒雷豹对方可能是天心剑阁的人。
一旦把她惹怒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老子管她是谁!”
雷豹怒吼打断,“二爷死了,宝物丢了,老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今天就算她是天王老子,也得把命留下!”
他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咬牙切齿地抛出了自己的逻辑:
“偏殿门窗紧闭,外有重兵把守,凶手根本不可能潜入房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大殿熄灯的瞬间,用极其恐怖的剑气,隔空斩断了二爷的头颅,并用某种秘法摄走了宝物和人头!”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你!只有你这个拥有无鞘剑意的女人,才能发出如此锋利、如此迅捷的剑气,做到杀人于无形!”
“而且你刚才一进门,就一直盯着二爷的锦盒看!你敢说你不是见财起意?!”
雷豹的指控逻辑严密,证据指向极其明显。
一时间,商队的数十名护卫纷纷拔出刀剑,将白衣女子团团包围。
他们虽然恐惧对方的实力。
但在主辱臣死的巨大压力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结成了战阵。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绝境。
白衣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愤怒,也没有被包围的恐慌。
只有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极度蔑视。
她甚至没起身,只冷冷瞥了雷豹一眼,红唇轻启:
“我要杀他,何须等到熄灯?”
“若是我出剑,你们这些人,早在我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光了。”
狂!
狂到了极致!
这种完全不屑于解释、视众人如草芥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商队护卫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欺人太甚!结阵!”
雷豹怒吼一声,神窍境中期的真气轰然爆发,作好了立即挥刀的姿势。
“雷叔!等等!此事还有疑点!”
公孙羽从后殿冲出来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名护卫的刀光剑影,如一张大网,将白衣女子完全包围。
他们都是气海高阶,乃至神窍初期的水平。
还有神窍中期的雷豹掠阵。
这般合围之下,即便是神窍高阶的武者,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找死。”
白衣女子眼神一寒,万万没想到这些蝼蚁竟然真敢杀她。
“铮——!!!”
这一次,出剑的不再是半寸。
那柄通体雪白、散发着极致寒气的长剑,伴随着震动九霄的龙吟,彻底从冰蓝色剑匣中拔出!
轰——
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如火山爆发般肆虐开来。
大殿内温度骤降至冰点。
就连空气中,都迅速凝结出了细碎冰晶。
这女子一出手,当真是恐怖如斯!
第728章 焦痕切口,法医剖析
铮——
雪白长剑脱匣的刹那,破庙里炸开一道彻骨寒流。
以白衣女子为心,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碾过四方。
咔咔咔……
眨眼间,青石砖缝便凝出惨白冰霜。
靠得最近的几个护卫都来不及哼一声,眉梢发梢便挂满冰碴,握刀的双手僵成青紫,气海内的真气像是被冻住了,一丝都提不起来。
雷豹首当其冲。
他那神窍境中期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剑意面前脆得像层纸,瞬间爬满裂纹。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这种连天地环境都能瞬间改变的恐怖威势,绝对是归元境!
甚至在归元境中都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他骑虎难下了。
若是退,二爷惨死、宝物丢失的罪责他背不起;
若是进,眼前这个女人只需要随手一挥,他们这几十号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地的冰雕碎块。
眼看白衣女子眼底杀机已现,那雪白长剑即将挥出一道收割生命的冰河——
“慢着!”
一道异常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落魄郎中秦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拢着袖子,顶着那刺骨的剑意寒风,一步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间。
“这位女侠,还有雷统领,且慢动手。”
秦明面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气,淡淡道:
“在下是个郎中,平时也兼做些仵作的活计。既然二爷死得蹊跷,可否让在下先验一验尸体?”
“或许,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免得大家在此平白无故地拼个你死我活。”
秦明当然不是烂好人。
他只是不想让这白衣女子在这里大开杀戒。
一旦这女人真的动了杀心,这破庙里除了他自己,恐怕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到时候血流成河,不仅会破坏现场的线索,更会打乱他隐藏身份前往青州府的计划。
而且,他也有意为这位女子澄清。
因为她的那种体质,似乎对淬炼剑丸大为裨益。
“秦兄说得对!雷叔,快把刀放下!”
听到秦明的话,公孙羽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附和。
二叔公孙策一死,她便是这支商队名正言顺的最高话事人。
她快步上前按下雷豹的刀,转头看向白衣女子,眼中带着敬畏,也带着几分恍然:“若我没猜错,阁下是天心剑阁的‘冰雪剑女’叶清舞,叶姑娘吧?”
听到“叶清舞”三个字,白衣女子眼眸微微一动,却没有否认。
公孙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对雷豹和众人说道:“雷叔,你糊涂啊!以叶姑娘的惊世修为,她若真想杀二叔夺宝,刚才进门时便可直接动手,我们谁能拦得住?”
“她何须等到熄灯,又何须用什么隔空剑气这种多此一举的手段?”
“这……”雷豹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说得在理!”
角落里,戏班班主赶紧蹿出来,抹着冷汗连声附和。
他最怕商队待会儿迁怒戏班子,毕竟那个中毒的戏子已经惹了一身腥。
“既然这位秦郎中懂得验尸之术,不如就让他看看!真凶肯定另有其人,大家千万别伤了和气啊!”班主点头哈腰地打着圆场。
有了公孙羽的命令和旁人的台阶,雷豹心中其实早已如蒙大赦。
他顺势收刀入鞘,但为了挽回刚才丢失的面子,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秦明一眼,威胁道:
“好!既然少公子发话了,老子就给你这个酸儒一个机会!你最好真能查出点什么名堂来,要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装神弄鬼,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你给二爷陪葬!”
秦明对这种无能狂怒的威胁置若罔闻。
他转头看向叶清舞,微微拱手。
叶清舞冷冷扫他一眼,手腕一抖,“锵”的一声,那柄寒意滔天的长剑精准落回背后冰蓝剑匣。
漫天的杀气与冰霜,瞬间消散于无形。
危机暂时解除,秦明没耽搁,转身迈进那间血腥味刺鼻的偏殿。
公孙羽、雷豹,以及几名胆大的散客也紧随其后,站在门口探头张望。
就连叶清舞,也破天荒地迈步站到人群外围,一双清冷眸子透过人缝,落在秦明身上。
偏殿内,血腥气刺鼻。
秦明从布袋里掏出一副羊肠特制的薄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他走到公孙策的无头尸体旁,蹲下身子。
没有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将戴着手套的手指按在颈部断面上。
“雷统领刚才说,这伤口平滑如镜,是极其锋利的剑气所致,对吧?”
秦明头也不抬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
雷豹冷哼一声,“除了剑气,什么兵器能把人的脖子连同颈椎骨切得这么平整?”
“兵器确实可以,但绝不是剑气。”
秦明站起身,指着尸体的颈部断面:“诸位请看,这切口的边缘,皮肉微微向外翻卷,并且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暗黑色。血液凝固不可能这么快,而是……焦炭化。”
“焦炭化?”
公孙羽一愣,凑近了几分,果然看到那切口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焦黑痕迹。
“没错。”秦明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刚才我触摸了切口,虽然人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但切口内部的温度,依然略高于尸体正常的体表温度。”
“如果是冷兵器或者剑气杀人,金属和真气本身是冰冷的,切口处的温度只会比体温更低。”
“而这里出现了高温和焦痕,只说明了一个物理现象——摩擦生热。”
秦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雷豹身上:
“凶手使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形剑气。而是一根极其坚韧、极其纤细的金属丝线!”
“在极高的速度和巨大的力量拉扯下,丝线瞬间切断了死者的脖子。”
“因为速度太快、摩擦力太大,导致切口处瞬间产生了高温,从而烫焦了边缘的皮肉!”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极细的丝线瞬间切断一个神窍境高手的脖子?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手法和算计!
第729章 洗除嫌疑,听音辨位
推论至此。
秦明并没有过多停顿,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叶清舞,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更重要的一点。刚才大家都感受到了,叶姑娘的剑,乃是极致的冰寒属性。若是她出剑杀人,那恐怖的寒气会在瞬间冻结死者的血液,伤口处必然会结出冰霜。”
“而这具尸体的伤口不仅没有结霜,反而有烧焦的痕迹。”
“这足以证明,杀人者,绝对不是叶姑娘!”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雷豹胸口。
雷豹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亲自上前摸了摸那伤口边缘,果然如秦明所说,有一丝余温和焦硬感。
事实上,也不用秦明分析,早在叶清舞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理论上来讲,叶轻舞真要夺宝,在场几乎没人说她的一合之敌。
又何必弄些这样的小手段呢?
她完全可以换作异装,掩盖身份,杀人越货!
人群外围。
叶清舞那万年不化的清冷眼眸里,掠过一丝涟漪。
她深深看了那个戴奇怪手套的年轻郎中一眼。
“这个毫无真气的郎中……竟然懂剑?不仅懂剑,还能通过伤口的细微变化,精准地推断出兵器的属性和杀人手法?”
叶清舞心中暗自诧异。
她见过无数自诩天才的剑修,但能有这份洞察力的人,寥寥无几。
“秦兄大才!”公孙羽激动地拱手道,“若非秦兄慧眼如炬,我们险些冤枉了叶姑娘,铸成大错!”
“公子过誉了,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秦明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洗清了叶清舞的嫌疑而停止勘验。
他站起身,目光离开了尸体,开始在偏殿的地面和墙壁上仔细搜寻。
“既然排除了隔空剑气,那凶手就必然是在这间屋子里动的手。”
秦明一边走,一边说道。
“不可能!”雷豹立刻反驳,“门窗紧闭,我们在外面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凶手怎么可能在屋里?”
“证据,会说话。”
秦明走到尸体左侧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指着地面和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沉声道:“诸位请看这血迹的喷溅形态。”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人在被瞬间斩首后,颈动脉的血压会失去控制,鲜血会呈现出一种向外扩散的‘扇形喷射’状态。”
秦明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扇面的形状,然后指向地面上的一块青石砖。
“但是,你们仔细看这片扇形血迹。在左侧第三块地砖的位置,血迹的喷射轨迹突然中断了!”
“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边缘整齐的断层空白区!”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
那片本该被鲜血覆盖的区域里,有一块约一人宽的地方干干净净,没沾半滴血。
就像有一把无形的伞,挡在了那里。
“这……这意味着什么?”公孙羽声音微颤地问道。
秦明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门外众人,一字一顿:
“这意味着,在二爷被斩首、鲜血狂喷的那一瞬间,凶手,或者某种极其庞大的物体,就直挺挺地站在这第三块地砖上!”
“它挡住了喷射的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了这个空白的断层!”
“凶手,当时就在这间密室里!”
话音落下,偏殿内外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蹿。
若凶手当时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屋里。
那短短十息黑暗之后。
那个杀人、夺宝、甚至带走一颗血淋淋人头的凶手……
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封锁偏殿!把门给我堵死!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雷豹最先反应过来,凶手若还混在殿中,便绝不能放走。
几名护卫立刻抽刀堵门,刀尖向内,如临大敌。
雷豹胸膛剧烈起伏,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二爷死了,宝物丢了。
如果连凶手都抓不到,他回到公孙家,面临的将是比死还要残酷的家法。
他现在急需一个凶手,哪怕是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公孙家的怒火!
“搜!给我挖地三尺地搜!”
“就算他会遁地术,老子也要把他从地底下刨出来!”
护卫们当即举着火把,开始在狭小的偏殿内疯狂翻找。
供桌被掀翻,帷幔被撕裂,甚至连那尊泥塑的地藏王菩萨都被雷豹一刀劈开。
可里面露出的是空心的泥胎。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满地鲜血和那具无头尸体,这间偏殿似乎藏不下第二个活人。
秦明站在狼藉之中,未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搜查。
他阖上眼。
神魂被封入剑丸,神识探查的便利没了。
但作为补偿,千锤百炼的肉身五感,此刻放大到极致。
听觉全开。
庙外狂风卷着大雪,扑打残瓦。
护卫靴底碾过碎木与青砖。
雷豹粗重的喘息。
他一层层剥离这些杂音,像筛谷般过滤。
突然。
在风声的间隙,在脚步声的停顿处。
秦明的耳廓耸动了一下。
“嗡……嗡……”
那是高频的金属震颤声。
就像像琴弦绷至极处骤然断裂后,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音。
声音的来源是在……头顶!
秦明睁开眼,目光射向偏殿上方的房梁。
因为年久失修,梁上积满厚厚蛛网,昏暗火光下什么也看不清。
他心中了然,却不直接点破。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巧合,来引导这些人发现线索。
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扇形血迹的断层上。
蹲身,指尖轻沾血迹边缘,随后站起,顺着血液喷射角度缓缓抬臂。
“雷统领,你看。”
“人在被斩首时,颈动脉的血液是呈喷泉状向上喷射的。这片血迹虽然在地面上出现了断层,但你们看那边的墙壁……”
秦明的手指指向断层正上方的墙壁。
雷豹顺着他手指看去,斑驳墙面高处,靠近房梁的位置,赫然溅着几滴呈抛物线状的鲜血!
“这说明,当时挡住鲜血的那个东西,不仅站在地砖上,而且它的高度,一直延伸到了房梁附近!”
秦明故意将语气放慢,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或者说……凶手,根本就不是站在地上杀人的。”
第730章 千丝杀机,替罪之羊
听到这话。
雷豹瞳孔骤缩,瞬间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举高火把!给我照亮房梁!”
雷豹厉声大喝。
护卫手中火把齐齐上扬,跳跃火光瞬间驱散梁上黑暗。
“统领!上面有东西!”
一名眼尖的护卫惊呼出声。
只见在两根粗大的横梁之间,赫然悬挂着一具极其复杂的机括装置!
那是由几个精巧的滑轮和弹簧组成的机关,被巧妙隐藏在厚厚的蛛网和阴影之中。
而在那机关的末端,垂下了一根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丝线!
那根丝线一直垂落到距离地面约莫一人高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绞索圈。
此刻,那绞索圈上,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殷红的鲜血!
“是丝线!真的是丝线!”
公孙羽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骇。
秦明刚才的推断,竟然分毫不差!
雷豹死死盯着那根沾血的丝线,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公孙策死亡的画面:
大殿熄灯的瞬间,偏殿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公孙策惊慌失措之下,必然会站起身来戒备。
而就在他站起的那一刻,他的脖子刚好套入那个预先设置好的绞索圈中!
随后,隐藏在暗处的凶手触动机关,滑轮飞速收缩。
那根坚韧无比的丝线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间切断了公孙策的脖子!
因为速度太快,摩擦生热,所以切口处留下了焦痕!
而那颗被切断的头颅,极可能被这股巨力直接拽上房梁,藏入黑暗死角。
“上去!把那机关给我拆下来!看看上面有没有二爷的头和宝物!”
雷豹怒吼道。
两名身手矫健的护卫立刻纵身跃上房梁。
片刻后,两人灰头土脸跳下,手中只有被拆解的滑轮机关和一截断线。
“统领……上面没有头。这机关的另一头,连着偏殿屋顶的一个通风口,丝线是从那里穿出去的。凶手……恐怕已经顺着通风口,把东西拉到屋顶上带走了!”
“混账!”
雷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供桌,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丝线……极其坚韧、能切断神窍境武者脖子的丝线……
雷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大殿的篝火旁。
他作为护卫统领,自然会细细观察每个人的动静。
那个一直咳嗽的病书生,手里正把玩着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天蚕丝……”
雷豹咬牙吐出这三字,虎目迸射骇人杀机。
“原来是你这个病痨鬼!”
他猛地转身,提起鬼头大刀,轰然冲出偏殿,直扑大殿而去。
秦明望着他狂奔的背影,也跟着走出偏殿。
“病痨鬼!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雷豹一声暴喝,赤红双目锁定了角落里的病书生。
柳一白捧着本破旧《春秋》,闻言抬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位统领,你……你这是何意?”
柳一白用破手帕捂着嘴,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断气。
“小生一直坐在这里看书,半步未曾离开,你为何要对小生喊打喊杀?”
“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蒜!”
雷豹大步逼近,刀尖直指柳一白鼻尖。
煞气逼人,周围散客纷纷退避。
“二爷在偏殿被人用丝线机关暗算,身首异处!这破庙里,除了你这个玩弄天蚕丝的阴险小人,还有谁能布下这种歹毒的机关?!”
“交出二爷的头颅和宝物,老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看向柳一白的目光,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毕竟,刚才柳一白把玩天蚕丝的动作,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面对雷豹的指控,柳一白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苦笑了一声:“雷统领,你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小生承认,小生确实懂得一些操纵丝线的微末伎俩,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啊。”
他环视四周,指向旁边几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和敲木鱼的苦尘和尚:
“刚才大殿熄灯,前后不过十息。小生一直坐在这里,这几位好汉,还有这位大师,都可作证!小生连这根柱子都没离开过,如何跑到偏殿杀人?”
那几个匪徒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他确实没动过。”那个独眼匪首硬着头皮说道,“熄灯的时候,老子就防着有人暗算,一直盯着周围。这酸儒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苦尘和尚也停止了念经,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施主,确实未曾离开过大殿。”
有了这些人的作证,柳一白的底气更足了。
他看着雷豹,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雷统领,你家二爷可是神窍境中期的高手。小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书生,就算小生真的布下了机关,又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无声无息地杀掉一位神窍境强者,还能把东西带走?”
“你这分明是抓不到真凶,想拿小生来当替罪羊!”
柳一白的话句句在理,逻辑严密,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是啊,一个病恹恹的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能力秒杀神窍境高手的刺客。
然而,雷豹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逻辑,也不在乎什么证据。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能带一个凶手回去交差,他自己就得死!
“老子管你有没有离开过大殿!老子管你是不是神窍境!”
雷豹面目狰狞,浑身真气如沸水般爆发。
神窍境中期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角落。
“老子说你是凶手,你他娘的就是凶手!”
“给我死来!”
轰!
雷豹双手握刀,高高跃起。
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狠狠劈向柳一白头顶!
这一刀,他没有丝毫留手。
完全是奔着将柳一白一刀两断去的!
第731章 深藏不露,千丝杀手
“你疯了!”
柳一白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雷豹竟如此蛮横无理,连辩解机会都不给,直接下死手!
可就在寒芒闪烁的鬼头刀劈向脑门时。
柳一白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绷直如拉满的强弓!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
唰!唰!唰!
柳一白双手一扬,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弹动。
刹那间,数十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从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坚韧的无形大网,迎着鬼头刀兜了上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大殿内炸响。
火星四溅!
雷豹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那张看似柔弱的丝线网硬生生挡在半空!
锋利的刀刃砍在丝线上,发出摩擦声,却无法斩断分毫。
“什么?!”
雷豹大吃一惊。
他只觉刀砍在了一团极具韧性的牛筋上,巨大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给我破!”
雷豹怒吼一声,体内神窍境中期的狂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鬼头刀。
刀身上瞬间燃起一层赤红色的真气火焰!
嗤嗤嗤——
真气火焰灼烧,神窍境力量强行撕扯。
丝线网终于承受不住,“崩崩崩”断裂开来。
柳一白闷哼一声,借着丝线断裂的反冲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在殿侧。
此刻的柳一白,哪还有半点病恹恹的书生模样?
身姿挺拔,周身环绕着阴冷凌厉的真气波动。
那股气息,赫然已达神窍境三重!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病书生!”
雷豹一刀劈空落地,将青石地砖踩出两个深坑。
他死死盯着柳一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神窍境三重!你还敢说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你隐藏修为,混在散客之中,不是为了杀人夺宝,又是为了什么?!”
大殿内的众人也被柳一白突然爆发的实力震惊。
谁能想到,这个一直咳血的家伙,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神窍境高手!
商队护卫中,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突然指着柳一白高喊:
“统领!我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刚到这破庙的时候,这小子就一直不安分!”
“他借口说自己吃坏了肚子,一趟一趟地往外跑,还故意大声让那个和尚帮他看行李!”
“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去上茅房,而是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溜到偏殿去布置那些杀人机关了!”
这名护卫的指证,瞬间将柳一白的嫌疑钉死了。
雷豹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边的一名心腹手下挥了挥手:“去!去另外一间偏殿看看!”
那手下领命,举着火把冲向大殿左侧另一间偏殿。
片刻之后,脸色苍白地跑回,声音都在打颤:
“统……统领!另外一间偏殿的房梁上,也……也布满了那种丝线机关!一模一样!”
轰!
全场哗然。
两间偏殿,同时布下了绝杀机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公孙策选择去哪一间偏殿休息,他都难逃一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天罗地网般的暗杀!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雷豹用刀尖指着柳一白,步步紧逼。
“虽然二爷去偏殿是个意外,但你这厮早就在两间偏殿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就是冲着二爷,冲着那件宝物来的!”
“识相的,立刻把二爷的头颅交出来!否则,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面对雷豹的步步紧逼和铁证如山。
柳一白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屑。
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抹病态潮红。
“好!很好!”
柳一白停止了笑声,目光阴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老子也懒得再装了。”
他双手一抖,十指之间再次浮现出数十根闪烁着幽蓝色寒芒的丝线。
“没错,老子就是黑道悬赏榜上,排名第三十七位的杀手——‘千丝手’柳一白!”
听到“千丝手”这个名号,在场的不少江湖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杀手。
以诡异的丝线暗杀术闻名,死在他手下的神窍境高手,双手都数不过来!
“老子承认,那些机关确实是老子布下的。老子今天来这破庙,也确实是受了雇主的重金悬赏,来杀人的!”
柳一白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但是!”
“老子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公孙二爷!”
“至于老子的目标是谁,干我们这行的规矩,无可奉告!”
雷豹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机关是你布的,人死在你的机关下,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蠢货!”
柳一白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老子刚才就说了,熄灯的时候,老子连偏殿的门都没靠近过!老子怎么去拿他的头和盒子?!”
“更何况……”
柳一白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刺向站在人群后方的秦明。
“刚才这位郎中兄弟验尸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
“死者脖子上的切口,有高温烧焦的痕迹!”
柳一白举起自己的双手,十指之间,那些幽蓝色的丝线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老子用的丝线,乃是采自极北冰原的‘寒蚕丝’!天生至阴至寒!”
“如果真的是老子的机关切断了他的脖子,那伤口处不仅不会有焦痕,反而会被瞬间冻结,结出冰霜!”
“老子的机关虽然布下了,但老子根本还没来得及启动!”
“杀公孙策的,另有其人!”
柳一白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掷地有声。
这番话一出,雷豹愣住了。
公孙羽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秦明刚才的验尸结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焦痕!
而柳一白的寒蚕丝,是绝对不可能造成焦痕的!
如果柳一白说的是真的。
如果连这个布下天罗地网的职业杀手,都不是真正的凶手。
那么……
那个在十息黑暗中,用某种能产生高温的丝线,瞬间斩首神窍境高手。
并带着人头和宝物凭空消失的恐怖存在……
究竟是谁?!
第732章 物理断案,完美替罪
寒蚕丝,至阴至寒。
死者伤口处,却是高温摩擦留下的焦痕。
矛盾本身,已是铁证。
雷豹握着鬼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柳一白,咬牙切齿,那一刀终究劈不下去。
他能坐上商队护卫统领的位置,凭的不只是蛮力。
若柳一白所言为真,此刻杀他,不仅找不到真凶,反倒会让幕后之人看尽笑话。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成为替罪羊的机会。
“你以为随便编个理由,老子就会信?”
雷豹色厉内荏地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用了别的丝线来杀人,好在这里混淆视听!”
“雷统领,他没有撒谎。杀人的,确实不是他。”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道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再次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秦明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从角落里走出。
“秦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孙羽连忙迎上前去,眼中满是希冀。
这个看似落魄的郎中,已让她生出莫名的信任。
秦明没有答话,径直走向刚才那两名从房梁上拆下机关的护卫。
“两位兄弟,那截沾血的丝线,可否借在下一观?”
两名护卫下意识看向雷豹。
见雷豹阴沉着脸没有反对,便将那截断裂的丝线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护卫递出丝线的瞬间。
秦明动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极其轻柔的微风拂过。
下一刻,那截丝线已经稳稳地落在秦明指尖。
而秦明本人,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嘶——”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武者,自然能看出秦明刚才那一手有多么恐怖!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
纯粹凭借肉身的力量和对肌肉的极致掌控,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夺物和归位。
这种身法,简直比鬼魅还要可怕!
“这小子……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独眼匪首咽了口唾沫,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之前手下对秦明做过的割喉挑衅,简直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试探。
雷豹的瞳孔也是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郎中敢在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站出来说话了。
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
叶清舞同样目光如电般锁定了秦明。
“好高明的身法……没有真气波动,却暗合天地自然之理。此人,究竟是谁?”
秦明对周围人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之所以展露这一手《幽冥潜影步》的皮毛。
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这群亡命之徒,让他们接下来能乖乖听自己说话;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进一步强化自己“深藏不露的仵作推官”的人设。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你的推理和证据,才会被人尊重。
秦明将那截丝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因为神魂被封印在剑丸之中,他现在的嗅觉被放大了数倍,任何细微的气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果然如此。”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转身看向雷豹和众人。
“雷统领,你刚才怀疑这位柳兄是故意换了丝线杀人。但从物理的角度来看,这根本是不可能成立的。”
“物理?”
雷豹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秦明也不在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所谓天蚕丝,或者是寒蚕丝,本质上都是一种生物吐出来的蛋白纤维。”
“这种材质虽然经过秘法淬炼后,可以变得极其坚韧、锋利,甚至能切金断玉。”
“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物理缺陷,那就是导热性极差,且极度不耐高温!”
秦明指着偏殿的方向,声音清朗:
“二爷是神窍境中期的高手,肉身气血何等强悍?颈部骨骼更是坚硬如铁。”
“想要在十息之内,瞬间切断他的脖子,丝线必须承受极其恐怖的拉力和摩擦力。”
“如果是天蚕丝,在产生足以将皮肉‘焦炭化’的高温之前,它自己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种热量而瞬间熔断、崩碎!”
“绝不可能留下如此平滑且带有焦痕的切口!”
秦明的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在场不少心思敏捷之人恍然大悟。
虽然秦明的措辞极为新锐,但是众人还是能够理解其中的原理。
“秦兄的意思是……”公孙羽美眸闪烁,“只有特殊的金属丝线,才能做到这一点?”
“公子聪慧。”
秦明赞许地点了点头。
“只有掺杂了玄铁、钨钢等耐高温材质的金属绞线,才能在高速切割骨肉时,将摩擦产生的巨大热量传导到切口上,造成那种瞬间烫焦皮肉的痕迹。”
“而这位柳兄……”
秦明瞥了一眼柳一白。
“他修炼的功法偏向阴寒,十指之间真气流转,若是强行操控那种需要极高爆发力和摩擦力的金属绞线,不仅无法发挥出威力,反而会反噬自身经脉。”
“所以,杀人的凶器,绝非他常用的天蚕丝;他,也绝非动手之人。”
柳一白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郎中,竟仅凭伤口痕迹与丝线材质,便将他的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
“可是……”
雷豹仍有些不甘心,指着秦明手中的丝线吼道:
“那这房梁上的机关怎么解释?!”
“这上面明明滴着血!难道这血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秦明将那截沾血的丝线随手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因为这丝线上的血,根本就不是二爷的血。”
第733章 借刀杀人,刮目相看
“人血和动物血,在气味和凝固状态上,是有着细微差别的。”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信地说道:
“在下的鼻子,从小就对药材和血液极其敏感。”
“这丝线上的血迹,腥臊味极重。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野生山麂的血,而且里面还掺杂了一些防止血液过快凝固的草药汁液。”
“凶手故意将这些兽血涂抹在柳兄布置的机关上,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机关杀人’的假象,用来迷惑我们!”
雷豹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圈套里。
“还有最致命的第三点,切割角度。”
秦明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自己那无懈可击的法医逻辑。
他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弯,模仿着公孙策死时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诸位请看。”
秦明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条倾斜的线。
“二爷死的时候,是跪坐的姿态。而他脖子上的切口,是前高后低。”
“也就是说,凶器是从他的下巴正下方切入,然后斜向下,从后颈椎骨穿出的。”
秦明站起身,指着偏殿大门的方向。
“如果柳兄是凶手,他站在门外,通过门缝或者通风口拉动丝线暗杀。”
“那么,丝线的受力方向应该是平行的,或者是从下往上的。”
“切口的角度,绝对不可能是前高后低!”
“这种前高后低的切口,只说明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凶手当时,就站在二爷的正前方!”
“他是居高临下,双手握着那根金属绞线,硬生生勒断了二爷的脖子!”
话一说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明的推演画面感太强了。
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样一幅恐怖的场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幽灵般的杀手,悄然站在公孙策面前。
居高临下,用一根金属绞线,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割下了他的头颅!
“最后,我们再来谈谈杀手界的规矩。”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淡。
“柳兄是神窍境三重,而二爷是神窍境六重,门外还有两名神窍境初期的护卫死守。”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已经不是靠暗杀技巧就能弥补的了。”
“作为一名能在黑道悬赏榜上的职业杀手,柳兄是个生意人,不是死士。”
“他绝不可能接下这种成功率极低、几乎等同于送死的刺杀任务。”
“他之所以在这里布置机关,恐怕只是为了对付某个实力远低于他的目标,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别人眼中的完美替罪羊。”
秦明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雷豹和公孙羽。
“所以,我的结论是——”
“柳兄确实是个杀手,但他绝对不是杀害二爷的真凶。”
“真正的凶手,在熄灯的那一刻,完美利用了柳兄布置的机关作为掩护,用金属绞线完成了斩首,并故意留下兽血,将所有的嫌疑都嫁祸给了这位在大殿里玩弄丝线的‘千丝手’!”
“这是一场极其高明的局中局!”
秦明的话音落下,破庙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丝丝入扣、无懈可击的推理给震慑住了。
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法术,也没有依靠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
纯粹的物理常识、精准的尸体勘验、严密的逻辑推导!
秦明站在那里,虽然身上依然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但在众人眼中,他的身形却仿佛无限拔高,变成了一位执掌生死、洞察秋毫的神明推官!
事实上,秦明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来做这场推理秀,并非他有多么喜欢出风头。
而是他在刻意打磨自己。
自从获得了【天道验尸】后,他破案、获取情报,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系统的“尸解”和“溯源”功能。
这固然是逆天的金手指,但也容易让他产生依赖,导致自身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退化。
如今神魂被封印在剑丸之中,无法动用神识,甚至连天道验尸的某些高级功能都受到了限制。
这反而逼迫秦明重新拾起前世作为顶尖法医的专业素养。
他要证明,即便没有系统,他秦明依然是那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法医之神!
同时,这也是为了彻底立稳自己高深莫测的人设。
在这危机四伏的青州府,一个懂得验尸、推理,且身法诡异的奇人。
远比一个单纯的武夫更能让人忌惮,也更容易获取各方势力的尊重和情报。
“秦兄……真乃神人也!”
公孙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秦明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若非秦兄抽丝剥茧,查明真相,我等不仅会冤枉好人,更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秦兄大恩,公孙羽铭记于心!”
“公子言重了,在下只是尽了仵作的本分。”
秦明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大礼。
人群外围。
叶清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她看着秦明,心中的震撼甚至比刚才看到秦明施展身法时还要强烈。
“金属绞线、摩擦生热、切割角度、杀手心理……”
叶清舞在心中默默咀嚼着秦明刚才抛出的那些词汇。
作为天心剑阁的绝世天才,她对杀戮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她很清楚,能将杀人的手法、兵器的材质、以及死者的姿态分析得如此透彻入微。
这绝对不是一个只读过几本医书的郎中能做到的!
这需要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亲手解剖过无数具尸体。
对人体的构造和杀戮的本质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叶清舞的剑心再次微微颤动。
第734章 杀手结交,雷豹心思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柳一白突然放声大笑,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到秦明面前,一扫之前的阴冷,豪爽地抱拳道:
“秦兄弟!今天若不是你仗义执言,老子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群蠢货手里了!”
“你这个朋友,老子交定了!以后在青州府,若是有人敢找你的麻烦,报我‘千丝手’柳一白的名字!老子免费替你杀他全家!”
面对一个职业杀手的热情结交,秦明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
“柳兄误会了。”
“在下是个救人的郎中,而你是个杀人的刺客。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刚才之所以站出来,只是为了还原事实真相,并非为了救你。你我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
秦明拒绝得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面。
他可不想跟一个被黑道悬赏、随时可能引来仇家追杀的刺客扯上什么关系。
他去青州府是去当官的,是去建立势力的,不是去混黑社会的。
而且他不过是区区神窍三重,这般助力,与他几乎是累赘。
与其说秦明欠他人情,倒不如说柳一白攀上了自己。
柳一白被秦明当众拒绝,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恼怒之色。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似乎更加确信了秦明是个有原则和底线的高人。
“好!秦兄弟快人快语,老子喜欢!”
柳一白也不纠缠,退回了自己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此时,最尴尬的莫过于雷豹了。
他刚才信誓旦旦地指控叶清舞,又气势汹汹地要劈了柳一白。
结果被秦明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把脸打得啪啪作响。
但他毕竟是统领,为了挽回最后的一丝颜面,他硬着头皮走到柳一白面前,冷哼道:
“虽然秦郎中证明了你不是直接杀人的凶手,但你在这破庙里布下杀人机关,居心叵测!”
“谁知道你是不是跟那个真凶是一伙的?故意在这里演双簧?!”
“来人!给我搜他的身!”
雷豹一声令下,几名护卫立刻上前,将柳一白团团围住。
柳一白冷笑一声,极其配合地张开双臂:
“搜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搜出个什么花来!”
几名护卫在柳一白身上一阵摸索。
除了搜出几大卷晶莹剔透的寒蚕丝、一些散碎银两,以及几瓶疗伤的丹药外。
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与公孙策头颅和紫檀木锦盒有关的东西。
“统领,什么都没有。”护卫汇报道。
雷豹脸色铁青,咬了咬牙,指着两名精锐护卫命令道:
“你们两个,给我死死盯住他!在天亮之前,他若是敢离开那个角落半步,格杀勿论!”
“是!”两名护卫立刻拔出刀,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柳一白的不远处。
这显然是雷豹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无奈之举。
柳一白虽然洗脱了直接嫌疑,但并非没有间接嫌疑。
不过柳一白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那两把明晃晃的钢刀根本不存在。
随着这场闹剧的暂时平息。
破庙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相反,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恐惧,开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蔓延。
如果不是那个白衣女剑客。
如果不是那个玩弄丝线的杀手。
那么……
那个在十息黑暗中,用金属绞线瞬间斩首神窍境六重高手,并带着人头和宝物凭空消失的真凶……
究竟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破庙内游移。
看谁都像凶手,看谁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是那个一直敲木鱼、看似慈悲为怀的苦尘和尚?
是那个满脸横肉、看似粗鄙不堪的独眼匪首?
是那个吓得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戏班班主?
还是那个佝偻着背、连一碗汤都端不稳的哑巴老庙祝?
甚至……
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个刚刚展现出惊人推理能力和诡异身法的秦明!
毕竟,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的人,往往隐藏得越深!
猜忌、防备、极度的偏执。
在这座被暴风雪彻底封死的破庙里,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
而随着破案陷入僵局。
雷豹杵在原地,心如油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作为公孙家的商队护卫统领,他比谁都清楚公孙家森严到近乎变态的家法。
二爷公孙策,那是公孙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神窍境核心战力。
如今就在他眼皮底下,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里,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了脑袋。
更要命的是,二爷拼死护在怀里的紫檀木锦盒,也没了。
人财两空。
雷豹已经能看见自己的下场:
两手空空踏进公孙家大门,然后凌迟?点天灯?还是扔进万蛇窟?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必须找出一个凶手!哪怕是挖地三尺,哪怕是把这破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我也必须把那个该死的凶手和宝物找出来!”
雷豹的目光定格在秦明身上。
“金属绞线、摩擦生热、切割角度、血液气味……”
秦明刚才那番剖尸断案的话,在雷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种洞察力,那种还原手法的手段,绝不是寻常郎中能有的。
更让雷豹心悸的,是那惊鸿一瞥的身法。
“能在瞬息之间跨越数丈距离,犹如鬼魅般探囊取物……”
“这种对肉身力量的极致掌控,这种浑然天成的诡异身法,即便是老子也自叹不如!”
雷豹在心中暗暗评估着秦明的实力,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此人,绝对是一个隐藏了真实修为的绝顶高手!”
“他之所以伪装成一个毫无真气的郎中,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眼下,他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雷豹表面上是个粗人,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能屈能伸的圆滑与狠辣。
他知道,以秦明刚才展现出来的推理实力,要想真正破解这桩密室杀人案,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恐怕必须依靠这个年轻人的智慧。
甚至,如果能借此机会与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交好。
对于他自己未来的江湖路。
乃至对于整个公孙家来说,都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巨大助力!
否则。
若是仅凭雷豹的脑子,那就只剩下把在场众人都杀了,然后再把整个破庙掘地三尺。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
第735章 雷豹低头,地阶悬赏
想到这里。
雷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焦躁与傲气。
“锵!”
他将鬼头大刀插回刀鞘,大步走到秦明面前。
随后双腿并拢,双手抱拳,弯下了他那魁梧的腰躯!
“秦先生!”
“刚才多有得罪,是雷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先生!雷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先生刚才那一手验尸断案的本事,简直是神乎其技,让雷某大开眼界!”
“二爷惨死,宝物丢失,雷某身为护卫统领,难辞其咎。若是找不到真凶,雷某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雷某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更不能让二爷死不瞑目!”
雷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明,语气近乎哀求:
“雷某恳请秦先生出手,助我等拨开迷雾,找出真凶!只要先生肯帮忙,无论提出什么条件,雷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雷豹的这番举动,顿时在破庙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些散客和匪徒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堂堂神窍境中期的雷豹,竟然会向一个郎中低头认错,甚至用上了“恳请”这样的字眼。
要知道,刚刚的雷豹可是对秦无锋极其不礼的啊!
一想起人家有作用,就立刻转变态度,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但很显然,如今的雷暴为了破案,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主要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有这么大的本事,刚刚进门的时候,却要装作一个凡人呢?
可他很快才想明白,不是秦明装作凡人,而是自己没有眼力见!
不曾想,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如果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走到破庙来?
恐怕对方才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高人吧?
角落里,柳一白冷笑了一声,对雷豹这种前倨后恭的嘴脸嗤之以鼻。
对于雷豹刚刚对自己的行径,他很乐意见到他待会儿吃瘪。
而叶清舞则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秦明和雷豹之间流转,似乎对事态的发展产生了一丝兴趣。
面对雷豹的九十度鞠躬和诚恳道歉,秦明却显得异常平静。
秦明将擦手的破布扔进火堆,看着火苗舔舐布片,缓缓转身。
“雷统领言重了。”
“在下刚才已经说过,我只是个郎中,兼职做些仵作的活计。验尸,是我的本分;但抓凶手,那是你们的事情。在下势单力薄,可不想卷入你们这些江湖仇杀之中,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
秦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将雷豹的请求给堵了回去。
他当然会继续查下去,但他绝不会表现出任何上赶着帮忙的姿态。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里,上赶着的买卖从来都不值钱。
他要让对方知道,是他秦明在施舍他们,而不是他在求着他们。
雷豹闻言,脸色顿时一僵,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他知道秦明这是在拿捏他,但他却毫无办法。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秦先生,请留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公孙羽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此刻的公孙羽,脸上还带着失去亲人的悲痛,但眼神已恢复世家子弟的决断。
她走到秦明面前,同样深深施了一礼,姿态比雷豹还要谦卑。
“秦先生,雷叔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公孙羽直起身子,目光直视着秦明,语气中透着诚意:
“二叔惨死,我公孙家悲痛万分。但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冒着暴风雪,隐姓埋名、大费周章地赶路,其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护送二叔,而是为了二叔怀里的那件宝物!”
公孙羽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虽然大家早就猜到那锦盒里的东西价值连城,但能让一个世家子弟当众承认“宝物比人命更重要”,这足以说明,那件丢失的东西,对于公孙家来说,绝对是关乎家族兴衰的命脉所在!
“二叔若是战死沙场,那是他身为公孙家子弟的宿命,家族自会厚葬,并为他报仇雪恨。但是,那件宝物一旦丢失,我公孙家这一路来的无数心血,甚至家族未来百年的大计,都将付诸东流!”
公孙羽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她看着秦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只要您能施展神机妙算,帮我们找出那个杀人夺宝的真凶,寻回那件宝物。我公孙家,必有重谢!”
“除了白银万两作为先生的辛苦费之外,我公孙羽在此以家族名义起誓,愿赠送先生一门——地阶中品武学!”
轰!
“地阶中品武学”这六字一出,整个破庙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地阶中品?!”
“我没听错吧?公孙家竟然愿意拿出一门地阶中品武学作为悬赏?!”
“疯了!这公孙家绝对是疯了!”
散客区那些冷眼旁观的江湖客,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呼吸粗重,眼神里全是贪婪。
这个世道,功法武学等级森严。
黄阶,是普通武馆和底层帮派的标配。
玄阶,能在府城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而地阶武学,那可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在郡一级的郡城里面,哪怕只是一门地阶下品武学,就足以掀起血雨腥风,让无数武者疯狂,撑起一个二流世家的百年基业。
而现在,公孙羽为了找回一个盒子,竟把这种绝世功法,拱手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郎中?
这等手笔,这等魄力,让人瞠目结舌。
“这公孙家,不只是在悬赏,恐怕是在结交这个姓秦的。”
柳一白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叹。
他是个杀手,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公孙羽看似是在做一笔交易,实则是看中了秦明那深不可测的潜力和智慧。
想要用一门地阶武学,将这个神秘的高手彻底绑在公孙家的战车上。
面对这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重赏,秦明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
他静静看着公孙羽,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第736章 神明推官,定魂神珠
“地阶中品武学么……”
秦明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若是换作几个月前,听到这个条件,或许还会有些激动。
但现在?
识海深处,那株九叶龙息兰正泛着幽幽的光。
上古神兽烛龙亲手赠的东西,九片叶子里封着九门天阶上品武学。
随便拎出一门,都够在大燕王朝掀翻天,让那些隐世宗门抢破头。
相比之下,一门地阶中品武学,在秦明眼里,虽然算不上是垃圾。
但也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无法拒绝的诱惑。
顶多也就是拿来丰富一下自己的武学库,或者以后赏赐给手下罢了。
不过,秦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屑。
他很清楚,公孙羽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拿出了公孙家最大的诚意。
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极其高明的政治投资。
“就算他们不求我,我也一样会把这个凶手揪出来。”
秦明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自从神魂被封印,进入“闭口禅”状态后,他失去了神识探查的便利。
甚至连【天道验尸】的某些高级溯源功能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对于一直依赖系统破案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没有了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仅凭肉眼的观察、物理的常识、法医的经验,以及对人性的剖析……我秦明,究竟能不能在这间密闭的破庙里,在这群各怀鬼胎的武道高手中,找出那个完美的杀人者?”
秦明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属于顶尖法医的血液,正在逐渐沸腾。
他不需要什么地阶武学,他需要的,是一场纯粹的智力博弈。
一场证明自己即使脱离了系统,依然是那个能让死人开口的神明推官!
更何况,直到目前为止。
秦明虽然通过尸体勘验排除了叶清舞和柳一白的嫌疑。
还原了凶手的杀人手法。
但他确实还没有锁定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那个在十息黑暗中完成斩首、盗宝,并完美隐藏了所有痕迹的家伙。
就像是一个幽灵,依然潜伏在这座破庙的某个角落里,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这种敌暗我明、充满未知的悬疑感,让秦明感到久违的兴奋。
“公孙公子,你的诚意,在下感受到了。”
秦明终于开口了,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而是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公孙羽的眼睛:
“不过,在你想给我什么奖励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那个让你们公孙家不惜牺牲一位神窍境高手,也要拼死护送的宝物……究竟是何物?”
此言一出,公孙羽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雷豹也是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秦先生,江湖规矩,拿钱办事,不问雇主隐私。这宝物是什么,似乎与查案无关吧?”
“无关?”
秦明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雷统领,你也是老江湖了,难道连‘杀人动机’这四个字都不懂吗?”
“凶手费尽心机,布下如此精妙的局中局,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你们公孙家的风险,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那个盒子。你觉得,他只是为了图财吗?”
“如果不知道那件宝物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对什么样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力,我又如何去推断凶手的身份和动机?如何去缩小排查的范围?”
秦明步步紧逼,语气中透着威严:
“如果你们连这点最基本的信息都要隐瞒,那这案子,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秦明作势就要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
“秦兄留步!”
公孙羽见状,顿时急了。
她知道秦明说得有理,如果连丢失的是什么都不肯说,人家凭什么帮你找?
真当人家是神明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秦兄,并非我等有意隐瞒,实在是因为此物干系重大,乃是我公孙家未来的命脉所在。”
公孙羽看了看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眼神贪婪的散客们,压低了声音对秦明说道:
“如果秦兄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将这宝物的信息,单独私下里告诉秦兄一人。”
秦明停下脚步,看着公孙羽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
“既然凶手就在这破庙之中,那他必然早就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现在藏着掖着,防的只是那些不知情的旁观者,对于抓捕真凶毫无意义。”
“更何况,只有把这件宝物的名字公之于众,我才能通过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狐狸尾巴。”
秦明的话,让公孙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环视了一圈大殿,看着那些或好奇、或贪婪、或冷漠的面孔,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秦兄如此坦荡,那我公孙羽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公孙羽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传遍了破庙的每一个角落:
“我二叔拼死护送的那个紫檀木锦盒里,装的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也并非是什么绝世神兵。”
“而是一颗……【定魂珠】!”
“定魂珠?”
听到这个名字,大殿内的大多数散客和护卫们,都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色。
显然,对于他们这些中层武者来说,这个名字太过陌生,甚至听起来有些鸡肋。
“这宝物,对于普通的武者来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公孙羽苦笑了一声,开始向众人解释这颗珠子的来历和作用。
“这颗定魂珠,是我公孙家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从一处极其凶险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寻得的。”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安定神魂!”
第737章 神魂天才,众生百态
公孙羽目光深邃,回忆道:
“武道一途,讲究性命双修,肉身与神魂齐头并进。但世间总有一些异类,或者说……天才。”
“我公孙家,便出了这样一位绝世妖孽。他的神魂天赋极其恐怖,修炼神魂类功法的速度一日千里。但是,他的肉身资质却极其平庸,根本无法承受那日益庞大、狂暴的神魂之力!”
“这就好比是一个纸糊的灯笼里,点燃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如果不能及时稳固神魂,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他的肉身迟早会被自己那强大的神魂给生生撑爆,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听到这里,秦明突然想起了某个人。
那就是太虚剑主,也就是《太虚斩神剑》的创造者。
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天生肉身羸弱,神魂却是妖孽无比,凭借凡人之躯,即可比肩宗师。
也是因为他的存在,秦明才有机会修行这种极品武学。
秦明的肉身本就无敌,神魂同样也可称得上天才。
修行《太虚斩神剑》,无疑是让他成为无死角的六边形战士。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类似太虚剑主这样的妖孽?”
秦明按下心绪,继续听着公孙羽的诉说。
公孙羽的语气变得无比激动,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而这颗定魂珠,便是能够完美解决这个致命缺陷的无上至宝!只要有了它,那位天才就能彻底稳固神魂,让肉身有足够的时间去蜕变、去适应!”
“一旦他跨过这道坎,神魂与肉身完美融合,他便能一举突破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的宗师之境!”
“到那时,我公孙家必将成为整个青州府,乃至整个大燕王朝最顶尖的世家之一!”
轰!
公孙羽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破庙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宗师之境!
这四个字,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具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那是一个足以开宗立派、镇压一方气运的无上境界!
而这颗看似不起眼的定魂珠,竟然是造就一位宗师的关键钥匙!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为公孙家的野心和这颗珠子的价值感到震惊时。
站在公孙羽面前的秦明,内心却掀起了一场比任何人都要猛烈的风暴!
“定魂珠……安定神魂……”
秦明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小子!你听到了吗?!”
识海深处,一直沉默的幽王,此刻也发出了极其激动、甚至有些癫狂的咆哮声。
“定魂珠!竟然是定魂珠!”
“这可是上古时期,那些专修神魂的顶级大能们,用来辅助修炼、镇压心魔的宝物啊!”
幽王的声音在秦明的脑海中回荡,震得他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剑丸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现在修炼《太虚斩神剑》,正处于最艰难的‘闭口禅’阶段。你需要不断地压缩神魂,凝聚剑丸。这个过程,不仅痛苦无比,而且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剑丸崩碎,你的识海就会被炸成白痴!”
“但是!如果你能得到这颗定魂珠,将其融入识海之中。它就能像定海神针一样,死死镇压住你那狂暴的神魂之力,让你的剑丸变得坚不可摧!”
“有了它,你不仅可以大幅度缩短凝聚剑胎的时间,甚至……你可以在‘闭口禅’的状态下,强行分出一丝神魂之力,恢复你那被封印的神识探查能力!”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绝世机缘啊!”
幽王的话,充满了极度的诱惑力。
秦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想要立刻杀人夺宝的冲动。
他当然知道这颗定魂珠对自己的价值有多大。
这简直就是他目前淬炼剑心、度过虚弱期最完美的辅助道具!
但是,秦明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他虽然走的是杀道,但他绝不会像那些毫无底线的匪徒一样,去巧取豪夺雇主的东西。
更何况,除了这颗定魂珠之外,他还有【寻尸骨盘】。
还可以去寻找其他的世界废料处理厂,通过吞噬怨灵晶核来提升神魂。
他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定魂珠虽然好,但我秦明,还不至于为了它去干那种下三滥的勾当。”
秦明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迅速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静姿态。
然而,就在他强行平复内心的波澜,准备继续推演案情时。
他那被放大到极致的肉身五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殿内,一股极其诡异、极其微妙的气氛变化。
秦明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破庙内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那个闭目念经、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苦尘和尚。
在听到“定魂珠”三个字的时候,他手中敲击木鱼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那一声“笃”,比平时轻了半分。
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戏班班主。
他原本低垂的脑袋,在这一刻微微抬起,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狂热。
甚至那个角落里白衣如雪、与世隔绝的叶清舞。
秦明清晰地看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听到“安定神魂”四个字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完美无瑕的冰冷剑意,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
最后,秦明的目光落在那个老庙祝身上。
老庙祝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火光映在他老脸上时,秦明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冷光。
“有意思了……”
秦明在心里冷笑,一股战栗感窜上脊背。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杀人夺宝。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和尚、戏子、绝世剑客、哑巴庙祝……
这破庙里的每一个人,在听到“定魂珠”这三个字后,都露出了微妙。
“难道说……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这颗定魂珠?!”
“他们之中,到底谁才是那个在黑暗中割下公孙策头颅的真凶?”
“又或者……这并不是独角戏,相反,所有人都掺了一脚?”
第738章 借珠为酬,密室之漏
地阶中品武学加万两白银。
这筹码扔出去,青州府任何一个二流宗门都得眼红。
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一个游方郎中面前。
“秦兄,意下如何?”公孙羽微微前倾,美眸中透着紧张。
秦明心中暗自盘算。
“定魂珠……的确是至宝,能镇压神魂,辅助我度过‘闭口禅’虚弱期。”
他很清楚,杀伐手段并不是最缺的,而是时间。
是让剑丸安稳成型、不至于反噬识海的保障。
若是能得到定魂珠的辅助,他甚至能在封印神魂的状态下,强行抽调出一丝神识用于警戒。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贪婪。
“公孙公子。”
良久,秦明抬起眼帘,目光直直落进公孙羽眼里。
“万两白银,于我如浮云;至于地阶中品武学……”
秦明嘴角微勾,“在下虽然只是一介郎中,但师门传承尚在,还不至于去贪图别家的功法。”
此言一出,雷豹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的散客更是瞪大了眼睛。
连地阶中品武学都看不上?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角落里的叶清舞,那双眸子再次闪过一丝异彩。
她修的是天心剑阁的无上剑道,自然能听出秦明语气中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底气。
那绝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真正见过大世面、拥有顶级传承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那……秦兄想要什么?”
公孙羽心中一紧,不怕对方要价高,就怕对方无欲无求。
“我的条件很简单。”
秦明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
“若我能替你们找出真凶,寻回那件宝物。我不需要你们将定魂珠送给我,我只需要……借用。”
“借用?”公孙羽一愣。
“不错。”秦明点点头,条理清晰地说道。
“在下修炼的一门特殊医家养气之法,最近正处于瓶颈,神魂偶有不稳。若能寻回定魂珠,我希望公孙家能允许我观摩此珠三日。并且在未来的日子里,允许我定期借用此珠来稳固心神。”
说到这里,秦明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公孙羽无法拒绝的筹码:
“作为回报,在下愿意挂名,免费成为你们公孙家的‘客卿供奉’。”
雷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公孙羽也是呼吸一滞,大脑飞速运转。
定魂珠虽然珍贵,但它并非是消耗品。
那位家族中的绝世天才,也只是在突破的紧要关头,或者神魂暴动时才需要使用。
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在家族宝库中温养的。
定期借给秦明使用,对公孙家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而换来的,却是一个智多近妖的顶级幕僚!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武力固然重要。
但一个能运筹帷幄、洞察人心的智者,往往能在一场家族博弈中,发挥出抵得上千军万马的作用!
刚才秦明那番丝丝入扣的推理,已经彻底征服了公孙羽。
所谓管中窥豹,公孙羽自然也能够相信,秦明在其他方面也能够给出良策。
“秦兄此言当真?!”公孙羽声音微颤。
“在下从不食言。”秦明淡淡道。
“好!一言为定!”
公孙羽毫不犹豫地拍板,“只要秦兄能破此案,寻回定魂珠。我公孙羽以少主之名担保,公孙家大门永远为秦兄敞开,定魂珠,秦兄可定期借用,绝无二话!”
雷豹在一旁听得也是热血沸腾。
如果能把这样一位高人拉拢进家族,那他今天弄丢宝物的罪过,说不定就能将功折罪了!
“既然条件谈妥了,那我们就继续干活吧。”
秦明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间地藏王偏殿。
“秦兄。”公孙羽平复了一下心情,立刻进入状态,问出那个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刚才你推断,凶手在熄灯的那十息之内,就站在二叔的面前,用金属绞线完成了斩首。”
“可是……这偏殿的窗户是从里面钉死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公孙羽指向站在偏殿门口、此刻满脸煞白的两个护卫。
“这两位兄弟,都是公孙家精挑细选的神窍境好手。一左一右死守在门口,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他们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啊。”
“凶手既然还在屋内,那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杀人之后,又是怎么带着人头和宝物,凭空消失的?”
大殿里所有人又竖起耳朵。
是啊,这才是这桩密室杀人案最诡异的地方!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两名护卫面前。
两人被他那深邃的目光盯着,浑身发毛,下意识握紧刀柄。
“两位兄弟,不用紧张。”
秦明声音温和道:“公孙公子刚才说,你们是神窍境,感知敏锐,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察觉。这话,对,也不对。”
“秦先生这是何意?”左边那名脸上有颗黑痣的护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道。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所谓的‘密室’,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它之所以成为密室,是因为人们的认知出现了盲区。”
“你们的实力确实达到了神窍境,气血旺盛,五感远超常人。但是,从感知能力上来说,境界高,并不意味着就能万无一失。”
秦明转过身,指着大殿中央那几堆已经熄灭、只剩下暗红炭火的火堆。
“当时大殿内的长明灯突然熄灭,整个破庙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人的眼睛,在从明亮突然转入黑暗的瞬间,会有一个短暂的‘暴盲期’。在这个期间,你们的视觉是完全失效的。”
“当然,作为神窍境武者,你们可以立刻调动真气,依靠听觉和气流的感知来警戒。”
秦明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两名护卫:
“但是,你们当时的心态是什么?”
“灯一灭,你们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袭击偏殿’!”
“所以,你们的注意力,你们所有的感知,都会下意识集中在门框的高度,集中在那些可能站立着冲过来的成年人身上!”
“你们发誓说连只苍蝇都没进去,那是因为,以你们当时的紧张状态,你们的感知网只铺在了半空中。你们只能看到飞在半空的苍蝇……”
秦明的声音陡然压低,犹如恶魔的低语:
“却根本看不到,贴在地上爬行的蚂蚁!”
第739章 迷汤幻影,哑仆之嫌
“贴在地上爬行?!”
雷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秦先生的意思是,凶手在熄灯的瞬间,是趴在地上,像蛇一样从他们两人的脚底下溜进去的?!”
“这怎么可能!”右边那名护卫立刻大声反驳,脸色涨得通红,“就算他是趴在地上,一个大活人从我们脚边爬过去,带起的风声和摩擦声,我们怎么可能听不到?!”
“我们可是神窍境!就算眼睛看不见,只要有东西靠近我们三尺之内,我们身上的汗毛都能感觉到!”
护卫的辩解并非没有道理。
神窍境武者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绝不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他们本身的职责就是监视周围的动机,只是灯突然被灭了,也不会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力。
然而,秦明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吗?”
“那如果……你们当时的感知,早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变得迟钝了呢?”
此言一出,两名护卫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可是随时能够感受自己的状态的,如果身体有异样,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雷豹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揪住秦明的衣袖:“秦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给他们下毒了?!”
秦明没有理会雷豹的激动,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那名黑痣护卫的面前。
“得罪了。”
秦明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开了黑痣护卫的眼皮。
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
秦明那双被强化过的肉眼,清晰捕捉到了护卫瞳孔深处的一丝异样。
“瞳孔边缘,有极其轻微的涣散迹象。眼白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暗红。”
秦明松开手,又凑到护卫的颈部,像猎犬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浓重的汗臭味和血腥味之外。
秦明的鼻腔里,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甜腻香气。
这股香气,被掩盖在浓烈的肉汤油脂味之下。
如果不是秦明这种精通《百草化毒经》的毒道宗师,根本不可能察觉!
“果然如此。”
秦明退后两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看着两名护卫,冷冷地问道:
“我问你们,今天下午,那个老庙祝熬的那锅肉汤,你们喝了几碗?”
“肉汤?”
两个护卫被这话问得一愣。
黑痣护卫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这……这大雪封山的,兄弟们在外面冻了一天,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问你们喝了几碗!”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次询问。
“三……三碗。”另一名护卫结结巴巴地答道。
“那汤熬得确实香,里面肉也多。不过秦先生,我们可没白喝!我们各自都往那功德箱里扔了一钱碎银子呢!”
“就是!”黑痣护卫也赶紧附和,似乎生怕被扣上贪小便宜的帽子。
“就凭那锅粗鄙的肉汤,我们就算喝上十碗,那也是老庙祝赚了!这跟二爷的死有什么关系?”
“蠢货!”
还没等秦明开口,雷豹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盯住缩在角落里、正抱着一把破扫帚瑟瑟发抖的哑巴老庙祝。
“秦先生,你是怀疑……那锅肉汤有问题?!”雷豹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
秦明拢着袖子,语气笃定。
“这两位兄弟的瞳孔有轻微的涣散,呼吸的节奏也比正常的神窍境武者慢了半拍。”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除了肉汤的油脂味,还残留着极其特殊的草药香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汤里被人下了药。”
哗——!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刚才喝过肉汤的散客、匪徒,甚至包括戏班子的人,全都脸色大变,纷纷开始运功检查自己的身体。
“妈的!老子就说那汤怎么喝完之后,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还以为是火烤的!”
独眼匪首怒骂一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钢刀。
“拿下那个老东西!”
根本不需要雷豹吩咐,几名如狼似虎的商队护卫已经扑了上去,将那个哑巴老庙祝死死按在了地上。
“阿巴!阿巴阿巴!”
老庙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着。
他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委屈,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只能用沾满泥土的下巴拼命磕着青石地砖,嘴里发出凄厉而含混的叫声。
他一边叫,一边艰难地扭过头,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散落的几根木柴,似乎在极力辩解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雷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雷统领,他……他好像是在说,他不是凶手。”
戏班子的班主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他们走南闯北,为了讨生活,多少懂一些手语和唇语。
班主看着老庙祝的动作,咽了口唾沫,翻译道:
“他说,从天黑开始,他就一直蹲在大殿的角落里劈柴。刚才灯灭的时候,他吓得连斧头都掉地上了。而且……而且灯灭之后,还是他第一时间摸出火折子,把灯重新点亮的啊!”
班主的话,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冷静了下来。
确实。
刚才大殿熄灯的那十息时间里,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老庙祝劈柴的位置距离偏殿极远。
而且灯亮的一瞬间,所有人也都看到,是老庙祝哆哆嗦嗦地举着火折子站在立柱下面。
一个风烛残年、毫无修为的哑巴老头。
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跨越半个大殿,潜入偏殿杀了一个神窍境高手,然后再跑回来点灯?
这在物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确实不是直接杀人的凶手。”
秦明走到被按在地上的老庙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跟这件案子没有关系。”
第740章 曼陀罗花,致幻迷剂
秦明转头看向戏班班主:
“劳烦班主问问他,刚才熬汤的锅在哪?”
“还有,他熬汤用的肉和配料,都放在什么地方?”
班主连忙点头,蹲下身子,对着老庙祝比划了一阵手语。
老庙祝虽然惊恐,但也知道此刻只有配合才能活命。
他拼命地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大殿正前方,那尊无头大佛神像的背后。
“他说,都在神像后面的杂物间里。”班主翻译道。
“走,过去看看。”
秦明一挥手,率先朝着神像背后走去。
雷豹、公孙羽,以及几名举着火把的护卫紧随其后。
绕过那尊布满蛛网的无头大佛,后面是一个极其狭窄、阴暗的隔间。
刚一踏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苦涩味便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隔间。
只见角落的地上,扔着一具已经被开膛破肚、剥了皮的动物尸体。
尸体上的肉被割得七零八落,鲜血流了一地,内脏随意堆砌在一旁,看起来极其恶心。
“这是……山麂?”
雷豹常年走镖,一眼就认出了那具尸体的种类。
“没错。”
秦明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戴着羊肠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鲜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腥臊味极重,且掺杂了防凝固的草药。”
“这与刚才房梁上那根丝线滴落的血液,气味完全一致。”
秦明站起身,目光扫向旁边的一个破旧木架。
木架上,放着几个粗糙的陶罐,里面装着一些干瘪的野菜和不知名的草根。
而在木架的最底层,放着一口被熏得漆黑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有盛完的肉汤残渣。
秦明走到木架前,并没有去动那口锅,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个装满干草药的陶罐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陶罐里夹出了一朵已经风干、呈现出暗紫色的花朵。
“雷统领,公孙公子,你们可知这是何物?”秦明将那朵干花举到火把下。
雷豹和公孙羽凑近看了看,皆是摇头。
他们是武者,对这些偏门的草药并不精通。
“此花,名为‘曼陀罗’。”
秦明的声音在阴暗的隔间内响起,透着一丝冷意。
“曼陀罗花?那不是传说中能让人致幻的毒草吗?!”
公孙羽脸色一变,她虽然不认识实物,但却在家族的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正是。”
秦明将那朵干花扔回陶罐,拍了拍手。
“曼陀罗花,性辛、温,有大毒。将其捣碎熬汤,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对于普通人来说,喝下含有曼陀罗的汤药,会立刻陷入深度的昏迷和幻觉之中。”
“但是,对于神窍境的武者来说,你们的气血太过旺盛,真气会自动护体。”
“这点剂量的曼陀罗,并不足以将你们迷晕。”
秦明转过身,看着雷豹,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它真正的作用,是‘麻痹’!”
“它会极其隐蔽地侵蚀武者的神经,让你们的微观感知能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下降!”
“同时,还会产生极其轻微的‘幻视’效果!”
“这就是为什么,那两名守在门口的护卫,在熄灯的十息之内,变成了又聋又瞎的木头人!”
“因为在曼陀罗药效的发作下,他们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他们的感知网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当凶手贴着地面,像幽灵一样从他们脚边滑过时,他们那被麻痹的神经,根本无法捕捉到那种细微的气流变化!”
“甚至,在他们产生幻视的眼睛里,那扇门,一直都是关得死死的!”
秦明的这番剖析如同醍醐灌顶,彻底解开了密室的第一个谜团!
雷豹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狂暴的怒火直冲脑门。
“好一个恶毒的连环计!”
雷豹再次拔出鬼头刀,转身就往大殿冲去。
“老子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雷豹冲回大殿,一脚踹在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老庙祝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老庙祝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立柱上。
“阿巴……阿巴……”老庙祝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统领息怒!别把他打死了,还要留活口问话!”几名护卫赶紧上前拦住陷入暴走的雷豹。
“问个屁!”
雷豹双眼赤红,指着地上的老庙祝咆哮道: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个老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庙祝!他就是那个杀手团伙的内应!”
“他故意在肉汤里下了曼陀罗花,迷幻了老子的手下!”
“然后,他的那个同伙就趁着熄灯的瞬间,潜入偏殿杀了二爷,夺走了定魂珠!”
雷豹大步走到老庙祝面前,一把揪住他那稀疏的头发,将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老脸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东西!你以为装哑巴就能蒙混过关吗?!”
“说!你的同伙到底是谁?!他现在藏在哪里?!”
“那颗定魂珠,是不是已经被你们转移出去了?!”
“你若是敢有半句隐瞒,老子现在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面对雷豹那犹如实质的杀气和逼问。
老庙祝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拼命摇着头,眼泪混合着鲜血流淌下来。
“阿巴!阿巴阿巴!”
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雷豹的衣角,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指着自己的嘴巴。
又指了指大殿外那呼啸的风雪,似乎在极力否认自己有同伙,否认自己知道什么定魂珠。
“还敢嘴硬?!”
雷豹怒极反笑,举起鬼头刀,就要砍下老庙祝的一条胳膊。
“雷统领,刀下留人。”
眼看雷豹那柄鬼头大刀裹着赤红真气劈下,哑巴老庙祝的胳膊就要搬家。
众人眼前一花。
秦明那单薄身影已横插在雷豹与老庙祝之间。
他只探出左手,两根手指搭上刀背侧面。
“铮——”
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雷豹只觉一股蛮横力道从刀身横撞过来,震得虎口发麻。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偏了三寸。
“轰”一声砍在老庙祝身侧的青石地砖上,碎石迸溅!
秦明甩开雷豹的刀,顺势将瑟瑟发抖的老庙祝护在身后。
他环视殿内众人,淡淡道:
“雷统领,放开他。我只说了这锅汤和凶手有关,可没有说他就是凶手。”
“恰恰相反,这场局里,他只是个被利用的间接受害者。”
第741章 迷汤幻影,替罪之羊
殿内哗然一片。
“这迷幻汤是他熬的,药是他下的,怎么就成了受害者?”
散客与匪徒交头接耳,目光满是质疑。
公孙羽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秦兄,这……证据确凿,你为何替他开脱?”
雷豹暴跳如雷,将鬼头刀从地砖里拔出。
“秦先生,你莫非是在消遣在下?”
“这老东西亲手熬的汤,汤里有曼陀罗,房梁上的兽血和他杂物间的山麂血对得上。”
“你现在告诉我,他是无辜的?”
秦明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那朵暗紫色曼陀罗干花,举到煤油灯下。
“雷统领,办案最忌只看表面,不讲逻辑。”
“先谈第一层,曼陀罗的常识误区。”
“在你们这些武者眼里,曼陀罗确是致幻麻神的毒草。但在民间,在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百姓眼中,它却有另一种用途。”
干花凑到鼻尖,他轻嗅一口。
“微量曼陀罗带有特殊辛香。深山老林里,猎户和穷苦人家常把它当廉价香料,给腥臊野味提鲜去腥。”
“这只山麂,显然是老庙祝在雪山捡来的死物,或是别人不要的边角料,腥味极重。他常年困居深山、物资匮乏,熬汤时顺手扔几片曼陀罗花瓣压腥,于情于理,说得通。”
殿内喝过汤的几人面面相觑。
那满脸横肉的匪徒砸吧砸吧嘴,小声嘀咕:“难怪……老子刚才喝的时候,就觉得这汤虽粗糙,味道确实够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就算是用来去腥,也改变不了汤里有毒的事实。”雷豹咬牙,依然不肯松口。
“这便涉及第二层,剂量与毒性的矛盾。”
“抛开剂量谈毒性,便是耍流氓。”
秦明冷笑,看向雷豹的眼神多了一丝嘲弄。
“雷统领也是神窍境中期的武者,难道对自己的身体、对武道境界的认知,就如此浅薄?”
神窍境乃武道修行的第三重关隘,真气贯通周身窍穴,气血运转生生不息,寻常毒物入体便被真气绞杀殆尽,已入百毒不侵之门槛。
“这老庙祝熬了满满一大锅肉汤,里面顶多放了半朵曼陀罗。这微乎其微的剂量被一大锅水稀释,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能让他们睡上三天三夜。”
“但对你们这些神窍境武者,就算把那整锅汤喝干,也顶多气血微涌、头脑发热罢了。”
秦明转过头,指向那两名守在偏殿门口的护卫。
“你们自己说,喝完汤之后,除了身子暖和,有没有天旋地转、即刻昏死的毒性反应?”
两名护卫被那锐利目光一扫,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
“没……没有。秦先生说得对,我们当时只觉精神稍有放松,绝没有中毒要晕倒的感觉。”
“这就对了。”
秦明收回目光,语气凝重。
“区区一锅掺了微量曼陀罗的肉汤,绝不可能达到瞬间致幻、剥夺感知的效果。更不可能让两名神窍境初期的精锐护卫,在十息之内变成又聋又瞎的木头人。”
“若单凭这锅汤就能做到,天下神窍境武者岂不早被那些下三滥毒药毒死光了?”
这番话浇下来,雷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是啊,神窍境武者抗毒何等强悍,怎可能被一锅野味汤放倒?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羽脸色微白,隐隐感觉这背后的水,深得让人胆寒。
“这便要引出这起密室杀人案的第三层,也是最核心的诡计。”
秦明缓步踱向那两名护卫,翻开二人眼皮,指着瞳孔深处那丝尚未褪尽的异样。
“单凭曼陀罗,确实做不到。”
“但若这微量曼陀罗,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引子呢?”
“引子?”
众人屏息,破庙内静得只剩外面风雪呼啸。
“没错,一个用来撕开神经防线的引子。”
“凶手极其聪明,知道直接下猛药会被神窍境武者的真气排斥,甚至引起警觉。”
“所以他利用老庙祝熬汤的习惯,让你们在毫无防备时喝下这微量曼陀罗。”
“这点毒素不足致命,不足致幻,却能极隐蔽地让紧绷的神经产生一丝微弱松懈。”
秦明松开护卫眼皮,转身,目光深邃扫过大殿。
“神经出现这一丝裂缝时,凶手开始了第二步。”
“他以另一种极高明的催眠手段,顺着裂缝入侵潜意识。”
“这催眠配合曼陀罗药效,将那一丝松懈在几个时辰里无限放大。”
“直到大殿长明灯骤然熄灭,视觉瞬间丧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明猛然拍掌,脆响传遍四壁,不少人浑身一激灵。
“就在那一瞬,神经防线彻底崩溃。”
“你们并没有晕倒,依然站得笔直,手还握着刀柄。”
“但大脑却陷入了长达十息的站立式微睡眠。”
所谓站立式微睡眠,乃是人在极度疲惫或神志恍惚时,身体维持站立姿态,意识却短暂脱离对外界的感知,虽只有数息光景,却足以让高手趁虚而入。
“这十息之内,你们注意力涣散,而对方又是身法极高明的高手。”
“最终凶手直接从你们脚边潜过,入了偏殿,完成那场完美的斩首。”
死寂。
“站立式微睡眠……”
雷豹喃喃自语这陌生词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秦明所言属实,这凶手心机之深、手段之诡,骇人听闻。
角落里,叶清舞握着冰蓝剑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是……好可怕的算计,好精妙的配合。”
她自问剑术通神,可若面对这防不胜防的连环暗算,也无绝对把握全身而退。
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这侃侃而谈的年轻郎中。
他竟能在这错综复杂的线索中,一眼看穿背后的核心诡计?
第742章 目标转移,木鱼杀机
“秦兄……”
公孙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
“你说的这种催眠手段……究竟是什么?”
“凶手又是如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我们所有人施展催眠的?”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破庙外,风雪依旧。
破庙内,除了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一种声音,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止过。
“笃……笃……笃……”
那是木槌敲击木鱼的声音。
平缓、单调、枯燥。
在这紧张压抑的气氛里,这木鱼声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
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这座破庙。
秦明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凶手是如何施展催眠的?”
他嘴角勾起冷笑,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答案,一直都在你们耳朵里。”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
秦明转过身,拢着袖子,踩过冰冷的青石地砖。
一步、两步、三步……
他穿过大殿中央,越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散客和护卫,最终停在大殿右侧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披破烂百衲衣、头顶有着几点戒疤的苦尘和尚。
角落里光线昏暗,和尚仿佛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依然盘膝闭目,枯坐如入定老僧。
“笃……笃……笃……”
木鱼声在秦明靠近的瞬间,节奏纹丝不乱。
面对秦明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逼视,和尚面部肌肉只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皮都未抬。
“阿弥陀佛。”
苦尘和尚低声诵了句佛号,声音沙哑空洞:
“这位施主,贫僧乃方外之人,只知诵经念佛,不问世俗恩怨。”
“施主若是想找杀人凶手,恐怕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
秦明在和尚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句‘方外之人’,骗骗那些无知的香客也就罢了,在我面前,就不用演这出苦肉计了吧?”
秦明没有给和尚任何辩解的机会,他面向大殿内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从今天下午我们踏入这座破庙开始,这木鱼声,停过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雷豹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脸色一变:“没有!这老秃驴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敲,除了刚才大殿熄灯的那十息时间,这声音就没断过!”
“没错!”
秦明打了个响指,目光如炬。
“在佛门之中,敲击木鱼是为了伴奏诵经,讲究的是轻重缓急,随经文而动。”
“但是,这位大师的木鱼声,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调子,一个频率!”
“这根本不是诵经,而是一种极其高明且歹毒的‘音律催眠’!”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音律催眠?就凭这破木鱼声?!”
“这怎么可能?老子听了半天,除了觉得有点放松,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散客们议论纷纷,显然对秦明的这个推断感到难以置信。
“觉得放松,就对了。”
秦明冷笑一声。
“你们之所以觉得放松,是因为你们的潜意识已经适应这种外来的精神入侵!”
秦明伸手指着苦尘和尚手中起落的木槌:
“诸位,闭上眼睛,仔细听他敲击的频率。”
众人心中疑惑,却慑于秦明方才展现的威信,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笃……笃……笃……”
木鱼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一、二、三……十一、十二……”
秦明跟着木鱼的节奏,轻声数着。
就在他数到“十二”的时候。
那原本应该落下的第十三下敲击,却极其诡异地停顿了!
这个停顿的时间极短,甚至不到半息,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木鱼声再次响起,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听出来了吗?”
秦明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每敲击十二下,便出现一个不到半息的停顿。”
“这个频率,绝非偶然。”
秦明大步走到守门护卫面前,抓起其中一人的手腕,按住脉搏:
“神窍境初期武者,非战斗放松状态,气血运行平稳。”
“你们的心跳,大约是每十息跳动十二次;而你们的呼吸,在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后,刚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
“这个‘十二声一停顿’的木鱼频率,完美契合了你们这些神窍境初期武者的呼吸频率与心跳间隙!”
这话一出。
雷豹、柳一白、甚至那个独眼匪首,全都脸色惨白,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
细思极恐!
他们发现自己此刻的心跳与呼吸,竟真在不知不觉中,与那木鱼节奏完全同步了。
“共振与同频。”
秦明的声音在破庙内回荡:
“这位大师,利用同频共振的原理,在长达几个时辰里,如温水煮青蛙般,潜移默化地入侵了在场所有人的潜意识。”
“他强行将你们的生理节奏,拉入了他设定的音律陷阱。”
秦明转身,再次逼近苦尘和尚:
“若仅如此,你们作为神窍境武者,强大意志力尚可保持清醒。”
“但别忘了那锅肉汤。”
“当你们喝下含微量曼陀罗的肉汤后,神经防线出现一丝裂缝。”
“毒与音,在此刻完美结合。”
“曼陀罗是‘引子’,木鱼声是‘催化剂’。”
“和尚的木鱼声趁虚而入,将两名守门护卫的感知力,一点一点降至冰点。”
秦明猛地一挥衣袖:
“大殿长明灯熄灭瞬间,视觉突然丧失,成为触发这个催眠陷阱的最后一道机关。”
“黑暗降临那一刻,木鱼声的催眠效果瞬间爆发。”
“两名护卫的大脑,在毒素、音律和黑暗三重打击下,彻底宕机,陷入长达十息的‘记忆断层’。”
“而你……”
秦明居高临下指着苦尘和尚的鼻子,一字一顿:
“便趁这十息黑暗,如幽灵般贴地滑行,穿过两名护卫防线,潜入偏殿。”
“利用柳一白提前布置的金属绞线机关,从正面勒断公孙策的脖子。”
“然后夺走定魂珠,带走人头,顺着通风口将丝线拉扯出去,制造机关杀人假象。”
“最后在灯亮之前再次贴地滑行,回到这个角落,继续敲击木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大师,不知我的这番推演,说得对不对?”
第743章 撕破伪装,粉色杀机
笃——
木鱼声停了。
苦尘睁开眼睛。
“阿弥陀佛。”
苦尘和尚双手合十,将木槌轻轻放在身前:
“施主,你的想象力,确实令人叹为观止。老衲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心思如此缜密的年轻人。若非老衲身在局中,恐怕都要被施主这番精彩的推演给说服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苦笑:
“但推演,终究只是推演。”
“老衲不过是个四海为家的挂单游僧,路遇这场暴雪,才在这山神庙中借宿一宿。这木鱼声,乃是我佛门静心凝神的《清心咒》,何来什么‘音律催眠’之说?”
“再者……”
苦尘和尚的目光转向那个老庙祝,叹息道:
“老衲与这位老施主素昧平生,今日也是头一回相见。老衲一个外来的和尚,如何能提前知晓他要熬汤?又如何能与他串通一气,在那肉汤里下入曼陀罗花?”
“施主这番指控,看似丝丝入扣,实则全凭臆测,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不愿与施主做口舌之争,但若要将这杀人夺宝的罪名强加于老衲头上,老衲断难接受。”
和尚的这番狡辩,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大殿内的一些散客听了,也不禁微微点头。
是啊,秦明的推理虽然精彩绝伦,但归根结底,全都是基于逻辑的推导。
没有物证,没有抓个现行。
谁能证明这和尚跟那个哑巴老头是一伙的?
“证据?”
秦明听完和尚的狡辩,突然仰头大笑了一声。
“大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死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秦明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大步走到老庙祝身边,一把抓起那只沾满血泥的右手,高高举起。
“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位老人家,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更是粗糙得像松树皮一样,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这是常年劈柴、挑水、干粗活、伺候人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确实是个仆人,一个在这深山破庙里,干尽了脏活累活的底层奴仆!”
说完,秦明转过身,手指如利剑般,直直指向角落里的苦尘和尚。
“但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手!”
“你虽然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百衲衣,装出一副风餐露宿的苦行僧模样。但是,你刚才敲击木鱼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双手白皙细腻,指节修长匀称!除了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因为常年敲击木鱼而留下的特定薄茧之外,你的手掌心、你的指肚上,根本没有任何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平时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劈柴烧水,你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有人伺候!”
秦明步步紧逼,直接走到了苦尘和尚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还有你身上的这件衣服!”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但是,你那露出来的领口和袖口内侧,却极其干净,甚至连一丝汗渍和污垢都没有!”
秦明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
“最致命的是,你身上除了那股刻意伪装出来的酸臭味之外,还隐隐透着一丝‘西域雪檀香’!”
“这种香料,一两便价值百金,只有那些大寺庙的得道高僧,或者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才用得起!”
秦明一挥衣袖,厉声喝道:
“一个常年风餐露宿、连饭都吃不饱的挂单游僧,怎么可能保养得如此之好?怎么可能用得起西域雪檀香?!”
“真相只有一个!”
“你根本不是什么路过的游僧!你,才是这座山神庙真正的主持!真正的掌控者!”
“而这个又聋又哑、只能干粗活的老头,不过是你收留的、用来掩人耳目、替你干脏活的贴身老仆罢了!”
“你们主仆二人,常年盘踞在这困龙岭的破庙之中,以这破庙为掩护,不知干了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
“今天,你们故技重施,盯上了公孙家的宝物。老仆下药,主子杀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秦明的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从手部的老茧,到衣领的整洁,再到那极其隐蔽的西域雪檀香。
每个细节都被秦明那双眼睛无限放大,化作铁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着秦明,像看一个怪物。
“好!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郎中!”
雷豹听到这里,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他之前连续三次锁错了目标,被秦明当众打脸,心中早就憋了一团足以焚天灭地的邪火。
这一次,雷豹再无犹豫,废话一句都不想多说。
“老秃驴!拿命来!”
轰!
神窍境中期的真气轰然爆发。
雷豹整个人如猛虎下山,鬼头大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朝苦尘当头劈下!
这一刀,他倾尽全力。
刀锋未至,刀气已把和尚身边的青石地砖压得寸寸碎裂!
“死吧!”雷豹怒吼。
然而。
就在那柄鬼头大刀即将劈中和尚的脑袋时。
异变陡生!
苦尘动了。
他没起身,也没拔兵器。
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手,那只被秦明指出白皙细腻的右手。
屈指一弹。
“当——!!!”
金铁交鸣声在殿内炸响。
雷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身涌入双臂!
“噗!”
雷豹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滚数圈,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立柱上,撞得整根柱子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统领!”
护卫们大惊失色,冲上去扶起雷豹。
雷豹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和尚,眼中全是骇然之色。
“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一指弹飞神窍境中期的雷豹!
这等实力,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武者能够做到的!
第744章 苦尘和尚,西域邪教
角落里。
苦尘和尚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被震飞的雷豹,而是将目光直直投向秦明。
他知道,这破庙里唯一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只有这个毫无真气的年轻郎中。
既然被揭穿,再伪装就没意义了。
苦尘脸上的慈悲之色如冰雪消融。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神明推官!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郎中!”
他死死盯着秦明,眼里全是扭曲的赞赏。
“老衲自认这几年来,在这困龙岭隐姓埋名,装疯卖傻,布局天衣无缝。死在老衲这套连环计下的神窍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了你这么一个小子手里!”
“你不仅看穿了老衲的音律催眠,看穿了老衲的杀人手法,甚至连老衲身上的西域雪檀香都能闻得出来!”
“小子,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让老衲现在就想把你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苦尘和尚抬起右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那只陪伴了他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木鱼,在他手中瞬间被捏成了齑粉!
轰——!!!
随着木鱼碎裂。
一股极其邪恶的真气,如决堤洪水般从苦尘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真气,并非是寻常武者那种无色透明或者刚猛霸道的颜色。
而是呈现出极其妖艳的粉红色!
粉红色真气犹如实质般的雾霾,以和尚为中心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笼罩了小半个大殿。
与此同时。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味道,就像熟透了的烂水蜜桃,混合着某种极其强烈的催情药物,让人闻之便气血翻涌、心神荡漾。
“这……这是什么真气?!”
“我的头……好晕……好热……”
那些修为较低的护卫和散客,脸色立刻潮红如血。
双眼开始失去焦距,呼吸变得粗重。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致幻!催情!
这股粉红色真气,竟带有极其恐怖的精神毒素!
“闭气!所有人立刻闭气!退后!”
公孙羽大惊,连忙运转真气护住心脉,同时指挥手下后退。
雷豹、柳一白等高手也是脸色剧变,纷纷屏息,疯狂催动真气抵挡这股邪恶真气的侵蚀。
可那粉红色雾气仿佛无孔不入。
哪怕闭住呼吸,它也能顺着武者的毛孔,一丝丝往经脉里钻!
“神窍境……九重巅峰!”
雷豹感受着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你……你竟然是神窍高阶的强者!”
神窍巅峰!
这等修为放在青州府任何一个二流宗门里,都足以担任太上长老的职位了!
在这座破庙里,除了那个一直没有真正出手的白衣剑女之外。
这个和尚的实力,绝对是碾压全场的存在!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夺宝。
难怪他能一指弹飞神窍境中期的雷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翻滚的粉红色真气,眉头微微皱起。
他并没有后退。
因为他体内那早已圆满的《纯阳金钟罩》,在感受到这股邪恶真气入侵的瞬间,便自动运转了起来。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覆盖在他的体表,将那些粉红色的雾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更何况,他还在幽王鬼陵中获得了阴阳道体。
这种体质,对幻术、精神类、阴煞类攻击具备极高的天然抗性。
这区区催情致幻的粉色真气,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粉红色的真气……致幻催情的效果……还有那西域雪檀香……”
秦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那庞大的知识储备库,开始疯狂地检索着与这些特征相匹配的武道势力。
突然,一段曾经在广陵郡时,霍经天给他科普过的绝密情报,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秦明的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你是西域佛国,欢喜教的人?!”
“欢喜教?”
秦明这三个字一出,大殿内仅剩的几个神窍境高手齐齐变色。
对大燕底层武者而言,这名字或许陌生。
可对公孙羽、雷豹、柳一白这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来说,这三个字,倒为熟知。
秦明脑海中浮现出霍经天当年的话。
“大燕王朝疆域辽阔,但在王朝的极西之地,越过死亡沙海,便是神秘莫测的西域佛国。”
“那里是佛教的发源地,宗门林立,信仰极度狂热。”
“在西域佛国中,主要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讲究清心寡欲、普度众生的正统佛门,如大雷音寺、金刚寺等。”
“而另一派,则是剑走偏锋、行事极其邪恶的魔佛一脉!”
“这欢喜教,便是魔佛一脉中最臭名昭着的邪教之一!”
“他们不修来世,只求今生极乐。教内功法多以采阴补阳、双修鼎炉为主,手段极其残忍下作。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各种致幻、催情的药物和音律,操控他人的神魂,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供他们修炼和玩弄的傀儡!”
“这欢喜教的行事作风,与大燕境内的长生教极其相似,甚至有情报显示,这两大邪教之间,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直试图渗透并颠覆大燕王朝的统治!”
秦明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被粉红色真气包裹的妖僧,心中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难怪他能施展出如此高明的音律催眠。
难怪他能将曼陀罗的药效发挥到极致。
原来,他竟然是来自西域欢喜教的妖僧!
“桀桀桀桀……”
听到秦明一口叫破了自己的来历,苦尘和尚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小子,你的见识,真是越来越让老衲惊喜了。”
“连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欢喜教你都知道,看来,你在大燕朝廷里的身份,绝对不止是一个小小的郎中那么简单啊。”
第745章 欢喜弃徒,绝境杀机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老衲也不妨让你死个明白!”
苦尘和尚舔了舔嘴唇,猩红如血。
“没错!老衲确实出身西域欢喜教,不过……如今已是弃徒之身了!”
说到“弃徒”二字,苦尘和尚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不甘。
“当年,老衲在教内也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为了追求无上大道,老衲冒险潜入藏经阁,偷学了教内至高无上的禁术——《大欢喜迷魂大法》!”
“这门功法直指神魂本源,若是练成,便能操控万物众生,成就无上魔佛!”
“可惜,老衲在修炼到关键时刻,被那个老不死的发现。他不仅废了老衲的鼎炉,还派出了教内的执法金刚,对老衲展开了万里追杀!”
苦尘和尚扯开自己胸前的百衲衣。
只见他那原本应该干瘪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漆黑如墨的巨大掌印,丝丝恶臭自其中散发而出!
那掌印深入骨髓,周遭的皮肉枯萎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沿着血脉根络,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老衲当年拼死逃出西域,一路逃到了这大燕青州府的深山之中,隐姓埋名整整十年!”
“这十年来,老衲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因为强行修炼禁术遭到反噬,再加上这‘大黑天魔掌’的掌毒侵蚀。老衲的神魂已经千疮百孔,日夜遭受心魔反噬之苦!”
“老衲的修为,也死死压在神窍巅峰,寸步难进!”
苦尘和尚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公孙羽,眼神中爆发出极度的贪婪与狂热。
“老衲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在这破庙里苟延残喘,最终被心魔吞噬而死。”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老衲万万没想到,你们公孙家竟然会带着一颗定魂珠送到老衲嘴边!”
“哈哈哈哈!定魂珠啊!那可是能镇压一切心魔、修补神魂创伤的无上至宝!”
“只要老衲炼化了这颗定魂珠,不仅能彻底治愈神魂的创伤,甚至能借此机会,未来更有机会突破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的宗师之境!”
