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落云宗开始》
第1章 同期入门
天南大陆,溪国湳州,云梦山脉深处。
落云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前,我与韩立并肩而立,准备参加入门测试。此前两日,我们已途径古剑门与百巧院的领地,经过一番权衡,最终才决定投入此宗门下。
韩立忽道:“周兄,听说这落云宗,即使灵根再差他们也会收下的,算是有教无类。”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我听说落云宗以炼丹术闻名天南,对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修士来说,若能习得炼丹之术,修行之路也能顺畅不少。”心中却道:这可是你韩老魔发家的地方,我当然要跟着来。
韩立奇道:“周兄对落云宗似乎颇为了解?”
“略知一二。据说宗内天泉峰的药园规模在天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若能分到那里当差,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其实我早就盘算好了,跟着韩立混进药园,既安全又能蹭点丹药。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我们便顺利通过测试,被分配到了天泉峰药园。领路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仙子,名唤慕沛灵,容貌清丽,气质清冷。
“这片药园共分三区,”慕沛灵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灵田,“东区种植常见灵草,西区是珍稀品种,北区则是试验新种之处。你二人初来,就先照看东区吧。”
我忍不住问道:“慕师叔,不知我们每月能领多少份例?可有机会学习炼丹之术?”这可是关乎修行速度的大事,得问清楚。
旁边一个干瘦弟子笑道:“周师弟倒是心急。新人每月五块灵石,若照看得好,年底还有额外奖励。至于炼丹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慕沛灵,“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慕沛灵淡淡道:“孙火说得不错。既然入了药园,首要之事便是熟悉灵