“到那时,老衲便有机会重返西域,杀光那些追杀老衲的秃驴,夺回属于老衲的曾经的威名!”
咆哮声在破庙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真相就此水落石出。
盯上公孙策,并非为了什么金银财宝。
而是为了这颗能救他命、能助他突破的定魂珠!
“你……你这个疯子!”
公孙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苦尘和尚怒骂道:
“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残杀我二叔!我公孙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我?”
苦尘和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小公子,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以为,老衲今天暴露了身份,还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破庙吗?”
苦尘和尚张开双臂,那股粉红色真气瞬间暴涨,犹如一片粉色的血海,朝着大殿内的所有人席卷而去!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你们的精血,将成为老衲炼化定魂珠的最好养料!”
“至于你……”
苦尘和尚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锁定站在最前方的秦明。
“小子,你坏了老衲的好事,逼得老衲不得不提前暴露实力。”
“老衲不会让你那么痛快地死去的。”
“老衲要用《大欢喜迷魂大法》,一点一点地抽干你的神魂,让你在无尽的幻觉和痛苦中,哀嚎七天七夜而死!”
轰!
话音未落,苦尘和尚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神窍巅峰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粉红色残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秦明面前。
一只干枯如鹰爪般的手掌,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和恐怖的真气威压,直取秦明的天灵盖!
“秦兄小心!”公孙羽惊呼出声。
“先生快退!”雷豹也是大吼一声,想要上前救援,但却被那股粉红色的真气压制得寸步难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
秦明却依然站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只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鹰爪,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神窍境巅峰?”
“……很强吗?”
秦明轻轻地出口,却在苦尘和尚眼中是莫大的挑衅。
“牙尖嘴利的小子!”
就在苦尘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秦明头皮的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在破庙角落里炸响!
紧接着。
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色剑光,犹如从九幽深渊冲出的冰霜巨龙,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斩向苦尘后背!
这道剑光出现得太快,太突兀,太霸道!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粉红色真气瞬间被冻结成粉色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什么人?!”
苦尘和尚大惊失色。
他感受到背后那股足以致命的威胁。
如果他执意要杀秦明,那么他自己也绝对会被这道剑光给劈成两半!
生死关头,苦尘和尚只能放弃击杀秦明。
他猛地扭转腰身,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大喝一声:
“大欢喜魔佛罩!”
轰!
一个由粉红色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佛钟,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佛钟表面,雕刻着无数男女交媾的淫秽图案,散发着极其邪恶的气息。
“砰——!!!”
冰蓝色的剑光狠狠斩在粉红色的佛钟之上。
一冰一邪,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那些被封死的门窗瞬间被震得粉碎,漫天的风雪夹杂着木屑和冰晶,在大殿内疯狂地肆虐。
“咔嚓……咔嚓……”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苦尘和尚引以为傲的大欢喜魔佛罩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这怎么可能?!”
苦尘和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神窍境巅峰啊!
在这青州府外的荒郊野岭之地,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剑斩破他的防御?!
第746章 寒剑出鞘,剑破万法
“轰!”
佛钟彻底碎裂。
残余剑气狠狠劈在苦尘和尚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无头大佛的莲台上。
“噗!”
苦尘和尚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处甚至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阻止了血液流出。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惊恐地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风雪弥漫中。
一道白衣胜雪、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孤傲的身影,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叶清舞。
她依然戴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容颜。
但她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刺骨冰冷的寒气围绕剑身。
剑锋斜指地面,一滴粉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滴在青石地砖上,瞬间凝结成冰。
“天心剑阁……无鞘剑意……”
苦尘和尚看着叶清舞,声音颤抖。
他终于认出这个女人的来历。
“你……你竟然是天心剑阁的人!”
作为西域而来的外来人,他自然了解过本土的顶尖势力。
仅凭这股足以让他如此狼狈的剑意,也只能是那个势力才能存在。
他原本就觉得这白衣女子不凡,但也觉得她是一个不谙世事之人。
但没想到,她最终还是出手了。
而一出手,便是如此恐怖的战力!
叶清舞没有理会苦尘和尚的惊恐。
她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只是冷冷扫过大殿内的粉红色真气,语气中透着厌恶。
“欢喜教妖僧,也敢在我大燕境内作祟。”
“你的真气,太脏了。”
“脏了我的眼,也脏了我的剑。”
叶清舞缓缓抬起长剑,剑尖直指苦尘和尚的咽喉。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僧!”
话音落下。
一股比刚才恐怖数倍的冰雪剑意,从叶清舞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破庙内的温度,瞬间降到极其可怕的冰点。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粉红色真气,在这股绝对的零度面前,开始大面积冻结、碎裂,化作一地粉色冰渣!
“好强的剑意!”
秦明站在一旁,看着叶清舞那宛如剑神降临般的身姿,心中也是暗暗惊叹。
他现在毫不怀疑。
这女人的实力,绝对超过了神窍境的极限,是真正的归元境!
难怪她敢如此无视一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苦尘和尚那点神窍巅峰的修为,根本不够看!
“想杀老衲?没那么容易!”
苦尘和尚知道今天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但他并非是寻常神窍境升上来,而是从归元境退下来。
再加上本就是欢喜教曾经的核心弟子。
手中的手段,自然不算少。
同样也是有着越阶作战的实力。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一阵极其晦涩、极其邪恶的梵音。
“大欢喜极乐界!开!”
轰!
随着苦尘和尚的怒吼。
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粉红色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结界,瞬间将整个破庙笼罩在内。
结界中,无数赤身裸体的男女幻影疯狂交缠、扭动,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能直接穿透武者的真气防御,直击灵魂深处!
“啊——!”
大殿内,那些修为较低的护卫和散客们,在这股靡靡之音的冲击下瞬间失去理智。
他们双眼赤红,如发情的野兽般疯狂扑向身边的人,开始互相撕咬、厮杀!
就连雷豹和柳一白这样的神窍境高手,也是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耳朵,拼命催动真气抵抗这股恐怖的精神污染。
即便是秦明也是略感压力。
好在剑丸并没有夺走他的神魂防御,同样施展起心若冰清的法诀。
“雕虫小技。”
面对这足以让神窍高手都陷入疯狂的邪恶结界。
叶清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的剑心早已通明无瑕,不染尘埃。
这种低级的幻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剑,破万法。”
叶清舞红唇轻启,吐出五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刻。
她手中的雪白长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流星。
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无上意志,狠狠劈向那粉红色的结界!
那粉红色的大欢喜极乐界,是苦尘和尚燃尽真气、透支本源精血才撑开的邪域。
寻常神窍境武者沾上,瞬间就会变成只知交媾与杀戮的野兽。
然而,当冰蓝色剑光触碰到粉色结界的刹那。
一切淫邪与疯狂,都仿佛遇到了天敌。
剑光如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瞬间撕裂了结界壁垒。
所过之处,那些扭动的男女幻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冻成冰雕,继而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
“不——!!!”
结界被破,苦尘和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反噬。
七窍同时喷出黑紫色的鲜血。
原本就因大黑天魔掌而枯萎的胸膛,此刻更是深深凹陷,生机仿佛被这一剑抽干。
而那道摧枯拉朽的剑光余势不减,直奔他的眉心!
“姑娘!剑下留人!注意留下活口!”
千钧一发之际。
秦明的声音穿透风雪,稳稳送入叶清舞耳中。
他一直冷眼旁观。
但他清楚,苦尘和尚还不能死。
公孙策的头颅在哪?定魂珠在哪?破庙里还有没有欢喜教余孽?
这些谜团,都得从这个妖僧嘴里撬出来。
若是被叶清舞一剑劈成冰渣,线索就全断了。
半空中,叶清舞眸子里寒光一闪。
她听到了秦明的话。
换作旁人,在如此狂暴的剑意倾泻之下,想要强行收招,必然会遭到剑气的严重反噬。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但她是叶清舞,是天心剑阁百年难遇的无暇剑胎!
只见她握剑的皓腕微微一抖。
“嗡——!”
那道直取眉心的剑光,在距离苦尘和尚额头不足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滞了刹那。
紧接着,剑光如冰花绽放,瞬间分裂成四束纤细凝练的剑气!
第747章 剑斩粉幕,剑分四光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啊啊啊啊——!!!”
惨嚎声比方才凄厉十倍。
那四束分裂的剑气,精准洞穿苦尘和尚双肩琵琶骨与双膝膝盖骨。
巨大冲击裹挟着这具残躯向后倒飞。
“砰”的一声,将人呈“大”字型钉死在无头大佛的残破莲台上!
鲜血自四个血洞汩汩涌出,尚未坠落,便被伤口残留的寒气冻结成暗红冰凌。
至此。
苦尘和尚四肢百骸俱废,体内真气被冰雪剑意冻结成一滩死水,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呼……”
大殿内,那股粉红色雾气终于彻底消散。
满地冰霜,刺骨严寒。
先前陷入幻境、互相撕咬的护卫和散客纷纷如梦初醒,茫然四顾。
“快!把他给我拿下!挑断他的手筋脚筋,用精钢锁链锁死他的琵琶骨!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雷豹最先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带着几名心腹扑上前去。
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架上苦尘和尚脖颈。
秦明立于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目光落在缓缓收剑入匣的叶清舞身上,一抹忌惮与惊叹从眼底深处掠过。
“好恐怖的控制力……”
秦明在心中暗自盘算。
方才那道剑光,绝非这女子的极限实力。
若自己不出声提醒,仅凭那一剑,足以将苦尘和尚连同身后的无头大佛一并劈成齑粉!
最可怕的是,她竟能在剑意即将命中的最后关头,强行将剑光一分为四,由必杀之剑化作擒拿之剑。
这种对剑意如臂使指的微观掌控,远比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更令人绝望。
“ 只有归元强者,才能有实力瞬杀神窍高阶。这女子的真实战力,恐怕足以媲美归元境中期的老怪物了。天心剑阁……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秦明暗自评估之际,公孙羽在两名护卫搀扶下从后方走出。
她先深深望了秦明一眼,感激与敬畏交织其中。
若不是秦明抽丝剥茧揪出这个隐藏极深的妖僧。
他们这群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入欢喜教魔爪的。
真正解决这一切,反而是意料之外的叶清舞。
公孙羽整了整凌乱衣衫,快步走至叶清舞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若非姑娘剑破邪法,我等今日恐怕都要沦为这妖僧的鼎炉和血食,死无葬身之地。”
“姑娘的大恩大德,公孙羽没齿难忘!”
面对这番重谢,叶清舞只微微侧身,并未全受此礼。
“不必谢我。”
“我既代表天心剑阁行走天下,便不会容西域邪魔歪道在大燕疆土上作威作福。”
“斩妖除魔,本就是剑修本分。救你们,不过顺手为之。”
叶清舞语气冷漠,透着拒人千里的孤傲。
可在场之人,无一人敢觉得她狂妄。
天心剑阁,天下剑修圣地之首,门中弟子行走江湖,从来只凭一柄剑说话。
能代掌门行走天下的,更是阁中最顶尖的剑道天才。
她,有这个资本。
公孙羽直起身,态度依旧恭谨万分:
“叶姑娘高风亮节,令人钦佩。但救命之恩大如天,我公孙家向来恩怨分明。不知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公孙家能拿得出来的,无论是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还是功法秘籍,公孙羽必定双手奉上,以报姑娘活命之恩!”
此言一出,殿中散客们目光灼灼,羡慕难掩。
青州府公孙家的承诺,那可是比万两黄金还要金贵。
据传公孙家世代经营,势力遍及青州八郡乃至州外。
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不尽的修行资源,寻常散修一辈子都求不来这样的机缘。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叶清舞并未立刻应答公孙羽,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一旁的秦明。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探究,以及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争胜之心。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公孙羽,淡淡道:
“金银俗物,神兵功法,我天心剑阁都不缺。如果公孙公子真想报答我,我只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公孙羽连忙道。
“我同样需要那颗定魂珠。”
定魂珠,乃是上古遗宝,内蕴一缕天地元神之力,能安神定魄、淬炼神识。
对于以神魂驭剑的剑修而言,此珠无异于天赐之宝,可打磨剑心,使剑意更为纯粹凝练。
“我的条件与这位秦先生一样。待你们寻回定魂珠后,我需定期借用此珠,淬炼剑心。不知公孙公子可否答应?”
此言一出,公孙羽愣在原地,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
定魂珠只有一颗,如今却有两位对公孙家恩重如山的高人同时提出借用。
答应叶清舞,便是违背了先前对秦明的独家承诺;
拒绝叶清舞,那更万万不敢——
得罪一位疑似归元境的剑道天骄,公孙家往后还想不想在青州府立足?
左右为难之下,公孙羽下意识转头,目光投向秦明。
秦明见状,心中暗觉好笑。
叶清舞为何提这个要求,他现在一清二楚。
此女天生剑胎,剑心通明,对神魂类宝物的感知极其敏锐。
定是察觉到了定魂珠对剑道修行的莫大裨益,才顺水推舟开口。
甚至,她之所以出现在这座破庙里,多半就是冲着定魂珠来的。
一路暗中跟随,等的就是公孙家遇险,再趁势出手,换取借用之机。
“无妨,无妨。”
秦明微微一笑,极其大度地摆了摆手。
“宝物有德者居之。叶姑娘剑术通神,若有定魂珠辅助,剑道必定更上一层楼,这也是我大燕武林的一大幸事。”
“公孙公子不必为难,大不了,我减少借用的频率便是。叶姑娘用十日,我只用三日,如何?”
秦明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不仅给足公孙羽台阶,更显出自己不与人争的君子气度。
然而,面纱之下,叶清舞秀眉微蹙,隐隐不悦。
她最不愿欠的就是人情。
否则以她的实力与背景,纵然直接强取,公孙家也无力阻拦。
尤其,她不想欠这个让她隐觉危险、又看不透底细的年轻郎中的人情。
秦明这种退让,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不需要你让步。”
叶清舞冷冷看着秦明,语气中带着骄傲。
“我天心剑阁行事,向来公平交易。”
“我既借用定魂珠,自然会拿出等价之物补偿于你,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说着。
说罢,她伸手去解腰间一枚精致玉佩,似要以什么珍贵宝物偿还这份人情。
第748章 傲娇剑女,审问苦尘
“叶姑娘且慢。”
抢在叶清舞开口之前,秦明上前一步,立刻止住她的动作。
一位疑似归元境剑道天骄的人情,可比什么天材地宝值钱百倍。
秦明怎会让她把这笔账算清?
他要的,就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叶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让步,而是报恩。” 秦明语气极其诚恳。
“报恩?”叶清舞解玉佩的手一顿,眼中闪过疑惑。
正是。
秦明指了指被钉在莲台上的苦尘和尚,心有余悸般叹了口气。
“方才那妖僧暴起发难,毒爪距在下天灵盖不到半寸。在下虽懂些医术推理,武道修为却实在难登大堂。若非姑娘那惊天一剑及时而至,在下此刻恐怕早已脑浆迸裂,做了那妖僧掌下亡魂。”
“姑娘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让出定魂珠的使用权,就当是向姑娘的报答之恩。若是姑娘执意要补偿,那岂不是折煞了在下,让在下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秦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严密。
直接用“救命之恩”这顶大帽子,把叶清舞想要撇清关系的话给死死堵了回去。
面纱之下,叶清舞红唇微动,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剑心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方才那一瞬,这个男人体内根本没有半分面临死亡的恐惧。
那股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足以硬抗苦尘和尚的攻击。
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救!
可事实偏偏是,自己确实先出了剑。
至于为何会在那一瞬间出剑,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落在旁人眼中,她确确实实救了他一命。
这个男人,竟用一桩根本不存在的救命之恩,硬生生将她套牢了。
“你……”
叶清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烦躁。
深深看了秦明一眼,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冷冷转身,走回属于她的那处昏暗角落,盘膝坐下,阖目静修。
只是膝上那柄冰蓝剑匣微微颤动,泄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秦明望着那道清冷背影,嘴角缓缓勾起。
“搞定了一个傲娇的剑道天才。”
“接下来,该上演重头戏了。”
……
“啪!”
雷豹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苦尘和尚那张血污的脸上。
势大力沉,直接扇飞半口牙齿,血沫混着碎牙喷溅而出。
“妖僧!”
他一把揪住和尚破烂的衣领,将那张扭曲的脸拉到面前,双眼赤红。
“定魂珠在哪?!二爷的头在哪?!”
“马上给老子交出来!老子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否则,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的苦尘和尚,哪还有半点方才掌控全局的魔佛气焰?
四肢被废,真气冻结,连普通凡人都不如。
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面对雷豹逼问,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摇头,发出凄厉嘶吼:
“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
“珠子也不在我这里!老衲冤枉啊!老衲真的冤枉啊!”
“还敢嘴硬?!”
雷豹怒极反笑,反手抽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刺入苦尘和尚大腿根部,狠狠一搅。
“啊啊啊——!!!”
苦尘和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着。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迷幻汤是你下的,木鱼催眠是你搞的,你敢说人不是你杀的?!”
雷豹拔出带血的匕首,抵在他咽喉上。
“雷统领,且慢动手。”
正在这时,秦明走近,直接按住雷豹握着匕首的手腕。
“秦先生,这妖僧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招的!”雷豹喘着粗气说道。
“我想……他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秦明冰冷的目光落在苦尘和尚身上。
“大师,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利用曼陀罗和木鱼声进行双重催眠,再利用柳一白布置的机关作为掩护,这确实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夺宝之局。”
“但是,你的计划中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数。”
秦明蹲下身,与苦尘和尚平视。
“你方才说,你是在大殿熄灯的瞬间,潜入偏殿杀人的。”
“可你是欢喜教的僧人,修炼的是媚功粉气,你根本不懂如何操控金属绞线。”
金属绞线,是暗器一脉中极阴毒的杀器。
细如蛛丝,以精钢百炼而成,操控时须以极高爆发力配合指间摩擦力,在瞬息之间完成收割。
非浸淫此道数十年者,根本无法驾驭。
“更何况,你暴起发难之时,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双手虽保养得宜,指关节却没有常年操练暗器丝线留下的特殊畸变,关节骨面外扩,指腹有丝线磨出的沟痕,这些痕迹无法伪装,也无法消除。你的手上,一处都没有。”
“所以,真正动手杀人的根本不是你。”
“你只是负责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布置催眠陷阱的‘诱饵’!”
秦明缓缓站起身。
“在这座破庙里,或者说,在这座破庙的某个角落里,还隐藏着你的同伙!”
“那个人,才是真正潜入偏殿,用金属绞线割下公孙策头颅的刽子手!”
这番话在大殿内掀起轩然大波。
“还有同伙?!”
雷豹与公孙羽皆是大惊失色,下意识握紧兵器,警惕环顾。
殿中散客也纷纷骚动,彼此对望,疑惧丛生。
可苦尘和尚听完这番剖析,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莲台上。
他望着秦明,目中满是见鬼般的骇然。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他所有伪装,连他隐藏最深的底牌,都被一眼洞穿!
“说吧。”
秦明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把你们原本的计划,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同伙是谁,藏在何处,定魂珠是不是在他手上。”
在那双冰冷目光注视下,苦尘和尚终于彻底崩溃。
他很清楚,在现有的处境之下,任何谎言狡辩都是徒劳的。
第749章 绝望供述,隐藏师弟
“我……我说……”
苦尘和尚粗喘连连,气若游丝。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还有一个同伙……是我师弟,法号悟能……”
“我们原本的计划,确实是利用曼陀罗和木鱼声进行催眠。但我们并没有打算杀人……”
“没有打算杀人?”雷豹冷笑,“那二爷的头是怎么掉的?!”
“你听我说完!”
苦尘和尚激动之下猛咳数声,嘴角溢出血沫。
“公孙策是神窍境六重的高手,就算被催眠,一旦遭受致命攻击,也会瞬间惊醒反扑!”
“我们虽是神窍高阶,却也不想在这破庙里引发一场血战,招来镇魔司和官府的注意!”
“所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深夜子时,阴气最重、人最疲惫之际,催眠效果便可达到顶峰。届时我师弟悟能会悄然潜入偏殿。他修炼过欢喜教秘术夜枭眼,能在绝对黑暗中视物如昼。”
夜枭眼乃欢喜教旁支秘术,以特殊药液浸泡双目百日,牺牲日间部分视力为代价,换取暗中洞察秋毫之能。
修成之后,瞳孔在黑暗中会泛出一层极淡的碧光。
“他会以欢喜教特制的极乐迷魂香将公孙策彻底迷晕,再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定魂珠,顺通风口逃离。至于房梁上的丝线机关,确实是我提前布置的,只为了事发之后将嫌疑嫁祸给那个玩丝线的杀手柳一白,转移你们视线。”
苦尘和尚一口气将原定计划和盘托出。
众人听得脊背发寒。
若非大殿灯火骤灭打乱节奏,这个计划当真滴水不漏。
“那后来呢?!”公孙羽急切追问道,“既然你们没打算杀人,那二叔为什么会被斩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苦尘和尚忽然变得极其激动,眼中满是迷茫与惊恐。
“大殿的灯,根本不是我弄灭的!那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大殿的灯根本不是我弄灭的,有人在暗中捣鬼。灯灭瞬间,催眠效果确实被提前触发,但我师弟悟能生性极其谨慎,没有收到我的暗号,他绝不可能提前动手!”
“可就在那十息黑暗之中,偏殿里传来了人头落地的声音!”
苦尘和尚死死盯着秦明,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秦先生,你方才说,杀人者是使金属绞线的高手。我师弟悟能,正是一名金属性武者,修为神窍七重,最擅长将体内罡金之气凝为极细丝线,杀人于无形!”
罡金之气,乃金属性武者独有的真气形态。
修至高深处,可将真气凝为实质,锋利更胜世间任何兵刃。
神窍七重的悟能若以罡金丝线全力一击,切金断玉不在话下,更遑论血肉之躯。
“那切口上的焦痕,绝对是他用罡金丝线高速切割留下的!”
秦明微微颔首。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
金属性武者,神窍七重,罡金丝线……
一切都与公孙策颈上那道平滑且带焦痕的致命伤口完美吻合。
“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你师弟啊!”
雷豹恍然大悟,随即怒火冲天。
“你这个老秃驴,还敢说你不知道?!”
“你师弟杀了人,夺了宝,现在肯定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现在在哪?!说!”
他一把揪住苦尘和尚的衣领,疯狂摇晃。
“他没跑!他不可能跑!”
苦尘和尚拼命挣扎,嘶声辩解:
“为了躲避你们视线,他从下午起就一直藏在偏殿屋顶上。那上面有一个极隐蔽的夹层,是他早就挖好的藏身之处。他肯定还在上面,定魂珠和人头都在他手里。”
雷豹闻言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偏殿屋顶。
“来人!给我把屋顶掀了!把那个叫悟能的秃驴给我揪出来!”
几名护卫立刻领命,举着火把,顺着偏殿的柱子快速攀爬了上去。
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齐聚向偏殿屋顶。
苦尘和尚更是扯着嗓子朝上方嘶喊:
“悟能!悟能!你快出来!计划失败了!快把定魂珠交出来,救师兄一命啊!”
“悟能——!!!”
凄厉喊声在空旷破庙中回荡,穿透风雪,传上屋顶。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除了风雪拍打瓦片的劈啪声,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统领!”
攀上屋顶的护卫探出头来,脸色极其难看地大声汇报道:
“屋顶上确实有一个夹层!但是……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人!”
“什么?!”
雷豹大怒,转头一脚踹在苦尘和尚的肚子上。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老秃驴!你师弟早就带着宝物跑了!你还在这里给老子演戏!”
“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苦尘和尚顾不上腹中剧痛,嘶声力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虽然我是欢喜教弃徒,但悟能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而且那颗定魂珠是为治我神魂创伤才来抢的,对他毫无用处。”
他的神魂受过重创,这一点秦明早已从他施展催眠术时那不稳定的真气波动中察觉到了。
欢喜教的媚术虽强,对施术者神魂的反噬也极为凶猛。
苦尘和尚之所以铤而走险谋夺定魂珠,恐怕正是因为神魂创伤已到了不治则亡的地步。
“我们搭伙这么多年,他从未背叛过我。他绝不可能丢下我,带着宝物独自逃走!”
辩解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但雷豹哪里听得进去,举起鬼头刀便要劈下。
现在他只想快快制服住一个凶手,好好定罪。
“雷统领,住手。”
就在这时,秦明再次出声制止了雷豹。
他没有理会雷豹那愤怒的目光,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偏殿那黑漆漆的屋顶。
眸光微敛,眼底深处凝起一抹沉重。
“他没有撒谎。”
“一个神窍七重的高手,若当真杀人夺宝,方才大殿混乱之际,从容脱身绰绰有余。但外面积雪平整如镜,没有任何人离去的脚印。”
“而且,方才大殿的灯灭得太蹊跷了。”
秦明转过身,目光如刃,扫过殿中那些依然惊魂未定的散客与护卫。
“如果苦尘和尚没有撒谎,如果他的师弟悟能没有背叛他……”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殿中寒气陡然又重了几分,也不知是冰霜未消,还是秦明这番话带来的寒意。
“这座破庙里,除了苦尘师兄弟之外,还隐藏着第三股势力。”
“是那个人在暗中熄灭了长明灯,打乱了苦尘的计划。”
“甚至是那个人,在屋顶上解决掉了神窍七重的悟能。”
“真正的黄雀,恐怕还没有真正现身!”
第750章 踏雪寻痕,草垛藏尸
“第三股势力?真正的黄雀?”
此言一出,大殿内刚松弛几分的气氛重新绷紧。
几个散客面面相觑,方才因苦尘伏法而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众人都很相信秦明的判断。
这意味着,真正的凶手还是没找到!
凶手未明,谁也走不出这座破庙。
毕竟众人已经知道凶手手段颇多,实力定然也是不俗。
谁也不敢保证,那凶手会不会继续作案。
雷豹自知苦尘和尚难杀,抬头望了一眼偏殿漆黑的屋顶,转向秦明:
“秦先生,照你这么说,那杀手还藏在这破庙里?”
“不上去看看,谁知道呢?”
秦明没多解释,径直走向通往偏殿屋顶的木柱。
脚下猛然发力,未动真气,单凭肉身爆发与《幽冥潜影步》的运劲法门,身形在木柱上连点三下,拔地而起,稳稳落于偏殿横梁。
不过数息工夫,一个活人便无声无息地攀上了梁顶。
下方众人看得心头一凛。
角落里,叶清舞微微抬头,隔着面纱凝视那道背影。
“没有真气波动,却能将肉身力量控制到如此入微的境界……”
她心中暗忖,这个神秘郎中修炼的究竟是何等炼体功法,亦或某种失传已久的身法秘术?
横梁之上,光线极暗。
秦明正处于闭口禅状态,无法外放神识,但这双肉眼适应黑暗后依然敏锐至极。
顺着方才护卫所指方向,很快找到隐藏在屋脊下方的夹层。
夹层空间不大,将将容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
正如护卫所说,里面空空如也。
不过秦明没急着下定论,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轻轻吹亮。
微弱焰光映出夹层内壁。
凑近几分,鼻翼微微翕动。
“有极其轻微的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铁锈味……这说明,那个修炼罡金之气的悟能,确实在这里长时间潜伏过。”
武者气血常年受真气淬炼,周身浸染出一股独特的金铁之气,旁人难以察觉,却瞒不过秦明这等精通验尸辨痕的行家。
秦明的目光在夹层木板上一寸寸扫过。
忽然,视线定住。
夹层边缘,一根不起眼的木刺上挂着一缕暗灰色布料纤维。
木刺下方,一滴已然干涸、甚至冻成冰渣的暗红斑点。
“血。”
秦明轻轻将血渣刮下,凑到鼻尖。
不是山麂血,是人血。血液中蕴含极微弱的金属锐气。
寻常人血只有铁腥味,金属性功法修炼者的血中却多出一股凛冽刃气。
这是长年以真气淬炼筋骨所致,无法伪装,也无法消除。
秦明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图景。
“悟能潜伏在这里,等待着苦尘暗号。然而一个更可怕的杀手,悄无声息摸到了他身后。”
“一击毙命!”
“悟能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呼救,头颅便已离体。这滴血,是他殒命刹那飞溅而出。”
秦明举着火折子,顺血迹方向继续向外搜寻。
夹层通往屋顶外部通风口的瓦片上,有轻微摩擦痕迹,似有人拖拽重物滑过,留下浅浅刮痕。
“凶手杀了悟能之后,并没有把尸体留在夹层里,而是顺着通风口拖了出去。”
“或许怕惊动下方众人,又或许另有图谋。”
秦明立刻顺着通风口,翻身来到了破庙屋脊。
外面暴风雪正烈。
狂风裹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刺骨生疼。
屋顶积雪已有尺余之厚,一切脚印拖痕早被狂风掩盖殆尽。
但秦明不是寻常捕快。
前世法医出身,痕迹学是看家本领,这一世的修为又赋予了远超常人的感官。
趴伏屋顶,脸几乎贴到积雪表面,借火折子微弱光芒细细辨察雪层结构。
“风雪虽然能掩盖表面的痕迹,却改变不了雪层深处的物证。重物压迫过的雪层,其底部的密度和结晶状态,与自然飘落的积雪是完全不同的。”
秦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浮雪。
果然!
浮雪之下,一条断断续续、被压实的雪痕显露出来。
雪痕蜿蜒延伸,直指破庙后院。
“找到了。”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犹如一只大鸟,顺着那条隐秘的雪痕,直接从屋顶跃入了后院。
后院是破庙的马厩所在。
商队马匹与散客坐骑挤在简陋马棚中,冻得瑟瑟发抖,不时喷出几声不安的响鼻。
秦明顺着雪痕,一路追踪到了马厩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大垛用来喂马的干枯稻草。
雪痕到了稻草垛前,便彻底消失了。
秦明站在稻草垛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眼睛,将听觉和嗅觉放大到了极致。
风雪声、马匹的呼吸声、干草的霉味……
在这些杂乱的信息中,秦明敏锐捕捉到了一丝被冰雪掩盖的血腥气。
“就在这里了。”
秦明伸出双手,插.入那厚厚的稻草垛中,用力向两边一扒!
“哗啦!”
干枯的稻草散落一地。
一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赫然暴露在秦明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夜行衣的壮汉。
他的身体保持着极其扭曲的姿态,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
但是,他的脖子以上却空空如也!
又是一具无头尸体!
而且这具尸体的切口处,同样呈现出极其平滑、且带有焦黑痕迹的状态!
“果然不出我所料。”
秦明看着这具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转身朝着大殿的方向,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清啸:
“雷统领,带着那个和尚到后院马厩来!”
声音穿透漫天飞雪,清晰落入大殿众人耳中。
第751章 指认死者,新的凶手
片刻之后。
雷豹单手拎着苦尘和尚的后领,老僧四肢已尽废,整个人软垂着半点动弹不得。
公孙羽紧随其后,一群护卫举火涌入后院。
“秦先生,可有发现?”雷豹高声道。
秦明不答,只侧身让开,露出刚刚扒开的稻草垛。
只见火光落处,稻草间赫然横着一具无头尸体。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又是一具无头尸?”公孙羽脱口而出。
雷豹手中的苦尘和尚,目光死死钉在那尸身上。
灰色夜行衣,右腕一串白骨佛珠。
只一眼,他便认清楚了死者。
那白骨佛珠乃金刚寺密传法器,取历代圆寂高僧舍利研磨串就,天下仅存三串,他与师弟悟能曾有幸各执一串。
苦尘面色一瞬白如纸灰。
“悟能……是悟能啊!”
老僧惨叫出声,泪水夺眶。
他拼命扭动身躯想扑过去,由于四肢尽废,只余一副躯干在雷豹掌中徒劳挣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苦尘和尚痛哭流涕,哭得几近气绝。
“我师弟可是神窍境七重的高手!又练成《大威天龙金刚罩》,罡金护体,防御远超同阶,正面交战,寻常刀剑近不得身!”
“就算遇到神窍九重的强者,打不过,他也绝对有能力逃脱!”
“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了我师弟?!”
苦尘的崩溃并非做戏。
他原定的谋划中,师兄弟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狩猎。
可现在,猎物还没到手,最信任的师弟已变成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这个现实,他如何也接受不了。
雷豹看了看痛哭的苦尘,又望向那具无头尸,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
神窍七重的高手,无声无息死在屋顶夹层,尸体塞进马厩稻草堆里,弃若草芥。
暗处的真凶,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秦先生……”雷豹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这破庙里,还藏着一位归元境的老怪物?”
归元境,踏入此境者已可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一人敌千军。
即便对方是擅长防御的神窍七重,也不可能是初入归元的对手。
秦明没理会他的惶恐,径直走到苦尘面前,居高俯视。
“大师,节哀。”
“你现在该明白我方才那番话了,你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棋子罢了。”
秦明蹲下身,语气转沉。
“我问你,最后一次见你师弟,是什么时候?”
苦尘沉在悲恸之中,呆滞片刻,才断续答道:
“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秦明皱眉,“你们不是一直待在这座破庙里?”
“不……不是……”
苦尘和尚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悔色。
“这十年来,为躲避欢喜教追杀,我师兄弟流窜大燕各地作案,从不敢在一处久留。”
“这座山神庙一个月前方才寻到,此地偏僻又扼商旅必经之路,便决定在此布下陷阱。”
“昨夜,我与师弟在偏殿屋顶最后确认了一应作案细节与暗号。”
“为不引人生疑,当夜深时我先行离庙,在外头风雪里捱了半宿,伪作赶路投宿的挂单游僧。”
“直到今日过了正午,才装出避雪模样,重新走进破庙。”
苦尘回忆着当时情形,气息愈来愈弱。
“我进来时,那玩丝线的书生、那戏班子,都已在大殿之中。”
“我按计划坐到角落敲木鱼,师弟则潜伏在屋顶夹层,等我暗号……”
“可怎么也没想到,昨夜那一面,竟成了永别。”
听完苦尘和尚的供述,秦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昨天晚上确认计划,今天正午才返回……”
秦明听罢,目光微凛。
“昨夜确认计划,今日正午方才返回……”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无头尸旁。
“雷统领,让人把火把举近些。”
几名护卫连忙凑上火把,将尸身照得纤毫毕现。
秦明取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开始细细验尸。
羊肠手套乃仵作验尸必备之物,以羊小肠内膜缝制,薄韧贴手,既隔绝尸毒侵体,又不妨碍触诊时对肌理僵度的判断。
他先按压尸体手臂与躯干。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且肌肉硬度极高。虽然这与外界的严寒天气有关,但神窍境武者的气血极其旺盛,死后气血消散的速度比普通人要慢得多。”
秦明一边检查,一边用极其专业的口吻解说道:
“倘若他是在方才大殿灭灯那十息之内被杀,到此刻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具神窍七重武者的尸体,绝无可能出现这等程度的尸僵。”
接着,他又翻看尸体背部与臀部等低垂之处。
“尸斑已融合成片,指压不褪,血液沉积已久,渗入了深层组织。”
秦明起身,脱下手套,目光如炬看向苦尘。
“大师,你师弟并非死于方才灭灯之时。”
“据尸僵程度与尸斑形态,再结合冰天雪地的环境,综合推断……”
他顿了一顿。
“死亡时辰,至少在六个时辰以上。”
“也就是说,你师弟悟能,今日清晨甚至昨夜子时前后,你刚离开破庙去伪装身份之时……”
“他便已经死了。”
“什么?!”
苦尘如遭雷击,双目圆睁。
“昨夜子时便已死了?”
“不可能,今日下午我敲木鱼时,屋顶上分明还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回应我的暗号。”
“呼吸声?”
秦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大师,你也是精通音律催眠的高手,难道你不知道,在这空旷的破庙里,想要伪造一个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对于一个内功深厚的高手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吗?”
“回应你暗号的根本不是悟能,而是杀他的人!”
苦尘浑身一震。
那人杀了悟能之后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留在尸身旁边,从容伪造呼吸回应他的暗号,让他浑然不觉师弟已死。
这份手段与心性,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秦明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继续抛出更加致命的证据。
“你们再仔细看看他脖子上的切口。”
众人顺着秦明的手指看去。
只见悟能的脖子切口处,断面边缘环绕一圈清晰的焦黑痕迹。
“这伤口……和二爷颈上那道一模一样!”雷豹惊呼道。
第752章 连环杀局,幕后黑手
“没错。”
秦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同样的金属绞线,同样的高速切割,同样的摩擦生热留下的焦痕。”
“而且,从切口的角度来看,凶手是从悟能的背后,极其突兀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一击毙命!”
“一个神窍境七重、修炼罡金之气、防御力极强的高手,在自己最熟悉的潜伏地点,被人从背后一招秒杀,连一丝反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明转过身,面对着大殿的方向,开始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最终复盘推演。
“诸位,现在,整个案件的脉络已经彻底清晰了。”
“这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连环杀局!”
“昨天夜里,苦尘和尚和他的师弟悟能,在这座破庙里制定了利用曼陀罗和木鱼声催眠,然后盗取定魂珠的完美计划。”
“计划敲定后,苦尘和尚离开破庙去伪装身份,而悟能则潜伏在屋顶的夹层里等待时机。”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计划,早就被一个隐藏在暗处、更为恐怖的存在给盯上了!”
“这个真凶,极有可能在昨天夜里,就已经潜入了这座破庙。他甚至可能亲耳听到了苦尘师兄弟的整个计划!”
“在苦尘和尚离开之后,这个真凶悄然摸上了屋顶。”
“他以极其恐怖的实力,一招秒杀了神窍境七重的悟能!”
“然后,他或许是出于某种兴趣,割下了悟能的头颅,将尸体藏进了马厩的稻草堆里。”
“做完这一切后,真凶并没有离开。”
“他鸠占鹊巢,代替悟能,潜伏在了那个屋顶的夹层里!”
秦明的推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太可怕了!
那个真凶,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幽灵,冷酷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今天下午,苦尘和尚返回破庙,开始敲击木鱼,施展音律催眠。”
“而那个真凶,就躲在屋顶上,冷笑着看着苦尘和尚卖力地表演。”
“他甚至还伪造了呼吸声,回应苦尘和尚的暗号,让苦尘和尚误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深夜子时,也就是刚才。”
“真凶知道,苦尘和尚的催眠效果已经达到了顶峰,两名守门护卫的感知已经降到了冰点。”
“于是,他出手了!”
“他并没有像悟能计划的那样,使用什么迷魂香去偷盗。因为他拥有着绝对的实力!”
“他暗中熄灭了大殿的长明灯,制造了十息的绝对黑暗。”
“在这十息之内,他利用悟能留下的金属绞线,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擅长这种兵器。他犹如鬼魅般潜入偏殿,用同样的手法,瞬间斩下了公孙策的头颅!”
“然后,他夺走了定魂珠,带走了公孙策的人头,顺着通风口重新回到了屋顶。”
“最后,他将那根沾着山麂血的丝线挂在房梁上,完美地将杀人的嫌疑,嫁祸给了在大殿里玩弄天蚕丝的柳一白!”
“一石三鸟!”
秦明一挥衣袖,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他不仅夺走了定魂珠,还利用苦尘和尚的催眠作为掩护,最后又让柳一白背了黑锅!”
“这个真凶,不仅实力恐怖到能够一招秒杀神窍境七重,其心机之深沉、算计之狠毒,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死寂。
后院的马厩里,除了风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被秦明这番丝丝入扣、逻辑严密的复盘推演给彻底震撼了。
一环扣一环!
局中局,套中套!
苦尘和尚以为自己在算计天下人。
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恐怖真凶手里的一枚棋子!
“阿巴……阿巴……”
那个被护卫押着的老庙祝,此刻也是满脸的惊恐,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一滩黄色液体,显然是被吓尿了。
苦尘和尚更是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喃喃自语着,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师弟惨死、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秦兄……”
公孙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看着秦明,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个真凶能够一招秒杀神窍境七重的高手……”
“那他的实力,岂不是……岂不是已经达到了归元境?!”
归元境!
这三个字一出,雷豹、柳一白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在这青州府的地界上,归元境的强者,那都是各大宗门、世家老祖级别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这种级别的老怪物盯上了定魂珠。
那他们这些人就算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不一定非要是归元境。”
秦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判断。
“如果是暗杀,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精通刺杀之术的神窍境九重巅峰,也有可能做到一击必杀。”
“但无论如何,这个真凶的实力,绝对远在你们所有人之上。”
秦明的话,并没有让众人感到丝毫的轻松。
神窍境九重巅峰的绝顶刺客,和归元境的老怪物,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雷豹握着鬼头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完了……彻底完了……”
雷豹在心中绝望地哀嚎着。
“如果真凶是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老子就算把这破庙翻个底朝天,也绝对不可能抓到他!”
“就算抓到了,老子也打不过他,只能是白白送死!”
“可是,如果我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家主绝对会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753章 雷豹甩锅,新的变故
“真凶我抓不到,但我必须带个‘凶手’回公孙家交差!”
雷豹心知肚明。
作为公孙家的护卫统领,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出现了这么重大的事情。
凶手真假早已不重要了,有个交代才要紧。
他的目光在风雪中疯狂游移。
最终落在瘫软于地的苦尘和尚身上。
一个自私狠毒的念头,瞬间生根。
“这老秃驴虽非直接动手之人,可迷药是他下的,木鱼是他敲的,整个杀局都是他布的。”
“没有他,二爷岂会丧命?”
“他就是罪魁祸首!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念头一起,雷豹眼中恐惧尽褪,只余癫狂戾气。
他踏前一步,一把揪住苦尘和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秃驴!我且问你!”
雷豹咬牙怒吼,声音大得仿佛要掩盖心虚。
“就算你没有亲手砍下二爷的脑袋,就算定魂珠不在你手里!”
“可这迷幻汤是你下的!这催眠的木鱼也是你敲的!这杀人的局更是你布的!”
“如果不是你搞出这些阴谋诡计,那个真凶怎么可能有机可乘?!”
“你……同样是杀害二爷的凶手!你同样是罪无可恕的罪人!”
雷豹几乎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大声命令道:
“来人!给我拿精钢锁骨链来!把这个妖僧的琵琶骨给我穿透,锁死!”
“我要把他活着带回公孙家,交给家主亲自发落!”
几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掏出带着倒刺的精钢锁链,穿透了苦尘和尚的琵琶骨。
“啊——!!!”
苦尘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破烂的百衲衣。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只能任由护卫们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回了大殿。
秦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雷豹的这番表演。
他当然知道雷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抓不到真凶,就拿这个从犯回去顶罪,这是那些无能的护卫最常用的甩锅手段。
不过,秦明并没有出声阻止。
苦尘和尚作为欢喜教的妖僧,本就死有余辜。
即便他不管他,事后青州府的人也会找他算账。
他落得这个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而且,秦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通过这番完美的推理,不仅彻底洗清了叶清舞和柳一白的嫌疑。
更是在公孙羽和所有人面前,树立了一个高深莫测、智多近妖的神明推官形象。
自己在继续办案的话语权上,已经是立足了。
“秦兄……”
公孙羽走到秦明身边,看着被拖走的苦尘和尚,语气疲惫而无奈。
“虽然抓住了这个妖僧,但真凶依然逍遥法外,定魂珠也下落不明。”
“这茫茫雪山,我们该去哪里寻找那个恐怖的真凶?”
“或者说,我们还需要去找吗?”
秦明看着公孙羽充满忧虑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公孙公子无需灰心。”
“我说过,凡人所为之事,必留痕迹。”
“那真凶实力虽恐怖,心思虽缜密,但终究不是神。”
“只要是人,那就终归有露出马脚的痕迹。”
秦明抬起手,指了指破庙外那漫天飞舞的暴风雪。
“他以为这场暴风雪能掩盖他所有的罪行。”
“却不知冰天雪地之中,总有些东西,风雪永远掩盖不了。”
不久之后。
大殿内的寒风重新灌入,门窗残破处呜呜作响。
雷豹并不在意,只是单手拎着苦尘和尚,把人像条死狗般拖过地面。
“把这妖僧给我看死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让他给自尽了,老子拿你们的脑袋当夜壶!”
随手一掼,对着几名心腹护卫厉声喝道。
“是!统领放心!”
几名护卫也是自然明白自家统领的心思。
雷豹受罚,他们同样也要受罚,自然要把苦尘和尚好好看住。
雷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虽然真凶还没抓到,定魂珠也下落不明,但好歹揪出了这个布下迷局的妖僧,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带回公孙家交差的替罪羊。
破庙内气氛稍缓。
那些散客绷紧的神经一松,有的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方才那粉红致幻真气,接连杀戮,已将众人体力压到极限。
就在有人准备重新生火取暖时。
异变陡生。
“咯……咯咯……”
诡异骨节摩擦声,从大殿左侧角落传来。
众人下意识转头。
正是戏班子歇脚处。
可诡异的一幕却是发生了。
只见先前那脸部溃烂倒地抽搐的小鬼戏子,此刻身体正剧烈膨胀,像被疯狂吹气的皮球。
“嘶啦——”
他身上那件青面獠牙戏服瞬间撑裂,碎布散落一地。
暴露的肌肤呈紫黑之色,皮下血管如粗壮黑蛇疯狂扭动凸起,似要破体而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离他最近的戏班主吓得往后退去,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阿四!阿四你怎么了?!”
红娘子也是花容失色,捂着嘴巴,满眼惊恐看着地上那已不成人形的怪物。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
雷豹汗毛倒竖,一股生死危机直冲天灵。
他怒吼着疯狂催动真气,在身前凝聚出厚厚的赤红护盾。
但他的提醒还是太晚了。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非人惨叫。
那个膨胀到极限的小鬼戏子,身体轰然炸裂!
“砰——!!!”
一声巨响在殿内炸开,犹如重磅炸弹瞬间引爆。
漫天飞溅的漆黑毒血,以爆炸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嗤嗤嗤嗤——”
毒血溅落在青石地砖上,瞬间冒出刺鼻白烟。
坚硬的青石如冰雪遇沸水,竟被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手融化了!”
几名距戏班子较近的商队护卫来不及躲闪,被黑血溅个正着。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身上的护体真气,在接触黑血瞬间,发出剧烈嗤嗤声,被瞬间腐蚀穿透!
毒血毫无阻碍地落在皮肤上、脸上、眼睛里。
凄厉惨叫响彻破庙。
短短不到三息的时间。
那几名被毒血溅到的护卫,便在极度痛苦中化作一滩滩脓水,散发着恶臭,连一具完整尸首都没留下!
第754章 毒血炸裂,戏班惊魂
“嘶——”
全场死寂。
只剩那几滩脓水还在冒着白烟,发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毒血的霸道威力吓傻了。
连一直盘膝的叶清舞,也猛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深忌。
“好霸道的毒!竟然连真气都能瞬间腐蚀!”
叶清舞握剑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那毒血当真溅到她身上,以剑意斩灭并非难事,却也须得费几分气力。
“混账!你们这群下九流的戏子,竟然敢放毒暗算我们?!”
雷豹眼见手下惨死化作脓水,双眼登时赤红如血。
直接就是把他们当成了帮凶,鬼头大刀横空拔出,刀锋直指戏班班主。
“老子早就看出你们这群人不正常!大半夜的唱什么戏!原来你们跟那个妖僧是一伙的!故意用这毒人来炸我们!”
“来人!把这群戏子给我团团围住!一个都不准放跑!老子今天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锵锵锵——”
剩下的商队护卫群情激愤,纷纷拔刀扑上,将戏班子十几人死死围在中间。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不!不是我们!雷统领冤枉啊!”
戏班班主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我们真的只是个唱戏的!阿四他……他怎么会突然爆炸,我们也不知道啊!这毒绝对不是我们放的!”
“还敢狡辩?!”
雷豹怒极反笑,大步走上前去。
“人是你们戏班子的,毒是从他身上炸出来的,你敢说跟你们没关系?!”
雷豹的目光扫过戏班子堆在角落里的几个大木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戏子的箱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毒药暗器!”
说罢,雷豹抬腿一脚,带着神窍境中期的狂暴真气,狠狠踹向其中最大的道具木箱。
“砰——!!!”
木箱应声碎裂,木板四下飞溅。
然而,从箱子里掉出来的,并非戏服、头面、水袖等唱戏行头。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金属撞击声。
一大堆散发着冰冷杀机的违禁军械,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十几把通体由精钢打造、弓弦粗如儿臂的军用强弩!
弩机上,已经上好了闪烁着幽蓝色毒芒的破甲弩箭!
除了强弩之外,箱子里还散落着数十把淬了剧毒的短刃、峨眉刺、飞镖等暗器。
以及十几个装满各种粉末和液体的黑色瓷瓶!
“嘶——”
看到这些东西,大殿内的众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用强弩!
在大燕王朝,民间私藏甲胄和军用强弩,那可是形同谋反的死罪!
这种强弩威力极大,百步之内,足以射穿气海境武者的护体真气。
如果是十几把强弩同时齐射,就算是神窍境的高手,在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被射成刺猬!
很显然,这些器械就装在他们的戏服箱子,更是不可能栽赃陷害。
直接就是坐死了他们意图谋害的身份!
“好啊!好一个唱戏的戏班子!”
雷豹看着满地军用强弩和淬毒兵刃,怒极反笑,笑声中杀机凛冽。
“带着这么多军用强弩和毒药,你们他娘的要是戏子,老子就是大燕的皇帝!”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潜伏在这破庙里,到底有什么阴谋?!”
雷豹将鬼头大刀架在戏班主的脖子上,刀锋已割破皮肤,鲜血顺刀刃流淌。
“我……我……”
戏班班主看着满地的兵器,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
吓得浑身筛糠,上下牙齿疯狂地打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雷统领!刀下留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之前在台上唱《斩蛟龙》、画着浓艳青衣妆的红娘子,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虽然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
独自面对着雷豹那杀气腾腾的鬼头大刀。
“雷统领,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你了。”
红娘子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们确实不是什么戏班子。”
“我们……是清水寨的人!”
“清水寨?!”
听到这个名字,雷豹和公孙羽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清水寨,那是流窜在青州府边境一带,极其凶残的一股悍匪!
他们行踪诡秘,心狠手辣,专门劫掠过往的商队和富户,而且从来不留活口。
青州府的镇魔司和官兵曾多次围剿,但都被他们凭借着熟悉地形和狡猾的手段给逃脱了。
没想到,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竟然伪装成了一个戏班子,堂而皇之地混进了这座破庙!
“原来是清水寨的余孽!”
雷豹眼中杀机更盛,“既然是悍匪,那就更留不得你们了!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剿了你们这群祸害!”
“雷统领!你听我把话说完!”
红娘子毫不退缩地迎着雷豹的刀锋,大声喊道:
“我们承认,我们今天混进这破庙,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打算劫你们商队的财!”
此言一出,商队护卫们顿时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这群悍匪乱刀砍死。
红娘子没有理会周围的叫骂声,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借着公孙公子赏银让我们唱戏的由头,在唱到《斩蛟龙》最高潮的时候,用戏腔和锣鼓声掩盖机括上弦的声音。”
“然后,趁着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戏台吸引,我们藏在箱子里的兄弟就会突然暴起,用这十几把军用强弩对你们进行一轮齐射!”
“在强弩和毒药的配合下,我们有把握在瞬间重创你们商队,然后劫走财物,趁着风雪逃之夭夭!”
红娘子将他们原本的劫财计划和盘托出,听得众人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
这群悍匪的计划一旦实施。
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商队绝对会死伤惨重!
第755章 毒素分析,活体炸弹
听到这里,雷豹顿时怒吼道:
“既然你们承认了想杀人越货,那老子现在杀你们,就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你们还是朝廷所通缉的犯人!”
“可我们并没有动手!”
红娘子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一丝凄厉。
“雷统领,我们虽然是劫匪,但我们不是瞎子,更不是去送死的蠢货!”
红娘子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雷豹,又指向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白衣女子。
“从你们商队一进门,我们就看出了你们的不凡!”
“你雷统领是神窍境中期的高手,你们手下的护卫也个个都是气海高阶武者!”
“以及那位白衣女侠!”
“我们清水寨若真想动手,在那位女侠的剑意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是!”
红娘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后怕。
“在看到你们的实力之后,我们早就吓破了胆!我们知道,如果强行动手,那十几把强弩根本射不穿那位女侠的剑气,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们早就彻底放弃了劫财的念头!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唱完那出戏,然后在这破庙里熬过今晚,保住这条贱命!”
“而且大家本身就是在荒郊野外之中躲避风雪,如果不是突然发生意外,大家本就可以相安无事的度过。”
“你们商队难道真的要替朝廷和镇魔司办事,将我们赶尽杀绝吗?”
红娘子转过头,指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白烟的黑色毒血,咬牙切齿地说道:
“至于阿四的突然毒发,还有刚才那恐怖的毒血炸裂,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清水寨虽然用毒,但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砒霜、鹤顶红!”
“这种能瞬间腐蚀神窍境真气的恐怖毒血,我们见都没见过,更别说配制了!”
“如果这毒真的是我们放的,我们怎么可能把自己人也搭进去?我们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站在这里等死?!”
红娘子的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逻辑严密,满是求生的本能。
雷豹听完,眉头紧皱。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能分辨出红娘子话里真假。
确实,这群悍匪虽凶残,实力最高也不过神窍初阶。
在见识了叶清舞那疑似归元境的剑意后,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毕竟,就算他们的目标是公孙家的商队。
但如果他们真按原计划行事,当他们拿出弩箭的时候,其他人肯定不会看着不管。
自然都会认为,戏班子的目标是所有人。
而且,那种能瞬间腐蚀真气的黑色毒血,确实太过霸道诡异,根本不像是这种边境悍匪能有的手段。
但是莫名其妙的,让自己损失几个手下,雷暴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不是你们干的,那这小鬼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雷豹厉声质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
红娘子绝望摇头,对这件事显然也感到意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秦明,终于动了。
他拢着袖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滩还在嗤嗤作响的毒血前。
“秦先生,小心!那毒血极其霸道,千万别沾上!”公孙羽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秦明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蹲下身子,目光盯着那滩腐蚀出深坑的毒血。
虽然神魂被封印在剑丸之中,无法动用神识探查,但秦明还有另一张底牌。
他在心中暗喝一声,瞬间运转起《百草化毒经》。
这门毒道奇书,早已被他修炼至大成境界。
随着功法的运转,秦明的双眼深处,隐隐泛起一抹幽绿色光芒。
【毒素可视化】,开启!
在他眼中,那滩黑血不再是单纯液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绿色光点组成的能量矩阵。
秦明目光如刀,层层剖析着这个结构。
“阴寒、腐蚀、狂暴……还有一种类似于蛊虫般的生命力在蠕动……”
秦明大脑飞速运转,将毒素特征与脑海中的毒经比对。
片刻后,幽绿散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都住手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雷豹和红娘子,淡淡地说道: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这毒,确实不是他们放的。”
“以他们清水寨的底蕴,就算再给他们一百年,也配不出这种级别的奇毒。”
以秦明目前的知识水平,自然知道这毒的配置效果极高。
远不是这些匪徒能配置的。
听到秦明的话,红娘子和戏班班主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磕头。
“多谢秦先生明察秋毫!多谢秦先生救命之恩!”
雷豹则是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秦先生,既然不是他们放的,那这小鬼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到底是什么毒?”
“这毒的名字,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名为‘腐骨散’。”
秦明指着地上的毒血,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但是,我之前只看出了它表面的症状,却低估了这配方的歹毒程度。”
“这并非是普通的腐骨散,而是经过了极其高明的炼毒师改良过的‘子母腐骨血毒’!”
“这种毒药的配制极其繁琐,需要用到数十种极其罕见的阴寒毒草,以及某种特殊的蛊虫作为药引。”
秦明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最可怕的是,这种毒药的发作周期,极其的精准!”
“它不能一次性服下,否则会立刻暴毙。它必须被分成无数份微小的剂量,连续不断地服用整整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毒素会像寄生虫一样,潜伏在中毒者的骨髓和血液深处,不断吞噬中毒者的生机,积蓄着狂暴的能量。”
“直到三个月期满的那一刻……”
秦明一挥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潜伏在体内的所有毒素,会瞬间引爆中毒者的气血!”
“中毒者的身体会像皮球一样膨胀,最终轰然炸裂!”
“将体内积蓄了三个月的恐怖毒血,化作无差别的毒雨,腐蚀周围一切生灵!”
第756章 劫后余生,无心之举
连续服用三个月?
到期准时炸裂?
听完秦明的剖析,众人都不禁感到劫后余生。
要是但凡那小鬼戏子站在中央,那他们就会有不少人受到波连。
“班主!”
秦明突然转过头,目光刺向戏班班主。
“我问你,这个叫阿四的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他……”
班主吓得结结巴巴,大脑一片空白。
“快说!”雷豹怒喝,鬼头刀架上脖颈。
“我说!我说!”
班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回忆着。
“阿四他……他不是我们清水寨的人!他是个哑巴,也是个傻子!”
“那是……那是三个月前!”
班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
“三个月前,我们清水寨被官兵剿灭,我们这十几个兄弟拼死逃了出来,伪装成戏班子流窜到了青州府的边境。”
“有一天,我们在路边的一个破庙里躲雨,就看到了这个小乞丐。”
“他当时饿得奄奄一息,浑身脏兮兮的。我看他虽然是个哑巴,但身体还算灵活,翻跟头挺利索,就寻思着把他捡回来,在戏班子里打个杂,演个小鬼什么的,也能混口饭吃。”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们。他平时很老实,除了吃就是睡,从来不惹事。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他身上被人下了这种恐怖的毒药啊!”
班主的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秦明脑海中的整个逻辑链条。
“三个月前……路边捡来的流浪儿……”
秦明仰头,深吸一口破庙里的冷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转身面向殿内所有惊魂未定的人,声音如洪钟:
“诸位,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这个叫阿四的小鬼,根本就不是什么流浪儿!”
“他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活体试毒器皿!是一个在三个月前,就被人提前安插进这个戏班子里的爆炸毒囊!”
秦明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提前三个月安插的爆炸毒囊?!
”公孙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兄,你的意思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算计好了今天晚上在这座破庙里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他难道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吗?!”
雷豹也是大声惊呼,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但他是必然是极其恐怖的执棋者!”
秦明目光深邃,开始还原幕后真凶的完美计划。
“他不需要算准每一个人,他只需要算准人性和规律。”
“他知道清水寨余孽伪装成戏班子,在青州府边境流窜。他也知道,这群悍匪狗改不了吃屎,遇到肥羊,必然会在偏僻破庙动手劫财。”
“所以三个月前,他将这个被喂了子母腐骨血毒的小鬼,故意扔在戏班子必经之路上,让他们‘捡’回去。”
“毒药发作的周期或许并不固定,但是需要的时候却可以控制。”
“于是安排在了今天深夜子时!”
秦明走到大殿中央,双手负后,如复盘绝世棋局的国手:
“我们来还原真凶原本的完美计划。”
“今夜,苦尘和尚敲木鱼施展音律催眠。戏班子这群悍匪,准备半夜动手劫财。”
“当时间到达深夜子时,阴气最重、所有人防备最松懈那一刻——”
“被安插在戏班子里的小鬼,体内毒素准时引爆!他像刚才那样身体炸裂,化作漫天腐蚀毒血!”
“请诸位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寂静的深夜,突然发生如此恐怖的毒血爆炸!凄厉的惨叫声、被腐蚀的残肢断臂、漫天飞溅的黑色毒血……”
“这种极度的死亡威胁,会瞬间吸引大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制造出极致的恐慌和混乱!”
“而就在所有人为了躲避毒血惊慌失措、自顾不暇时——”
秦明猛地指向地藏王偏殿: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就借着这极致混乱作掩护,潜入偏殿,暗杀公孙策,夺走定魂珠!”
“这才是他原本设计的杀人计划。”
死寂。
破庙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被秦明描绘的恐怖画面震慑住了。
若真如此,在那种极度混乱恐慌中,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偏殿里发生了什么。
真凶杀人夺宝后,甚至可以从容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全身而退!
“可是……”
公孙羽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提出了疑问。
“既然他的计划如此完美,那为什么……为什么刚才大殿的灯会突然熄灭?为什么那个小鬼,没有在子时准时爆炸,而是提前倒地抽搐了?”
“问得好。”
秦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公孙羽。
“公孙公子,导致这个完美计划出现偏差,让那个毒囊提前哑火的原因……”
“正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
公孙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
秦明点了点头,感慨道。
“真凶算准了毒药的发作时间,算准了戏班子会劫财,但他唯独没有算到,公孙公子你,会因为觉得长夜漫漫太过无聊,而主动掏出一锭十两重的白银,指定戏班子为你们唱戏!”
“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无心之举,却成了引发蝴蝶效应的关键!”
秦明指着地上那滩毒血,解释道:
“因为你的赏赐,戏班子提前开始了表演。而红娘子唱的那出《斩蛟龙》,是一出极其耗费体力的武戏!”
“那个小鬼在配合表演时,做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凌空翻滚’动作!”
“正是这个剧烈的动作,导致他体内的气血瞬间翻涌,加速了血液的循环!”
“这股翻涌的气血,打破了毒素原本极其精准的潜伏平衡,导致毒素提前了半个时辰,发生了‘部分发作’!”
“所以,他才会突然脸部溃烂,倒地抽搐,打断了戏班子的劫财计划。”
“也让那个原本应该在子时准时引爆的毒囊,出现了误差!”
第757章 执棋之手,再探密室
听到这里,公孙羽后背发凉,冷汗浸透里衣。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在冥冥中改变了整个杀局走向!
若当时没花钱请戏班子唱戏。
若那小鬼没做那个剧烈翻滚动作。
那么子时到来,小鬼在人群最密集、大家闭目养神时突然爆炸——
那漫天毒血,绝对会造成极其惨重的伤亡!连她自己也未必能幸免!
“我……我竟无意中救了大家一命?”公孙羽喃喃自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确实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因为毒囊提前哑火,真凶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他失去了毒血爆炸这个完美的掩护,但他又必须在今晚夺走定魂珠。”
“所以,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采取了备用方案。”
“他利用某种手段,强行熄灭了大殿的长明灯,制造了十息的绝对黑暗。”
“他用这十息的黑暗,代替了毒血爆炸的混乱,强行完成了对公孙策的暗杀!”
“当然,真正的情况是这两部分都是在同时进行的。”
“一方面是引起混乱,一方面则是潜行杀人。”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每一张脸。
雷豹、柳一白、红娘子、苦尘和尚……
以及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散客。
“诸位,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玩弄丝线的杀手柳一白,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
“施展催眠的妖僧苦尘,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伪装成戏班子的悍匪,以为自己能杀人越货。”
“你们这三拨人,全都是心怀鬼胎、双手沾满血腥的恶人。”
“但是,可悲的是……”
秦明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你们所有人,全被那个暗处的执棋者,当成了完成这场完美犯罪的工具和烟雾弹。”
“你们在明处如戏子般卖力表演,而他,却在暗处冷冷看着,操控你们的生死。”
秦明的这番结论,让那些散客们也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问题——
既然那个真凶能把杀手、妖僧、悍匪都当成棋子摆弄。
那么他们这些普通散客,会不会也在某种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帮了凶手?
甚至,那个恐怖的真凶,此刻是不是就隐藏在他们这些散客之中,正嘲弄地看着他们?
“统领!这……这可怎么办?!”
几名护卫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座破庙已变成吃人魔窟,每个人都可能是那恐怖真凶。
雷豹头皮发麻,但他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都给老子镇定!”
雷豹怒喝,神窍境中期威压轰然爆发,强行稳住阵脚。
他刀锋指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散客。
“来人!把剩下所有散客,全给老子集中到大殿中央!严加看管!”
“在秦先生找出真凶之前,任何人敢有半点异动,杀无赦!”
“是!”
护卫们如梦初醒,如狼似虎扑上去,将病书生、独眼匪首等散客全驱赶到大殿中央空地,用刀剑死死围住。
那些散客心中惊恐,但也知道此刻绝不能触怒雷豹,一个个知趣地抱头蹲地,大气都不敢喘。
破庙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郎中身上。
他们知道,此刻唯一能撕开这层迷雾的人——
只有他了!
“秦先生。”
公孙羽走到秦明身侧,压低声道:
“既然真凶还在破庙里,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他露出马脚吗?敌暗我明,若是他再施展什么诡异的手段……”
“等,是等不来真相的。”
秦明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地藏王偏殿。
“既然他是在偏殿里杀了人,又带着定魂珠凭空消失,那偏殿里,就一定留有他逃脱的路线。”
“只要找到那条路线,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从这破庙的阴暗角落里给揪出来。”
秦明转过头,看向公孙羽:“公孙公子,劳烦你跟我再进去一趟。这密室的谜底,是时候彻底揭开了。”
“好!我跟你去!”
公孙羽毫不犹豫地点头。
此刻的秦明,在她眼中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公孙家寻回定魂珠的唯一希望。
秦明迈开脚步,朝着偏殿走去。
公孙羽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跨出两步的时候。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秦明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只见那个一直盘膝坐在昏暗角落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起身。
叶清舞。
白纱覆面,冰蓝剑匣负于身后,寒气若有若无。
她谁也不看,只是迈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两人身后。
“叶姑娘?”
公孙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高冷的天心剑阁传人会主动跟上来。
叶清舞未理会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秦明背影上。
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身为天心剑阁百年难遇的无暇剑胎,剑心向来古井无波,世间能入眼者寥寥。
可今日,这个自称“秦无锋”的年轻郎中,一而再地破了她惯常的认知。
从惊世骇俗的物理断案,到一眼识破欢喜教妖僧,再到那毫无真气却诡异莫名的身法。
此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
叶清舞的剑心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极度危险,但也极度迷人。
那种迷人,并非是男女之情,而是强者对未知事物的强烈探究欲。
她想看看,他究竟还能在连环杀局中,翻出什么样的浪花来。
秦明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叶清舞。
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未加阻拦,继续大步走进了偏殿。
第758章 地砖探查,机关模拟
偏殿内,血腥味依然浓烈。
公孙策的无头尸身已经收起,地上血迹已凝成暗红硬块。
秦明径直走到尸体左侧,停在那块没有染血的第三块地砖前。
“秦兄,你之前推断,凶手在杀人的瞬间,就是站在这块地砖上,挡住了喷射的鲜血。”
公孙羽指着那块干净的地砖,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难道说,这块地砖下面,就是凶手逃脱的密道入口?”
“在密室杀人案中,最常见的逃脱手法,无非就是暗门和地道。”
秦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既然门窗都被封死,屋顶的夹层又被证实是悟能的藏身之处,且没有直接通往大殿的通道。”
“那么,凶手在杀人夺宝之后,想要在不惊动门外护卫的情况下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遁地。”
秦明一边说着,指节重重叩向青砖。
“叩、叩、叩。”
脆响在空殿回荡。
公孙羽屏息,盯着那块砖,等着空洞的回音。
然而。
声音传出后,秦明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叩、叩、叩。”
他又加了几分力,甚至动用一丝肉身暗劲,敲击四角。
声音沉闷厚实,毫无颤音。
这块地砖下面,是实心的!
根本没有任何地洞或者暗格的存在!
“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羽也听出了声音的不对劲,脸色顿时一变。
“秦兄,你是不是敲错地方了?这下面明明是实心的泥土和岩石啊!”
秦明不语,盯着脚下青砖,脑中飞速运转。
“不可能出错。”
“血液喷射的扇形断层极其完美,凶手当时绝对是站在这里。”
“如果这里不是出口,那他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十息之内消失的?”
就在秦明陷入沉思之际。
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在偏殿门口响起。
“你的推理,出现了漏洞。”
叶清舞抱剑匣步入殿中,眸子扫过无头尸身,落在秦明身上。
“你太依赖于你所谓的‘物理常识’和‘尸体痕迹’了。”
“你推断凶手站在这块地砖上挡住了鲜血,这确实没错。”
“但你凭什么认为,他杀人之后,就一定要从脚底下逃走?”
叶清舞抬起头,目光看向偏殿那漆黑的房梁。
“武道高手的手段,远非你一个郎中能够想象。”
“如果那个凶手,精通某种极其高明的缩骨功或者壁虎游墙功呢?”
她伸出纤细雪指,在半空虚画一道轨迹。
“熄灯瞬间,他从通风口潜入,倒挂房梁。”
“用极长金属绞线垂落,套住公孙策脖颈。”
“勒断脖颈瞬间,为保一击必杀,他跃下房梁,双脚落在这块砖上,恰好挡住喷血。”
“但杀人夺宝后,他没寻地道。”
“而是借丝线或轻功,在灯亮前腾空而起,缩回房梁上方的夹层。”
叶清舞目光锐利,似已看穿一切。
“他一直躲在上面,冷眼看你们在下面乱转。”
“直到先才,你推断出屋顶有夹层,雷豹派人上去搜查。”
“在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屋顶和后院。”
“他便趁乱从夹层另一出口,或直接混入风雪,逃之夭夭。”
这番推论,有理有据,契合武道高手逻辑。
公孙羽听完,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叶姑娘说得有理!”
“武道强者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他完全可以从上面逃走,根本不需要什么地道!”
“秦兄,看来我们之前的思路,确实被局限在地面上了。”
面对叶清舞的质疑和公孙羽的倒戈。
秦明面无波澜,转身看向叶清舞,唇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叶姑娘想象力果然丰富。”
“从武道角度,这‘蜘蛛倒挂’确具可操作性。”
他拢袖踱步,走至公孙策尸身旁。
“但姑娘忘了我方才所言——”
“证据,会说话。”
他伸手指向脖颈切口,语气笃定。
“我分析过,切口角度前高后低。”
“这意味着凶手发力瞬间,双手位于公孙策下巴正前方,且斜向下发力。”
秦明抬眼。
“若如姑娘所言,凶手倒挂房梁或跃下杀人——”
“丝线受力方向必向上或垂直。”
“那种发力角度下,切口绝不可能是前高后低,而应呈‘U’型,或前低后高!”
叶清舞秀眉微蹙。
她不谙法医,却精于剑道,对力量角度与切割轨迹极为敏锐。
脑中稍作模拟,便知秦明所言不虚。
“不仅如此。”
秦明未给她喘息之机,继续抛出第二个致命的漏洞。
“姑娘刚才说,凶手杀人后,重新缩回了屋顶的夹层。”
“但是姑娘别忘了,那个夹层里,先前可是躺着悟能!”
“悟能的尸体极其矫健,那个夹层的空间为了隐蔽,更是狭小。”
“塞进一个人后,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凶手在杀人夺宝之后,带着血淋淋的人头和紫檀木锦盒,还要在十息之内,毫无声息地挤进那狭小夹层里?”
“这在物理空间上,很难完成,除非凶手是个小孩子!”
秦明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躲在夹层里,刚才护卫上去搜查的时候,就算他能隐匿气息,但他身上沾染的浓烈血腥味,以及定魂珠可能散发出的波动,怎么可能瞒得过神窍境护卫的近距离搜查?”
“可以说,那个夹层可以作为出发点,但是不能作为落脚点。”
秦明的这几点反驳,将叶清舞的理论解剖得支离破碎。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叶清舞眸中闪过一丝罕见错愕。
她望着眼前这郎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仅凭几道伤口与空间常识,就轻描淡写推翻了她这剑道天才的推论。
他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那如果不是从上面逃走的,这地砖又是实心的……”
公孙羽彻底懵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秦兄,这凶手难道真的是鬼不成?!”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秦明深吸口气,阖上双眼。
既然神识被封,无法直接透视地下的结构。
那么,就只能动用他脑海中那座庞大的知识宝库了。
神工锻造术!
这门顶级锻造与机关术,此刻在秦明的脑海中疯狂运转。
秦明将整个偏殿的建筑结构、青石地砖的排列方式、以及刚才敲击地砖时传回的震动频率,全部输入到脑海中的机关模型中。
“地砖是实心的,没有向下的通道。”
“但是,凶手确实站在这里,也确实从这里消失了。”
“如果不能向下走,也不能向上飞……”
秦明的脑海中,无数的齿轮、杠杆、滑轨开始疯狂地拼接、组合。
倏忽间!
一道灵光如电,劈开迷雾。
秦明猛然睁眼,眸底精光暴射!
第759章 华容道局,听音辨位
“我明白了。”
“叶姑娘,公孙公子,我们方才都被这块地砖给骗了。”
“凶手确实站在这块砖上挡住了血,但这并不代表,这块砖就是出口。”
不是出口?
叶清舞未语,秀眉微蹙。
公孙羽愈发困惑,出声道:“秦兄,你方才说他站于此地,此刻又说不是出口,那他如何消失?”
秦明后退两步,目光扫过偏殿地面。
青石方砖,长宽约莫两尺。
砖缝间青苔密布,几处沉降错位,年久失修之态尽显。
“公孙公子,你可曾玩过一种名为‘华容道’的民间益智木制玩具?”秦明突然问道。
“华容道?”公孙羽微微一顿,随即点头。
“自然玩过。那是在一个固定边界的木盘里,通过滑动大小不一的木块,最终将代表‘枭雄’的最大木块从出口移出的游戏。”
“可是,这跟凶手逃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秦明嘴角一勾,指向脚下这片青石地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整座偏殿的地面,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铺砖。”
“而是一座极其庞大精密的巨型华容道机关。”
此言一出,公孙羽和叶清舞皆是瞳孔一缩。
巨型华容道机关?!
将整个偏殿的地面做成一个可以滑动的机关盘?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财力和多么精湛的机关术才能做到!
“秦兄,你的意思是……”公孙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隐隐抓住了什么。
“没错。”
秦明走到那块没有沾血的第三块地砖前,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凶手在杀人的瞬间,确实是站在这块地砖上,挡住了喷射的鲜血。”
“但在杀人夺宝之后,他并没有打开这块地砖向下钻。”
“而是通过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触发了地下的机关!”
他双手在半空比划,做出横向平移之势。
“机关启动的瞬间,凶手脚下的这块地砖连同他本人一起,在地下轨道的牵引下,极其平滑、极其迅速地平移到了偏殿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下通道入口。”
“而与此同时,为了掩人耳目,机关的另一部分联动装置,将一块原本隐藏在角落里、或者是相邻位置的实心青石砖平移了过来,完美填补了这个空缺。”
秦明抬脚一跺,沉闷声响透地而起。
“所以我刚才敲击这块地砖的时候,声音才会是实心的!”
“因为这块砖,早就被凶手给掉包了!”
“偷天换日,移形换影!”
“这,才是这间完美密室的终极真相!”
秦明的这番解释,犹如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偏殿内的所有迷雾。
公孙羽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冷汗涔涔。
如果真如秦明所说,那真是太精妙!太可怕了!
利用华容道的原理,将杀人现场和逃生出口进行空间上的平移互换。
这种匪夷所思的机关设计,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不是秦明这种精通机关术和物理逻辑的怪胎。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捕快或者武者,哪怕把这块地砖敲碎了,也绝对找不到凶手的半点影子!
叶清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掀起惊涛。
她望着秦明,心底的探究之意已按捺不住。
此人通法医,晓物理,竟还精擅如此深奥的机关术。
他究竟是何方异人?
难道和她一样,也是出自某个隐世宗门的外派弟子?
是擅长神机的天工阁?还是擅长推演的天心阁?
“秦兄,既然你已经看穿了这机关的原理,那……那真正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公孙羽急切地问道。
“这偏殿的地面少说也有上百块青石砖,如果一块一块地去试,恐怕凶手早就逃得没影了!”
“不需要一块一块地试。”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神沉定下来。
“任何机关只要运转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巨大重量平移的重型机关,其地下的齿轮、滑轨和弹簧,在运转停止后,必然会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机械张力和金属摩擦的余音。”
秦明一边说着,一边做出让公孙羽和叶清舞都感到诧异的举动。
不顾地上血污与彻骨寒意,整个人俯身趴伏于青石地面。
“秦兄,你这是……”公孙羽刚想上前搀扶。
“嘘——别出声。”
秦明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公孙羽。
他将死死贴于冰冷的砖面,屏息凝神。
神魂被封印,神识无法外放。
但秦明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与目光,其五感早已超越了同阶武者的极限。
此刻,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听觉之上。
“呼——”
破庙之外,狂风裹挟暴雪,呼啸震天。
殿内,雷豹的怒吼、护卫的脚步、散客的惊惶喘息,诸声交织。
然而在秦明耳中,这些声音正被一层层剥离过滤,渐渐退远。
他的听觉穿透厚厚砖石,潜入冰冷黑暗的地下。
“咔……咔……”
青石因热胀冷缩,发出极细微的开裂之声。
“滴答……滴答……”
那是地下暗河的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响。
秦明心跳渐缓,如猎手蛰伏于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气沿青砖侵入骨髓,他纹丝不动。
须臾,他耳廓微微一动。
万千杂音之中,一丝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悄然浮现。
吱……嘎……
那是两块巨铁在重压之下,发出低沉的呻吟。
“找到了!”
秦明双手一撑地面,整个人弹射而起。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偏殿正前方,那尊被鲜血染红的泥塑地藏王菩萨像。
两女见识到秦明的动静,也是连忙举着火把跟随。
秦明并没有在神像上过多摸索。
直接绕过,来到了神像右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因为处于神像的阴影之中,光线极其昏暗。
这片区域同样溅满了公孙策被斩首时喷射出来的鲜血,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明却是直接锁定住了这里。
第760章 移形换位,幽暗深渊
“秦兄,是这里吗?”
公孙羽举着火把,快步凑近过来,带来一席香风。
秦明没有回话,他蹲下身子,盯住脚下那块血砖。
“应该就是它了。”
秦明沿着这块青石砖的边缘,轻轻地刮了一下。
“公孙公子,叶姑娘,你们看。”
秦明将手指举到火把下。
只见他的指尖除了暗红血迹,还沾着极细微的暗绿粉末。
“这是……青苔?”公孙羽疑惑道。
“没错,自然是青苔。”
秦明唇角泛起冷笑。
“这偏殿年久失修,地面潮湿,砖缝里长满青苔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你们仔细看这块砖的四周。”
秦明用手指在砖缝里用力抠了一下。
“这块砖四周的青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实际上,它的根部已经被极其锋利的利器给切断了!”
“而且这砖缝里的泥土,呈现出新鲜的翻动痕迹。”
“这说明这块砖在不久之前,曾经发生过剧烈的移动!”
秦明起身,目光如炬道:
“我可以大致推断,凶手在杀人之后,启动了机关。”
“他脚下那块干净地砖载着他平移到了这个角落。”
“而原本在这个角落里,沾满鲜血的实心砖则被平移过去,填补了那个空缺。”
“凶手以为这满地的鲜血能掩盖他移动地砖的痕迹。”
“但他却忘了,机械的摩擦和青苔的断裂,是鲜血也掩盖不了的铁证!”
秦明越是推论,越是开明起来。
没有丝毫怀疑,他猛然抬脚,蕴含《玄武镇狱功》的肉身巨力狠狠踏下!
“真正的出口,就在这里!”
“轰——!!!”
伴随着秦明这势大力沉的一脚,青砖果然发出沉闷机括弹响。
紧接着,在公孙羽与叶清舞震惊注视下。
那块砖连同周围碎砖,如翻板般向下翻转九十度,赫然暴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
阴寒之风裹挟浓烈土腥与未知气息,自深处呼啸而出,吹得火把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竟然真有地道……”
公孙羽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望向秦明的眼神已敬畏如神。
在这种地方会有这么一种黑洞,几乎已经说说明异常了。
叶清舞深吸口气,眸中异彩闪烁。
心中的那股探究欲,已经彻底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偏殿之内,寒风自那方新启的洞口狂涌而出。
“秦兄,这……这下面就是凶手的藏身之处?”
公孙羽后退半步道,,那黑洞教他这位世家公子心头一阵发紧。
秦明立于洞口边缘,垂眸凝视片刻,微微颔首:
“错不了。地砖移位的痕迹极其新鲜,且这股阴风中带着尚未散尽的杀气。那个夺走定魂珠、斩下二爷头颅的真凶,必然就潜藏在这条通道的深处。”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通道狭窄,敌暗我明。不知两位,谁愿与我一同下去探探这龙潭虎穴?”
话音方落。
叶清舞抱剑匣,缓步上前,径直走到洞口,甚至没有看秦明和公孙羽一眼。
“我一个人下去。”
“你们两个,留在上面守住洞口即可。”
她语气清冷如霜,带着天心剑阁特有的孤傲。
这倒并非是她狂妄。
“这地道入口不过两尺见方,下方必然极其狭窄逼仄。”叶清舞在心中暗自盘算,“我的剑,需要足够的空间才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若是带上他们两人,在这等狭小的空间内,不仅施展不开,反而会成为我的掣肘。”
她的目光在公孙羽身上一扫而过:“公孙羽虽然出身世家,但修为平平,心性更是脆弱,下去纯粹是送死。”
随后,她的余光又落在了秦明身上,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至于这个秦无锋……他虽然心思缜密如妖,推理断案的本事堪称神明,甚至还懂得极其高明的身法。但他体内,确确实实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面对那种能一击秒杀神窍境七重的高手,没有真气护体,单凭肉身和身法,一旦在黑暗中遭遇突袭,必死无疑。我若带他下去,还要分心护他周全,实在是个累赘。”
想到这里,叶清舞握住剑匣的手指微微收紧,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下面太危险,你们去了毫无意义。只要我拔剑,无论下面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我都会将定魂珠带上来。”
公孙羽闻言,虽然觉得有些没面子,但也知道叶清舞说的是实话,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叶清舞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只是抓凶手的话,他们两个跟上去反而是累赘。
秦明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嫌弃”,心中却是暗自苦笑。
他当然知道叶清舞在想什么。
“叶姑娘,在下虽然不才,但自保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这地道错综复杂,多一个人,也多一双眼睛……”
秦明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解释一下自己其实并不弱,甚至在狭小空间内的肉身搏杀比剑修更占优势。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那漆黑洞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杀气的外泄。
洞口下方的阴影之中,一道诡异的黑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立体的人。
而是一道仿佛只有二维平面的影子,紧贴青石砖内壁,逆流而上,速度更是快得违背常理!
“什么东西?!”
由于一直注视着洞口,公孙羽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顿时尖叫出声。
可就在那道黑影跃出洞口的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影触及火光的瞬间,竟如充气般,由扁平扭曲膨胀,化作一尊三维实体!
那是浑身裹在黑雾中的人形怪物,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实体化完成的同一瞬。
一根黑色绞线已从它手中激射而出!
角度刁钻,快如黑色闪电,直取秦明咽喉!
太近了!
就连始终保持警惕的叶清舞,都慢了半拍。
因为这怪物的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人类武者的认知!
它几乎没有真气波动,而是从影子里直接跳出来的!
第761章 幽暗深渊,影魔刺杀
“锵——!”
叶清舞反应之快,近乎本能。
冰蓝长剑出鞘半寸,凛冽剑意已先一步斩向那根绞线。
可绞线离秦明咽喉,已不足三寸。
“秦兄快躲!”
公孙羽闭上了眼睛,她仿佛已看到秦明身首异处的惨状。
面对这必杀之击,秦明瞳孔骤缩,眼底迸出一道凌厉寒光。
这般近的距离,任何躲避都会将破绽暴露给那根足以切金断玉的绞线。
“不过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秦明念头瞬起,不退反进!
他猛地踏前一步,左手如蛟龙探海,径直迎着黑色绞线抓了过去!
“嗤——!”
撕裂声响起。
左手上那副羊肠手套应声碎裂。
紧接着,那根带着恐怖切割力的金属绞线,狠狠勒进毫无防护的肉掌之中。
“不要!”
叶清舞惊呼出声,几乎可以预见那只手掌被瞬间截断的惨状。
毕竟,能在黑暗中瞬杀神窍七重强者的凶器,断一只手掌,易如反掌。
可预想中鲜血狂喷的场景,并未出现。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秦明掌心炸开。
绞线切入皮肤的刹那,《纯阳金钟罩》轰然运转,左掌瞬间化作暗金之色,百炼精钢一般。
《玄武镇狱功》第三层负山而行同时爆发,一股沉重的重力气场以掌心为轴,死死压制住绞线的切割之势。
绞线在掌中剧烈摩擦,尖啸不断,却再也寸进不得。
“这……这怎么可能?!”
那刚刚实体化的怪物,眼中闪过极度的震骇。
足以斩断神窍境后期武者颈椎的必杀一击,竟被人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住了?
“抓到你了。”
秦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右手五指并拢,化作刚猛无铸的掌刀,不给那怪物半分反应之机。
《金刚磐石掌》!
伴随这门地阶下品掌法的催动,一直被死死压抑的纯阳真气犹如决堤,顺着右臂狂涌而出。
“轰!”
秦明掌心升腾起一轮烈阳之焰,那股携着阳炎焚灭之性的真气,狠狠拍向黑影的胸膛。
“吱——!!!”
在接触到纯阳真气的瞬间,那黑影发出非人尖啸!
身上的黑色雾气在纯阳之火的灼烧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大片地消散。
它似乎对这种至阳至刚的力量有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怪物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立体之形,如泄气的皮囊般坍塌、扁平。
它弃下被秦明抓住的绞线,重新化作一滩黑色薄影,顺着黑洞疯狂缩回,眨眼间消失无踪。
“想逃?!”
叶清舞终于拔剑出鞘,冰蓝色剑光照亮整个偏殿。
她身形一闪,便要跃入洞口追击。
“叶姑娘,穷寇莫追!”
秦明猛地转身,拦在洞口前。
“你拦我作甚?!”
叶清舞秀眉倒竖,剑气逼人。
她方才因为大意,险些让秦明死在自己面前。
这对向来骄傲的她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此刻只想提剑追下去,以杀止耻。
“下面是它的主场,黑暗无边,你现在追下去,正中下怀。”
秦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先前因为不知晓敌人的底线,或许还有了探查心思。
但就刚刚那番对抗,他已经对那黑影知根知底了。
秦明缓缓抬起左手,就着火把的光亮。
那只本该断掌的手上,只余一道浅浅白印,连皮都未曾破损。
叶清舞盯着那道白印,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的肉身……”
秦明未理会她的震惊,随手将那根夺下的黑色绞线扔在地上,盯着那通道,眼神凝重至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袭击我的,便是北域妖族,影魔!”
“北方妖族?!影魔?!”
六个字落下,犹如阴风穿堂,偏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跟着寒了一寒。
公孙羽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下来。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秦兄……你……你没看错吧?这里可是大燕腹地,青州府的辖区!怎么可能会有北方妖族潜入?!”
大燕王朝只有开国时与妖族发生过大作战,但后来妖族发生了变故,分裂了多股势力。
现如今,很少有人去关注妖族。
不过身为公孙家的明珠,公孙羽自然也是听闻过的。
在大燕王朝的版图中,北方妖族一直是被阻挡在镇北关之外的恐怖存在。
那是只存在于边关战报和民间恐怖传说中的嗜血异类。
如今,一头活生生的妖族,竟然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一座普通的山神庙里,甚至还接连暗杀了两位神窍境的高手!
这如果传出去,绝对会引起整个青州府的巨大恐慌!
叶清舞虽然没有像公孙羽那样失态,但她握剑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过,比起所谓北域妖族的情报,她心头的震撼,倒不全是因为影魔。
“徒手接下足以斩断神窍境颈椎的绞线,毫发无伤……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至阳真气,刚猛霸道,绝非凡品。”
她的目光落在秦明那只只余白印的左手上,久久未动。
“先前他一直在藏。这般恐怖的肉身,这种瞬息之间的纯阳爆发……此人究竟是何等背景?”
叶清舞的剑心微微震颤,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智慧如渊,武力悍绝,偏偏将一切藏于寻常之色下。
这才是真正令人忌惮之处。
秦明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却并未开口解释。
他转过身,望向惊魂未定的两人,神色肃然道:
“我绝不会看错。”
“在下早年曾游历幽州,有幸接触过镇魔司的部分绝密卷宗,也曾亲眼见过此类妖族。”
他所谓的,不过是当初在幽州苍山县亲历影族一事。
那段经历,如今以这般措辞说出,倒也显得顺理成章。
“影族,是北方妖族中极为特异的一脉,天生持有操控阴影的诡异天赋。而影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秦明指了指地上那根黑色绞线,徐徐道:
“你们方才已见识过,影魔潜伏之时,它们可将身体完全平面化,化为一道没有厚度的影子。这种状态下,刀剑几乎无从着力,因为无人能砍伤一个平面。”
“更可怖的是,化影之后,它们的气息、心跳乃至真气波动,皆被阴影之法则隐匿殆尽。门外护卫、屋顶悟能,无一人察觉,正因如此。”
“因为,它就是黑暗本身!”
第762章 妖族现世,完美闭环
听到这里,公孙羽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免疫物理攻击、能够完美隐身、还能在黑暗中自由穿梭的杀手。
这般配置,简直就是所有武者的噩梦!
如果不是秦明认出它到真实身份,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诡异邪祟。
“既然它如此无敌,那它为何刚才会被你一掌击退?”
叶清舞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冷冷地问道。
“因为天道是公平的。越是逆天的天赋,越藏着致命的裂缝。”
秦明赞赏地看了叶清舞一眼,继续解释道:
“影魔虽然在影化下近乎无敌,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无法在影化下,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也就是说,当它想要杀人,想要用这根金属绞线去切割公孙策的脖子时,它就必须从影子中跳脱出来,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实体!”
秦明走至公孙策尸首原本所在的地砖处,俯身指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推断凶手在杀人的瞬间,是站在这块地砖上的。因为在那一刻,它必须是一个拥有体积和质量的实体,才能挡住喷射的鲜血!”
“而它实体化的那一瞬间,就是它最脆弱、也是唯一能够被攻击的时候。刚才我那一掌蕴含着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正是这种阴暗妖邪之物的天然克星,所以才能一击将其重创逼退。”
秦明的话如抽丝剥茧,将影魔的神秘面纱一层层揭开。
公孙羽听得如痴如醉,但随即,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猛地惊呼出声:
“秦兄!我明白了!”
“你之前说,二叔和那个悟能脖子上的切口,都有摩擦生热留下的焦痕!你推断那是金属绞线高速切割造成的!”
“但是,如果凶手是影魔的话……”
“没错!公孙公子,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秦明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他打了个响指,将整桩案子的最后一块残片稳稳嵌入。
“那道焦痕,确实是摩擦生热造成的。但那不仅仅是金属绞线与骨肉摩擦的热量!”
秦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揭开终极真相的震撼力。
“影魔从阴影状态,瞬间转化为物理实体,这是跨越了空间维度的能量转换!”
“在这个转换的瞬间,它的身体,以及它手中握着的武器,会与周围的空气和空间产生极其剧烈的摩擦,从而爆发出极高的热量!”
“所以,公孙策和悟能脖子上的那道焦痕,并不是金属绞线拉扯出来的。而是影魔在实体化挥出致命一击的瞬间,那股伴随着维度转换而产生的恐怖高温,硬生生烫出来的!”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落地,笼于众人心头的迷雾轰然消散。
完美!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完美闭环!
从密室的形成,到凶手的潜入;从无声无息的暗杀,到那诡异的焦黑切口。
之前所有看似矛盾、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在引入了“影魔”这个拥有维度转换能力的妖族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公孙羽喃喃低语,看向秦明的眼神已非敬畏可以形容,那分明是仰望神明的目光。
“秦兄,你这等见识和推理能力,简直是旷古绝今!若非你识破了这妖族的真面目,我们恐怕到死,都还在互相猜忌,被这妖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叶清舞深深吸了口气,握着剑匣的手缓缓松开。
她望着秦明,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漾出一丝钦佩的神色。
“你很强。”
叶清舞破天荒地开口称赞了一句。
“不仅是你的肉身,更是你的脑子。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有资格与我并肩作战。”
叶清舞的意思自然是说,若是再次下场,秦明可以跟过去。
能得到天心剑阁如此高的评价,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激动得找不到北了。
但秦明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骄傲。
“叶姑娘谬赞了。但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秦明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
“这只影魔虽然被我用纯阳真气击伤,但它并没有死。”
“他先前没有与我们继续纠缠,恐怕是惧怕你即将出鞘的剑光。”
“定魂珠和公孙策的头颅,肯定还在它的手里。”
“它现在逃回了地下,那里没有光,全是阴影,正是它最如鱼得水的主场。”
公孙羽闻言,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走到洞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深不见底。
“秦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守在洞口,等它自己出来吗?”
公孙羽有些焦急地问道。
“它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肯定不会再从这里出来了。这地下通道,必然还有其他的出口。”
秦明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那片黑暗。
“而且,我并不建议我们现在就直接追下去。”
“为何?”
叶清舞秀眉微蹙,显然对秦明的保守策略有些不满。
“区区一只受伤的妖物,就算在地下,我也能将它碎尸万段。”
“叶姑娘的剑法,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
秦明转过身,看着叶清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地下通道,可不仅仅是黑暗那么简单。”
“这整座偏殿的地面,都是一个极其庞大精密的华容道机关。”
“既然上面是机关,那下面必然布满了各种陷阱、毒气!”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且敌人还占据了地利优势。”
“如果我们就这么贸然闯进去,就算姑娘剑法通神,也难免会陷入被动,甚至有性命之忧。”
第763章 幕后主使,引蛇出洞
秦明此言,让叶清舞陷入沉默。
她虽骄傲,却并不愚蠢。
狭窄幽暗、机关密布的地下通道,本就是剑道施展的绝地。
而那影魔精通暗杀与潜伏,在其中更是如鱼得水。
即便是强如自己,也难保发生意外。
“那依秦兄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公孙羽继续问道,秦明既不建议下去,必有他的缘由。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那块被翻开的青石地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砖边缘的齿轮与滑轨,神色凝重。
片刻后,他起身转向二人。
“公孙公子,叶姑娘。”
“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要紧的问题?”
“什么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秦明抬手,一指点向脚下的机关,一字一顿:
“影魔虽然诡异,但它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它们的智力极其有限!”
“智力有限?”
公孙羽与叶清舞皆是一怔,显然未曾料到这个结论。
“秦兄,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羽满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它智力有限,它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完美的连环杀局?”
“它怎么可能懂得利用苦尘和尚的催眠作为掩护?”
“它又怎么可能懂得操作这极其复杂的华容道机关,完成杀人后的完美逃脱?!”
现有的证据,全部指向影魔。
那影魔自然就是这幕后黑手,这一切的布置都是它所设下的。
那么在两女的心目中,这影魔不仅实力极强,心智更是近诡。
面对公孙羽的连珠炮般的疑问,秦明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曾经亲手解剖过一只影魔!
当初在幽州苍山县,那个伪装成县太爷的影魔,虽然实力强悍,但其智商,却如同一个三岁孩童般低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才是唯一的影魔。
他能当上县太爷,是因为实力强大。
但它所有的阴谋布局,皆是幕后师爷一手操控,它不过是一件听命的器具。
事后,秦明通过吞噬苍山县地下密室里的影核,更是彻底证实了这一点。
影魔在影族中,天生就是为了杀戮和潜伏而生的兵器。
它们拥有着极其恐怖的战斗本能,但却缺乏独立思考和进行复杂逻辑推理的能力。
更不用说,去设计和操作这种需要极高智慧和精密计算的机关术了!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它依然只是一件工具。
“公孙公子,你问得很好。”
秦明收回思绪,目光深邃地看着公孙羽。
“一只智力低下的妖兽,确实不可能完成这一切。”
“所以,我的终极推断是——”
“这只影魔,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用来杀人夺宝的‘刀’!”
“在它背后,必然藏着一个熟悉此地机关、且能从外部操控齿轮运转的人类主使者。”
“是此人,在暗中熄灭了长明灯。”
“是此人,在影魔得手之后,启动地下华容道,将影魔连同定魂珠一并平移至这处角落的出口。”
“也是此人,在幕后一手布局,将我们所有人,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言落地,公孙羽与叶清舞皆是怔在原处。
人类主使者。
真正的幕后黑手,果然是藏在众人之间的同类。
“秦兄……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公孙羽望着秦明,声音微颤,眼底升起难以掩抑的敬意。
叶清舞也死死盯着他。
她向来骄傲,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人的心智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剑道,似乎失了几分底气。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秦明点了点头,语气极其笃定。
“是谁?!”
两女同声问道,目中各自燃起一缕杀机。
只要秦明开口,她们绝不会迟疑半分。
然而秦明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公孙羽急切地问道。
“因为那个人极其狡猾,而且极其擅长伪装。”
秦明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偏殿外的大殿方向。
“我们现在虽然推断出了他的存在,但我们手里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如果我现在就去指认他,他肯定会死不承认。”
“更可怕的是,他既然精通机关术,那他肯定在定魂珠上,或者在那个地下通道里,布置了极其危险的自毁装置。”
“一旦我们把他逼急了,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毁掉定魂珠,甚至引爆整个地下机关,跟我们同归于尽!”
秦明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一个能设计出如此完美连环杀局的人,绝对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行事极其狠辣的亡命之徒。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公孙羽彻底没了主意,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明身上。
“秦兄,你既然已经看穿了一切,肯定已经有了对策,对吧?”
秦明看着公孙羽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微微一笑。
“对策自然是有。”
“不过,这需要公孙公子和叶姑娘,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两女皆是一愣。
“没错。”
秦明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那个人类主使者,现在肯定还在大殿里,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我们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偏殿里寻找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归元境老怪物’。”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秦明指了指脚下那个被打开的地下通道入口。
“等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说这偏殿里没有任何线索,凶手肯定已经从屋顶逃走了。”
“我们要表现出极度的沮丧和绝望,让那个人类主使者彻底放松警惕。”
“然后呢?”叶清舞冷冷地问道。
“然后?”
秦明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凌厉的寒芒。
“然后,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转移宝物’的绝佳机会!”
“那只影魔虽然抢到了定魂珠,但它毕竟只是一把‘刀’。它最终,肯定要把定魂珠交到那个人类主使者的手里。”
“只要那个人类主使者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搜查,他肯定会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找机会去跟那只影魔接头,拿回定魂珠!”
“到那个时候……”
“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抓贼拿赃!”
“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第764章 配合演戏,百密一疏
秦明的话音落定,公孙羽与叶清舞皆是眼神一亮。
好一招引蛇出洞!
利用信息差,给敌人制造一个虚假的安全感。
然后在其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种极其高明的心理博弈,简直比任何精妙剑法都要让人拍案叫绝!
“好!就按秦兄说的办!”
公孙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叶清舞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
秦明沉了口气,目光扫过二女,叮嘱道:
“等会儿出去之后,表情务必自然,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秦兄放心,我明白。”
公孙羽点了点头,随即敛眉垂目,面上已换上一片悲戚之色。
叶清舞无需刻意为之。
清冷孤傲本是她惯常的模样,那副拒人于千里的神情,此刻反成了最好的伪装。
“走吧。”
秦明一挥衣袖,率先走出了偏殿。
大殿内,雷豹领着一众护卫,将被集中于中央的散客死死盯着,如同押送囚犯。
见三人从偏殿走出,他快步迎上,“秦先生,可查出线索了?”
秦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雷统领,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偏殿里除了二爷的血迹,什么也没有。无暗道,无机关,连凶手留下的半缕气息都寻不见。那人杀人夺宝,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雷豹如遭雷击,身形一晃,缓缓瘫软于地。
“当真如此么……”
“难道那凶手,真是个归元境的老怪物?带着定魂珠,从屋顶御风而去了?”
雷豹绝望喃喃,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他虽然抓住了苦尘妖僧,但这顶多只能算是个从犯。
真正的杀人夺宝者逍遥法外,他带个半死不活的妖僧回去,根本无法平息公孙家高层的雷霆之怒。
“二叔……二叔啊……”
另一边,公孙羽双膝跪地,面朝地藏王偏殿方向,双手掩面,单薄的肩头剧烈颤抖。
“是侄儿无能!是侄儿没用啊!”
“侄儿不仅没能保护好您,现在连杀您的凶手都找不到,连家族复兴的希望都给弄丢了!侄儿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父亲啊!”
公孙羽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失去了至亲、又弄丢了家族重宝,陷入了彻底绝望的世家公子。
不得不说,作为世家子弟,公孙羽的演技绝对是炉火纯青。
如果不是秦明事先跟她通过气,恐怕连秦明都要被她这副模样给骗过去了。
“呼……看来那凶手是真的逃走了。”
角落里,那独眼匪首抹去额角冷汗。
“那神机妙算的郎中都寻不出线索,说明凶手当真是通天的老怪物。这等人物既已拿到宝物,断不会留下来杀我们这几个小喽啰。”
“是啊,那杀神走了便好,咱们这条贱命算是保住了。”
几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压低声音连连点头。
柳一白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职业杀手,不假,却也不想无端卷入归元境老怪物的恐怖漩涡。
凶手既已逃遁,他洗脱嫌疑的胜算便大上许多。
秦明拢着袖子,靠在一根断裂石柱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清舞也归了位,冰蓝剑匣横于膝上,白纱覆面,清冷如故。
夜,越来越深了。
为了防止再出现之前那种“灯灭杀人”的恐怖事件。
雷豹强打起精神,命人将破庙里能寻到的煤油灯与火把悉数点亮。
不仅如此,又在大殿四角与中央各燃起一堆篝火。
使得整个殿内亮如白昼,寸角不留暗处。
就算真有雪风再次吹来,一个方向也灭不了所有灯。
众人眼皮不敢合,攥紧兵器,死守着各自的方向。
但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影格外不起眼。
那就是那个哑巴老庙祝。
自从被雷豹踹了一脚,又被秦明洗清了“直接杀人”的嫌疑后。
这个老庙祝就一直蜷缩在大殿最边缘的阴暗角落里。
没有任何人去关注他。
在雷豹和那些武者眼中,此人又聋又哑、毫无修为,不过乱世中一介蝼蚁。
先前热汤里被人下药,多半也是受苦尘和尚利用。
如今苦尘伏法,这糟老头便彻底失去了价值。
雷豹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把一个糟老头子带回去。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他却一直打量着众人,露出与人设极为不和的精光。
“这个郎中……确实有几分本事。”
“能识破苦尘的音律催眠,能从尸体痕迹倒推出金属绞线与摩擦生热之法,连藏于屋顶夹层的悟能都被他翻了出来。这等洞察与推断,便是放入神都镇魔司总部,也称得上顶尖推官。”
老庙祝看着闭目的秦明,心底暗暗冷笑。
“可惜啊可惜……”
“你再怎么聪明,终究也只是个凡人。你的思维,永远被局限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痕迹上。”
“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是可以完全无视物理法则,可以完美融入黑暗之中的!”
“你以为凶手已经逃走了?你以为这间密室的谜底就是那个屋顶的夹层?”
“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老庙祝将面孔深埋进破旧棉袄里,嘴角悄然勾起阴冷弧度。
“放弃吧,绝望吧。你们越是绝望,我就越是安全。”
“等熬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带着那颗无价之宝,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破庙。”
“而你们,只能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无能为力,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回青州府。”
第765章 哑仆现形,影魔交珠
丑时。
篝火烧成了灰炭,热气散尽,殿外的寒风长驱直入。
“嘶……真他娘的冷啊……”
守火的护卫搓着手,瞥了一眼将灭的火堆,朝角落里骂道:
“喂!那个老哑巴!别他娘的在那装死了!没看到火快灭了吗?还不赶紧去后院抱点柴火过来!想把大爷们都冻死在这里吗?!”
老庙祝抖了一下,扔了手里的破扫帚,颤巍巍地站起身,冲那护卫点头哈腰。
“阿巴……阿巴阿巴……”
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示意自己这就去拿柴火。
“快去快回!别想耍什么花样!”护卫挥挥手,不再看他。
老庙祝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往侧门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残余的气力。
雷豹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几个疑罪之人一并拿了。
公孙羽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抖动。
秦明靠在石柱上,眼睛闭着,呼吸沉稳。
侧门吱呀一声推开,又沉沉合上。
后院漆黑,风雪横行。
门扉落锁的瞬间,老庙祝的脊背挺直了。
不是缓缓直起,是骤然绷紧,像一杆枪从折叠中弹出。
弯了整夜的腰,此刻不见半分。
他踩在厚雪上,无声无息,步伐稳健,目光扫过黑沉沉的后院。
那双眼睛里,贪婪、阴冷、睥睨,三色交织,烛火照不出,深不见底。
“一群蠢货。”
他站在风雪里,回头瞥了一眼大殿方向,嘴角牵出一丝冷笑,用低哑的嗓音道:
“神明推官,天心剑阁的传人,神窍境的高手。”
“在绝对的智慧面前,你们不过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现在这盘棋,该收官了。”
老庙祝转过身,没去柴房,径直走向后院最深处的马厩。
马匹嗅到什么,纷纷打响鼻,往角落里退。
马厩尽头堆着干草,光线进不来,黑得彻底。
老庙祝停步,双手负于身后。
“出来吧。”
“东西拿到了吗?”
随着老庙祝的话音落下。
干草缝里渗出一缕黑雾,无声扩散,在半空中扭曲拉伸,渐渐聚成人形。
正是曾在偏殿地道中袭击过秦明的北域妖族,影魔。
它垂下头,缓缓伸出由黑雾凝成的手臂。
掌心托着一只紫檀木锦盒。
老庙祝伸手夺过,按下机括,盒盖缓缓开启。
乳白色光芒倾出,照亮了他满是褶皱的脸。
风雪声远了,寒意退了。
锦盒正中,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静静躺着,通体圆润,光泽温厚。
江湖上以定魂珠三字传其名,据说能镇压一切躁动的神魂。
老庙祝死盯着那颗珠子,喉结滚动。
“定魂珠……真的是定魂珠!”
“有了它,我那停滞了整整十年的神魂境界,终于可以再次突破了!”
“只要神魂大成,这具腐朽的肉身又算得了什么?”
“我随时可以夺舍一具更年轻、更具天赋的躯体,重登武道巅峰!”
他猛地合上锦盒,揣入怀中,抬头看向影魔,露出一个满意的冷笑。
“干得不错。”
“你这把‘刀’,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收敛笑意,又道:
“大殿里那群人,到现在还以为凶手带着东西跑了。”
“那郎中,自以为是什么神明推官,把苦尘的计划说得头头是道。”
“结果连真正的出口在哪儿都没找着,只能在殿里团团转。”
“什么狗屁神明推官,也不过如此!”
老庙祝得意地大笑着,笑声压在风雪里,没有传远。
影魔没动。
黑雾凝成的身体,在极细微地颤抖。
“不……”
那声音沙哑、断裂,像锈铁相磨,从它无五官的头部透出来:
“他们……没有……绝望……”
“他们……发现我了……”
“你说什么?!”
笑声断在喉咙里。
老庙祝瞪着影魔,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裂开。
“发现你了?这怎么可能?!”
“你可是影魔!只要你处于阴影状态,就算是我,如果不刻意用神识进行地毯式搜索,也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那个郎中身上连半点真气波动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发现你?!”
老庙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布局,最大的底气,就是这只他偶然间接触的北域妖族。
影魔的隐匿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无解的。
只要它不主动暴露,它就是最完美的刺客和盗贼。
“那个……郎中……”
影魔每吐一字,都像是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
“他……很可怕……”
“他不仅……找出了你设计的……暗道入口……”
“而且……他认出了我……他知道我是……影魔……”
“什么?!”
老庙祝后退半步,脊背撞上马厩木柱。
“他找出了暗道入口?!他还认出了你的身份?!”
那条华容道机关,是他翻遍上古机关术残篇、耗尽心血才落成的。
天工阁的长老来了,短时间内也未必寻得出破绽。
影魔的身份,更是埋得最深的一张牌。
大燕腹地,绝大多数武者连北域妖族的名字都没听全,遑论一眼辨认。
那个看似落魄的郎中,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仅如此……”
影魔的黑雾身躯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左臂。
老庙祝这才惊恐地发现,影魔的左臂上,竟然缺失了一大块!
那缺失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焦枯状态,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火焰给生生烧掉。
黑雾在那道光的边缘不断消散,无法重新凝合。
“他……他没有真气……是假的……”
“我想要……杀他……但他徒手……接住了我的绞线……”
“他的肉身……比精钢还要硬……”
“他还用……极其恐怖的……纯阳真气……伤了我……”
“如果不是我……逃得快……我已经……死在下面了……”
影魔没有说完,但老庙祝已经听明白了。
徒手接下足以斩断神窍境颈椎的金属绞线?
极其恐怖的纯阳真气?!
他盯着那截焦枯的断臂,额上沁出冷汗。
他以为大殿里最危险的,是那个天心剑阁的白衣女子。
那个郎中虽然聪明,但他从未将其列入威胁。
事实上,他错了。
藏得最深的,往往才是最凶的那把刀!
第766章 将计就计,秦明现身
“他认出了你……他击退了你……他明明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真相……”
老庙祝喃喃着,忽然僵住了。
“他为什么在大殿里说,偏殿没有线索?”
“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一副凶手已逃、无计可施的样子?”
答案落地的瞬间,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他在骗我!”
老庙祝咬牙,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影魔的特性,断然背后还有主使。”
“他故意在大殿里散布假消息,故意制造出凶手已经逃脱、大家已经安全的假象!”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他知道,影魔抢到了定魂珠之后,肯定要找机会交给我!”
“他在等!他在等我主动现身,等我主动来拿这颗定魂珠!”
“这是一个专门为了引我出洞而设下的死局!”
想通了这一切,老庙祝只觉 寒意从脚底直贯头顶。
他自以为执棋,将庙里所有人都当作棋子拨弄。
不曾想,在那个郎中眼里,他自己,不过是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将计就计……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老庙祝当机立断。
既然定魂珠已经到手,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风雪茫茫,只要出了这座破庙,遁入暴雪之中,纵是归元境强者,也难寻踪迹。
“我们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朝马厩后方的围墙掠去。
正在这时,影魔骤然抬头。
“有人……来了……”
影魔那沙哑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突兀。
话音未落。
黑雾凝聚的身躯骤然摊平,化作一片没有厚度的黑影,没入四周的黑暗,消失不见。
“老人家,你不是个哑巴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带着戏谑。
老庙祝身体一僵,掠向围墙的脚步硬生生悬在半空。
“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风雪里,对着一团黑影自言自语?”
这声音,老庙祝太熟悉了。
正是那个在大殿里,将苦尘和尚的连环杀局剖析得体无完肤的年轻郎中!
秦明!
老庙祝缓缓转过身,老脸上换上惊恐委屈的神色。
“阿巴……阿巴阿巴……”
他双手拼命地比划着,指了指地上的干草,又指了指大殿的方向,似乎在极力解释自己只是出来抱柴火的,根本不知道什么黑影。
“行了,别装了。”
秦明拢着袖子,从马厩阴影中走出。
火把照亮他那张平静的脸。
“刚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你的同伙已经跑了,定魂珠就在你手里。”
秦明目光如炬,盯着老庙祝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就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执棋者。”
老庙祝比划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秦明的眼睛,知道自己再怎么伪装也是徒劳。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老庙祝不再装哑巴,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那个自作聪明的妖僧都被我骗过。你一个区区郎中,凭什么能看穿我?”
“你确实伪装得很好。”
秦明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色。
“但你还记得今日下午,你端着肉汤差点摔倒,我扶住你的那一刻吗?”
老庙祝眉头一皱,脑海中闪过当时的画面。
“那又如何?”
“我是郎中,对人体脉搏极其敏感。”
秦明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个搭脉的姿势。
“当我握住你手腕的那一瞬间,我发现……”
“你根本没有脉搏!”
此言一出,老庙祝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
“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脉搏?”
秦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不过,我当初并没有在意,甚至以为自己是错判了。毕竟,这世上也有一些隐脉体质。”
“但随着命案发生,越查越深,我发现这破庙里处处是精密机关。”
“偏殿地下的巨型华容道,屋顶夹层的通风口,那些杀人于无形的金属绞线……”
秦明步步紧逼,目光锁死在老庙祝身上。
“所以我开始怀疑,你这具身体就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具极其精密的机关傀儡!”
“或者说,你用某种极其残忍的机关术,彻底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老庙祝瞳孔骤缩,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除此之外,我的嗅觉远超常人。”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笑道。
“踏入这座破庙起,我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机油味。这种味道,只有常年与精密机械、齿轮为伍之处才会有。”
“而你身上的味道,我可是闻得真真切切。”
“结合这偏殿地下的巨型华容道机关,你的身份,呼之欲出——”
秦明一挥衣袖,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凶手不仅是你,而且,你还是一位隐藏极深的机关大师!”
死寂。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老庙祝死死盯着秦明,那张满褶皱的老脸上,震惊、愤怒、不甘,一道翻涌。
随后,一阵狂笑破开风雪。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神明推官!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郎中!”
老庙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确实聪明绝顶!你不仅看穿了我的伪装,甚至连我这具机关之躯都被你识破了!”
“但是……”
老庙祝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极其阴毒。
“就算你识破了我的身份又如何?”
“你如果刚刚在大殿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是,你竟然敢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老庙祝踏前一步,一股恐怖杀气从那具看似腐朽的躯体中爆发而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命,已经在我手里了!”
“杀了你之后,定魂珠依然在我手里,这地下机关依然由我掌控!”
“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座破庙!”
面对老庙祝的威胁,秦明没有丝毫慌乱,淡淡一笑。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第767章 剑战影魔,剑光如织
“什么?!”
老庙祝心中一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紧随其后,一道冰蓝色剑光划破夜空,快、准、狠。
带着冻结灵魂的剑意,精准劈中了隐匿暗处的影魔。
“嗤——!”
影魔由黑雾凝聚的一只手臂,被当场斩断。
断臂在半空中化作黑水,还未落地,已被寒气冻成一地黑色冰渣。
“啪嗒。”
紫檀木锦盒从半空坠落,在雪地上翻滚几圈,盒盖弹开。
那颗散着乳白光芒的定魂珠骨碌碌滚落在雪地里。
“定魂珠!”
老庙祝目眦欲裂,刚想扑上去,一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定魂珠旁边。
叶清舞!
她白纱依旧,眼神清冷如冰。
她甚至没有看老庙祝一眼,只是弯腰,将那颗珠子抓入手中。
身形一闪,退开数丈,与老庙祝和影魔拉开距离。
“你……你竟然一直跟在他后面?!”
老庙祝看着叶清舞,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个归元境的剑道妖孽,竟然会甘愿给一个毫无真气的郎中当打手!
不是说这些天心剑阁的人孤傲无比的吗?
难不成这女子也是为这定魂珠而来?
想到这,老庙祝渐渐心寒起来。
“我早就说过,这只影魔虽然诡异,但它的智力极其有限。”
秦明看着气急败坏的老庙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它以为自己融入了黑暗,就没人能发现它。”
“但它却不知道,在真正的剑道高手面前,任何一丝杀气和能量波动,都如黑夜里的明灯。”
“叶姑娘剑心通明,早就锁定了它的位置。”
“我先前跟你废话这么多,不过是给她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话如刀,扎进老庙祝心里。
引以为傲的完美布局,就这样被一个年轻郎中拆得七零八落。
“混账!把定魂珠还给我!”
老庙祝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怒吼一声,那具看似腐朽的躯体,竟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他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叶清舞猛扑了过去!
“找死。”
叶清舞眼神未动。
定魂珠收入怀中,右手握紧通体雪白的长剑。
下一秒,长剑化作漫天冰雪剑网,朝着那只受伤的影魔与扑来的老庙祝,疯狂绞杀!
“妖孽,受死!”
冰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漫天的剑光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剑气纵横,冰霜肆虐。
整座后院马厩在剑意笼罩下瞬间化为废墟。
那些冻僵的马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被绞成漫天血肉冰渣。
“吱——!!!”
影魔凄厉嘶鸣。
诡异的隐匿之能在漫天无差别的冰雪剑网面前毫无用处,无处遁形。
每一道剑光扫过,那具黑雾凝聚的躯体便被削去一大块。
短短几息,它就已被逼到了绝境!
“铮——!”
一剑鸣,破风雪。
叶清舞没用什么剑招,只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截。
四字,却字字带霜。
每一剑落,周遭空气像被生生切开,留下一道道冰霜轨迹,久散不去。
“吱——!”
影魔凄声怪叫。
那具由黑雾凝聚的身躯在剑网绞杀下不断扭曲拉伸,试图寻一丝缝隙。
可寻不到啊!
作为北域妖族中极其罕见的暗杀者,这只影魔的实力,绝对堪比人类武者的归元境初期!
它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攻击,能在阴影中自由穿梭,甚至能将身体化作没有厚度的平面。
这种诡异的能力,让它在面对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武者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它今天遇到了克星。
叶清舞的剑,太快,太冷,太纯粹!
那无孔不入的冰雪剑意,根本不给它任何化影潜行的机会。
只要它敢融入黑暗,那片黑暗就会被瞬间冻结成冰,将它死死封锁在里面!
“嗤!”
又是一道剑光掠过。
影魔右腿齐根断落,化作一滩黑水,未及落地,已结成冰渣。
“该死!这女人的剑意怎么会这么强?!”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老庙祝站在一旁,看着被单方面碾压的影魔,眼中满是惊骇。
他本以为,就算叶清舞是天心剑阁的传人,但毕竟年轻,修为顶多也就是神窍境巅峰。
凭借影魔那堪比归元境的诡异实力,就算打不过,拖住她也绝对不成问题。
可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了!
这女人的真实战力,绝对已经踏入了归元境!
而且,她对剑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影魔必死无疑!”
老庙祝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影魔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掌控这座破庙地下机关的关键。
如果影魔死了,他就算拿到了定魂珠,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小丫头,休要猖狂!”
老庙祝怒吼一声,那具看似腐朽的躯体,猛然爆发出一股骇人速度。
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势,直扑叶清舞后背。
“你的对手是我。”
一句话,从侧面落下。
一只手掌,白皙修长,无声无息地按在他拳口。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力道从掌心涌入,沉而浑厚。
“蹬蹬蹬!”
老庙祝前冲的身形猛然一顿,整个人向后倒飞,连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郎中。
秦明!
“你……你竟然能接下我这一击?!”
他刚才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他本身的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神窍境巅峰。
再加上他这具经过特殊改造的机关之躯。
其爆发出来的肉身力量,绝对堪比人类武者的归元境二重!
正常的神窍境武者,挨了他这一掌,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吐血!
可是,眼前这个郎中竟然只用了一只手,就如此轻松将他击退了?!
而且,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第768章 机械之臂,影魔伏诛
“这怎么可能?!”
老庙祝盯着秦明,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明缓缓收回手掌,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
火把光影里,那截袖子已被震碎,赫然呈现出金属光泽!
无血无肉,无筋无脉。
齿轮、弹簧、金属连杆,精密咬合,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下严丝合缝地运转。
“果然是机关手臂。”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难怪你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布局,你在机关一道,确是下了苦功。”
“不过,你这机关手臂虽然力量惊人,但终究只是死物。”
“在真正的武道面前,不堪一击。”
“狂妄!”
老庙祝怒极反笑。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之躯,竟然被一个年轻郎中如此贬低!
“小子,你以为接下我一掌,就有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吗?!”
“我这具身体,可是耗费了我毕生心血,融合了上古机关术残篇才打造而成的完美杰作!”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
老庙祝那条金属手臂猛地一震。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机械摩擦声。
那条手臂竟然在瞬间暴涨了一倍有余!
原本藏于臂内的刀刃与尖刺根根外翻,寒芒逼眼。
“给我死!”
老庙祝怒吼一声,挥着那条狰狞金属巨臂压来,势若战车。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击。
秦明依然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压抑已久的纯阳真气在这一刻轰然涌动。
“开碑裂石掌!”
右手化掌为刀,迎着那条金属巨臂,狠狠劈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在后院炸开。
气浪横扫,积雪与干草腾空四散。
两道身形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纯阳真气与金属巨臂碰出大片火花。
“咔嚓!”
清脆一声断裂。
那条以玄铁打造、连灵兵都难留痕迹的机关手臂,被秦明一掌生生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这……这不可能!”
老庙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具机关手臂,可是用极其罕见的玄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
就算是一般的灵兵,也休想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可是,眼前这个郎中,竟然只凭一双肉掌,就差点将他的手臂劈断?!
“你……你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老庙祝看着秦明,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便看错了这个人。
这郎中不仅有令人心悸的智谋与洞察,更藏着足以将他碾碎的武力。
他,也是一个喜欢藏的主!
而且,藏得比他还要深!还要狠!
“轰隆隆——”
后院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大殿内的人。
“怎么回事?!后院发生什么事了?!”
雷豹提着鬼头大刀,带着一群护卫,乌泱泱地从侧门冲了出来。
公孙羽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当他们看到后院中那满地的废墟,以及正在激烈交战的四道身影时,全都愣住了。
“那……那是叶姑娘?!”
“她在跟什么东西打?!那团黑影是什么怪物?!”
“还有秦先生!他……他竟然在跟那个老哑巴交手?!”
“我的天!那个老哑巴的手臂……竟然是铁做的?!”
众人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一直唯唯诺诺、连话都不会说的老庙祝,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拥有金属手臂的恐怖高手?
而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文弱书生的秦郎中,竟然能跟这个怪物打得难解难分,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雷统领!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
公孙羽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帮……帮谁?”
雷豹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冰雪剑光,以及秦明那刚猛无铸的纯阳掌力,只觉得双腿发软。
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层次能够插手的!
上去就是送死!
“不用你们帮忙。”
秦明的声音从风雪中平稳传来。
“看好周围,别让任何人跑了就行。”
话音未落。
秦明再次欺身而上,双掌犹如狂风骤雨般,朝着老庙祝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就在秦明这边打得热火朝天之时。
另一边的战斗,似乎分出了胜负。
“吱——!!!”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那团在黑暗中流窜的黑影,终于被叶清舞漫天的冰雪剑网逼入死角。
“斩!”
叶清舞冷喝一声,长剑一劈而下。
“轰——!!!”
剑光闪过。
那只影魔连抵抗的姿态都没摆出,便被生生劈成两半。
随即黑雾溃散,化作满天黑色冰晶,纷纷洒落。
战斗,瞬息结束。
雷豹、公孙羽等人看着满地的废墟,久久无法回神。
太快了!
太震撼了!
这等实力,简直让人绝望!
而见到影魔被杀,老庙祝也是和秦明暂时拉开动作,各自退至一旁。
“呼……”
片刻后,叶清舞从黑雾中走向秦明。
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浮出一丝疲色。
“这只影魔确实很诡异,速度极快,而且极难杀死。”
“如果不是你提前看穿了它的弱点,并且用纯阳真气重创了它,我想要杀它,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这倒不是叶轻舞谦虚。
主要在于影魔的战斗方式本就是暗杀为主,潜逃无比之快。
为了能够尽可能留住影魔,叶轻舞只能不断压缩它到战斗空间,这才最终伏诛。
叶轻舞顿了顿,将一颗奇异的黑珠子递给了秦明。
“这是我刚才斩杀影魔后,从它体内掉落的东西。”
“这东西散发着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我看不透。”
“你既然对北域妖族如此了解,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秦明看着叶清舞手中的那颗黑色晶体,瞳孔一缩。
影核!
影魔一身精华所凝,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既能从中提取北域妖族的情报,又能为那封印在剑丸中的神魂补充能量。
他压下心头的波动,握紧那颗冰凉的晶体。
“多谢叶姑娘好意,我自会仔细研究的。”
秦明嘴角微微勾了勾。
有了这颗影核,对于《太虚斩神剑》修炼,也是颇为有益。
第769章 机械之躯,百机老人
“你……你竟然真的杀了它?!”
老庙祝死盯着秦明手中的影核,身子抖得厉害。
他原本以为,就算叶清舞剑术通神,影魔打不过,至少也能凭借那诡异的隐匿之术全身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便是堪比归元境,依然被这个女人像剁菜一样斩成了冰渣。
甚至连最核心的影核,都被人给挖了出来!
“老东西!你的靠山已经死了!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雷豹见影魔伏诛,顿时底气大增。
他领着十几个护卫呼啦啦围上前,将老庙祝团团困住。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装聋作哑骗了我们这么久,原来你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幕后黑手!”
“不仅杀人越货,竟然还敢勾结北域妖族!你简直是罪无可恕!”
“长得这么丑,心肠还这么毒!今天老子非把你这身铁皮给拆了不可!”
护卫们和那些散客、匪徒们,此刻也是群情激愤,对着老庙祝破口大骂。
刚才那种随时可能送命的恐惧,此刻全变成了怒火,朝这个穷途末路的老头倾泻而去。
“雷统领,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打断他的手脚,押回公孙家,让家主亲自发落!”
一名护卫恶狠狠道。
“好!”
雷豹狞笑一声,举起鬼头大刀,就要上前动手。
但面对众人的谩骂和雷豹的逼近。
老庙祝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却突然停止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竟变成大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惶恐,满是疯狂与嘲弄。
“你笑什么?!”
雷豹被笑得心里发毛,刀锋直指其咽喉。
“死到临头了,还敢装神弄鬼!”
“死到临头?”
老庙祝缓缓抬头,那一直佝偻着的腰背,一寸一寸挺直了起来。
“咔咔咔……嘎吱……”
伴随着他挺直腰背的动作。
他体内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齿轮咬合声,像一台锈死多年的庞大机器被强行点火启动。
众人还没回过神,就见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脸上那层布满皱纹的皮肤。
“嘶啦——!”
一张人皮面具落在雪地里。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几个护卫直接后退了两步。
面具下那张脸,叫人不敢多看。
那是一张极其恐怖、极其扭曲的脸!
左半边脸,是干瘪枯槁的血肉,眼窝深陷,犹如一具干尸。
左半边是干瘪枯槁的血肉,眼窝深陷如枯骨;
右半边是青铜与精钢铸成的机械结构,一颗琉璃义眼嵌在铜眶之中,冰冷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不仅如此。
他扯开棉袄,胸膛、腹部乃至颈侧,密密麻麻布满金属管道与齿轮。
除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和维持生命的几处内脏,此人已是血肉与机械混铸的怪物。
“恶心。”
叶清舞秀眉微蹙,眼中厌色毫不掩饰。
她修的是纯粹剑道,最见不得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邪门路数。
秦明站在一旁,眼神微沉。
“半机械改造体……”
秦明在心中暗自惊叹。
他早知这老庙祝身体有异,却没料到改造到了这般地步。
在这个以武道真气为主流的世界里。
机关术虽然存在,但大多只是用来制造暗器、陷阱或者攻城器械。
能够将机关术与人体血肉完美结合,甚至用机械代替大部分器官,还能保持神窍境巅峰的战力。
这种技术水平,绝对已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机关术的最高上限!
“难怪大燕王朝会有天工阁这样的三大圣地之一存在。”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在某些极端的领域,已经点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高度。”
秦明暗自警惕,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雷豹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
“怪物?”
那颗红色义眼闪了一下,喉咙里滚出金属合成音。
“在你们这些只知道修炼真气的凡夫俗子眼中,我或许是个怪物。”
“但在真正的机关大道面前,我,是追求永生的先驱!”
他傲然挺立,那条被秦明劈出裂缝的金属右臂缓缓抬起,咔咔作响。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西域天工阁弃徒,百机老人,便是老夫!”
“百机老人?!”
听到这个名字,公孙羽和雷豹皆是脸色大变。
“你……你竟然是五十年前,那个名震江湖的机关宗师,千机老人的徒弟?!”
公孙羽声音颤抖地指着他。
“千机老人?”
秦明眉头微挑,他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秦兄有所不知。”
公孙羽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向秦明解释道:
“千机老人,乃是百年前天工阁最惊才绝艳的机关宗师!”
“他凭借着出神入化的神机术,打造出了无数恐怖的机关傀儡和绝世暗器。”
“据说,他曾以一人之力,操控上百具青铜傀儡,硬生生困死了一位顶尖宗师!”
“在同阶之内,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公孙羽看着眼前这个半机械怪人,眼中满是忌惮。
“而这个百机老人,据说就是千机老人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尽得其真传!”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被天工阁逐出师门,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青州府的深山破庙里!”
秦明听罢,心中了然。
难怪那座华容道密室设计得如此精妙。
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啊!
第770章 戏班之谜,天罗地网
“呵呵,看来老夫那师父的名号,在大燕江湖上,多少还能唬住几个人。”
百机老人扫了一圈众人,嘴角一撇,笑意里全是冷。
“可你们知道么?老夫的机关术,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师门第一了。”
“但可惜……”
他语气一沉,像是咬着牙在说。
“可惜老夫这武道根骨,烂到了泥里。归元境那道坎儿,旁人弟子跨一步的事,老夫拿命去撞,撞了一辈子,纹丝不动。”
“武道走不通,这副皮囊就是个倒计时。我凭什么认?凭什么别人长生久视,我就得烂成一把枯骨?”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金属胸膛上,砰的一声,整个空气都跟着嗡了一下。
“后来我把天工阁的残卷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条路,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
“……机械飞升。”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了多少年的执念。
“老夫亲手……一刀一刀把自己身上的血肉剜下来,换上这些铁疙瘩。用不会腐烂的东西,来装我的魂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
“可天工阁那帮老东西怎么说的?他们说我是邪魔歪道!说我亵渎性命!”
“他们砸了老夫的实验房,把老夫毕生心血付之一炬,然后……”
“像撵一条野狗一样,把我踹出了师门。”
听到这里,众人也是明白百机老人为什么神这副模样了。
雷豹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嘀咕:“这他娘的……比苦尘和尚还疯……”
秦明心头微动,暗自想道:“跟苦尘一个路数。追求力量,走火入魔,被师门扫地出门。怪不得这两个人能在同一座破庙里相安无事,敢情是一丘之貉。”
“既然你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了这副模样,那你还抢定魂珠做什么?”
雷豹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
“铁疙瘩不需要定魂珠,但老夫的魂需要!”
那颗猩红的义眼锁住叶清舞怀中的方向,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人的魂……太脆了。它没法附在死铁上。”
“这五十年,老夫的神魂每时每刻都在溃散。”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找不到法子,老夫迟早变成一具只剩杀戮本能的空壳子。”
话锋一转,他抬手指向公孙羽。
“直到前不久,老夫得到消息,你们公孙家从上古遗迹里挖出了一颗定魂珠。”
“那东西能把灵魂完完整整地锚死在任何躯壳里,天底下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宝贝了!”
“有了它,老夫就能彻底了结神魂溃散的麻烦,真正完成机械飞升!”
“为了这颗珠子,老夫砸了多少年的积蓄,从北域雇来了那只妖族的影魔。”
“老夫出机关密室和你们商队的情报,影魔负责暗中动手。”
“它要的是你们这些神窍境高手的精血和头颅 ,拿去做妖族那套恶心的血祭。”
“而老夫要的,只有那一颗定魂珠。”
话说到这份上,前因后果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了明面上。
所有的阴谋与杀戮,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半人半铁的疯子,在拿所有人的命去填他那个永生的窟窿。
“原来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无论是苦尘和尚的催眠,还是戏班子里那个小鬼的毒液爆体,其实全在你的算计里头。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他们今晚要动手,所以故意让影魔趁乱潜入偏殿。借他们制造的混乱打掩护,来完成你那出天衣无缝的密室杀人。”
百机老人听完,那半张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诡异极了。
“呵呵……神明推官,你确实聪明。”
“苦尘那个蠢货,自以为把一切捏在手心里,殊不知他那点催眠的小把戏,在老夫的机关阵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老夫只是在通风口上稍微做了点文章,就让他的迷幻汤和木鱼声乖乖地灌满了整座大殿。”
一场局中局,至此昭然若揭。
苦尘和尚在这座破庙里布置了三个月,而百机老人,布了数年的棋。
三个月的心血,到头来不过是数年谋划里一枚现成的遮眼棋子。
百机老人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缩在人群角落里的戏班班主身上。
“至于这群打着戏班子旗号的清水寨余孽……”
“你以为,他们真是头一回来这座破庙过夜?”
此言一出,戏班班主浑身一僵,红娘子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放屁!”红娘子厉声尖叫。
“放屁?”
百机老人嗤笑一声。
“这三个月,你们这帮亡命徒在青州府边境四处流窜,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来这庙里落一回脚。”
“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却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老夫全看在眼里。”
“说句不好听的,老夫跟你们清水寨的大当家,就是那个死在镇魔司手底下的蠢货,早就是老交情了。”
“你们以前劫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有一多半,是经老夫的门路销出去的。”
这个消息一出,大殿内顿时炸了锅。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与世无争的破庙老庙祝,竟是清水寨的销赃掮客。
“所以——”
秦明眼神骤凝,一把抓住了最后那根线。
“那个被喂了子母腐骨血毒的小鬼,根本不是他们偶然捡来的孤儿。”
“是你,故意安排人送到他们手上的。”
“你算准了他们今晚会在这里动手劫财,所以提前埋好了那枚毒囊,让它恰好在今夜炸开,替你制造混乱。”
“没错。”百机老人坦然应声,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得。
“老夫的机关术,讲究的就是精密二字。每一步,分毫不差。”
“无论是人还是妖,在老夫的棋盘上,统统只是齿轮。转得动就用,转不动就换。”
“只可惜——”
他的语气忽然阴沉下去。
“老夫把天时地利人和算了个干干净净,唯独没算到,会半道上杀出你这么个怪胎。”
“你不光看穿了老夫全部的布局,还联合这个天心剑阁的女人,杀了老夫的影魔,夺走了老夫的定魂珠!”
“你——该死!!!”
“你这老怪物!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满嘴喷粪!”
雷豹心头杀意再也压不住。
“兄弟们!给老子上!把他剁成烂铁!”
“杀——!”
十几名商队护卫齐声暴喝,刀剑出鞘,潮水般扑了上去。
“想杀老夫?”
百机老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漫开,残忍得像是在看一群飞蛾扑火。
“你们以为老夫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就只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
第771章 机关陷阱,箭雨洗地
话音未落。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然按向金属右臂内侧一处隐秘枢纽。
“咔哒”一声,机括弹响。
“不好!他要跑!”
秦明瞳孔一缩,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扑了上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百机老人按下枢纽的瞬间,他脚下积雪与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地面像是凭空裂开一张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轰!”
一声闷响,百机老人坠入一条垂直密道。
坠落的瞬间,塌陷的地面随即合拢,严丝合缝,连一片雪花都没漏下去。
“老东西!哪里跑!”
雷豹带着十几名护卫狂奔而至,手中鬼头大刀裹挟着真气,狠狠劈向百机老人消失的地面。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雷豹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鬼头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层薄薄泥土之下,竟藏着一块通体漆黑的断龙石。
断龙石,古时王陵封穴之物,一旦落定,千斤之力难撼分毫。
这一块死死封住了密道入口。
别说是雷豹,便是归元境强者亲至,想要强行破开也绝非易事。
“妈的!这荒郊野外的马厩地下,竟然也有这么深的机关?!”
雷豹一脚踹在断龙石上,只换来一阵沉闷回音,气得破口大骂。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骇然。
连后院马厩都藏着密道,这百机老人在这座破庙底下,到底挖了多少暗路,布了多少杀局?
就算他们真的破开了断龙石,也未必有勇气深入。
这简直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下堡垒!
“秦先生,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强行破拆?”雷豹转头看向秦明,满眼不甘。
秦明没答话,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马厩墙壁和那些堆积成山的草垛。
神魂被封,他无法以神识探查周遭。
但多年厮杀养出的直觉,此刻正疯狂示警。
“退!所有人立刻退回大殿!”
秦明突然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焦急之色。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迟了半拍。
“咔咔咔咔……”
一阵机械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
马厩四周那些看似破败的土墙,那些堆积成山的干草垛,在瞬间翻转过来。
露出了藏在背后的真面目。
“嘶——”
当众人看清那些东西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青铜连弩!
这些弩机镶嵌在墙壁与草垛内部,弩臂上已架好泛着幽蓝毒芒的破甲箭。
所有箭头,全部锁定马厩中央的众人。
“嗖嗖嗖嗖——!!!”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破空声骤起,数百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齐发,铺天盖地,朝众人倾泻而下。
“啊——!”
“救命!”
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几名反应稍慢的护卫和匪徒,连护体真气都没来得及撑起,便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弩箭剧毒见血封喉。
中箭者只来得及叫出一声,便浑身发黑,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保护公子!”
雷豹目眦欲裂,鬼头大刀疯狂挥舞,将射向公孙羽的弩箭纷纷劈落。
箭雨太密,四面八方同时射来,根本防不胜防。
目前定魂珠已经夺回,眼下可不能让公孙公子再受到伤害。
眼看着几支漏网的毒箭就要射中公孙羽的要害。
“轰!”
一道暗金色身影瞬间挡在了公孙羽身前。
秦明!
他一步跨出,体内《纯阳金钟罩》轰然催动,一层暗金色罡气在体表凝聚成一堵气墙。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不绝。
那些足以射穿气海境武者护体真气的破甲毒箭,撞上暗金罡气,尽数折断,坠落满地。
秦明站在箭雨之中,犹如一尊怒目金刚,岿然不动!
圆满地不能再圆满的纯阳金钟罩,早已将他肉身淬炼得铜皮铁骨。
即便是归元强者的重掌,也未必能迅速取走秦明的性命。
纯阳金钟罩作为玄阶高级的横练功法,寻常人练起来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精力。
而圆满级别,其稀缺度可是堪比地阶中品的武学了。
“这……这肉身防御……”
公孙羽躲在他身后,看着满地折断的毒箭,目中满是震撼。
她知道秦明实际很强,故意隐藏了实力。
却没想到他的肉身防御恐怖至此,比少林寺那些专修横练的武僧还要骇人。
“哼!雕虫小技!”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在箭雨中响起。
叶清舞动了。
她没有被动防御,而是选了最直接的破局方式。
“铮——!”
冰蓝色的长剑瞬间挥出。
一道环形冰雪剑气以她为圆心,朝四周横扫而出。
“轰隆隆——!!!”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冻结。
那些射在半空中的毒箭,还未落地,便被冻成了冰棍,纷纷碎裂。
墙壁里、草垛中的青铜连弩,连同整面墙一起,被冰雪剑气冻结、斩碎。
漫天的箭雨,在叶清舞这一剑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好可怕的剑气……”
雷豹看着周围那化作一地黑渣的连弩机关,咽了口唾沫,心中对叶清舞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然而,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咔咔咔……”
箭雨刚停,地面上再次传来一阵机械摩擦声。
马厩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
十几具高达两米、通体青铜铸造、手持长刀的机关傀儡,从地下缓缓升起。
这些傀儡眼中闪着冰冷红光,周身杀气凛然。
“杀!”
伴随一阵机械轰鸣,十几具青铜傀儡挥刀扑向众人。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雷豹怒吼一声,刚才被箭雨压制的憋屈,此刻全都化作了怒火。
“兄弟们!给老子拆了这些破铜烂铁!”
雷豹一马当先,迎着一具青铜傀儡就劈了上去。
“当!”
火星四溅。
青铜傀儡虽然坚硬,但在神窍境中期的雷豹面前,依然不够看。
雷豹一刀劈断了傀儡的长刀,紧接着飞起一脚,直接将那傀儡踹得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其他的护卫和匪徒们见状,也是士气大振,纷纷挥舞着兵器,与那些青铜傀儡厮杀在一起。
这些青铜傀儡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动作僵硬,攻击方式单一。
在这些身经百战的武者面前,根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第772章 机甲傀儡,修罗战甲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十几具青铜傀儡,就被众人三下五除二地拆成了一地废铜烂铁。
“呸!什么狗屁天工阁的机关术!也不过如此!”
雷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脚将一个傀儡的脑袋踢飞。
“刚才那老东西还吹牛,说他师父千机老人凭借这些破铜烂铁镇杀过大宗师?我呸!我看全他娘的是吹出来的!”
“就是!这些铁疙瘩,连老子一刀都挡不住,还想杀大宗师?简直是笑话!”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们以为百机老人的底牌已经用尽。
可站在一旁的秦明,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满地青铜零件,目光沉了下来。
“不对劲……”
秦明在心中暗自思忖。
“百机老人既然敢自称机关宗师,他的手段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
“这些青铜傀儡虽然做工精细,但材质普通,动力核心也极其简陋。它们根本不足以对神窍境的武者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放出这些傀儡,绝对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在……拖延时间!”
秦明猛然抬头,目光看向前院大殿方向。
“不好!”
就在秦明惊呼出声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前院大殿的方向传来!
那声响沉闷厚重,像是沉睡多年的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整个后院的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大殿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雷豹等人大惊失色,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快!回大殿!”
秦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朝着大殿的方向冲去。
公孙羽、叶清舞和雷豹等人紧随其后。
当众人冲回大殿时,看到的是令人惊异的一幕。
大殿正中,那尊原本布满蛛网、残破不堪的巨大断头佛像,表面泥塑正在疯狂剥落。
大块泥土砸在青石地砖上,声响沉闷。
泥塑之下,露出的既非木头,也非石头。
而是冰冷坚硬、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钢铁之躯。
“这……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骇然。
随着泥塑的完全剥落。
一台高达三丈的巨型战斗机甲,赫然矗立在大殿中央。
通体由深海寒铁与陨星钢铸成。
深海寒铁产自万丈海渊,百年难得一块;
陨星钢更是天外陨铁淬炼而成,江湖中有价无市,任何一块都够铸十柄灵剑。
其造型极其狰狞,浑身布满锋利倒刺与复杂齿轮结构。
双臂是两把长达数米的巨型斩马刀,双腿如擎天巨柱,深深扎根地下。
最令人胆寒的是机甲胸腔位置。
那里有一个透明的琉璃驾驶舱。
百机老人那半机械的躯体,此刻已完美嵌入舱内,无数根金属管道连接着他的身体与机甲各处。
他已与这台巨型机甲融为一体。
真正的机械飞升完全体。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到来的众人,百机老人狂笑起来。
笑声通过机甲内部的扩音阵法传出,震耳欲聋,仿佛要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
“愚蠢的凡人啊!”
“你们以为老夫这五十年的心血,就只有那些破铜烂铁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才是老夫真正的杰作!这,才是天工阁机关术的最高结晶——修罗战甲!”
百机老人操控机甲,缓缓抬起巨大的金属头颅。
众人这才发现,那颗金属头颅的眉心处,赫然镶嵌着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
定魂珠!
本应该在叶轻舞手中的定魂珠,此时却是再次飞到了百机老人手里。
那颗定魂珠散发出的白光,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神魂护盾,将整台机甲笼罩其中。
“老夫知道,这台机甲的驱动核心,目前只能发挥出归元境初期的能量。”
百机老人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狂傲至极。
“但它的装甲强度,是由深海寒铁和陨星钢打造,足以硬抗宗师境强者的物理打击!”
“如今有了定魂珠加持,更免疫一切精神攻击与神魂震慑。”
“物理防御无敌!精神防御无敌!”
“现在的我,就是真正的神明!”
“你们这些蝼蚁,准备好迎接死亡的降临了吗?!”
“定魂珠?!”
雷豹瞪大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机甲眉心那颗白光柔和的珠子。
“这怎么可能?!定魂珠不是在……”
他猛地转头,目光射向不远处的叶清舞。
大殿内所有残存的护卫、散客,乃至公孙羽,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这位白衣女子身上。
方才在后院马厩,众人亲眼所见,叶清舞斩杀影魔的瞬间掠出,将那只掉落的紫檀锦盒连珠子一并收入怀中。
珠子在叶清舞手里,那机甲额头上镶的那颗,又是什么?
“叶姑娘……”公孙羽声音发颤,“难道趁乱时,有人从你身上偷走了定魂珠?”
“不可能。”
叶清舞语声极冷。
她是剑心通明的绝世剑修,周身三尺之内,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想从她怀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东西,便是归元境巅峰的老怪物亲至,也绝办不到。
叶清舞没有多做解释,素手一翻,从怀中取出那只紫檀锦盒,按开机括。
锦盒内,一颗同样泛着莹莹白光的珠子,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上。
“珠子明明就在这里。”叶清舞冷冷道。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难道机甲上那颗是假的,百机老人只是虚张声势?
公孙羽不敢大意,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锦盒中的珠子。
公孙家的典籍中,对定魂珠的色泽、气息乃至重量,都有极其详尽的记载。
身为少主,她虽未亲眼见过实物,却早已将那些描述烂熟于心。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跟随公孙家的商队缘由。
公孙羽伸出颤抖的手,将那颗珠子从锦盒中拈了起来。
可刚一入手,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773章 偷天换日,绝境联盟
她伸手将珠子拈起。
可刚一入手,脸色瞬间惨白。
“假的……”
公孙羽手指一颤,珠子脱手,落在青石地砖上弹了几弹。
“这根本不是定魂珠!这只是一颗成色极好的东海夜明珠!”
“什么?!”
叶清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头一回闪过明显的错愕与愠怒。
她低头看向地上仍在发光的夜明珠,手指骤然收紧。
她被骗了。
堂堂天心剑阁传人,被一只低贱妖物戏耍。
“不用怀疑了,叶姑娘。”
秦明拢着袖子,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台巨型机甲上。
“那只影魔虽然智力低下,但它是北域妖族中最顶尖的暗杀者,战斗本能和求生欲都极其恐怖。”
“被你那道剑光锁定、斩断手臂的瞬间,它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所以它抛出锦盒的刹那,利用那快到极致的暗影手法,完成了一次偷天换日。”
秦明转向叶清舞,继续道:
“它把真正的定魂珠藏进阴影,顺着地面送到了暗处的百机老人手中。这颗早就备好的夜明珠,连同锦盒一起抛向半空。”
“叶姑娘你虽然剑术通神,但你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定魂珠的模样。在那种电光火石的瞬间,你看到锦盒和发光的珠子,下意识地就会认为那是真品。”
“这就是那只影魔用自己的命,为主子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
叶清舞没有反驳。
她咬紧红唇,周身冰雪剑意因暴怒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大殿内温度骤降,地面结出一层厚厚冰霜。
这是她自练剑以来,遭受过的最大的耻辱。
“哈哈哈哈哈哈!”
琉璃驾驶舱内,百机老人看着下方众人的神情,发出一阵猖狂笑声。
“神明推官,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可惜啊,聪明救不了你们的命!”
“老夫早就说过,在老夫的棋盘上,你们统统只是齿轮!那只影魔虽然死了,但它死得其所!它为老夫换来了这颗无价之宝!”
百机老人操控机甲,巨大的金属头颅微微低垂,眉心处定魂珠的白光愈发耀眼。
“现在,定魂珠已经与老夫的修罗战甲完美融合!”
“老夫的神魂再也不会溃散,这具钢铁之躯,将成为世间最完美的杀戮兵器。”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老夫机械飞升的祭品!”
话音刚落,百机老人按下驾驶舱内一枚红色枢纽。
“轰隆隆——!!!”
整座破庙的地面再次剧烈震颤。
众人惊骇之中,大殿四周墙壁上裂开一道道巨大缝隙。
“哐当!哐当!哐当!”
四面厚重的精钢千斤闸,从大殿穹顶轰然砸落。
“砰——!!!”
千斤闸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砖石粉碎,闸门深深嵌入地底。
正门、侧门、连那些破败的窗户,全被精钢闸门封死。
原本四面漏风的破庙大殿,此刻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钢铁囚笼。
“不好!门被封死了!”
“出不去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那些原本心存侥幸、想趁乱逃跑的散客和匪徒,彻底陷入恐慌。
他们扑向冰冷的千斤闸,刀砍剑劈拳砸。
可闸门厚达数尺,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反震得虎口流血、兵器卷刃。
“别白费力气了!”
百机老人的声音在封闭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这四面千斤闸,乃是老夫用天工阁的秘法锻造,就算是归元境强者,没有半个时辰的狂轰滥炸,也休想破开!”
“而你们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活不过!”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雷豹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转头看向秦明。
“秦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铁王八手里吗?!”
秦明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在那台三丈高的修罗战甲上。
神魂被封,无法用神识探查机甲内部结构。
但他脑海中《神工锻造术》正疯狂运转,试图从机甲外观、关节咬合、真气喷射的轨迹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慌什么!”
秦明猛然开口,声音中夹着一缕纯阳真气的威压,瞬间压过大殿内的恐慌。
“千斤闸封死了退路,也封死了他自己的退路。”
“这铁王八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它终究是由人操控的机关!”
“只要是机关,就有运转极限,就有能量损耗,就有致命弱点!”
秦明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
雷豹、公孙羽、柳一白、红娘子,甚至被钉在莲台上的苦尘和尚。
“诸位!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谁是凶手、谁是悍匪的时候了!”
“在这座钢铁囚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这老怪物的猎物!”
“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
秦明抬手指向那台修罗战甲,眼中杀机毕露。
“联手!拆了这尊铁王八!”
是啊!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在这狭小空间里,面对一台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各自为战只有被逐个击破的下场。
唯有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才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秦兄弟说得对!妈的,横竖都是一死,老子跟他拼了!”
角落里,柳一白第一个站出来。
他抹去嘴角血迹,双手猛然一扬。
“唰唰唰!”
数十道幽蓝色寒蚕丝从袖口激射而出,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你这糟老头子!老子好心好意来接个悬赏,你他娘的竟然拿老子当替罪羊!害得老子差点被这群蠢货给砍了!”
柳一白盯着驾驶舱中的百机老人,满眼怨毒。
“今天,老子就让你尝尝‘千丝手’的厉害!”
“去!”
柳一白十指疯狂弹动,寒蚕丝网朝修罗战甲下半身笼罩而去。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那就是机甲的膝关节和脚踝!
只要寒蚕丝缠死这些机械关节。
这庞然大物就会失去机动性,变成活靶子!
第774章 蚍蜉撼树,修罗屠场
“缠住了!”
柳一白大喜,他感觉到丝线已经死死勒进了机甲的齿轮缝隙中。
他一咬牙,神窍境三重的真气毫无保留灌入丝线,试图强行锁死机甲行动。
然而。
面对这手控制术,百机老人只是一声冷笑。
“玩丝线的杀手?呵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些蜘蛛网,连给老夫挠痒痒都不配!”
“给老夫断!”
百机老人拉动操纵杆。
“轰!”
修罗战甲那粗壮的机械双腿,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机械巨力。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
机甲的膝关节处,突然喷射出几道高达数百度的高温高压蒸汽!
“嗤嗤嗤——!”
那号称坚韧无比、刀剑难伤的寒蚕丝,在遭遇这股恐怖的机械巨力和高温蒸汽的双重打击下。
瞬间被崩得寸寸断裂,甚至在高温下直接熔化成了几缕青烟!
“噗!”
丝线被强行崩断,柳一白遭到真气反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滚回去织毛衣吧!”
百机老人狂笑着嘲讽道。
“别管他!远程压制!射它的琉璃舱!”
雷豹见状,立刻对着戏班子和那些残存的匪徒大吼道。
“放箭!放箭!”
红娘子和戏班班主也知道此刻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们立刻指挥手下的悍匪,端起那十几把军用强弩,瞄准了机甲胸腔位置的琉璃驾驶舱。
“嗖嗖嗖嗖——!!!”
十几支粗如儿臂、淬着剧毒的破甲弩箭带着刺耳破空声,朝修罗战甲倾泻而去。
这些军用强弩威力极大,神窍境中期的武者也不敢用肉身硬抗。
然而。
当这些足以穿金裂石的弩箭,狠狠撞击在修罗战甲的外壳上时。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破甲弩箭连外壳上的一层漆皮都没擦掉,便纷纷被弹飞了出去!
甚至有几支精准命中了透明琉璃舱。
但那看似脆弱的琉璃却也是某种极特殊材质打造,弩箭只留下几个微小白点,根本无法穿透。
“哈哈哈哈!没用的!”
百机老人看着弹开的弩箭,笑声愈发猖狂。
“老夫这修罗战甲,通体由深海寒铁和陨星钢铸造!就凭你们这些破铜烂铁,也想伤到老夫?!”
“你们那个死鬼大当家,当年就是因为太弱,才会被镇魔司像杀猪一样宰了!你们这群余孽,今天也得下去陪他!”
物理攻击无效!控制技能无效!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众人。
就在这时,被钉在无头大佛莲台上的苦尘和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老怪物!你毁了老衲的希望!老衲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苦尘和尚四肢被废,琵琶骨被锁,但他毕竟是神窍境巅峰的强者。
为了活命,为了报复,他强忍剧痛,疯狂燃烧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血。
“大欢喜魔音!给老衲破!”
苦尘和尚张口,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色音波如实质般的涟漪,朝修罗战甲的驾驶舱涌去。
欢喜教极其歹毒的精神攻击秘术,能直接穿透物理防御,攻击驾驶者神智,令其陷入疯狂与幻觉。
“嗡——!!!”
粉红色的音波瞬间撞击在修罗战甲之上。
然而,机甲眉心定魂珠爆发出耀眼纯白光芒。
那层神魂护盾,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粉红色魔音撞上护盾,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被彻底净化,消散无形。
“噗!”
苦尘和尚精神攻击被强行反噬,狂喷一口黑血,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秃驴,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擅长精神攻击吗?”
百机老人声音冷酷。
“老夫费尽心机夺来这颗定魂珠,就是为了弥补这台机甲唯一的短板!”
“如今老夫精神防御无敌!你那些下三滥的魔音,对老夫来说,连个屁都不如!”
物理防御无敌!精神防御无敌!
定魂珠加持下的修罗战甲,已无破绽可寻。
“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雷豹双眼赤红,人已经疯了。
如果打不破这铁壳子,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给老子开!”
雷豹 一声暴喝,神窍境中期的真气催至极致。
鬼头大刀燃起赤红刀芒,刺目灼眼。
双腿蹬地,整个人拔地跃起,一刀劈向机甲脚踝关节。
这一刀,凝聚了雷豹毕生功力,就算是精钢也能一刀劈成两半!
但修罗战甲对此纹丝不动。
百机老人随手拉了一下操纵杆。
“呼——!”
数米长的金属左臂横扫而出,破空声刺耳,拍苍蝇一般。
“砰——!!!”
雷豹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在金属巨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
而那股恐怖的机械巨力,却犹如排山倒海般,狠狠撞击在雷豹的胸膛上!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护体真气崩溃,雷豹狂喷鲜血,倒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千斤闸上,像一滩烂泥滑落在地。
“雷叔!”
公孙羽发出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秦明一把拉住。
“别过去!送死而已!”秦明厉声喝道。
“哈哈哈哈!”
百机老人看着倒地不起的雷豹,发出了极其残忍的嘲笑。
“你这条疯狗,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热身运动结束了。”
百机老人笑声收住,语气骤冷。
“现在,该轮到老夫来清理垃圾了!”
话音未落。
修罗战甲背部裂开几个喷射口,粗壮的高压真气气流狂涌而出。
“轰——!!!”
在这股恐怖推力的作用下。
三丈高、数万斤重的钢铁巨物腾空跃起,跨越数十丈,轰然砸落在大殿中央。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青石地砖犹如蜘蛛网般寸寸碎裂。
几名散客和护卫躲闪不及,连惨叫都没发出,被金属脚掌碾成肉泥,瞬间染红了机甲的脚踝。
“杀戮,开始!”
百机老人咆哮着,修罗战甲的双臂猛地一震。
“嗡嗡嗡嗡——!!!”
巨型斩马刀从中间裂开,弹出两面锯齿圆盘!
在伴随齿轮的疯狂驱动。
这两面精钢锯刀高速旋转起来!
第775章 剑意化龙,绝对防御
“嗤嗤嗤嗤——!!!”
锯刀破空,尖啸四起。
修罗战甲挥动高速旋转的锯刀,碾进人群。
残肢断臂,漫天纷飞。
气海境的护卫,神窍境初期的散客,在那锯刀面前毫无分别。
兵器和真气在那锯刀面前薄如纸糊,触之即碎。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大殿内,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此起彼伏,骨肉横飞间,百机老人的狂笑穿透了整座破庙。
“跑!快跑啊!”
戏班班主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台杀戮机器。
但他还没跑出几步。
修罗战甲的胸腔位置,突然弹出了一个黑洞洞的金属喷管。
“呼——!!!”
一道十几丈长的火柱狂喷而出!
这是天工阁极其歹毒的机关武器——猛火油柜!
喷射出的火焰温度极高,且附着力极强,一旦沾上,水浇不灭,直到将人烧成灰烬!
“啊啊啊啊——!!!”
戏班班主和几名悍匪瞬间被火龙吞噬。
他们浑身烈火,在地上翻滚哀嚎,空气中焦糊味呛人欲呕。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原本拥挤的大殿内,已经死伤大半。
满地残尸焦骨,鲜血汇成河,顺地砖缝隙缓缓流淌。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在这台武装到牙齿的修罗战甲面前,血肉之躯简直脆弱得可笑。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神窍境初期的散客,被修罗战甲那高速旋转的精钢锯刀拦腰斩断。
漫天血雨混合着内脏,劈头盖脸地浇在周围人的身上。
大殿内,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屠场。
残存的十几个人,被逼到了大殿最边缘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千斤闸,瑟瑟发抖。
“完了……全完了……”
公孙羽望着满地残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在这台不讲道理的杀戮机器面前,一文不值。
“哈哈哈哈!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百机老人操控修罗战甲,一步步逼近。
金属脚掌踩碎青石地砖,碎裂声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刚才不是叫嚣着要拆了老夫的铁皮吗?!”
“来啊!老夫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你们砍!你们怎么不砍啊!”
他的笑声通过扩音阵法放大数倍,回荡在大殿上空,带着病态的狂热。
五十年的白眼,五十年的嘲笑,他今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非要揭穿他的身份,或许他拿走定魂珠就可以了。
但眼下,要是就这么放他们走,那镇魔司的人一来,自己同样没有好下场。
因此,他必须趁着雪夜,将所有人斩杀殆尽,再考虑离开这里。
“老怪物!你别得意得太早!”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破庙内响起。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修罗战甲的轰鸣。
众人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叶清舞,动了。
她缓缓抬头,双眸寒彻如渊,所有情绪已经褪尽。
刚刚,她不过是在试探千斤闸的硬度,同时也是顺便观察这机甲的攻击方式。
天心剑阁的规矩,向来不插手世俗恩怨仇杀。
她本没有义务为这些人出手。
她来这里,只为那颗定魂珠。
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那神鬼莫测的剑术,强行破开千斤闸,独自离开这座破庙。
至于这些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但定魂珠还在那个半人半铁的怪物手里。
更重要的是,她被骗了。
堂堂天心剑阁弟子,竟然被一只低贱妖物用一颗夜明珠戏耍。
这对于骄傲的叶清舞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我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抢走。”
“骗我的人,都得死!”
叶清舞红唇轻启,吐出两句冰冷刺骨的话语。
下一刻。
“铮——!!!”
一声震动九霄的剑鸣,骤然在破庙内炸响!
叶清舞背后的冰蓝色剑匣,轰然碎裂!
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犹如一条苏醒的冰霜巨龙,冲天而起!
“轰——!!!”
一股比之前斩杀影魔时还要恐怖十倍的冰雪剑意,从她体内倾泻而出。
大殿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被瞬间冻结,正在燃烧的篝火齐齐熄灭,化作一堆冰雕。
那些残存的散客和护卫更是被剑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反而瞪大了眼睛。
“是那位女侠!她终于出手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叶仙子的剑法通神,一定能劈了这尊铁王八!”
众人激动地大喊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都是知道叶轻舞的实力有多强,那可是归元境的强者啊!
修罗机甲面对神窍境是碾压,那归元境呢?
“哼!装神弄鬼!”
百机老人看着叶清舞爆发的剑意,眼底闪过一丝惊色,嘴上却不肯服软。
他没想到叶轻舞真的敢出手,甚至他有意想杀光其他人,最后放叶轻舞离开。
毕竟,他也知道天心剑阁的恐怖。
恐怕到时候自己还没完整地契合定魂珠,就被天心剑阁的人找上门报仇了。
但眼下叶轻舞对自己杀意卓绝,自己也只能坏事做到底了!
“小丫头,你的剑意确实很强,甚至不亚于我见过的归元强者。”
“但老夫这台修罗战甲,深海寒铁为骨,陨星钢为甲,你这几根冰棍,连给老夫挠痒痒都不配。”
“给老夫死来!”
百机老人怒吼一声,操控修罗战甲挥动双刀,钢铁巨躯朝叶清舞碾压而去。
“斩。”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
叶清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然后,挥出了手中的长剑。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漫天的冰雪剑意,在半空中瞬间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冰霜巨龙!
这条冰霜巨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散发着刺骨的寒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狠狠撞向了修罗战甲!
神窍武者的确能用武道真气化为具体的形态。
但叶轻舞的这条巨龙不是真气所化。
而是意,卓绝的剑意!
第776章 剑意化龙,剑意实体
“轰隆隆——!!!”
只见冰霜巨龙与修罗战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冰一铁,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展开了极其惨烈的交锋!
狂暴的冲击波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归元强者的余势,果然恐怖如斯。
那些残存的散客和护卫们,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纷纷吐血倒退。
“咔咔咔咔……”
金属摩擦声与冰块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冰霜巨龙的龙爪撕扯着修罗战甲的外壳,修罗战甲的锯刀也在疯狂切割着巨龙的躯体。
“这……这怎么可能?!”
驾驶舱内,百机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剑意,竟然能凝聚成如此恐怖的实体!
剑意实体,往往是归元高阶武者才能掌握。
剑意实体之后,才是剑域。
这就意味着这女子已具备冲击剑域的可能。
剑域,那可是宗师才能有的手段啊!
这小小女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潜力!
又是过了两息。
“嗤嗤嗤——!”
冰霜巨龙的龙爪,狠狠抓在修罗战甲的胸膛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深海寒铁外壳上,赫然多出几道深深的冰霜斩痕。
虽未伤及核心,但百机老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住了。
“该死!这女人的剑意,竟然能破开深海寒铁的防御?!”
百机老人咬牙切齿,心中暗自震惊。
他原本以为,凭借修罗战甲的绝对防御,他可以无视任何神窍境甚至归元境中期的攻击。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天心剑阁的底蕴!
这女子的真气储备或许还达不到归元高阶。
但其战力,已经是部分具备了。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百机老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要杀此女之心更加坚决。
“你的剑意虽然强,但你的真气终究是有限的!”
“老夫这台修罗战甲,可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核心!”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百机老人疯狂地拉动操纵杆,将修罗战甲的动力输出推到了极限。
“轰轰轰轰——!!!”
修罗战甲背部的喷射口,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热尾焰。
巨大的金属双臂,挥舞着精钢锯刀,犹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冰霜巨龙疯狂劈砍!
“砰!砰!砰!”
在修罗战甲那狂暴的物理打击下。
冰霜巨龙的身体开始不断地碎裂、崩塌。
漫天的冰屑犹如暴雪般洒落。
叶清舞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她虽然剑术通神,但显然神魂力量受限。
维持如此庞大的剑意化形,对她的真气和神魂,都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消耗。
“不行……这铁兽的防御太变态了……”
叶清舞咬紧红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的剑意虽然能在修罗战甲上留下斩痕,但却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修罗战甲那狂暴的攻击,却逼得她不得不不断地消耗真气去防御。
长此以往,她必败无疑!
“哈哈哈哈!小丫头,撑不住了吧?!”
百机老人看着节节败退的冰霜巨龙,笑得愈发猖狂。
“老夫早就说过,在绝对的防御面前,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根本毫无用处!”
“乖乖受死吧!”
修罗战甲再次跃起,巨大的金属脚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踩向叶清舞!
“完了……”
看到这一幕,那些残存的散客和护卫再次绝望。
连这位剑法通神的女侠都挡不住,他们还有什么活路?
叶轻舞即便拿不掉这机甲,但是她要走还是能走的。
着就意味着他们只剩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
一道极快的身形,直直冲进了叶清舞剑意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秦兄!你干什么?!快回来!那是送死啊!”
公孙羽发现秦明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大声惊呼。
那片区域,可是冰霜巨龙和修罗战甲交锋的最核心地带!
狂暴的剑气和飞溅的金属碎片,足以将任何靠近的神窍境武者绞成肉泥!
秦明此时冲进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疯了吗?!别妨碍我!”
叶清舞躲过那一脚掌,看到秦明冲进来,也是秀眉紧蹙,冷声喝斥。
她现在正全力对抗修罗战甲,虽然凭借身份,这战甲打不到自己。
但她也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保护一个累赘。
甚至秦明死在她的剑气之下,那她岂不是成了滥杀无辜的罪人?
但秦明充耳不闻。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那片剑气风暴之中。
“找死!”
百机老人眼露杀机,操控修罗战甲,巨大的金属脚掌朝秦明踩下。
“轰——!!!”
一声巨响,青石地砖炸裂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秦兄!”公孙羽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当烟尘散去。
众人却惊骇地发现,那个深坑里根本没有秦明的尸体!
“什么?!”
百机老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人呢?!”
“老怪物,你这铁王八虽然硬,但速度太慢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修罗战甲的侧后方传来。
百机老人猛地转头。
只见秦明不知何时,已经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机甲的攻击死角!
施展的正是《幽冥潜影步》!
他在狂暴剑气和飞溅碎石中穿梭自如,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地阶中级身法,在秦明那骇人的肉身力量催动下,速度快得不像话,轨迹更是诡异至极。
对付一具行动累赘的战甲,不在话下。
甚至来说,战甲最大的作用就是群攻一些比较弱的武者。
只要秦明和叶轻舞真气足够,战甲几乎是打不中他们。
“这……这身法……”
百机老人看着秦明那诡异的移动轨迹,瞳孔骤缩。
“我怎么感觉,跟那只影魔的隐匿之术如此相似?!”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百机老人和影魔接触这么久,自然知道他们的功法特性。
眼下秦明的身法虽然没那么极端,但也足以让他发觉相似之处了。
第777章 人形暴龙,剑意淬丸
秦明没有理会百机老人的震惊。
他玄武镇狱功催至极致,暗金罡气覆体,整个人如一尊铁铸凶兽。
“砰砰砰砰!”
那些碎石流弹砸在他身上,金铁交鸣,伤不了他分毫。
他在机甲的攻击死角来回穿梭,时不时挥掌拍上机甲关节。
每一掌都谈不上伤害,却精准拉扯着百机老人的注意力。
“混账东西,像只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给老夫死!”
百机老人被骚扰得暴跳如雷,操控修罗战甲挥动锯刀,疯狂追砍。
但秦明的身法实在太诡异了。
每次都在锯刀将至的一瞬滑开,角度诡异至极。
偶尔被擦中,整个人便幻化成一片灰影,倏忽散开,又在另一侧凝聚成形。
叶清舞看着机甲周围那道穿梭不停的身影,微微一怔。
“他……竟然在帮我吸引火力?”
凭那诡异身法和恐怖肉身,硬生生牵制住修罗战甲大半攻势。
这倒是让叶清舞压力骤减。
不是打不过这机甲,但有人分担,总归省去不少力气。
她趁此间隙凝聚真气,准备致命一击。
但她不知道,秦明冒死闯入剑气风暴的中心,核心并不是为了替她挡刀。
他是来蹭经验的。
此刻秦明虽在疯狂闪避机甲攻击,双眼却紧紧闭着,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那颗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太虚剑丸,正以疯狂的速度旋转。
幽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小子!你感觉到了吗?!”
“太虚剑意,极其纯粹的太虚剑意。这天心剑阁的女娃娃,她修炼的剑法与太虚斩神剑同宗同源。她释放出来的剑气辐射,对你的剑丸而言,就是最完美的淬炼之药。敞开识海,尽管吸。”
秦明心中狂喜。
方才在角落里,他就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叶清舞冰雪剑意爆发的瞬间,识海中的剑丸便剧烈震颤,发出强烈的渴求。
他原以为那只是普通剑意。
幽王却说,那股冰雪剑意与太虚剑主的剑道同根同源。
天星剑阁这一脉,极有可能便出自太虚剑主门下。
这才是幽王先前说“太有意思”的真正原因。
原来,真正的秘密藏在这里。
所以秦明毫不犹豫冲了进来。
他放开对剑丸的压制,任由它贪婪吞噬周围逸散的剑意辐射。
那些足以撕裂神窍境武者神魂的冰雪剑意,涌入识海,瞬间被金色剑丸吸收、提纯、融合。
剑丸开始膨胀。
一圈,两圈,三圈。
颜色从淡金转为深邃暗金,表面原本虚浮的光晕变得凝实而锋利。
秦明清晰感觉到对剑丸的掌控力在飞速攀升。
原本需要二十年苦修才能大成的闭口禅,进度正在疯狂推进。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他甚至有些感谢百机老人。
若不是这老怪物逼得叶清舞全力爆发,他上哪去找这么纯粹、这么庞大的太虚剑意来淬炼剑丸。
叶清舞在前面拼死搏杀。
秦明做出一副与修罗战甲周旋的架势,实则闭着眼,舒舒服服蹭经验。
蹭的还是最核心、最珍贵的神魂经验。
“轰隆隆——!!!”
冰雪与钢铁在大殿中炸裂,闷响连绵如雷。
冰屑夹着碎铁漫天翻卷,封死了整座大殿。
叶清舞身形在半空折转,长剑每一次递出,都在修罗战甲身上刮开一道数寸深的白痕,冰霜沿着创口蔓延开去。
但这台深海寒铁与陨星钢铸就的怪物,实在太硬。
足以冻绝寻常神窍境武者的剑气,劈在机甲外壳上,只留下纵横交错的刮痕,伤不到内里半分。
叶清舞落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胸口微微起伏。
“呼……呼……”
她那双清冷眼眸中,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倦意。
剑意化形,凝出数十丈冰霜巨龙,本就是燃烧真气与神魂的无上剑道。
纵然她是天心剑阁百年难遇的无暇剑胎,这般不留余力地倾泻,气海也已去了大半。
再看那台修罗战甲,外壳坑洼遍布,左臂装甲被整块削去,露出里面密密匝匝的齿轮。
可它的动作没有半点迟滞,背后喷射口仍吐着炽热尾焰,动力源源不断。
“哈哈哈哈!天心剑阁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琉璃驾驶舱内,百机老人看着微微喘息的叶清舞,发出了极其猖狂的机械笑声。
“你的剑意确实很强,强到连老夫都感到心惊。但人力终有穷尽时,而老夫这台修罗战甲的动力核心,足以支撑它再战斗三天三夜!”
“你拿什么跟老夫斗?!”
嘴上说得轻松,他那颗闪烁的机械义眼深处,却藏着一丝忌惮。
他确实低估了叶清舞。
原以为修罗战甲的绝对防御足以碾压这个年轻女剑修,没想到对方的剑意纯粹到能硬生生破开深海寒铁的表层。
再这么一剑一剑刮下去,万一哪一剑撞上机甲的薄弱连接点,后果难料。
“不能再拖了!必须一击清场,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的女人!”
百机老人目光一沉,伸手拉下驾驶舱内那根被重重保护的黑色拉杆。
“嗡——!!!”
修罗战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胸腔正中央,厚重的陨星钢甲在一阵刺耳的机械咬合声中缓缓裂开,向两边滑去。
一个直径三尺、深不见底的炮口,露了出来。
“轰轰轰!”
机甲内部齿轮与涡轮开始超负荷运转,周围的空气疯狂朝炮口汇聚,像是被一口气抽干。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炮口深处急剧压缩。
暗红色的光从最深处亮起,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整座大殿的温度陡然攀升,叶清舞先前冻结的冰霜开始融化、蒸发,水汽弥漫。
“那……那是什么东西?!”
缩在角落里的雷豹看着那团暗红光芒,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是天工阁的禁忌火器……‘灭城雷火炮’!”
公孙羽死死盯着炮口,身子止不住地抖。
“完了……这老疯子竟然把这种攻城级别的重型火器装在了机甲上!”
“这一炮如果轰出来,别说是我们……”
“就算是这座山神庙,也会被瞬间夷为平地,连渣都不剩!”
第778章 毁灭聚能,破妄寻瑕
绝望蔓延开来。
在足以摧毁城墙的毁灭之力面前,武道真气苍白得可笑。
叶清舞握紧长剑,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躲不开。
千斤闸封死的大殿,无处可退。唯一的法子,是把所有剩余真气和剑意凝于一点,硬接这一炮。
活不活得下来,听天由命。
而此时。
一直在机甲攻击死角穿梭、闷头蹭经验的秦明,停了下来。
“这老疯子,要掀桌子了。”
他望着机甲胸口那团暗红能量,眉头拧紧。
识海深处,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太虚剑丸,已经胀到了龙眼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流转着锋锐的剑意纹路。
半柱香的蹭取,抵他自己苦修大几年。
“吸得差不多了,再吸下去,这女人要是被轰成渣,我这经验包可就没了。”
秦明在心中暗自盘算。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既然借了叶清舞的太虚剑意来淬炼剑丸,那这份因果,他就必须得还。
更何况,如果任由这老怪物开炮,他自己虽然能凭借圆满的《纯阳金钟罩》和《玄武镇狱功》保住性命,但公孙羽等人必死无疑。
公孙羽一死,他去哪借定魂珠?
“看来,只能冒点险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神转厉。
他正处于修炼太虚斩神剑的闭口禅状态,神魂封死在剑丸之中,无法外放神识探查机甲内部。
要找这台铁怪物的命门,就得动用那个逆天的被动天赋——破妄之眼。
但开启破妄之眼需要一丝神魂之力作引。
闭口禅状态下强撕封印,极可能引发剑丸反噬,甚至崩碎。
“富贵险中求!给我开!”
秦明咬咬牙,凭一股蛮横的意志力,硬生生在识海封印上撕开一道极细的裂缝。
一丝精纯的神魂之力溢出,涌入双眼。
剧痛炸开。
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脑海,秦明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咬死牙关,一声不吭。
双眼深处,一抹幽光骤然亮起。
【破妄之眼】,开启!
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台看似坚不可摧的修罗战甲,在他眼中褪去了金属外壳,化作一幅由无数发光线条和能量节点组成的立体结构图。
秦明强忍剧痛,目光在能量结构中飞速扫过。
“胸口的能量炮正在抽取全身的真气……动力核心在超负荷运转……”
“深海寒铁的物理防御确实无懈可击,但是……”
“只要是机械,就必然需要传导!只要有传导,就必然有缝隙!”
他的目光顺着机甲内部粗壮的能量管道一路追踪,忽然定住。
腋下!以及膝盖后方的关节缝隙!
破妄之眼中,这两处的能量线条高频闪烁,大量炽热蒸汽和废弃真气正通过两个极小的排气阀疯狂外泄,维持着机甲内部的压力平衡。
“找到了!”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液压排气阀!这就是这台铁王八的命门!”
“只要冻结了这两个排气阀,机甲内部的高压蒸汽和真气就会瞬间倒灌,彻底卡死它所有的传导枢纽!”
时间紧迫,机甲胸口的暗红光芒已经逼近临界点。
秦明当机立断,调动真气逼成一线,直送叶清舞耳中。
“叶姑娘!听我说!”
正准备拼命的叶清舞耳畔骤然传来这道沉稳的声音,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别去砍它的外壳!那是白费力气!”
“它的致命弱点,在腋下的排气孔和膝盖后方的关节缝隙!”
“用你最极致的寒气,刺入那两个缝隙!冻结它的内部传导液!”
腋下?膝盖后方?
叶清舞瞳孔骤缩。
她方才的攻势一直集中在躯干和头部,确实忽略了这些隐蔽的关节死角。
可那台机甲双臂挥舞密不透风,想精准刺入腋下和膝盖后方那寸许宽的缝隙,谈何容易。
“缝隙太小,它双臂护得太死,我找不到出剑的角度!”叶清舞以真气传音回道。
“角度,我来给你创造!”
“准备好你的剑!只有一息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明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迎着那台即将开炮的修罗战甲,发起了极其狂暴的冲锋!
他迎着那台即将开炮的修罗战甲,一头撞了上去。
玄武镇狱功催至极致,双腿猛蹬。
坚硬的青石地砖炸裂,踩出一个数尺深的巨坑。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秦明整个人拔地而起,暗金色的罡气裹体,直冲天际。
他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越过机甲挥舞的巨臂,精准地落在了修罗战甲的金属面甲上。
“什么?!”
驾驶舱内,百机老人正全神贯注地锁定叶清舞。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像苍蝇一样烦人的郎中,敢直接跳到他脸上来。
“老疯子!你的机械飞升,就是躲在这个铁王八壳子里当缩头乌龟吗?!”
秦明双脚吸附在面甲上,隔着琉璃护罩,冲里面的百机老人咧嘴一笑。
“你这破铜烂铁,连给我挠痒痒都不配!”
一边骂着,秦明的铁拳裹着暗金罡气,狂风骤雨般砸向琉璃护罩。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砸击声在百机老人耳边炸开。
虽然这琉璃护罩坚硬无比,秦明的拳头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其击碎。
但被人骑在脸上疯狂输出的屈辱,瞬间烧穿了百机老人所有的理智。
“混账东西!你找死!!!”
百机老人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他猛拉操纵杆,放弃了对叶清舞的锁定。
修罗战甲两只巨大的金属手臂猛然扬起,一左一右,朝面甲上的秦明狠狠拍下。
“给老夫变成肉泥吧!”
就在机甲双臂高高扬起的那一瞬。
腋下排气孔,膝盖后方缝隙。
一直被死死护住的两处命门,彻底暴露。
“就是现在!”
秦明双腿猛蹬面甲,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堪堪避开双臂合拢的夹击。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叶姑娘!出剑!!!”
第779章 太虚极寒,手撕机甲
无需秦明提醒。
机甲破绽显露的瞬间,叶清舞的剑心已有了答案。
“太虚……”
叶清舞红唇轻启,周身外放的冰雪剑气骤然收敛。
剑意极致压缩,尽数归于剑尖一点。
那一点剑芒亮得刺目,冷得连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冰封万里!”
“唰——!”
叶清舞化作一道极光,穿过机甲双臂合拢的狂风,切入防御死角。
第一剑,白刃化影,刺入机甲左腋排气阀寸许缝隙。
第二剑,身形凌空折转,剑锋再刺机甲右膝关节。
两剑一触即收。
“叮……”
一声极细微的冰结声,自机甲内部传出。
驾驶舱内,百机老人正因拍空而怒。
他刚要重锁秦明,操控阵盘已红光大作。
“怎么回事?!”
百机老人大惊,猛拉操纵杆,可为时已晚。
叶清舞的剑意顺着管道疯狂蔓延。
金属冻结声密集响起。
高温高压下运转的精钢齿轮瞬间覆满坚冰,当即卡死。
滚烫的液压油凝成冰块,堵死所有管道。
连核心动力炉的阵法纹路也被冰霜覆盖,运转骤停。
“嘎吱——!!!”
这台三丈高的修罗战甲,在半空僵住。
仿佛一座钢铁雕像,保持着滑稽的攻击姿态,再也动弹不得。
“不!动起来!给老夫动起来啊!!!”
百机老人在驾驶舱内咆哮,金属右臂狂砸操控台。
可传导枢纽冻结,机甲已成铁棺。
角落里,公孙羽和雷豹看着僵住的修罗战甲,眼眶泛红。
谁也没想到,这台看似无敌的钢铁怪物,竟真被秦明找出破绽,被叶清舞两剑废掉。
但战斗还未完。
机甲虽被冻结,但那团暗红能量因压力紊乱,随时可能殉爆。
更棘手的是,是机甲眉心那颗定魂珠,仍在维持神魂护盾。
护盾在,百机老人便活着。
“秦兄!机甲要炸了!快退!”公孙羽大声惊呼。
秦明落地,脚尖一点,再次弹射而出。
“不能退!”
“机甲内部能量紊乱,定魂珠的阵法供给必然会出现波动!”
“就是现在!”
破妄之眼捕捉到,护盾在齿轮卡死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不到十分之一息。
但对于秦明来说,足够了!
玄武镇狱功催动重力场,纯阳金钟罩灌注右拳。
体内所有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向拳锋,暗金罡气疯狂压缩,拳头周围的空气隐隐塌陷。
他双腿猛蹬机甲膝盖,借力腾空,直奔琉璃驾驶舱。
“小子!你找死!这琉璃罩堪比灵兵,你这血肉之躯也想打破它?!”
驾驶舱内,百机老人看着扑面而来的秦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机甲动不了,但他对琉璃护罩的硬度有绝对信心。
秦明没有答话。
定魂珠护盾闪烁的瞬间。
他融合了重力与纯阳的右拳,砸在琉璃护罩正中。
巨响炸开,回荡满殿。
百机老人脸上的嘲弄凝固。
他的机械义眼看见,秦明拳锋落点,琉璃罩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不……这不可能……”百机老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给我碎!!!”
秦明右臂肌肉虬结,再爆一股暗劲。
“砰——哗啦啦!!!”
琉璃护罩轰然崩碎。
碎片飞溅,划破百机老人半边脸颊。
护罩碎裂的瞬间,秦明左手探出,扣住机甲眉心的定魂珠。
阵法破裂,电火花四溅。
他硬生生将定魂珠从凹槽里抠了下来。
定魂珠离体,笼罩机甲的神魂护盾瞬间消散。
一阵金属撕裂声夹杂着电线崩断的噼啪响。
秦明将百机老人那半机械的残躯,同样从机甲内部扯了出来。
“呃……”
百机老人被掐住命运的咽喉,那只金属右臂疯狂地挥舞着,想要攻击秦明。
但秦明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给我出来!”
秦明右臂猛然发力,腰马合一。
伴随着金属撕裂声,他竟将百机老人像拔萝卜一样,从机甲复杂的管道中扯出。
“嗤嗤嗤——”
无数连接神经的金属管被扯断,喷出刺鼻的机油与黑血。
百机老人被秦明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像一只垂死的破布娃娃。
失去了定魂珠的锚定,又被强行切断了与机甲动力核心的连接。
百机老人那本就千疮百孔、全靠外力维系的神魂,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他半边脸剧烈抽搐,机械义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
盯着秦明左手的定魂珠,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我的……定魂珠……”
“我的……机械飞升……”
“老夫……不甘心啊……”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后,百机老人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下一秒。
机械义眼红光熄灭。
他拼凑的神魂,如泡沫般消散。
神魂俱灭。
那具半机械的躯体瞬间失去生机。
“哗啦!”
秦明松开右手。
百机老人的残躯砸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失去驾驶者的修罗战甲,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轰隆——!!!”
庞大的钢铁身躯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的烟尘。
殿内死寂一片。
雷豹、公孙羽、柳一白,还有那些幸存的江湖客,都呆呆看着机甲残骸上的秦明。
这个年轻郎中,此刻在他们眼中,犹如一尊战神。
徒手接绞线,智破连环局,一拳碎琉璃,手撕半机械怪物!
这等智谋!这等武力!这等霸气!
简直让人高山仰止,顶礼膜拜!
叶清舞站在不远处,缓缓收剑回匣。
她看着秦明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光芒复杂。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此刻。
秦明踩在修罗战甲的废墟上,左手扣住定魂珠。
珠身乳白,光晕微颤。
珠子入手,一股温润清凉顺掌心劳宫穴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识海深处,那颗太虚剑丸正在狂躁边缘震荡不休。
随着清凉气流兜头浇下,沸腾的剑丸骤然一滞。
那股凉意化作无形大网,将暴动的剑丸裹紧、收拢。
即便是破妄之眼撕裂封印带来的剧痛感,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个干净。
第780章 珠镇剑丸,神机之师
剑丸最终止住了膨胀。
表面狂暴的剑意纹路一层层平息,转为极稳定的高频自转。
每一次旋转,剑丸都以完美韵律吞吐着识海中残存的精神力。
没有任何反噬与胀痛。
好宝贝!
感受着刚刚带来的好处,秦明不禁精芒暴射。
幽王说得没错,这定魂珠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定海神针。
有此珠贴身温养,《太虚斩神剑》“闭口禅”虚弱期将大幅缩短。
必要时刻,他甚至能抽调神魂之力,不必再担心剑丸崩碎。
手腕一翻,珠子塞入怀中。
温润气息贴着胸口,源源不断地滋养四肢百骸,硬抗机甲翻涌的气血彻底平复。
随后,他将目光落向脚下的百机老人。
这个把自己改造成怪物的机关疯子,现在只剩一堆废铁和一滩烂肉。
秦明蹲下身,装作翻摸战利品,指尖已悄然搭上百机老人残存的颈部血肉。
心念一动,“……天道验尸!”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特殊目标尸体,开始尸解……】
【目标身份:百机老人(天工阁弃徒/半机械改造体)】
【死因:神魂崩溃,动力核心切断,机能衰竭。】
【尸解成功!获得奖励:海量机关术图纸、高阶机械传导经验、陨星钢提炼秘法……】
【宿主吸收高阶机关术经验,神工锻造术熟练度暴涨!】
【神工锻造术突破至——大成境界!】
无数精密的齿轮咬合图、阵法传导图、机械动力图涌入脑海,铺天盖地。
他原本精通的锻造术,在这一刻迎来质变。
如果说,以前他只能打造出中品灵兵。
那么现在,只要材料足够,他甚至能亲手敲出一台缩小版的修罗战甲!
但这还不是最让秦明震惊的。
【开始溯源……提取目标核心记忆碎片!】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意识被拖进一段昏暗压抑的记忆里,这自然是来自于百机老人。
画面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洞穴。
四周摆满了各种残肢断臂和机械零件。
百机老人坐在一张铁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雕琢着什么。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黑袍年轻人,面容阴鸷,目光深沉,与年龄极不相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黑袍领口处,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莲花!
“师尊,这‘暴雨梨花针’的机括,弟子已经改良完毕。体积缩小了三成,但毒针的发射速度和穿透力,提升了一倍。”
年轻人双手递上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
百机老人接过,按动机括。
嗤嗤嗤。
数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钉入远处石壁,入石三分。
“不错,不错。”百机老人发出满意的笑。
“神机,你在机关一道上的天赋,确实是老夫生平仅见。天工阁那帮老顽固瞎了眼,把你赶出来,是他们最大的损失。”
被称为“神机”的年轻人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师尊谬赞了。若无师尊收留,传授这半部《天工秘录》,弟子早饿死街头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百机老人摆了摆手,“你这次回青州,黑莲教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年轻人抬起头,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回师尊,教主已经正式提拔弟子为‘神机莲’。如今黑莲教在青州的暗桩和机关陷阱,全部由弟子一手掌控。”
“未来时机一到,配合长生教总坛的计划,这大燕的江山,必将改朝换代!”
“到那时,弟子定会动用全教之力,为师尊寻来精神秘宝,助师尊完成机械飞升!”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秦明意识同步抽回现实。
“如此巧……竟然是神机莲。”
他盯着地上百机老人的残躯,心底翻江倒海。
这个躲在破庙里装神弄鬼的机关疯子,竟是黑莲教三大上莲之一,神机莲的授业恩师。
当初在广陵郡外,他斩杀了天罡莲,覆灭了三莲之一。
从天罡莲的记忆中,他得知黑莲教教主之下,有三朵上莲:
天罡主杀伐,无相潜伏皇宫,而神机,则是整个黑莲教最神秘、最可怕的智囊!
“难怪黑莲教的暗器和陷阱如此层出不穷,原来背后站着这么一位机关宗师的徒弟。”
秦明眯起眼睛,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世界还真是小。
他去青州府上任,本就是要彻底拔除黑莲教的根基。
如今提前摸清了神机莲的底细和师承,这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秦兄?”
一道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孙羽站在机甲废墟下方,仰头望着他,一脸紧张。
“秦兄,你没事吧?那定魂珠……”
秦明收敛心神,站起身,从怀中摸出定魂珠,白光温润,映着掌纹。
纵身一跃,落在公孙羽面前。
手腕一抖,珠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向公孙羽。
“公孙公子,验验货吧。”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这次的定魂珠,总不会再是夜明珠了吧?”
公孙羽手忙脚乱地接住珠子。
珠子入手的刹那,一股直透神魂的安宁感涌遍全身。
她身子一颤,双手死死捧住珠子,眼眶通红。
“是真的!这是真正的定魂珠!”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明,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秦兄大恩,公孙羽代全族上下,没齿难忘!”
秦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硬生生将她拉了起来。
“公孙公子言重了。”
秦明微微侧身,让出站在不远处的叶清舞。
“真要谢,你该谢叶姑娘。若非她那惊天一剑冻结了机甲的传导枢纽,我这双肉拳,可砸不开那乌龟壳。这首功,当属天心剑阁。”
叶清舞闻言,清冷的眸子扫过来。
她将冰蓝长剑归入剑匣,白纱遮面,看不出喜怒。
“我从不贪墨别人的功劳。”
“我只负责出剑。找破绽、破机关、夺回珠子,都是你做的。”
“没有你指明那两处排气阀,我劈不开那层陨星钢。”
第781章 公孙之恩,再造父母
叶清舞盯着秦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我的剑更利。这功劳是你的。”
秦明哑然失笑。
这女人,还真是骄傲得可爱。
连推脱功劳都这么硬邦邦的。
“两位就别推辞了!”
公孙羽攥紧定魂珠,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坚定。
“秦兄的智谋,叶姑娘的剑法,缺一不可!你们二位,都是我公孙家的救命恩人!”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关于定魂珠的后续处理,我公孙羽对天发誓,公孙家必然信守承诺!秦兄和叶姑娘随时可以借用此珠淬炼神魂,我公孙家绝无二话!”
“除此之外,等回到青州府,我父亲定会亲自设宴,另有重谢!”
说到这里,公孙羽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破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破庙死了这么多人,血腥气太重,万一再引来什么妖兽或者悍匪,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应付。”
“必须先回到公孙家,才算真正安全。”
秦明和叶清舞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确实,今晚的变故太多,众人的真气和体力都消耗极大,不宜久留。
公孙羽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双手捧着定魂珠,极其郑重地递到了秦明面前。
“秦兄。”
公孙羽看着他,目光坦荡,毫无保留。
“二叔已死,雷叔重伤。我修为低微,根本护不住这等重宝。”
“这一路前往青州府,山高水长。我恳请秦兄,代为保管这颗定魂珠!”
此言一出,连叶清舞都微微侧目。
将家族命脉交托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郎中?
这公孙羽的魄力,倒真有几分世家少主的风范。
秦明看着递到面前的定魂珠,没有推辞。
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东西来温养剑丸。
“既然公孙公子信得过在下,那这珠子,我便暂且代为保管。”
秦明伸手接过定魂珠,贴身放好。
“人在,珠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公孙羽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千斤担子。
有秦明这句话在,比带上一百个神窍境护卫还踏实。
危机解除,破庙内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门外风雪呼啸,大殿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秦明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残肢断臂,以及靠在墙角痛苦呻吟的幸存者。
他拢了拢袖子,周身杀伐之气收敛干净,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好了,抓贼的事干完了。该干回我的老本行了。”
秦明迈开脚步,径直走向躺在千斤闸下、进气多出气少的雷豹。
雷豹此刻凄惨无比。
被修罗战甲的金属巨臂正面扫中,胸前肋骨断了七八根,胸膛深深凹陷。
若非神窍境中期的底子撑着,早已没了气。
看到秦明走来,雷豹黯淡的眼中爆出强烈的求生之意。
“秦……秦先生……救……救我……”
“别说话,提住一口真气。”
秦明蹲下身,双手连点数穴,封住几处大穴止血。
随后双掌贴上雷豹凹陷的胸口。
纯阳真气在掌心流转,化作温和却霸道的纯阳之火,缓缓透入体内。
“咔咔咔……”
纯阳真气牵引之下,断裂的肋骨被强行正位。
至阳至刚的气息驱散了体内淤积的寒毒,更将受损经脉中的邪气焚烧殆尽。
雷豹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黑血吐尽,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
“我的伤……竟然压住了?!”
雷豹感受着体内重新流转的真气,满脸不可思议。
这种级别的重伤,就算吃下极品疗伤丹药,也得躺上十天半月。
秦明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多谢秦先生救命之恩!”
雷豹翻身爬起,顾不上胸口剧痛,推金山倒玉柱,直挺挺跪在秦明面前。
“砰!”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
“秦先生!之前是雷某瞎了狗眼,多次冒犯先生!先生不仅不计前嫌,还救了雷某的狗命!”
“从今往后,雷某这条命就是先生的!先生指东,雷某绝不往西!”
雷豹是个粗人,但他恩怨分明。
秦明展现出的实力和胸襟,已经彻底折服了这条汉子。
“雷统领客气了,医者父母心,起来吧。”
秦明淡淡一笑,伸手将他扶起。
随后,秦明转身走向那些幸存的散客和护卫。
这些人有的被毒血溅伤,有的被机甲震伤,个个带彩。
秦明如法炮制,银针闪烁,纯阳真气涌动。
他手法极快,认穴极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将所有人的伤势稳住。
甚至连那几个中了微量毒血的护卫,也被他用真气强行逼出了毒素。
“神医!真是活神仙啊!”
“多谢秦神医救命之恩!”
大殿内,那些原本对秦明充满敬畏和恐惧的江湖客,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从极度的恐惧,变成了极度的狂热与感恩。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个武力强悍的高手或许让人害怕。
但一个能起死回生、且愿意出手的神医,足以让人奉若再生父母。
公孙羽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秦明身上流转,心中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公孙羽在心中暗自惊叹。
她见过无数天才。
像叶清舞那样的,是纯粹的剑道极致,锋芒毕露,实力强悍到让人绝望。
但秦明不同。
秦明是“怪”。
绝对的怪才!
他拥有堪比精钢的肉身防御;
他身法诡异如鬼魅,能徒手接下影魔的绞线;
他精通法医断案,能从蛛丝马迹中还原完美的密室杀局;
他甚至还懂机关术,能一眼看穿修罗战甲的命门!
现在,他又展现出了如此神乎其技的医术!
武力、智力、医术、机关、身法……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将这么多截然不同的领域,全部修炼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第782章 阎王亮牌,青州暗流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把他绑在公孙家的战车上!”
公孙羽虽然武道修为不高,但她作为世家少主,识人的眼光绝对是一流的。
她曾在三年内为公孙家挖来七位供奉,无一走眼。
她很清楚,结交一个叶清舞,能为家族带来一把锋利的剑。
但如果能招揽到秦明,那将为家族带来一个全知全能的定海神针!
公孙羽大步走到秦明面前,双手抱拳道:
“秦兄。大恩不言谢。之前我承诺过,只要秦兄破案,公孙家必有重谢。”
“如今秦兄不仅找回了定魂珠,更救了我们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我公孙羽在此代表公孙家,正式向秦兄发出邀请……恳请秦兄,担任我公孙家的‘客卿长老’!”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公孙家护卫面面相觑,客卿长老可不是普通的供奉打手。
在世家之中,客卿长老地位尊崇,仅次于家主,甚至有权参与家族的核心决策!
上一任客卿长老,可是三年前一位半步宗师的老怪物。
公孙羽为了拉拢秦明,可谓是下了血本。
这份邀请,她甚至没有事先与任何族老商量。
“只要秦兄点头,从今往后,公孙家在青州府的所有资源、人脉、情报网,秦兄皆可随意调遣!公孙家上下,见秦兄如见家主!”
公孙羽抛出了最后的底牌,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她押上的是整个公孙家在青州府的声誉,客卿长老若是个草包,她这个少主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雷豹在一旁拼命点头,恨不得替秦明答应下来。
角落里的柳一白也是暗自咋舌,这公孙家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行走江湖十二年,头一回见世家对一个年轻人开这种价码。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的招揽,秦明只是微微一笑。
“公孙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过,这客卿长老的位子,在下恐怕是坐不了了。”
“为何?!”公孙羽急了,“秦兄若是觉得条件不够,我们还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
秦明摇了摇头,伸手探入怀中。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掏出一面腰牌。
通体玄铁打造,边缘雕着狰狞异兽。
火光映照下,牌面正中几个猩红大字,刺入所有人的眼底。
【大燕镇魔司·青州府第七处·巡察使】
“嘶——!!!”
看清那面腰牌的瞬间,整个破庙倒吸一口冷气。
比刚才面对修罗战甲时还要恐怖的死寂。
秦明把玩着腰牌,目光扫过全场。
“重新认识一下。”
“在下并非游方郎中。”
“大燕镇魔司,青州府第七处巡察使,秦明。”
“此番顶风冒雪,正要前往青州府述职。”
轰!
这几句话砸下来,所有人的脑子都嗡了。
镇魔司!
巡察使!
雷豹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感恩,是吓的。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浑身筛糠般颤抖。
“镇……镇魔司的巡察使……”
他刚才干了什么?
对着一个手握先斩后奏特权、代表大燕皇权最高暴力机构的活阎王,大呼小叫,拔刀威胁要活劈了人家。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啊……”
雷豹在心里疯狂地哀嚎着,后怕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跪得快,磕头磕得响。
要是真把这位爷给得罪死了,别说他雷豹,就算是整个公孙家,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角落里。
柳一白也是心脏一缩,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是个被黑道悬赏的职业杀手,平时见到镇魔司的鹰犬都是绕道走。
他的悬赏令现在还贴在官府的告示栏上,赏金三百两。
今天倒好,他竟然跟一个镇魔司的实权巡察使在一个破庙里待了一整晚!
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要跟人家称兄道弟!
“妈的,幸好老子刚才没跟他动手……”
柳一白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秦明刚才转身看他的那一眼,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在评估要不要当场把他拿下。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对着秦明深深鞠了一躬。
“秦……秦大人。”
柳一白收起了所有的桀骜,语气极其恭敬。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多谢大人洗刷冤屈,救命之恩。”
“草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草民欠大人一条命。日后在青州府,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暗活’,只需一句话,草民随叫随到,万死不辞!”
一个职业杀手的效忠,对初来乍到的镇魔司官员来说,是一把极好用的暗刃。
秦明微微点头,没拒绝,也没答应,只将腰牌收回怀中。
在镇魔司,拒绝与接受的中间地带,叫作“留着你,看你怎么做”。
而此时最震惊、也最狂喜的,莫过于公孙羽。
她呆呆地看着秦明,脑中短暂空白之后,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公孙家在青州府经营三代,始终差一口气,就是因为没有镇魔司的人脉。
结交一个江湖奇人,能得一个强援。
但结交一位手握实权、前途无量的镇魔司新星,对公孙家的政治版图而言,是翻天覆地的助力。
青州府水深王八多,世家林立,宗门盘根错节。
明面上是知府说了算,暗地里六成以上的灰色收入都流进了世家和宗门的口袋。
公孙家底蕴虽然深厚无比,但官场上的力量却一直是短板。
如今,这位秦巡察使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家族找回了定魂珠。
这份天大的人情,就是公孙家与镇魔司第七处搭上线的最好桥梁!
“秦……秦大人!”
公孙羽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次深深一揖。
“是公孙羽眼拙了!大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真乃青州百姓之福!”
“大人既然要去青州府述职,若不嫌弃,接下来的路程,就由我公孙家的商队为大人开道护航!”
“等到了青州城,公孙家必扫榻相迎,为大人接风洗尘!”
第783章 事后清理,大赦众恶
秦明看着公孙羽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送上门的人,不值钱。
他迟迟不亮腰牌,就是要等公孙羽先开口。
先借公孙家的势,在青州府这潭浑水里,踩出一块自己的地盘。
是公孙家要搭上他秦明,不是他秦明攀附公孙家。
至于公孙家合不合适,那也得等他去青州会一会才知道。
世家与镇魔司的合作,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互相拿捏。
“既如此,那就有劳公孙公子了。”
秦明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人群,下意识落在叶清舞身上。
叶清舞抱着剑匣,视线在秦明腰牌的位置顿了一瞬。
“原来,是朝廷的鹰犬么……”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作为天心剑阁的弟子,她连大燕皇室都未必放在眼里,何况镇魔司的一个小官。
她先前猜秦明身份不俗,可镇魔司的令牌一亮,多少有些扫兴。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年轻男人。
她的剑心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对鹰犬的厌恶。
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
漫长血腥的一夜,在风雪止歇中熬到了头。
晨曦穿透破庙残顶,斜照进大殿,血腥气混着机油焦糊味,被冷风冲淡几分。
满地残肢断臂,修罗战甲的残骸散落一地,七零八落。
秦明站在大殿正中,迎着晨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探手入怀,取出定魂珠,贴在胸口心脉处。
珠子贴肉的瞬间。
一股极清极纯的能量,顺着奇经八脉,百川归海,直冲识海。
识海深处,一轮白月冉冉升起。
定魂珠的白光化作无形壁垒,将整座识海层层镇住。
而识海中央那颗太虚剑丸,先前因疯狂吞噬叶清舞剑意,狂躁欲碎,此刻被白光一裹,登时温驯下来。
像吃饱的婴孩,安卧在定魂珠编就的摇篮里,以极稳的高频自转,消化着庞大的神魂之力。
秦明闭上眼,感受识海中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有了定魂珠镇压,他再不必分大半精力去抑制剑丸反噬。
太虚剑丸的炼化速度,何止暴涨百倍。
如今有了这颗珠子,或许只需数月,剑丸就能大成。
“秦大人。”
雷豹在两名护卫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断骨已被秦明以纯阳真气接上,命算保住了,脸色却白得像纸。
“大人,这破庙里的尸体和残骸,我们已经清点完毕了。”
雷豹朝不远处一指。
苦尘和尚被精钢锁链穿了琵琶骨,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条死狗。
旁边是百机老人那具半机械残躯,神魂已灭,只剩废铁烂肉,被护卫拿破布胡乱裹成一团。
雷豹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拿秦明当顶头上司在禀报。
秦明点了点头,刚要安排启程。
一道人影贴了上来。
“哎哟!雷统领,您身上还有重伤,这种粗活累活,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操心呢!”
来人正是柳一白。
他搓着手凑到雷豹身旁,一把抢过护卫手里的绳索,满脸堆笑。
“牵狗的活儿交给我就成,保管把这俩老怪物看得死死的,绝不给秦大人和雷统领添麻烦。”
这副殷勤做派,看得周围散客一愣一愣。
黑道悬赏榜的冷血杀手,眼下跟个跑腿的小厮似的抢着干苦力。
柳一白心里却门清。
他是官府通缉令上挂着号的重犯。
镇魔司虽以镇妖除邪、平叛灭教为主,寻常江湖仇杀懒得过问。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面前这位秦大人,手握先斩后奏之权的巡察使。
只消一句话,顺手把他这通缉犯宰了换赏银,天经地义,无人置喙。
人在屋檐下,头不低也得低。
拼命表现,无非是在秦明跟前混个脸熟,讨一条活路。
秦明看着柳一白那副又怕又讨好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柳一白怕什么。
打从亮出镇魔司腰牌那刻起,庙里幸存的散客,连红娘子手下清水寨的残兵,望向他的目光就全变了味,又惧又防。
江湖与公门,天生犯冲。
秦明在心中盘算了一圈。
抓他们?
这点碎银子,犯不上。
秦明是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这次出来,核心任务是赴任,顺便解决定魂珠的案子。
眼下欢喜教妖僧苦尘、天工阁弃徒百机老人,两个牵扯西域邪教和上古机关术的重犯已经到手。
带着这份功劳去青州镇魔司报到,足以一炮打响,站稳脚跟。
此时节外生枝,把这群散兵游勇全抓了,既要分精力押送,又添路上变数。
不划算。
想定了,秦明收敛思绪。
他拢着袖子,目光平静扫过柳一白、红娘子,以及缩在墙角的那些散客。
“诸位不必如此紧张。”
“昨夜破庙凶险,若非大家通力合作,共同对抗那百机老人的修罗战甲,我们恐怕都活不到天亮。”
“我秦明虽然身在公门,但也懂得江湖规矩,更分得清主次。”
“欢喜教妖僧和天工阁弃徒,图谋不轨,残害生灵,这是镇魔司必须管的大案。”
“至于诸位……”
“出了这扇破庙的门,你们具体是什么身份,身上背着什么案子,我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
“我只当昨夜,是几位路见不平的江湖义士,协助本官斩杀了邪魔。”
“各位,好自为之吧。”
此言一出。
破庙内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柳一白绷了一夜的脊背瞬间松下来,里衣早已被冷汗洇透。
他单膝跪地,对着秦明抱拳重重一礼。
“秦大人法外开恩,柳某铭记五内!”
“大人放心,柳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日后大人若有差遣,柳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红娘子带着残众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磕头。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们都明白,秦明这番话等于一张免死金牌。
只要日后不在这位巡察使眼皮底下犯事,这笔旧账便一笔勾销。
第784章 青州大局,宗门世家
不多时。
秦明牵出从广陵带来的黑马,翻身上去。
一袭黑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挺拔,犹如一柄藏锋于鞘的绝世宝刀。
侧后方,叶清舞骑了匹不知从哪寻来的白马,背着冰蓝剑匣,一身素白,不言不语地跟着。
再往后是公孙羽领着的世家商队。
昨夜一场生死劫,商队折损过半,但活下来的人看秦明的眼神,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特制囚车里押着废了修为的苦尘和尚,以及百机老人那堆废铁烂肉裹成的残躯,车轮碾过积雪,吱嘎作响。
一行人踏着厚雪,在朝阳下离开困龙岭破庙。
马蹄踏碎残雪,日光刺目。
秦明骑在马上,望向东方。
那里是青州府。
“公孙公子。”
秦明微微侧头,看向并骑的公孙羽。
“据我所知,青州府是大燕东部第一州府,临海而建,贸易繁盛。都说那里水深王八多,势力盘根错节。”
“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这盘棋,究竟怎么个下法?”
秦明对青州府自然是作过了解。
但依然比不得公孙羽这位本地人的亲自诉说。
听到秦明半开玩笑的话语,公孙羽顿时苦笑:“秦大人没说错,青州的水,确实深不见底。”
她吸了口气,缓缓道来。
“青州有句传了百年的老话——宗门定生死,世家分天下,镇魔压台面,海族伺深渊。”
秦明眉头微挑,细细咀嚼着这四句话。
“青州府的武道天花板极高。”
“在其他地方足以称霸一方的神窍境,在这里只能算是中层。只有踏入归元境,才拥有在青州府大声说话的资格!而各大势力的掌舵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归元境中后期乃至巅峰的顶级强者!”
“地方势力的综合底蕴,甚至隐隐凌驾于当地官府之上。”
“先说您所在的镇魔司。”
公孙羽看了一眼秦明,小心翼翼地说道:
“青州镇魔司的万户,乃是铁木生大人。这位大人您或许听说过,他乃是实打实的归元八重强者,拥有绝对的单体压制力。”
“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铁万户虽然武力通天,但镇魔司的人手毕竟有限,主要精力都放在镇压邪异以及防备海族上。对于地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他们很少插足。至于当地的知府衙门,控制力更是极为有限,政令往往出不了府城。”
秦明微微点头。
铁木生他当然认识,在幽州鬼陵的时候,这位壮汉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能来青州当巡察使,也是拜此人所赐。
“那地方势力呢?”秦明追问道。
公孙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青州府的地方武道势力,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一岛一塔,二阁三派,九大世家!”
公孙羽开始如数家珍地向秦明介绍起这些势力的底细。
“首先是‘一岛’,碧波岛。”
“这座岛屿并不在青州城内,而是孤悬海外,常年被迷雾笼罩。岛主据说是一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极有可能半只脚踏入了宗师之境!”
“不过,碧波岛的弟子极少在大陆上走动,但由于我们青州城是距离最近的主城,多少有些交易往来,比如,他们掌控着东海深处一种名为“龙涎珊瑚”的稀缺资源,对武者的修炼就是大为裨益。所以通常也会把他们纳入青州势力体系中。”
“其次便是‘一塔’,黑魔塔。”
说到这个名字,公孙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黑魔塔同样不在陆地上,而是一座在东海中拔地而起的大塔。”
“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和魔修!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专门收集各种阴邪之物和武者的尸体用来修炼。”
“据传闻,黑魔塔的入门仪式便是,新弟子必须亲手杀死一个同门,取其心头血涂在塔门之上。”
“黑魔塔的塔主‘黑心老魔’,更是青州府凶名最盛的魔头。据说他曾经为了炼制一件魔器,屠灭了整整一个府城的百姓!连镇魔司的铁万户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守着城内,起到威慑作用。”
秦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黑魔塔……收集尸体……”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势力,倒是跟长生教和黑莲教的行事作风有些相似。
长生教要活人献祭,黑莲教要尸体炼器,黑魔塔两样都要。
这是巧合,还是三者之间存在某种上下游的产业链?
“接下来是‘二阁’,便是天海阁和青云阁。”
公孙羽继续说道。
“青云阁秦兄应该不陌生,他们是天下最大的任务委派组织之一,能人弟子众多,几乎渗透到了各行各业。经常会派遣弟子去青州各地接受各类委托,收取财源。”
“而天海阁,则是青州府真正的地头蛇。他们掌控着青州府的盐、铁、粮食等命脉物资,富可敌国。”
“至于‘三派’,分别是沧澜剑宗、狂刀门和百花谷。”
“沧澜剑宗是青州府正道武林的泰山北斗,门下弟子数千,剑法刚猛霸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狂刀门则是一群好勇斗狠的刀客,行事乖张,亦正亦邪。狂刀门的门规只有一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认栽,认栽了别记仇。”
“百花谷全是女弟子,精通医术和毒术,虽然平时与世无争,但若是惹怒了她们,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公孙羽一口气将这些宗门势力的底细介绍完毕,然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最后,就是我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九大世家’了。”
说到这里,公孙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我们公孙家,便是这九大世家之一。虽然在普通人眼里,我们高高在上,风光无限。但在那些顶级宗门面前,我们不过是些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九大世家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在这九大世家之中,实力最强、底蕴最深的便是‘海家’!”
“海家的后台,便是天海阁。”
“家主海天盛,更是九大世家中唯一踏入归元境后期的强者!”
第785章 海家霸权,公孙小姐
公孙羽继续说道:“海家作为青州府的第一世家,几乎垄断了近四成的远洋贸易,东海沿岸几处大型盐田也捏在他们手里。单这两项,每年进账数千万两白银!”
“而海天盛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公孙羽握紧了马鞭,“这几年来,他频繁利用家族子弟进行联姻,以此来捆绑周边的小家族。在商场上,他更是不择手段,经常通过恶意压价来挤垮竞争对手。遇到那些软硬不吃的硬骨头,海家豢养的暗卫便会在深夜出动,直接进行肉体消灭。”
“那海家行事如此霸道,”秦明缓缓询问,“你们其余八大世家,难道就甘愿坐视其一家独大,没想过联合起来予以反击吗?”
他在广陵,可是不少看过这样的事。
即便广陵郡只有四大家族,洛水之战后,另外三家对林家的抄家可是不遗余力。
不说产业全部瓜分,老弱病儒也是一个没留。
即便是陈李两家事先经过镇魔司的敲打,面对徐家的衰弱,也是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贪婪。
在秦明看来,青州府的格局,只怕会更乱,这九大世家,必然也是划分着多个小团体。
面对秦明的疑问,公孙羽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不是没想过,八大世家说到底也是一盘散沙,各家之间有条默认的规则,核心利益上毫无重合。我们公孙家世代培育灵药,靠高阶药材立足。花家掌控江南丝绸织造,专供权贵。沈家霸占西山精铁矿脉,为各大武馆打造兵器。各家生意互不干扰,谁也不愿替别人当出头鸟。”
“更何况,世家内部阵营早就发生了分化。”公孙羽接着补充道,“刘家与司徒家早就暗中投靠了海天盛。他们甘当海家咬人的恶犬。如今的青州府世家圈子,早已是错综复杂的利益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秦明对此微微点头,渐渐厘清了青州府的势力脉络。
这处临海巨城的政治生态,的确比广陵郡还要庞杂数倍。
各方势力为了修行资源与世俗财富,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博弈,最终形成如今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样的局面,往往也是最稳定的。
……
两匹马在官道上并排走着。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此时,公孙羽忽然松开缰绳,抬手摘下了头顶的玉制发冠。
下一瞬,她满头的黑发顺着双肩倾泻而下。
在密发的修饰下,她原本硬朗的面部伪装褪去,五官线条瞬间变得柔和温婉。
属于女子的清丽容貌,在冬日的阳光下显露无遗。
她就这样当着新任巡察使的面,坦白了女儿身。
面对这般举动,秦明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
“公孙公子,我早就看穿了此事。”秦明语气平淡。
“你的骨骼缩骨功练得不错,易容手段也算得上高明。”
闻听此言,公孙羽双眸睁大,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给出这般平淡的反应。
“大人是何时看出来的?”
秦明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官道渐渐消融的积雪。
他正处于凝聚太虚剑丸后的藏锋期,神魂感知被压制在识海深处。
但肉身五感也因此得到极其恐怖的强化。
公孙羽体内的心跳频次、气血流转,与男子截然不同,他听得一清二楚。
厚重皮裘下那一丝清淡的莲花脂粉气,也瞒不过他的鼻子。
更不用说男女在盆骨与肩胛骨构造上的天然差异,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从在山神庙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秦明给出确切的答案。
公孙羽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大人果真是慧眼如炬。”
公孙羽拢了拢长发,开始讲述自己女扮男装的无奈缘由。
“我爷爷身为公孙家的现任家主,原本有着归元境中期的修为。但三年前,他强行冲击归元境高阶,却在紧要关头遭遇功法反噬。狂暴的真气冲毁了他的多处经脉。为了保住性命,他只能退入家族禁地闭死关。”
公孙羽的手指绞着马缰。
“家主重伤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定引来群狼环伺。家族旁系的那些叔伯,早就对主家的产业垂涎三尺。他们暗中串联其他世家,企图夺取家族大权。”
“海家同样嗅到了血腥味。”公孙羽咬紧牙关,眼中泛起怒意。
“海天盛的独子海无涯,仗着海家势大,曾点名要娶我为妻。他三天两头派地痞流氓堵在公孙府大门外,还暗中威胁那些收购我们药材的商行,逼迫他们切断与公孙家的合作。他妄图通过这场强买强卖的婚姻,与公孙家的家业进行沾染。”
“为了稳住局面,我只能暂时舍掉女子身份。”公孙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
“我服用秘药改变了嗓音。我束起胸膛,穿上宽大的男袍。我对外宣称自己是公孙家在外游历归来的少主。家族内部需要一个男性继承人来震慑旁系。海无涯对一个男人自然也就失去了提亲的借口。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护住公孙家的基业。”
秦明听完这番剖白,心头快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公孙羽选择在即将抵达青州府的时候交底,目的十分明确。
她在寻求一方强大的政治庇护。
公孙家此刻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急需外力介入。
秦明身为手持天策监察令的镇魔司巡察使,拥有极高的官方权限。
而他初来乍到,恰好也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政商网络、且绝对忠诚的利益盟友。
两人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合作契机。
“你把家族扛在肩上,这份心性值得肯定。”秦明做出了表态。
“镇魔司巡察使的职责便是肃清地方积弊。日后在青州城内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带着这块玉牌来衙门寻我。”
一块刻着秦字的铁质令牌从秦明手中抛出,稳稳落入公孙羽的手心。
公孙羽握紧令牌,眼眶泛起一圈红晕。
她郑重地向秦明抱拳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第786章 走私网络,巨城青州
商队继续在雪路上跋涉。
地势渐缓,空气中多了一股咸湿的海腥味。
秦明顺势将话头转向青州府的外患。
“据我所知,青州府常年面临海族侵扰。”秦明询问道。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私底下是否与那些鱼人部族存在商业往来?”
公孙羽将长发重新盘回头顶,戴好玉冠。
“那是自然,只因为东海深处蕴藏着无穷的宝藏 ,这些对陆地上的武者是趋之若鹜。”
公孙羽压低嗓音,揭露着青州府最隐秘的地下产业链。
“海族手中掌控着大量陆地绝迹的稀缺资源。深海矿脉中出产的蓝纹星钢,是锻造上品灵器的绝佳材料。海底生长的血珊瑚,更是炼制疗伤圣药的必需品。青州府的权贵们对这些东西极其渴求。”
题外话,海族对陆地上的精细瓷器、棉麻布匹以及人族酿造的烈酒同样有着强烈的需求。
“为了攫取暴利,胆大的世家便暗中打通了走私航线。”公孙羽道。“他们避开官方航道,在入夜后与那些盘踞在近海边缘的海族部落进行物物交换。这其中的利润,高达数十倍。”
秦明目光闪动。
“海家和天海阁,正是这条走私利益链的最大操控者。”公孙羽继续说道。
“他们拥有青州府最大规模的私人船队。天海阁负责将换来的深海珍宝,分销到大燕王朝的各个州郡。他们积累的财富,若是真要算起来,足以买下半个青州。”
“镇魔司对这等通敌之举,难道就一直视而不见?”秦明反问。
“万户大人对此心知肚明。”公孙羽分析道。“但这条走私网络牵扯的利益面太广了。城内有一半的商铺都在指望着这些货源吃饭。强行出兵剿灭走私船队,必定会引发整个青州商界的联合反弹,甚至会导致城池运转瘫痪。”
“即便铁万户有着绝世武力,但他需要兼顾大局。”公孙羽补充道。
“现如今,镇魔司的首要任务是防止海族发动大规模兽潮冲城。只要那些鱼人不越过海岸线的警戒区,官方通常会选择对海面上的走私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住脆弱的表面平衡。”
秦明凭借在幽州鬼陵对铁木生的接触,立刻在脑海中推翻了这个天真的判断。
那位装病十年的万户大人行事作风狠辣果决,绝不会为了商界稳定而对异族妥协。
铁木生故意放任走私船队出海,极大概率是将镇魔司的暗桩混入船员之中,借机反向测绘深海【幽冥泽国】的兵力部署与航道暗礁。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大燕会和鱼人这种生物有着商业交往。
人族高层与异族之间,为了利益进行着肮脏的勾兑,底层百姓却要在兽潮来临时充当炮灰。
这方世界身为上界渔夫倾倒废料的垃圾场,生存在此的生灵,全都在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而互相撕咬。
……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偏西。
队伍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丘陵。
一座宏伟的临海巨城,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青州府依山傍海而建,一道绵延数十里的黑色城墙,横亘在陆地与海洋之间。
城墙的建筑工艺极为粗犷。
工匠们从海底开采出巨大的深海礁石,将其垒砌成高耸的防线。
岩石之间的缝隙,全部用滚烫的铁汁浇筑封死。
巨城南面是繁忙的深水港口。
数百艘大型商船泊在栈桥旁,粗壮桅杆林立如森。码头上人头攒动,脚夫扛货穿梭往来。海风裹着商贾吆喝与武者喝喊,市井繁华之气迎面灌来。
公孙羽扬起马鞭,指着前方的黑色城墙。
“数百年前,青州海岸遭遇过一次史无前例的特大兽潮。数以百万计的深海妖兽冲上陆地,将原有的城池彻底夷为平地。灾难过后,幸存的武者与工匠耗费百年之功,才建起了如今这座要塞般的巨城。那道礁石城墙,就是青州府的保命符。即便如此几乎没有了兽潮,但青州府依然是经常修缮。”
一行人顺着宽阔的官道,来到了高大的城门前。
守城的兵卒披甲执锐,检查极其严格。
秦明掏出镇魔司巡察使的官印,把守城门的校尉面色大变,立刻恭敬地命令手下搬开路障,将秦明与商队迎入城内。
城内青石大道宽逾十丈,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飘出烤肉的油脂香,兵器铺里铁锤敲砧叮当作响。佩刀带剑的气海武者几乎随处可见,武道气息远胜广陵。
不多时,队伍行进到一处宽敞的十字街口。
公孙羽勒马停步,转身向秦明抱拳:“秦大人,这趟镖折损了不少护卫,我必须立刻赶回主宅处理抚恤事宜。等您在镇魔司衙门完成交接,公孙家定会大开中门,设下接风宴,恭候您的大驾。”
“多谢公孙家的好意,秦某就不客气了。”秦明点头应允。
公孙羽又看向叶轻舞,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邀约之意:“叶姑娘,可否来我公孙家寄住?”
她在路上已坦白过自己实为女子的身份,叶轻舞同样都看在眼里,可并未因此放缓语气。
“多谢好意。”她淡淡道,“不过天心剑阁在青州府内有一处隐秘的联络点,名为洗剑池。我在山神庙一战中感悟了全新的剑意,需要立刻找个清净的地方闭关消化。剑道修行容不得耽搁。”
公孙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带着伤痕累累的护卫,赶着马车转入左街,往城西世家聚集区去了。
叶轻舞拨转马头,顺右侧青石巷弄缓缓行去,背影没入人潮。
十字街口只剩下秦明一人。
他牵着那匹高大黑马,马后拖着一辆粗木打造的特制囚车。
面对街道两旁对苦尘和尚和机甲废铁的指指点点,秦明充耳未闻。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锁定了城北方向的黑色建筑群。
那里,便是青州镇魔司的驻地。
第787章 镇魔暗潮,初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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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巡察死局,新官上任
听完赵海渊的讲述。
秦明眼神微动,这个默契合情合理。
归元境强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其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极其恐怖,一旦这等巨头在城内大打出手,引发的破坏堪比小型天灾。
不仅会毁掉大量产业,还会对百姓造死成伤。
各方为了保护基本盘,自然会形成某种相互牵制的默契。
铁木生常年盯防海族的动静。
赵海渊留守城内,牵制海家家主等地方势力的顶级巨头。
顶级战力互相兑子,把杀戮的战场最终让渡给了神窍武者。
“所以,神窍境武者才是各大宗门、世家争夺地盘、掠夺资源的绝对主力。”
“归元不出,神窍便是天花板!”
赵海渊总结道。
“谁家的神窍境打手多、战力强,谁就能在青州府的这盘大棋上切下最大的蛋糕。”
秦明面上适时露出受教的神情。
规矩?
所谓规矩,就是给遵守规矩的弱者制定的枷锁。
强者之所以默许规矩存在,是为了减少管理成本。
而对他秦明来说,只要他一天不把那足以媲美归元境的底牌亮出来,各大势力就会默认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窍中期。
这种藏在暗处的错位优势,恰好给了他最为广阔的收割空间。
秦明压住心思,明知故问道:“那不知秦某的任命文书上,将我分派到了哪一处?”
他事先早就在通告中明确知道自己是第七处,可赵海渊没有点名,势必是藏着猫腻。
赵海渊的脚步在一堵高耸的斑驳石墙前停顿下来。
他转身看向秦明,神色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跟我来。”
绕过石墙,气氛骤变。
一条狭长死胡同,两侧高墙夹出一线天光,尽头蹲着一座破败院落。
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虚掩,铜环上绿锈斑驳。
阶前石缝里钻出几根枯黄狗尾草,在腊月寒风中瑟瑟打颤。
跟前院那座杀气腾腾的演武场相比,这地方像被人遗忘了很久。
“到了。”
赵海渊停步,抬头看向门匾,灰尘盖了半寸厚,三个字勉强辨认。
第七处。
秦明目光从破门上扫过,鼻腔里灌进一股陈年霉味,是长久无人打理才会沤出来的衰气。
“第七处全称为巡察处。”赵海渊并未急着推门,而是转身背靠着石狮子,压低了嗓音。
“这是青州司中最特殊,也是最烫手的一个衙口。”
他盯着秦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解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按律,第七处专职处理牵扯各大世家、顶级宗门以及深海走私等重大敏感案件。它代表着镇魔司悬在青州名门望族头顶的一把刀。”
秦明目光冷静,立刻切中要害。
“刀锋太利容易折断。刀口向内,切的都是青州本地权贵的命脉,这自然惹人厌烦。”
“正是这个理。”赵海渊赞赏地点头。
“青州水深王八多。那些大家族盘根错节,关系网早就渗透进了镇魔司的每一个毛孔。寻常案件,五处六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一旦真有人敢顺藤摸瓜去动世家们的奶酪,便会遭到恐怖的反噬。”
赵海渊指了指那扇斑驳的大门。
“上一任第七处处使,乃是一名实打实的神窍境七重强者。三个月前,他在追查一批走私入境的深海违禁品时,于城外卧龙滩遭遇神秘人截杀。”
“等我们的人赶到时,这位处使大人的周身经脉被一种极其恶毒的阴寒真气彻底冻结摧毁,丹田更是成了一团烂泥。他成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听到这里,秦明心思电转。
神窍七重强者没死,却被强行废掉修为。
截杀者在避免触碰“杀害朝廷命官”的底线,这手段摆明了是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这是青州本地势力在向镇魔司亮肌肉。
“前任遇袭后,第七处便彻底停摆。”赵海渊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对这个位置避之不及。万户大人原意是想从别的州郡平调一名神窍巅峰的老手来镇场子。却不曾想总司那边直接越过程序,发了一道金牌指令,指名道姓要求将你安插进这个烂摊子。”
秦明面色不动,脑中已拼出全貌。
据海公公所说,神都太傅一脉看过他在广陵的履历。
在那些高层眼里,他秦明手段稳健、无根无底,是个极其好用的孤臣。
神都派他来,恐怕就是要让他当一条蹚浑水的过江龙。
他在那些上位者眼中,是一把用来搅弄青州风云的尖刀。
至于刀会不会折断?那不是执刀人关心的问题。
只要能在青州的利益局里切开一个口子,这枚棋子的价值就足够了。
铁木生万户顺水推舟接纳这个安排,必定也是存了隔岸观火的心思。
死一个外来户不伤青州司元气,若秦明真能折腾出动静,镇魔司便能坐收渔利。
都是老狐狸。
不过,正中秦明下怀。
秦明盯着第七处破败的院墙,眼里没有半分惧意。
麻烦越多,死人越多。
深海走私,世家截杀,只要敢把手伸过来,砍断的残肢就是他验尸面板上最肥的料。
“开门吧,赵大人。”
秦明扬了扬下巴,语气波澜不惊。
赵海渊推开大门,锈蚀的轴承刺响。
院内杂草齐膝,地上散落着碎酒瓶和刀鞘残片。
十几名穿着褪色皮甲的武者散坐廊檐下。
有人仰头灌劣酒,有人拿粗磨石机械地刮蹭缺口砍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卒倚柱打盹。
整个院落死气沉沉。
看到副万户跨进门槛,这些人依旧懒散,只零星几个站起身,拖沓地抱了抱拳。
秦明踏入院中,目光从左刮到右。
两个断臂老者,四个神情麻木的中年力士,剩下几张年轻面孔强撑镇定,眼底全是死水。
这些人全是被其他部门踢出来的废物。
被发配到第七处,等同于宣告了仕途的死亡。
“全员肃静。”
赵海渊气沉丹田,半步归元的威压微微一放,院内嘈杂登时压死。
“通报人事令。从今日起,这位便是新任第七处处使——秦明秦大人。”
话音落地,院内陷入诡异的死寂。
十几道浑浊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秦明身上。
打量、怀疑、嘲讽,唯独不存在敬畏。
第789章 新官上任,责无旁贷
“新处使?”
院子最深处,一道粗嘎嗓音传来。
只见一个黑塔巨汉踢开脚边空酒坛,缓缓站直。
双目通红,酒气裹着血煞,整个人像一柄淬了毒的钝器。
“这位新大人,生得可真是……细皮嫩肉啊。”
巨汉脸上横肉扯出狞笑,一步步逼近秦明,神窍三重巅峰的气机毫不遮掩地碾压过来。
“敢问大人,目前是何等高深的境界?”
“神窍六重。”秦明看着他走进,面色丝毫未变。
“哈哈哈哈!”
巨汉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仰头狂笑,足足三息方止,一双血眼重新钉回秦明。
“神窍六重?区区中阶修为,也配坐第七处这把交椅吗?”
他吐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酒渍大吼。
“上一任处使大人神窍七重,去趟城外让人像捏小鸡仔一样捏碎了丹田。老子当时的搭档,堂堂神窍四重的百户,为了掩护撤退,被那些杂碎一刀劈成两半,连具全尸都没拼全!”
他越说,眼珠越红。
“你一个连高阶都不算的小白脸,也配?!”
“熊猛!放肆!”闻听出他话里话外对秦明的不敬,赵海渊皱起眉头,厉声呵斥:“秦大人是神都亲点的大员,这等决议岂是你一个百户能质疑的?快给本官退下!”
听到“神都”二字,名为熊猛的巨汉非但未退,反而重重哼了一声,眼神中的鄙夷更浓。
“老子最烦神都塞下来的镀金少爷。仗着家底背景,跑到我们这种刀头舔血的地方刷资历。”熊猛粗鄙的嗓门传遍整个院子。
“我劝你哪来的滚回哪去!第七处的人虽然废,但也只服真正的硬骨头。你这副模样留下来,只会连累兄弟们跟你一块送死!”
面对这番挑衅,赵海渊面色微沉。
他对秦明的实力同样存疑,所知也仅限于铁木生的口述,但好歹一路行了待客之礼。
熊猛当面如此放肆,倒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刚要动用真气镇压,一只修长的手掌横到身前。
秦明越过赵海渊,径直走到熊猛跟前,两人面对面,身形几乎差出一轮。
他仰着下巴,周身漠然到了极点,那股孤高气场硬生生逼得巨汉狂态一顿。
在验尸板前站得久了,他看活人也像在看一具正在经历尸僵的死肉。
熊猛表面上的暴怒,在他眼里不过是内心极度亏欠产生的应激反抗。
“所以,你觉得死个同僚,便有了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本?”
“你搭档战死,你活着回来了。你抱着酒坛子躲在阴沟里哀嚎,以此标榜你的重情重义。”
“你是在演给我看,还是演给万户大人看?”
听到这话,熊猛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城外伏击,他眼睁睁看着老赵被人一刀切开喉咙,热血喷了他满脸。
他疯了似的冲上去,被一掌拍飞,撞断了两棵树。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馆里,浑身缠满绷带。
第七处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处使大人更是丹田碎了,成了废人。
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梦见老赵被切开喉咙的那一幕。
梦里他能动,能冲过去,能挡下那一刀,但醒来只有满枕头的汗和空荡荡的床铺。
他开始喝酒。白天喝,晚上喝。喝醉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会做梦。
熊猛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这新来的白面小子,几乎是直接切中他的伤疤。
“放你娘的狗屁!”
熊猛气血涌上面门,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恨极了秦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这只知道在安稳衙门里批阅过卷宗的白面少爷,懂什么叫阶位压制吗?懂什么叫亲眼看着兄弟被生生切开喉咙,热血喷溅在自己脸上的绝望?”
秦明指尖点在熊猛宽阔的胸甲上。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现在的你,除了证明你的无能,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敢向藏在暗里的幕后黑手拔刀,只敢对着上级派来的新任处使狂吠,用这点廉价的暴躁掩盖你早已碎了一地的胆魄。”
哗!
这番尖刻诛心之论,几乎是撕烂了熊猛最后一块遮羞布。
院内的其余老卒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盯着这个言辞如剃刀的新官。
他们这群被青州绞肉机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早就结成了相互庇护的泥潭。
熊猛那段带血的往事,是这破院子里唯一的悲壮图腾。
每个人都靠着这根柱子撑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们不是废物,我们是战损的英雄,是被抛弃的功臣。
可如今这块招牌,却被秦明当众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好狠的刀子!”赵海渊微微眯起了眼。
他注意到院内那些老卒的脸色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新官上任三把火。
秦明的第一把火,烧的是所有人的遮羞布。
“住口!老子宰了你!”
熊猛一声暴喝,真气涌动,袖口炸裂。
血腥的内讧仅在一念之间。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撞破僵局。
一名外院传令差役满头大汗地推开院门,手里攥着一张红头急件。
“报!赵大人,紧急情况!”差役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话。
“城西长宁街爆发挥乱。一伙深海鱼人打扮的暴徒冲进沈家名下的盐庄打砸,与盐庄护卫发生血战,已经波及了周边数十户民宅。死伤惨重!”
熊猛的真气顿时一滞。
城西长宁街……沈家……鱼人……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家是青州数得上号的世家,盘根错节。
鱼人袭击世家产业?
十有八九是两家世仇在互相倾轧,拿平民当刀使。
这种浑水,谁蹚谁死。
赵海渊同样眉头拧紧,随即道:
“城西防务归第六处管辖,为何报到这里来?传令第六处处使,立刻带人去长宁街镇压。”
差役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回赵大人的话,六处的张处使上个月在西港查违禁品,被一群神秘鱼人伏击,左腿腿骨粉碎性骨折,这阵子正躺在病榻上休养……”
赵海渊脸色更加难看,转口吩咐:“那便调遣第五处前往支援。”
差役擦了把汗,苦着脸回答:“五处的主力大半个月前就全数派去城外矿山执行安保任务了,衙门里剩下的几条杂鱼根本顶不住鱼人的巨力冲撞。”
第790章 锋芒首露,单刀赴会
院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明眼人一听就明白,第六处是故意装病避风头,第五处则是借调离岗。
第四处管军械,第三处管粮草,第二处管文书……都跟这事儿不沾边。
那剩下的,就只有第七处了。
赵海渊心里一沉。
第七处暂时没设处使,可不就轮到这位新来的秦大人了吗?
差役捧着红头信笺,颤巍巍地站在原地,等候定夺。
熊猛与一干老卒冷眼旁观,嘴角挂着看戏的讥笑。
这等难啃的骨头,全司上下皆在推脱,而秦明却刚好在这个时候撞上枪口。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自称狠角色的新官要如何收场。
是当众接令,还是偷偷躲到一旁默不吱声呢?
赵海渊清楚,这事若强压给别处,势必引起反弹;
若他亲自下场,也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差役指间抽走了那张急件。
众人循声望去。
却见秦明捏着那页薄纸,嗓音冷如深海沉冰。
“区区几只咸鱼翻腾,何须惊动各位大人。”
“第七处巡察百官与诸番异动,责无旁贷。”
“作为第七处处使,这趟差事,本官接了!”
“你这是找死。”
熊猛目光嘲弄,宛如看着一具已入棺材的尸体。
“那些海族的鱼人肉身如铁,力大无穷,更是有着诡异的深海秘术。”他冷笑,“前去处置的武者,若是没有个神窍八重带队,根本连那盐庄的大门都进不去。”
熊猛刻意拔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清他话里的深意。
“秦大人,你初来乍到,不懂青州的规矩我们不怪你。可若是你执意要去送死,到时候激怒了你背后的神都大人物,这罪名可别扣在我们青州司的头上。”
“你以为你耍耍嘴皮子,那些鱼人就会乖乖引颈受戮吗?这世上,能让别人闭嘴的,永远只有拳头!”
此言一出,那些瘫坐在走廊上的老卒也是纷纷侧目,附和地点头。
说一千道一万,在这危机四伏的青州城内,神窍六重的修为算个屁。
敢接手这个差事,只能证明这个神都下来的小白脸完全是个蠢货。
赵海渊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劝阻道。
“秦明,熊猛虽然脾气暴烈,但所言非虚。长宁街之事干系重大,你刚刚走马上任,且对城内的地形、势力分布一无所知。”
这位副万户面露难色,“如果冒然插手,本官担心……”
“赵大人多虑了。”秦明微微抬手,直接截断了对方的顾虑。
他看向赵海渊,“我既领了第七处处使的官印,拿着朝廷发的俸禄,便应恪尽职守。况且,既然第七处本就负责弹压各大世家与异族的非法活动。这正是我的分内之事。长宁街不过是一群鱼人作祟,这点阵仗,我还应付得来。”
其实秦明此刻的内心远比表面张扬得多。
如果真有归元境下场,他肯定夹着尾巴做人。
但先前听闻赵海渊亲口所言的规矩,归元境受限规则,极少在城内大打出手。
这就意味着,即便去了也是顶着神窍武者这一天花板作战。
那么凭他融合了人鬼合一的归元级别真实战力,以及太虚剑丸压制下所获得的极道体魄和各项地阶。
哪怕那些所谓的鱼人有着通天本领,他也自信能够全身而退,甚至将其反杀殆尽。
可以说,即便自己是神窍六重,在常规战力下,神窍九重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而眼下这个接手令,不仅能立威,更能为接下来的行动提前预热。
何乐而不为?
见秦明态度坚决,赵海渊心中也是打起了算盘。
万户大人极力推崇此人,说明秦明确实是一块难得的试金石。
神都看中的人,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有着真才实学,看看这一趟的成败便可一清二楚。
“既然秦大人一意孤行,本官也不便过多阻拦。”
赵海渊看向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秦大人毕竟是孤身一人,保险起见,本官指派第七处的一小队随你同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至少有人能给你报个信。”
此话一出,秦明还没开口,旁边的熊猛又是不满起来。
“跟着他去干嘛?”
熊猛一脸的烦躁,“难道要我们过去给他收尸吗?兄弟们的命不是这么拿来挥霍的!”
在他看来,去那里,第七处必然是白白遭受耻辱。
秦明眼皮轻抬,扫了熊猛一眼。
“不劳你们第七处的大人们费心。收尸确实是要收的,只不过,不是替我。”
“而是替那些闹事的鱼人收尸。”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带着极其嚣张霸道的意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个神窍六重的弱鸡,居然扬言要给海族收尸?
还是一个人单枪匹马?
狂。
太狂了!
赵海渊也是一怔,心底对于秦明的评估顿时出现了割裂。
要么是此人狂妄自大,不知死活;要么是他真的拥有什么逆天的保命手段。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白脸!”
熊猛气极反笑,他狠狠地拍了拍腰间的大环刀。
“既然你急着找死,老子今个就屈尊去给你收这个尸!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嘴巴能不能抵挡得住那些鱼人手里那上百斤的重型战锤!”
熊猛转头,对着那些还瘫在走廊上的老卒喊道:“都不准跟来!老子一个人去看看他这把骨头能有几两重!”
“带路。”秦明看都没看他,迈出脚步,身形没入外院。
熊猛狞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赵海渊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凝视着大开的院门。
“万户大人,你费尽心思从神都保举来的这个异数,到底是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一把破局之刃呢。”
他低声自语,声音随风消散。
第791章 长宁喋血,嚣张妖邪
城西,长宁街。
作为青州府最为繁华的商街之一,两排青砖铺面此刻像被巨兽啃过,门板碎裂,招幌散落一地。
街心那间挂过金丝楠木匾额的沈氏盐庄,已经没了。
准确来说,是被人连房带匾一起拍成了平地。
半扇残墙歪倒,庄内大堂一览无余。
称盐用的黄铜巨秤上,倒挂着六七具沈家护卫的尸体。
胸膛全被撕开,创口呈放射状外翻,手法粗暴到近乎炫耀。
血从指尖淌下来,一滴一滴砸进下方堆成小山的粗盐里,白盐洇红,触目惊心。
江湖上做盐生意的人常说,盐比血贵。
现在盐和血搅在了一起,谁也不比谁贵了。
尸堆中央,三把太师椅一字排开,坐着三道暗青色的庞大身影。
浑身覆着硬币大小的鳞甲,深海幽光暗暗流转。
四肢粗壮畸形,指尖弹出三寸利爪,淬了毒似的泛着青黑色泽。
大嘴裂至耳根,满口倒三角锯齿交错咬合。
那绝非人类。
青州沿海年年闹海患,老百姓谈之色变的东西,今天坐进了内城的商街里。
居中那头,是这支鱼人小队的统领,骨鲨。
近九尺的身量,犹如一座青鳞铁塔。
甲面上浮着血色纹路,像刚从什么东西的肚子里爬出来。
脚边倒插一柄惨白珊瑚巨锤,少说几百斤,锤面还挂着没滴干净的脑浆。
骨鲨撕下一条护卫断腿,塞进嘴里嚼碎腿骨,像吃甘蔗,碎渣吐了一地。
墙角,一名沈家老管事被钉在砖墙上,满身是血。
“畜生!你敢屠戮我沈家盐庄,难道就不怕引来我们整个沈家的疯狂报复吗?你想和我们开战?!”
“报复?开战?”
骨鲨喉咙里滚出一阵闷笑。
“老东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不过是砸了你们沈家外围的小小盐庄,你们沈家那群老鼠,有胆子为了这点破烂生意,敢招惹我们海族吗?”
他随手抓起一根带血的骨头,砸在老管事脸上,登时面目全非。
“老子现在就坐在这里。”
骨鲨吐掉嘴里的碎骨渣,“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上门来送死!”
……
长宁街的动静早惊动了四邻,但整条街数百丈内,死寂得不正常。
两旁二楼的窗户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缝里露出一双双眼睛,惊惶的,恐惧的,死死盯着下方,没人敢出声。
对青州底层百姓而言,鱼人就是不可战胜的梦魇。
往年这等怪物一旦越过防线冲入内城,所过之处必是屠村灭门,活口不留。
若非有商贸往来,青州早就成了抵御海族的最前线。
百丈开外,一座高耸酒楼的屋脊上。
几道身影负手而立,衣着华贵,气机内敛,一看便是神窍境的好手。
青州几大世家派来的探子,都到齐了。
江湖里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是看别人家起火的热闹。
“沈家这回是惹上什么东西了?居然被鱼人直接摸进了长宁街的主仓库。”
刘家探子抱着手臂,满脸不解。
“还能是什么?”海家的探子冷笑一声。
“听说是沈家那批运去边关的兵器,偷偷混入了从深海捞上来的禁忌材料。那些据说是由高阶海兽的脊骨磨成的。这群未开化的畜生自然会暴走。要知道,在咱们青州府,可是连天海阁都得对海族礼让三分,他沈家的胆子倒是够肥!”
这番话说得像亲眼所见。
可在场没人知道,这枚烟雾弹本身就是刻意引导出来的。
“呵呵,三头神窍高阶的深海鱼人……”
另一名世家武者舔了舔嘴唇。
“沈家那群抠门的老古板,这回要是不放干三分之一的血,怕是填不平这个大窟窿。”
几个人有说有笑。
下方盐庄伙计的死活,没人在意。
他们只盘算一件事:等沈家元气大伤,怎么像鬣狗一样冲上去,撕下最大的一块肉。
青州府的世家生意,从来不是做出来的,是抢出来的。
……
下方人群中。
有被砸毁家园的百姓压不住怒火,低吼出声。
“镇魔司的人呢?!海族都在内城吃人了!那群穿玄甲的狗,平日里收钱的时候威风凛凛,今天死哪去了?!”
高楼上的世家武者听见,嗤地一笑。
“镇魔司?一处守家,二三处驻防,五六处早不知道躲在哪个小妾的被窝里‘养病’去了。”
“至于第七处……那个废品收容站,你指望他们来给鱼人加餐吗?”
笑声很轻,落在人群里却比刀子还冷。
世家横行,官府疲软,规矩锁喉,这就是青州。
就在压抑的气氛浓郁到极点时。
长宁街尾,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孤零零的,不紧不慢。
酒楼上的探子望过去,窗帘后的百姓也望过去。
街道尽头。
一名男子牵马走来,黑紫大氅,面容清隽,步子不急不缓,像在逛自家后院。
侧后方两步远,拖拖拉拉跟着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双眼猩红,身形像座肉山。
两人。
只有区区两人。
这就是满城百姓期盼已久的镇魔司救兵。
短暂的死寂之后,四周隐蔽处炸开绝望的嘲弄。
“开什么玩笑!镇魔司这是派人来送死吗?”
“就两个人?我没眼花吧!那个缩在后面的肉山,好像是第七处那个出了名的酒鬼废物熊猛!”
楼顶,海家探子一眼认出前方男子官服胸前的补子。
眼睛眯了眯,冷笑加深。
“那细皮嫩肉的小子,应该就是刚刚从神都空降下来的新任第七处处使,秦明!”
他顿了顿,语带讥讽。
“听闻此人大摇大摆押着犯人招摇过市去衙门报到,还以为铁万户搬来了一尊煞神。”
海家探子仔细探了探秦明的气息,嘴角挂上更浓的不屑。
“这身板,这气血……神窍六重么?顶天了神窍中阶!这种在内陆蜜罐里泡大的公子哥,怕是还没亲眼见过活人内脏是怎么被掏出来的吧?”
“鱼人统领放个响屁,都能把他吓瘫。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回算是一把烧断了自己的喉管。”
青州的世家探子们向来有个习惯:先定性,再看戏。
秦明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792章 冷对狂言,惊变忽至
越靠近盐庄,血腥味越重。
走在后面的熊猛,脸色越来越难看。
内脏破裂的腐臭混着深海独有的咸湿寒气,钻进鼻腔,直冲脑顶。
三个月前的记忆,被这股味道劈开了封印。
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血雾,战友在他身边被撕成碎片,惨叫声灌满整条街。
残垣断壁之间,三头铁塔般的鱼人端坐废墟之中,青鳞幽光流转。
熊猛靠酒劲撑起的那点胆色,瞬间碎了个干净。
“喂!”他顿住脚步,喉结剧烈滑动。
“白面少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为了那几两可怜的面子把命搭进去。”
“那是深海的高阶鱼人。随便拎出一头,战力都不下于神窍高阶!他们身上的青鳞,就算是千牛卫配发的三弓床弩,五十步内都射不穿!”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最后通牒的警告,秦明连脚后跟都没有偏转分毫。
只留给熊猛一个冷硬至极的背影。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熊猛心底交织着恐惧与羞愤。
“好!你去送死吧!”
熊猛在心底疯狂地咒骂,“等会儿你被撕烂扯碎的时候,老子绝对不往前多迈哪怕一小步!老子只负责替你收那两块剩下的烂肉!”
他咬紧牙关,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长宁街上,只剩秦明一人。
马留在了身后,他独自踩着满地血污、碎肉与雪白粗盐,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石板黏脚,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粘腻声响。
距盐庄废墟三丈,他停了。
半垂的眼眸抬起,视线越过粉碎的门框,落在正嚼着腿骨的骨鲨身上。
周遭潜伏的众人,皆不由绷紧了神经。
下一瞬,秦明手腕一翻,一块纯金腰牌破空飞出。
铮!
腰牌嵌入骨鲨面前那根半断的红木柱上,入木三分,震落一簇惨白灰尘。
仅凭指力,纯金入木。
“大燕律法,妖邪异族擅入城防伤人者,杀。”
他目光扫过那倒挂的六具干瘪尸体,再次平淡开口。
“在我人族疆域,吃我大燕子民。”
“今晚,将尔等剥鳞,抽筋,枭首!”
死寂。
整条长宁街像被人捏住了喉咙,足足三息,没有一丝声响。
盐庄大堂内。
骨鲨停止咀嚼,舌尖上还挂着一条黏稠肉丝。
两侧正啃咬断臂的鱼人副手也顿住了,呆呆望着门外那个黑衣人。
三头深海巨兽,同时沉默了。
这场沉默持续的时间很短。
然后骨鲨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
“哈哈哈哈哈哈!”
骨鲨笑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老子没听错吧?大燕的律法?还要枭老子的首?”
骨鲨猛地站起,九尺身躯遮蔽了整面光线,投下的阴影将秦明整个人笼住。
他扬手,将啃剩的人腿骨像扔垃圾一样砸向秦明脚下。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威压以骨鲨为中心轰然炸开。
神窍境八重。
货真价实的深海大妖。
那威压混着极浓的深海寒煞,像一堵无形的墙碾压过来。
百丈外屋脊上的世家探子胸口齐齐一闷,面色骤变。
熊猛首当其冲,被煞气逼退半步,满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神窍八重是什么概念?
光这一放气势,就能活活碾碎一名初阶神窍武者的经脉。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同一个层面的较量了。
然而秦明没动。
没退,没晃,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罡风掀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站在威压的正中心,稳得像根钉入地底的铁桩。
骨鲨收了笑。
他盯着秦明看了两息,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的暴虐和轻蔑盖过。
单手提起那柄数百斤的珊瑚巨锤,轰隆轰隆踩碎地砖,走到秦明面前。
不足一丈。
这个距离,骨鲨挥锤不需要半息。
他甚至俯下身,把那颗长满狰狞肉刺的巨大头颅凑到秦明面前。
嘴一张,一条分叉的紫黑舌头探出来,慢悠悠舔掉唇上的血迹。
腐蚀性酸液滴落,在地砖上烧出几个冒烟的小坑。
“就凭你这区区神窍六重的细狗,也敢拿几页破纸来定老子的罪?”
“在老子眼里,大燕的律法就是擦屁股的废纸。那是专门拴紧你们这群没卵子的两脚羊的绳子!”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鳞甲,眼底涌动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来!”
他张开双臂。
“老子今天心情好,站这儿绝不闪避。你尽管拔出那把玩具刀,照老子心窝砍下去。”
骨鲨脸上的锯齿随狂笑一张一合。
“你要是能在我这身深海圣鳞上,留下哪怕半寸深的白印……”
“老子立刻自己把这颗鱼头拧下来,扔给你当夜壶踢!”
这话说得满堂皆闻。
楼顶,刘家探子摇了摇头。
“这镇魔司的少爷算是彻底栽了。这鱼人统领看似狂妄,实则心机极其阴毒。”
他一眼便看穿了骨鲨的真实意图。
“那头鱼人在故意用言语施压,摧毁那年轻人的心理防线。一个神窍六重的武者,妄图破开神窍八重高阶海族的肉身防御?”
“简直是痴人说梦!”
海家的探子接话补充道:
“只要他这一刀下去,砍在鳞甲上却连点皮毛都未能伤及。当他亲眼看见自己全力一击的无用功后。”
“此人引以为傲的道心便会彻底崩溃,从此成为一具废人。”
躲在后面的熊猛,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跟海族厮杀过不止一次,比谁都清楚那层鳞甲有多变态。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全部画面。
秦明一刀劈下,虎口震裂,鲜血横流。
骨鲨夺刀,珊瑚巨锤举起,落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熊猛的双腿悄悄调好了后撤的姿势。
而风暴眼中的秦明,安安静静听完了骨鲨所有的叫嚣。
那双深沉的黑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太聒噪了,如苍蝇一般令人生厌。”
秦明眼帘缓缓掀起,嘴角微微一动,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修长的右手抬起,指腹搭上腰间纯黑刀柄。
“铮——!!!”
长宁街的半空中,炸响一道清脆至极的剑鸣。
一抹银白剑光破空而至。
皎洁如月华,凌厉似惊雷,瞬息之间锁定了骨鲨。
剑光未到,一道孤傲清喝已先声夺人,压在所有人心头。
“深海的杂碎!杀我族人,毁我盐庄!”
“今日就算是鱼龙王亲至,也救不了你们这几头披鳞带甲的畜生!”
第793章 剑寒长街,青州折梅
骨鲨的笑声撞上残垣,来回震荡。
那深海寒煞扑面而来,犹如无数根冰针,扎得长宁街上的空气近乎凝固。
秦明眼帘低垂,右臂微抬,拇指抵住腰侧那把纯黑长刀的吞口,指腹逐渐施力。
然而,刀刃将吐未吐,城西的晚风却乱了半拍。
秦明挑了挑眉,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顺势松开,指节自然垂落。
他后退半步,不声不响地把自己从战场正中抽了出来,目光落向长街尽头。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替他出风头了。
秦明不介意顺水推舟,虽然他本就是立威。
但眼下,或许并非是一个良好的时间。
却是一个绝佳的观测窗口,让他摸清青州本土顶尖神窍武者的真实底蕴。
咻——!
就在秦明退让的下一瞬。
半空中乍现一抹亮如秋水的惊艳寒芒,快若闪电,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那是一抹极其凝练的剑气,目标直指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骨鲨咽喉。
突遭暗杀。
骨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那抹残忍的戏谑愈发张扬。
“吼!”
两侧太师椅上,两头体型稍逊但依旧庞大如小山的副手鱼人同时暴起发难。
粗壮畸形的后肢一蹬,脚下青石炸裂如蛛网,碎石崩飞。
两具青鳞巨躯腾空而起,钩爪淬着幽绿毒芒,在半空划出几道气流残影,悍然抓向那道剑芒。
锵——
金属爆鸣声响彻长街。
半空中炸开一团脸盆大小的刺目火星。
剑气裹挟的冲力将两头鱼人震退数步。
铁塔般的身躯砸进遍地白盐,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沿途撞碎数根水桶粗的承重木柱。
……
变故陡生,场面一瞬绷紧。
唰!唰!唰!
长宁街两侧铺面的二楼屋脊上,翻下十二道灰影。
灰布短打劲装,动作齐整,落地无声。
江湖中能把人手训到这般整齐的门户,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十二名死士手持大燕军中严禁私藏的精钢连弩,散开呈半月包围,将沈氏盐庄废墟彻底锁死。
包围圈正中。
一名月白锦袍的青年手提未出鞘的青霜长剑,步履轻盈地走了出来。
相貌俊朗,气度更盛。
尤为奇异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细碎气旋。
长宁街上那些飞扬的粗盐碎屑、血污灰尘,一旦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无形气流绞碎吹散。
满地血肉狼藉,他走得像在自家后院赏花。
“是沈少爷!沈绝少爷亲自带人来了!”
远处酒楼上的世家探子们,一眼便认出了这位白衣青年的身份。
沈家嫡系长孙。
沈家年轻一代毫无争议的领军人物,被誉为百年来沈家最具天赋的绝顶奇才——沈绝!
“年仅二十五岁,不仅修为已然攀升至神窍八重境界,更是早早触及到了高深莫测的‘风之真意’!”
暗处的一名探子难掩艳羡的压低嗓音。
“这便是传说中的‘青州折梅手’啊,一剑霜寒,滴血不沾。”
“传闻他的剑法轻灵诡谲到了极点,今日倒是有幸一睹其风采。”
伴随着沈绝那犹如天神降临般的耀眼出场。
躲藏在门窗后的内城百姓,眼中原先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热。
沈家在这一带深耕多年。
沈绝少爷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成了众多平民百姓心中的那根定海神针。
……
踏踏踏。
沈绝并未理会周遭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前,在距离秦明五步开外的位置站定身躯。
目光在那身极其扎眼的镇魔司暗紫色官服上一扫而过。
那种眼神,江湖人都见过。
便是世家嫡子看路边泥瓦匠的眼神,客气里透着骨子里的漠视。
身为世家核心的接班人,他深知镇魔司在青州的微妙处境。
第七处,一个被各大势力联手架空的权力坟场,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待。
“镇魔司的大人。”
沈绝单手持剑,姿态高傲到了极点。
只是敷衍地将手中长剑微微向上一抬,便算是见过了礼,甚至连下巴都未曾低半分。
他嗓音清朗:“在下沈绝。多谢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替我沈家‘站场撑腰’。”
这句“站场”说得极大声,仿佛生怕周围的百姓和各家探子听不清楚似的。
紧接着,沈绝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长宁街这处沈氏盐庄,乃是我沈家的私人祖产。”
“今日这几头未开化的海族畜生砸了我沈家的招牌,杀了我们沈家几十口伙计。这笔血债,必须由我沈家的子弟亲自用手里的剑,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他冷眼扫过秦明那张清俊面孔。
“大人,战场刀剑无眼。免得海族畜生的腥臭污血溅脏了您这身朝廷官服,也免得给举步维艰的第七处平添无妄之灾……”
“在下斗胆,还请大人高抬贵足,暂且退避一旁。”
沈绝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实则刀子全藏在棉花里。
一踩第七处孱弱无能,二借此向外界宣告,在青州府。
世家自己的麻烦,轮不到官府这群拿不出手的酒囊饭袋来瞎掺和。
面对沈绝这近乎明示的驱赶,秦明连半个字都没驳。
他极为从善如流地收起刚才那一抹凌厉气场。
如同一个胆小怕事、毫无建树的糊涂官僚,一言不发地退回到熊猛身侧。
这副甘做隐形人的配合姿态。
在不远处的熊猛看来,简直是对第七处最大的讽刺。
“哼!白面小白脸,到底还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熊猛猛灌了一口烈酒,眼神鄙夷地横了秦明一眼,“得亏沈家这个风头怪及时赶到了,不然那三头怪物刚才那一爪子下来,你这会儿早就成满地碎肉了。”
秦明眼观鼻鼻观心,由着他嘲讽。
青州这种靠着互相倾轧建立起来的权力生态实在脆弱得可笑。
这沈绝越是高调傲慢,越是急不可耐地把局势揽在自己身上,便越能死死吸附住骨鲨的全部仇恨。
一块免费且高质量的实战测验板。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第794章 青州世家,徒有虚表
清场完毕,沈绝终于将傲慢的视线转向废墟。
“铮——”
一声悠长剑鸣。
青霜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太师椅上的骨鲨。
“披鳞带甲的深海孽畜!竟敢在我沈家的地盘上犯下这等惨绝人寰的杀孽。”
沈绝语如刀割,“既然来了,那便将你们全身这几百斤精血全数留下。就当是祭奠我沈氏盐庄横死街头的冤魂了!”
骨鲨纹丝不动,依旧大马金刀地瘫在碎了一半的红木太师椅上。
双手交叠,随手扯起一块带血破布垫在下巴处。
拳头大的铜铃竖瞳里不见半点怒意,倒像在端详一件精美却一捏即碎的瓷器。
“呵呵呵……人类世家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果然不管听多少遍,都那么令人作呕啊。”
骨鲨裂至耳根的大嘴咧开,嗓音粗粝刺耳。
“不过就是砸了你们一家用来赚黑心钱的盐庄罢了,瞧把你心疼得。”
他扬起一只淬满剧毒的钩爪,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缝里的碎肉。
“老子这就坐在这里不动。”
“按照你们这些伪善世家那套所谓的对等规矩。”骨鲨吐掉肉渣,嘴角咧起一抹残忍,“大不了你去我们深海的领地里,随便挑上两三个底层的鱼人部落屠尽了泄愤不就行了?”
“反正……”骨鲨故意拖长了语调。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大家族,平日里偷偷潜入海域去猎杀我们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族人,借机扒皮抽筋换取那些恶臭银两的勾当,早就干得数不清了吧?啊?”
这句诛心之论一出。
街上围观百姓不明所以,隐在暗处的世家武者们却同时脸色一紧。
捕杀低阶海族贩卖珍稀材料牟利,这在青州各大顶尖家族间,早已是一条心照不宣的灰色暴利产业链。
只是这肮脏交易深埋水下多年,今日竟被一头鱼人统领当街扯了个精光!
“冥顽不灵的孽畜!死到临头还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被戳中痛处,沈绝脸上的高傲瞬间冻成铁青。
他不再废话,神窍八重的浩瀚真气在经脉中倾泻奔涌。
轰!
一声轻微的气爆声响起。
沈绝原本站立之处,空气诡异地扭曲塌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极难捕捉的白色残影。
太快了!
快到在场超过九成的武者根本连他拔剑的轨迹都看不清。
这便是风之真意。
“嘶……”
远处酒楼上,几名探子倒吸凉气。
“真意化形!武道真意本是那些神窍巅峰强者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才有一线可能触碰到的归元级门槛。”
刘家探子面露惊色,压着嗓子道:
“这沈绝才二十五岁啊!竟已将风之真意融入剑法之中。这沈家,未来五十年必定要诞生一位力压青州群雄的归元境巨头!”
就在周遭一片惊叹声中。
角落里的秦明冷眼旁观,心底嗤笑一声。
若是这等水准便能称得上绝顶天才。
那早在自己初入气海境五重之时,便能在阴森可怖的将军冢内,临阵领悟霸道无双的雷之真意雏形,又该被冠以何等妖孽之名?
这些人见识太过浅薄,不知真正的妖孽为何物。
在风平浪静的大后方,用无数灵药强行堆砌催生出来的速度,破绽百出,到了真正的尸山血海面前不堪一击。
“吼——!!”
沈绝爆发的瞬间,盐堆中两头堪堪站稳的副手鱼人同时发出震怒咆哮。
神窍七重的海中怪兽,疯狂挥动能轻易撕裂玄铁的利爪,迎着白色残影扑咬而上。
可惜太慢了。
加持了风之真意的沈绝面前,这等应对笨拙得近乎可笑。
空气中只传出几声极细微的利刃切割声,像撕开一张绷紧的老牛皮。
白衣一闪而过。
漫天剑光急骤如雨,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招式。
沈绝只做了一件事,将速度提到极致,再配合风之真意附带的绝对锋利,顺着两头鱼人青鳞的连接缝隙,一剑一剑精准切削而入。
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一息过后。
白色残影在距骨鲨十丈外骤然停歇。
沈绝反手持剑,背对废墟,一滴暗绿色血液顺着血槽缓缓滑落。
身后两头扑上来的庞大鱼人僵直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噗哧——”
大量黏稠的暗绿污血从它们手腕关节和双足跟腱处喷涌而出。
手筋尽断!脚筋全粉!
“啊——!!!”
两座肉山伴随着凄惨哀嚎轰然倒塌。
在混合着泥水的白盐堆里如发了羊癫疯般剧烈翻滚抽搐,即便使尽浑身解数,断裂的筋膜再也撑不起那沉重躯体。
仅仅一招。
两头令人闻风丧胆的深海妖邪,便被彻底废去行动力。
……
“好——!!!”
短暂的死寂过后,长宁街两侧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喝彩。
无数躲在窗缝后的百姓,将多年被海族恐怖阴影压着的那根弦彻底松开。
“沈少爷威武!剑仙降世啊!”
“这才是我们青州内城百姓真正的保护神!”
“杀得好!什么镇魔司的缩头乌龟,在危难关头,终究还是要靠人家世家大族挑大梁!”
民心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跟着刀锋走的。
谁的刀快,谁的剑利,百姓就认谁。
至于谁对谁错,那是茶余饭后的闲话,不是命悬一线时该想的事。
这等摧枯拉朽的单方面碾压,不仅点燃了平民的热血崇拜,就连各家探子也收起了先前的轻视,用忌惮的目光重新打量下方那名白衣青年。
“沈家今日虽折了一间规模不小的盐庄,却在长宁街上结结实实踩着海族凶名和第七处的脸面。”
海家的探子极其不情愿。
但在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战后,也不得不承认:“赚足了难以估量的名望!”
所有人都觉得,沈绝在长宁街上的声望已到了顶。
冉冉升起,不可直视。
唯独一人,置身于这场喧嚣之外。
秦明眼眸幽深,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他看得极其清楚。
骨鲨体内深处,那团黑红交织、沉寂多时的恐怖能量,此刻才刚刚开始翻涌沸腾。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鱼人的鳞甲不是什么极品防御。
他本身。
就是个怪物。
第795章 深海王脉,惊变忽至
一剑斩筋,干净利落。
沈绝甚至没去多看那两团血肉模糊的深海妖孽。
反手一抖,长剑血槽里残留的暗绿污血甩落满地,顺势挽了个极花哨的剑花。
转身。
剑尖划破长风,稳稳指向太师椅上端坐的骨鲨。
“剩下的,轮到你了。”
沈绝下巴微扬,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态,像是在赏赐路边的乞丐。
“我沈绝从不虐杀猎物。你若现在自断双臂,跪在废墟上磕头认罪,本少爷大发慈悲,留你这怪物一具全尸。免得脏了我长宁街的青石板。”
“好——!!”
周遭压抑了许久的内城百姓,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沈少爷真乃人中龙凤!霸气!”
“就该这么办!杀光这些吃人的杂碎!让深海那帮怪物看看咱们青州人族的骨气!”
欢呼一浪盖过一浪,长宁街已提前开了锅。
今日沈家少爷当街斩妖,正戳在所有人的血性上。
二楼暗处,几名世家探子也跟着松了口气。
“骨鲨作为鱼人统领,虽然境界略胜沈绝少爷半筹,但海族素来不通招式变换。只懂得凭借肉身蛮力厮打。”一名刘家武者分析道。
“对付这种活靶子,沈绝少爷的风之真意便是最大的克星。方才那一手‘剔骨切刃’已证明了一切。只要沈少爷不被那珊瑚巨锤直接砸中,这头统领便只有被千刀万剐的份。”
“……那边恐怕要失望了。”另一人冷笑一声。
“原本指望着借这几头高阶鱼人之手,能将沈家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今看来,沈绝少爷的实力足以摆平这场风波。沈家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
高楼风紧,暗潮涌动。
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刻。
骨鲨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勾动。
耳畔欢呼如潮,骨鲨扫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两个同伴。
暗绿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浮起一抹病态的亢奋。
这表情不对。
一个正常的统领,看到手下被斩杀,该愤怒,该警惕,唯独不该兴奋。
除非那两条命,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喀啦——”
骨鲨从残破的太师椅上缓缓起身。
高达九尺的铁塔身形微微佝偻,满布倒刺的双臂合拢,像模像样地互相击打两下。
“啪。啪。”
掌声沉闷如牛皮鼓,敷衍至极。
“你们人族的剑法,真是看千百回都觉得像唱戏的戏子一样好看。”骨鲨粗粝的嗓门滚过长街。
“轻飘飘得像楼子里娘们的腰带,舞起来漂亮,只可惜。”骨鲨裂开嘴角。“老子这身皮实在太硬,腰带,勒不死人。”
嗡——!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骨鲨体表那一块块青色鳞甲剧烈颤动。
青光转眼褪去,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幽蓝色泽顺着甲片缝隙极速蔓延。
宛如暗夜深渊里的鬼火!
伴随着体内一声低沉的海怪咆哮,骨鲨的身躯再度暴涨。
肌肉撕裂战衣,九尺躯体在转瞬之间被狂暴的真气拔高至一丈开外!
森森寒气。
顺着他脚下深踩的青石缝隙,呈圆环状向四周发疯般扩散。
空气中隐有冰裂的细碎声响。
方才被沈绝剑气绞碎的一地白盐与血水,触及寒气的瞬间凝成一整块泛着淡蓝光晕的冰层,覆了半条街。
那是极其精纯的至阴寒气。
三息之内,整条长宁街的气温骤降至冰点之下。
躲在窗户缝里围观的百姓猛吸一口气,瞬间感觉咽喉仿佛塞进了一把锋利碎冰。
欢呼声戛然而止。
……
屋脊之上,空气凝结。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刘家探子,此时脸上的从容被极度惊骇撕碎。
“蓝脉王甲……极寒罡气……这头妖畜不是普通的鱼人统领!”
探子的这声低吼,周围数名世家高手尽皆失色。
他们常年随各大家族狩猎海兽,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海族内部,等级森严远超人族想象,而划分一切的铁则,唯有血脉二字。
“他竟拥有‘深海王族’的血脉!”另一人颤声道。
大燕沿海千百年来的血泪史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妖兽若能身负王族血脉,自诞生起便受天地规则庇护,不仅肉身强度碾压同阶,更能觉醒种种逆天神术。
拥有这等血统的异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几乎可以说是锁定了‘归元境’的一把交椅!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暗哨间蔓延。
“我们早该想到的……”海家的暗线眼角狂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仇劫掠的突发血案!王族血脉者极其稀少,每一位在深海部族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恐怖地位,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盐庄亲自犯险登上人族的陆地?”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他妈是一场针对沈家的绝命杀局!”
……
而在寒气风暴的正中心。
沈绝的脸色已是从铁青化作死灰。
死亡的阴影以排山倒海之势倾轧而来,逼得他连呼吸都在剧痛。
方才那些如云泥之别的轻蔑尽数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拼死一搏的决绝。
“给我去死——!!”
沈绝咬碎舌尖,竟逼出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上。
风之真意被他不要命地催发至极。
嗤!嗤!嗤!
整个人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型透明剑刃龙卷。
剑刃风暴横扫而过,周遭丈许粗的承重石柱来不及反应便被逸散狂风切碎成齑粉。
最强一剑,直指骨鲨心口。
必杀之局。
这是神窍八重武者燃烧精血换来的巅峰一击。
放在青州任何一座擂台上,足以名列年轻一辈绝顶剑招。
然而,面对这等倾注了全部心力与潜能的恐怖一击。
骨鲨甚至没有半分闪避,连脚后跟都没挪动一下。
那只膨胀了一倍有余的鳞片巨爪,直直伸进切割虚空的剑刃风暴里。
砰!
高速旋转的风暴像撞上万载玄冰,猛地停滞。
骨鲨的巨爪硬生生攥住了剑身中段。
足以轻易剖开精铁的风之真意,触碰到鳞片上的极寒冰气,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第796章 冰骨碎脊,绝望长街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沈绝双目圆睁,眼角因极度充血而微微开裂。
这可是他拼着燃烧精血施展出的巅峰一击!
即便对方是王族血脉,可自己同样是沈家的天骄。
即便对方比自己高半个阶位,那也不至于连破甲都破不了啊!
比起惊愕,更快的是恐惧的退意。
就在他想要撤剑的刹那。
骨鲨五根幽蓝粗大的利指,骤然向内一扣。
喀嚓——!
那柄由名匠千锤百炼打造的中品灵兵,发出一声哀鸣。
折成七八块断片,在半空中崩解坠落。
沈绝握着剩下小半截光秃秃的剑柄,大脑一片空白。
中品灵剑断了。
像根朽木。
沈绝握着剩下小半截光秃秃的剑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泡在世家的蜜罐子里。
天赋绝世,资源堆到溢出来,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沈家第一天才。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世上有一种东西叫绝对暴力的碾压。
撤!快撤!
强烈的求生欲疯狂刺激着大脑,他扔掉剑柄,试图发动身法暴退抽身。
然而。
一截惨白的巨物已在半空划出一道扇形死亡轨迹。
太快,太重。
快到视线根本跟不上,重到空气被生生挤出一道真空地带。
骨鲨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柄挂满脑浆的珊瑚巨锤,顺势抡圆。
锤头裹着血腥风暴,毫不滞涩,结结实实砸在沈绝双膝。
“咔嚓!!!”
骨骼爆裂声响彻全场。
那层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以违反人体常理的诡异折角倒翻过来,断裂的白骨混着暗红骨髓液刺穿锦袍布料,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这一锤,彻底废掉了这位青州天才。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到喉咙口,便被硬生生卡死。
骨鲨右爪顺势一探,铁箍般死死卡住沈绝的脖颈。
九尺多高的骨鲨只凭单手,像拎一只拔了毛的瘟鸡,将这位万众瞩目的世家奇才提到半空。
“呃!呃……”
沈绝痛得眼球突出,四肢像离水的鱼拼命挣扎踢打,可那变了形的双腿每动一下都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极渊寒毒顺着骨鲨指尖冰冷的鳞片钻入他体内。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张俊朗高傲的面庞变成骇人的紫青色,暴突的血管表面凝出一层淡蓝冰壳。
天赋!
家世!
在真正的暴力面前,碾成了尘埃。
……
突遭异变,外围埋伏的十二名沈家精锐死士猛然反应过来。
可没等手指叩下精钢连弩的扳机。
骨鲨那双冰冷竖瞳只是轻蔑地扫过包围网。
体内积蓄的深海极寒罡气骤然外放。
嗡——
淡蓝光环如波纹荡开,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连弩箭机簧绷紧的机括在极致低温下失灵锁死。
十二名死士维持着扣动扳机、怒目圆睁的战斗姿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化为苍白。
十二座冰雕,就这么永远立在了街头。
全军覆没。
沈家为这位嫡子布下的所有暗手,在王族血脉的极寒面前,跟摆设没有区别。
“真是羸弱啊。”
骨鲨掐着沈绝脖子的手微微发力,颈椎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嘴角扯开,对着全城宣告。
“这就是你们人类奉若神明的世家天骄?”
“老子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原来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连怎么杀人都不懂的雏儿。跟咱们深海里那些每日在厮杀吞噬中活下来的杂种比起来。”
“你,甚至都不配当一顿开胃菜。”
这句话重重砸在所有人心头。
那些在沈绝出场时有多么狂热的人们,现在就有多么的冰冷绝望。
神,败了!
一直站在秦明身后瑟瑟发抖的熊猛,整个人像遭了雷击。
那如肉山般雄壮的身躯猛然僵直。
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秒急剧收缩,最后化为一点猩红针芒。
这股寒毒气息,他到死都不会忘!
三个月前,城外卧龙滩,那场血腥伏击。
就是这股阴寒毒气,悄无声息冻结了处使浑身经脉,生生碾碎其丹田。
卧龙滩一役,是第七处永远的伤疤。
那一夜之后,处使身死,精锐折损大半,整个第七处从青州镇魔司最锋利的一把刀,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丧家犬。
熊猛便是从那夜起,日日借酒浇愁,再没拔过刀。
被酒精麻醉了三个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撕裂重组,痛苦的记忆如决堤洪流涌入。
他闻到了那股腐蚀经脉的冷香。
他记起了那片刺骨严寒中,搭档老赵浑身凝着冰霜,用半截残躯死死拖住黑衣人,被一掌拍碎头颅的画面。
老赵死前喷溅到他脸上的热血,都带着这种冻骨的冰屑。
“原来是你!”
一切推卸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他原以为那是一场普通的深海走私案,是一群阴沟老鼠对镇魔司官员下的黑手。
原来幕后真正的凶手,是一头蛰伏在深海的王脉大妖。
又或者,是青州这群冠冕堂皇的王八蛋里,有人跟海族做了肮脏交易,引这头怪物入局,彻底废掉第七处这根肉中刺。
真相的图谱拼凑完整。
连日来的懦弱、恐慌、对自身无能的恶心感,在这一刻烧成了焚毁一切的滔天恨火。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
眼眶不堪重负撕裂出血口,几滴浑浊的血泪顺着那张横肉丛生的糙脸大颗滚落。
整整三个月的憋屈和愧疚。
在找出仇人的这一刹那,演变成了最纯粹的亡命杀机!
“我草你祖宗!”
熊猛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重达九十斤的宽背大环刀。
真气在崩裂的经脉中超负荷逆流,手臂和背阔肌不堪重负裂开数道血口,浓稠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他忘了。
忘了自己神窍三重,对面八重王脉妖兽,境界差距如同鸿沟。
脑子里只剩卧龙滩那一晚倒下的老战友。
“老赵啊——!!”
熊猛嘶吼着战友的名字,踩碎脚下冰渣和肉沫,举着沉重钢刀,向燃烧着极寒风暴的骨鲨冲去。
飞蛾扑火,但飞蛾不在乎。
第797章 死鸭嘴硬,愚蠢书生
面对熊猛这一击,骨鲨连头都没转。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条不知死活的爬虫撞上了车轮。
区区神窍三重,不配让他放下手中猎物。
他随意提起右腿,幽蓝冰鳞裹着狂风,敷衍地横踹出去。
漫不经心的一脚,实则压缩着能粉碎城门的劲力。
“砰!”
隔着两丈,冰柱撞上熊猛胸口。
九十斤精钢大环刀连妖物罡气罩都没碰着,刀身便弯折贴着胸骨,深深凹陷进去。
两重巨力叠加之下。
熊猛整个人腾空飞出,砸在冻土上,拖滑六七丈,直至撞在一双皮靴前才停住。
那是秦明的脚。
他垂下眼眸,只见熊猛大口大口呕出黑色鲜血,宽阔胸膛塌下一个深坑,胸骨尽数粉碎。
内脏更是受极寒侵蚀绞成烂泥,每一口倒吸的气都带出咕噜噜的泡声。
在秦明没来之前,这便是第七处最后的门面。
那个拼了命想挣脱懦弱、找回尊严的老兵。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扭过脖子,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模糊而庞大的怪物轮廓。
满眼血泪。
痛到了骨头里,恨到了骨头里。
他终究还是败了。
什么都做不到。
连触碰仇人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噗哧!”
熊猛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视野逐渐模糊。
他盯着眼前那双黑皮官靴,一层细密的深蓝冰霜正沿着靴底向皮革上攀爬。
这极寒罡气竟然霸道至此。
这第七处新来的处使,别说是对付王脉妖邪。
就是扛住这外泄的寒气,只怕都是极难!
“结束了……”
熊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江湖上有句老话,衙口散了不算事,人死了才算完。
第七处今日,怕是要在长宁街头被那鱼人统领连根拔除。
“哈哈哈哈……”
骨鲨的狂笑在空旷长街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丧钟。
左手提着珊瑚巨锤。
右手死死卡着沈绝的脖子,指间稍一收力,这颗脑袋就得碎开。
这可是青州世家奉若神明的绝顶天才。
窒息之下,沈绝的脸肿胀成紫红色,淡蓝冰壳覆在皮肤上,眼白翻出,四肢痉挛不止。
“那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一条连招子都不长好的老野狗?”
骨鲨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人类不总是常说嘛,若是路边遇到那种见人就咬的疯狗,根本没必要同他一般见识,只需狠狠一脚将其踹进臭水沟里,让其自生自灭便是。”
这番将人类武者比作野狗的侮辱言辞。
让躲在窗缝后窥视的百姓们目眦欲裂,更是让那些世家探子们如坐针毡。
“这骨鲨随随便便的一脚之威,竟然能将神窍三重的武者连人带刀踢个半死……”刘家的探子面色苍白。
“刚才那一击甚至都没用到一成力。”海家探子咽了口唾沫,语气艰涩。
“若是这怪物手段尽出,恐怕足以硬生生撼动人类神窍九重巅峰的高手!这般妖孽的战力,整个青州城内神窍武者之中能与之抗衡的……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绝望。
这就是普通人面临这种跨越阶层鸿沟的异族大妖时,最为真实且残酷的写照。
……
就在所有人认定沈家今日必遭灭顶,长宁街必被血洗之际。
秦明从熊猛血泊中跨过去,目不斜视。
步伐从容,身形不晃。
皮靴踏上冰面,嘎吱,嘎吱,节奏分明。
极渊寒流扑面而来,冻得血都要凝住,他一步不停,迈过盐庄那扇已成碎渣的门槛。
在骨鲨面前两丈处停下,与之那铁塔般的身躯形成对峙。
“怎么着?”
骨鲨见状,脸上的狞笑愈发肆虐。
“怎么?嫌那条野狗死得不够惨,也想迫不及待地赶着来给他黄泉路上作个伴?”
秦明面色不动,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整整落在寂静的长街上:
“你方才打伤了我镇魔司的百户。”
“按我大燕铁律,妖邪异族擅入城防伤人者,罪在当死。”
他抬头对上骨鲨。
“而你,今日当街重伤朝廷在职命官,此乃罪加一等。”
一番话。
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像个老刀笔吏在昏暗书案前照本宣科。
可长宁街上依然鸦雀无声。
半息过后。
“哈?”
骨鲨愣了一瞬。
随即狂笑炸开,捏着沈绝的巨手跟着乱颤,将濒死之人甩得东倒西歪,像个破布偶。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海神老祖宗诶!!”
骨鲨笑得甚至用空闲的巨掌拍打起大腿。
“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是在内陆读狗屁圣贤书读傻了?老子当街弄死个废物,你这个马上就要变成肉泥的蠢材,居然还跟我一条一条地念你们那连擦屁股都嫌糙的大燕律法?”
这笑声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屋脊上各家探子相视一眼,跟着摇头苦笑,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荒唐。
刘家探子单手捂额,连连叹气。
“这小子出门前没带眼睛吗?没看见地上那半死不活的狗熊,和被掐住脖颈的沈少爷?”
“神窍八重,风之真意,青州公认的绝世天才,被这怪物像捏小鸡崽子一样拿捏。你一个神窍六重的小卒,还端着可笑的朝廷官威。丢人现眼,人族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碎冰渣中的沈绝进气多出气少。
被骨鲨甩得头晕眼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肿胀的眼缝里剜了秦明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刻骨的愤懑。
他觉得自己大半生的荣耀和尊严,此刻全被这个镇魔司派来的书呆子拖下了水,一同沦为天底下最大的笑柄。
而窗缝后,百姓们闭上了眼,有妇孺忍不住呜咽出声。
心中对朝廷最后那点指望,在看到这位救星送死还不忘拽文摆谱的一刻,灭得干干净净。
连处使都这般无用。
大燕的官府,当是真救不了他们了。
第798章 狂流反压,全场骇然
嘲讽与笑声汇成一片,在废墟间回荡。
可风暴正中的那个人,脊背没弯过半分。
大风卷起官服猎猎作响,那张俊秀却刻板的脸,只是平静看着骨鲨。
“老子还以为你会搬出铁木生来压老子一头。”
看着秦明这副作态的模样,骨鲨笑得喘不上气。
“搞了半天,你是个比刚才那个姓沈的小白脸还不如的弱智!”
骨鲨笑声一收,眼底杀意翻涌。
他把沈绝朝身后一甩,扔进那片混着血水的冰渣堆里。
“既然你这如此着急去见阎王爷,老子便成全你,把你拍成一摊带官印的血水,好好彰显你们人族对律法的忠诚!”
轰!
下一瞬,骨鲨踏碎周身冰层,庞大身躯拖出一道幽蓝残影,骤然暴起。
他甚至没动那柄滴血的珊瑚巨锤。
解决一个神窍六重的书呆子,用不着兵器。
磨盘大的巨拳抡出,拳风裹挟深渊极寒,能凝血冻气的罡劲铺面而来。
直奔秦明的头。
最简单,也最侮辱的打法。
一拳下去,脑袋连着那身光鲜的镇魔司官服,统统砸成血雾。
腥风扑面。
寒气还未至,那股压迫力已将秦明身后的青砖地面掀飞了一层。
远处围观百姓惊叫出声。
即便是他们对秦明的行为极为质疑,但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镇魔司处使被当街打爆。
这无论是对镇魔司,还是青州府的百姓,都是极为耻辱的!
“这一拳下去,这年轻处使恐怕不需要棺材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江湖上,他们管这种局面叫定棺之拳。
意思是挨上的人不用再量尺寸了,直接化灰。
就在所有人认定秦明必死无疑的那一瞬。
他没有任何退避,迎着那几乎将整个身躯笼罩其中的幽蓝巨拳,向前踏了一步。
然后极慢地抬起右手。
一掌探出。
掌心脱离衣袖阴影的刹那,赤金之色自指节末端蔓延而出,漫过整个手掌。
一股极端纯粹的阳刚气息猛然迸发。
地阶下品——《金刚磐石掌》!
内力流转间催动纯阳金钟罩,极致刚猛的阳气在掌心交融汇聚,凝成一股内敛而霸道的暗劲。
面对骨鲨这一拳,秦明也没有半分小看之意。
几乎是两门武学同步施展,势要打出威,势要立出势!
一掌对一拳。
一方轻描淡写,一如书生落笔。
一方狂暴肆虐,一如蛮牛出圈。
两道完全不成比例、气息截然对立的身影,硬撼到了一处。
“轰——!!!!”
只听见一道极为恐怖的气爆之声。
那声响像九霄洪钟被擎天巨柱全力擂中,震得人耳膜发痛、脚底发麻。
交击点的空气瞬间撕裂,一道半透明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不过短短一瞬。
三丈范围内的上空腾起一阵迷离的沙尘。
随着飞沙走石渐渐沉淀。
风暴中心处,骨鲨的幽蓝巨拳停在半空,再压不下一寸。
他保持着前冲的凶姿不变,只是脚下寒冰碎得更细了。
而他对面的秦明,依旧是单手托举巨拳的随意姿态。
脚下青石板承不住逆天巨力,蛛网般寸寸崩裂,双足陷入地底半尺有余。
但他的脊背,他的头颅,挺拔傲立,纹丝不动。
这一幕,比任何话都响亮。
骨鲨那引以为傲的深渊寒气,侵入秦明掌心不过一瞬,便被赤金掌力中蕴含的纯阳热力蒸干烧尽,连痕迹都没留下。
骨鲨脸上的狞笑顿时僵住,淡绿幽眸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经历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惊悚。
这一拳虽非全力,但深渊寒甲护体加上王族天生蛮力,少说也用了五成。
这五成力道砸下去,就算碰上一位身经百战的神窍巅峰老怪物,对方也断不敢拿肉身硬接。
神窍高阶之下,也是重伤必死!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神窍六重。
但他的拳头落上去,就像砸在一座深不见底的远古铜山上,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从手腕到肘关节,一连串骨头都在发麻胀痛。
……
秦明眼眸微垂,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反震力道。
这鱼人统领的拳力,确实不俗。
若非他的《纯阳金钟罩》已臻至圆满之境,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这一拳砸下来,即便不死,整条右臂也得废掉。
更棘手的是那股附着在拳劲上的深渊寒气。
阴冷、黏稠,像跗骨之蛆般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若非他体内流转的是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天生克制这等阴寒之物,换作寻常武者,哪怕接下了拳力,也会被这股寒毒瞬间冻结真气,沦为待宰羔羊。
“力气大是其一,这寒毒才是杀招。”
秦明心中暗自盘算。
这怪物就像一个移动的冰窟,交手越久,寒毒散发得越快,对周围环境的压制力也就越强。
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
远处屋脊上。
刚准备转身撤退的世家探子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瓦片上。
刘家探子揉了揉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没看错吧?他……他接住了?”
“单手!他只用了一只手!”海家探子声音发颤,像见了鬼一样。
“那可是王脉妖邪的重拳!连沈绝少爷的风之真意都破不开的防御,他一个神窍六重,凭什么能硬接?”
探子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常年混迹青州,见惯了越阶挑战的天才,但这种跨越两个小境界,甚至无视血脉压制的硬碰硬,简直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难道他隐藏了修为?或者……他修炼了某种极其霸道的炼体神功?”
各种猜测在探子们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视作笑话的新任处使,或许才是今天这场戏里,藏得最深的那条过江龙。
……
废墟冰渣中。
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沈绝,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绝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引以为傲的风之真意,在骨鲨面前像个笑话。
而这个刚被他鄙视、被他驱赶的镇魔司小官,却轻描淡写地接下了骨鲨的重拳。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做到?”
沈绝心中疯狂咆哮,嫉妒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个青州天才,竟然会败得如此彻底。
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能在这绝境中力挽狂澜。
第799章 狂流反压,全场骇然
“老赵啊!老熊来陪你了!”
血泊中,熊猛咳出一大口黑血,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绝望。
他盯着前方那道挡住骨鲨重拳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幻觉……这他娘的绝对是回光返照的幻觉!”
熊猛一边咳血,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他太清楚那头怪物的力量了。
神窍八重,王族血脉……
那一拳砸下来,别说是一个神窍六重的小白脸,就是一堵城墙也得被轰塌。
可现在,那个被他鄙视、被他嘲讽的新处使,竟然单手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老子肯定是快死了,连这种荒唐的梦都能做出来……”
熊猛惨笑一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
长宁街两侧,死寂依旧。
躲在窗缝后的百姓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我……我眼花了吗?”
“那可是鱼人统领的全力一击啊!他……他竟然没死?”
“这新处使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他也是个怪物?”
震惊过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但更多的人,眼中依然充满怀疑。
“哼,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就是,那怪物肯定没用全力,只是玩弄那个傻小子。等会儿怪物发飙,这愣头青肯定会被砸成肉泥!”
“看着吧,他撑不过三招!”
在青州百姓的认知里,世家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
连沈绝这样的绝世天才都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魔司新官,凭什么能赢?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骨鲨在戏耍猎物,也不愿相信秦明真的有抗衡王脉妖邪的实力。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战场中央,两人并没有僵持太久。
秦明手腕一翻,一股柔劲顺着掌心吐出,巧妙地卸去了骨鲨拳头上的残余力道。
与此同时,他眼中精光一闪。
《金刚磐石掌》再次悍然发动!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赤金色的罡气在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记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骨鲨的胸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长街。
火星四溅,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骨鲨胸前的幽蓝鳞片在这一掌之下,竟然微微凹陷了下去。
一圈圈水波般的蓝光从鳞片上荡漾开来,将《金刚磐石掌》那刚猛无匹的掌力悉数卸去了七成。
“蹬!蹬!蹬!”
骨鲨庞大的身躯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腾,但那层幽蓝鳞片,却依然完好无损。
……
秦明微微挑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深海王族的肉身,确实有点东西。”
他心中暗自评估。
刚才那一掌,他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也融合了《纯阳金钟罩》压制后的极限肉体力量。
寻常神窍八重武者,若是挨上这一掌,不死也得重伤。
可这骨鲨,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连鳞片都没碎。
“这层王甲的抗击打能力,远超寻常神窍九重,甚至不亚于我《纯阳金钟罩》的圆满境界。”
“这妖祟的血脉之力当真是如此强大、天赋异禀?”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刚刚众人的讨论他也是听到了耳里。
“不过,刚好拿来做我功法配合的磨刀石。”
自从击杀天罡莲后,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检验一下自己的真实战力。
这头王脉妖邪,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陪练。
……
骨鲨稳住身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表面上依旧硬气,甚至还咧开大嘴嘲讽道:“就这点力气?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但他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骨鲨紧盯着秦明的手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太清楚自己这身“蓝脉王甲”有多变态了。
那是深海王族血脉的象征,是天地规则赋予的绝对防御。
就连沈绝那种锐利无比的风之真意,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曾经,甚至有人族归元境强者出手袭杀他,他都凭借这身王甲硬抗了一击,成功逃脱。
可眼前这个区区神窍六重的人类,竟然只凭肉掌,就打得他气血倒流,鳞片凹陷?
“他绝对隐藏了实力!这绝不是神窍六重能拥有的力量!”
骨鲨心中警铃大作。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将秦明当成了生平仅见的大敌。
……
“吼——!!!”
感到威胁的骨鲨彻底暴走。
他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珊瑚巨锤,双手紧握锤柄。
极寒真气疯狂注入巨锤之中,原本惨白的锤头瞬间散发出森冷的白气,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小的冰晶。
“给老子死!!!”
骨鲨怒吼着,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秦明。
珊瑚巨锤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残影,向秦明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砸击。
“轰!轰!轰!”
每一锤落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长宁街的青石板在巨锤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脆弱,被砸出一个个丈许深的大坑。
碎石与冰渣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打在两侧的店铺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留下一个个深坑。
……
远处屋脊上。
世家探子们被迫运起护体真气,抵挡着飞溅而来的碎石。
“好恐怖的破坏力!”
刘家探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就算是更高阶的归元境初期,也不敢正面硬接吧?”
“那个小白脸还不赶紧跑?骨鲨只不过是吃了轻敌的亏,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扛住这种攻击?”
探子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们希望秦明能挡住骨鲨。
毕竟,秦明代表的是人类,如果他败了,长宁街必将血流成河,甚至整个青州城都会陷入焦灼。
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度恐惧秦明真的能赢。
因为秦明代表的是官府,是镇魔司。
如果他今天真的以神窍六重的修为,压制住了这头连归元境都头疼的王脉妖邪。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毫无疑问是归元之下第一人!
意味着镇魔司在青州府的威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整个青州府的势力格局,都将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出现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是所有世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必须死!他绝对不能赢得轻松!”
海家探子死死盯着战场,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第800章 幽冥潜影,玩弄股掌
面对骨鲨那密不透风、足以开山裂石的重锤绞杀。
秦明没有拔刀。
幽煌依旧安静地挂在腰间,连刀鞘都没颤一下。
他甚至连脚步看起来都不怎么慌乱。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面对的不是狂暴的深海巨兽,仅仅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就在珊瑚巨锤即将砸中他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秦明动了。
地阶中级身法——《幽冥潜影步》,全力催动!
嗡——
秦明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质量。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不反光的黑影,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踩着诡异的空间节点,在珊瑚巨锤掀起的恐怖劲风中如游鱼般穿梭。
“轰!”
巨锤砸下,将秦明原本站立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但那只是一道残影。
锤头明明从他腰间擦过,甚至带起了他大氅的衣角,但真身却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骨鲨的脊背上空。
“什么?!”
骨鲨一锤砸空,心中大骇。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到一团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混蛋!有种别躲!”
骨鲨气得七窍生烟,疯狂地挥舞着巨锤,试图将那团黑影砸碎。
“轰!轰!轰!”
长宁街上,巨锤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但无论骨鲨如何疯狂,如何拼命,他的巨锤始终只能砸中秦明的残影。
秦明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移动都精准无比。
他将骨鲨那狂暴的攻击,玩弄于股掌之间。
……
废墟冰渣中。
沈绝趴在泥水里,盯着场中的追逐战。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流出两行血泪。
他自认为天赋绝顶,是沈家第一天才。
虽然算不上是整个青州府绝对的第一,但论起速度,他自信没有人比得上自己。
风之真意,那是速度的极致!
如果先前自己不和骨鲨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游斗,他甚至敢保证,近战之下,骨鲨绝对碰不到自己一片衣角。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秦明那近乎于瞬移的空间潜影!
在秦明这种诡异莫测的身法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风之极速,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蹒跚学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身法?为什么连一点真气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沈绝心中疯狂咆哮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天赋,竟然被这个镇魔司的小白脸,用一种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踩得稀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沈绝在泥水里痛苦地挣扎着,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
要知道,今天这一幕可是被众多人看在眼里。
他宁愿自己死在骨鲨的锤下,也不愿看到秦明在这里大放异彩,将他衬托得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死!你必须死!”
“哪怕是我活不了!你也必须死!”
……
战场中央。
秦明像一个幽灵,在骨鲨的攻击间隙中穿梭。
他并没有一味地躲避。
相反每一次闪避,必伴随一次势大力沉的反击。
“砰!”
秦明身形一闪,出现在骨鲨的左侧。
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砸在骨鲨的后颈上。
《纯阳金钟罩》的赤金罡气在肘尖爆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骨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吼!”
骨鲨怒吼一声,反手一锤横扫千军。
但秦明早已消失在原地。
“砰!”
下一瞬,秦明出现在骨鲨的右侧。
一记凌厉的膝撞,狠狠顶在骨鲨的肋下。
《玄武镇狱功》的重力气场瞬间开启,骨鲨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背上压了一座大山,动作顿时迟缓了半分。
“砰!砰!砰!”
秦明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
肘击、膝撞、掌劈、拳砸。
《纯阳金钟罩》的极致防御与《玄武镇狱功》的重力压制交替使用。
他将骨鲨那庞大的身躯,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木人桩。
在长宁街上,骨鲨被打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他空有一身恐怖的力量,却连秦明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骨鲨几欲抓狂。
“啊啊啊!有种跟老子正面硬刚!”
骨鲨疯狂咆哮着,双眼赤红如血。
他堂堂深海王族,竟然被一个人类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奇耻大辱!
……
远处屋脊上。
世家探子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还是战斗吗?这简直是单方面的蹂躏!”
刘家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那头王脉妖邪,竟然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海家探子脸色铁青,双手抓着屋脊的瓦片,指甲都抠出了血。
“他的身法太诡异了!那绝对是地阶以上的身法武学!甚至匹敌地阶高级!”
“镇魔司的底蕴如此卓绝吗?一般的地阶下品,都是世家的镇族之宝了!”
“还有他那恐怖的肉身力量,竟然能硬撼王脉妖邪的防御!”
“这个新处使,到底隐藏了多少底牌?”
探子们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秦明的嘲讽和轻视,是多么的可笑。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从上面空降的愣头青。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绝世凶兽!
……
长宁街两侧。
躲在窗缝后的百姓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打得好!打死那个怪物!”
“处使大人威武!”
“镇魔司没有抛弃我们!朝廷没有抛弃我们!”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沈绝出场时更加热烈与疯狂。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真正的希望。
是一个能够以弱胜强,将不可一世的深海妖邪踩在脚下的英雄!
秦明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并没有因为占据上风而有丝毫的松懈。
他很清楚,骨鲨的蓝脉王甲防御力极强。
自己刚才的攻击虽然打得他狼狈不堪,但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致命伤害。
很显然,如果就是这么水磨功夫,很难不保证骨鲨再次使出什么底牌。
第801章 庖丁解牛,王甲崩碎
长宁街上,撞击声如急雨般密集。
骨鲨那引以为傲的蓝脉王甲,在秦明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终于开始显露疲态。
原本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鳞片,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甲面上蔓延。
暗绿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缝隙渗出,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染得斑驳不堪。
“呼……呼……”
骨鲨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
“怎么会这样?!”
骨鲨心中惊骇欲绝。
作为肉身极强的王族血脉,他太久没有体会过疼痛的滋味了。
以往的战斗中,凭借着蓝脉王甲的绝对防御,他甚至可以无视同阶武者的攻击,直接用肉身碾压对手。
刚才被秦明激怒,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个可恶的人类砸成肉泥,完全忽略了身体的异样。
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惊恐地发现,秦明的每一掌,都蕴含着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
这股力量不仅刚猛霸道,更可怕的是,它能够穿透王甲的防御,直接作用于他的五脏六腑!
“这小子的掌法有古怪!”
骨鲨咬紧牙关,试图调动气血修复受损的内脏。
蓝脉王甲并非单纯就是个铁罩子。
其核心奥秘,就在于能够将全身气血瞬间汇聚到受击点,从而抵挡住致命的攻击。
但秦明的掌影实在太快了!
快到他的气血根本来不及调动,下一记重击就已经落在了另一个部位。
更要命的是,那股连绵不绝的震荡之力,就像被铁锤不断敲击着,破坏着他气血的运转。
可以说,如果沈绝的招式是利器,那么秦明便是钝器。
他的蓝脉王甲,根本跟不上秦明破坏的速度!
……
远处屋脊上。
世家探子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个个倒吸凉气。
“好精妙的掌法!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玄阶武学!”
刘家探子紧盯着秦明那赤金色的手掌,眼中满是震撼。
“刚猛无匹,却又暗藏震荡之力,能够无视防御直接伤及内腑。这等威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地阶下品的水准!”
“地阶武学?!”
海家探子惊呼出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怎么可能?地阶武学何等珍贵,就算是我们这些顶尖世家,也只有家主和核心长老才有资格修炼。他一个神窍六重的小子,凭什么能掌握?”
“不愧是神都来的过江龙啊……”
另一名探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出手就是地阶身法和地阶掌法,难道神都的底蕴,真的已经深厚到了这种地步吗?随便派出一个年轻官员,就能碾压我们青州府的绝世天才?”
探子们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原本以为,秦明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是来给他们这些青州地头蛇立规矩的!
……
战场中央。
秦明敏锐察觉到了骨鲨气血的紊乱。
“火候差不多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攻势陡然一变。
不再进行大面积的狂轰滥炸,而是化掌为指,如同外科医生一般,开始针对骨鲨的防御薄弱处进行点穴式重击。
即便没有开启破妄之眼,但秦明如今到战斗经验也是何其丰富。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摸清了骨鲨骨骼的构造和真气运转的规律。
蓝脉王甲虽然坚硬,但并非没有破绽。
关节、眼窝、鳃裂……
这些地方的鳞片最为薄弱,也是气血运转的枢纽。
“唰!”
秦明身形一闪,借着《幽冥潜影步》的诡异身法,轻松避开骨鲨挥来的巨锤。
下一瞬,他出现在骨鲨的右侧。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赤金罡气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芒。
“噗!”
一记凌厉的指剑,狠狠点在骨鲨持锤右臂的麻穴与关节连接处。
“咔啦!”
只见骨鲨右臂关节处的鳞片瞬间炸裂,暗绿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啊——!!!”
骨鲨发出凄厉惨叫。
他那条粗壮的右臂瞬间脱臼下垂,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数百斤重的珊瑚巨锤脱手而出,“轰”的一声砸在他自己的脚面上,甚至将几根脚趾砸得粉碎!
“我的手!我的手!”
骨鲨痛得浑身抽搐,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他惊恐看着自己软绵绵垂下的右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废了!
他引以为傲的右臂,竟然被这个人类一指点废了!
……
“嘶——”
长宁街两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躲在窗缝后的百姓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不可一世、将沈绝少爷像捏小鸡一样拿捏的深海怪物。
竟然被新来的处使大人,一指废掉了一条手臂?
“太强了!处使大人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手啊!什么世家天才,在处使大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百姓们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镇魔司的威严!
……
废墟冰渣中。
沈绝眼中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到?!”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拼尽全力,甚至燃烧精血,都无法在骨鲨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
而秦明,却像庖丁解牛一般,轻描淡写地卸掉了骨鲨的一条手臂!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的道心彻底崩溃。
“他一定是用什么卑鄙的手段!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强!”
沈绝在心中疯狂地安慰自己,试图寻找一个能够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802章 拼死威胁,绝望深渊
“吼——!!!”
失去右臂的骨鲨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堂堂深海王族,神窍八重巅峰的大妖,生平最自傲的便是绝对力量和无敌肉身。
但今天,他却被一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人类,当成沙袋一样戏弄!
力量比不过,速度摸不着,防御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这种单方面挨打的憋屈感,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骨鲨仅剩的左手疯狂地挥舞着,试图抓住秦明。
但秦明就像一个幽灵,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他的攻击。
“砰!”
秦明再次出现在骨鲨的面前。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骨鲨的左眼上。
“噗!”
骨鲨的左眼瞬间爆裂,鲜血混着眼球的碎渣喷溅而出,糊满了半边脸颊。
“啊啊啊啊!!!”
瞎了半边视野的骨鲨,发出怒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场地上横冲直撞。
“死!都给我去死!”
骨鲨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毒水混合着极寒冰锥,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喷射而出。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试图进行无差别的大范围清场,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彻底化为毒泽。
“不好!快退!”
屋脊上靠得近的世家探子们脸色大变,纷纷施展身法向后暴退。
那些毒水和冰锥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若是沾上一点,绝对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
面对骨鲨这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攻击。
秦明只是冷冷一笑。
他身形快速后退,同时开启《纯阳金钟罩》。
一层赤金色罡气罩将他全身笼罩在内,将那些毒水和冰锥尽数挡在外面。
“嗤嗤嗤……”
毒水落在罡气罩上,发出阵阵刺耳的腐蚀声,但却无法穿透分毫。
纯阳之力,专克毒煞。
更何况的圆满级别,且是外放的纯阳金钟罩。
可以说,这种级别到毒水不过是往自己身上泼纯净水。
秦明站在毒泽之中,冷酷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王族血脉,就只有这等蛮干的本事吗?”
“真是暴殄天物。”
他看着骨鲨,语气蔑视。
骨鲨的无差别攻击,将盐庄的场院化作一片死地。
但站在毒泽中央的秦明,却毫发无损。
那层赤金色的罡气罩,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战局,已经彻底明朗。
那个起初被所有人嘲笑的白面书生,此刻便是妖邪最严厉的父亲。
连擅长肉搏近战、拥有王族血脉的骨鲨,都被逼得只能像野兽一样吐毒水。
……
远处屋脊上。
世家探子们看着这一幕,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怪物!这个第七处的处使,才是真正的怪物!”
刘家探子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神窍六重压着八重王脉妖族打?这简直颠覆了武道的常理!”
“快!快把这个情报传回家族!”
海家探子反应过来,急促地低吼道。
“这青州府的天,要变了!镇魔司出了这么一个妖孽,以后世家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部分探子们纷纷转身,化作一道道残影。
他们必须尽快将这个惊天消息带回家族,让家主们早做准备。
这个叫秦明的年轻人,日后绝对会成为青州府各大世家最大的心腹大患!
……
毒泽中。
骨鲨终于停止了喷射毒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仅剩的右眼盯着毫发无损的秦明,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实打实的死亡恐惧。
他怕了。
这个人类,根本就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力量、速度、防御,全方位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王族血脉,在这个人类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扑通!”
骨鲨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浑身的鳞片破碎不堪,暗绿色的鲜血流淌一地。
他看着面无表情、步步逼近的秦明,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
“人类!我认输了!但你若敢杀我,深海绝对不会放过你!”
骨鲨的声音略带颤抖,但他依然试图用自己背后的势力来威胁秦明。
“我体内流淌的是‘幽冥泽国’皇室的王血!”
“你若杀我,我的灵魂气息会刻在你的骨头上!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遭到海族无休止的追杀!”
骨鲨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王叔是归元境的绝世强者!他一定会率领海兽潮踏平青州,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
骨鲨的咆哮声在长宁街上回荡。
躲在窗缝后的百姓们,听到“幽冥泽国”和“归元境”这几个字,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幽冥泽国……那可是东边两大泽国之一,深海中最恐怖的势力啊!”
“归元境的海族强者?如果真的引来海兽潮,我们青州城岂不是要生灵涂炭?”
“处使大人……他会怎么做?”
百姓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在以往,人类的高层听到幽冥泽国的名号,多少都会有所顾忌。
为了避免引发全面战争,他们通常会选择留下活口,进行政治谈判。
毕竟,一个王族血脉的妖邪,其价值远比一具尸体要大得多。
“这怪物虽然可恨,但如果真的杀了他,引来海族报复,那可就麻烦了。”
人群中,有老成持重的人低声叹息。
“是啊,他已经死了两个随从,又被处使大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
“处使大人毕竟是官府的人,应该会顾全大局吧?”
……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骨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顾忌这顾忌那,为了所谓的大局,连血海深仇都可以放下。
只要自己搬出幽冥泽国的名号,这个镇魔司的小官绝对不敢动自己一根汗毛!
“哼!等老子回到深海,养好伤,一定要带人踏平这青州城!”
骨鲨心中恶毒地想着。
虽然命保住了,但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被一个神窍六重的人类打得像狗一样跪在地上。
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咬下来!”
骨鲨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极度扭曲的怨毒光芒。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秦明被海族大军生擒后,自己要用什么样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
第803章 绝对静默,绝对暴力
长宁街上,毒泽翻滚,白烟刺鼻。
骨鲨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右眼紧盯着步步逼近的秦明。
他已经搬出了幽冥泽国,搬出了归元境的王叔。
按照他以往对人类的了解,这套说辞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高层投鼠忌器。
毕竟,谁也不想承担引发两族全面战争的罪名。
即便自己没有暴露出真正到单位,但是凭借所展现的王族血脉,便足以引起重视了。
可是,秦明的反应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脸上的表情更是纹丝不动。
他只是默默踩着毒泽,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这小子在装什么谱?”
骨鲨心中暗骂,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老子都已经低下头了,给你一个台阶下就完了!非要给老子施加这么大的压力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想引起两族交战吗?他一个区区神窍六重的小官,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骨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秦明那双黑眸里,有看死物般的冷漠。
那种眼神,骨鲨太熟悉了。
他在深海中看那些即将被吞噬的低阶海兽时,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不……不可能!他不敢杀我!他绝对不敢!”
骨鲨在心底疯狂重复,像是念咒,念给自己听。
可恐惧这东西,越压越往上涌。
……
然而,秦明用实际行动,给了他最直接的回答。
“唰!”
下一瞬,身形闪动,人已不在原地。
骨鲨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
秦明出现在骨鲨的头顶之上。
《玄武镇狱功》第三层·负山而行,轰然运转!
他右腿仿佛灌注了万钧重岳之力,周围空气被压得爆鸣作响。
他居高临下,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战斧,自上而下,狠狠劈在骨鲨蓝脉王甲后颈处!
“轰——!!!”
一声巨响,仿佛陨石坠地。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那号称连归元境强者都难以击破的蓝脉王甲,在玄武镇狱功极限重力之下,终于到了承受的尽头。
从后颈开始,幽蓝鳞片寸寸崩裂,碎片四下飞溅,深深嵌入周围墙壁和地面。
王甲碎裂,露出里面暗绿色的血肉,以及惨白的颈椎骨。
“啊——!!!”
骨鲨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生生踩得五体投地,整张脸砸在青石板上,嘴里啃满碎石和断牙,暗绿色的血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
“嘶——”
远处屋脊上,世家探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刘家探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默契。
海族王脉,向来是各方势力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
就算要杀,也得层层请示,反复权衡,留足退路。
可这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可是幽冥泽国的王族血脉啊!他难道就不怕引来海兽潮,让整个青州府生灵涂炭吗?”
海家探子也是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背。
“疯子!这个第七处的处使,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接受任何妥协,无视一切背景威胁,说杀就杀!这种人,简直比海族还要可怕!”
探子们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青州府经营多年的那套游戏规则,讲人情,论背景,留余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根本行不通。
他就是一把不讲道理的刀。
谁挡在前面,他就捅穿谁!
……
秦明踩在骨鲨后颈上,低头看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深海大妖。
“伤我青州府百姓,毁我大燕城池。”
“按大燕律法,当诛。”
他当然清楚骨鲨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
但他更清楚,这头骨鲨,今天必须死。
两族交战?
简直是笑话。
自大燕建国以来,人族与海族之间虽然摩擦不断,但从未爆发过真正的大规模冲突。
双方高层都在极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更何况,他事先早就通过情报网得知,东海深处的两大泽国——
沧澜泽国与幽冥泽国,彼此之间并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世仇。
青州府的商贸交流,一直是以沧澜泽国为主。
幽冥泽国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旁支的王族血脉,冒着被沧澜泽国背刺的风险,发动全面战争。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场戏,本就透着一股诡异。
长宁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沈家盐庄被毁,沈绝重伤。
可无论是镇魔司的高层,还是其他世家的高层,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秦明,恐怕早就已经进入了某些大人物的棋局之中。
这场战斗,就是对他这把尖刀的试金石。
沈绝也许也是棋子之一,但他现在已经出局了。
既然镇魔司需要一把归元之下的尖刀,来撕开青州府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他秦明,自然要把自己这把刀最锋利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杀一头王脉妖邪,不仅能立威,更能向那些躲在暗处的大人物们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
“不……不要杀我……”
被踩在脚下的骨鲨,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发现,这个新来的处使,根本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在绝对的死亡阴影下,他那所谓的王族骄傲,瞬间荡然无存。
他惊恐地在血水里挣扎着,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别杀我……我认栽!我认栽了!”
“我可以用深海的龙涎珊瑚换我的命!我可以给你世世代代花不完的财富……”
“大人!饶了我——”
骨鲨眼泪和鼻涕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回到深海去争夺王位。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
然而,秦明的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
刚才说念大燕律法时,他就已经定好了这畜生的死刑。
财富?
他秦明缺钱吗?
他缺的是这头王脉妖邪身上的功法和能量!
第804章 战后余韵,天道验尸
“说枭首,便枭首。”
秦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单手一招,将不远处那柄数百斤重的珊瑚巨锤抓入手中。
倒转锤头。
仅仅凭借着《纯阳金钟罩》圆满境界带来的纯粹肉身之力。
秦明抡圆了巨锤,对着骨鲨那颗长满肉刺的巨大头颅,狠狠砸下!
“噗哧!”
一声闷响,如同西瓜爆裂一般。
骨鲨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那颗硕大的头颅在数百斤珊瑚巨锤之下,瞬间碎裂。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蓝绿色的血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秦明把沾满血污的珊瑚巨锤丢在一旁。
一声闷响,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他掏出手帕,不紧不慢擦着虎口处几点血迹。
神情淡漠,像是刚拍死一只苍蝇。
……
躲在窗缝后的百姓们,鸦雀无声。
他们呆呆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衣青年,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深海怪物,就这么被砸碎了脑袋?
没有临死反扑,就是一锤子的事。
不知谁带的头,一个老者跪倒在窗前,老泪纵横。
紧接着,哗啦啦……
长宁街两侧的店铺里、民宅中,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像之前看待沈绝那般,发出狂热的欢呼和追捧。
因为沈绝给他们带来的,是世家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秦明给他们带来的,是真正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看着秦明,就像在看着一尊真正的神只,一尊掌控生死的杀神!
无声的敬畏,比任何欢呼都来得更加深沉,更加震撼人心。
……
远处屋脊上。
世家探子们冷汗浸透了衣背,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
刘家探子咽了口唾沫。
“不接受任何妥协,说杀就杀,而且战力跨阶层碾压……”
海家探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必须立刻向家族报信!”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刷新着对这位新处使的危险评估等级。
“极度危险!不可招惹!”
“必须改变对待第七处的战略!以前那套架空、打压的手段,在这个疯子面前绝对行不通!”
探子们纷纷隐匿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消失在青州府的夜色中。
他们知道,今晚过后,青州府的势力格局,必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
废墟冰渣中。
沈绝躺在泥水里,呆呆看着秦明擦手。
他大脑已经宕机了。
那个刚才被他认定为滑稽跳梁小丑的官僚。
那个被他故意出言贬低、甚至连正眼都不屑看一眼的镇魔司小官。
竟然是救了他狗命、并把让他绝望的王族大妖活生生打死的活阎王!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沈绝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他高高在上的世家尊严,在秦明那绝对的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极度的羞辱与三观的崩塌,让他气血攻心。
“噗!”
沈绝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白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
而在远处的血泊中。
熊猛躺在地上,一边吐着血泡,一边发疯似的咧开全是血的嘴巴,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老赵……你看到了吗?”
“仇报了!那个杀千刀的怪物,被处使大人砸碎了脑袋!”
熊猛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但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七处……他妈的要活过来了!”
他知道,只要有这个疯子处使在,第七处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丧家犬。
第七处的刀,又重新磨快了!
……
秦明将手帕丢在骨鲨尸体上。
他走向那无头的庞大尸骸,蹲下身,手掌按在骨鲨残存的蓝脉王甲上。
“嗡——”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天道验尸...启动...】
【正在解析死者信息...】
【姓名:骨鲨(幽冥泽国皇室旁支)】
【身份:深海鱼人统领】
【境界:神窍八重巅峰】
【死因:被钝器砸碎头颅,颈椎粉碎性骨折。】
【检测残留气息,解析中……】
【解析完成:获得精纯水系内力若干,获得《控水诀》感悟若干。】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
一股带着深海冰寒气息的内力,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秦明立刻运转《纯阳金钟罩》,将这股冰寒内力迅速炼化,融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轰!”
丹田内的真气猛然膨胀了一圈。
秦明的境界,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神窍六重巅峰!
距离神窍七重的高阶门槛,也只剩下临门一脚。
“神窍六重巅峰么……”
秦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
到了他现在这种层次,击杀普通的神窍武者,已经很难给他带来境界上的大幅度飞跃了。
骨鲨虽然是神窍八重巅峰,但毕竟只是妖族,其内力转化为人类真气的效率并不高。
能让他突破到六重巅峰,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相比于境界的提升,秦明更看重的,是接下来的收获。
【叮!吸收骨鲨水系感悟,《控水诀》熟练度大幅提升!】
【《控水诀》突破至圆满境界!】
“圆满境界的《控水诀》?”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门功法虽然只是辅助性质,但在青州府这种临海城市,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圆满境界的《控水诀》,不仅能让他更加自如地操控水流,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水流的形态和温度。
若是再配合上他体内的纯阳真气,或许能开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杀招。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秦明心中默念,“读取记忆。”
下一秒,天旋地转。
深海的幽暗、海兽的厮杀、幽冥泽国的宏伟宫殿……
无数属于骨鲨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秦明的脑海。
他看到了骨鲨在深海中残酷的成长历程。
看到幽冥泽国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庞大军队。
更看到了……
骨鲨这次潜入青州府的真正目的!
第805章 记忆剥茧,深海暗影
长宁街上,寒气渐散。
秦明闭着眼,任由骨鲨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腾。
天道验尸的剥离极其粗暴,直接将这头深海大妖最核心的秘密扯了出来。
“王族血脉?”
秦明在识海中冷笑一声。
随着记忆的深入,骨鲨临死前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此刻看来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在幽冥泽国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海帝国中,所谓的王血,根本没有骨鲨吹嘘的那么金贵。
海族王血,森严地划分为一至九品。
一至三品,那是真正的核心皇族,生来便拥有翻江倒海的恐怖天赋,是未来的泽国主宰。
可以说,几乎是生来必定会成为归元中阶。
四至六品,不过是旁支末裔,虽然比普通海族强上不少,但在皇族眼中,依然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至于七至九品,那更是形同炮灰,连进入核心海域的资格都没有。
而骨鲨,区区六品。
这种血脉,在深海那庞大的基数下,也谈不上多珍贵。
他引以为傲的蓝脉王甲,在真正的皇族面前,不过是一层稍微厚一点的纸。
……
记忆的画面一转。
幽暗的海底深渊,一座由巨大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内。
骨鲨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
在他面前,盘踞着一道更加恐怖的黑影。
那是他的二叔,骨渊。
幽冥泽国的一方霸主,货真价实的归元境二重强者!
“骨鲨,你这废物,卡在神窍八重已经多少年了?”
骨渊的声音如同海底的暗流,冰冷而压抑。
“二叔……我……”骨鲨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很清楚,不是他不想突破,而是实在是血脉有限啊!
他虽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能突破至神窍高阶,并且有着碾压同阶的实力。
但是成也血脉,败也血脉。
随着修为境界的不断攀升,后期所需要的资源也是越来越多。
原本的资源,是足够他晋升九重,甚至突破归元的。
可偏偏自己这一脉,出了一个七品血脉!
要不是他,自己岂会如此踌躇?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骨渊并没有在意骨鲨的微妙表情,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去青州府,去长宁街,把沈家的那个盐庄给我砸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杀几个沈家的核心子弟。”
“可是二叔……”骨鲨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他虽然智商不高,但是也听出这其中的阴谋之意。
自己这种王族血脉,可是很少亲自打头阵的。
“人族和我们有默契,如果我强行登陆内城,镇魔司和那些世家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这……这是去送死啊!”
“蠢货!”
骨渊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将骨鲨压得趴在地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白白去送死吗?只要你把事情办妥,闹出足够的动静,我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骨渊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
“不仅如此,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向首领请命,让你重返深海主脉,获得进入‘化龙池’洗礼的资格!”
“化龙池?!”
骨鲨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和渴望战胜了恐惧。
化龙池据说是深海鱼龙王所铸。
深海鱼龙王是谁?那可是真正的泽国之主啊!
而化龙池便是鱼龙王改变资质,迈入九品之上的神品血脉的台阶。
即便那其中的精华大多数被鱼龙王所吸收,但对于中等血脉的王族来说,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秘地。
只要进入化龙池,他的血脉就能突破到七品,甚至更高!
到时候,他就能真正跻身幽冥泽国的核心圈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二叔放心!我一定把沈家盐庄砸个稀巴烂!”
骨鲨重重磕了一个头,没有过多询问背后的缘由。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只需要自己去做即可,问太多反而会引来自己的犹豫不定。
……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秦明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蠢货。”
他在心里给骨鲨下了定论。
这头大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带着家族使命的功臣,以为只要闹出动静就能飞黄腾达。
实则,他只是一把被抛弃的钝刀。
骨渊要的,根本不是沈家盐庄的几袋粗盐,而是“动静”。
为什么要针对沈家?
沈家最近触碰了什么深海的利益?
或者,骨渊是在配合青州城内的某方势力,故意打压沈家?
秦明初来乍到,对此自然不得而知。
骨鲨的级别太低了,他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执行者。
但秦明却从这冰山一角中,确认了一件事。
青州府的世家与深海妖族之间,绝对存在着一条极其隐秘且肮脏的利益输送链。
而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次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是一次借刀杀人的政治博弈。
“水深王八多,古人诚不欺我。”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这把尖刀已经出鞘,那就不介意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一些。
……
随着骨鲨的死亡,长宁街上的极寒罡气开始迅速消散。
覆在青石板上的冰层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化为满地腥臭的血水。
阳光重新洒在废墟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唰!唰!唰!”
屋脊上,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戏的世家探子们,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跃下街面。
他们不敢靠近秦明三丈之内,只敢在边缘地带深深鞠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处使大人神威盖世!一举斩杀深海妖孽,真乃我青州百姓之福啊!”
刘家探子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语气谄媚至极,仿佛刚才在屋顶上嘲笑秦明送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啊是啊!处使大人这等绝世风采,简直让我等大开眼界!第七处此后有了大人坐镇,日后必定威震青州!”
海家探子也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其他世家的武者更是立刻指挥手下,开始清理街道上的碎石和冰渣。
甚至有人拿出了珍贵的疗伤丹药,假惺惺地去救治那些还没死透的沈家护卫。
“快!把这几位兄弟抬下去好生医治!所有的费用算在我们司徒家头上!”
司徒家的武者大声吆喝着,生怕秦明听不见。
……
第806章 冷酷救赎,重铸七处
秦明站在血泊中,对这些阿谀奉承充耳不闻。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
虽然神魂封闭,可他的感官早已强化,异于常人。
前一刻,他们还在嘲笑他不知死活,等着看他被骨鲨砸成肉泥。
这一刻,他们便将他捧上神坛,恨不得跪下来舔他的靴子。
为什么?
因为他展现出了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暴力!
在青州府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权力与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
你弱,他们就踩你;你强,他们就跪你。
就这么简单。
对于这番举动,秦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熊猛。
此刻的熊猛依然躺在泥水里,胸骨粉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进气多,出气少。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却紧盯着走过来的秦明,透着一股近乎难以置信的光。
“没死……老子竟然没死……”
熊猛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刚才秦明和骨鲨交手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骨鲨那庞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塌,直到周围的极寒罡气开始消散。
随着肾上腺素的下降。
胸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自己还活着!
而那个被他嘲讽为“白面书生”的新处使,竟然真的单枪匹马,把那头不可一世的王脉妖邪给宰了!
而且近乎是碾压式的解决!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熊猛看着秦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第七处对秦明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连个屁都不是。
……
秦明走到熊猛身边,蹲下身子。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极品疗伤丹。
这是他从广陵郡带来的存货,药效极佳。
虽说以自己的实力,还有幽王这尊底牌,只要不遇到超乎想象的对手,很少置于危险之地。
甚至受伤都很少。
可这疗伤丹药的作用,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秦明捏开熊猛满是鲜血的嘴巴,粗暴地将丹药塞了进去。
随后,他并指如剑,在熊猛胸口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强行吊住了他即将断绝的心脉。
“咳咳……”
在纯阳之气的滋养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熊猛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
“命保住了,但要在床上躺半年。”
秦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毫无起伏。
他救熊猛,并非出于什么悲天悯人的善心。
只不过熊猛就躺在他面前,还剩一口气,自己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即便这黑塔汉子先前对他百般嘲弄,甚至出言不逊。
但秦明也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理解。
第七处经历了那场惨烈的伏击,精锐尽丧,处使被废。
这群老兵的心气早就被打没了,剩下的只有绝望和麻木。
熊猛虽然借酒浇愁,但他毕竟是第七处现在唯一还剩下一口气的百户。
自己新官上任第一天,如果手底下的二把手就这么死在街头,那第七处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更何况,留着熊猛,也能让他更快地梳理第七处的人员和卷宗。
一个熟悉青州府地下势力的老兵,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
……
“咳咳……值了……”
熊猛一边咳血,一边咧开全是血的嘴巴,惨笑起来。
“处使大人……第七处的招牌……立住了……”
他看着秦明,眼中闪烁着泪光。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第七处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今天,这个新来的处使,用一柄数百斤的珊瑚巨锤,硬生生把第七处的招牌,重新砸进了青州府的青石板里!
“老赵……你看到了吗?咱们第七处,没怂!”
熊猛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角的泪水混着泥水流淌而下。
……
秦明看着又哭又笑的熊猛,眼神依旧冷漠。
“第七处的招牌,不是靠死人立起来的。”
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养好伤,滚回镇魔司当差。”
“我手底下,不养只会喝酒的废物。”
说完,秦明转身,大步向长宁街外走去。
黑色的官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傲而冷酷。
“不养废物……”
熊猛喃喃自语,灰眸中重新燃起一团火。
“老子……老子才不是废物!”
……
泥水中,沈绝幽幽转醒。
剧痛瞬间撕裂神经。
他下意识想要翻身,下半身却传来一阵诡异的空虚感。
双腿膝盖以下的骨头,早已在珊瑚巨锤下碎成了渣。
极寒毒气顺着断裂的血管,死死扎进他的奇经八脉。
经脉萎缩,丹田枯竭。
他这辈子注定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引以为傲的风之真意,连同他那不可一世的武道前途,尽数化为泡影。
杂乱的脚步声踏破长街死寂。
一队沈家精锐匆匆赶到。
领头的青年锦衣华服,腰悬玉佩。
来人是沈琦。
沈家旁系子弟,也是一直被沈绝死死压在头顶的家族第二天才。
沈绝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给这个堂弟。
沈琦快步走到泥水坑边。
他脸上挂着极其夸张的悲痛,五官几乎挤在一处。
眼底深处却藏着压不住的狂喜。
沈绝废了。
那个高高在上、占据了家族七成修炼资源的嫡系长孙,成了一滩烂泥。
沈家下一代天才的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赐的绝佳良机。
沈琦甚至想仰天大笑,但他紧紧咬住上翘的嘴角,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第807章 威压长街,各方震动
“堂兄受苦了,小弟来迟一步。”
沈琦假惺惺地伸出手,试图去搀扶泥水里的沈绝。
“滚开!”
沈绝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甩开沈琦的手。
他看懂了沈琦眼底的嘲弄。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骄,此刻成了家族弃子。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长老和长辈,一个都没露面。
只派了一个旁系子弟来收场。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政治表态。
沈家,已经放弃他了。
沈琦顺势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都已经成废物了,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虽然为沈绝的举动感到好笑,但眼下,还不是他展露真面目的时机。
他转身面向秦明,双手抱拳,深深作揖,腰弯到了极点。
“多谢秦大人出手相救,保住家兄性命。”
“今日长宁街之恩,沈家上下铭记于心。明日一早,沈家必备重礼,亲自送达第七处,以表谢意。”
沈琦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沈家与海族冲突的关系,又向这位新崛起的镇魔司杀神抛出了橄榄枝。
至于沈绝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担架抬了过来。
沈绝像一条死狗般被扔在上面。
他看向秦明那张平静的脸。
秦明正在整理袖口。
视线始终停留在远处的虚空,连半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担架上的废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甚至比骨鲨的巨锤还要伤人。
沈绝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邪火。
今天这场戏,他彻底成了秦明的陪衬。
他沈绝,名震青州的折梅手,在秦明眼里,甚至连作为一个战利品或垫脚石的资格都不具备。
极度的羞辱化作毒汁,在沈绝心底疯狂滋生。
他暗暗发誓。
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定要让这个镇魔司的杂碎付出代价!
不久之后。
沈家人抬着沈绝,像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消失在长宁街的尽头。
没有放狠话,没有找场子。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世家那套虚伪的体面,连张遮羞布都算不上。
留在原地的其他世家探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沈绝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刘家探子看着沈家人离去的方向,冷笑出声。
“盐庄被毁,第一天才成了废人。这小子回去,恐怕少不了清算。”
“沈绝的死活无关紧要。”
海家探子目光阴沉,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秦明的背影。
“关键是这个新来的处使。”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神窍六重逆斩王脉妖邪,这等战力,已经打破了青州府神窍境的平衡。”
“以前,咱们世家靠着人多势众,还能在神窍境这个层面上压镇魔司一头。现在……出了这么个怪物,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探子们纷纷点头,心有戚戚焉。
秦明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地阶身法,地阶掌法,还有那恐怖的肉身防御。
这根本不是一个神窍六重该有的配置!
“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家族!”
探子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隐匿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
秦明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单手提起重伤的熊猛,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另一只手牵过那匹黑马。
翻身上马,将熊猛横放在马背上。
秦明坐在马背上,目光缓缓扫过长宁街两侧。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世家武者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些躲在窗缝后的百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马蹄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清脆而沉重。
秦明一人一马,带着一个重伤的下属,在数百名世家高手的注视下,从容离去。
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
青州镇魔司,副万户书房。
赵海渊坐在书案后,听着探子的汇报,内心震惊不已。
“神窍六重,单手接王脉妖祟的重拳?”
“还有地阶身法,地阶掌法?”
“一锤砸碎骨鲨头颅?!”
这每一个字眼,都在狠狠冲击着赵海渊的神经。
即便他是贵为副万户,可他一门地阶武学都没有。
地阶武学放在整个青州府,在世家中都是镇族之宝。
也就只有那一塔两阁三派,相对自由,但地阶中级也已经是极限了。
他甚至不得不怀疑这真假,秦明虽然是有神都大人物的委派,说到底,他也只是来自广陵郡的小官。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那可是神窍八重巅峰的王脉妖邪!”
“属下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
探子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不仅是属下,当时在场的还有各大家族的探子,他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青州府。”
“第七处……回来了!”
探子激动地说道。
赵海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回想起自己在大门外对秦明的试探。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不卑不亢。
现在看来,人家那根本是有着绝对的底气!
“哈哈哈哈!”
赵海渊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好!好一个秦明!”
“铁万户求来的不是什么镀金少爷,而是一头足以撕裂青州格局的远古凶兽!”
赵海渊心中暗自盘算。
镇魔司在青州府的处境,一直很尴尬。
表面上威风凛凛,实际上却处处受制于世家。
为什么?
因为镇魔司在神窍境这个层次上,太弱了!
归元境有铁木生万户坐镇,世家不敢造次,也形成了归元强者不轻易下场的潜规则。
可神窍境呢?
除了他这个半步归元,最强的第二处处使,也不过是神窍九重。
真要对上骨鲨这种王脉妖邪,第二处处使也不敢说稳赢。
放在同一级别里,镇魔司的神窍武者,根本没有明显的战力优势。
这就导致了,在处理城内的势力纠纷时,镇魔司往往显得力不从心。
但现在,秦明来了!
一个神窍六重,就能逆斩神窍八重巅峰王脉妖邪的怪物!
“这小子的真实战力,恐怕已经逼近半步归元了。”
赵海渊心中暗惊。
“如果他真正爆发出全部实力,连我都需要用心对付。”
想到这里,赵海渊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封锁第七处的一切负面卷宗!”
“将库房里最好的疗伤药和修炼资源,连夜送往第七处!”
他必须在秦明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弥补之前的怠慢。
这个年轻人,未来绝对是镇魔司在青州府破局的关键!
……
第808章 幽冥追杀,暗流汹涌
海家密室。
昏暗的灯光下,海家三长老海奥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听着探子的汇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神窍六重,逆斩王脉妖邪……”
海奥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作为归元境三重巅峰的强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骨鲨本身就有着越阶挑战的能力,寻常到神窍九重都不在话下。
可秦明却能越阶挑战他这个越阶挑战!
“看来,镇魔司的规矩被打破了。”
海奥冷笑一声。
“一个不受控制的神窍境,比一个归元境更麻烦。”
归元境强者互相牵制,不能轻易出手。
神窍境武者,才是各大势力争夺利益的主力。
一直以来,青州府都维持着“神窍之下,世家为先”的格局。
但现在,秦明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
“原本计划顺利进行,借骨鲨之手重创沈家,我们海家再趁机吞并沈家的产业。”
“并且借此引海族之危,召开世家大会,作为借此扩充私军的借口。”
“可偏偏……”
海奥心中暗自恼火。
“偏偏出现了秦明这个异数!”
“这是摆明了天要阻挠我海家吗?”
海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秦明展现出来的实力太诡异了,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甚至是他背后的底蕴时,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传令下去,暂缓对沈家产业的蚕食。”
海奥果断下令。
“收缩所有涉及深海走私的暗线,这段时间,海家所有人都要低调行事。”
“在摸清秦明底细之前,海家暂时不要有过多动作。”
海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秦明太高调了,迟早会有人收拾他。”
“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
东海深处,幽冥泽国。
这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海域。
巨大的海沟纵横交错,无数散发着幽光的深海植物在水流中摇曳。
在海沟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巨大兽骨堆砌而成的宏伟宫殿。
这里,便是幽冥泽国一方霸主,骨渊的行宫。
幽暗的宫殿内,供奉着数百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魂牌。
这些魂牌,代表着骨渊这一脉所有核心成员的生命状态。
“咔嚓!”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响起。
代表骨鲨的那块魂牌,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堆粉末。
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骨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看着那堆粉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悲伤。
一个六品血脉的废物,潜力基本已经走到尽头了。
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愤怒的是,有人敢在青州府,当街砸碎幽冥泽国王族的头颅!
这是对整个海族的挑衅!
是对他骨渊的蔑视!
“不管你是谁,敢杀我幽冥泽国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骨渊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他伸出一只长满骨刺的巨爪,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深海秘术·溯源!
随着符文的成型,周围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滚,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画面模糊不清,但却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的阳刚真气。
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刀意,在水镜中一闪而过。
“嗯?”
骨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在内陆青牛县。
他派去寻找某件圣物的几名鱼人手下,全部被人斩杀。
据负责那片区域的鱼人祭司萨摩所说,凶手就是一个擅长纯阳真气与雷霆刀意的高手!
并且捕获了一丝气息,交由骨渊感受。
“纯阳真气……雷霆刀意……”
骨渊盯着水镜中残留的气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难不成……青牛县的凶手,和青州府的新任处使,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骨渊心中的杀意瞬间沸腾。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秦明,不仅杀了他的人,还极有可能掌握了那件圣物的线索!
那可是关乎幽冥泽国未来命运的至宝!
绝对不能落入人类手中!
“传令下去!”
骨渊的声音如同海底的暗流,冰冷而压抑。
“启动潜伏在青州府的所有暗桩,全面调查秦明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功法、他的背景、他的弱点!”
“同时……”
骨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向深海刺客联盟发布最高级别的‘幽冥追杀令’!”
“目标:青州镇魔司第七处处使,秦明!”
“不死不休!”
……
夜色渐浓。
秦明牵着马,马背上驮着昏迷的熊猛。
他推开了第七处那扇斑驳的大门。
院子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死寂与颓败。
十几个原本混吃等死的老卒,此刻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院中。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长宁街的情报。
当秦明跨入门槛的那一刻。
“哗啦!”
十几个老卒单膝跪地。
一名断臂老者抬起头,眼眶通红。
“处使大人!”
“长宁街的事,兄弟们都听说了。”
他看着马背上虽然重伤但保住了一条命的熊猛,再看向神色淡漠的秦明,声音发颤。
“您替老赵报了仇,替第七处洗了刷不掉的耻辱。”
“从今往后,第七处这十几条烂命,就是大人您手里的刀。”
“您指哪,我们砍哪!”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这些在青州绞肉机里活下来的残次品,骨子里那点血性,被秦明那一锤子彻底砸醒了。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怕的是被当成垃圾一样扫进角落。
而现在,秦明给了他们尊严!
第809章 新的筹码,书房试探
秦明站在原地,没有去扶他们。
他将缰绳随手扔给旁边的一名力士,迈步走到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老兵。
“我不需要你们的命。”
“我要的是你们手里的刀够快。”
老卒们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
秦明目光扫过院子里齐膝高的杂草,扫过他们腰间那些生锈的刀鞘。
“从明天起,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
“把生锈的刀磨亮。”
“第七处,不再是收容废物的垃圾场。”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森然杀机。
“谁敢把手伸进青州府的律法里,我们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不管是世家,还是海族。”
这番训话,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
但落在这些老卒耳朵里,却比任何安抚都来得振奋人心。
是啊,如今的第七处本就是百废待兴。
他们不需要一个嘘寒问暖的父母官。
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活阎王。
“谨遵处使大人令!”
十几个老卒齐声高呼,声震夜空。
就在这时。
两声极其规矩的叩门声响起。
“秦处使在吗?”
门外传来一道圆滑的嗓音。
秦明偏了偏头。
一名断臂老卒立刻会意,快步走过去拔掉门闩。
大门拉开,一名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站在石阶上。
这是副万户赵海渊的心腹管事。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推着大车小车的镇魔司力士。
“秦大人,您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属下这厢有礼了。”
管事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
他直起身,指着身后的车队。
“副万户大人吩咐过,这些东西早就备下了。就等着新处使走马上任,给咱们第七处好好换一换行头。”
一口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被抬进院中。
箱盖掀开,里面码放着成排的极品疗伤丹药。
崭新的玄铁战甲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最底下还压着几十柄刚开刃的制式精钢长刀,刀锋锐利。
这些物资流水般填满了第七处空荡荡的庭院。
“多谢赵大人费心。”秦明语气平淡。
管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大人客气了。副万户大人说,等您安顿好了,晚些时候请您去他书房一叙,顺便汇报一下长宁街的情况。”
“好。”秦明点点头。
管事带着力士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大门。
院子里,十几个老卒看着那些崭新的装备,眼睛都直了。
那个断臂老卒咽了口唾沫,对秦明解释道。
“大人,自从上一任处使出事,咱们第七处连最基本的伤药配额都被扣发了。几个月下来,大家用的都是发霉的旧药。今天这一趟,赵大人算是把欠咱们的配额连本带利全补齐了。”
秦明看着那些物资,没有任何推辞。
他直接挥手,让手下人将东西全部入库。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这是赵海渊在为之前的试探支付筹码。
在青州府这种地方,实力决定一切。
你展现出多大的价值,就能拿走多少资源。
如果今天他死在骨鲨手里,这批物资连第七处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对于这些手下的发展,秦明其实并没有太上心。
这些人大部分年老体衰,实力都没达到神窍。
神窍境在江湖上自然也是强者,即便是在青州,也做不到随处可见。
他不需要第七处有多么强大的整体战力。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自己强大,第七处就强大。
这些老卒只要能帮他处理一些不入流的杂事、搜集必要的情报就足够了。
至于接下来的安排,一切照旧即可。
……
回到专属的签押房。
秦明脱下那身沾满骨鲨毒血与冰渣的暗紫麒麟官服。
他换上了一袭剪裁得体的玄色锦袍。
腰间重新挂上那柄纯黑的幽煌刀。
推开房门,他向着赵海渊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海渊看到秦明迈步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案卷,主动从书案后迎了出来。
这份姿态,比下午初见时不知热络了多少倍。
“秦老弟,快坐!”
赵海渊甚至改了称呼,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推到秦明手边。
“长宁街的事情,本官都已经听说了。”
赵海渊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明。
“神窍六重逆斩王脉大妖,这等战绩,放眼整个青州府也找不出第二个。万户大人亲自选定的人,果然是人中龙凤!”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秦老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底蕴。想必神都那位保举你的大人物,对你也是寄予厚望吧?”
这是一句试探。
秦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毫无波澜。
“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他自然不会多说半个字。
秦明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背后的大人物,自然是海公公。
但秦明猜测,海公公并非真正的大人物,而是他们那一派系中的代表。
对于加入派系这一点,秦明不敢苟同。
一方面海公公没有明确的邀请,自己也是尽量不掺和那些事。
而青州府的万户铁木生,同样是海公公的人。
既然赵海渊连这一点都没摸透,那就说明他跟铁木生只是最普通的上下级同僚关系。
根本没有进入核心圈子。
对一个外围人员,交底纯属多余。
见秦明口风严实,赵海渊也不恼,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秦明放下茶杯,开始复述傍晚发生的事情。
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讲了战斗的经过和骨鲨的死状。
随后,他看向赵海渊。
“赵大人,我初来乍到,有几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秦明手指敲了敲桌面。
“幽冥泽国为什么要袭击沈家的盐庄?这种明目张胆的跨界袭击,在青州城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赵海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秦老弟,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青州府虽然是大燕东部最大的州府,但这里的政治生态,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十倍。”
赵海渊伸出四根手指。
“官府,世家,海族,还有那些隐世的武道宗派。这四方势力交织在一起,共同维系着青州府这锅乱粥。”
秦明微微皱眉。
“青州府作为大燕的首府级别重镇,为何官府的控制力会如此薄弱?”
第810章 青州乱局,依附之举
“这正是大燕朝堂的阳谋。”
赵海渊站起身,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海图前。
“青州府地处最东方,直面无尽东海。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就是大燕对抗海族的最前线边境。”
他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点。
“如果官府对这里的控制力太强,一切都变得绝对规范化。那么,防备海族的重任,就必须完全由朝廷的常备军来承担。”
“你可知这需要消耗多少军费?”
赵海渊转过头看着秦明。
“那将是一个足以拖垮大燕国库的天文数字。”
秦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所以,大燕有意放权。”
“没错。”
赵海渊赞赏地点了点头。
“朝廷故意放松对世家和武道宗派的管制,允许他们做大做强,允许他们圈占资源。作为交换,一旦海兽潮爆发,这些世家和宗派就必须出人出力,充当抵御海族的第一道防线。”
赵海渊冷笑一声。
“世家和宗派想在青州府当土皇帝,朝廷就给他们这个虚名,让他们去跟海族拼命。”
“而海族那边同样心思各异。他们需要人族的物资发展商业,暗地里却时刻想着侵吞陆地。这四方势力互相利用,互相牵制,才形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听到这里,秦明彻底明白了。
青州府就是一个巨大的缓冲带。
无论是皇权还是海族,都在利用这里的本土势力。
“那骨鲨袭击沈家盐庄,又是怎么回事?”秦明追问。
赵海渊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嗓音。
“那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海族报复。”
他紧盯着秦明的眼睛。
“这是一场极其肮脏的交易。十有八九是某个与沈家敌对的世家,暗中勾结了幽冥泽国。”
“依据我们的观察,他们故意引骨鲨入城闹事,目的有二。”
赵海渊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借机重创沈家的产业和威望。其二,制造海族入侵的恐慌。”
“有了恐慌,这些世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官府施压,要求进一步扩充他们自己的私军,以自保为名,行拥兵自重之实。”
这一点,也是解释了为什么秦明出手,没有任何高层阻拦。
表面上是海族和沈家争端。
但实际上,是镇魔司、沈家和海族、以及背后的那个世家争端。
长宁街的血案,不过是世家之间明争暗斗的一枚棋子。
骨鲨自以为是带着使命来的,其实也是被世家利用的蠢货。
若是骨鲨杀了沈绝,扬长而去。
那么无疑说沈家的产业被侵占一些,镇魔司被迫进一步放权。
而秦明的意外出现,杀了骨鲨,救了沈绝,无疑就是他们这一方守住了。
秦明靠在椅背上,渐渐消化着这些信息。
“当真是……好大的格局。”
赵海渊端起茶杯,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秦老弟你今晚确实大出风头,也替第七处立了威。”
“但本官必须告诫你一句。”
“千万不要小看青州府世家的底蕴。”
赵海渊放下茶杯,眼神凝重。
“那个沈绝号称沈家第一天才。但那只是沈家自封的。”
“如果把沈绝放在整个青州府的世家圈子里,他的天赋和实力,最多只能排到第七。”
秦明眼眸微动。
“排第七?”
“对。”
赵海渊肯定地点头。
“海家、刘家、司徒家……那些真正顶尖的世家雪藏的妖孽,远比沈绝可怕得多。”
“更何况,还有那些武道宗派的真传弟子。”
赵海渊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你以为只有你掌握了地阶武学吗?那些顶尖势力的核心传人,手中同样握有地阶下品甚至中品的杀招。”
“他们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灌溉。一旦他们真正下场,绝非骨鲨那种空有蛮力的海族可比。”
秦明静静地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他今天能赢骨鲨,靠的是功法克制和底牌的全面压制。
如果真的对上那些掌握了地阶武学、底蕴深厚的人族天骄,确实需要更加谨慎。
但这并非就代表秦明畏惧!
赵海渊看着秦明沉思的模样,抛出了今晚谈话的核心。
“所以,秦老弟。”
“镇魔司的规矩,历来是不插手世家内部的事务。”
“你今天斩杀骨鲨,名义上是斩妖除魔,官府自然保你。”
“但如果你想继续深挖长宁街背后的黑手,想介入世家之间的纷争……”
赵海渊加重了语气。
“那镇魔司这层官皮,就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了。”
“你要么别介入。一旦介入,你就必须用你自己的手段去解决,绝对不能把麻烦引到镇魔司的头上。”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
镇魔司需要秦明这把刀去威慑,但绝对不想替他擦屁股。
只要牵扯到世家内斗,官府就会立刻撇清关系作壁上观。
秦明站起身,理了理锦袍的下摆。
“赵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官会注意分寸,绝不给司内添麻烦。”
看着秦明离去的背影,赵海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把刀已经彻底出鞘了。
至于会砍向谁,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
走出书房,夜风微凉。
秦明走在镇魔司的青砖甬道上,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赵海渊的话,彻底打消了他利用镇魔司资源去调查世家的念头。
在这个大燕有意放权的巨城里,官府就是个泥菩萨。
想要在青州府站稳脚跟,甚至将这潭浑水彻底搅翻。
单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效率太低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够光明正大介入世家纷争的跳板。
既然镇魔司的身份不能用,那就必须找一个本土势力去依附。
秦明抬起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公孙家。”
第811章 药材断供,公孙绝境
公孙府,议事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百年沉香气味,却掩盖不住在场的死寂。
两排紫檀木椅上,坐着公孙家的族老和各房主事。
没人说话。
每个人脸上的阴霾都像是在宣告,公孙家这艘历经百年的商船,已经半个船身沉进了水里。
公孙礼坐在客位首座,愁容满面。
他是公孙羽的父亲,也是目前家族名义上的掌舵人。
“都哑巴了?”
公孙礼捏着一沓被揉皱的退货商单,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海家和司徒家已经联手,封死了我们在东海沿岸的所有药材收购渠道。天海阁更是直接下达了禁航令,咱们家的商船现在连港口都出不去。”
公孙礼环视四周,“这是要把咱们公孙家连根拔起啊!”
大厅中央走出一名一袭火红劲装的女子。
公孙芷,公孙礼的嫡长女。
虽然只有神窍境五重的修为,但她那饱满惹火的身段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她牢牢掌控着家族大半的商会命脉。
“看来海家这一手是要断我们的根。”
“今天早上,族中圈养的七名高级丹师,已经有三位提出了辞呈。”
她扫过在座的族人,像是在看着一群畏首畏尾的鸵鸟。
“他们明说是害怕海家的报复。但实际上,是没有新鲜的深海药材练手,他们觉得在公孙家待下去会废了手艺。”
“更严重的是,如果再找不到强力的盟友破局,爷爷闭关所需的续命灵药,下个月就得彻底断供!”
此话一出。
大厅里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一位白须长老急促地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
“芷丫头说得没错,老家主的伤势等不起了啊!”
这长老满脸愁容地叹息道,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一年前,老家主公孙弘为了寻找一株绝品紫冥幽兰。
独自深入东海险境。
却遭遇了极其诡异的陷阱,被六名深海妖族的归元境强者联手围杀。
公孙弘虽然凭借着强横的归元六重实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侥幸逃生。
但却身中海族特有的渊海寒毒。
这种慢性毒极为霸道,若得不到根治。
即便是归元六重的强者,修为也会日渐流失,最终十不存一。
“这种寒毒太过阴毒,咱们自己豢养的那些药师,连个名堂都看不出来,更别提解毒了!”
白须长老痛心疾首地捶着大腿。
“只可惜,咱们青州府最顶尖的丹师,都捏在天海阁的手里。”
另一位主事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愤懑。
“为了求天海阁的那位首席丹师出手,咱们上门求了三次!可人家怎么说的?”
这主事模仿着那丹师高高在上的语气,冷笑一声。
“除非拿出老家主拼死带回来的紫冥幽兰,还有那株祖传的碧萝天仙藤作为交换,否则免谈!而且……就算他出手,成功率也只有区区五成!”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咬牙切齿的暗骂声。
谁都知道。
紫冥幽兰和碧萝天仙藤。
那是炼制【九转玉露丹】的主料!
九转玉露丹是什么?
那等神丹,足以帮助归元六重巅峰的强者,强行冲破瓶颈,踏入归元高阶!
那是公孙弘耗费了大半辈子心血,才勉强凑齐的神物。
只要能突破到归元高阶。
那霸道的渊海寒毒,便能被强悍的修为极大程度地压制,甚至彻底根除。
“这要是全交出去了,老家主这辈子突破归元高阶的希望,可就彻底断送了!”
公孙芷咬着红唇,满脸的不甘。
“更何况,谁不知道海家的背后就是天海阁?”
“海天盛那老狐狸,一直对咱们公孙家的商路虎视眈眈。就算我们真的忍痛交出了药材,那位天海阁的首席丹师,就真的会全力救治我爷爷吗?”
“恐怕不仅救不活,反而会白白成全了天海阁,让他们再多出一位归元高阶的怪物!”
公孙芷的话,句句戳在公孙家所有人的软肋上。
作为公孙家的灵魂。
公孙弘的生死,直接关系着这个百年世家的存亡。
无奈之下,公孙弘只能选择闭死关续命。
要么,在这九死一生的死关中,强行突破归元高阶,迎来涅盘重生。
要么。
突破失败,毒气攻心,彻底跌入无底深渊,拉着整个公孙家一起陪葬。
在这紧要关头。
急需大量高级灵药来炼制定毒丹,替公孙弘争取时间。
可如今。
药材断供,丹师跑路。
甚至连向来中立的药王谷驻城丹师,都被海家暗中花重金买通了!
天要绝公孙家啊!
……
在一片压抑的叹息声中。
右侧首位坐着一名穿着浮夸锦袍的青年。
公孙剑,公孙礼胞弟的独子。
他斜靠在椅背上,修剪精致的指甲百无聊赖地刮弄着扶手上的雕花。
看似在听,实则眼神飘忽,全然没把家族的生死存亡当回事。
“白长老。”
公孙剑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位最先发言的白须长老。
“我记得,你可是咱们公孙家最强的丹师,号称半步丹王。”
“更重要的是,你早年不是在药王谷当过学徒吗?”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都火烧眉毛了,你就不能动用动用你的老关系,去药王谷请你那几个混出名堂的师兄出山,帮爷爷炼出九转玉露丹?”
此言一出。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白须长老身上,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白长老老脸一红,神情极其尴尬。
“大少爷说笑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朽……老朽当年确实在药王谷待过几年。但……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犯了点错,被赶出谷后,就再也没和那边联系过。哪里还请得动人家?”
白长老苦涩地摇了摇头,试图解释。
“再者说了……大少爷,您把这九转玉露丹想得太简单了。”
“那可是能助人突破归元高阶的神级丹药!”
白长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敬畏。
“且不说材料有多难凑。虽然老家主的主材料差不多了,但想要炼制成功,必须是丹王之上的丹宗才有这个实力!而且……而且神魂境界,至少要达到灵境巅峰!”
“这等神仙般的人物。在药王谷那也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平时连各大势力的归元老祖都得恭恭敬敬地供着。”
“我就算舍了这张老脸,人家也未必肯多看我一眼啊!”
白长老心中满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救老家主?
可实力和身份摆在这里,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812章 内部倾轧,愚蠢联姻
“哼!倒是说了一大堆废话。”
公孙剑听完白长老的解释。
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鄙夷没有丝毫掩饰。
“说到底,你这老头就是个连药王谷门槛都进不去的废物!”
“家族花那么多资源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刻连个屁的用场都派不上!”
白长老被当众如此辱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公孙剑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场其他长老也纷纷皱眉。
但慑于公孙剑如今在家族中的地位,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公孙剑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自然是有资格嚣张。
作为公孙家年轻一代关系最亲的男丁,也是如今家族里除老一辈外,实力最高的存在——神窍八重。
可以说,他是整个家族未来的牌面了。
原本,公孙礼这一脉还有个嫡长子,也就是公孙芷和公孙羽的哥哥。
那个短命鬼当年也是个天才,却在五年前的一次出海行商中,遭遇海兽袭击,葬身海底。
从此。
主脉就只剩下公孙芷和公孙羽两个丫头片子。
公孙剑作为血缘最亲近的旁系,自然而然地成了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
如今老家主危在旦夕,家族眼看就要倒在自己接班之前。
他怎么可能不急?怎么可能不气?
……
“公孙剑!你别太过分了!”
看着被气得几乎喘不上气的白长老,公孙芷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怒视着公孙剑。
“家族都已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地步了,你居然还在这种时候对族中长辈颐指气使!”
公孙芷一步步走向公孙剑,毫不退让。
“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倒是去把天海阁的首席丹师请来啊!你去把海家卡在港口外的商船抢回来啊!”
公孙芷常年掌管商会,身上自然有一股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面对这等逼问。
公孙剑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
“芷姐,瞧你这话说得。”
他直起腰板,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公孙芷惹火的身材上打量了一圈。
“我虽然叫你一声姐,但这终究是个讲究实力的世界。”
“我如今可是实打实的神窍八重!公孙家年轻一代毋庸置疑的领军人物。”
他站起身,俯视着只到他下巴的公孙芷。
“作为家族未来的主人,我在自己家里教训一个无能的废物下人。”
“怎么?难道不够规格吗?”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公孙芷的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虽然比公孙剑年长一岁,也是嫡系长女。
但在公孙剑眼中,迟早要嫁人的女人,根本没有资格和自己这个未来家主叫板。
……
没等公孙芷发作。
公孙剑又优哉游哉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抛出了一个极其炸裂的提议。
“其实吧,想破这个局,简单得很。”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公孙礼,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大伯,海家针对咱们,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海无涯那个混账看上了小羽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
公孙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菜谱。
“只要大伯你点个头,让小羽乖乖嫁给海无涯。”
“咱们两家不就结为亲家了吗?”
“到时候,不仅海家撤销了对咱们商路的封锁。”
“咱们甚至还能借着海家这层关系,直接打通天海阁的关系,请出那位首席丹师来救治爷爷。”
公孙剑摊开双手。
“兵不血刃,两全其美。”
“何乐而不为呢?”
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在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公孙剑。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孙礼,眼角都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联姻?
这算什么破局之策?!
这是主动把公孙家的脖子,送到海天盛那老狐狸的铡刀底下!
“你放屁!”
公孙芷怒火中烧,指着公孙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种脑子里装满大粪的蠢货!”
“海家这些年通过所谓的‘联姻’,吞并了多少小家族,这在青州府还有谁不知道?!”
公孙芷气得浑身发抖。
“只要小羽嫁过去,他们就会借着亲家的名义,肆无忌惮地插手咱们公孙家的商会。”
“到时候,咱们公孙家就会像那些被吃干抹净的小家族一样,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公孙芷红着眼睛瞪着公孙剑。
“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海无涯是个什么东西吗?!”
“荒淫无度!后院里光是叫得出名号的小妾就有三十多个!被他折磨死的丫鬟更是不计其数!”
“为了躲避那个畜生的骚扰,小羽甚至不惜服用损伤嗓子的秘药,改换男装出门在外。”
“你现在居然让她去跳这个火坑?”
“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面对公孙芷这劈头盖脸的痛骂。
公孙剑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在乎。
“那又如何?”他冷笑一声。
“女人的清白和名声,跟家族的生死存亡比起来,算个屁!”
“再说了。”
公孙剑语气中满是遗憾和嘲弄。
“那个秘药吃多了是有副作用的。”
“小羽要是早点听我的,趁着这几年姿色最好的时候嫁过去,说不定还能在海无涯的后院里捞个三房的地位当当。”
“现在嘛……”
公孙剑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就算她现在换回女装,倒贴过去。”
“恐怕连个八房都轮不上了。”
“你!”
公孙芷怒极攻心,右手搭在了腰间的软鞭上,真气隐隐翻滚。
她甚至想当场抽死这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公孙剑见状,也不躲闪。
甚至还嚣张地扬起了下巴,神窍八重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随时准备反击。
第813章 剑阁冷梅,贵客临门
“砰!”
一直隐忍不发的公孙礼,终于拍响了桌面。
整块深海沉银木雕成的桌案,当场裂开一道白痕。
“够了!”
“大敌当前,你们还在大厅里搞这种无意义的内讧!”
他站起身,目光横扫争吵的两人。
公孙礼是代家主,境界不过归元一重,算不上族中最强的那个。
但辈分摆在这里,一声喝止,大厅里的火药味暂时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公孙家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
老爷子不在,这些牛鬼蛇神全都蹦了出来。
“都坐下!”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商讨怎么破局的。”
“谁再敢提什么荒唐的联姻,老子就以代家主的名义,先劈了他!”
公孙礼厉声喝道,直接压制了这些跳脱的小辈。
“大哥,你这也太护着她了吧?”
被公孙礼一声怒喝震慑。
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公孙涛撇了撇嘴。
他是公孙剑的父亲,也是老家主最为偏爱的小儿子。
平时在家族里,除了老家主,谁都不放在眼里,仗着父亲的宠溺和儿子如今的神窍八重的高绝天赋,他在这大厅里向来跋扈惯了。
公孙涛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公孙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公孙羽作为公孙家的一份子,为家族做出点牺牲怎么了?”
“再说了,那海无涯可是海家未来的继承人,小羽嫁过去,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哪点委屈了?”
他翘着二郎腿,拿手指敲了敲椅背。
“要不是我家小剑是男儿身,这等攀高枝的好事,还轮不到她公孙羽呢!”
公孙涛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对自己的亲妹妹如此羞辱,公孙芷气得粉拳紧握。
如果不是顾忌他长辈的身份,恐怕早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
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海腥味的晨风灌进来,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公孙羽。
她已换回女装,一身水蓝长裙,容颜清丽,只是眉眼间的憔悴遮不住。
跟在她身后的,是叶轻舞。
“父亲,各位族老……”
公孙羽快步走进大厅,屈膝行了一礼。
原本还因公孙涛的言辞而满面怒容的公孙礼,在看见女儿后。
那张阴沉的脸才松动了几分。
“羽儿,一路奔波,受苦了。”
公孙礼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听到公孙礼这句话,公孙羽心中一酸,但眼下并不是诉苦的时候。
因为两侧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在场的没有瞎子,更没有傻子。
公孙礼昨夜亲眼见过被运回来的尸体。
公孙策是实打实的神窍高阶,连他都折在路上,这趟行商凶险到了什么地步,不言自明。
公孙羽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身后还带回来一个人。
稍加推测便知——此人就是她一路活命的依仗。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白衣,冰蓝剑匣,面纱遮面。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度,却是压得满厅喧嚣都矮了三分。
就像是一朵傲立在风雪中的寒梅,遗世而独立,不染凡俗一丝尘埃。
公孙芷素来自负容貌。
可即便是她,此刻却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目光钉在叶轻舞身上,双颊微微泛红。
而原本斜靠在椅子上、满脸轻佻的公孙剑,一下坐直了身子。
一双桃花眼瞬间发直,在叶轻舞那曼妙的身段上来回扫视。
极品!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绝代佳人!
哪怕看不清脸,单凭这气质,这身段。
就已经甩开青州府那些所谓的庸脂俗粉十八条街了!
要不是顾忌大厅里的氛围,公孙剑恐怕早已经化身为舔狗,扑上去大献殷勤了。
公孙礼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冲叶轻舞抱拳一揖。
客气,却带着一家之主该有的底气。
“小羽,这位想必就是你昨夜所提的……天心剑阁的叶姑娘吧?”
他顿了顿,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公孙家何德何能,竟能请来叶姑娘这等贵客,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两句话看似客套,实则用心极深。
极其巧妙地将叶轻舞的背景和实力,在这公孙家大厅里,拔高到了最高的位置。
同时也在暗示着众人,这位叶姑娘,才是能够化解公孙家如今困局的最关键帮手。
公孙芷是个人精,当即领会了父亲的意思。
她起身迎上前,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俏脸硬挤出一丝暖意。
“叶姑娘,这次多亏了你一路护送小羽回来。”
“天心剑阁威名震动大燕,能得剑阁弟子相助,我公孙家感激不尽。”
公孙芷巧笑倩兮,顺势抛出了诱饵。
“若叶姑娘愿意代表天心剑阁,为我公孙家仗义执言,震慑宵小……我们必备重礼,重重酬谢。”
此话一出,在座的族老纷纷暗自点头。
是啊,如果有天心剑阁这等庞然大物在背后撑腰。
这简直是一张免死金牌!
就算是天海阁,也得掂量掂量。
……
面对这一番热切的恭维与拉拢。
叶轻舞只是眼皮微抬。
那道目光清冷漠然,从公孙芷脸上淡淡扫过,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我受公孙小姐邀约前来。”
“所求的,只是借贵府定魂珠一用,感悟剑意。”
她微微昂起下巴,语气平淡,却一字一句掐灭了公孙芷所有的幻想。
“世家这些腌臜俗务与无聊纷争,我天心剑阁从不沾染。”
“我也更是毫无兴趣去理会。”
说罢,她阖上双眼,再不看任何人,犹如一尊冷冰冰的玉雕。
用这般强硬冷漠的姿态,彻底拒绝了继续与众人交流的可能。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对于叶轻舞来说,冷场这种事情,她可太擅长了。
可公孙芷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在寒冰里,瞬间僵硬。
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种待遇,公孙芷在青州府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一抹深深的失落与尴尬从眼底一闪而过。
紧跟着浮上来的,是一股更浓烈、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第814章 眼光短浅,嘲笑天才
“这种高傲出尘的女人……”
公孙芷暗暗咬紧牙关,“要是哪天落在我手里……”
同样高傲的女人之间,天然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抗欲。
旁人未必懂,但她自己清楚得很。
不过眼下的叶轻舞,公孙家绝不能得罪。
她硬是强撑着一丝有些扭曲的笑容,退回了座位上。
公孙剑眼见公孙芷吃瘪,立刻嗅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啪地打开那柄镶玉折扇,摇了两下。
随后露出自以为最潇洒迷人的笑容,凑了过去,试图充当这个和事佬。
“芷儿姐姐,你这也太不识趣了。”
他用折扇点了点公孙芷的方向,装出教训的口吻。
“叶姑娘一路上车马劳顿,必定是辛苦万分,你就别拿家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烦人家。”
话锋一转,他看向叶轻舞,语气瞬间矮了三分。
客气得近乎谄媚。
“叶姑娘能屈尊降贵来我公孙府……”
那双桃花眼不受控制地在叶轻舞身上剜了几眼,喉结微微滚动。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公孙家这几年遇到的最天大喜事!”
天心剑阁!
放眼整个大燕王朝,这也是最顶级的隐世宗门之一!
更别提这女人生得如此的……绝色倾城!
哪怕她毫无身份背景,没有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单凭那股脱俗的冷艳气质和身段,公孙剑也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块冷骨头啃下来!
“借定魂珠把你留在公孙府。”
“近水楼台先得月,凭我公孙剑的相貌和手段,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攻克不下来的冰山!”
他在心里做着春秋大梦,脸上的笑越发得意。
殊不知,在叶轻舞这种人眼里,这点心思比地上的蚂蚁还好认。
……
“如果我是你……”
叶轻舞连眼皮都懒得掀,那冰冷的声音,就像九幽深渊里吹出来的寒风。
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公孙剑的耳膜。
“我会把自己的这双狗眼抠出来,好好洗一洗,再来跟我说话。”
满厅寂静。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客套,干净利落地砸下来,跟一巴掌扇在脸上没什么区别。
在场的族老们齐齐变了脸色,后背发凉。
开玩笑!
得罪天心剑阁的传人?
就算他们公孙家鼎盛时期,恐怕也不够人家一剑劈的啊!
“你!——”
公孙剑这下真是脸上挂不住了。
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折扇在手里捏得嘎吱响。
但一想到对方身后那连海家都得忌惮的背景,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湖上混的人都懂一个道理:嘴硬可以,但得看对谁。
对着能一剑削掉你脑袋的人嘴硬,那叫找死。
“堂兄莫怪……”
公孙羽见状,心头也是一惊。
连忙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插在这两人中间。
“叶姑娘在剑阁修心养性惯了,为人……不怎么懂咱们这些繁文缛节,堂兄宽宏大量,就别在这儿计较这些虚礼了。”
虽然极力解释着,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傻子。
大家都听得出来,公孙羽这番解释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为了找个台阶下,公孙剑不得不硬生生地压下满腔的屈辱。
将话锋强行一转,转而向公孙羽发起难来。
“哦?既然叶姑娘超然物外……”
公孙剑合拢折扇,故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被人踩了脸面,总得找个地方找补回来。
“小羽啊,昨夜家丁带回消息时,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那一路上对那个叫‘秦明’的人,那叫一个推崇备至啊。”
“你信誓旦旦地说,他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能够帮我们公孙家度过眼下这场局势的救世主。”
“你该不会想指望这种蠢货能做成什么吧?”
公孙剑摇着折扇,脸上嘲弄的神色越发放肆。
“小羽,我也不是存心想打击你这涉世未深的丫头。”
“我刚才就觉得这名字很耳熟,所以才专门差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个被你捧上天的人物底细。”
“搞了半天。那个姓秦的小子,之前只是个躲在广陵郡那个大安乐窝里的芝麻小官!如今就算空降到咱们青州,也无非就是顶了个第七处处使的虚职罢了!”
他越说越顺畅,心里那股闷气散了大半。
在冰山美人面前丢的脸不要紧,只要把公孙羽的判断踩进泥里,这大厅的话语权还是他的。
……
“羽儿……”
听到公孙剑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主座上,公孙礼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死紧。
作为家主,他自然清楚镇魔司在青州是何种处境,第七处又是一个什么情况。
公孙剑的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说错。
“羽儿,你平时也算是聪慧。可这回确实是意气用事了。”
“青州镇魔司,尤其是那个第七处,不过是被各家世家和各大宗门联手架空的一块招牌。去那里养老混日子还行,想靠那种微末官身对抗海家……”
他摇了摇头,“那就是在痴人说梦!不自量力啊!”
“父亲!表兄!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见父亲和表兄全都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公孙羽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们真的根本不知道秦大人的底蕴!他的实力绝对能让海家震颤的!”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秦明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但这一路上,秦明几乎每一次出手都在刷新她的认知。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由,却让她对这个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
“好啦!”
公孙芷沉下脸,一句话截断了妹妹的话头。
她对镇魔司的底细了如指掌。
第七处,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衙门,连末等世家分支都懒得正眼瞧一下。
去那里赴任的新处使,无非是被上面推出来背黑锅的棋子,空有一张官皮,在青州什么都不是。
第815章 轻慢羞辱,银票打发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冲进议事厅,满头热汗,脸白如纸。
“报——!禀报各位家主和少爷小姐!”
“门……门外。镇魔司第七处的新任处使……秦明秦大人到了,正在府外求见!”
这话落地。
满厅寂静,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族老们面面相觑。
“他真敢来?”
“咱们话说得是难听了些,可他一个第七处的闲散杂官,也配找上门来攀附公孙家?”
就在众人震惊之余,公孙羽已经站了出来。
“是我昨夜让家丁传的密信,恳请秦大人今日务必拨冗来一趟。”
这话非但没让众人释怀,反倒激起了更大的不满。
在青州世家眼里,再落魄的世族,也比一个被整座官场架空的冷板凳金贵百倍。
这算什么?死马当活马医,连这种下九流的人都要当救星来拜?
公孙芷与公孙剑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嘲讽,比说出口的话还难听。
公孙剑轻笑了一声,“既然是妹妹亲自去请的‘贵客’。咱们也不能落了公孙家的礼数。”
她下巴微扬,冲着公孙羽抬了抬手。
“那就劳烦小羽,亲自去门外,把你的大靠山迎进来吧。”
这句话里的“靠山”二字,说得尤为轻蔑刺耳。
……
公孙羽也懒得和他们理论,快步走向大门。
公孙府的铜钉大门缓缓拉开。
“秦大人!”
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衣身影静静站在台阶上,公孙羽眼中的压抑一扫而空,爆发出近乎狂热的敬意与依赖。
“快请进!那夜山神庙的凶险……这一路,真是多亏您了。”
秦明看了她一眼,那副神情像是见到了抓住最后稻草的落水者。
“无需客套,既然你发了密信,有些话,本官自然是要来一趟说个清楚。”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穿过前庭的当口,公孙羽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苦涩。
“秦大人……待会去了正厅。家里那些族老和兄姐的脾气大得狠,说的话或许不太中听。若是冒犯了您,您千万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她在替秦明做着心理建设。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中听?冒犯?
这倒也是常理之事,毕竟一个遇到困境的世家,往往内部的声音最为纷乱。
“你觉得,一只试图吞象的蝼蚁在冲你咆哮时。”
“你会因为这叫声太大,就把它视为对手吗?”
他随意地扯起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
“放心,本官向来耳背。”
“那些嗡嗡乱叫的虫子,还入不了我的眼。”
这副笃定甚至冷酷的态度,让公孙羽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
大门推开。
秦明迈步跨入正厅。
公孙府的铜钉大门缓缓拉开。
原本因为公孙羽的吹捧,族老们心里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一丝对于这位新任处使的戒备和好奇。
可就在看到秦明本尊的这一瞬。
所有人脸上的疑虑统统转化为了不屑和失望。
“这也叫高深莫测?!”
主座上的公孙礼连眼皮都懒得抬全,敷衍地点了点头,权当是见过了。
公孙芷抱着双臂,目光从秦明头顶一路滑到脚尖,像在集市上打量一匹不值钱的粗布。
公孙涛半靠在紫檀椅背上,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满厅的不屑如潮水般涌来,公孙羽心中大急。
她快步站到秦明身边,想要帮着驱散这份难堪。
“姐姐,表哥,各位族老!”
她提高了音量,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坚定无比。
“这位便是秦明秦大人!昨日走马上任成为镇魔司第七处的处使。他在困龙岭斩杀了重重魔障,不仅保下了我这身微末骨血,甚至还带着重犯一路抵达了青州城。他的实力高深莫测,绝对是我们目前最大的转机!”
还没等众人反应。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侧面横空劈了过来。
“转机?我看是笑料还差不多。”
一道俊朗的身影直接强行卡在了公孙羽和秦明之间。
公孙剑摇着那柄金光闪闪的折扇,微昂着下巴。
他目光充满玩味,上下扫射着这个比自己长得还白净些的年轻官员。
“你就是秦明?”
感受到秦明那甚至还没有冲破高阶神窍门槛的气机,公孙剑嘴角的讥笑扩大成毫不遮掩的嘲讽。
“啧啧,我还以为是从神都调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能。搞了半天,才区区神窍六重!”
他甚至拿过去举例子,“我可记得,上任第七处的实力都比现在强!你们前任被废的消息我们都知道,连个高阶都被人当菜鸡给掐断了修行路。”
“你一个缩在第七处那个大型废品回收站里收容残疾的头目。也敢这般装神弄鬼地混进我公孙家的大门?”
说话间,公孙剑故意鼓动起真气。
神窍境八重的浩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冲着秦明的肩膀狠狠压下!
“我要让你这等骗吃骗喝的小官,知道知道我青州顶流世家的水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下马威。
秦明就静静地立在原地。
神窍境八重的气流风暴撞上他那深不可测、早已达到圆满极致的肉身气血。
别说让他后退半步。
甚至连他额上的发丝,都没能吹出一丝涟漪。
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一幕让公孙剑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可还来不及他细想,令他更为狂怒的事情发生了。
从秦明踏进正厅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留意叶轻舞的反应。
他这期间,为了讨好这朵带刺的冰山雪莲,口水都快说干了,换来的却是冷脸和斥骂。
这种常年在世外高门里修炼的天之骄女,按理说应当极其排斥朝廷的人!
可事实却偏偏相反!
从这叫秦明的穷酸武夫踏进来的那一秒钟起。
叶轻舞竟然破天荒地睁开了眼。
甚至那一向漠视万物的清冷目光,现在还钉在秦明的背上!
那并不是一种偶然间的注视。
哪怕他们同行一路。
在公孙剑的心底,也认定这只是一场顺路的普通拼车。
可这种长达数十息没有移开视线的紧密跟踪。
让他瞬间意识到。
自己求而不得的九天仙女,不但没有像对待自己那样厌恶对方。
甚至,她在对这只蝼蚁进行长久的观察和肯定!
为什么!
我堂堂神窍境八重、未来的世家家主,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一个收垃圾的废物,凭什么能吸引她的眼球?!
疯狂的嫉妒之火如同毒蛇一样死死缠绕住了公孙剑的五脏六腑!
第816章 当众揭底,杀机隐现
极度膨胀的妒忌化作了扭曲的狂怒。
公孙剑这回连基本的世家掩饰都不要了,踏出一步,右手指尖几乎要怼到秦明的鼻尖。
“怎么着?!本少爷教训你呢!装什么哑巴!”
公孙剑将神窍八重的所有狂暴真气完全倾泻而出。
整个议事厅内回荡着恐怖的气旋撕裂声。
一时间那些修为不高的老主事被震得纷纷捂住了胸口!
“是不是以为不吭声就能掩盖你那低微可怜的神窍六重?今天我要是不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你还真当自己能在我公孙家里撒野了!”
公孙剑扯着嗓子大吼着。
这与其说是在教训秦明,不如说是在给叶轻舞看。
雄孔雀开屏的时候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尾巴有多沉,只在乎那只母孔雀有没有转过头。
我要向那个高傲的剑阁仙子证明!
只有我,才是这条街乃至青州最为璀璨、最具统御力的一方天才。
你多看哪怕一眼的这个杂碎,在本少爷的威严面前,只配做一个不敢还口的哑巴畜生!
……
风暴正中。
被人指着鼻子痛骂的秦明,连一根手指都没从袍袖中抽出来。
他缓缓抬眼,扫了一下公孙剑剧烈起伏的胸膛。
只这一眼,够了。
极端肉身强化后的超感之下,任何伪装都是透明的。
“气脉漂浮不定,运转之间隐隐夹杂凝滞药味……神窍八重?”
秦明内心暗道,对于自己此刻的出场感到恰逢其时。
原来如此,这公孙家被海家压迫至此,并非无迹可寻。
最该扛起大旗的年轻一代所谓翘楚。
也不过就是这等空有等级毫无根基的废物罢了。
同为神窍八重,却是远不如那沈绝。
秦明眼帘低垂下去。
这种东西若是跳在自己脸上。
骨鲨的下场只会再重演一遍而已。
可这一丝垂眸的细微举动,却被公孙剑当做了最为卑鄙的心虚。
“怂货!”
公孙剑得意地扫视全场。
“怎么!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底气漏光,打算夹起尾巴挨骂了吗?!”
……
大厅内。
公孙礼和几位长老皱着眉,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人出言制止。
他们也想借此机会,挫一挫公孙羽的锐气。
让她明白,家族的命运,不是靠一个外来的小官就能改变的。
公孙礼看着秦明,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公孙羽口中的奇人,至少也该有些绝顶强者的气度。
即便他一进来展现的实力不算高,但至少也要有点胆色,敢于面对公孙剑的挑衅。
可眼前的秦明,看起来平平无奇。
甚至被公孙剑吓得立在原地,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唉,羽儿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公孙礼在心中暗暗叹息。
他并没有嫌弃秦明,只是觉得秦明的表现,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一个连公孙剑都应付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帮公孙家对抗海家?
……
就在这时。
公孙芷踩着步伐,走到了秦明面前。
她打量着秦明那神窍六重气息,眼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出言解围。
“好了,公孙剑,你少说两句。”
公孙芷瞪了公孙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秦明。
她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秦明面前。
“秦大人,多谢你路上照拂我这不成器的妹妹。”
公孙芷的语气虽然温柔,但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点车马费,权当交个朋友。大人请回吧,海家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为秦明解围,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她不希望秦明卷入公孙家和海家的纷争中。
秦明代表到是镇魔司,而镇魔司不会插手世家事务。
那秦明只能自己了。
在她看来,即便是公孙羽极力推崇,可秦明却没有这个实力。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要知道,他们公孙家的供奉都是神窍高阶以上。
就算秦明再怎么鬼才,可他强行介入,不仅帮不了公孙家,反而会白白送了性命。
她这是在为秦明着想,也是在为公孙家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
……
数息静默。
所有人都在等这书生满脸通红、捡起银票、抱头鼠窜。
他们见识过太多这种人了。
以为自己勾搭上了世家小姐,就妄想着鲤鱼跃龙门。
却是太小看世家内部的水深。
可面对递到眼前的银票,秦明没有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叠银票一眼。
“公孙小姐误会了。”
秦明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财。”
“我只是为了完成公孙羽的委托,来看看公孙家,是否值得我出手相助。”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几位族老纷纷怒斥出声。
一个神窍六重的小官,竟然敢在公孙家的大厅里,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还说公孙家值不值得他出手?
他以为他是谁?归元境的绝世强者吗?!
……
秦明没有理会周围的怒斥声。
他越过公孙芷,目光直视主位上的公孙礼。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仿佛蕴含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公孙家主,就我先前了解。”
“海家封锁商路三十天,你们现有的开支,最多还能撑一个半月。”
“至于你们那位闭关的老家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渊海寒毒恐怕已经侵入心脉了吧?”
“以我的猜测,他现在根本不是在闭关突破,而是在等死!”
“其实,你们全族上下,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不是吗?”
第817章 寒毒入心,一语惊魂
此言一出。
方才还喧闹的大厅,如同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公孙礼坐在主位,脸上的愤怒凝成了冰。
那是极度的恐慌所来的的凛冽杀意!
这股杀意,甚至比刚才公孙剑爆发的真气还要可怕。
“他怎么会知道?!”
公孙礼后背冷汗浸透了中衣。
老家主闭关,是公孙家最后的底牌。
外界只知公孙弘身受重伤,闭关求突破。
但“渊海寒毒侵入心脉”这等必死之局,是家族的最高机密!
这是父亲进关之前,亲口对他说的,除了负责救治的白长老,整个家族再无第四个人知晓!
就连公孙芷和公孙羽都不清楚真实的状况,只以为是普通的重伤。
可现在,一个初来乍到的镇魔司七品小官,当着满堂族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粉碎。
“难道家族出了内鬼?”
“还是说,海家已经彻底摸清了底细,派这小子来下最后通牒的?”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公孙礼脑海中翻腾。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
公孙家,恐怕活不过今晚!
……
坐在下方的白须长老,更是如遭雷击。
那把引以为傲的长须在不受控制地颤。
他是公孙弘的主治,比谁都清楚老家主的状况。
秦明方才那番话,字字精准,精准得可怕。
“他……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白长老瞪大了眼睛,当初诊断出“寒毒入心脉”的,正是他!
他也很清楚,面对这种程度的寒毒,便是天海阁那位丹王亲自出手,也未必救得回来。
因此真相是,并非对方狮子大开口,而是为了保守秘密,不得不隐瞒!
……
而在另一边,公孙剑却是心中狂喜。
他敏锐察觉到了大厅内气氛的诡异,立刻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大胆狂徒!”
公孙剑指着秦明,厉声大喝,声音中充满了伪善的正义感。
“你竟敢在这信口雌黄,诅咒我公孙家老家主!”
“我看你分明就是海家派来的奸细,企图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我族军心!”
他一边叫骂,一边暗中疯狂运转真气。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把“奸细”的帽子扣在秦明头上,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碍眼的杂碎当场格杀!
很显然,当叶清舞正眼都不瞧自己,却偏偏给了他一个侧眼。
这就足以让他动了杀心。
眼下不仅能除掉潜在的情敌,还能在叶轻舞面前展示自己杀伐果断的世家公子风范。
简直是一箭双雕!
“去死吧!”
公孙剑眼中杀机爆闪,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在指尖凝聚。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
“住手!”
公孙羽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秦明面前。
她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公孙剑。
“秦大人绝对不是奸细!他一路上救了我的命,他不是那样的人!”
公孙芷也皱起了眉头,虽然她不看好欢秦明,但公孙剑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公孙剑,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动用私刑!”
“都给我闭嘴!”
公孙礼终于爆发了。
他拍案而起,归元境的庞大真气如同泰山压顶般,锁定在秦明身上。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处使。”
公孙礼眼神如冰,语带嘶哑。
“我敬你是朝廷命官,但你刚才的话,已经触及了我公孙家的底线!”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秦明。
“你是从何得知此等机密的?若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算你是镇魔司的人,今日也休想走出我公孙家的大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白须长老也站了出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半步丹王的颜面。
“家主息怒。”
白长老走到公孙礼身边,冷冷看着秦明。
“老朽早年也是药王谷的弟子,如今添为半步丹王。”
“老家主的脉象,是老朽亲自把的。虽然伤势沉重,但绝非他口中所说的‘必死之局’!”
他指着秦明,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一个区区七品小官,懂什么医理毒理?竟敢在我公孙府信口雌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面对这满堂的质问与杀机。
秦明却仿佛没感受到公孙礼那归元境的威压一般。
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公孙羽,越过她,直面公孙礼。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冷漠。
他为什么选择公孙家?
因为镇魔司不能下场,他需要一个白手套。
公孙家是世家,有人脉渠道,这是他急需的突破口。
但更重要的是,公孙家的顶尖战力垂危,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
一个濒临绝境的世家,最容易被他以救世主的姿态绝对掌控。
只要他能治好公孙弘,公孙家就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至于他为什么对公孙弘的伤势如此了如指掌?
这还得归功于昨夜赵海渊的那场密谈。
……
镇魔司虽然表面上不插手世家事务。
但对于这些世家的情况,其实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赵海渊在复盘公孙弘遇袭案时,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反常之处。
当时,六名海族归元境强者,围攻公孙弘一个人类归元境。
这在东海极不寻常。
诱饵,是一株极其罕见的“紫冥幽兰”。
赵海渊推断,这表面上是偶遇,实则是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是青州某顶尖世家与海族高层进行的一场肮脏交易。
海族出人出力,世家出卖情报,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拔除公孙家这根眼中钉。
而那“渊海寒毒”,更是海族特有的绝毒。
其特性极其霸道,不仅能冻结真气,更会腐蚀心脉。
寻常的丹药,根本无法抵达病灶。
所以,公孙弘所谓的“闭死关突破”,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震慑外界的权宜之计。
所谓九大世家的真正根基,就是实力最强的家主。
他们各个都有着归元境中阶的实力,各个都是归元境六重。
各家之间相互制衡,又是相互忌惮。
一旦公孙弘身死的消息走漏,公孙家瞬间就会被群狼分食,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
第818章 寒毒论断,毒理碾压
秦明收回思绪。
他无视了公孙剑的叫嚣,也无视了公孙礼的杀意。
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位自诩“半步丹王”的白须长老身上。
“半步丹王?”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最基本的毒理都看不透,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渊海寒毒,属极阴之毒。入体之后,蛰伏于气海,随真气流转而蔓延。”
“初期症状,畏寒、真气运转滞涩。”
“中期,寒毒侵入经脉,造成经脉萎缩,修为倒退。”
“而一旦到了晚期……”
秦明盯着白长老,一字一顿地说道。
“寒毒便会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心脉。患者每日午夜,必受万蚁噬心之痛,咳出带着冰渣的黑血。”
他冷笑一声。
“白长老,我说的这些症状,公孙老家主可是条条全中?”
秦明的话音刚落。
白须长老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怎么知道?!”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
每日午夜的万蚁噬心之痛,咳出带冰渣的黑血……
这些极其隐秘的症状,除了负责贴身照料的他和公孙礼,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年轻人,竟然连脉都没把,就将老家主的病情说得一字不差!
大厅内,公孙礼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秦明说的,全对!
但他依然不甘心,强撑着镇定。
“就算你知道了症状又如何?”
“这只能说明你消息灵通,或者……你根本就是海家派来查探虚实的奸细!”
公孙礼的真气再次暴涨,杀机已然按捺不住。
“家主莫急!”
白须长老突然大喝一声,拦住了公孙礼。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这小子不过是背了几句医书上的毒理罢了,休想在这里故弄玄虚!”
白长老试图用药王谷的权威理论来反驳秦明,找回自己的场子。
“渊海寒毒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药可救。”
他抚了抚长须,语气重新变得傲慢起来。
“我药王谷的典籍中早有记载,对付极阴之毒,需用至阳之药中和。”
“只要炼制出‘九转玉露丹’,辅以老家主深厚的修为,强行助其突破归元高阶。”
“届时,庞大的纯阳真气倒灌,区区寒毒,自然冰消瓦解!”
白长老说完,得意地看着秦明。
在他看来,这套理论无懈可击,是药王谷历代先贤总结出的真理。
然而。
秦明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愚蠢至极。”
四个字轻轻吐出,却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白长老的脸上。
“你……你敢侮辱药王谷的医术?!”白长老气得跳脚。
“我不是在侮辱药王谷,我是在侮辱你。”
秦明冷笑反击,眼神锐利如刀。
“至阳之药中和极阴之毒?这套理论对付初期的寒毒或许有用。”
“但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老家主的寒毒已经侵入心脉!”
秦明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心脉何等脆弱?此时的老家主,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是‘虚不受补’!”
“如果这个时候,你让他服下药性霸道的九转玉露丹……”
秦明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冰冷而残酷。
“极阴与至阳在脆弱的心脉处相遇,必定会产生极其惨烈的‘冰火爆裂’反应。”
“吃下九转玉露丹的瞬间,就是公孙老家主心脉炸碎、当场毙命之时!”
……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厅内炸响。
老家主当场暴毙命,这是何等的震撼!
换句话说,他们此刻所有在药材上的努力,只是为了尽快的让老家族暴毙吗?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白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明大骂。
“九转玉露丹乃是神药,怎么可能会害死老家主?你这是在危言耸听!”
他转头看向公孙礼,“家主,此子居心叵测,企图阻止我们救治老家主,其心可诛啊!”
公孙礼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不懂医术,但他能看出来,秦明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那种自信,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救治?”公孙礼沉声问道。
他决定给秦明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简单。”
秦明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抛出了一套完全颠覆青州府医学认知的全新理论。
“以毒攻毒。”
“必须先用一种更猛烈的极阴之毒,去麻痹那已经与心脉纠缠在一起的渊海寒毒。”
“趁其活性降低的瞬间,施以金针刺穴,将心脉处的毒素强行剥离并引流至四肢末端。”
“完成经脉重构后,最后才能用温和的药液进行滋养,徐徐图之。”
……
这套理论,结合了现代法医的解剖学概念与他超凡的毒理知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麻痹”?什么“剥离”?什么“经脉重构”?
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虎狼之词?
但是,白须长老却听懂了。
他从最初的轻视、愤怒。
逐渐变成了疑惑。
再到后来的震惊。
最后,他满头大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这……这怎么可能……”
白长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秦明的理论,完全颠覆了他这大半辈子在药王谷学到的认知。
但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秦明所说的每一个步骤。
却惊恐地发现,这套看似疯狂的理论,在逻辑上竟然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甚至,秦明还精准地指出了他之前用药的误区。
“难怪……难怪我之前给老家主服用温阳的灵药,他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吐血不止……”
“原来,真的是虚不受补,产生了排斥反应……”
白长老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半步丹王称号,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
第819章 毒理造诣,公孙信任
秦明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白长老,心底冷笑。
他的底气,自然是那已臻大成的《黑莲毒经》。
在这门毒学造诣上,他已超越黑莲教的万毒莲,仅次于创经的万毒老祖。
万毒老祖的身份,他曾在百花门门主的记忆中窥伺过。
他虽然教导出了万毒莲与苏梦璃,但对其真实身份与地位,秦明并不过多知晓。
但其毒理造诣放在这世间,也是巅峰造极。
而《百草化毒经》赋予他另一重能力,肉眼辨毒,洞察毒素流转。
在他眼中,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毒,只有尚未拆解的成分。
能拆解,便能对症下药。
至于能不能解,那是另一层面的事。
世人以为他懂医术。
实则,他是一个顶尖的毒理宗师。
所谓医术,不过是毒理逆推的附带产物。
秦明的医术若称得上卓绝,那他的毒理造诣,便是在这卓绝之上再翻十倍!
……
看着白长老如丧考妣的模样。
大厅内族老们的脸色跟着白了。
“白长老,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一位族老转向负责炼丹的供奉询问道。
那供奉也是擦了把额头冷汗,嘴唇翕动半晌。
“这理论太过匪夷所思,老朽……老朽也未曾听闻。”
“但我看白长老的反应,这……这年轻人说的,恐怕并非虚言啊。”
眼看族老们被震住,又因不通医理而举棋不定。
公孙羽知道,该自己站出来了。
“父亲,各位族老!”
她快步走到大厅中央。
“秦大人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
那夜困龙岭山神庙,戏班小鬼中了极其诡异的隐形毒素,连带数名护卫身负致命重伤,在场众人束手无策时。
秦明出手,片刻之间,毒解人活。
“见血封喉的奇毒,濒死的伤患。”
“ 在他手里,不过片刻功夫。”
公孙羽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相信,秦大人一定能救爷爷!”
……
公孙羽的话,厅内气氛稍缓。
很显然,秦明此刻被公孙羽邀请来,竟然不是为了请功,而是为治病。
但公孙礼等人眉头未松。
秦明太年轻,修为才神窍六重。
这关乎老家主性命,更关乎整个公孙家的存亡。
没人敢轻易下注。
虽然事先公孙羽向他交代过,秦明最让她佩服到是其聪慧的大脑。
但公孙礼心里清楚一件事。
化解家族危机的关键,从来不是什么商业头脑,不是去疏通被封锁的商路。
归根结底,两个字:实力。
老家主若能恢复,哪怕只回到生前八成修为,也足以震慑那些跳出来的宵小。
归元境,尤其是归元六重。
这个层次本身,就是一道铁壁。
九大世家能屹立与其他世家之上靠得是什么?
不就是有着归元境中阶强者坐镇吗?
“秦处使。”
公孙礼深吸一口气,语气客气了几分,眼底审视未消。
“小女的话,我自然相信。”
“但此事事关重大,仅凭一面之词和一套闻所未闻的理论,我难以将老家主性命交托于你。”
他盯着秦明。
“你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证明。”
……
还未等秦明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叶轻舞。
她自入厅便闭目养神,对公孙家的纷争不置一词,像一柄搁在鞘中的剑,与满堂喧嚣毫不相干。
此刻她睁眼,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秦明背上。
“我亲眼所见。”
四个字,语气平淡,笃定如铁。
“他的手段,不在药王谷内门长老之下。”
……
满堂死寂。
天心剑阁传人的话,分量何其之重!
这等傲娇的隐秘宗派,绝不屑于做毫无根据的伪证。
她更不可能为一个朝廷小官,撒这种轻易便能戳破的谎。
她开口,便等同天心剑阁在为秦明的医术背书。
大厅沉默良久。
这一次的沉默里,却有了希望。
公孙剑站在一旁,嫉妒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一个对自己连正眼都不给一眼的女子,却为秦明说出这么一句话。
真是好大的差距!
可他什么都没敢说。
在天心剑阁的威慑之下,他那点骄傲连渣都不剩。
……
公孙礼和族老们彼此对视,各自平复了心绪。
道理其实不复杂——
他们今日明面上,只是开一场家族内部会议。
可他们都清楚,公孙家的危机,根源在于威慑失效。
老家主重伤的消息若是走漏,外界便认定公孙家可欺,群狼环伺,试探而来。
眼下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对公孙家底线的摸底。
看你反不反扑,看你能反扑到什么程度。
但只要老家主能解毒……
哪怕他修为跌落,哪怕再无寸进。
只要他还能站出来,释放归元境强者的气息。
海家与天海阁的封锁,便不攻自破!
……
“既然叶姑娘都这么说了。”
公孙礼深吸一口气,脸色彻底凝重下来。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眼前这个镇魔司的七品小官,连公孙芷递过去的厚厚一叠银票看都不看一眼,便说明他所图甚大。
“秦处使。”
公孙礼双手抱拳,态度比之前郑重了不知多少倍。
“既然你不为钱财,那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愿意冒着得罪海家和天海阁的风险,来蹚我公孙家这趟浑水?”
秦明眼眸微抬。
“家主误会了。”
“我今日来此,不代表镇魔司,只代表我自己。”
他看着公孙礼,语气平静。
“至于我的目的,想必公孙小姐已经跟家主提过了吧?”
公孙礼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头看了一眼公孙羽,然后重新看向秦明。
“秦处使难道……也是为了那颗‘定魂珠’而来?”
“不错。”
秦明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叶轻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和叶姑娘在困龙岭已经达成了约定。”
“只要我能帮公孙家寻会定魂珠,公孙家便将定魂珠借予我们二人共同使用一段时间。”
“这,就是我的条件。”
此言一出。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叶轻舞身上。
公孙礼心中暗自震惊。
共同使用定魂珠?
难道这个秦明,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和天心剑阁的传人还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地介入世家纷争!
原来他背后的靠山,不仅仅是镇魔司,还有天心剑阁!
第820章 狐假虎威,嫡子之谜
秦明这番话,不可谓不毒辣。
这就是明晃晃的狐假虎威!
他深知,公孙家即便敢拒绝他一个七品处使,也绝不敢拒绝天心剑阁。
将自己与叶轻舞绑定在一起,是将手中的筹码最大化。
公孙礼不同意自己,那就是不同意天心剑阁。
至于叶轻舞?
秦明对此不担心。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高傲,冷漠,一心向道。
为了压制体内那狂暴的剑心,她迫切需要定魂珠。
只要能达成目的,她根本不在乎秦明扯她的虎皮。
更何况,他们的确就有约定过,甚至叶轻舞还不愿欠情自己。
只不过,当初只是公孙羽代表着公孙家。
眼下却是需要公孙礼更为直接的许诺。
果然。
面对秦明这番盟约,叶轻舞依旧闭着眼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没有反驳,便等同于默认。
……
公孙剑站在一旁,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他盯着秦明,恨不得生啖其肉。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白脸能和叶轻舞共同使用一件宝物?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将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
公孙礼看着叶轻舞的反应,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面对天心剑阁的威压,以及老家主可能续命的巨大诱惑。
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想法。
“既然秦处使和叶姑娘有此约定,那老朽自然无话可说。”
公孙礼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好奇。
“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
“这定魂珠,当真对你们修炼神魂的武者,有如此大的裨益吗?”
说到这里,公孙礼看向秦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释然。
“难怪秦处使年纪轻轻,不仅医术通神,还敢涉足世家纷争。”
“原来处使大人,竟是一位擅长神魂之道的高手。”
“看来,是老朽之前走眼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
神魂修炼者,向来是武道界中最神秘、最难缠的存在。
他们的修为境界,往往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一个神魂强大的武者,即便只有神窍境的修为。
但在战场上的配合,却是比单纯修为者更有效,也能发挥更丰富的作用。
难怪秦明区区神窍六重,就敢如此嚣张!
……
面对公孙礼的试探,秦明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自然不会解释,自己不仅神魂强大,肉身更是变态到了极点。
底牌这种东西,永远是藏在暗处的才最致命。
对于定魂珠的了解。
秦明也是在吸收了天工阁弃徒百机老人的记忆后,才彻底弄清楚的。
定魂珠这件上古法器。
对于那些只修肉身、不修神魂的普通武者来说,其实就跟一块普通的夜明珠没什么区别。
甚至对于那些按部就班修炼神魂的武者来说,它的作用也是极为有限的。
因为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压制”。
只有像秦明这样,强行凝聚太虚剑丸,导致神魂暴戾、反噬自身的人。
或者是像叶轻舞那样,天生剑心通明,却无法掌控其狂暴力量的人。
定魂珠才能起到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压制暴戾,稳固本源!
这才是他们迫切需要定魂珠的真正原因。
“家主不必试探我。”
秦明看着公孙礼,直接切入正题。
“我先前听公孙小姐说过,你们公孙家之所以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牺牲多名精锐去护送这颗定魂珠。”
“是因为家族内部,也藏着一位面临神魂反噬、肉身即将崩溃的‘天才’吧?”
此言一出。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比刚才秦明点破老家主病情时,还要死寂!
公孙礼神色黯然,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公孙芷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一旁的公孙剑,与其父公孙涛则是面色剧变!
他们父子俩的眼底,几乎同时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与不可置信。
“他……他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公孙剑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件事,是公孙家除了老家主伤情之外,最大的禁忌!
……
看着众人的反应,秦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孙礼。
“家主,既然我已经把话挑明了。”
“那我们就不妨坦诚相见。”
“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天才,究竟是谁?”
公孙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双手。
他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公孙芷,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公孙剑父子。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公孙礼的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悲凉。
“那位天才……不是别人。”
“正是五年前,对外宣称‘死于海难’的公孙家嫡长子。”
“芷儿和羽儿的亲哥哥——公孙无期!”
……
公孙无期!
这个名字一出。
大厅内那些不知情的旁系长老和主事们,全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大少爷?!他……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当年那场海难,可是连尸骨都没找到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五年前的公孙无期,可是青州府名副其实的绝顶天才!
二十岁出头,便已达到神窍九重巅峰,半只脚踏入归元境。
其天赋之高,甚至远远盖过了现在的海无涯!
后者二十五岁,也不过是神窍后期。
可公孙无期据说还有着灵境后期的神魂实力。
这般年纪的修为和神魂,放在大燕神都,那也可以位居天才之列!
因为那一场意外,他和众多世家天才陨落于东方海岛。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
第821章 公孙无期,五年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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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残魂归位,隐秘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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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驯服海兽,鱼人秘术
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满堂族人。
“东海深处那处资源点,眼下捏在幽冥泽国鱼人族手里。”
“他们开采深海灵髓,经走私航线倒手,十倍百倍的暴利,卖回给我们青州世家。”
公孙礼攥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人族的天骄,成了他们的探路先锋。我们拿子弟的命,替他们清了海域里的野生海兽。他们却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这不是阴谋,是什么?”
人群中立刻有人出声。
“家主,这说不通啊。海兽潮爆发时,那些海兽可是连命都不要地攻击我们。鱼人族难道能操控那些毫无理智的深海巨兽?”
公孙礼没有回避。
“海兽与鱼人,本就是两个物种。”
“鱼人族有极高的智慧,有森严的文明体系。东海深处,他们同样要面对野生海兽的威胁。甚至可以说,鱼人族才是抵御深海巨兽的最前线。”
他顿了顿。
“但正如我们人族某些御兽宗门能驯养妖狼、灵雕。鱼人族的王室,同样掌握着一种上古秘术,能从小圈养、驯化一部分高阶海兽。”
“在特定海域驱使驯化海兽引发小规模兽潮,对幽冥泽国皇室而言,轻而易举。”
……
秦明站在一旁,脑中快速梳理这些信息。
这套逻辑严丝合缝。
鱼人族借刀杀人,利用人族天才清理资源点,同时削弱青州府未来的顶尖战力。
可谓是一举两得。
江湖上从来不缺这种棋局,缺的只是棋子自己回过味来。
不过,公孙礼的话并没有说完。
“鱼人族的贪婪,或许只是这场杀局的推手之一。”
他话锋陡转,眼底浮上一层忌惮。
“老家主出事前,查到一条极隐秘的线索。整场阴谋真正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黑魔塔!”
满厅呼吸顿时一滞。
黑魔塔三个字,在青州府的分量,比鱼人族重十倍不止。
如果说鱼人族是外患,那黑魔塔便是瘟疫,避之不及。
公孙礼继续道:“你们仔细想想。当年那处资源点的消息,出现得太突兀。几乎一夜之间,就在青州地下黑市里传开。”
“而且,那处资源点出产的灵物,完美契合了当时各大家族年轻天骄突破瓶颈的需求。”
“这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制的诱饵!”
“黑魔塔的魔修,最渴求强大武者的尸体。普通江湖散修,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要极纯粹的血脉,要绝顶的武道天赋,更要武者临死前那种不屈的强大意志。”
“集齐这些,才能炼制出最完美的杀戮魔傀。”
“所以他们放出消息,把青州府最拔尖的年轻人,全部引到东海深处。”
“鱼人族驱赶海兽潮,负责消耗天骄们的体力与真气。等这些孩子筋疲力尽、陷入绝境,黑魔塔的魔修再降临,收割他们最渴望的极品材料。”
“两方势力默契配合,针对我青州人族未来的一场围猎。”
……
真相就这样托盘而出。
可厅中许多人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因无力感将脊梁弯了下去。
幽冥泽国与黑魔塔,两座大山暗中碾压,青州世家不过棋盘上的木偶。
秦明眼帘微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这世界本就是巨大的囚笼,上界倾倒废料的垃圾场。弱肉强食,在这里被演绎到了极致。
长生教用活人祭祀,黑莲教用尸体炼器,黑魔塔将天才炼成傀儡。
手段不同,本质一样。
万物生灵,皆是材料。
公孙无期,便是这批材料中最极品的一块。
二十岁的神窍巅峰,灵境后期的神魂。
放在哪里都是最为天才的存在。
若当年黑魔塔得逞,将他炼成魔傀,以他的潜力,青州府日后难逃一场腥风血雨。
一具宗师级神魂潜力的杀戮机器,足以荡平任何顶尖世家。
秦明抬头,目光重新落在公孙礼身上。
公孙家的死局,他已彻底理清。
公孙弘为了救孙子,也为了查明真相,孤身深入东海。
公孙无期神魂遁出,沾染魔气,沦为半人半魔的怪物,被锁在密室中苟延残喘。
如今整个家族的顶尖战力与潜力,一废一残。
海家趁虚而入,联合天海阁进行经济封锁,企图兵不血刃地吞并公孙家的产业。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
“这也是我们急需定魂珠的原因。”
公孙礼抬头,目光却是看向了秦明。
“无期的神魂太强大了。”
“强行突破到神游境后,他的神魂强度已经远超我们这些归元境的老家伙。”
“但那股魔气缠绕在他的神魂深处。魔气侵蚀下,他的神魂变得极度暴虐、混乱。”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五年来,全靠老家主不计代价输送纯阳内力,勉强压住那股魔性,让他维持假死。”
“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公孙礼猛地指向门外,像要穿透重重院落,指到那间锁着孙子的密室。
“定魂珠,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魂至宝!”
“只有它,才能镇压无期体内那狂暴的神游境残魂。也只有它,才能配合老家主的纯阳内力,彻底驱散他神魂上的魔气!”
说到这里,他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光。
溺水之人最后攥住的那根浮木。
“只要无期能恢复一丝理智,只要他的本源意识重新占据主导……”
“哪怕他肉身尽毁。”
“单凭他神游境的神魂修为,也足以震慑群伦!”
“到那时,我公孙家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这才是公孙家真正的底牌!
也是公孙礼,甚至是整个公孙家高层,一直苦苦支撑的唯一信念。
一个拥有神游境神魂的天才。
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资源足够。
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宗师!
在青州府这个一亩三分地,一个未来必然的宗师,足以让任何世家、任何宗门,甚至是镇魔司都退避三舍。
第824章 宗师之梦,两难死局
大厅内。
族老们听完这番话,眼中纷纷亮起光来。
是啊!
神游境神魂!
宗师之基!
只要大少爷能苏醒,公孙家何止度过眼前难关,甚至有可能一跃成为青州府的第一世家!
把海家、把天海阁,统统踩在脚下!
……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火燎原,烧得每个人心头滚烫。
唯独秦明站在原地,面色不动。
他看着这群陷入狂想的世家高层,心底泛起一声冷笑。
“宗师?”
“就凭一个残破的神游境神魂?”
秦明在心底暗暗摇头。
这群人对神魂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他们只看到神游境那高高在上的名头,却根本不懂神魂与肉身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
神魂依托肉身而存。
肉身是船,神魂是帆。
帆再大,船若千疮百孔,风浪一来,翻得更快。
公孙无期在二十岁时强行突破神游境,这在世人眼中是绝顶天才。
但秦明看来,这恰恰是致命的隐患。
过早拥有超越肉身极限的神魂,只会让肉身加速崩溃。
更何况,神魂攻击需要极精妙的控制力,需要配合高深魂技。
没有这些,一个空有境界的神魂,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扛着一把加特林。
举不起来。没有瞄准,缺少关键部件。
强行开火,要么打偏,要么被后坐力震碎自己的五脏六腑。
……
秦明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自己就在修炼天阶神魂秘术《太虚斩神剑》。
每一次凝聚太虚剑丸,他都能感受到那种神魂被极度压缩、仿佛要撕裂识海的恐怖压力。
若非他一直以《纯阳金钟罩》圆满的极道体魄作为支撑。
若非他需要防备上界渔夫的窥视,必须刻意压制神魂的锋芒,进入“藏锋期”。
这门武学,他本可以修炼得更快、更顺畅。
实力越强,肉身越坚韧,修炼神魂武学才会越得心应手。
公孙无期现在连肉身都快保不住了,就算神魂恢复了理智,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震慑群伦?
恐怕稍微动用一下神魂之力,他自己就先魂飞魄散了。
……
这些推论,在秦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但他并没有将这些残酷的真相说出来。
没必要。
对于这群已经把公孙无期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来说。
现在跟他们讲这些大道理,无异于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他们听不进去,只会认为秦明是在危言耸听。
更何况。
公孙无期现在还是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说这些,毫无意义。
他只需要扮演好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角色,就足够了。
……
“可是……”
众人还沉在宗师美梦里,公孙礼的话锋再转。
“老家主如今身受重伤,渊海寒毒已经侵入心脉,自身难保。”
“他根本不可能再分出多余的纯阳内力,去压制无期体内魔气。”
“如果他选择自保,集中全力去修复自己的伤势……”
公孙礼的声音开始发颤。
“能不能突破归元高阶,还是个未知数。”
“但无期,必然会在这段时间内,被魔性彻底侵蚀!”
“一个拥有神游境神魂的魔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他继续给无期输送纯阳真气……”
“那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勉强吊着无期的一口气。”
“而老家主自己只会被寒毒加速侵蚀心脉,最终毒发身亡!”
公孙礼一拳砸在残破桌案上,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啊!”
“救无期,老家主必死。”
“救老家主,无期必成魔。”
“无论怎么选,我公孙家,都难逃覆灭的命运!”
……
这番话说完。
大厅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其他族老也是个个唉声叹气,面如死灰。
是啊。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老家主和公孙无期,就像是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主。”
一位旁系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既然小羽已经将定魂珠带回来了。”
“定魂珠不是号称能安定神魂,镇压一切邪祟吗?”
“难道它不能直接驱散大少爷体内的魔气吗?”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公孙礼,眼中再次燃起一丝希冀。
对啊,他们还有定魂珠!
这可是上古至宝。
……
面对族老的询问。
公孙礼脸上苦涩更浓,摇了摇头。
“定魂珠确实是神魂至宝。”
“但我们在推演和尝试中,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难关。”
“定魂珠并非死物,它需要武者主动去催动,才能发挥出镇压神魂的功效。”
“想要用定魂珠去安定无期那种神游境级别的残魂。”
“施术者,必须具备两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施术者的神魂等级,必须达到灵境后期!”
“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定魂珠催动时产生的庞大精神威压,并且精准地引导定魂珠的力量,去梳理无期那混乱暴虐的残魂。”
“第二。”
“在梳理残魂的同时,施术者还必须拥有极其高深的纯阳内力!”
“只有用纯阳之力,才能彻底净化、驱散那些死死缠绕在残魂上的黑魔塔魔气!”
……
两个条件落地。
大厅再陷死寂。
族老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颓然。
这两道门槛,对眼下的公孙家而言,比登天还难。
“灵境后期的神魂……”
白须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朽钻研丹道大半辈子,神魂也不过才堪堪达到灵境中期。”
“放眼整个青州府,拥有灵境后期神魂的武者,除了那些归元高阶的老怪物,恐怕就只有天海阁的那位了。”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轻舞。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高傲的剑阁仙子,绝不可能为公孙家冒走火入魔的风险。
“至于擅长纯阳内力的强者……”
公孙礼叹息道。
“老家主修炼的便是《烈阳玄功》,但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而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木系或者水系功法,根本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啊!”
空有宝山,无钥匙可开。
眼睁睁看着希望在眼前碎裂,这种滋味,比直接杀了他们还残忍。
第825章 戳破幻想,死局之解
就在众人陷入死局之时。
秦明眼底却是掠过一丝精光。
“灵境后期的神魂?”
“高深的纯阳内力?”
他几乎是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条件。
这他娘的……
不就是在报他的身份证号吗?!
他先前在乱葬岗斩杀了岁魇,吸收了那精纯的神魂之力,一举将神魂突破到了灵境后期!
而他的《纯阳金钟罩》更是早就臻至圆满境界。
体内流淌的纯阳真气,精纯霸道到了极点,连王脉妖邪的极寒罡气都能轻易蒸发!
公孙家的死结,搁在他身上,就像是量身裁好的衣裳。
“有缘。真他娘的有缘!”
秦明心中暗叹,他原本还在盘算,要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公孙家心甘情愿做他的白手套。
毕竟,就算他指出了老家主病情的误区,也只是提供了一个理论上的治疗方案。
真要施治,风险摆在那里,公孙家未必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个外人手上。
而且即便是秦明自己,也不敢保证在还没有看病症之前,就夸下海口,保证药到病除。
但公孙无期的存在,加上定魂珠这道近乎不可能的门槛,直接把他推到了一个位置。
唯一的位置。
……
公孙涛坐在侧位,指头急促地叩着紫檀扶手。
绝望里头最先长出来的东西,往往是侥幸。
他皱眉看向公孙礼。
“大哥,定魂珠终究是上古神物。我们何必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死?”
他身子前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既然咱们找不到同时具备这两种条件的人,那我们就分开来办。先花重金请一位神魂达到灵境后期的高手,让他专心催动定魂珠压制住无期的神魂。只要神魂稳住了,那魔气就翻不起大浪。”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思路绝妙,甚至还得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秦明。
“然后,我们再慢慢搜罗天下各种温阳属性的顶级灵药。一天化解一点,一年化解一分。水滴石穿,总能把那股魔气给熬干净。以我们公孙家药材世家的名头,这点对于我们来说,基本就是小事。非得需要施术者本身具备纯阳内力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世上总有变通的法子。”
公孙礼听完,却是苦涩摇头。
他看着这个弟弟,没有愤怒,只剩无奈。
“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吗?”
他不但想过,而且推演了上百次。
“我们最初的推演,正是打算请一位高人催动定魂珠压制无期的神魂。然后由老家主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身的纯阳真气强行灌注进去,去压制那股魔气。”
“两人配合,一外一内。或许能在这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但是,白长老和几位供奉反复推演了上百次。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不到半成。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就在这时,秦明开口了。
“可惜,你们把神魂与魔气的关系,想得太简单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定魂珠确实能压制神魂,但它只是一件死物。它没有意识,无法分辨神魂的善恶,只会一味地进行无差别镇压。”
秦明迈出一步,目光盯着公孙礼。
“公孙无期的神魂,已经与黑魔塔的魔气纠缠了整整五年。两者犹如血肉与树根,早已在日积月累的侵蚀中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魔气已经渗透进了他神魂的最深处,成了他本源的一部分。”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配合?这纯粹是找死。”
“定魂珠镇压一旦落下,魔气会本能反扑。而纯阳真气若由另一人从外部灌注,力量的频率、节奏、真气流转的每一个微小间隙,都无法与催动定魂珠的神魂之力契合。”
秦明嘴角微抬。
“两股不同频率的力量在识海中拉扯,定魂珠会被魔气污染,沦为废石。公孙无期的神魂则会在撕裂中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这番剖析逻辑严密到了极点。
秦明直接抛出了最终定论。
“要想救人,不能分两步。绝对不能分两人。”
“必须由同一个人,在催动定魂珠压制神魂的同一瞬间,将自身霸道无匹的纯阳真气化作游丝。”
“用这股游丝,将魔气从神魂上一丝一丝地剥离、焚毁!”
“神魂控制力与纯阳真气,必须同出一源。频率绝对一致。差之毫厘,便是万劫不复。”
白须长老瘫在椅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在脑中疯狂推演秦明抛出的每一个论断。
秦明说得全对!
他们之前的设想简直是漏洞百出,如果真的按照两人配合的方案去执行,公孙无期连半息都撑不过去。那根本属于亲手执行死刑。
“这位秦大人……说得没错。”
白长老擦了把额上冷汗,声音微颤。
“神魂与魔气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两股外力稍有冲突,识海便会崩塌。必须是同一个人,同时施展两种手段!”
这位心高气傲的半步丹王,此刻彻底被秦明的毒理造诣折服,主动站出来为秦明站脚。
但这个结论的证实,带给公孙家的,是更为深重的绝望。
青州府内,修神魂的高手本就凤毛麟角。
灵境后期的神魂,只有各大顶尖世家的家主级别人物才可能具备。
世家之间本身就是明合暗争。
这等关乎家族存亡的隐秘,公孙家怎么敢去求助其他世家?
一旦消息泄露,换来的绝对不是援助,而是群狼的疯狂撕咬。
修纯阳内力的高手则是更是稀缺。
按照老家主的原本估计,那人所修行的纯阳内力,必须达到神窍高阶,而且武学需要达到接近地阶的大成层次。
要找一个同时具备这两项,且都达到顶尖水平的人。
这简直比让老家主原地飞升还要荒谬。
公孙礼靠上椅背,眼中光芒一点点灭下去。
“我已经派了最心腹的人,去青州府外,甚至去神都的方向寻找这等奇人。”
“不过何时能找到,还是一个未知数。或许永远也找不到。”
他扫过满堂族人,每张脸都是一样的死灰色。
“眼下,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老家主压制不住,我们就必须亲手……”
他没有说出最后那几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血腥与残酷。
亲手毁掉家族最后的希望。
第826章 迟来情报,震撼全场
就在公孙家众人陷入绝望的泥沼,几乎要放弃挣扎时。
厅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急促,慌张,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朱漆大门被猛地撞开。
公孙家城内情报网的核心管事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倒在公孙礼脚下。
大口喘着粗气,眼里又是惊骇又是狂热。
他顾不上厅内的气氛,抬头便喊。
“家主!有消息了!”
“属下或许知道,城内哪里有一位纯阳内力的顶尖高手!”
他早就接受到了公孙礼的指令,去寻找这样一位高手。
虽说公孙礼是要求他找到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的人。
但是如果能找到其一,叶需要向他报备,毕竟这也是最后的希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果然就找到了这其中的一个人。
世上最残忍的事是给绝望的人一根稻草。因为他一定会拼了命去抓。
公孙礼立刻站起来,双眼死盯这地上的管事。
“你说什么?!”
他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攥住管事的肩。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厅的目光全压了过来。
就连白长老都颤巍巍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管事咽了口唾沫,拼命压住狂跳的心口,开始讲昨天傍晚城西长宁街的事。
“属下没有听到最具体的细节,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只怪当时场面太过混乱。”
管事语速极快,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昨天黄昏,海族王脉妖邪骨鲨,带着两名高阶鱼人,当街发难!他们直接砸了沈家在长宁街的主盐庄!”
“沈家的第一天才沈绝带人前去镇压。”
说到这里,管事的声音矮了一截。
“结果,沈绝少爷引以为傲的风之真意,被那头骨鲨徒手捏得粉碎!他的双腿更是被当场砸废,连剑都断了!”
“沈家精锐死士全军覆没。沈家颜面扫地,围观的各家探子,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绝被废了!
那个名震青州的年轻天骄,竟然在海族妖邪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公孙剑站在一旁,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自认为实力不如沈绝,如果昨天换作是他对上骨鲨,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海族的王脉妖邪,竟然恐怖如斯!
这等怪物肆虐,谁人能挡?
但不知为何,听着沈绝被废,他到心情却是畅快许多。
倒不是因为沈绝的跌落,能让他在青州天才榜的排名再往前一步。
而是他作为公孙家到第一天才,却时不时被他压制,不少对他暗讽。
沈绝被废,倒也是了却他一番心思。
……
等待众人情绪消散。
管事脸上的恐惧,才被一股狂热所取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长宁街要被血洗的时候。”
“一个神秘的高手出现了!”
管事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他亲眼见证了那场神迹。
“探子说,那个人连兵器都没用。”
“面对骨鲨足以开山裂石的极寒重拳,他只伸出了一只手!”
“那位高手的掌心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金色火焰!”
“在场的所有探子都确认,那人所擅长的内力,正是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
“骨鲨的深渊极寒罡气,在那股真气面前,烈日残雪一般,瞬间蒸了个干净!”
管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那高手只用了几招,就用纯阳内力硬生生震碎了骨鲨的蓝脉王甲!”
“最后,他竟然抡起骨鲨自己的珊瑚巨锤,把那头王脉妖邪的脑袋给砸得稀巴烂!”
“一地碎肉啊家主!那场面,简直像天神下凡!”
厅内彻底安静,只剩管事粗重的喘息。
这番描述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神窍八重巅峰的王脉妖邪,被一个神秘高手用纯阳真气活活打爆。
这种碾压已经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一位年长的族老颤抖着胡须,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
族老的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海族的内力气息,确实是以阴寒属性的极寒罡气为主。纯阳真气天生就对他们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他回想起当年的惨剧。
“老家主当年之所以能从东海逃回来,他那一身深厚的纯阳内力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如果老家主当时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彻底引爆纯阳真气,估计那围攻他的六个海族归元境,也得一起殒命。”
族老看向公孙礼,语气激动。
“这位神秘高手能瞬间蒸发王脉妖邪的极寒罡气,甚至连王甲都能震碎。”
“这等纯度,这等霸道,甚至完全不亚于老家主全盛时期啊!”
公孙礼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到了希望。
黑夜中撕裂苍穹的一道曙光。
他需要纯阳真气的高手,太需要了。
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其他世家的人。
世家之间只有利益算计,一旦引狼入室,公孙家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个神秘高手最好是一个外来人,一个游历江湖的散修,或者是一个不理俗务的武道痴儿。
只要是外人,就能用金钱、用资源、用各种利益去打动,去雇佣。
公孙礼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咆哮。
“快说!这位高手究竟是谁?!”
“是哪家隐世宗门的长老?还是镇魔司哪位隐藏的副万户?!”
公孙礼已经完全失去了世家家主的风度。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死死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管他是谁!”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去库房备上最厚的重礼!”
“马上随我去请人!!!”
这番嘶吼在大厅内震荡。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得救的狂喜中。
唯有秦明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静静看着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世家权贵。
看着他们为了寻找那个“神秘高手”而陷入疯狂。
他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他很清楚,当这群人发现那个所谓的神秘高手,就是眼前这个被他们百般嘲弄的七品小官时。
那种极致的心理落差,才会彻底击碎他们所有的骄傲。
第827章 震骇满堂,纯阳真火
“家主……您说什么呢?”
管事结结巴巴,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哪有什么隐世长老。当街斩杀海族大妖的那位绝顶高手,就是镇魔司第七处新上任的处使啊!”
话一出口,管事下意识扭过僵硬的脖颈。
目光越过公孙礼肩头,扫过满厅错愕面孔,最终钉在那个玄色锦袍的青年身上。
管事的嘴巴张着,再发不出半个字。
眼珠子凸起,浑身如遭雷击,哆哆嗦嗦抬起手指,直指秦明。
“家……家主……”
“那位一锤砸碎妖邪脑袋的秦大人……不就活生生地站在您面前吗?!”
这一刻,议事大厅死寂如坟。
所有人的脖颈像锈死的铁轴,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几十道目光钉在那个从头到尾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惊骇、迷茫、恐慌,什么都有。
秦明负手而立,眼皮都没抬。
江湖上混久了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真正的杀神从不自证。
他只需站在那里,等别人去慌。
秦明此刻便是如此,静静欣赏着众人的表情变幻。
“嗡!”
公孙剑脑中像被重锤砸了一记,满目白光炸开。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跳起来,五官因嫉妒与恐慌扭成一团,手指戳向秦明。
“他明明只有神窍六重的修为!我刚才试探得清清楚楚,他连高阶的门槛都没摸到!”
“骨鲨可是神窍八重巅峰的王脉大妖!那是连沈绝那种天才都能随手捏死的怪物!”
公孙剑疯狂摇头,像要把这荒谬的事实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一个神窍六重的废物,怎么可能单手接下骨鲨的重拳?管事,你是不是瞎了狗眼,看错了人?!”
这番尖叫撕开死寂,其余族老如梦初醒。
一名须发皆白的旁系族老连连摇头。
“大少爷说得对,此事绝无可能。”
“武道一途,境界森严。越阶挑战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跨越两个小境界,去斩杀一头以肉身强横着称的王脉妖邪?”
“连神窍八重中的佼佼者沈绝,在骨鲨面前都不堪一击。这个秦明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绝不可能有这种逆天反杀的本事!”
另一名主事站出来,冷眼扫向瑟瑟发抖的管事。
“定是你手底下的那些探子办事不力,为了领赏,故意夸大其词,甚至张冠李戴!”
“把不知道哪位过路高人的战绩,安在了这个七品小官的头上!”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世家高层的认知里,天才是有极限的。
他们宁愿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愿相信一个被他们百般嘲弄的镇魔司小官,会是那尊威压长宁街的绝世杀神。
人心如此。
越是轻视过谁,便越不敢相信对方已站到了自己头顶。
管事吓得跪地磕头,却依然咬死了自己绝没认错。
局面将乱未乱之际,公孙礼缓缓松开手。
他毕竟是公孙家的代家主,执掌家族多年,城府极深。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提拔的这位心腹管事了。
公孙家的情报网遍布青州,探子们全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他们或许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有所疏漏,但在确认目标身份这种最核心的情报上,绝不可能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
更何况,长宁街那场大战,围观者众。
镇魔司第七处处使那身标志性的暗紫麒麟官服,根本做不得假。
公孙礼转身,目光重新落在秦明身上。
他一步步走到秦明面前,三步之遥停住,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秦处使。”
“老朽冒昧。敢问,昨日在长宁街当众击杀骨鲨之人,当真就是阁下?”
一个代家主,向一个七品官躬身抱拳。
这在公孙家的认知历史中,从未有过。
大厅再度安静。
所有人竖起耳朵,目光死死锁着秦明的唇。
秦明看着面前态度翻转的世家家主,神色依旧冷漠。
“本官作为新任第七处处使,巡察青州不法之事。”
“海族妖邪胆敢在青州府内城肆意屠戮我大燕子民,做出这等违逆铁律之事。”
“本官将其当街格杀,不过是分内之责。”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波澜。
把别人拼了命都做不到的事,说成每日点卯一般寻常。
这份举重若轻,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人胆寒。
公孙剑在旁边听得双眼冒火,刚想开口继续嘲讽秦明装腔作势。
秦明没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彻底击碎这群世家蠢货最后的侥幸,他决定亮一手。
秦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嗤——”
一缕赤金色火焰在指尖跳跃而出。
寸许高,无烟无尘,纯粹至极。
它并非凡间燃烧木柴的凡火,而是由《纯阳金钟罩》圆满之后,那极致霸道的纯阳真气高度压缩、具象化而成的——
纯阳真火!
火苗甫一出现,大厅温度骤然飙升。
原本带着海风湿冷的空气,刹那间温润起来。
距离秦明最近的公孙礼,感受最为明显,识觉出其中的不凡。
“这……好霸道的纯阳之力!”
下方白须长也是站起,双目紧盯着秦明指尖那缕金焰。
他钻研丹道一生,对火焰的感知敏锐至极。
“真气化火,至刚至阳!”
白长老声音回荡厅中,震撼无法掩饰。
“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系功法!”
“想要将真气凝炼到这种纯粹的程度,他所修炼的纯阳功法,品阶至少达到了玄阶高级!”
“而且,绝对已经修炼到了大成,甚至是圆满的化境!”
白长老作为公孙家的首席丹师,对火系内力的认知无人出其右。
随着他这番话落地,满堂最后一丝侥幸碎了个干净。
玄阶高级纯阳功法,而且还是圆满境界。
这般底蕴,足以跨越境界鸿沟,硬撼那些空有蛮力的海族大妖。
管事的情报没有错。
长宁街的杀神,果真就是眼前这个七品小官。
第828章 诛心之论,客卿之尊
公孙礼脑海中,无数线索交汇。
秦明对定魂珠用法的精准剖析、叶轻舞对他的绝对背书、还有此刻的纯阳真火。
顿时,一道闪电劈开脑海。
懂定魂珠的用法,自然需要定魂珠来稳定神魂。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明自己的神魂等级,绝对不低!
甚至,他的神魂等级极有可能远远超过了他那神窍六重的肉身修为,所以他才迫切需要定魂珠来压制神魂的反噬!
灵境后期的神魂!极致霸道的纯阳真气!
这两个拯救公孙无期的苛刻条件,竟然完美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公孙礼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
秦明根本不是来要钱的,更不是来攀附公孙家的。
这个年轻人,恐怕从踏进公孙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公孙家的死局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的冷漠,他的嘲讽,他的一步步引导。
全都是在展示他手中那张足以决定公孙家生死的底牌!
他,就是那个唯一满足所有条件。
唯一能救公孙无期。
唯一能拯救整个公孙家的救世主!
……
“太好了!无期有救了!公孙家有救了!”
狂喜淹过了公孙礼的头顶,双腿都在发软,恨不得当场跪下去。
然而——
“什么狗屁纯阳真火!”
公孙剑双目赤红,手指戳向秦明,嘶声吼道:
“这肯定是你使得什么障眼法!”
“你以为弄出点火苗,就能骗取我们公孙家的信任吗?!”
他的内心已经彻底崩了。
刚才还在肆意嘲讽的蝼蚁,转眼间成了斩杀王脉大妖的绝世强者。
骨鲨是什么存在?
能把沈绝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而沈绝平时在青州天才圈子里,可没少用看垃圾的眼神瞧他公孙剑。
秦明能轻易打爆骨鲨,那自然也能打爆沈绝,那他公孙剑算什么?
连一只爬虫都不如!
这种几番对比之下产生的巨大落差,让公孙剑感觉脸皮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副上蹿下跳的小丑嘴脸,全都被满厅族老看在眼里。
甚至还包括了叶轻舞。
想到自己的丑态出现在中意之人眼中,他的羞愤烧透了理智,化作疯狂的污蔑。
“搞不好,这就是你和那个骨鲨联手演的一出双簧!”
公孙剑口不择言,疯狂地往秦明身上泼脏水。
“你其实根本就是海族派来的奸细!”
“你们故意在长宁街演戏,就是为了让你顺理成章地打入我们青州世家内部。”
“大伯!你千万别被他骗了!赶紧下令把他拿下!盘问他的真实身份!”
满厅寂静中,这番狂吠显得格外刺耳。
“啪!”
一声脆响。
公孙剑整个人被抽得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上紫檀木椅,椅子碎成四片。
出手之人,正是公孙礼!
他收回手掌,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喷火瞪着倒在地上捂脸的侄子。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公孙剑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亲弟弟的骨肉。
平日仗着神窍八重的修为在外面跋扈些,只要不堕世家威名,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今天。
关乎家族存亡的紧要关头,这个蠢货还在为那点可怜的自尊疯狂得罪唯一的救命恩人。
这种心性,简直愚不可及!
若秦明因此拂袖而去,公孙家便万劫不复。
为了公孙无期,为了整个家族,顾不上弟弟公孙涛日后的怨恨了。
公孙礼指着公孙剑的鼻子道:
“你这个蠢货!自己没本事,就嫉妒贤能。”
“秦处使乃是堂堂镇魔司命官,岂容你在这里血口喷人?!”
“如果他是海族的内奸,岂不是说镇魔司是海族的内奸?岂不是说大燕王朝是海族的内奸?”
公孙礼强行压下怒火,转过身来,换了一副面孔。
他快步走到秦明面前。
这位堂堂九大世家之一的代家主,竟然双膝一弯,对秦明90度鞠躬!
“秦处使!”
“是我公孙礼有眼无珠!是我公孙家上下瞎了狗眼!”
“之前多有冒犯,老朽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求秦初使大发慈悲。”
“救我父亲!救我那苦命的孩儿无期!”
“只要秦初使肯出手,我公孙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倾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公孙礼的这番作态,彻底让大厅内的其他族老看傻了眼。
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公孙家的家主,公孙礼何曾对一个外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要知道,即便是镇魔司的副万户赵海渊亲临,面对公孙礼,那也得客客气气地让三分面子。
更何况,秦明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上任、还是排在最末尾的第七处处使。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公孙礼有失身份。
因为他们都清楚,公孙礼求的不是一个七品官。
他求的,是公孙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
秦明轻轻弹了弹手指,指尖纯阳真火瞬间熄灭。
大厅灼热渐退,他的声音却比寒风还凉。
“公孙家主,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本官,是镇魔司第七处处使。镇魔司的铁律,是不插手世家内部事务。”
他双手负后,字字如刀。
“我若是出手救了你们的人,便等同于公然介入了你们与海家、天海阁甚至与黑魔塔的恩怨。”
“这自然违背了朝廷的规矩。”
秦明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铁青的公孙涛,以及大厅内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
“更何况,你们家族内部倾轧严重,蠢货当道。”
“今天跳出来一个公孙剑,明天指不定又会冒出什么阿猫阿狗来坏我的事。”
“这种烂摊子,以在下目前的实力,实在提不起兴趣也没实力去去投资。”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仿佛秦明自以为是地拒绝了橄榄枝。
但公孙礼毕竟是老江湖,在绝望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思敏锐到了骨子里。
他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秦明不是不救。
而是“镇魔司官员”这个身份不方便救!
而且,公孙家目前给出的筹码和诚意,还远远不够打动他!
这就说明,秦明需要的不是一个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身份。
第829章 家主之诺,三招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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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狂徒之名,接你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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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庭院对峙,流云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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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水龙剑吟,道心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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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血海浮屠,双重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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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自食恶果,耍赖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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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杀胚之威,利益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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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欣然迎战,重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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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凶剑血渊,极兵幽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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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重剑无锋,极道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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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幽冥潜影,刀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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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水火交融,刀悬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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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客卿之尊,直面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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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撕裂幻想,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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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一眼破妄,三月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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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毒誓结盟,魔气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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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抽魂驱魔,魔气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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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大恩言谢,丹王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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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寒毒真相,家族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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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寄生虫卵,生理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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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回溯推演,溃烂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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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内奸名单,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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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潜影幽行,剥丝抽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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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叶脉藏骨,账本指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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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掷证诛心,冷血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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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将计就计,反向收网
为了突出严重性。
秦明此番话语,不再留情,直接撕开世家传承最血淋淋的伤疤。
“只要你活着一天。”
“只要你还在倾尽全族之力寻找治愈公孙无期的方法。”
“公孙涛的家主之梦……就永远存在变数。”
秦明的声音,低沉如暗雷。
“万一哪天你真找来个神医把公孙无期治好了……那他公孙涛这辈子的隐忍和筹谋……就全成了笑话。”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鹰。
“所以,海家找上门了,海家给他开出的筹码简单粗暴,目的是,斩断主脉最后的靠山。”
秦明伸出左手,猛地握拳。
“接着,海家联合天海阁发动全面经济封锁,把群龙无首的公孙家逼入绝境。”
他再次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这个时候,危难之际,公孙涛站出来以救世主的姿态力挽狂澜,他顺应族意与海家‘谈判和解’,顺理成章地登顶家主之位。”
“海家会吃亏吗?绝不会。”
秦明最终双手合拢,十指交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海家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动,只需在谈判桌上通过扶持公孙涛这个傀儡家主……兵不血刃地吞并公孙家一半的航线产业和灵药田。”
“至于公孙涛……牺牲一半家族利益换来至高无上的家主宝座……对他而言……很划算。”
话已至此,秦明的声音骤然低沉到极致。
“公孙老家主。”
“这套吃人的逻辑……你听懂了吗?”
……
秦明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冷酷到了极点,也真实到了极点。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家族暗流,那些公孙涛打着存亡旗号的忍辱负重,全在这一刻化作剔骨的刀。
“好一个双赢的利益置换……”
公孙弘嗓子嘶哑,笑得难听。
“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岁,杀人如麻,踩着无数尸骨,才把公孙家推到青州九大世家的位子。到头来,竟被自己亲生儿子当成筹码,卖给了外人!”
“轰!”
公孙弘顿时杀意涌现,周身纯阳真气喷薄而出,将脚下玄武岩灼出一片焦黑。
“如此逆子,老夫必将亲手拧下脑袋,清理门户!”
他站起身,双目充血,冲向门口,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公孙礼见状,立即扑上去,死死抱住老父亲的腿:“父亲不可!您现在动用真气,会立刻毒发攻心!”
“滚开!”公孙弘一脚将他踹开,“老夫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要把这头白眼狼一掌劈了!”
秦明起身,脚步一错,横身挡在了公孙弘与大门之间。
“公孙家主,请留步。”
公孙弘须发皆张,瞪着秦明:“怎么,你也要拦老夫?”
“晚辈不敢。”秦明微微欠身,但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有一言,不得不进。”
“公孙家主,”秦明目光直视那双充血的眼睛,“晚辈知道您怒极恨极。可您这一去,杀的不是一个逆子,而是整个公孙家。”
“你——”
“请您听完晚辈三句话。三句之后,您若还要去,秦明绝不阻拦。”
公孙弘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秦明。
过了数息,他重重跌坐回石榻上,喘息如牛。
“说!老夫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金玉良言!”
秦明收回手,站定,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第一,您现在冲出去杀了公孙涛,然后呢?家族丑闻彻底曝光。他执掌内务多年,手下死士、旁系长老不知拉拢了多少。您前脚拍死他,后脚公孙府立刻火拼,主脉对二脉,血流成河。”
“第二,家族实力在内斗中折损大半,海家和那些深海鱼人,就站在外面笑眯眯地看着你们自相残杀。他们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发,等你们拼得差不多了,直接踩着你们的尸体走进来,全面接收公孙家的所有产业。”
“第三——”秦明俯下身,声音压低,“一怒拔剑,那是街头混混的把戏。您是百年世家的家主,难道真要为了片刻痛快,把百年基业拱手送给外人?”
……
秦明撤去身形,后退一步,垂手而立。
当把家族基业这块招牌立出来。
公孙弘有再大的怒意,也不禁安静几分。
数息后。
狂暴的杀意渐渐退去,巨大的后怕和彻骨的寒意涌上公孙弘的心头。
他说得对。
自己刚才那一刻,脑子确实是被愤怒烧坏了。
如果真的冲出去杀人,公孙家今天就得彻底除名。
公孙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仰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方才还觉得他无礼冒犯,此刻才惊觉,秦明救下的,何止是自己的一条命?
“秦……秦客卿……”
他的嗓子干涩,“老夫方才言语无状,多有得罪……依秦客卿之见,老夫现在……该当如何?”
秦明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踱步。
“第一步,信息差屏蔽。绝对不能惊动公孙涛。那几本账册,我会原封不动放回去,库房那个执事,该干嘛干嘛。让他继续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让他继续给海家传递‘公孙弘即将咽气、公孙无期无药可救’的绝密假情报。”
秦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假死诱敌。接下来的三个月,晚辈会定期来密室。表面上是无济于事地挣扎,暗地里,晚辈会用纯阳真火和百草化毒手段,一点一点帮您拔除心脉和骨髓里的活体寄生卵。但您对外展现出的气息,必须越来越弱,甚至要经常吐血昏迷,营造出随时会一命呜呼的假象。您要把公孙家大乱将至的氛围,演到极致。”
秦明走到公孙弘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
“第三步,引蛇出洞,反向收网。”
秦明的嘴唇几乎贴着公孙弘的耳朵,低声吐出了最后几句极其骇人的谋划。
外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公孙弘的眼睛,却随着秦明的述说,越睁越大。
浑浊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骇然、震惊、狂热……
第855章 谍战诛心,瞒天过海
“留着他?”
“老夫当真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任由这个畜生在府里发号施令?”
武道界的规矩向来直白。
发现内鬼,搜魂夺魄,千刀万剐,悬尸示众。
用最残忍的手段震慑宵小,这是世家掌权者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秦明给出的方案,完全颠覆了公孙宏固有的认知。
“杀一个暴露的内鬼,毫无意义。”
“你今天砍了公孙涛的脑袋。明天,海家就会在你的长老会里,用重金砸出第二个公孙涛。”
“你杀得完吗?”
秦明的声音,玄武岩墙壁间回荡。
公孙弘张了张嘴,没出声。
财帛动人心,权力乱人眼。
只要公孙家这块肥肉还在,只要海家的屠刀还悬在脖子上,家族内部永远不缺软骨头。
秦明继续道:“而且,公孙涛已经暴露了,他手里的底牌、联络的渠道、能调动的资源,全在我们视线之内,他现在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我们让他看什么,他就只能看什么。”
“我们让他听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
“利用一个已经暴露的内鬼,向敌人的大本营源源不断地输送假情报。”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这,才是最高级的杀招。”
……
公孙涛自以为掌控全局,把亲生父亲当成向上爬的垫脚石。
殊不知。
在秦明眼里,公孙涛连个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根用来传递假消息的管子。
“好……好一个瞒天过海……”
公孙弘闭目,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暴怒已褪尽,剩下的是老牌枭雄才有的狠辣决绝。
“老夫这个家族,就交给你来摆弄了。”
“秦客卿,你需要老夫怎么配合?”
秦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很简单,演一场戏。”
秦明目光如炬,盯着公孙弘。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死人。”
“一个回光返照失败、毒入膏肓、随时会咽气的死人。”
……
夜幕降临。
公孙府后院,禁地长廊。
两名归元境二重的灰袍守卫盘膝坐在石台两侧,纹丝不动。
长廊外围,几名仆役清扫落叶。
其中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花匠,拿着大扫帚,动作迟缓,眼神却时不时往长廊深处,那扇寒铁大门上瞟。
他在等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骤起,寒铁大门缓缓升起。
老花匠立刻低下头,扫帚挥得更勤了,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股浓烈血腥气混着极度紊乱的真气波动,从门缝里扑出来。
下一瞬,一道人影踉跄冲出大门,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
血在半空化作雾,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正是秦明。
此刻的他,哪还有那天在演武场上的绝世风采。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站不稳,浑身真气紊乱四窜。
“秦客卿!”
白须长老连忙凑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秦明。
“秦客卿!您撑住啊!”
他是真的绝望了。
半个时辰前,秦明在密室强行催动神魂,试图彻底拔除公孙无期体内的魔种,可魔气突然疯狂反噬,公孙弘为救他,强行调动心脉最后一点纯阳真气,寒毒瞬间爆发,当场昏死,气息微弱到连脉搏都快摸不到。
秦明同样遭受重创,神魂受损,吐血不止。
至少,白长老是这么认为的。
秦明抓着白长老的手臂,指甲掐进老人的肉里。
“快……封门……”
“魔气……魔气失控了……”
“老家主……老家主他……撑不过三个月了……”
“快封门!别让魔气泄露出来!”
秦明的声音虚弱至极,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两名灰袍守卫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催动令牌。
寒铁大门重重落下,砸在地面,震耳欲聋。
门上血色符文光芒大作,将整个密室彻底封死。
这声巨响,像敲响了公孙家的丧钟。
秦明靠在白长老身上,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远处。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花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低着头,继续扫地,嘴角却勾起一抹极隐蔽的冷笑。
“神医?天才?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敢碰黑魔塔的魔气,敢碰海族的寒毒,找死。”
他慢悠悠扫着地,一点点挪出禁地范围。
随即转过拐角,扔下扫帚,身形骤然矫健,狸猫般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
公孙府,二房宅院。
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公孙涛负手窗前,看着窗外浓沉夜色,眼神阴鸷。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
“进。”公孙涛低声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正是那个老花匠。
“二爷,成了。”
“那个姓秦的小子不自量力,强行拔除魔气遭到反噬。神魂重创,吐血昏迷。”
“老家主为了救他,寒毒全面爆发。白守仁亲口喊出来的,老家主撑不过三个月了。”
“密室已经彻底封死,最高级别阵法启动。”
公孙涛转过身来,黑暗中,双眼爆出骇人精光。
“你亲眼所见?”
“属下亲眼所见。那小子吐的血里带着极寒的冰碴,绝对是渊海寒毒入体的征兆。白守仁哭得像死了爹一样,绝不是装的。”
“好!好!好!”
公孙涛连说三个好字。
他派出的这名斥候,眼力极人,从执行任务以来,几乎就没有给他传错过情报。
有他这话保证,他自然不会多加猜疑。
在演武场,秦明展现出的实力和自信,确实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恐慌。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连夜转移资产跑路。
没想到。
这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虽然他武道天赋确实骇人,甚至让他都产生了一丝恐惧。
但是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如此医武双绝?
那可是能毒害归元境中阶高手的毒药,怎么可能是他能破解得了的?
第856章 商战绞杀,逼宫夺权
“下去领赏吧。”
“这段时间给我盯死白守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遵命。”
老花匠悄无声息退出。
书房再次剩下公孙涛一人。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隐秘机括,书架缓缓移开,露出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海螺,通体幽蓝,表面布满天然阵法纹路,散发微弱水系灵气。
水音法螺。
海族特有的传讯法宝,无视距离,无视常规阵法屏蔽,极难被截获。
公孙涛深吸一口气,将真气注入法螺。
法螺表面亮起幽蓝的光芒。
片刻后,法螺里传出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声音。
“公孙兄,深夜传讯,可是有变故?”
海家大长老,海狂。
紧接着,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公孙老弟,听说你们府上去了个镇魔司硬茬子?还把你那宝贝儿子揍了?”
司徒家家主,司徒明。
青州九大世家之一,掌控着青州府近四成的海鲜零售坊市。
也是这次联合绞杀公孙家的核心盟友。
公孙涛握着法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两位家主,好消息。”
“那个姓秦的镇魔司处使,废了。”
法螺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细说。”海狂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趣。
公孙涛将老花匠汇报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小子不知死活,妄图同时对抗黑魔塔的魔气和渊海寒毒。现在神魂重创,自身难保。”
“最关键的是,老头子为了救他,寒毒彻底爆发。”
公孙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最多三个月,老头子必死无疑。”
法螺里传来司徒明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好!天助我也!”
“公孙老弟,既然老头子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咱们的计划,是不是该提前了?”
海狂的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
“夜长梦多。既然公孙家已经没了底牌,那就没必要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直接动手,一击毙命。”
公孙涛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正合我意。”
“司徒兄,坊市那边,看你的了。我要让公孙礼那个废物,明天一早醒来,看到一个彻底崩盘的账本。”
“海兄,海外的航线,就拜托你收网了。切断他们所有的灵草来源,我要让公孙家的炼丹炉,连一根柴火都烧不起来!”
“放心。”司徒明阴恻恻笑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青州府的丹药市场,将再无公孙家的立足之地。”
海狂冷哼一声。
“深海的巨兽已经饥渴难耐了。公孙家的商船,一艘也别想活着回来。”
法螺的光芒黯淡下去。
通讯切断。
公孙涛将法螺放回暗格,转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深沉夜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家主宝座上,号令全族的风光画面。
“父亲,大哥。”
“公孙家的未来,是我的了。”
他喃喃自语,唇角上翘,神似闻到腐肉味的秃鹫。
……
翌日。
薄雾未散,青州商界已经地震。
长春街,青州府最繁华的丹药交易中心。
公孙家最大的零售商铺“百草阁”门前,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百草阁掌柜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站在台阶上。
他的脚下,散落着无数个精致的玉瓶。
那是公孙家引以为傲的招牌丹药——回气丹和疗伤散。
平时供不应求的抢手货,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大街上。
街道对面。
司徒家名下的“万药斋”门前,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匾。
上面用金漆写着几个大字,刺痛了所有公孙家人的眼睛。
“即日起,万药斋所有常规丹药,降价三成!无限量供应!”
降价三成。
丹药行业利润虽厚,成本同样高昂。
灵草培育、炼丹师供养、成丹率损耗,降价三成意味着亏本甩卖。
这不是抢生意,这是拿现金流砸盘,砸到你断气为止。
“掌柜的!退钱!”
人群里,一个散修武者举着手里的公孙家丹药,带头鼓噪。
“对!退钱!司徒家的丹药比你们便宜三成,药效还一样,凭什么买你们的!”
“退钱!退钱!”
群情激愤。
散修们本就刀口舔血,对价格极其敏感。
司徒家的这一手倾销,直接引爆了市场的恐慌。
百草阁掌柜急得直跺脚。
“诸位!诸位静一静!我们公孙家的丹药品质绝对有保证……”
“保证个屁!”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一口唾沫吐在台阶上。
“老子只认价钱!司徒家便宜,老子就买司徒家的!赶紧退钱,不然砸了你的招牌!”
不仅是散修。
那些长期与公孙家合作的中小家族采购管事,此刻也纷纷倒戈。
他们拿着厚厚的契约,堵在百草阁的后门,要求立刻终止合作,结清尾款。
墙倒众人推。
司徒家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切断了公孙家所有的现金流来源。
……
公孙府,家主书房。
公孙礼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布满血丝。
书桌上,堆满了从青州府各地飞鸽传书送来的加急书信。
每一封,都是催命符。
“家主!城东坊市三家商铺被司徒家逼停,掌柜的带着账本跑了!”
“家主!城南的武者联盟宣布无限期抵制我们的丹药!”
“家主!库房里的现银已经见底了,炼丹师们这个月的供奉发不出来,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管事们跪了一地,哭丧着脸汇报。
公孙礼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太快了。
司徒家的攻势太猛烈,太决绝了。
虽然他早有预料。
但他明显看得出,这是不计代价的灭族绞杀!
“二弟呢?”
公孙礼拍在桌子上,怒吼道。
“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这个内务总管死哪去了?!”
一名管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回……回家主。二爷说……说他去城外巡视灵药田了,暂时……暂时联系不上。”
“放屁!”
公孙礼一把掀翻书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秦明在密室里说的话,字字应验。
公孙涛这是在避嫌。
他故意躲出去,任由司徒家把公孙家的产业砸个稀巴烂。
等公孙家彻底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回来,逼宫夺权!
第857章 海路遇袭,血染碧波
“畜生……简直是畜生……”
公孙礼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他原本对公孙涛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可眼前这般行径,几乎把嫌疑坐实了个干净。
而且这番作态分明是蓄谋已久。
早在半年前,他就频繁借口巡防药田往外跑,桩桩件件,都是在给今日铺路。
“砰!”
三寸厚的包铜花梨木门,连带整面门框向内轰塌,砸起满地灰尘。
公孙礼的目光越过倒下的门板,落在那个趴在地毯上,艰难蠕动的人影身上。
内门护卫统领,左鹰。
《铜铸功》大成,肉身堪比下品灵器,气海境巅峰体修。
一周前,此人领命押运药船。
只要三万斤紫血藤和玄冰草顺利入库,《玄阴续骨膏》便能按期交付城主府黑甲军,有了军方背书,钱庄的坏账自然压得下去。
可此刻左鹰的左肩空空荡荡,齐根断裂处呈粗糙的锯齿状撕裂,暗绿色血液混着灰白肉沫不断外涌,滴在羊毛地毯上,发出嗤嗤腐蚀声。
左鹰用仅剩的右臂撑起半个身子:“家主!出……出大事了!”
公孙礼没多问,身形一闪掠至左鹰身侧,并拢双指点上颈部大脉,一缕精纯的神窍境真气探入体内。
一息之间,他收回手,眉头锁死。
妖毒已经入了经脉。
“说!到底怎么回事!”
左鹰大口喘着粗气:“海……海路断了!我们从海外三岛运送紫血藤和玄冰草的三艘主力商船……在距离青州港不到五十里的迷雾海域……全军覆没!”
公孙礼整个人僵住。
紫血藤、玄冰草,乃是炼制高阶疗伤丹的核心主药。
库房存货早就见底,全指望这三艘船续命。
船没了,炼丹炉就彻底熄火。
“可是海家干的?”公孙礼颤抖道。
左鹰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不是海家的舰队……是怪物!是海里的怪物!”
……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青州近海,迷雾海域。
浓雾如牛乳铺满海面,能见度不足十丈。
三艘悬挂公孙家旗帜的铁木商船破浪前行,船身表面布满防御弩箭,甲板上百余名气海境家族精锐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带队的是公孙家神窍三重长老。
他立在船头,盯着前方浓雾,眉心拧成一道竖纹。
太安静了。
这片海域平时虽多雾,好歹能听见海鸟鸣叫、鱼群破水。
今日却死寂一片,连海风都透着刺骨的阴寒。
不对劲。
长老将掌心贴上船舷,真气下沉,探向船底水流。
暗流的回音太杂了,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船底游弋。
“全员戒备!阵法开启到最大!”
他拔刀出鞘。
话音未落,船体猛地一倾。
“砰!”
沉闷巨响从龙骨处传来,整艘商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护卫站立不稳,纷纷抓住缆绳和栏杆。
“怎么回事?触礁了?”
“不可能!这条航线我们走了上百遍,根本没有暗礁!”
水手们的争吵还没落定——
“咔嚓!咔嚓!”
一阵阵木材碎裂声从船底密集炸响。
坚硬如铁的船底装甲,竟如像纸糊般被撕裂。
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
“敌袭!水下有东西!”
长老目眦欲裂,浑身真气爆发,一刀劈向海面。
狂暴的刀气撕开浓雾,斩在水面上,激起十丈高的水柱。
水柱落下时,海面沸腾了。
“轰!”
无数道幽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下窜出,跃上甲板。
那根本不是什么海兽。
那是人。
准确地说,是半人半鱼的怪物。
浑身覆盖坚硬的蓝色鳞片,双手长着锋利蹼爪,满口锯齿獠牙。
幽冥泽国,精锐鱼人战士!
足足上百头,清一色的气海境高阶修为。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浑身散发着神窍气息的鱼人统领。
他手握一杆深海巨兽脊骨磨成的骨矛,暗黄竖瞳里写满嗜血。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鱼人嘶哑的咆哮落下,屠杀便开始了。
公孙家护卫虽精锐,可这些常年栖身深海、肉身强悍至极的鱼人,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生物。
左鹰眼睁睁看着身边最精锐的护卫举枪格挡,鱼人随手一挥蹼爪,护体真气如琉璃炸碎,胸膛被连骨带肉挖走一大块,整个人还没倒地,已经断了气。
一个照面。
“结阵!挡住他们!”
长老怒发冲冠,神窍三重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斩马刀。
五丈长的赤红刀芒撕裂浓雾,带起滚滚热浪,精准劈在鱼人统领的肩颈处。
“铛——!”
金铁交击,声浪扩散,周围几名护卫耳膜当场震裂。
长老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足以劈开小山的一记杀招,只在鱼人统领的鳞片上,仅留下一道不足半寸深的焦黑豁口。
鱼人统只是扭腰、沉肩,右臂向后拉出一个夸张至极的弧度,猛地掷出手中丈许长的鲸骨矛。
音爆声骤起。
骨矛在空气中摩擦出白色气浪。
纯粹的物理动能,在绝对力量加持下,达到了令人绝望的阈值。
长老甚至来不及调转刀身。
那根骨矛撞碎护体罡气,贯穿斩马刀身,钉入他的胸膛。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倒飞十余丈,连人带矛钉穿了半米粗的黑铁木主桅。
长老口吐鲜血,矛尾犹在震颤,他已低下了头。
“公孙家……完了……”
主将战死,阵型崩溃。
左鹰拼着左臂被生生撕断的代价,借混乱跳入海中,抱住一具漂浮的空木桶,在海流冲刷下九死一生漂回青州港。
而三艘商船,不到一炷香,便被彻底摧毁。
船体断裂,缓缓沉入冰冷海水,满载的珍稀灵草尽数沉没。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
浓雾渐散,阳光洒下,却照不透那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染碧波。
……
书房内,地毯上的血迹已经不再蔓延。
左鹰的瞳孔彻底散大,终究没能扛过深海妖毒的侵蚀。
公孙礼缓缓起身。
商铺被砸,资金链断裂,海路被封,主力商船全军覆没。
海家和司徒家的联合绞杀,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公孙家死死勒住,没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
“难道……天要亡我公孙家?”
他喃喃出口,一滴浊泪滑过眼角,落在左鹰已经僵冷的手背上。
第858章 药田焚毁,大殿逼宫
左鹰的尸体彻底凉透了。
公孙礼站在书房中央,脚下的羊毛地毯吸饱了毒血,踩上去黏糊糊的。
门外,脚步声杂乱无章,像一群没头苍蝇。
“家主!城西坊市的王掌柜跑了!连夜卷走了柜上的三万两现银!”
“家主!南街的李管事递了辞呈,人已经去司徒家的万药斋上工了!”
“家主……”
报丧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树倒猢狲散。
百年世家的底蕴,在绝对的暴力和资金绞杀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忠诚?
武道界的忠诚,全靠银子和丹药喂养。
断了粮,谁还认你这块公孙家的牌匾。
公孙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窗外东边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刺鼻的焦糊味顺着夜风灌进书房。
“走水了!东郊药田走水了!”
凄厉的铜锣声在府外炸响。
公孙礼猛地睁眼,一步跨到窗前,盯着东边的火光。
东郊药田。
那是公孙家在青州府外最大的一处灵药种植基地,占地千亩,种的全是三年份以上的灵草。
那是公孙家最大的产业之一。
“谁干的?!”公孙礼一把揪住冲进来的护卫统领。
统领满脸黑灰,战战兢兢:“是一群蒙面的地痞流氓……他们手里拿着司徒家特制的火雷子,见人就炸,见药就烧……咱们留守的护卫根本挡不住……”
地痞流氓。
好一个地痞流氓。
司徒家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雇佣黑道上的亡命徒,干这种断子绝孙的脏活。
烧了药田,公孙家连翻本的种子都没了。
公孙礼松开手,任由统领瘫软在地。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房,看着左鹰残缺的尸体。
绝望。
真正的绝望。
换作一天前,面对这种灭顶之灾,他恐怕已经拔剑自刎,去地下向列祖列宗谢罪了。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秦明在密室里那张冷酷的脸。
“只有您快不行了,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分家产、抢权力。”
“引蛇出洞,反向收网。”
秦明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钉在公孙礼摇摇欲坠的心神上。
他浑身发抖。
恐惧是真的,心底的冷笑也是真的。
这满城的火光,这满府的哀嚎,全在那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海家和司徒家砸盘砸得越狠,公孙涛就越按捺不住。
“演戏么……”
公孙礼喃喃自语,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再抬起头时,他眼底的精光彻底隐没,只剩下一个被重担压垮、六神无主的懦弱家主。
“传令下去……”
他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疲惫。
“敲响聚将钟。明日清晨,召集所有在府的长老、管事,到祖宗祠堂议事。”
……
翌日,清晨。
公孙府,祖宗祠堂。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数十名家族核心成员分列两侧,个个面如死灰,交头接耳。
“海路断了,药田烧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家主闭死关,大少爷是个废人,代家主根本镇不住场子啊。”
“听说那个镇魔司的秦客卿也遭了反噬,快不行了。咱们公孙家,这是要绝后啊。”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苍蝇,在祠堂里嗡嗡作响。
公孙礼坐在主位上,头发散乱,眼窝深陷。
他一言不发,任由底下的恐慌情绪蔓延。
他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人出场。
“砰!”
祠堂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晨光顺着门缝劈进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公孙涛。
他大步跨过门槛,满身尘土,披风上还沾着几片烧焦的草叶。
这副风尘仆仆、刚从火海里抢救家产回来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大哥!”
公孙涛还没站稳,一声怒吼已经砸向主位。
“我不过离府巡视两日,你就是这么替父亲看家的?!”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手指几乎戳到公孙礼的鼻子上。
“三艘主力商船沉没!上百名家族精锐喂了鱼!”
“东郊千亩药田化为焦土!”
“城内七成商铺关门歇业!”
公孙涛每说一句,便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凌人。
“大哥,你这个代家主,当得可真是威风啊!公孙家百年的基业,眼看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祠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公孙礼身上。
公孙礼嘴唇哆嗦着,双手抓着太师椅的扶手,隐隐发颤。
“二弟……事发突然……海家和司徒家联手绞杀,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把一个无能长兄的懦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孙涛眼底闪过一丝极隐蔽的狂喜。
废物!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老头子快死了,这个废物大哥又被吓破了胆!
哈哈哈哈!
这公孙家,终究是落到他手里了。
“无能为力?”
公孙涛冷笑一声,猛地转身,面向全场长老。
“诸位叔伯!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咱们不能跟着一个无能之辈一起等死!”
他振臂高呼,声音洪亮,大义凛然。
“海家要的,无非是利益!司徒家要的,无非是市场!”
“打不过,咱们就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谈?怎么谈?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四长老拍案而起。
“四叔,不谈,难道让全族老小一起去跳海吗?”
公孙涛转过头,目光如刀,冷冷盯着四长老。
“你拿什么打?拿你那把生锈的刀,去砍海家的归元境强者吗?”
四长老被噎得满脸通红,颓然坐下。
公孙家的老家主,勉强还能算作和海家旗鼓相当。
毕竟一个是六重巅峰,一个是七重初期。
可在其之下,却是远远不及海家。
归元级别的实力,他们大多数在三重以下,而且不足十位。
可海家的归元中阶,就足足五位之多!
第859章 交出地契,剑心噬体
公孙涛环视四周,将所有人的恐惧和动摇尽收眼底。
火候到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公孙礼,语气放缓道:
“大哥,为了保全家族血脉,为了给父亲留下一丝香火。”
“我愿意拉下这张脸,亲自去海家走一趟,求和!”
求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竟然带着一种悲壮的牺牲感。
不知情的长老们,看向公孙涛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敬佩。
忍辱负重,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啊。
公孙礼抬起头,眼神涣散:“求和……海家能答应吗?他们要什么条件?”
“条件自然苛刻。”
公孙涛图穷匕见。
“海家要咱们让出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这三条核心街区的商铺实际控制权。”
“只有交出这三条街的地契,他们才肯停手,才肯给咱们留一条活路。”
祠堂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三条街,是公孙家在青州府最赚钱的摇钱树。
交出去,等于把公孙家一半的命脉拱手让人。
“这……这怎么行……”公孙礼连连摇头,“这是父亲一拳一脚打下来的基业,交出去,我怎么向父亲交代……”
“大哥!”
公孙涛拔高音量,厉声喝断。
“家族的命都要没了,还要基业干什么?!”
“你难道真想看着公孙家满门抄斩,才肯罢休吗?!”
他步步紧逼,走到公孙礼面前,伸出右手。
“把地契交出来。我去谈。”
“所有的骂名,我公孙涛一个人背!”
大义凛然!
掷地有声!
公孙涛此刻的形象,在那些被吓破胆的长老眼里,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代家主……二爷说得对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啊,先把命保住吧……”
几个早就被公孙涛暗中收买的管事,立刻出声附和。
墙头草们见状,也纷纷点头。
大势已去。
公孙礼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群软骨头,看着自己这个演技精湛的亲弟弟。
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冰冷。
秦明算得太准了。
这群人,真的会为了活命,亲手把刀递给敌人。
“好……好……”
公孙礼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里,装着那三条核心街区的地契。
他死死抓着木盒,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公孙涛的眼睛盯着那个木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拿到了。
只要拿到这东西,交给海家。
海家就会立刻停止打压,转而全力扶持他上位。
家主之位,唾手可得。
“二弟……”
公孙礼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公孙家的命脉……就交给你了……”
他缓缓松开手。
公孙涛一把夺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瞬间,他甚至懒得再掩饰嘴角的狂喜。
“大哥放心。”
公孙涛转过身,背对着公孙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一定会把公孙家……带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祠堂,连头都没回。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意气风发。
祠堂内,公孙礼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没人看到。
这位看似懦弱无能的代家主,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去吧。
拿着那催命的符纸,去向你的主子邀功吧。
秦客卿的刀,已经磨好了!
……
公孙府,幽静别苑。
外头的青州商界已经翻了天,这方小院却死寂得可怕。
秦明踩着青石板,刚踏进院门,皮肤表面便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里没有风,却充斥着一股宛如刀割般的凌厉气流。
寻常武者走到这里,只会觉得浑身发冷。
但在秦明的超感视界里,整个院子已经被一层无形的剑气绞肉机填满。
他走到厢房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神仙香,只有一股极淡的冷梅气息。
叶清舞盘膝坐在屋中央的寒玉床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眉心正前方三寸处,悬浮着那枚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定魂珠】。
柔和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柱,罩住她的天灵盖。
秦明目光扫过那枚珠子。
公孙无期体内的魔气,经过他前两次的纯阳真火剥离与太虚剑丸吞噬,最狂暴的表层已经被削弱了大半。
如今只需每隔七日去压制一次即可,定魂珠自然空了出来。
公孙礼为了讨好这位天心剑阁的传人,毫不犹豫地将这件温养神魂的至宝借了过来。
秦明对此也没有介意的。
他对定魂珠的需求,也的确是可有可无。
此刻,定魂珠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
它在镇压。
镇压叶清舞体内那股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的恐怖力量。
听到推门声,叶清舞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少女的灵动,反而……透出两道令人不敢直视的极寒剑芒。
剑芒在眼底流转了一瞬,才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归于内敛。
她的视线越过秦明的肩膀,落在他腰间那块紫金令牌上。
“公孙家,竟真的把首席客卿的位子,给了你。”
叶清舞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讶异。
“你的实力,的确让我很意外。风雪庙里,我只当你是心思缜密。如今看来,你藏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秦明随手拉过一把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叶仙子若是愿意,这客卿之位自然是你的。”
他轻笑一声。
“不过,区区一个青州世家的客卿,怕是配不上天心剑阁传人的身份。公孙家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真神。”
叶清舞不为所动。
作为天心剑阁的天才,她极少下山,在阁中都极少与人闲谈。
她今日能主动开口评价秦明,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高的认可。
她生性高冷,最厌恶世俗的弯弯绕绕。
“不必拿世俗的虚名来奉承我。”
叶清舞语气依旧清冷,直切主题。
“你今日来找我,到底何事?”
第860章 袒露心声,剑心噬体
秦明没有直接回答。
圆凳之上,他静坐如渊,眸底深处,一点淡金悄然燃起。
破妄之眼,全功率开启。
那道目光——剥去所有含蓄,化为实质的侵略。
毫不避讳、从上至下,一寸寸碾过寒玉床上的叶清舞。
这种眼神,在武道界极其无礼。
叶清舞眉锋微蹙,正欲发作。
秦明却先她一步开口。
“你的剑意太强,但你的‘剑体’却承载不住。”
叶清舞的瞳孔一缩。
秦明无视那抹警告的寒光,继续拆解。
“定魂珠是个好东西,它压得住你暴动的神魂。能把你的剑意,强行按回识海。”
“但它缝合不了你经脉上的暗伤。”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又点了点心口。
“在我眼里,你体内奇经八脉,就是一张被无数把锈刀反复切割过的破网。”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真气,溢出的剑气都在撕裂你的血肉。”
他身体前倾,视线锁住叶清舞那张苍白绝美的脸。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栗。
“叶仙子,过去的那些年里,你一定很疼吧?”
……
被戳中最大的秘密与软肋,叶清舞眼底的光芒,骤然降至冰点。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嗡——!”
回应秦明的,是一声极清脆的剑鸣,在他脑海中直接炸响。
叶清舞连手指都没动。
一缕无鞘剑意便跨越三丈,锁定住秦明咽喉。
皮肤表面传来刺痛,他咽喉处的汗毛根根倒竖。
只要她一个念头。
这缕剑意就能切断他的颈动脉,血流如注。
“秦明。”
叶清舞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凌厉如剑锋。
“你在风雪庙破局,在公孙家立威,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聪明人。”
“但剑道的事,不是你能看透的。”
“收起你那套看尸体的眼神。”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一具真的尸体。”
她对秦明的态度确实不一般,至少没有恶意与杀意。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逾越自己的底线。
……
抵在咽喉的无形剑气,冰冷、锋锐、如毒蛇吐信。
秦明笑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主动迎上那道剑锋。
脖颈处,血珠渗出,他连眼皮都没眨。
“如果我说——”
他直视叶清舞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仅能看透,还能治呢?”
“狂妄。”
叶清舞冷笑出声,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她觉得秦明在羞辱她。
十几年了。
从觉醒剑心通明那天起,这股力量就成了附骨之疽。
白天,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夜晚,神魂被万剑穿心般凌迟。
她连睡觉都不敢闭眼,连和同门师姐妹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生怕情绪稍有波动,溢出的剑气就把身边人绞成肉泥。
天心剑阁宗主,堂堂武道宗师,耗费十年功力,穷尽天下奇珍,最终也只能对着她摇头叹息。
你一个神窍境的仵作,凭什么敢说能治?
叶清舞指尖微动,那缕剑意向前递进半寸。
她原本以为——
这个能在风雪庙里抽丝剥茧、在公孙家翻云覆雨的年轻人。
是个绝对理智、绝对务实的聪明人。
可这句话,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轻浮、自大、甚至不知天高地厚。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收回剑意,反而任由体内狂暴气息向外溢出。
“嗤!嗤!嗤!”
秦明身上的锦袍,瞬间被割出十几道细小的裂口。
秦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叶清舞。
就像他剖析公孙家内鬼时一样,剥开所有表象,直指核心。
叶清舞看着这双眼睛,心头一跳。
脑海中闪过风雪庙里那一幕。
漫天风雪,这个男人面对必死杀局,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同样是这副眼神。
他用所有人闻所未闻的手段,硬生生撕开了那场密室杀人案的真相。
他看世界的角度,和所有武者截然不同。
别人看修为、境界、功法。
他看骨骼、血液、能量流动的轨迹。
“万一呢……”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叶清舞死寂了十几年的心底破土。
万一他真的有办法?
万一他那种剖析尸体的古怪手段,真的能解开连宗师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经脉深处,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剧痛。
叶清舞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太累了。
日日夜夜被万剑凌迟,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眼前这个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她突然想赌一把。
叶清舞深吸一口气,眼底杀意如潮水退去。
抵在秦明咽喉的剑气,瞬间消散。
她看着秦明,索性袒露了自己的绝密。
“剑心噬体。”
“这是天心剑阁历代绝世天才的宿命。”
“我天生剑心通明,对剑道的领悟远超常人。这股剑意,让我在神窍境就能斩杀归元境。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诅咒。”
她的语气苦涩而又淡然。
“我的师尊,是天心剑阁的武道宗师。”
“连她老人家,面对我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也只能叹息摇头。她耗费十年功力,也只能勉强帮我梳理经脉,却无法根除剑意的反噬。”
叶清舞盯着秦明。
“我只能靠着定魂珠这种外物,日日夜夜强行压制。”
“你一个仵作,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治连武道宗师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秦明听完,抬手抹去脖颈上的血珠,拍了拍袖口碎布。
“医道与剑道,本质上都是能量的梳理。”
“你师尊治不好你,因为她也是剑修。以高阶剑意压制你的剑意,只会让你的身体变成两股力量交锋的战场。”
“你体内的剑意,就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定魂珠,只是给火药桶加了个盖子。盖得越紧,将来炸得越惨。”
秦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而我,能给你开个泄压阀。”
叶清舞还想反驳。
秦明却不再废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颗晦暗的太虚剑丸轰然运转。
秦明眉心处皮肉微微蠕动,裂开一道淡金色竖纹。
神魂外显。
一股古老苍茫、历经无尽岁月、吞噬万物的恐怖剑意,顺着竖纹透体而出!
第861章 太虚吞锋,意外共鸣
“你疯了!”
叶清舞猛地直起身,暗伤牵动,却咬牙厉声道:
“无鞘剑意遇强则强,它没有实体,专斩神魂!”
“当年我师尊,堂堂武道宗师,只是用神念探入我识海引导剑气,一缕分魂便瞬间绞碎!”
“你一个神窍境,就算肉身再强,海再厚也扛不住这种反噬!”
叶清舞是真的急了。
他并非不是不愿意秦明去尝试,而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用如此冒险的方法。
一旦剑意入脑,秦明的神魂会被瞬间绞成烂泥,变成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痴!
她虽然生性清冷,但绝非嗜杀无情之辈。
秦明在风雪庙中为她求证,方才又一语道破她的隐疾,她绝不愿看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因狂妄送命。
她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并拢双指,催动定魂珠,要将溢出的剑意死死锁在体内。
秦明对此却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嗡——!”
太虚剑意出现的刹那,厢房空气骤然一凝。
桌案上的紫砂茶盏无声无息化为一滩齑粉,细腻得像研磨过三遍。
床榻内侧,那柄跟了叶清舞十几年、早已通灵的极品灵兵霜寒剑,在鞘中剧烈哀鸣。
叶清舞愣住了。
——一柄从未惧过任何人的剑,此刻竟然在颤抖?
而她体内的无鞘剑意,更是狂暴了十几年,排斥一切外力,从无例外。
可接触到太虚剑意的瞬间,暴动骤停。
就像是桀骜的野狼遇见了远古龙王,漂泊的游子寻到了归宿。
“这……这是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还没等她想明白,体内那些淤积在经脉死角、日夜切割血肉的溢出剑意已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流,顺着秦明的牵引,涌入他眉心那道淡金色竖纹。
与此同时,秦明紧闭的双眼下,眼球飞速转动。
破妄之眼与幽冥视界双重解析之下,那股狂暴剑意在他脑海中被拆解成无数条基础能量代码。
“原来如此……”
秦明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虚剑丸在遇到叶清舞时会如此躁动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属性相克,而是绝对的同宗同源!
叶清舞的无鞘剑意,其底层的能量构架、运转逻辑,竟然与《太虚斩神剑》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只不过,叶清舞的剑意显得极其残缺粗糙,就像是一部宏大史诗的残破序章。
不过仅仅如此,这股剑意放在当世,依然是极为卓绝的存在。
“大燕王朝最顶尖的隐世宗门,天心剑阁……”
在想明白这个道理后,秦明也不禁是猜测起来:
“搞了半天,你们那位开派祖师,当年恐怕连太虚剑主的记名弟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捡到了太虚传承的一块边角料,就敢开宗立派了!”
这自然不是秦明故意贬低天心剑阁。
因为太虚剑主是距离如今最久远的年代的强者。
他自然是不可能相信,这天心剑阁能继承太虚剑主的核心传承,传承万年!
………
吞噬!
单方面、毫无抵抗之力的吞噬!
叶清舞浑身剧震,似乎想极力控制住那股剑意。
作为接受这股剑意十多年的侵扰,她深刻明白,这股剑意被如此暴力地吸收,会对秦明的神魂造成多么大的压力,甚至是直接神魂痴呆!
可她控不住。
那股剑意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不再属于她,任由秦明源源不断地抽走。
秦明的纯阳真气裹挟太虚剑意的霸道,顺着无形丝线强行侵入她的奇经八脉。
她的剑意极寒、锋锐。
他的气息炽热、阳刚。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缠碰撞,他的真气所过之处,冻结在经脉死角的寒霜剑气被尽数融化、抽离,随后留下一股暖意,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血肉。
这种感觉太霸道,也太私密。
对一个从小在剑阁长大、清心寡欲、连男子的手都没碰过的女人来说,经脉被另一个男人完全看透、强行进入并肆意梳理,无异于一场灵魂双修。
叶清舞浑身战栗,控制不住。
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寒玉床单,想要抗拒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贪婪地汲取着秦明带来的温暖与解脱。
万剑穿心的痛苦退潮般消散。
经脉不再刺痛。
识海不再胀裂。
沉重了十几年的肉身,这一刻像卸下万斤枷锁。
就像是躺在云端之上,飘飘然地享受着。
“嗯……”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轻吟,从唇缝间溢出。
叶清舞的脸颊瞬间涨红,红晕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她咬住下唇,拼命压制这种令人羞耻的生理反应。
太丢人了!
在外人眼里,甚至在剑阁内的绝大多数弟子眼里。
她是天心剑阁的冰山仙子,是无数青州天骄连直视都不敢的绝世剑修。
她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发出这种声音?
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可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痛苦被瞬间抽离的快感,精神与肉体双重解脱的极致舒爽,比任何灵丹妙药猛烈百倍。
这股剑意压制了她十几年。
因为这体质,她不敢与同门切磋,不敢与人亲近,甚至连话都少说,生怕情绪波动引爆剑心。
她活得像一座孤岛。
而秦明只用一瞬,把她从那座冰冷孤岛上拽了下来,扔进一片温暖的云里。
十几年的酷刑,一炷香内解去大半。
换了谁,都得跪下叫一声祖宗。
秦明站在原地,听到了那声轻吟。
他的心底不禁微微一荡。
这可是叶清舞。
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看人一眼都能把人冻僵的女人。
此刻在自己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娇媚的姿态。
这种反差,确实考验定力。
但秦明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没空去欣赏这旖旎的风光。
因为他此刻的感受,比叶清舞还要震撼!
大补!
简直是超级大补!
叶清舞这纯粹至极的天阶无鞘剑意,对太虚剑丸而言,是最完美的磨刀石和养料。
识海之中,太虚剑丸贪婪吞噬涌入的银色气流,表面的晦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原本需要漫长时间熬打的藏锋期,在这股精纯剑意的滋养下被大幅缩短。
以他的估计,只要再来三个回合,自己的剑丸或许就能彻底蜕变!
剑丸体积膨胀,内敛锋芒正在质变。
秦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剑道的理解正随着吞噬过程疯狂攀升。
……
第862章 互惠互利,反向收网
一炷香后。
眉心淡金竖纹缓缓闭合,秦明主动切断牵引。
无法一次吸干。
叶清舞的剑心通明体质是一个源源不断产生极品剑意的聚宝盆,一次性抽干伤她根基,对自己的神魂也是损伤。
细水长流,才是法医的严谨作风。
牵引断开的瞬间,叶清舞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寒玉床上。
香汗淋漓,素白练功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她没顾及自己的狼狈。
那双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秦明。
轻视与高傲荡然无存。
只剩浓浓的震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你脑子里……”
她还在喘,嗓音沙哑。
“到底藏着什么怪物传承?!”
她无法理解。
连武道宗师都束手无策的剑心反噬,被一个神窍境的男人一炷香内轻描淡写化解大半。
方才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秦明体内那股古老剑意,在层级上完全碾压天心剑阁的最高传承。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个用刀的!
秦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那里被他用真气强行逼出了一丝血迹。
吞噬得太爽,如果不装出一点消耗巨大的样子,怎么能体现出这次治疗的珍贵?
怎么能拿捏住这个高傲的剑修?
秦明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呼吸变得粗重紊乱,拉过圆凳坐下,看着瘫软在床上的叶清舞。
“叶仙子。”
他嗓音带着一丝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
“关于我为什么能治好你,这一点,我暂时不可多谈。”
关于太虚剑意的秘密,秦明自然不会透露给他人。
即便在秦明看来,叶清舞值得信任,但信任归信任,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
毕竟,这可是涉及一门天阶上品功法的秘密。
整个大燕据他所知,恐怕也就到天阶中品而已。
即便是那些隐秘宗门,也没有此等底蕴。
“现在,我们有资格谈谈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了吗?”
秦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眼下,他对公孙府的计划,需要好几个环。
至于用太虚剑意洗涤叶清舞的剑心,本就在他计划之内,却在公孙府的计划之外。
如今此刻,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叶清舞撑着玉床,勉强坐起身,似乎秦明对自己的目的并不意外。
可随着体内残存剑意再次缓慢滋生,熟悉的刺痛感隐隐传来。
但相比之前万剑穿心的折磨,这点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不得不说,她太渴望这种轻松了。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活着可以不用那么痛。
“你想怎么交易?”
叶清舞看着秦明,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在她看来,秦明之所以选择帮助自己,自然是有所图的。
不过对于这所图之处是什么,她却并不敢多想。
“很简单。”
秦明竖起一根手指。
“我每隔三天,来帮你梳理一次经脉,抽走你体内溢出的狂暴剑意。保证你不用再依赖定魂珠,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修炼、战斗。”
“但施展这种秘法,对我的消耗极大。”
“作为回报。”
秦明放下手指,目光灼灼。
“在青州府的这段时间,我要你天心剑阁传人的身份,以及你手里的剑,为我所用。”
叶清舞沉默了。
她看着秦明嘴角那丝刺眼血迹,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显然,他动用那种恐怖传承,绝对付出了极大代价。
是在拿命,替她分担剑意反噬。
——她当然不知道,秦明不仅没受伤,反而爽得快要飞升了。
“好。”
叶清舞没有多想,几乎是在瞬间便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帮我压制剑心,在权责范围内,我的剑,可以听你调遣。”
所谓的权责范围,定然说不希望秦明拿自己天行剑阁的招牌,去狐假虎威。
但眼下他们同为公孙府的门客,仅仅如此,她还是能做到的。
契约达成,秦明嘴角微勾。
公孙家这盘棋,他手里总算握住了第一张王牌战力。
秦明站起身,理了理被剑气割破的衣袍,语气从方才的医者,瞬间切换成了执掌杀伐的棋手。
“既然交易达成,你的第一个任务,很快就要来了。”
叶清舞抬起头,眸底的寒芒重新凝聚。
“你……要我杀谁?”
“不是杀某一个人,而是一群。”
秦明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夜色深处,冷酷地剖析道:
“海家绝不会只满足于三条街的利益,斩草除根,才是世家吞并的铁律。”
“最迟明晚,海家一定会借着公孙涛大开方便之门的机会,派出最精锐的杀手,甚至会动用那些深海鱼人,来彻底清洗公孙家的主脉。我要你暗中坐镇公孙府内院。”
……
与此同时。
青州府,海家大宅。
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尊巨大的碧水金睛兽石雕威风凛凛。
公孙涛站在台阶下,怀里抱着那个装有三条核心街区地契的紫檀木盒。
他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与谄媚。
“劳烦通报海大长老。”
公孙涛对着门口的护卫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
“就说公孙涛,带着公孙家的诚意,来拜见海狂大长老了。”
护卫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进门通报。
公孙涛站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他觉得,这空气无比的香甜。
公孙礼那个废物,已经被他彻底架空。
老头子躺在密室里等死。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客卿,也遭了反噬成了废人。
现在,只要把这三张地契交上去。
海家就会立刻停止商战,转而支持他接管公孙家。
家主之位,百年基业,便全都是他公孙涛一个人的了!
第863章 献契求荣,笑里藏刀
海家大宅,正堂。
十二根沉水木柱撑起穹顶,海腥与龙涎香混在一处,气味古怪而浓冽。
公孙涛站在堂下,腰杆弯成了虾米。
这是他向权力巅峰攀爬的唯一敲门砖。
主座上,海家大长老海狂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这老头干瘦如柴,眼窝深陷,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常年在海上舔血的阴毒。
他晾了公孙涛足足半炷香。
茶盖敲击瓷碗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
每一声,都敲在公孙涛的神经上。
心理博弈,海狂这种老狐狸玩得炉火纯青。
地位不对等,开口就是输。
他要让公孙涛把姿态低到尘埃里,彻底认清谁才是主子。
“啪。”
茶盏搁在紫檀木桌上。
“公孙二爷,深夜造访,还带了这么大一份礼。你们公孙家那位代家主,点头了?”
海狂的声音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公孙涛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两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木盒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海大长老明鉴!我大哥公孙礼昏庸无能,只知死守虚名,差点把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晚辈斗胆,越俎代庖,将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三处核心地契双手奉上!”
他抬起头,满脸谄媚与狂热。
“只求海家高抬贵手,给公孙家留一条活路。晚辈愿立下血誓,今后公孙家唯海家马首是瞻,岁岁纳贡,绝无二心!”
话说得漂亮。
骨子里,透着令人作呕的奴性。
海狂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百年世家的嫡系血脉,为了争权夺利,摇尾乞怜的模样连条狗都不如。
他微微探出身子,干枯的手指一勾。
一股水系真气化作无形触手,卷起紫檀木盒,“啪嗒”一声落在手边。
掀开盒盖。
三张盖着青州府衙鲜红大印的泛黄地契,安安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上。
海狂呼吸微顿,瞳孔收缩。
即便他是海家的二把手,面对此等大礼,也是难以自持。
这可是公孙府最流油的三块肥肉。
海家眼馋了整整五十年,明争暗斗无数次都没能啃下来。
今夜,竟被这个蠢货主动送到了手边。
贪婪在眼底一闪而过,海狂迅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阴冷。
“公孙老弟,你这份诚意,确实够分量。”
海狂合上盖子,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和,连称呼都变了。
“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公孙家落在你那个废物大哥手里,确实是明珠暗投。”
“到那一天,你若是来当这个家主,老夫第一个赞成。”
公孙涛狂喜。
成了!
海家大长老金口一开,未来,这公孙府还有谁能阻他上位?
“多谢大长老提携!晚辈没齿难忘!”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海狂虽然是海家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家主。
但他的年岁,实际上是比海无量还要高。
只不过实力只在归元四重,比不上实力达到归元七重的海无量。
海狂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名不正言不顺,总归是个麻烦。”
他盯着公孙涛的头顶,语速放慢,带着一种诱导的魔力。
“你虽然拿了地契来,无凭无据。老夫若是直接收了,外头那些豺狼只会觉得公孙家已经分崩离析,反而会扑得更凶。老夫要名正言顺地保你们,就得走个过场,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公孙涛抬起头,急切道:“那依大长老之见……”
“结盟。”
海狂吐出两个字,笑容如春风拂面,眼底却淬着剧毒。
“明日酉时,司徒家的望月楼。老夫做东,摆一场结盟宴。”
“你回去告诉你大哥公孙礼。就说你公孙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海家。只要公孙家当众献上这三条街的地契,我海家便正式与公孙家结为同盟。”
海狂身体前倾,声音低沉极具蛊惑力。
“有我海家这棵大树撑腰,司徒家和那些深海里的散兵游勇,谁还敢动你们公孙家一根汗毛?”
公孙涛愣了一瞬,随即脑子里“轰”的一声,狂喜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高明!
简直是太高明了!
公孙府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听到有海家保驾护航,绝对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到了望月楼,当着全城权贵的面。
公孙礼亲手交出祖宗基业,丧权辱国,威信必然扫地。
而他公孙涛,就是在这场灭顶之灾中,单枪匹马谈下同盟、保全家族血脉的绝世功臣!
踩着大哥的尊严,顺理成章地接管长老会的拥戴。
兵不血刃,名利双收!
“大长老高义!晚辈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公孙涛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飘。
“大长老放心!明日酉时,晚辈一定把公孙礼那个废物,还有主脉那几个死忠的核心幕僚,一个不落地带到望月楼!让他们亲手签下这份结盟书!”
“去吧。把人带齐,老夫在望月楼等你们的好消息。”
海狂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只急着去吃屎的苍蝇。
公孙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欣赏大哥那张感激涕零又屈辱万分的脸了。
正堂的大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海狂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嫌恶地掏出一块雪白的锦帕,用力擦拭着刚才碰过紫檀木盒的手指。
结盟?保驾护航?
世家的铁律,从来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公孙府那座百年老宅,里外布着三层护族大阵。
强攻进去,就算能赢,海家也得崩断几颗牙。
唯有用这种看似生路的诱饵,才能把公孙家这群缩头乌龟,连皮带骨地骗出龟壳。
海狂把擦过手的锦帕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火焰瞬间将白绢吞噬。
“蠢货。”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第864章 暗室谋杀,深海杀机
“哈哈哈!海老哥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真是绝了!”
屏风后,一阵尖锐的笑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司徒明摇着一把金骨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桌上的紫檀木盒,眼里满是贪婪。
“这蠢货还真以为交了地契就能当家主。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卖父求荣的软骨头,也配跟咱们平起平坐?”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正堂角落的阴影里,空气一阵扭曲。
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身高丈二,浑身覆盖着幽蓝色的坚硬鳞片,暗黄色的竖瞳里透着冰冷的兽性。
深海鱼人统领,血鲨。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滩腥臭的海水。
司徒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用折扇掩住口鼻,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骨子里看不起这些海里的畜生,但现在是盟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海狂对血鲨的出现毫无意外。
“血统领,外围的封锁办得如何了?”
血鲨咧开长满锯齿的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公孙家最后两艘运粮船,半天前已经沉了。青州港外五十里海域,连一条公孙家的舢板都飞不过去。”
他的声音像是在水底闷着发出来的,带着海潮的黏腻感。
“干得漂亮。”
海狂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司徒明。
“司徒老弟,明日望月楼的局,你那边安排妥当了?”
司徒明刷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放心。望月楼里里外外,全换上了我司徒家的死士。你海家的六名归元境供奉,到时候也会提前埋伏在暗道里。”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着那个紫檀木盒。
“只要公孙礼带着主脉的核心一踏进望月楼。包管他们插翅难逃。一个活口都不留。”
屠杀计划,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间敲定。
简单,粗暴,毫无怜悯。
“公孙涛呢?”司徒明问道,“这蠢货留着也是个碍眼的废物,一起做了?”
“不急。”
海狂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
“总得有人出来收拾残局,背这个弑兄灭祖的黑锅。”
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明日把公孙礼和主脉杀光。现场伪造成他们走投无路,公孙礼发疯屠杀同族后畏罪自杀的假象。”
“公孙涛作为‘唯一幸存者’,顺理成章接管残局。有他这个傀儡在前面顶着,咱们吞并公孙家产业,名正言顺,镇魔司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等咱们把公孙家的骨髓吸干了,随便找个理由,让他暴毙就是了。”
物尽其用。
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再杀。
司徒明听得连连抚掌。
“高!实在是高!海老哥这招借刀杀人,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相视大笑。
仿佛公孙家百年的基业,已经装进了他们的口袋。
“慢着。”
血鲨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笑声。
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海狂。
“明日的死局,我要你们加一个人进去。”
海狂眉头微皱。
“血统领要加谁?公孙家主脉的人,明日一个都跑不掉。”
“不是公孙家的人。”
血鲨伸出带着锋利蹼爪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滔天的杀意。
“那个镇魔司的处使。秦明。”
听到这个名字。
海狂和司徒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海狂轻笑一声。
“血统领,老夫知道,那小子前几天在长宁街,当众斩了你们一个王脉统领,落了你们幽冥泽国的面子。”
他摆了摆手,一副大包大揽的语气。
“你放心,那小子不知死活,去招惹公孙无期体内的魔气,现在已经遭了反噬,成了个吐血等死的废人。随时会咽气。”
“等咱们彻底掌控了公孙家,老夫亲自派人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大卸八块,送到水下给你们王族下酒。”
在海狂看来。
鱼人族点名要秦明,纯粹是为了报长宁街的一箭之仇。
一个快死的废人,不值得在明天的核心杀局里浪费精力。
血鲨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愚蠢的人类。
长宁街那点面子算什么?
幽冥泽国的高层,早就在两天前接到了王叔的绝密追杀令。
这个秦明,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镇魔司小官。
他身上,极有可能藏着青牛县那件丢失的圣物!
那是关乎幽冥泽国再次崛起的核心!
这两天,鱼人族的探子早就摸清了秦明的底细。
这小子一直躲在公孙府的护族大阵里不出来。
强攻公孙府?
代价太大,还会引来青州驻军与镇魔司的注意。
必须把他引出来!
至于什么反噬吐血、变成废人?
血鲨根本不信。
能单枪匹马秒杀王脉统领的狠角色,会那么容易把自己玩死?
这分明是那小子放出的烟雾弹!
但这群自作聪明的人类老狗,竟然信了。
血鲨自然不可能跟海狂解释圣物的事。
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不管他是不是废人。”
血鲨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命令口吻道:
“明日望月楼。我要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不来,我们幽冥泽国的杀手团,绝不出手。”
海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区区一个鱼人,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要挟他?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望月楼的绝杀局,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鱼人族那几十名精通水系功法的顶尖杀手,是封锁退路的关键。
没必要为了一个废人,跟盟友闹僵。
海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好。”
他冷冷点头。
“既然血统领对那个废人这么执着,老夫成全你。”
他转头看向司徒明。
“给公孙涛传信。明日赴宴,让他务必把那个秦客卿也带上。就说……海家仰慕秦处使的威名,想借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
司徒明打开折扇,掩嘴阴笑。
“海老哥放心,公孙涛那条狗,现在你让他吃屎他都不会犹豫。带个快死的废人赴宴,一句话的事。”
杀局,在这一刻彻底补全。
望月楼。
海家死士、司徒家高手、深海鱼人杀手团。
三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明日日落。
将公孙家主脉,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镇魔司处使。
……彻底碾碎!
第865章 惊龙夜响,卖族称雄
夜风微凉。
公孙府门前,两盏石狮灯笼明灭不定。
公孙涛跨过门槛,脚步虚浮,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紫檀木盒。
盒子空了,地契已经交出去。
可他觉得,这木盒此刻比千钧精铁还要沉重。
这里面装的,是他公孙涛即将加冕的王冠。
他没回二房宅院,径直走向府邸东侧的钟楼。
这座钟楼,名为“惊龙”。
百年公孙家,立下一条铁律。
惊龙钟一响,便是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全族上下,无论在闭死关,还是在病榻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必须立刻赶赴祖宗祠堂。
公孙涛站在钟楼下,仰头看着那口布满铜绿的巨钟。
他一把夺过守钟哑仆手中的撞木,腰身下沉,丹田提气。
“咚——!”
钟声沉闷苍凉,犹如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
“咚!”
“咚!”
连撞三下,声浪震得钟楼灰尘簌簌而落。
整座公孙府炸了锅。
院落次第亮灯,惊呼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搅作一团。
“惊龙钟!惊龙钟怎么响了?!”
“海家打进来了?!”
“快!去祠堂!护卫结阵!”
长老们外袍都来不及披,趿拉着鞋冲出房门。
妇孺哭喊,被厉声喝止。
死亡的阴影压实了每一个公孙族人的头顶。
不到半炷香,祖宗祠堂已挤满了人。
烛火摇曳,照出一张张灰败惊惶的脸。
公孙涛抱着紫檀木盒,大马金刀立在主位台阶之下。
他没有站上去。
他在等。等那个名义上的代家主,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爬过来。
公孙礼到了。
他在两名心腹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跨进祠堂门槛。
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公孙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公孙涛身上。
两兄弟对视。
公孙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狂妄与戏谑。
公孙礼眼中,只有极度的空洞与屈辱。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代家主的脊梁骨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没人知道,公孙礼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正死死掐着掌心,掐出了血。
秦明那句话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演一个被彻底击垮、任人摆布的废物。你要把大乱将至的氛围,演到极致。”
公孙礼演得极好。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主位上,颓然坐下。
“二弟……你敲响惊龙钟……海家……杀进来了?”
公孙礼声音发着颤,该有的样子,他一分不少。
公孙涛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全族老小,高高举起手里的紫檀木盒。
“海家没有杀进来!”
“非但没有杀进来,海家的经济封锁、海路截杀,从这一刻起,全部停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停止了?
那张勒在公孙家脖子上的绞肉网,松开了?
自从老家主进入密室后,公孙家的商路被海家一步步掐断。
如今进货出货全靠走私,族中余粮都开始告罄。
而最近这几天,海家更是有着大总攻的趋势。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即便海家继续拖下去,公孙家自己也扛不住。
所以这两个字砸下来,分量比惊龙钟还重。
“二……二爷……此话当真?!”一名管事的声音都劈了岔。
公孙涛下巴微扬,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俯视着众人。
“我公孙涛,单枪匹马,闯入海家大宅。面见海狂大长老!”
他用力拍打着手里的木盒。
“我用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这三条街的地契,换来了海家的承诺!”
“海家大长老亲口答允,只要我们献上地契,海家便与公孙家正式结盟!今后,海家保我公孙府百年基业,绝不让外人动我们一根汗毛!”
窃窃私语压不住,瞬间变成喧哗。
众生百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主降派的族老们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甚至有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好啊!二爷英明!”
“拿三条街换全族老小的命,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二爷忍辱负重,真乃我公孙家的救星啊!”
谄媚的马屁声,如潮水般涌向公孙涛。
权力与威望,就在这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中,完成了最肮脏的交接。
角落里。
主战派的四长老面如死灰。
他盯着公孙涛,嘴唇哆嗦着,想骂,却骂不出声。
世家吞并,从来没有点到为止。
今天切掉三条街,明天就能要你的命。
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
海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怎么可能咽下几块肉就转身离开?
这是丧权辱国!这是卖祖求荣!
四长老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公孙礼。
他指望着代家主能站出来,怒斥这种卖族行径。
公孙礼坐在那里。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他看着公孙涛享受众人的吹捧,看着那些管事丑陋的嘴脸,一言不发。
空洞,麻木,屈辱。
四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公孙家,彻底烂透了。
主脉废了。
二脉当道,引狼入室。
这座百年府邸,已经变成了海家的后花园。
公孙涛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把卖族求荣的交易,完美包装成了单枪匹马拯救家族的英雄史诗。
他刻意隐瞒了海狂那句“斩草除根”的潜台词。
要的,就是这群蠢货的拥戴。
只要过了明晚。
主脉死绝。
他公孙涛,就是公孙家唯一的王。
喧哗声渐渐平息。
公孙涛双手虚压,摆出几分家主做派,转身看向主位上的公孙礼,图穷匕见。
“大哥,海家对我表示口说无凭,盟约还需白纸黑字落下印信。海大长老定在明日酉时,于司徒家的望月楼设下结盟宴。”
他紧盯公孙礼的眼睛,嘴角笑意阴寒。
“大长老特意交代。这结盟契约,必须由你这位代家主,带着主脉所有的核心幕僚,亲自到场签订。”
“这是规矩,也是诚意。”
此言一出,祠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第866章 图穷匕见,鸿门盛宴
明月楼是何种地方?
那是专营地产的司徒家,所属的地盘。
作为青州最顶级的风月场所,几乎只有世家官员才能涉足。
去这种地方,签这种丧权辱族的契约。
这无异于把公孙礼的脸,扒下来扔在地上,让全城权贵挨个踩上一脚。
毕竟结盟这件事,本身没问题,但你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啊。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二弟……你已经把地契交了……这脸面……非要我去丢尽不可吗?”
公孙礼每说一个字,都像嚼碎了咽下去的。
“大哥!这是为了家族!”
公孙涛上前一步,逼近公孙礼。
大义凛然四个字,是天底下最好用的刀。
不管刀下的人多冤,旁观者只会觉得你挨得应该。
“海家要看我们的态度!你不去,就是不给海大长老面子!难道你要让全族老小,再回到那种任人宰割的绝境中去吗?!”
底下那群被吓破胆的管事,立刻跟着帮腔。
“家主,您就委屈一趟吧……”
“是啊家主,大局为重啊……”
墙倒众人推。
公孙礼坐在那里,孤立无援。
不过想起秦明给自己的承诺,他最终松开扣紧扶手的十指,颓然点了点头。
“好……我去……”
公孙涛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答应了。
这头蠢猪,自己把脖子伸进了铡刀里。
“除此之外,海大长老还特意点名了一个人。”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客卿长老,秦明。”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一愣。
海家结盟宴,叫一个神窍境的去做什么?
虽然秦明是客卿长老,但前不久他分明遭了功法反噬、卧病在床。
公孙涛给出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海大长老听闻秦处使在长宁街的威名,十分仰慕。又听说秦客卿如今身受重伤,海家有意借此结盟宴,送上极品疗伤圣药,化干戈为玉帛。”
他看向公孙礼。
“大哥,劳烦你派人去请秦客卿。明日酉时,务必一同赴宴。”
毒。
太毒了。
公孙涛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海家要杀主脉,鱼人族要杀秦明,把这群人打包送进望月楼,他就能兵不血刃地清除所有障碍。
秦明死在望月楼,镇魔司追查下来,推给海族和司徒家,他公孙涛干干净净,顺理成章坐上家主之位,接手残局。
一石三鸟,绝杀之局。
公孙礼深深看了公孙涛一眼。
一个弟弟,亲手把哥哥送上断头台,还要哥哥说声谢谢。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铁打的,是血脉铸的。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通知秦客卿。”
……
夜色更深。
公孙府贵宾厢房,没有点灯。
秦明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不见一丝真气外泄。
太虚剑丸在识海中缓慢运转,消化着从叶清舞体内抽离的极品无鞘剑意。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随即三声叩门。
“笃笃笃。”
管事压低声音,隔着门板汇报。
“秦客卿,代家主传话。明日酉时,望月楼结盟宴。二爷说,海家大长老特意请您一同赴宴,说是要赠药,化干戈为玉帛。”
黑暗中,秦明缓缓睁眼,眸底深沉,不见一丝波澜。
“知道了。转告代家主,明日酉时,我准时赴约。”
“是。”管事脚步匆匆离去。
厢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秦明没有起身,坐在黑暗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法医的逻辑,从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鳄鱼的眼泪。
赠药?
化干戈为玉帛?
他脑中瞬间拉起一张犯罪侧写网。
海家,青州府地头蛇,垄断海岸线贸易,行事狠辣,吃人不吐骨头。
这种顶级掠食者有极强的行为惯性,看中一头猎物,绝不会只咬下一条腿就心满意足地走。
三条街的地契,喂不饱海狂的胃口。
海家的终极目标,恐怕是整个公孙家的彻底覆灭。
幽冥泽国,鱼人族,睚眦必报的深海异族。
长宁街上他当众砸碎了鱼人王脉统领的脑袋,手段暴虐至极,等于把鱼人族的脸面按在地上碾。
更何况他身上极有可能还背着青牛县那件鱼人圣物的因果。
这种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由海家出面“化干戈为玉帛”?
逻辑崩盘,谎言不攻自破。
秦明手指轻叩膝盖,规律的笃笃声在黑夜中回荡。
唯一的合理解释,浮出水面。
望月楼,根本没有任何结盟宴。
那是一座砌好的鸿门宴。
海家要斩草除根,把公孙礼和主脉核心一网打尽。
鱼人族要他的命,要报仇,要夺回圣物。
公孙涛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其实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把用来传话的破镰刀。
“好一个瓮中捉鳖。”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灌入,月光落在他脸上,苍白,冷峻。
……
丑时三刻。
公孙府,代家主书房。
一灯如豆,窗外更梆声远远传来。
公孙礼没有睡。
他直挺挺跪在书房正中的蒲团上,仰头死盯墙上那幅公孙家开派先祖的画像。
眼眶通红,泪水顺着深陷的眼窝无声滑落,砸在青砖上。
白天祠堂里,他演尽懦弱无能,任由公孙涛骑在头顶作威作福。
他知道那是秦明布下的局。
可当真把那装着三条核心街区地契的木盒交出去,那种割肉剔骨的感觉,还是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就算秦明有通天之能,公孙家这次也要元气大伤。
他这个代家主,注定被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先祖在上……不孝子孙公孙礼……有罪……”
他颤抖着嘴唇,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哭够了吗?”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从书房角落凭空响起。
公孙礼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西南角的阴影处,空气诡异蠕动,秦明一袭黑衣,毫无征兆地站在书架旁。
没有呼吸,没有脚步,连书房里的锁灵阵都未曾泛起半点涟漪,这种身法,已经完全超出公孙礼对武道的认知。
“秦……秦客卿?”
他手忙脚乱从蒲团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深夜造访,可是老家主那边的伤势出了岔子?”
第867章 敲山震虎,暗子伏局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径直走到书桌前,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目光直刺他的眼睛。
“我来就给你提个醒,明天的望月楼,你要是抱着‘签个结盟书、受点屈辱就能活命’的心思,那就趁早给自己、给你们主脉那几十口核心幕僚,把棺材订好。”
听到这话,公孙礼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有点发紧:“秦客卿……您的意思是……”
“海家要杀你。准确说,要杀光你们主脉所有人。”
秦明把话挑明,不留半点幻想的余地。
“世家吞并,讲究斩草除根。”
“海狂很清楚,只要你公孙礼活着,只要主脉核心骨干还在,公孙涛就永远坐不稳家主的位置。海家吞下去的产业,随时可能被你们反咬一口。”
秦明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那三条街的地契,只是海家抛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把你们这群缩在护族大阵里的乌龟,骗到他们提前布置好的屠宰场里。”
公孙礼呼吸急促,脸上血色褪尽。
他之前只觉得屈辱,以为海家贪图利益,退让就能换来生机。
现在,秦明把屠刀直接递到了他眼前。
是啊,他早就发现,司徒家和海家走得比较近,设局在明月楼的确是有可能。
可是世家相争,两败俱伤。
即便公孙宏不在,海家也不至于专门派海无量出手偷袭吧?
就算公孙家中层实力不如对面,归元境强者之间的战斗,哪是简单比数字的事?
“还有一点。”
秦明放下手指,目光幽深。
“海家特意点名要我赴宴。你真以为他们懂得什么叫‘化干戈为玉帛’?”
“长宁街上,我砸碎了海族王脉统领的脑袋,他们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海家出场地,司徒家出死士,鱼人族出顶尖杀手封锁退路。”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晚的望月楼,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公孙礼的呼吸渐渐粗重,恐惧在退潮,血液在升温。
秦明看着眼前这个双眼赤红的代家主,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如刀锋般锐利。
“你真以为,我让你白天在祠堂里装孙子,就单纯为了交地契?公孙家百年底蕴,这府里有骨气的人占了八成。四长老当堂拍桌子,底下那些没出声的护卫统领,哪个手里没沾过血?”
秦明指节敲击着桌面,笃笃作响。
“他们不甘心。只是缺一个看清真相的契机。公孙涛披着救世主的皮,把卖族求荣包装得大义凛然。你如果在祠堂里跟他硬碰硬,他反咬你一口‘不顾全族死活’,底下人会动摇,家族会立刻分裂。”
“你要做局,就得顺着他的戏往下唱。”
秦明直视着公孙礼,把整盘棋的底色彻底掀开。
“明晚望月楼。我要你把主脉的核心骨干,一个不落地带过去。”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公孙涛是怎么把刀递给海家,怎么把公孙家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
“血,得溅在他们自己脸上,他们才会彻底醒悟。”
“这三十六个人活下来,公孙家的脊梁骨,就永远断不了。”
公孙礼听得浑身战栗。
这才是秦明的全盘计划,不破不立。
用一场必死的鸿门宴,洗尽家族内部的腐肉,淬炼出最锋利的刀。
虽然过程残酷,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公孙家的新生。
“秦客卿……我懂了。”
“明日酉时,我自会带人赴宴。绝不退缩半步。”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
作为代家主,他必须盘算双方的战力差距。
“不过……望月楼是司徒家的地盘。海家若真布下杀局,必定精锐尽出。海家那边,抛开归元七重的家主海无量不谈,包括海狂在内就有五位归元中阶的高手,司徒家也有三位。世家火拼,家主级别极少亲自下场,明日出面的多半是海狂那个老狐狸,归元四重,再加上他们两家豢养的死士和归元一二重的供奉……”
公孙礼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脸色越发难看。
“我们主脉这边,只有四长老是归元四重。归元初阶算上我,也只有六位。”
“双方战力悬殊太大。一旦交手,恐怕难以取胜。”
他抬起头,看向秦明道。
这笔账,算得很现实。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骨气挡不住刀锋。
公孙府家主以下级别的归元实力,只有一名归元四重,九名归元初阶。
九名中,更有两名长老属于公孙涛派系,自然难以调动。
秦明听完,面色依旧平静:“战力确实不够看。底牌太薄,容易翻船。”
他双手抱胸,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以防万一,明晚的局,恐怕还得再加一个人。”
公孙礼一愣,加一个人?
这种级别的绞肉机战场,就算秦明想加一个归元境,也根本于事无补,无非是多送一条人命。
“秦客卿所说的,可是叶姑娘?”
公孙礼试探道,他这两天也是知道秦明往叶清舞的住所跑,并且每次都待了许久时间。
要知道,即便是公孙羽,没有正当理由,都不好过去。
他自然是想着秦明和叶清舞关系不一般。
不过叶清舞的实力自然不俗,秦明若是能请动她,那自然再好不过。
秦明对此没多解释,只是俯身凑近他耳边,嘴唇微动,吐了几个字。
话一说完,公孙礼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他?真的要请他出手吗?公孙府,还不至于如此……”
“没什么不至于的。”
秦明直起身,当即打断了他。
“这场宴会很关键,公孙府不能出半点差错。甚至我认为,那个人……是关键。”
公孙礼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自然清楚,那个人出手,是把整个局势都推向最极端的情况。
但秦明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果真如秦明所说,海家对他们抱着赶尽杀绝的心思,他们如果不拼死一搏,那便没有公孙府的以后了。
最终,公孙礼沉默了几息。
“好!我亲自去请。”
“秦客卿说得对,这场局输不起。那位……我来想办法。”
他抬起眼,迎上秦明的目光,“不管用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他请到望月楼。”
第868章 剑心温润,暗棋入局
公孙府,幽静别苑。
距离秦明上次离去,仅过了不到一天。
厢房内,真气激荡。
秦明双目紧闭,眉心淡金竖纹裂开一线。
太虚剑意化作千百道无形丝线,蛮横楔入叶清舞的奇经八脉。
剥离。绞碎。吞噬。
那些蛰伏在她死穴、附骨成疽的无鞘剑气,撞上太虚剑意,连挣扎余地都没有,便被整根抽离。
法医的手段,向来精准且冷酷。
极寒的无鞘剑意被强行剥走,势必留下撕裂的创口。
纯阳真火在此时充当了最完美的缝合线。
剑气前脚刚走,炽热温润的纯阳真气后脚覆上,将千疮百孔的经脉内壁死死包裹、滋养。
一抽一补,冰火交替。
这种直达本源的蛮横梳理,足以让任何心志坚韧的武者当场失态。
……
寒玉床上,叶清舞盘膝而坐,呼吸比平日粗重几分。
第二次梳理,刚刚结束。
这一次,秦明抽离的剑意比上回更猛、更深。
太虚剑意霸道无匹,直捣本源,她的经脉经历了近乎重塑的剥蚀。
痛苦被寸寸抽走,骨髓深处涌上一阵酥麻与战栗。
叶清舞缓缓睁开眼。
向来冷如玄冰的面庞上,此时浮起两抹淡淡红晕。
一路蔓延到修长的脖颈,连耳垂都透着一丝温热的粉色。
她微微咬着下唇,目光避开秦明。
对于纯粹的剑修而言,经脉与剑心,等同于最私密的禁区。
十几年了,除了师尊那缕被绞碎的神念,从未有任何外力能如此深入她的本源。
秦明的力量太霸道,不容拒绝,不讲道理。
就像一个冷酷的铁匠,把她这件濒临碎裂的凶兵强行拆解,一点点打磨掉那些致命的倒刺,再重新拼装。
叶清舞攥紧玉床的边缘。
理智告诉她,必须守住天心剑阁传人的尊严,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可肉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贪婪索取着那股纯阳真气带来的温暖。
万箭穿心的折磨被寸寸抽离时,那种极致的松弛感,足以击溃任何武道天骄的意志。
……
秦明坐在圆凳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呼吸紊乱。
他抬手,袖口擦过嘴角,那里又逼出了一丝血迹。
装得很像。
必须像。
识海里的太虚剑丸正疯狂旋转,消化着那股精纯到极点的无鞘剑意,体积又膨胀了一圈。
原本斑驳晦暗的表面,已隐隐浮现细密的龙鳞纹路,内敛的锋芒,在识海中刮起阵阵剑刃风暴。
他心里直呼过瘾。
这种极品剑意,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管用。
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什么漫长的藏锋期。
只要挺过明晚的杀局,再抽几次,这颗剑丸就能直接破茧,成为他手里最恐怖的底牌!
叶清舞看着他嘴角那丝血迹,心头猛地一揪。
红晕还未褪去,眼底却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
她轻启朱唇,声音竟带着一丝细微的轻颤。
“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动用那种秘法。你的神魂……当真不要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关心。
这是她这辈子,除了传道授业的师尊之外,第一次主动去关心一个人。
习惯了用剑气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这句略带温度的话,让她有些无措。
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秦明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慌乱。
他当然知道叶清舞在想什么。
这位剑阁仙子,真以为他在拿命去拼,在牺牲神魂本源替她压制隐疾。
这种愧疚感和依赖感,正是秦明刻意培养的。
法医的冷酷在于,不仅能解剖尸体,更能解剖人心。
“无妨。死不了。”
秦明语气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强硬。
他没有顺着叶清舞的话去博取同情,反而直接切断了这个话题。
深究下去容易露馅。
自己明明是在吃大户,还要装出一副胃出血的惨状,戏过了就不真了。
“时间紧迫。我来,是交代你明晚的任务。”
秦明神色一肃,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叶清舞也立刻收敛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无鞘剑意被压制大半,此刻她的真气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你说。我的剑,随时出鞘。”
“明晚酉时,望月楼。”
秦明将海家、司徒家、鱼人族的杀局,和盘托出。
敌方战力的强悍,没有隐瞒。
己方赴死的决绝,没有掩饰。
“公孙礼会带着核心幕僚赴宴。那将会是一个密封的屠宰场。”
秦明盯着叶清舞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冲锋陷阵。那帮老东西,自有人来处理。”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秦明站起身,走到床榻前。
“隐匿气息,换上公孙家普通护卫的衣服,混在队伍里。”
“鱼人族的杀手精通水系功法,他们一定会封锁望月楼的各个出口,布下水帘绞杀阵,防止任何人突围。”
“杀局启动的瞬间,你就是最锋利的暗棋,撕开他们的阵型,护住公孙家核心幕僚的命。”
“能做到吗?”
叶清舞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为什么不直接调集青州驻军,也没有问公孙家凭什么去硬刚三大势力。
她看着秦明那张苍白却冷酷的脸,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
这就是交易。
他给她新生,她为他杀人。
极其公平,极其纯粹。
“可以。”
叶清舞只回了两个字。
不是“可”,是“可以”。
一字之差,便是态度。
天心剑阁的传人,一旦拔剑,便只有生死。
秦明点点头,不再多留,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吹进厢房,卷起叶清舞的一缕长发。
她静坐床上,目送那道背影没入夜色。
良久。
她伸手,探向床榻内侧。
“铮——”
一声清越剑鸣,霜寒剑落入掌中。
剑身如秋水,寒气逼人。
叶清舞左手翻出一块粗糙的灰布。
她将那柄象征着天心剑阁无上荣耀、跟了她十几年的极品灵兵,一圈、一圈,用灰布层层包裹。
直到看不见一丝剑光,直到它变成一根毫不起眼的灰铁棍。
暗棋入局,锋芒内敛。
只等明晚,饮血破冰。
第869章 愚忠难劝,真言刺心
公孙涛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捻着一颗丹药。
茶几上两只锦盒敞着口,极品丹药码得满满当当,是买公孙家主脉人头的定金。
公孙府虽说是草药世家,但产业大多针对世俗武者。
像他这种归元级别能用的极品丹药,也只有天海阁这种大势力才有。
“丹王亲手炼的。”公孙涛嘴角翘起来,“只要定期服用,突破归元中阶,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涛心情大好,把玩着丹药,嘴角刚翘起来——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公孙烈大步跨进来,满脸横肉都在抖,连礼都没见,直接杵到书桌前。
“二爷,外头传的可是真的?!”
“你把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的地契,白白送给海家了?!”
公孙涛放下丹药,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
“阿烈,注意你的规矩。什么叫白送?那叫结盟的诚意。”
公孙烈是个武夫,脑子里装不下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一件事:作出决定的是公孙礼,但执刀手却是公孙涛!
“结盟?”公孙烈双眼圆瞪。
“海家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那三条街,是老家主带着我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命脉!你这是卖府求荣!”
“放肆!”
公孙涛一巴掌拍在桌上,人直接站起来。
“公孙烈,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你平时性格莽撞,我只当你是粗人,不跟你计较。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别忘了,你可是个什么出身!”
他绕过桌子,逼到公孙烈面前,声音压低,却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当年你一家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是我!”
“是谁花重金给你买灵药洗筋伐髓,传你功法,给你资源?还是我!”
“没有我公孙涛,你现在连个孤魂野鬼都不是!”
公孙烈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却无话可说。
恩情,这是死死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他这条命是公孙涛给的,所以这么多年,他甘愿做二房手里最锋利的刀。
公孙涛指哪,他砍哪。
哪怕公孙涛平时行事狭隘,处处打压主脉,公孙烈也忍了。
他一直催眠自己,二爷是为了公孙府的大局,只是手段不同。
但这一次交出地契,向死敌摇尾乞怜。
触碰到了他作为公孙家子弟最后的底线。
“二爷。”公孙烈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恩,我公孙烈随时拿命还。但我既然姓公孙,这府里的基业大过天。明天的望月楼,我绝不去低头。”
公孙涛看着这头梗着脖子的倔驴,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大过天。”
他转身走回书桌,冷冷地看过来。
“你不去?行。那你别忘了,我儿子公孙剑现在还躺在床上,醒都醒不来。”
提到儿子,公孙涛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个叫秦明的杂种,在演武场上当众废了剑儿,也当众打了你的脸。这个仇,你不想报?”
他冷笑一声,扔出一个饵。
“告诉你也无妨。海家那边点名要秦明明天赴宴。你以为海家是请他喝茶?海家恨不得扒他的皮。明天望月楼要是出点意外,秦明死在里面,对你我来说,不是天大的好事?”
借刀杀人。
公孙涛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公孙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二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输给秦明并不丢人,但用家族的命脉去换私仇了结,这又是何等卑劣!
“二爷。”他后退一步,拱手,“我公孙烈的刀只斩敌寇,不斩家门。明天的局,我不奉陪。”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又硬又冷。
公孙涛没拦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一撇。
“不去正好。”
“这头蠢牛脑子一根筋,真到了望月楼,看见海家对主脉动手,保不齐拔刀坏事。”
“留他在府里待着,最安全。”
……
后院演武场。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青石板上。
“轰!”
“轰!”
三千斤的血渊巨剑裹着真气,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青石板被砸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
公孙烈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汗如雨下。
他在发泄,心里那团屈辱和愤怒,没处搁。
家族被逼到绝境,二爷卖府求荣。
自己空有一身武力,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砸石头。
“力气挺大,可惜……砸错了地方。”
演武场边缘,一道声音伴随着夜风飘来。
公孙烈动作一僵,猛然转身,血渊巨剑横于胸前。
兵器架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衣,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是你?”公孙烈眉头拧成一团。
他对秦明谈不上恨,演武场上输了一招,技不如人他认。
但他知道,二爷极度痛恨这个人。
“你一个遭了反噬快死的病人,大半夜跑来这里找死?”
秦明的事他听过,当众夸海口,转头就被打脸,府里议论纷纷,连他这不管闲事的都知道。
秦明没解释,只是笑了一下。
“找死?”
他直接走过来,无视那柄大剑,停在公孙烈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三尺。
“我来,是看你可怜。”
“被人当枪使了十几年,临了,连家族怎么灭亡的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公孙烈额头青筋暴跳。
“你放什么狗屁!我二爷虽然交了地契,但那是为了保全家族血脉!”
即便他对公孙涛不满,但在外人面前,他也得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秦明没有反驳,他只是凑到公孙烈耳边,极快地说了几句话。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公孙烈一边听着,眼球渐渐爬满血丝,呼吸停滞,肌肉不受控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秦明,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二爷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咆哮着,血渊巨剑在手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秦明劈碎。
秦明稳住身形,拍了拍被公孙烈碰过的衣襟:
“骗不骗你,明天酉时,望月楼。你自己用眼睛去看。”
第870章 档案迷踪,惊天铁证
镇魔司,第七处。
这地方,简直是青州府镇魔司的一块烂疮疤。
院墙剥落,杂草从砖缝里窜出来,两扇朱漆大门斑驳得认不出底色。
秦明解除影身,推门而入。
“谁?!”
院子里,几个围着火盆喝酒的残疾老卒抄起腰刀。
看清来人后,刀当啷落地。
“是……秦……秦大人!”
几人连滚带爬站起来,眼睛亮得发烫。
骨鲨一战,秦明单手捏爆王脉妖邪的脑袋,这事早传遍了整个镇魔司。
第七处压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总算出了一口。
“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伤势怎么样了?听说您在公孙家……”
一个独臂老卒语无伦次,眼圈泛红。
秦明摆摆手:“熊猛在养伤,这处里现在谁主事?档案室在哪?”
几人对视一眼。
“回大人的话,眼下大伙儿就是瞎混日子……档案室那边,老黄头平时管着钥匙。”
“带我去。”秦明命令道。
不久后。
老黄头一瘸一拐走在前头,穿过破败院落,停在一排阴暗潮湿的平房前。
铁锁生锈,开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霉味裹着灰尘扑面砸来。
“大人……咱们第七处早就是个空架子了,最近一年的卷宗都没人整理过……”
老黄头点亮一盏昏黄的油灯,讪讪地解释。
“你先下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排屋子。”
“是。”老黄头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
油灯昏黄,卷宗堆积如山。
蜘蛛网爬满木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秦明卷起袖子,直接动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
找海家和司徒家,近三年来所有涉及海外贸易、走私航线,以及与深海异族接触的蛛丝马迹。
法医的职业直觉,像一台精密的雷达在轰鸣。
海家敢在望月楼明目张胆布绝杀局,这种手笔,不是三条街的地契能请动的。
背后必然藏着一条极其庞大、隐秘到极点的利益链。
秦明翻阅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大燕历三百一十二年四月,海家商船于风暴角遇海啸,船沉人亡,无人生还。”
“大燕历三百一十三年九月,司徒家近海养殖场遭变异妖兽袭击,损失过半。”
“……”
全是些狗屁不通的假账,敷衍了事的结案陈词。
字缝里,全写着“粉饰太平”四个大字。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满是污垢的窗户缝照进来。
秦明扔下最后一卷案宗,捏了捏眉心。
毫无收获。
整个第七处的档案室,关于海家和深海异族的记录,比白纸还干净。
干净得太刻意了。
“有人提前清洗过这里。”
这些卷宗,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黄头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粗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大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秦明接过粗瓷碗,没喝。
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盯住了老黄头。
老黄头被这眼神刺得一哆嗦,下意识避开视线。
“大人……您忙了一宿,是不是……在找关于海族的事儿?”
他搓着长满老茧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秦明眉毛微挑,“继续说。”
“甚至……您还想查那些鱼人和哪家走得近?”
秦明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桌上,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脆。
他没接话。
这种时候,上位者的沉默,带来的压迫感最强。
老黄头吞了口唾沫,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反锁房门。
转身,走到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废弃木架前。
他搬开一摞早就被虫蛀得只剩渣的破书,从底下抠出一块活动砖头。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铁匣子,被他掏了出来。
老黄头双手捧着匣子,走到秦明面前。
“大人,您想找的东西,明面上这些卷宗里,连根毛都没有。”
“这里面的东西,是上一任处使大人留下的。”
老黄头眼眶红了,声音发抖。
“他查了整整两年,死了七个弟兄,才拼死带回来的。”
“本来打算等证据坐实了,直接递去神都。”
“可没等他上报,就在半道上遇了‘意外’……人废了,现在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家里。”
秦明目光微凝。
接手第七处时他就问清楚了。
上一任第七处处使,据说剿匪时被海族暗算,半身不遂。
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剿匪意外。
分明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灭了口。
“这东西我藏了一年,谁也没敢给。”
老黄头深深看着秦明,咬牙道:
“镇魔司从上到下,安稳惯了。交给上面,他们未必有那个决心。”
“直到看见大人您。”
“您连骨鲨那种王脉怪物都敢当街捶死,我老黄头贱命一条,赌一把!”
他把黑铁匣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秦明没有推辞,单手一拂,真气震碎油纸和铁锁。
匣子里没有账本。
十几张薄薄的皮卷,一枚鸡蛋大小、散发微弱红光的珠子。
秦明拿起皮卷。
第一眼扫过去,瞳孔微缩。
【幽冥泽国——黑鳞渊部防线兵力部署图】。
【海家暗线海图及交易时间表】。
再往下翻。
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触目惊心。
海家名义上经营海运,暗地里把青州府制造的违禁军械、镇魔司内部的防御阵图、大燕水师的巡航路线,源源不断卖给幽冥泽国。
作为交换,鱼人族向海家提供深海极品灵矿、稀有海兽内丹,甚至出动精锐杀手帮海家在陆地上清理异己。
最后一条记录最为骇人:
【天海阁丹药狂潮背后:鱼人族大规模捕获活体人族武者,经海家商船运往深海祭坛,提炼生命本源,反哺天海阁炼丹炉。】
秦明看到这里,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好一个海家!好一个天海阁!
拿人族的命,换异族的资源,再反过来剥削人族。
这不是世家争霸,这是通敌卖族,实打实的叛国重罪!
第871章 破局之棋,寻访铁面
而那颗发着红光的珠子,竟是一枚留影珠。
镇魔司的手段,秦明通过档案了解过许多。
但这留影珠,他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它的功能性,只在于记载影像,但工艺却是极为复杂,甚至镇魔司的铸器机构都无法独立制造。
这留影珠,只能依赖于神工阁的合作。
秦明输入一缕真气,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海面上,一艘挂着海家旗帜的巨舰,正与几名身形庞大的高阶鱼人进行交接。
一箱箱大燕制式弩箭被搬下船。
紧接着。
几名身上打着公孙家徽记的护卫,像死狗一样被扔给鱼人。
画面里的海家领头人,正是那日在望月楼做局的海狂大长老。
铁证。
足以把海狂,把整个海家诛九族的铁证!
“大人……这些东西,够咬死他们了吧?”老黄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很显然,他作为上一任处使的心腹,自然也是了解其中的内情。
“够。也不够。”
秦明将皮卷和留影珠全部收下,面色沉霜。
这些东西抛出去,理论上,的确能让海家死无葬身之地。
但往哪抛?
递给青州府驻军?
还是递给副万户赵海渊?
没用。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只是一直装瞎。
甚至就连木铁生都可能心知肚明。
它作为归元八重强者,镇魔司的万户,在青州府有着极高的权威。
连强如他,都没办法,势必有着无奈的考量。
为什么?
因为缺乏一个能彻底打破平衡的“契机”。
更缺乏足以镇压一切反抗的绝对“武力”。
你敢亮出铁证,海家为了灭口,明天就敢直接拉大旗造反,甚至引鱼人族的大军直接攻城。
到时候,以镇魔司青黄不接的战力,能挡住五个归元中阶的自杀式反扑吗?
能挡住天海阁的怒火吗?
能挡住外海无数怪物的浪潮吗?
挡不住。
或者说,后果很严重。
青州府的格局,就把一切构成了死局。
手握能把凶手送上断头台的法医鉴定书,法庭却是个黑帮开的场子。
“没实力去抓的耗子,你就算看清了它偷多少粮食,也只能憋着。”
秦明对此冷笑出声。
凭他一个人,哪怕加上即将突破的太虚剑丸,哪怕搭上叶清舞,去硬撼拥有十几个归元境的世家联盟,无异于以卵击石。
死局需要巧力来破。
“老黄。”秦明将铁匣子重新锁好,“上一任处使还在的时候,在镇魔司里,跟谁走得最近?”
老黄头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回大人的话……上任大人脾气倔,跟司里那些圆滑的同僚尿不到一个壶里。真要说交情……只有第五处的冷锋冷大人,偶尔能跟他喝上两口烈酒。”
话说到这儿,老黄头声音压了下去,像在提一个犯忌讳的名字。
“冷大人管着第五处,专盯青州府的走私和地下黑市。人送外号‘铁面判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几年没少查抄九大世家的暗仓,早把那帮贵族老爷得罪得死死的。”
秦明眯了眯眼。
一个专管走私的实权处使,查抄世家暗仓,得罪满城权贵,居然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坐在第五处的位置上。
有点意思。
“这冷锋在镇魔司,日子不好过吧?”秦明随口问了一句。
“哪能好过啊。”老黄头叹了口气,“赵大人嫌他惹事,平时根本不拨资源给他。世家那边更是联手排挤第五处。冷大人空有查案的权,手里的人手和批文却卡得死死的。他这就是个被供在衙门里的泥菩萨,看着吓人,压根不顶用。”
这就够了。
秦明要的,刚好就是这个泥菩萨心里的那团火。
火只要没熄,添把柴就能燎原。
秦明拎起拓印好的几份卷宗,塞进袖口,推门而出。
“看好档案室。”
清晨薄雾未散,缠在镇魔司演武场的旗杆上。
秦明穿过重重院落,直奔第五处。
跟第七处杂草丛生的荒败不同,第五处大院整洁得近乎苛刻。
青石地面扫得纤尘不染,角落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擦得锃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铁锈味。
两名当值校尉站得笔挺,目光如鹰。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看这院子的做派,铁面判官的名号没掺水分。
秦明刚迈上门阶,屋里传出一道浑厚嗓音。
“秦处使大驾光临,直接进来吧。”
门没锁。
秦明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算得上简陋。
一张硬木桌案,一把交椅,墙上挂着一张青州府及外海的详尽水域图。
图上密密麻麻插满红色小旗,每一面代表一股势力。
冷锋坐在案后。
他身形魁梧如熊,面庞犹如刀削斧凿,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的一道蜈蚣疤,破坏了五官的端正,平添了几分悍戾。
神窍巅峰的真气波动,在他体内如同蛰伏的火山,沉稳,厚重,随时可以喷发。
这股气息极为扎实,完全是靠着一次次生死搏杀堆出来的底蕴。
看到秦明进来,冷锋没有托大。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抱拳,微微颔首。
“秦大人。长宁街一战,单拳碎王脉。第五处冷锋,佩服。”
武者的世界最重规矩,也最重实力。
冷锋这种硬骨头,平日里对那些溜须拍马的同僚从来没有好脸色。
即便秦明看似比自己年轻许多,而且还是初来乍到,他也给足了尊重。
骨鲨那一战,镇魔司的探子就在外围,冷锋也看过了完整的战报。
秦明那种拳拳到肉、纯粹为了杀戮而诞生的暴力美学,的确很合他的胃口。
更何况,秦明当着满城世家的面,硬生生扯下海族的那层遮羞布,干了冷锋一直想干却干不成的事。
甚至可以说。
秦明的实力,或许与自己相当。
但他的勇气,却远在自己之上!
第872章 一场富贵,无奈局面
“冷大人客气。”
秦明还了一礼,走到案前。
他没有任何寒暄的废话,法医上手术台,第一刀永远切在要害。
“我今天来,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啪!”
未等冷锋反应,秦明手腕一抖。
那几份拓印着海家走私路线、与幽冥泽国交易细节的卷宗,重重砸在冷锋面前的硬木桌上。
冷锋低头扫了一眼卷宗抬头的几个字,瞳孔微微收缩,那条蜈蚣疤随之扭曲起来。
他一把抓起卷宗,一目十行。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冷锋周身真气不自觉外溢,桌上茶盖细碎地磕着杯沿。
这上面记录的船只编号、航行时辰、交接海域,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部分违禁金属的批次号,都与大燕军需库的丢失记录完美吻合。
看完最后一行,冷锋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掺着墨香和霉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那股骇人的真气波动已消弭无踪,眼神重归冷硬。
“极好的证据,字字泣血。这是你上任拿命换来的东西吧。”
他把卷宗丢回桌面,却并没有预期之外的意外。
秦明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微挑,等着下文。
冷锋拉开桌案最底层的一个带锁抽屉,从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
他当着秦明的面,把匣子掀开。
里面同样是厚厚的一叠卷宗。
“你看这些,恐怕比你给出的还多。”
冷锋随手抓起一把,拍在秦明面前的卷宗旁边。
“这是上个月,司徒家借着运送海鲜的名义,从外港运进来的一百副玄铁连弩。”
“这是半年前,海家名下那个造船厂,私自扣留的三万斤用来打造海船撞角的深海寒铁。”
冷锋点着桌上的纸背。
“走私?贩卖军需?勾结外族?这些的确是响当当的罪名!”
他盯着秦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苦笑。
“秦处使,你真觉得,整个青州府镇魔司,就你第七处长了眼睛?”
这话里,有太多年的憋屈。
第五处专盯黑市,冷锋不是没有眼睛,是有眼睛却被缝住了嘴。
“我第五处专门盯着黑市。这些大世家裤裆里的屎,我闻得比狗都清楚。我抽屉里攒下的这些烂账,随便抽出一张,按大燕律法,都够诛他们九族的。”
秦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秦明问得很平静。
冷锋猛地一拍桌子。
“动手?拿什么动?!”
他指着墙上那张布满红色小旗的海图,胸膛剧烈起伏。
“秦明,你刚来青州,可能只看到他们明面上的嚣张。你算过这背后的账吗?”
冷锋竖起五根手指,怼到秦明面前。
“海家!光他们一家,明面上的归元境强者,就有十三个!归元中阶的硬骨头,足足五个!”
“海家家主海无量,更是归元七重的大高手,真正在青州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冷锋收起手,指着脚下的地砖。
“再看看咱们镇魔司。万户大人几个月见不到人影。赵大人,至今不过是个半步归元。”
“底下的处使,除了我和另外几个,全是一帮熬资历、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秦明,字字诛心。
“十三个归元境,背后还站着势力庞大的天海阁,随时能调动海里那些吃人的怪物。”
“你告诉我,怎么动?”
冷锋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
这是青州府权力的残酷数学题,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对这一点,秦明早已熟读青州府的历史,很清楚这一切的结果。
相传,这里本就是大虞王朝的一处沿岸小镇。
但王朝末年,起义四起,战火纷飞,天下大乱。
诸多家族为了逃避战火,来到这偏安一隅规避。
最终,意外发现这里的海洋资源丰富,渐渐形成了沿海重镇,直至首府之地。
可以说,青州府的历史,比大燕还要悠久。
但青州府,并非从一开始就是青州首府的名称,那只是一个代号,并非具体地名。
只是这里有着全青州最强盛的武道势力,而且和海族接壤。
如果朝廷不在这里设立极高的政治地标,极可能会形成尾大不掉,威胁大燕的根基。
甚至镇魔司对于这里,都是属于后来者,强行从中央派来一个万户压场子。
镇魔司能撑到现在,纯粹是因为那一套印着皇家图腾的官服。
世家们不想撕破脸,不愿意担上造反的罪名,所以才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能形成如今这种平衡,是青州官场的努力,也是大燕王朝的无奈之举。
“平衡,你懂吗?”
冷锋疲惫地跌坐回交椅上,“只要海家不举旗造反,不带着鱼人打进青州城。我们镇魔司,就只能做一条看门狗。这门上的锁不坏,狗就不能乱咬人。这就是赵大人的原话。”
“你拿着这些铁证去抓人?逼急了海家,今晚镇魔司的大营就会被夷为平地。”
冷锋叹了口气,目光中仅存的那点火星,似乎也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秦大人。东西你收好。长宁街你出了风头,世家暂时摸不清你的底牌,你还能安稳几天。至于海家……就当没看见吧。吃力不讨好的事,连搭命的资格都没有。”
一段发自肺腑的忠告。
冷锋把自己满腔的热血,生生剖开,指着里面那些冻结的冰碴,向秦明展示这青州府真正的温度。
秦明没有走,甚至连去收那些卷宗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冷锋,拉过旁边的椅子,施施然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后背靠在椅背上。
一个最松弛的姿态,面对一个最绝望的人。
“冷大人这番算盘,打得很精细。”
“战力对比,资源差距,后勤保障。你把一笔生意能算坏的地方,全算明白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你算对了一切。只算错了一样东西。”
冷锋抬起眼皮,死鱼般的目光看着他:“算错了什么?”
“你算错了人性。算错了那些吃肉的豺狼,到底有多贪婪。”
秦明的手指在那些罪证上轻轻叩击。
“平衡?只有势均力敌的两方,才叫平衡。”
“青州府现在的局面,早就不叫平衡了,这叫圈养。”
“世家在圈养青州府,而镇魔司,只是可有可无的看门狗而已。”
第873章 猛兽露牙,重构棋局
“圈养?”
冷锋眼角一跳,这让他想起那条横贯半张脸的蜈蚣疤,便是六年前夜查海家走私船留下的。
当时一刀劈下,半张脸开了花,折进去三个兄弟,最后换来上头一句“查无实据,以大局为重”。
从那天起,他算是彻底懂了,什么叫大局。
秦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法医剖尸,先验致命伤;查案断狱,先抓核心动机。
眼下青州府就是烂到流脓的尸体,他要当着冷锋的面,一刀一刀剖开,让这个看门狗看清楚,烂的究竟是哪根骨头。
“走私军械,勾结异族,并不是现在才开始试探底线,事实上,他们早就摸清,你们到底线,便是没有底线。”
秦明此话虽然刻薄,但冷锋没有反驳。
铁木生常年不见人影,以赵海渊半步归元的修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在那些世家眼里,镇魔司就是城门口那盏辟邪用的破灯笼,风一吹晃两下,里头连根灯芯都没有。
所以说,压根不存在试探的道理。
秦明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们不扯旗造反,你就能安安稳稳当条看门狗,靠着大燕王朝那根铁链,再苟上十年八年?”
冷锋沉默不语,但镇魔司处于蜷缩态势是事实,世家之间的纷争不断,镇魔司置身事外,也是为了韬光养晦。
可秦明却揭露真相:“猛兽吃饱了会打盹,任你叫两声它都懒得理。但海家这头兽,眼下饿了,饿红了眼,看你这看门狗的眼神,立马就会变样。先吃外人垫肚子,再吃不听话的同僚,等胃口撑大,最后一口连皮带骨,把这条碍眼的看门狗嚼成稀烂。”
“大燕的官服确实能当护身符,可神都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海家那头兽,胃口从来不是一天撑大的。过去五十年,你们镇魔司每退让一步,每交出一份和解书,他们就多长出一根獠牙。所谓的顾全大局,在海无量眼里,就是你们亲手拔掉自己的脊梁骨去喂狗。脊梁骨一断,这层官服连擦脚布都不如。到那时,海家屠你们,跟捏死几只水虱子毫无分别。”
“时到今日,你们还需要继续重复套路?”
角落沙漏,细沙簌簌。
冷锋张了张嘴,竟一时反驳不出任何话来。
半年来,海家的动作确实越来越大。
从前走私军械,还知道塞进咸鱼肚子,盖一层发臭海带,船靠岸,也挑月黑风高,雇黑市脚夫偷偷卸货。
如今呢?
光天化日,挂着海家家徽的三桅巨舰直停青州近海,鱼人族亲自浮出水面验货,镇魔司的巡逻船远远瞧着,还得主动绕道,生怕触霉头。
连伪装那层皮,海家都懒得披了。
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青州府的海,姓海!
膨胀到这份上,离掀桌子还差多远?
冷锋不敢想,但他知道:“饿了……海家或许是真饿了。”
秦明看他眼底那层壳裂了缝,直插核心:“公孙家,就是第一盘端上桌的主菜。海家联手司徒家,断了公孙所有海路,烧了千亩药田,把公孙礼逼到墙角。”
“但不要以为这是世家间的狗咬狗,镇魔司只需搬条马扎坐城头看戏,便能顺手借海家的刀削削公孙家的锐气,对整体到世家集团,又是一次清洗。”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体制里多的是这种庸才,爱玩平衡的把戏。
看着两狼互咬,自以为能坐收渔利。
但前提是,你本身就要有着渔人的实力。
“若海家兵不血刃吞了公孙半数核心产业,独霸整条海岸航路。”
“资源膨胀到那个数,多少摇摆的小家族、地下黑帮会闻着血腥暗中归附?”
“九大世家立马变成一超多强,还有谁制衡这头怪兽?”
“最要命的一点。”
秦明眯眼。
“海家只是干脏活的壳子,天海阁才是背后那只手。”
“你说,那个人,还甘心脖子上套着大燕王朝那条生锈狗链?”
冷锋脑中轰鸣,蜈蚣疤剧烈扭动,脸沉得能拧出水。
“今天生吞公孙家,明天就敢扯个‘清剿海匪’的由头,凿沉半数青州水师。”
“后天就敢派几十个查无此人的死士,趁夜把你第五处杀个干净,再扣一顶‘办案不力,遭仇家报复’的帽子。”
秦明起身,走到海图前。
拔下那面代表海家的大红旗,猛地扎进镇魔司的位置。
“到那天,你冷锋连在青州做狗的资格都没了。”
冷锋死盯红旗,眼珠爬满血丝。
憋屈,太憋屈了。
这几年查抄的所谓暗仓,顶多是海家掉地上的几根寒毛。
真正的核心利益,他连边都摸不着。
弟兄们流血流汗,换回的只有白眼和打压。
即便掀桌子的念头,转过无数回,他却没任何底气。
“秦明,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第五处的兄弟,睡觉都睁一只眼。”
他站起来,魁梧身躯压出一股骇人气势,一步步逼到秦明面前。
“可我手里只有这三百号敢拼命的弟兄。海家那头,归元境两只手数不过来。再加上司徒家,加上那些不知死活的深海怪物,你让我拿什么掀这盘棋?”
说到底,即便秦明再怎么强调危险性,力量之间的悬殊摆在眼前,他这话,即便能说动冷锋,也只能感动自己罢了。
“镇魔司不得私自动兵,没有万户大人的钧令,我带人冲海家大门,就是挑起青州内乱。”
“到时候,不用海家出手,神都巡察使的铡刀,第二天就把我们全处脑袋砍光。”
这就是体制里的悲哀。
规矩锁死的是好人,护着的永远是肆无忌惮的恶鬼。
秦明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交底。
不怕你有顾虑,就怕你没血性。
第874章 出鞘上弦,锋芒毕露
“冷锋,你的脑子被这身官服困死了。”
秦明转身,背靠海图,双手抱胸。
“你把青州府的局势看成了二元对立的死局,镇魔司单挑九大世家外加鱼人族。”
“一打十,甚至每一个的实力都远超于你,这种仗,即便是神仙下凡也得跪。”
他走回桌案,手指在那堆罪证上一寸寸划过。
“镇魔司既然要平衡,那自然就要从‘平衡’这两个字里,抠出一把杀人的刀。”
冷锋当即反问:“那你又是何意?”
秦明道:“青州府的阵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而是能拆开的。”
“镇魔司、海家为首的利益集团、还有想自保的中立世家。”
他拿起桌上一只空茶杯,摆在左边——镇魔司。
拿砚台摆中间——海家。
抓一把散乱的毛笔,堆在右边——其余世家。
“海家急剧膨胀,公孙家行将覆灭。剩下那些中立世家,心里能不慌?夜里能睡得着觉?”
“唇亡齿寒的道理,街头要饭的乞丐都懂,那些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狸会不懂?”
秦明抓起一根毛笔,指尖发力,直接将笔管折作两截,随手丢在桌面上。
“那另外七大世家并非瞎子。他们手里捏着归元境的供奉,府里屯着数千精锐,之所以眼睁睁看着公孙家被绞杀而不作声,是因为他们被困在了权衡利弊的死局里。谁先出头帮公孙家,谁就会成为海家下一个集火的目标。这帮老狐狸都在祈祷,希望公孙家的肉足够多,能把海家喂饱。”
秦明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法医式理智。
“打破这种群体性侥幸的唯一解药,就是极其浓烈的死亡恐惧。我要让他们看清楚,面对海家,不存在投降保命的选项。一旦剥去结盟的遮羞布,露出外族屠刀的寒光,那些墙头草就会彻底明白,今日公孙亡,明日全族死。死亡的威胁,是世间买断忠诚与同盟最昂贵的货币。”
秦明把那把毛笔推向空茶杯,与砚台形成对峙。
“镇魔司单挑海家,力量是不够,这很要命。”
“可这不等于,别人手里没筹码。”
“你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扯起大燕王朝这杆生锈的大旗。”
“借世家的兵,杀世家的贼。”
冷锋看着桌面上重排的格局,呼吸一窒。
秦明这是想借力打力!
引外力入局,去压内部失衡的怪物。
太大胆,太疯。
可顺着这条线往深里走,绝境之中,竟真撕开了一道光。
“理是这个理,可世家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他们各自安好,凭你一句话就跑来当出头鸟,跟海家死磕?”冷锋抛出最核心那道坎。
秦明笑了,笑得十成笃定。
“所以要诱饵,一个逼海家彻底撕掉伪装、让所有世家看清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的诱饵。”
他看向冷锋道:“明晚,司徒家,望月楼。”
“海狂在那里摆了一桌鸿门宴,公孙礼会带主脉所有核心幕僚去赴宴,献地契是幌子,海家真要的,是把公孙主脉一网打尽,满门屠绝。”
冷锋脸色剧变。
他主管黑市,望月楼是什么地方再清楚不过。
那是个封闭的销金窟,一旦关门打狗,里头的人十死无生。
冷锋惊道:“海家真敢做这么绝?”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海家竟然敢对同等体量的世家下手。
要知道,即便是公孙弘现在闭门不出,但是世家的底蕴依然是难以想象的。
他们海家若真的跟公孙家拼个你死我活,他自己也要折一条翅膀。
到时候,他之后的结局,岂不是被其他世家坐收渔翁之利?
“连外族都敢勾结,杀几个人算什么。”
秦明的语气冷到极点。
“根据我的线索,鱼人族的高手也会到场。”
“他们会配合海家,锁死所有退路,确保一个活口都漏不出去!”
“鱼人族”三个字落进耳朵。
冷锋眼底的火,轰然窜起。
世家火拼,镇魔司管不着。
可异族大批杀手潜入青州核心地带,当街屠戮人族世家嫡系,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实打实的入侵!是斩头抄家的大罪!
谁当场拿住这个把柄,就能理直气壮调动镇魔司的全部力量,甚至强征其余中立世家的高手协同平叛。
谁敢不从,等同叛国连坐!
“秦处使。”
冷锋喉结一滚,死死盯住他。
“这情报,可当真?”
“我拿这条命作保。”秦明声音森然。
“明晚酉时,我也在望月楼,就坐在海狂对面那桌。”
冷锋被这句话震得退了半步。
秦明这是想以身入局。
拿自己的命,去当引爆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这个新来的处使,看来比传闻里还疯。
“你想让我干什么。”
冷锋直来直去,一个废字不带。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明竟然愿意跟他说这么多,自然是有着周全的考量。
秦明走到桌案前,双手按住桌沿。
“明晚望月楼一动手,必有鱼人族的妖气泄出。那帮畜生再会藏,打起来也压不住那股深海腥味。”
“妖气一现,就是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你不必向任何人请示。”
“带上第五处所有弟兄,砸开望月楼大门。看见长鱼鳞的,当场格杀,看见帮鱼人的,就地正法。”
秦明眼底杀机毕露。
“这多半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名正言顺端掉青州最大走私网络的机会。”
“海家布在望月楼的精锐,必是那条走私链上的核心。”
“你出人。”
“我出命。”
“端了望月楼,保住公孙家。功劳簿上,平定异族叛乱的头功,全归你。”
屋里,两道粗重喘息交织。
这块诱饵太大,大到足以掀翻整个青州官场的格局。
成则加官进爵,撕开世家垄断。
败则粉身碎骨,背一条擅动刀兵的死罪。
冷锋看着桌上那堆泛黄卷宗,看着那只弟兄们用命换来的铁匣子。
再看秦明那双没有半分惧色的眼睛。
胸腔里冰封多年的血气,轰地烧起来,烧得他双目通红。
他猛地扬起右手。
粗糙厚实的手掌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硬木桌案上。
“砰!”
桌面炸出一道裂缝,木屑飞溅。
“干了!”
冷锋像一头挣开锁链的饿狼,露出白森森的牙。
“明晚酉时,第五处三百弟兄,刀出鞘,弩上弦。”
“望月楼外五十丈,妖气一冒,老子亲自带头撞门!”
第875章 威逼利诱,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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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孤注一掷,选将定阵
但他是个谨慎到骨子里的政客。
“冷锋那个刺头,你居然能说动他打头阵。”
赵海渊盯着秦明,试图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看穿那颗令人战栗的心脏。
拿冷锋当刀,拿他赵海渊当盾。
把海家和鱼人族装进望月楼这个瓮里。
这个年轻人,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棋手!
赵海渊重新捡起地上的核桃,在手里摩挲了很久。
书房里的紫金香炉静静燃烧。
许久,他停下手上的动作。
抬起头,眼神阴晴不定,透着老练政客特有的冷酷。
“秦处使。你的局布得很精妙。”
“本官可以按你说的办,明晚申时末,本官会亲率三处精锐,布控望月楼外围三街。绝不放跑一只飞虫。”
秦明神色不动。
他知道,还有下文。
“但丑话说在前面。”
赵海渊脸色骤冷,露出锋利的底线。
“如果望月楼的大门被冷锋砸开后,里面只有海家和司徒家的死士,没有半点鱼人族的妖气。”
他盯着秦明,一字一顿。
“镇魔司大军,绝不会踏进望月楼半步。”
“本官绝不会为了你和公孙家,去跟海狂撕破脸,去硬接海无量的怒火。”
“这口引发世家大乱的黑锅,冷锋自己背。至于你秦明……”
赵海渊嘴角扯出一抹无情的冷笑。
“自主介入公孙府的恩怨,深陷杀局,你就自己想办法脱身吧!生死有命。”
条件苛刻,泾渭分明。
有好处,他全吃。
没好处惹一身骚,他跑得比谁都快,还要顺手把梯子撤了。
换做旁人,这种薄情寡义的盟友,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秦明听完,却笑了。
笑得极其冰冷,极其满意。
他根本不需要赵海渊的人冲进去拼命,那群老爷兵碰上海家的死士,估计几个回合就溃散了。
他要的,就是赵海渊这块副万户的招牌,把外围死死堵住。
防止海家的精锐溃逃。
防止其余不明真相的世家力量,中途介入打乱计划。
只要围住这层铁桶。
望月楼里那出关门打狗的戏,他亲自来导。
“一言为定。”
秦明直起身,掸了掸毫无灰尘的衣袖。
“赵大人,明日酉时。静候加官进爵的战报。”
言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跨出书房。
夜风卷起他的玄黑袍角,眨眼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赵海渊坐在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手里盘得温热的核桃,不知为何,竟渗出一层冷汗。
他隐隐有种预感。
明晚的青州府,恐怕要下场血雨了。
而这翻云覆雨的手,长在一个仅仅神窍境的年轻人身上。
“来人。”
赵海渊猛起身,低声怒喝。
“传第二、第三、第六处处使进府议事!”
……
深夜。
公孙府,核心议事密厅。
厚重的青铜门紧闭,隔绝了外围的所有声息。
屋内没有点安神香,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只坐了四个人。
“嘎吱——”
暗门被推开,秦明走了进来。
长桌两旁,四道沉重如岳的归元境气息同时锁定了他。
坐在主位的公孙礼立刻站起身,神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秦客卿,您来了。”
秦明微微颔首,拉开靠门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挨个扫过另外三人。
左首第一位,正是四长老,公孙铁。
这老头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眉骨上横着一道贯穿面门的刀疤,一双虎目布满血丝,粗壮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斩马刀柄上。
归元境四重。
可以说是主脉战力最强的武痴,也是白天在祠堂里骂得最凶的主战派。
右首第一位、第二位。
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皆是归元二重修为。
这三人,加上归元一重的代家主公孙礼,便是公孙家这次出征的中坚战力。
是明知前方是火坑,也会闭着眼往下跳的最后骨血。
“秦明,你当真要去赴宴?”
公孙铁盯着秦明苍白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老夫听说你大言不惭去治魔气,结果把自己反噬得去了半条命。以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明天晚上去望月楼那种绞肉机里,是打算让我们分出人手来保护你吗?!”
公孙铁是个直肠子,武夫的逻辑简单粗暴。
明晚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死战。
队伍里带个重伤的拖油瓶,只会拉低所有人存活的概率。
即便秦明是客卿长老,但毕竟是小辈,他并不认为秦明有着左右战局的能力。
公孙礼脸色大变,急忙低喝:“四叔!不可对秦客卿无礼!明晚的局,是秦客卿一手策划,而且海家方面,也点名要见他。”
公孙铁瞪着眼,把椅扶手捏得嘎吱作响,到底没再出声。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冒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四长老脾气不小。不过,还是留着点火气,明天有你砍人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公孙礼。
“人选定了?”
“定了。”公孙礼重重点头。
“明晚赴宴,就我们四个老骨头。再加上二弟公孙涛。一共五名归元境。”
公孙礼解释这般安排的缘由。
“主脉其余的归元境长老必须留守。家族护阵需要人压阵,不能为了赴宴把老窝抽空。万一海家明晚派一支奇兵来偷袭府邸,总得有人挡住门槛。”
战术上的基础常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秦明对此表示认同,随即问道:
“神窍境的护卫带多少?”
“二十名。”
四长老公孙铁瓮声瓮气地接话,“全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死士。修为都在神窍三重以上。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会集体自爆气海,给我们撕开一条突围的血路。”
二十个神窍中阶死士。
这份底蕴放在广陵郡,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甚至能成为当地第一大势力。
要知道,即便是广陵三大世家,所有的神窍战力加起来,也不过两手之数。
公孙家能轻松拿出这个数,那其他世家呢?整个青州府呢?
怪不得,大燕王朝不得不在这里设立府城的地位。
秦明停止了叩击桌面,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
“这二十个护卫的名单里,给我加上一个人。”
公孙礼一愣:“加谁?”
“叶清舞。”
第877章 世家之见,入主丹阁
“叶清舞?!”
公孙铁这一嗓子没压住,破了音。
另两名长老身子齐齐前倾,盯着秦明,像盯着一头怪物。
叶清舞是谁?
他们后来所知,那是天心剑阁这代第一剑。
据说是因为天生剑体,被阁主收为亲传弟子。
二十出头,归元境界。
她住在公孙府这段日子,就是一尊高不可攀的冷面菩萨。
莫说使唤,平时谁敢去那处幽静别苑多走半步?
就算是公孙羽、公孙芷这两位嫡系千金,若无要紧大事,站在她那院门口都觉得小腿肚子转筋。
至于定魂珠借给她,公孙家权当是给佛祖上高香。
全府上下的盘算都很卑微:治好了病,回了剑阁,她若是能在一两年后,偶尔想起这趟青州之行,顺嘴给剑阁长辈提一句公孙家的恩情。
这……就算祖坟冒了青烟!
指挥她去替公孙家赴一场有死无生的杀局?
做梦也不敢做得这么狂。
公孙铁喉结滚了两下,松开死抠椅柄的手。
“秦客卿,你……你当真使得动她?这天心剑阁的剑,握不紧,可是要割了咱们自己的手。”
“她与我有些交情。这一点,各位长老放心。”
秦明敲打着桌面,轻描淡写的话里,带着无可抗拒的强硬。
话说到这份上,三个老头的眼睛同时亮了。
惊骇过后便是狂喜。
一位极度护短的大势力天才入局,海家算计的时候,必然要掂量掂量这把剑背后那头惹不起的护山老怪物。
这明晚的盘面,胜算猛增一成!
秦明视线绕开兴奋的三个老头,锁定主位上满头冷汗的代家主。
“公孙礼,另一张底牌呢?我让你请的那个人,能否给个准话。”
刚才还燃起希望的气氛,犹如当头浇下冰水,全场冻结。
公孙礼眼底闪过极度的心虚。
他双手搓着膝盖的料子,干笑两声,连视线都不敢和秦明碰。
“秦客卿,这件事实在超出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那位……我是真的没见上面。”
公孙礼语气颓败到了极点,“我亲自带着信物去了老街的那处旧宅。但宅子锁着。我只好将一封泣血的书信压在门槛石下。至于,他明日酉时会不会出现在望月楼……我公孙礼拿命担保也不管用。只能看天意。”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个压根不愿踏入凡尘的神。
那人的性子孤僻至极,常年不见踪影。
只有公孙弘在时,才能唤出他。
要真想拉出他这张王牌做双重保险,难度甚至高于直接拔掉海狂的脑袋。
公孙云赶紧出声打圆场。
这老头习惯了在绝境里找那几丝根本不存在的光。
“其实……依老朽看,就算那位前辈不来,有叶仙子这张暗棋,再加上四哥和死士营,这明天的局也算有了大半底气。海家确实嚣张,可那海狂到底是世家二把手。此番赴宴,对面充其量也就派海狂出面料理。剩下的五个归元中阶不可能听他调遣。他海家的家底又不是只防咱们这一家,大军全压出动,海家大宅的后院着火怎么办?对付咱们这几个风烛残年的老骨头,他们决不至于全力以赴。”
公孙雷紧接着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竟然越说底气越足,眼中的恐惧也在自圆其说的退缩中被一点点消解。
这种盲目自信,令秦明感到一阵悲哀。
羊进了屠宰场,还没看见刀,倒先替屠户操心起了剔骨刀费不费磨刀石。
世家养尊处优的毛病死死焊在这群人的骨头上。
哪怕灭门惨案近在咫尺,他们永远在指望对手按江湖套路出牌。
他心里清楚,如果那张最终底牌没掀出来,就靠自己加上叶清舞、冷锋这些战力。
赢?纯粹是侥幸。
被鱼人加上六七个归元活生生堆死,才是明天的常态。
不过,看这几个长老强行镇定下来的面孔。
戳破这份可怜的镇静也无用。
指望羔羊立刻长出獠牙反咬一口,实在荒谬。
他只要他们明晚准时踏进那道门槛充当死局诱饵。这就足够。
秦明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训斥,从椅上缓缓起身,理了理发皱的黑袍。
“有侥幸心,起码不会连步子都迈不开。只要能准时站在望月楼正厅。”
那双死潭眼瞳划过众人。
“底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既然变数在。我会在这剩余的时辰里,给咱们再垫几块过河的垫脚石。”
言罢,不等众人反应,他大步迈出议事密厅的铁门。
留下满室燃着粗气、面面相觑的家老。
……
夜沉如铁。
青州九大世家里最出名的地方是何处。
公孙府,后山之上,有一栋五层重楼的飞檐八角塔阁。
这就是垄断了青州四成中低端市场的草药帝国核心——天罡炼丹阁。
这里的火从未断过,即便是外头海家跟司徒家正拿着锤子猛敲公孙家产业,内门深处飘出的那股混合着千万种名贵药材灵草的味道,仍然浓郁得令人晕眩。
无论是成吨的地火原料,还是重达几万斤掺着海底陨铁的丹炉。
配置之豪华,全青州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三楼,最高阶的一间静室。
这地方平日里,连那些供奉的半步丹王都没资格进,专门预留给白须长老等绝对嫡系。
厚重紫铜门轰然打开。
白须长老已经立在那座三丈高的紫金流苏盘龙炉前等候多时。
炉壁火舌暗涌,铜绿兽首鼻环微微震颤。
房间四面的木柜上。
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深山灵药,千年份的人参只配缩在木盒下层,晶莹如玉雪山玉髓如同白菜般摆着几大箩筐。
听到秦明那没有一丝拖沓的靴声踏入门槛,白长老赶忙迎上前。
脸上的敬意再也遮盖不住。
前几日,他有幸看见那抽丝剥茧,探查老家主深寒蛊毒的手法。
心底里,早已认为秦明丹道造诣不下于自己。
第878章 毒杀真气,阴腐极寒
“秦客卿。一切按照您吩咐办妥了。”
白老头指着玉桌上一排几十个打好蜡封的水晶小罐,语气谄媚而恭谨。
“这些皆是罕见猛药与老药精髓。炉内老夫以极品雷岩木养着地火,随时可开炉出火。”
“想来……客卿今夜必是要以公孙家这鼎神炉,调和九转龙虎的惊天良药!”
“若是制那瞬发罡气或是稳固筋脉的三元定脉神丹,有这几位地脉龙须做主药,即便对上海家的归元高手,公孙老家主的生还机会也会暴增!”
这几句话算是捧到了极致。
公孙府在明夜就面临惊天变局的边缘。
在白老头的药理认知里,如此关键的一战。
能帮上一名极度危重患者恢复片刻元气,自然只有夺天地造化的超级疗伤药一条路径可选。
秦明扫过那些散发着剧烈天地灵气的猛药材,伸出一根手指在木案上一拂。
几个装着极其精美天青灵草与朱玉砂根的小盒便叮铃桄榔滚了一地。
留在这玉案中间的。
唯有几样漆黑如碳、乃至透着诡异腥黄粘液的烂枝残花。
幽阴玄草。
烂海鬼菇。
断肠幽毒骨花蕊。
这哪有一件像良药的!
他目光幽冷,看向满脸错愕甚至想去地上捡盒子的白须老者。
“药?去望月楼那种屠宰场,塞个神仙药也救不回来死人的命。”
“我开这一炉不为生发。”
秦明顺手揭开装着烂海鬼菇的小瓷瓮盖。
一股瞬间令人反胃想呕黑水直窜房梁。
“为斩尽生机。今日公孙阁火不起救命云霄烟。”
“我在这里,只炼杀归元甚至吞绝深海之水的至邪至煞之毒。”
……
“毒药?”
白须长老的手停在半空,僵硬得像截枯树枝,脸上的皮肉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身为公孙家首席丹师,炼丹大半辈子,救人杀人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毒药,自然也不陌生。
但这世上关于毒药的常识,却仿佛被秦明这两字狠狠撕碎。
“秦……秦客卿……”
白须长老强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用自己六十年的丹道经验,挽救眼前这个荒唐的决定。
“不是老朽多嘴。公孙家虽有各种罕见材料,但这毒药……实在非制胜良方啊。”
他急切地指着长案上那堆腐烂腥臭的材料,“对付气海境、神窍境的武者,哪怕是一抹封喉毒粉也能凑效。可明晚咱们对上的,是归元境的怪物啊!”
老头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武道界最牢不可破的常理。
归元境,何为归元?
气贯全身,圆融如一,真气外放凝为护体罡罩。
一旦动武,气机自主流转,百邪不侵。任何常规的毒粉、毒雾、毒液,还没碰到他们的衣服边,就会被那恐怖的护体真火瞬间焚烧殆尽。
就算你手段通天,能破开罡罩,把毒粉洒在他们伤口上。
那归元真气,也能在眨眼间将毒素从血液中强行逼出。
除非,你能直接用刀破开心脉,把剧毒精准地倒进心头血里。
“可如果您都能一刀捅破归元高手的护心镜了,您直接把他的心绞碎不就行了?何须再费这等冤枉功夫下毒啊!”
白须长老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急火攻心的悲愤。
大敌当前,每一刻时间都比金子还贵,这客卿怎就犯了浑,非要走这条完全不通的死胡同?
当年,那只海族鱼人能在公孙老家主体内种下阴蛊寒毒,那是因为趁着老家主没有防备吃了汤药!
而在明晚真刀真枪、神经紧绷到极点的厮杀场上,难道还能指望海狂端着碗毒药自己喝下去吗?
秦明听着这番泣血般的规劝,神色却未起一丝波澜。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案上一截沾着黄绿色粘液的“烂海鬼菇”。
这玩意恶臭扑鼻,
但在秦明指尖,纯阳真气细密游走,将其最核心的能量结构瞬间剖开。
“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庸医杀肉的阶段。”
秦明语气冰冷,这截蘑菇在指尖被真火寸寸炼化。
“肉身是容器,五脏六腑不过是皮囊里的烂肉。常规毒药,用酸液腐烂皮肉,用痹毒麻痹神经。对于那些能将真气固化、随时逼出体内异物的归元境来说,这确实是小孩把戏。”
“可谁告诉你,我要杀的是他们的肉?”
秦明骤然抬眼,破妄之眼与百草化毒经大成的毒理底蕴同时运转。
这双眼,仿佛看穿了这片天地,看穿了所有能量流动的缝隙。
“我要杀的,是他们的归元真气本身。”
……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须长老如遭雷击。
杀真气?
真气是虚无的能量形态,是天地灵气的提纯,无形无质。
这世上哪有能毒死一团能量的药?
这话放在大燕任何一本丹道圣典里,都是离经叛道的疯言疯语。
但看着秦明这副绝对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干枯的喉咙咯咯作响,竟再吐不出半个质疑的字眼。
那是从医理逻辑上碾压了他的无形震慑。
秦明根本没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
长袍一振,转身直接霸占了整张玉案。
从风雪庙破译那件机甲傀儡起,再到融合天阶太虚剑意。
秦明早已突破了单纯用刀砍人的武夫桎梏。
他是个法医,习惯性将复杂的目标解剖成最微小的零件。
对于所谓高不可攀的归元真气,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另一种高密度的分子结构体罢了。
海家以水系和阴寒功法起家;
那些栖息在深海的鱼人族,更是将阴冷属性玩到了极致。
“对症下药,方得始终。”
秦明手指翻飞,化作一片残影。
《黑莲毒经》与《百草化毒经》在此刻,被他融会贯通到了某种骇人的巅峰境界。
那截被提纯的【烂海鬼菇】精华,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幽暗紫芒。
秦明将其一滴不漏地摄入左手掌心;
右手指尖燃起赤金真火,在另一盒极品【玄晶砂】上掠过。
原本坚不可摧的砂砾,瞬间爆成比粉尘还细微千百倍的极阴极寒粉末。
“嗤嗤嗤……”
左手阴腐,右手极寒。
两种属性在这方寸之间猛烈相撞。
“轰!”
紫金流苏盘龙炉内,雷岩木地火突然暴动,似乎连炉子本身,都在抗拒这即将诞生的凶物。
好在秦明浑厚到变态的神魂碾压下。
两股药力如同被液压机焊死,强行扭转成诡异的凝胶状灰色膏体。
第879章 至邪至煞,毒道盛宴
“白长老。看看这个。”
秦明挑出一点灰色凝胶,搁在紫铜案板上。
那东西其貌不扬,连一丝刺鼻气味都没有。
随之,秦明指尖溢出一丝护体真气,缓慢靠了过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真气接触到凝胶的刹那,并没有想象那般,将它焚尽。
反而像是烧红铁块,丢进沸腾的王水之中。
那凝胶像活过来的微小饕餮,咬住纯阳真气,顺着真气波动疯狂繁衍!
短短一息时间。
那缕护体真气,竟被生生蚀成一滩烂泥浊水,半点灵气也无!
“这……这是什么怪物!它竟能反向吞噬真气?!”
白长老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若是这东西打在那帮以水系阴寒为主的海族和鱼人身上,只需一点火星,他们引以为傲的高压护体水帘,就会在瞬间变成引火烧身的致命毒液!
护体真气再也不是防线,而是催化自身灭亡的温床!
秦明对此却面无表情。
“还是不够狠,如果是对付普通归元境,勉强够用。”
“但对付鱼人族的海王鳞甲,这种溶解速度,还差了点火候。”
白长老听到这话,喉咙发苦,几乎要吐血。
不够狠?
就刚才那一丝凝胶,已经能让归元境高手真气反噬、修为尽毁。
秦明居然还嫌不够?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秦明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时间紧迫。我要闭关冲刺了。”
秦明声音如铁,看向白老头道:
“这样,你先出去吧。在我踏出这间房之前,不论外面发生了何等天塌地陷的大事,连一只飞虫也别让它靠近紫铜门半步。”
“是……是……”
白老头爬起来,连滚带爬退出房间,重重合上紫铜大门。
他靠在走廊的冰冷石壁上,大口喘息。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那种能吞噬真气的怪物,居然只是半成品?他还要继续炼出更狠的东西?”
想到这里,白长老忽然打了个寒颤。
多亏秦明是如今公孙家的人,而不是敌人。
谁也没想到,秦明除了武道和医道之外,毒道同样如此造诣惊人。
倒不是说,毒道和医道同等层次,毒道更胜一筹。
而是这世上,毒道更难修炼。
秦明有如此手段,明天就多了一丝变数。
……
丹阁三楼,彻底成了秦明一个人的禁区。
门内,地火舔着铜绿兽耳。
炼狱之火映进秦明的黑瞳,专注得近乎入魔。
“只凭这半成品的‘腐气胶’,想搞定那帮常年泡在深海里的鱼人,差远了。”
秦明走到长案前,手指一划。
一溜水晶瓶次第排开,瓶身透亮。
秦明如今的黑莲毒经已经达到了大成级别,百草化毒诀也是来到了圆满。
可以说,他本身在毒道造诣上,已经是极为卓绝的存在,只不过放眼以前,他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搜集材料。
因为比起炼毒本身,搜集材料才是一件更为艰苦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说,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搜集材料上,而耽误自己的武道。
放眼之前几次炼毒的手法,都是因地制宜,或者说手上刚好有适用的材料。
而眼前的公孙府正是如此,这丹阁之中,的确是有着他极为看重的毒材。
脑海中,从骨鲨尸体上的得来情报细节,疯狂滚动。
海家主修水、冰二系,归元境真气连绵,最擅久耗;
鱼人族更得天独厚,体表那层天生的极寒粘液,灵兵砍上去都打滑,再配上坚若金刚的海王鳞甲,活脱脱一具人形水战兵器。
“水至柔,冰至坚。要杀这帮畜生,就得从它们引以为傲的底子上开刀。”
他不犹豫,直接取出压箱底的宝贝。
【红鸾煞珠】。
这颗凝着幽王后宫三千贞烈女子极致阴气的至宝,原本留给小安进阶用的。
可明晚那场生死局关乎他能不能站稳脚跟,由不得藏私。
左手并指成刀,指尖逼出一丝暗红如血的至阴怨念,手法纯熟。
怨念刚触空气,周遭温度暴降。
地火烧得通红的丹炉表层,竟凝出一层幽蓝白霜。
“红鸾阴煞,据说是超越了天地极限的阴毒。”
“这300年怨毒的精华,你挡得住吗?”
他冷笑道。
接着,他右手抓起一把研磨成粉的【火莲子】。
这是天下至阳之物。
左阴右阳,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被纯阳真气筑起的微观壁垒强行压在一处。
再掺入从百机老人那里,缴获的【百年腐尸毒】精华。
尸毒蚀神经,阴阳爆燃破甲。
“第一副:名为‘破罡化尸水’。针对海家。只要沾上一滴,这种由红鸾煞气伪装成极寒真气的毒液,就会顺着海家高手的护体水系功法迅速倒灌,然后潜藏在里面的火莲子和尸毒会在经脉里引发连环爆裂。任你修为再高,从里往外炸,神仙难救。”
他把它小心封进特制的软玉针管。
第二副,才是重头戏。
目标:深海鱼人那堪称龟壳的天然装甲。
风雪庙那堆破铜烂铁的机关术,让他参透了如何朝机甲薄弱处渗透的门道。
鳞甲再厚,毛孔总要呼吸,总有能量交换的缝。
他将极阴毒草“玄阴紫藻”的汁液,混进深海巨兽骨粉里提出的碱性粉末。
搁在法医化学里,这种酸碱猛反应带来的不只是高温,更是把碳酸钙鳞片化为焦泥的剥离力。
“剥鳞散。”
他眼底闪过一道森然的光:“一旦吸入,或者是体表沾染。十息之内,你们引以为傲的鱼鳞就会脱落,连同底下的烂肉一起掉下来。”
两副极其歹毒、违背武道常理的阴毒兵器,宣告完成。
秦明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明晚,只要敢动手,这望月楼,必定是一场绝无仅有的毒道盛宴!
第880章 酉时之刻,启程赴宴
次日,酉时。
夕阳斜挂在青州府西面的角楼上,像一枚就要滴血的琥珀。
余晖给公孙府那两尊汉白玉石狮蒙上一层暗红。
府门外,三辆乌金木打造、不见徽记的纯黑马车静停,拉车的独角鳞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公孙涛今日特意换了件大红镶金边的蟒纹锦袍,满面红光,连鬓角都修过,活像去迎亲,而非赴死。
在他看来,今日一过,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家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从门洞里传出。
公孙礼披一袭深黑大氅,在公孙铁、公孙云、公孙雷三位长老簇拥下,一步步跨出门槛。
四人面如死灰,一身行将就木的衰败气。
身后跟着整两排,二十名死士护卫,沉默得像几具会走的铁皮棺材。
“哎哟,大哥,三位叔伯,这副脸色是怎么了?”
公孙涛快步迎上,挤出一脸浮夸的关切,“今日可是咱们公孙家同海家冰释前嫌、重结百年之好的大喜日子。盟书一签,整个青州府的海路又畅通无阻了。这般拉着脸,叫海狂大长老瞧见,怕要误会咱们主脉不识抬举啊。”
“主脉”和“不识抬举”几个字咬得极重,声音大得连街角卖馄饨的老妪都听得见。
这是存心要踩着公孙礼的脸,给外头人立规矩!
公孙礼眼皮一跳,干枯的手在宽袖里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
搁从前,凭他代家主的身份,早一巴掌扇在公孙涛那张得志便猖狂的脸上了。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秦明昨夜交代的话。
不仅不能发火,还得把懦弱、绝望、认命演到极致。
他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笑:
“二弟……说得在理。今日一过,这家族重担,也算有个……有个好着落了。”
话音未落。
公孙铁这火爆武痴再压不住,怒发冲冠就要拔刀。
公孙雷眼疾手快,死死摁住他的腕,眼神嘶吼:“老四,别坏大局。”
几位长老屈辱难当。
往日高高在上的主脉骨干,这会儿像几条被抽了脊骨的赖皮狗。
公孙涛心头畅快到了极点。
碾压至亲、夺取大权的扭曲快意,让他飘飘欲仙。
“怎么还不见秦客卿?”
他环视一周,假意催促,眼底那抹阴毒藏都藏不住。
“海大长老对咱们这位年轻奇才仰慕得紧。听说秦处使这两日为了压制魔气,遭了极重的反噬,海家还备了极品灵液补丹,专等着给秦客卿调养呢。”
等个屁。等去了望月楼,定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乱刀分尸,尸体丢去喂海狗。
“咳咳……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咳嗽从长廊拐角传来。
那动静,仿佛每咳一声,心肺都要被扯出来。
秦明出现了。
他整个人缩在厚重雪白的狐裘里。
脸白得几乎要和领口绒毛融成一片,没半点血色,眉宇间缠着掩不住的疲惫枯槁,像极了一个油尽灯枯的人。
身侧一名高挑侍女,着普通灰麻衣,头戴宽大竹编面具遮了脸,正小心扶着他右臂。
她像是极少做伺候人的活。
动作僵硬,甚至粗笨。
唯有偶尔露出短袖外那一截雪白手腕,隐隐透出一丝不合这俗气装扮的出尘气韵。
这面具侍女,自然是叶清舞。
依秦明的布置,她是要斩碎望月楼包围圈的一把最利的尖刀,真身绝不能露。
否则鱼人族一旦防备,奇效便大打折扣。
扮作随行侍女近身隐藏,是最好的暗棋。
只不过。
天心剑阁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向来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高傲仙子,要她像个粗使丫鬟一样去服侍秦明,这比逼她直接吞下敌人的剑气还难受。
那双透过面具缝隙望向秦明的眼睛,含着冰刀似的警告。
即便秦明才为她疏通剑意,但信任归信任,尊重归尊重。
有些事情,自然是不能僭越的。
这会儿扶着,她的手指几乎要捏碎秦明胳膊上那块肉。
“哎呀,秦客卿这是伤得太重,怎么还叫上内眷伺候?”
公孙涛见了,非但不疑,反而嗤笑出声。
“赴这等高规格的宴会,还得红颜搀扶。倒真有一番风流将死的做派。”
他压根没正眼瞧那竹面侍女。
一方面,他的心头早被喜悦占据,不会过多留意。
一个随时会死的重病号,旁边带个暖床倒水的野丫鬟,也没什么稀奇。
更主要的是。
叶清舞刚经过剑意的疏通,能极为有效地压制剑意,不露破绽。
只要公孙涛不刻意用神魂丝丝查探,也看不出来。
“有劳……二爷挂心了。”
秦明靠在叶清舞手臂上,喘着,把那个气若游丝的绝症病号演得浑然天成。
他艰难挪步,走向第二辆马车。
快到踏板前,脚下一虚,秦明忽地剧烈一晃。
身子极自然地失了重心。
“砰。”
就这么毫无防备,直挺挺栽进身旁侍女怀里。
那颗有些凌乱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埋进叶清舞身前那团不可忽视的柔软。
不过须臾,那身子一歪,往后躲了过去。
叶清舞瞬间僵成磐石。
若不是那件宽大灰扑扑的衣裳挡着,若此刻卸下竹面具。
定能看见这张往日冰封万里的绝美仙颜,此刻已涨红得如火烧云,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他并非有意轻薄,只是装模作样。
却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
不禁微侧着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她耳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叶仙子,可不该这么僵着身子……”
“……拉我上去。”
叶清舞深吸一口气。
挣扎,纠结,狂怒的剑意在丹田里来回撞了整整三个大周天。
几秒近乎停顿的僵持后。
她硬生生把那句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狠话咽了回去。
右手从宽袖里探出。
粗鲁地揽过秦明腋下,像提一袋沙包,一用力,把他生生拽上马车台阶。
借力滚进车厢的最后一刻。
错身时,秦明听见一句裹着森然杀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传音。
“今夜宴后。我不卸了你这只脏手,我叶清舞自废剑心!”
秦明无声嗤笑。
废了正好,老子那太虚剑丸还愁没营养呢。
……
车门紧闭,厚帘彻底断了外头的视线。
公孙涛立在头一辆车前。
这一幕悉数落进他眼里,只当是主仆二人仓皇可笑的垂死挣扎。
嘴角的嘲讽越发深,猛地一挥宽袖。
“天色不早了。出发,去望月楼。”
第881章 望月设局,丧权卖族
望月楼。
青州府最有名的销金窟。
往日一到入夜,楼前车马不断,檐下数十盏大红灯笼映得整条长街都染上一层暖色。
丝竹管弦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勾得无数人心痒难耐。
可今夜不同。
整座望月楼静得吓人。
门前没有迎客的姑娘,没有赔笑的龟公,连常年守在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都不见了踪影。
楼内楼外,被清得干干净净。
飞檐下悬着几枚惨白色冷月石,将楼前照得一片森冷。
一楼大堂里的桌椅早已撤空。
两侧廊柱旁站着十几名青衣小厮,个个低眉垂手,一动不动。
若是寻常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些人规矩极好。
可武者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察觉出不对。
那些垂落在身侧的手掌,虎口布满厚茧;看似松散的站姿,却隐隐封死了大堂所有退路。
这哪里是什么小厮。
分明是一群见惯生死的亡命徒。
顶楼,天字号雅间,独占整层,大得惊人。
四壁不用木雕隔断,填了尺许厚的玄武岩砖,窗棂以海底寒铁封死。
进这扇门,等于进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石倒翁。
屋内陈设少得可怜,居中一张紫檀长桌,容得下几十人落座。
主位上,海家大长老海狂闭目养神。
干瘦的手指缓缓拨动佛珠。
咔、咔、咔,脆响在空屋里来回撞。
司徒家家主司徒明坐在另一侧,轻摇折扇,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
两人身后阴影深处,八道身影静静站立。
没人说话。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东北角立着一扇双面苏绣屏风。
屏风后,一口巨大的铜缸占去了半间屋子。
缸内盛满冰冷海水。
寒气顺着缸口不断向外弥漫。
漆黑水面下,两点暗黄色竖瞳缓缓睁开。
血鲨统领大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锯齿的嘴唇微张。
他在等,等那个一拳砸碎王脉统领脑袋的秦明,自己走进这张死网。
鱼人族的规矩,血债,必须血偿!
骨鲨怎么死,秦明就要怎么死!
他要亲手撕碎那个男人的四肢,生吞他的心脏。
……
时辰到了。
踏,踏,踏。
楼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海狂拨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咯吱——
两名小厮用力推开雕花木门,门轴艰涩,冷风卷着走廊的寒意灌进来。
公孙礼率先迈入。
紧随其后的,是公孙涛。
再往后,则是公孙家仅剩的几位主脉长老。
公孙铁。
公孙云。
公孙雷。
三名归元境强者依次入内。
最后跟进来的,则是二十名身披黑甲的死士统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没人开口,每个人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公孙铁盯着主位上的海狂,腮帮绷得死紧。
只要代家主一句话,他宁愿当场引爆气海,也要拉那几个老匹夫同归于尽。
人群最后,落下极缓极轻的一步。
“咳咳……咳咳咳……”
声音不大。
却让不少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秦明披着黑色大氅,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宽大的领口半敞着。
锁骨位置,一抹幽蓝色冰晶若隐若现。
丝丝寒气不断逸散出来。
每咳嗽一声,那股阴冷气息似乎便浓上一分。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海狂的目光瞬间锁死在他身上。
从秦明踏进屋开始,那双阴沉老眼便再没有移开过。
片刻后,佛珠停止转动。
海狂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秦明的呼吸紊乱,气血衰败,身上那股深海寒毒的气息更是毫无遮掩。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他缓缓靠回椅背,原本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
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看来,那场反噬比他想象得还严重。
当初长宁街一战,这小子神挡杀神的模样至今仍让不少人心有余悸。
可现在,不过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废人。
强行拔除黑魔塔和深海寒毒?这等逆天改命的事,也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海狂心头冷笑。
今晚就算血鲨不撕他,光这毒气攻心,这小畜生也熬不过子夜。
连最难算的变数都成了笑话。
屋内重新陷入沉默。
公孙涛左右看了一眼,见所有人都已经站定,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
他扯了扯那身鲜红长袍,大步走到众人前方。
大哥,诸位叔伯。
海大长老在上面等候多时了。
我费尽口舌,海家才肯放下两族积怨,开恩门,赐我们公孙家结盟苟存的机会。这等大恩大德,是列祖列宗保佑。
公孙涛眼珠一瞪,跋扈至极。
你们还绷着这张死人脸做什么?既然来求和,就拿出求和的样子。还不快屈膝上前,向大长老见礼。
一声令下,回荡在空旷大厅。
随后,是更死的沉默。
全场鸦雀无声。
主脉的队伍像铸在地上的铜墙,没人往前迈一步,没人弯下半寸腰,更没人吐出半个谄媚的字。
几十双烧红的眼睛,像看一具死尸,直勾勾钉在公孙涛脸上。
见礼?屈膝?
公孙家与海家同为青州百年巨头,再衰败的时候,血里流的那点骄傲,也绝不容这帮刀口舔血的汉子,对着仇人下跪磕头。
这不是低头认输,这是抽出公孙家所有人的脊梁骨,扔进污泥里给海狂垫脚。
人可以输,可以死,唯独跪下去这一寸,比命还沉。
几十道杀气死死盯着,公孙涛后背一凉,头皮窜过一阵不受控的战栗。
“这群该死的老顽固,死到临头还守着那点分文不值的脸面?”
“海家的门都进了,还想立什么牌坊?”
恼羞成怒,公孙涛咬着后槽牙又要发难。
今天镇不住这帮人,他马上要接的家主之位,往后拿什么服众。
话还没出口。
主座上的海狂,抬起了那只枯瘦的左手。
第882章 苛刻血契,图穷匕见
罢了。
公孙老弟,收起这副阵仗吧。
海狂冲公孙涛摆摆手道:“都是青州府里吃同一碗饭的老相识,何必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武道中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就免了。”
一番话说得极大度,让大厅里不少宾客听得连连点头。
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这是位宽厚长者。
可下一刻,海狂缓缓抬眼。
扫过公孙礼,扫过公孙铁,扫过公孙云,又从二十名护卫统领身上一一掠过。
被这目光锁死,公孙铁背上寒毛根根炸立。
握刀的虎口忍不住一缩,斩马刀在鞘里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鸣。
海狂全无所谓。
公孙铁真敢拔刀,身后八个归元境也能三息之内把这老匹夫挡住。
他双手扶椅背,身子前倾。
“公孙代家主。”
“这些日子,公孙家的事,海某听说了不少。”
“说到底,九大世家同气连枝。公孙家若真出了事,青州府其他世家脸上也不好看。”
海狂干笑两声,指了指隔着一张椅子的司徒明。
后者会意,啪地展开金骨折扇,满脸堆笑。
只要今夜两家坐下,白纸黑字签了这份同盟血契。司徒老弟那边,商业摩擦即刻罢手。公孙府再遇上不懂事的流寇毛贼,海家必尽遣精锐,替你们清剿干净。
海狂语速放缓,一字一钉道。
这番恩威并施,虚伪到了极点。
所谓流寇毛贼,正是海家雇来烧公孙药田的走狗。
火是他放的,水也是他送的,这会儿全成了谈判桌上的重锤。
公孙礼低着头,没有回应。
海狂也不在意,右手两指在半空轻轻一弹。
拿上来吧。
阴影中走出一名蒙面死士,双手托着红木漆盘,盘中摆着一卷明黄色丝帛。
死士走到紫檀长桌前,唰的一声,把卷轴拉开平摊在桌案正中。
丝帛尽头,一方鲜红印章格外醒目。
东海真火海家宝印。
印旁搁一杆蘸饱朱砂的上等狼毫。
来吧。
当着青州这诸多权贵的面,公孙代家主,只需按个血手印,签个名字。
字签下,公孙家今日这场灾,就算躲过去了。
说完,海狂往椅背上一靠,神态闲适得像在等人奉茶。
他不催,也不逼。
在他看来,公孙家已经退到了墙角,剩下的,不过是自己走上案板。
公孙礼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方桌案,双腿灌了铅。
短短七步,走得身子摇摇晃晃。
昨夜接了秦明那个疯局,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
可真到一家之长去签这斩断先祖基业的卖族契,那股屈辱不甘,仍疯狂撕咬着他的神经。
戏要演,骨头里的血却不肯认。
来到桌前后,他低头看向盟约。
可仅仅扫过前面几行,原本黯淡的目光骤然凝住,眼角青筋一点点鼓起。
代家主,上面到底写了什么阴间玩意儿!
公孙铁大吼一声,像头被火燎了尾的暴熊,跨过两名拦路的死士,扑到桌案旁。
铜铃般的眼珠瞪向那张盟约。
只看了一眼。
牛一般的粗重呼吸瞬间断了。
脖颈两侧血管像几条暴怒的青蛇,从皮下根根鼓起,几乎撑爆。
条约白纸黑字,刀刀凌迟。
第一条:即刻起,公孙家将青州长春、安平、泰和三条主商街所有铺面、仓储及实际掌控权,无限期交予海家。
第二条:公孙府东郊药田千亩、城外十三座炼丹坊及核心丹方,尽数无偿并入司徒家名下。公孙家退居苦役,终生只保留为司徒家分拣底层劣质草药之权。
第三条:代家主公孙礼昏庸无能,连遭横祸,德不配位。即日退位让贤,移交主脉府印及密库权柄,由二房公孙涛接任家主。随行长老、幕僚、护卫统领,就地解散,废除职务,禁锢内府思过,无家主手谕,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是结盟?
这是敲骨吸髓,一张断送公孙主脉所有活路的绝户卖身契!
几代人攒下的血汗、下金蛋的母鸡,连锅端走,人全贬作苦役。
还要剥了主脉最后的兵权,就地缴械遣散。
放你老母的臭狗屁——
炸雷般的咆哮平地升起,公孙铁彻底癫狂。
锵——
斩马刀出鞘,寒芒如月。
一道狂暴的真气顺着刀身炸开,紫檀长桌一角当场被削飞,碎木四溅。
刀尖一挑,直指五步外的海狂眉心。
结盟?结你海狂老狗的坟圈子!
公孙铁牙齿咬出血沫,怒吼道,让你老母穿丧服去跟司徒老狗结去!想要三条主街?想要祖宗药田?不如直接扒了老子这身皮,挂在望月楼招客!
锵,锵,锵!
随他长刀一指,公孙家二十名护卫统领齐刷刷抽出佩刃。
神窍境的杀气撞成一片铁幕,死死护住公孙礼周身。
连原本心存侥幸的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此刻也双目充血,握住了兵刃。
退无可退。
敌人的刀顺着脊椎插进来,还要他们笑着说舒坦——
这不是屈辱,这是把公孙子弟的心活烹了!
老夫公孙铁,公孙府四房掌事。我主脉子弟,宁站着碎头颅,绝不跪着啃骨头!我公孙家今日就算全族拼死在此,流干颈腔里最后一滴血,也轮不到你海狂这吃屎的畜生,踩在我们头顶拉稀!
气氛瞬间跌破冰点。
杀机粘稠得近乎凝固,呼吸之间全是干烈的引火药味。
可海狂坐在主位上,半点没动。
那柄离他眉心不过数步的刀,好像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看着公孙铁,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司徒明也跟着收起扇子,笑得肩膀直抖,眼里满是看戏的兴味。
反倒是公孙涛,额头已经沁出冷汗,整个人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尖了。
“四叔,你疯了!你想害死全族吗?快把刀放下!”
“大长老,这……这都是他自己不服管束,我、我这边还有其他地契……”
“行了!”
海狂止了笑,抬起右手,在半空猛然一抓。
隔空控鹤,一股霸道的水系漩涡真气卷出。
那只公孙涛死抱不放的紫檀木盒脱手飞出,稳稳落进海狂掌心。
第883章 撕破伪装,零和杀局
“砰!”
爆裂声在长桌上空炸开。
紫檀木盒连同盒里那三张地契,被海狂掌心真气绞成齑粉。
木屑与纸灰洋洋洒洒,如一场暗黄的雪,落在长桌上。
公孙涛僵住了。
狂喜还挂在脸上,眼角的肉已经开始剧烈抽搐。
“大长老……您……您这是干什么?”
他声音打颤,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疯了吗?
那可是三条最繁华商街的地契!价值连城的命脉!
他把这东西捧过来,是要换家主之位的!
海狂毁了地契,他拿什么去堵长老们的嘴?海家难道要反悔?!
公孙铁那声怒吼也卡在了嗓子眼。
他瞪着满天纸灰,脑子空了。
一桩丧权辱国的交易,转眼成了他看不懂的局。
割地求安,本就是弱者一厢情愿的剧本。
可惜对面坐的,从来没想接这个本子。
海狂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木屑,缓缓站起身。
深陷的眼窝里全是嘲弄,目光像看几条濒死的泥鳅,扫过公孙礼那张发白的脸。
“公孙礼,我海狂算计一生,在这青州府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狠角色。”
“可我唯独佩服你这种蠢物的纯粹天真。”
公孙礼紧咬着后槽牙,脸色惨白。
“交出三张废纸,就想换一家老小长长久久的安生?”
海狂一脚踢开那只装着骨灰的炭盆,踢得碳火四溅。
“你把世家之争当成什么了?小孩子过家家,割地赔款就能息事宁人?!”
他跨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惊雷一样劈在望月楼顶。
“世家之争,历来不死不休!”
“今日留尔等一口气,拿了你们几条破街。”
“难保百年后,你们公孙家子孙里不会蹦出个修成剑圣魔尊的天才,提着剑回来,活活扒了我海家子孙的皮!”
他手指点着公孙礼的鼻子,眼底杀意化不开。
“草根不除尽,春风吹又生,来年烧的就是自家命脉!”
“公孙弘活得太老了,公孙无期那个疯子也活得够久了。你们这群占着茅坑的废物,老夫留不起,海家更留不起!”
几句话,字字见血。
直接把零和博弈的屠刀架在了所有人脖子上。
没有退让,没有结盟。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绝命网!
“二弟,你还没看明白吗?”
一直低着头、仿佛认命等死的代家主公孙礼,此刻却缓缓挺直了脊梁。
“你的狐狸尾巴,终于连着海家的屠刀一起露出来了。”
公孙礼冷冷瞥了公孙涛一眼,像在看一个将死的笑话。
他豁然转头,直视海狂。
“不过,海狂,你以为我们是来引颈就戮的吗?”
他一把扯下大氅,露出底下那件紧身的玄铁软甲。
“既然踏进这扇门,我公孙家,就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公孙礼拔刀的瞬间。
一直作壁上观的司徒明忽然轻笑一声。
“死战?你们拿什么战?”
他手中的金骨折扇猛然合拢,往桌上重重一扣。
“锁!”
话音落。
望月楼四周厚重的玄武岩墙壁,突然亮起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道道繁复诡异的阵纹像血管般在墙面蔓延交织——
【望月锁龙阵】!
海底寒铁铸就的窗棂瞬间发出沉闷的机括咬合声,一层层铁甲翻滚覆盖,将所有的通风口封死。
大厅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整个顶层,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石倒翁。
这锁龙阵的防御力极度恐怖。
一旦开启,不仅隔绝一切声音与真气波动外泄。
其坚固程度,即便是归元境中阶武者在内部自爆气海,也休想撼动阵法结界分毫。
今夜,望月楼外的人,只会以为这里闭门谢客。
绝不会知道,里面正在进行一场绞肉机般的灭门屠杀!
司徒明此刻退到阵法边缘的安全地带,重新展开折扇。
他扇了扇风,悠然看着像困兽一般挤在大厅中央的公孙家众人。
那种高高在上、欣赏困兽斗的轻蔑姿态,是对公孙铁等人最大的心理威慑。
“大阵封死,你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海狂冷冷看着公孙礼的硬气,像看着一个垂死挣扎的小丑。
“死战?你们也配?”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拍了拍手。
“可惜今天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轰隆!”
东北角那面两人高的苏绣屏风轰然倒塌。
屏风后,那口巨大的铜缸被一股狂暴力量生生撑裂。
缸体碎片四射。
冰冷刺骨的海水夹杂着极其浓烈的深海腥臭味,如微型海啸般席卷大厅的青石地面。
水花飞溅中。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踏着水幕缓缓走出。
血鲨!
半步归元境巅峰的鱼人统领。
他身上的鳞片并非寻常海族的灰绿,而是透着高贵与极寒的幽蓝,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王脉王甲】。
放眼整个幽冥泽国,只有王室血脉才有资格觉醒这种极致的肉身防御。
当初在长宁街被秦明锤爆脑袋的骨鲨,同样拥有这层鳞甲。
而血鲨,正是骨鲨的亲生兄长。
但在战力上,身经百战的血鲨远非骨鲨那种废物可比。
在他过往的交战记录中,曾凭着这层王甲与天生神力,硬生生手撕过一名货真价实的人族归元一重强者!
而在他身后。
数十名手持白骨长矛、同样鳞甲森寒的高阶鱼人杀手,如同幽灵般从水幕中无声现身。
长矛如林,彻底封死了大厅的另一侧。
异族入城。
这不仅是绝杀局,更是一场卖国求荣的交易底牌曝光。
公孙铁倒吸一口凉气,斩马刀的刀锋都偏了几分。
“海狂!你果然把这些深海畜生引到了青州腹地!”
然而。
血鲨根本连看都没看公孙铁一眼。
他粗重的呼吸喷出两道白汽,暗黄的竖瞳像两道探照灯,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最后方。
锁定在那个由面具侍女搀扶着、脸色苍白、看似垂死的男人身上。
第884章 强者齐出,困兽犹斗
“你就是……秦明……”
血鲨咧开长满锯齿的嘴,声音嘶哑刺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
“长宁街上,你把我亲弟弟骨鲨的脑袋砸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笔血债怎么还?”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鲸骨长矛。
“那蠢货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身上流的是幽冥泽国的王室血脉!”
血鲨的竖瞳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满身杀气毫不掩饰地沸腾。
“幽冥追杀令既然发了,你躲在镇魔司是死,躲在公孙府也得死!”
“我今天,要亲手活剥了你这张人皮!把你一寸一寸嚼碎,带回深海祭奠我弟弟的亡魂!”
矛尖直指秦明咽喉,杀意凝若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个一直被忽视的“病鬼”身上。
秦明轻轻推开叶清舞搀扶的手。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然惨白,但眼底却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浑浊。
他看着血鲨,像在看一堆还未摆上解剖台的腐肉。
“我当是谁,腥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秦明掸了掸大氅上的灰尘,语气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嘲弄。
“原来是长宁街那条死鱼的同类。”
“你们鱼人族的脑子,是不是和你们身上的鳞片一样硬,一样不长脑花?”
此话一出,血鲨愣住了。
大厅里的海狂眉头也是一皱,暗自心惊。
这小子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能如此冷静?
“海家让你们来,你们就真的敢来?”
秦明没理会血鲨的暴怒,眼神像锋利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切开这场骗局
“你真以为,这望月楼的锁龙阵,是单给公孙家准备的坟墓?”
他指了指脚下的阵纹。
“异族潜入青州城心腹大开杀戒。这消息一旦走漏,到时候大燕铁骑压境,海家这十几个归元境连塞牙缝都不够。”
“蠢货。海家这是连你们一起算计了。”
秦明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得犹如铁索连环。
“等你们和公孙家的死士拼个两败俱伤。海狂正好开启杀阵,把你们一网打尽。”
“把异族的内丹挖出来炼药,尸体扔到镇魔司邀功。”
秦明看着血鲨那骤然收缩的竖瞳,冷笑。
“被人当了夜壶用,还在这儿沾沾自喜。活该你们世世代代缩在烂泥沟里。”
血鲨被这番无懈可击的诛心之论怼得气血翻涌,握矛的手骨节咔咔作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多疑的兽性却让他下意识瞥了海狂一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派胡言!”
海狂勃然大怒,他不能让秦明这小子凭一张嘴搅乱了同盟。
“死到临头还敢满嘴喷粪,企图挑拨离间!”
海狂彻底没了看戏的兴致。
他双手猛然按在紫檀长桌上。
“动手!”
“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
海狂身后,八道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齐齐踏前一步。
“轰!”
八道归元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五名归元一重,那是海家常年重金供养的外姓客卿。
两名归元二重,一人手持淬毒分水刺,另一人则是以横练硬功见长的光头壮汉。
而最恐怖的,是站在最中央那名形容枯槁的瞎眼老者。
他没有佩戴任何兵刃,双手自然下垂,但其体内散发的真气波动,深邃如渊,赫然是——
归元三重巅峰!
海家大供奉,盲剑客瞎子李。
传闻此人早年曾以一己之力,在海上剿灭过一支拥有两名归元境海匪的舰队,剑气专杀破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八名供奉,加上归元四重的司徒明,和归元四重的海狂本人。
整整十位归元境强者!
十座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威压,狠狠砸在公孙家众人的肩头。
躲在一旁的公孙涛彻底看傻了。
他虽然想借刀杀人,但他从没想过,海狂会为了对付主脉这几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动用如此恐怖的战力。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山来砸死几只蚂蚁。
在海家如此深不可测的底蕴面前,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和算计,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忽然觉得,即便自己当了家主,在这等怪物面前,依旧只是一条随手可以捏死的狗。
咔嚓——
大厅坚硬的青石地板,在这股恐怖的压迫下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与此同时。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
墙壁四周的暗门同时开启。
一百多名海家与司徒家的死士如潮水般涌入大厅。
清一色的气海高阶与神窍境!
绝对的数量!
绝对的质量碾压!
公孙云和公孙雷两位长老面露惨笑。
在这等阵容面前,公孙家带来的这二十名死士简直就是个笑话。
别说硬拼。
就是对方站着不动让他们杀,光凭真气耗,也能把他们耗成肉泥。
心,彻底沉入绝望的谷底。
然而。
就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中。
“哈哈哈哈——痛快!”
一声震碎耳膜的狂笑,硬生生顶破了十位归元境的联合威压。
公孙铁。
这位归元四重后期的武痴,面对碾压级战力,没有后退半步。
“嘶啦!”
他一把扯碎上半身的软甲。
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那些都是他为公孙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勋章。
“海老狗!”
公孙铁双手握住门板宽的斩马刀,举过头顶。
体内归元四重后期的纯阳真火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将刀身烧得赤红如铁烙。
狂暴的气机死死锁定了海狂和那名归元三重的供奉。
“老子今天就算被你们剁成肉泥!”
“也得先拔了你们这几个老贼的牙!”
“公孙家的刀,宁折不弯!”
被公孙铁那股向死而生的血性点燃。
身后的二十名公孙家死士统领,眼中畏惧尽去,只剩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
“锵——!”
二十把狭长黑刀同时出鞘,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迅速跨步,刀盾相连。
“玄武拒马!”
二十名神窍三重以上的死士,结成公孙家最强防御阵型。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公孙礼和两位长老身前,刀尖一致对外。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鱼人杀手与世家死士。
他们的背影,铸成了一道钢铁城墙!
第885章 死地喋血,各怀鬼胎
杀局骤启。
四角长明灯齐裂,光线一暗。
上百名司徒家死士踩碎满地瓷片涌上,黑潮般撞向公孙家那二十人的残阵。
狭路相逢,人多的一方天生压人。
两线相接。
刀劈骨裂,长矛穿胸,热血溅上玄武岩墙,噗嗤一片。
望月楼顶层,转眼成了屠场。
而在半空中,气温暴涨至沸点。
“老贼纳命!”
公孙铁须发倒竖,喉间迸出一声兽吼。
他双手合抱那柄赤红斩马刀,脚下青石砖被踩得尽数粉碎。
整个人宛若一颗自下而上逆飞的流星,拖曳着近十丈长的恐怖纯阳刀罡,劈开层层人群,笔直斩向主座上的海狂。
烈火刀意焚烧空气,何其恐怖!
途经之处,两名躲闪不及的司徒家死士当场被烤焦,护体真气崩碎如冰片。
海狂坐在宽背大椅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他干枯的右手往前随手一拨。
“瓮中之鳖,徒耗真气罢了。”
一指点出,望月锁龙阵四角的猩红符文疯狂闪烁。
整座大楼周遭凝聚的海气受到牵引,尽数汇入他的掌心。
虚空中,一挂粘稠至极的玄黑色水瀑凭空垂落,宛若一面万斤铁盾,横生挡在海狂身前。
水火相撞!
“轰——”
音爆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巨量白红相间的蒸汽轰然炸开,大半个屋子的视线瞬间被遮蔽。
公孙铁的虎口崩出两道血箭。
他那足以劈开城墙的纯阳一刀,斩进那挂黑色水瀑中,竟如深陷泥沼,前进一寸,便要消耗成倍的真气。
海狂虽只是归元四重初期,境界比中期的公孙铁弱上半筹。
但他身下坐着大阵阵眼,又有源源不断的水灵气加持。
这道借力打力的水帘阵法,硬生生拉平了这点境界差距。
“老骨头,你的血还没流干,这刀就已经砍不动了?”
海狂端坐水幕之后,笑容阴毒至极。
“看着自家小辈在脚下被一点点砍成肉泥,这种滋味,好受么?”
“我肏你祖宗!”公孙铁满嘴是血。
他干脆放弃抽刀,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滚烫的刀身上。
火焰猛地由红转紫,威力暴增一倍。
他双手死死压住刀柄,寸步不退,强行与海狂绞在一起。
今日,他只要拖住这最强的一环,底下的同族便能多换两条敌狗的命!
……
另一处战场。
气流激荡,刀剑残影织成两团死亡漩涡。
公孙礼身披玄铁重甲,正孤身硬撼三名海家归元一重的供奉。
他剑法本不算狠绝,长年处理族内账目更是生疏了实战。
但他深知,今夜自己代表着整个主脉的脊梁。
玄铁甲上早已划出十几道白印,他强提真气,状若疯魔般左冲右突。
哪怕拼着肩头硬挨一记水刺,也要将手中长剑捅进对面之人的护体罡罩。
距离他不远处。
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二人,脊背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面对的,是两名归元一重和两名归元二重的外姓供奉。
人数被绝对压制。
但这老哥俩皆是归元二重后期的境界,底蕴极其扎实。
二人年轻时,曾结伴出海猎杀妖兽,招式间的配合早已练进肌肉记忆。
公孙云一柄长剑主攻前路死角,公孙雷手中双钩防守下盘破绽。
四名海家供奉围着他们不断走马换位,各种阴毒的水系、土系功法轮番轰炸。
两名老者身上很快见红,鲜血染透了外袍。
然而,双方的战况并未立刻形成一边倒的碾压。
究其根源。
打斗之人的心境,有着天壤之别。
公孙家的人,连命都已经放在了桌面上,根本不留半分余力。
刀刀全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疯子打法。
公孙云更是不顾内伤,一口气连吞两颗爆气丹,双眼血红。
海家这些供奉却截然不同。
他们拿着海家的天价俸禄,办事确实出力。
这种为了主顾搭上自己老命的买卖,他们万万不干。
眼看着两个老头摆出“临死也要拽一个垫背”的疯狗架势,供奉们极有默契地选择了缠斗。
游走,消耗,打太极。
这默契的保守战术,硬生生给了公孙礼和两位长老一丝喘息的空间。
大厅的另一侧墙根下。
瞎眼老者瞎子李抱着一柄无鞘乌木剑,如同死人般静立不动。
整个战场混乱不堪,残肢碎肉四处乱飞,却没有任何一人敢靠近他方圆三丈之内。
他那归元三重巅峰的威压收束于剑尖。
只负责堵门,未逢必杀破绽,绝不出手。
大厅东南角,光影最为炫目,轰鸣声最为巨大。
公孙涛手持一柄银蛟剑,口中大喝连连:
“狗贼司徒明!不讲信用的小人!今日我定要斩你项上狗头,报我公孙家血海深仇!”
剑气纵横,雷声大,雨点小。
银色剑光刮倒了七八个紫檀木酒柜,切碎了头顶三串琉璃宫灯。
每一次碰撞,必定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真气光华,晃得周遭众人睁不开眼。
司徒明金骨折扇翻飞如蝶,身形在剑光中翩然倒退。
两人看似招招直奔要害,实则连对方一角衣袍都没割破。
公孙涛心里有本极亮的明账。
他也是归元三重。上去帮着围杀主脉长老?
脏了自己的手不说,还会落下弑亲的把柄。
即便他打心想要主脉覆灭,但眼下时机未到,自然不能当场反目。
倒不如与司徒明“殊死血战”,保全自己的实力。
等海家把那群冥顽不灵的老骨头屠戮殆尽,自己正好可以收拾这堆灰烬,踩着尸骨登临家主之位。
“司徒兄,戏做足些,下手留三分寸!”
公孙涛传音入密,语气透着老练与得意。
司徒明折扇挡下剑锋,表面上满脸阴厉,传音的语气却懒散至极。
“公孙二爷剑法超群,在下难以招架,自当配合。你且小心背后流矢。”
司徒明嘴上应承,心头却是冷笑连连。
这蠢货竟还真当自己是今夜的执棋者。
海大长老的刀,可是连根草都不会留下的。
不过也罢,跟这蠢猪假打一场,自己正好省去一份厮杀的力气。
望月楼内的这场乱局,人人在搏命,同样也人人在算计。
而在这血肉磨盘的最外围。
那一批公孙家的二十名神窍境护卫,却面临着最为纯粹且惨烈的绞肉地狱。
第886章 金刚破甲,法医手段
没有归元境高来高去的内力轰炸。
没有拉开距离的罡气互射。
空间窄到几乎人挤着人,气海与神窍级的搏杀,退回最原始的刀剑入肉。
二十名公孙死士缩成一个铁桶圆阵。
围猎他们的,是整整四十名海家司徒家联军,外加十几条浑身海腥的鱼人杀手。
二打一,甚至三打一。
长矛捅穿肩膀那一瞬,死士不拔矛,反而怒吼着往前挤。
借身子滑进对方长柄的死角,短刀狠狠一抹敌人咽喉。
鲜血狂飙,人头落地。
一名护卫被两头鱼人逼进死角,蹼爪直接撕开了他的玄铁胃甲。
肚腹豁开一道恐怖的口子,小段肠子滑出。
他眼神没晃半点,左手一把扯断滑出的脏器,右手举刀死死劈碎了其中一头鱼人的颈骨。
紧接着,被另一名扑上来的死士乱刀剁成肉泥。
神窍境的底子,终究摆在那里。
神窍武者,五脏六腑早被真气反复淬炼。
哪怕断手瞎眼、腹部重创,依靠体内庞大的气海储备,也能强撑着战力,死战数十息不倒。
这让开局的围剿,并未像海狂预想那般变成瞬间推平,反成了磨骨熬血的泥潭拉锯战。
血在青石上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咕叽作响。
……
铁墙之外,大厅西南角。
这里光线昏暗,鲜有气刃波及。
秦明弓着背,黑大氅裹住身子。
剧烈的咳嗽埋进混战的咆哮里,几乎听不见。
叶清舞紧搀着他,粗麻袖口溅上别人的血点。
竹编面具之下,那双眼睛清冷到了极点。
右手微屈,指尖不经意间,贴近了大腿外侧那根包裹严实的“灰布木棍”。
只要有漏网的兵刃斩过来。
她的剑,顷刻便会刺穿这片混乱。
腥风突起。
三头高阶鱼人从侧方战场强行挤出,暗黄竖瞳锁定了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病痨鬼。
他们没去啃那些难缠的护卫。
血鲨下的死命令,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秦明的首级,比今晚大厅里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活撕了他!”
领头的鱼人发出一串含混的水泡音。
三头怪物四肢骤胀,足底水汽炸开,化作三道残影凌空扑来。
那两尺长、带毒钩刺的幽蓝蹼爪,直奔秦明的心口和咽喉。
至于旁边那个穿得俗气的侍女,全不在他们眼里。
若是挡路,那便一起顺手撕碎!
劲风拂面,腥臭作呕。
秦明那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止住了。
萎靡的肩膀一分分舒展,腰背瞬间挺直。
身侧的叶清舞指尖刚触到布条,便觉一股雄浑霸道的体魄威压,从这具病弱躯壳里排山倒海般醒来。
秦明压根没回头。
右臂微抬,从宽大的狐裘袖里探出。
没有任何真气的流转波动。
他果断封绝了丹田气海内的纯阳真火,抛弃了容易打草惊蛇的高阶内力。
《纯阳金钟罩》在肉身最深处轰然共振。
五脏六腑像被一尊无形古钟罩死,血肉密度刹那间跨过物理极限。
循着金钟罩的轨迹,《金刚磐石掌》被推到大成极致。
此法,取金之坚利无匹,取土之沉稳不破。
一旦发动,双掌连皮膜都不再是凡俗骨肉,而是玄铁浇铸、厚土凝魂的杀器。
昏光底下,秦明右手的皮肤由白转灰,又蒙上一层深邃古朴的暗金。
五指骨节间,发出钢筋绞紧的摩擦音,听得人牙根阵阵发酸。
最前方的鱼人已杀至身前一尺。
泛着毒光的尖锐蹼爪,眼看便要插进他的胸膛。
秦明足尖点地,身形微微一侧。
没有任何花哨身法,像木匠手里那把铁尺,精确得令人发毛。
“刺啦!”
鱼人的蹼爪几乎贴着他心脏处的布料滑过。
爪尖蹭过他胸前的肌肤,发出金铁相撞的铿锵声,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秦明的肉身,竟比玄武岩更硬!
鱼人双目猛缩,骇然还未完全爬上脸庞。
秦明的暗金右掌,动了。
顺着对方进攻的冲势,他的手掌由下至上,如同一把全无情感的冷刃,精确找到那坚硬海族鳞片唯一的解剖弱点。
——颈部双侧,第三条微张的排气鳃裂。
他在长宁街分解过王脉骨鲨。
鱼人的骨骼分布、神经中枢、血管走位,闭着眼也能在脑海中画出3d图解。
暗金色的五指不劈不砍,而是呈虚握之态,径直探入。
指节没入温热腥湿的软肉里,直抵颈椎中枢。
狠狠一扣!一拧!
“咔嚓——!”
极为清脆骨裂声响起。
那头高阶鱼人的粗壮脖颈,生生向后扭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折角。
暗绿色的腥血,从破碎的鳞隙里呈喷泉状冲天炸起。
秦明懒得多看这具断气百次的尸体一眼。
右臂借着拧断颈椎的力道往左一拉,把那庞大残尸当人肉沙袋,蛮横掼进第二头紧随而上的同伴怀里。
砰!
两具躯体重重撞作一团。
第二头鱼人的攻势被迫打断,下盘趔趄。
秦明身随步走,如影随形贴入死角,手背上的暗金光泽内敛至极。
翻腕!反掌!
一记朴实无华的大成磐石掌,结结实实抽在这头鱼人的耳膜太阳穴位置。
厚土之沉稳,玄金之尖锐。
纯粹至极的物理动能,毫无阻滞地穿透坚固头骨。
这头高阶鱼人的头颅连裂纹都没出现。
它连头颅裂纹都没出,内里那团脆弱脑花,已被震成一滩浑汤。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眼耳口鼻齐齐淌下浓稠浆血,庞大身躯软泥般跪倒。
第三头鱼人这才堪堪顿住脚,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在三息内被宰鸡般肢解。
喉咙里挤出一串气音,求生本能让它疯狂后撤。
但它没退掉。
秦明抬手,一把掐住它满是硬鳞的咽喉,单臂发力将它整个悬空提起。
五指合拢,如铁箍缩紧。
颈骨在巨力下一点点塌陷挤碎。
他转过头,望着瘫在地上的两具尸身,随手把这第三个麻烦像死狗般扔开。
身侧。
戴竹编面具的叶清舞僵在原地,搭在灰布剑柄上的手忘了收回。
这一套杀法……干净,机械。
不催真气,不引罡风。
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外泄。
宛如剥牛剃骨,从避招、寻穴、破节、截骨。
把这几头能在深海生撕活虎的怪物,拆成了一地凑不齐的碎件。
你管这叫重伤垂死?!
这特木比任何武夫全盛时的出手,还要冷酷十倍!
第887章 剑指盲客,毒破王鳞
三具鱼人残尸瘫在血泊里,腥臭味刺鼻。
这等血腥,非但没能震慑住周遭的异族,反而像一滴落入沸油的冷水,彻底引爆了鱼人骨子里的嗜血本能。
“嘶——!”
十余头鱼人舍了那些苦苦支撑的公孙护卫,暗黄竖瞳齐刷刷钉在秦明身上。
蹼爪摩擦青石板,发出阵阵锐响。
叶清舞眸光一寒,指尖微动,灰布包裹的霜寒剑已然蓄势待发。
“几条杂鱼,用不着天心剑阁的剑。”
秦明抬手,拦下她拔剑的动作。
他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投向百丈开外的大厅墙根。
那地方立着一个人。
海家大供奉,盲剑客,瞎子李。
此人双手空垂,怀抱无鞘乌木剑,形如枯木,整场血战至今,连半步都未曾挪动。
满厅死士相互绞杀,残肢飞溅,所有厮杀的人却像约定好一般,本能地避开他周遭三丈之地。
这老瞎子确实未参战。
公孙云和公孙雷两位长老正背靠背,拼死抵挡四名归元境供奉的猛攻。
鲜血染红了两位老者的战袍,真气剧烈消耗,防线摇摇欲坠。
老瞎子闭着干瘪的眼窝,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不急于下场。
归元境之间的生死搏杀,哪怕同伴占据上风,贸然加入混战,也极易被垂死之人的反扑波及。
他在等。
等公孙云力竭的那半息停滞,等公孙雷身法露出的那寸死角。
破绽一现。
他怀里那柄乌木剑就会化作最毒的獠牙,一击绞碎归元长老的咽喉。
极其完美的刺客战术。
秦明指节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刀柄,目光深冷。
他太了解这种杀手的逻辑。
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封喉。
一旦让这瞎子找到机会,公孙家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决不能让他拔出那一剑!
“那个瞎子。”
秦明收回目光,头微偏,声音只在两人间荡开,“练剑的。交给你了。去试试他的斤两。”
叶清舞没有多言。
素白布鞋踩着满地粘稠,笔直走向大厅边缘。
她甚至没去解开剑柄上的灰布条,就这般一步步踏过去。
前行三步,混战的人群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全被一股森寒剑意生生切开道路。
远处墙根。
盲剑客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灰白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干枯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死死扣住乌木剑柄。
看不见的双眼里,警兆如洪钟大吕狂鸣。
危险!
极度危险!
来了一个怪物!
瞎子的听风辩位,捕捉到了这辈子遇见过最恐怖的锋芒。
分明是一个没有丝毫真气溢散的脚步。
但在他的感知深处,一柄横绝天地的冰冷寒剑,正架在他的喉管上,逼他不得不拔出养了整整七年的绝杀一剑。
两道同样练剑的身影,在大厅角落隔空锁死。
……
叶清舞离去,秦明身侧再无遮挡。
十余头鱼人杀手如饿狼扑食,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秦明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狐裘,随手一扔。
病弱的伪装,彻底撕碎。
“唰!”
幽冥潜影步,轰然发动。
立体昂藏的伟岸身躯,刹那间折叠压扁,贴着地面,以极诡异的轨迹,滑入密集的阵型之中。
矛尖扎空。
毒网扑空。
鱼人们竖瞳怒突,眼前这活生生的人竟就此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道森冷嗓音紧贴着为首鱼人的耳根炸响。
“鳞片长得再硬。也是用来拔的。”
阴影如蛇,顺着鱼人的脚踝盘旋而上,瞬间在其背后凝聚成形。
秦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抹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剥鳞散】。
右臂回拉,《金刚磐石拳》大成境运转到极致。
筋骨齐鸣。
左指先探,宛若探云摘花,极其灵巧地拂过鱼人胸口那层蓝鳞。
灰白毒粉渗入微不可查的鳞片接缝。
“嗤——”
毒粉入肉,瞬间化作一滩惨绿色的脓水。
那头鱼人引以为傲的鳞甲,竟如烈火烹油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脱落。
短短不到半息。
底下粉嫩腥红的软肉暴露无遗。
那鱼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嚎,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最强的防御为何消融。
右拳已至。
轰!
厚土沉重,玄金锐利。
这一记直捣黄龙的崩拳,带着神窍六重巅峰的所有真力,死死凿进那片没有鳞甲保护的心窝。
骨肉碎裂。
秦明的整条小臂深深没入鱼人胸膛。
脊背炸开一个血洞,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呈喷射状射出三丈远。
一颗碎成数瓣的心脏掉落在青石板上。
抽臂,错步,影随身动。
秦明拔出沾满腥血的拳头,身形再次融于阴影。
第二头。
指尖轻抹,剥鳞散蚀骨腐皮。
右掌成刀,直接切断对方的脊椎大脉。
第三头。
捏碎咽喉,将半挂着的头颅狠狠砸碎第四头鱼人的胸骨。
这就是法医解剖加暴力的美学。
不讲究花里胡哨的招式拆解。
一药破防。
一拳取命。
十数名拥有海族血脉、肉身蛮横的神窍境初阶杀手。
在秦明手里,脆得连待宰的家禽都不如。
断骨、碎筋、崩脏,闷响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的黑血迅速积起成滩。
……
全场震撼。
远处上空。
海狂微眯的老眼一点点瞪圆。
他原本以为,秦明就算装病,最多也就是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战力。
可此刻却如下山猛虎一般,生猛撕杀众多鱼人。
“装病躲在公孙家……演老夫的戏?”
海狂眼神骤寒。
这小子的心思机深,确实超出预期。
那拳风破空的暴烈力道,全是大开大合的极致肉身厮杀。
最让海狂无法理解的是那些鱼人。
这群深海怪物是装死吗?!
堂堂幽冥泽国的刺客,身披水系寒罡与海王坚鳞。
十几头神窍初阶一拥而上,就算是神窍巅峰武夫也得费尽真气、险象环生才能艰难胜出。
怎么在这小子拳头底下,纸糊一样连半招都挡不下!
那鳞甲仿佛凭空失效,沾拳即碎。
不过,海狂嘴角仍噙着那抹不屑的冷厉。
“可惜,终究只是神窍境。”
“杂兵就算杀得再多,也不过是稍微锋利些的破铁片。”
“此局,只要随便派出一名归元境供奉,这活蹦乱跳的竖子,立马就得横死当场!”
第888章 天道掠夺,破境轰杀
狂傲之意还未落下。
“老狗!看哪呢!”
耳畔炸起雷鸣般的狂喝。
公孙铁那如火人般的身躯凌空压至,门板阔的斩马刀卷着焚城烈焰当头劈落。
老头眼角余光,同样扫过秦明那边势如破竹的屠杀。
犹如海鲜市场,那是满地的尸体啊!
他心头憋绝的那口闷气瞬间散了大半,换作难以遏制的狂喜。
好一个秦客卿!
这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号,分明是一头食人的恶蛟。
怪不得家主对这小子言听计从。
公孙家的士气,就在这屠鸡宰狗般的疯狂击杀中,轰然逆转!
海狂冷哼一声,双掌叠浪,水幕真气逆卷而上。
“老匹夫找死!等老夫抽干你的血,再叫人宰了那头小畜生!”
血水横流的绞肉场。
刀剑铿锵,鱼人濒死的咕噜,搅碎这片封死的结界。
公孙家剩下的十几名死士,望向厅角那一幕,疲惫绝望的眼眶重新涌出血色。
客卿长老孤身陷阵。
不用兵刃。
活拔龙鳞,手撕海怪。
同僚的死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血性,短刀出手的速度比此前更加狠戾三分。
反观司徒家和海家的家将护卫。
余光扫过满地残破的海族尸体,心脏直往下坠,攻势硬生生慢了一拍。
他们何曾见过杀人不讲丝毫情面的极道凶兽?
连鳞片极硬的海族都撑不下一回合,换作自己这血肉之躯撞上去,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而在战阵中心。
秦明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永不知疲倦。
每一次拳锋递出,每一次血肉爆裂。
他体内都悄然经历着一场常人无法洞察的海啸。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疯狂刷屏闪烁。
【击杀鱼人,天道验尸开启……】
【目标体内精纯水寒之气未散,强行汲取。】
【目标残存血气精元完整,剥离吸收。】
以往用仵作手艺停下验尸慢腾腾地刮油刮髓,那是属于凡人肉骨凡胎时代的拘谨。
系统经过几次进化补全。
尤其在灵境后期神魂的统御下。
“战地汲取”成了一种极端恐怖的掠夺法则。
只要猎物是被自己亲手瞬间轰杀,生机断绝那一息。
逸散出来的能量还没来得及归于天地。
神魂如深渊巨口一吸,直接纳入丹田!
丝丝缕缕极寒水系真气,携带着狂暴的气血之力,顺着周身毛孔倒灌入体。
气海之中,早已澎湃的纯阳真火撞上海量寒液。
水火相激,轰然炸响。
寻常武夫敢这般海纳驳杂属性,气海早炸成一只漏风破风箱。
但秦明身负圆满境的《纯阳金钟罩》。
体内的《百草化毒经》更是炼化异种能量的至尊祖宗。
阴阳破灭真气流转而过。
极寒迅速融化,杂质焚烧殆尽。
纯净无暇的大补精华化作一道道金色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狂野奔袭。
五头。
十头。
十三头。
第十五头身披硬鳞的神窍鱼人,在秦明身前跪倒。
其后背颈椎处赫然凹陷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指骨印。
庞大的生机脱体。
一股极为凝练的气血直接撞进秦明的眉心。
嗡——
体内一声闷鸣,低沉如洪钟,却震得神魂发颤。
横亘在神窍六重与高阶之间那道粗厚屏障。
好似一块在重锤下敲了千百次的琉璃板。
彻底粉碎!
狂飙!
气海以肉眼可见之势往外扩出整整一圈。
经脉内奔涌的纯阳真力,由淡赤转作黏稠暗金。
神窍七重!
“终于……踏入高阶境!”
这种在刀山血海的厮杀中心,吞噬宿敌精血硬生生砸开门槛的感觉,太过暴戾,太过畅快。
秦明扭了扭脖颈,体内骨节噼啪爆响如炒豆。
每一个细微的毛孔都在朝外喷吐着灼热霸道的力量。
这可绝不仅仅是小境界的提升。
六到七,中阶入高阶。
神窍完全贯通大循环,气血如渊,肉身反哺。
本就强于同阶的极道体魄,在此刻经历天翻地覆的质变,甚至足以仅凭肉身蛮力,直接与神窍巅峰乃至半步归元的大豪面对面扳一扳手腕!
呼。
一口灼热的浊气吐出,身前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纹涟漪。
杀戮的余韵尚未消退。
大厅彼端,一头通体幽蓝、浑身骨刺张扬的庞大巨兽,双眼如充血探照灯,死死定格此处。
血鲨快把钢牙咬碎了。
短短不到三十息。
整整十五头深海精锐!
自己带来围场最得意的好手,没死在归元长老刀下,竟在这小小一个落魄阵地上,被尽数当成臭虫捏死。
那遍地鳞片脱落、残破不全的血尸,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他的王族脸面上。
辱!奇耻大辱!
族人们引以为傲的海王甲形同虚设。
那是挑断了他鱼人王脉在这群人族跟前所有嚣张资本。
什么协助海狂。
什么封死退路。
脑子全被这堆烂肉烧成了灰。
他视线尽头,只有那对他漠然黑瞳的人族青年。
“该死的人渣——我要敲碎你浑身所有的骨头去熬汤!”
血鲨的咆哮声挤满全楼,水缸粗的双腿屈膝深蹲。
坚若金石的玄武地砖无法承载如此变态的下压力。
轰!
地板整个下塌碎裂如蛛网,海量石粉喷射而起。
庞大身躯如点燃火绳的巨型床弩,悍然爆射而出。
一路犁翻挡在中间的所有案几人影。
狂风大作,吹刮得周围交手的数人都被生生逼退两步。
半步归元的极寒水罡灌满右臂,死死握住那丈二长的巨大鲸骨矛。
借着前冲那无法形容的恐怖动能。
腰肌逆转,手臂肌肉暴胀如虬根拉满弧度。
投矛!直刺!
矛锋切开空气的瞬间。
锐鸣化作音爆,云环般缠绕矛身。
狂霸巨力卷起大半厅水气凝成冰钻,直取秦明跳动的喉管。
这等绝杀一矛。
夹带鱼人王族神力与极致物理重压。
足以在厚重城门上轰出半边通透豁口。
即便换作真正的归元初期长老来挡,也不敢拿血肉之躯去正面接其锋芒!
第889章 影遁屠阵,暗金碎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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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悍破渊甲,深海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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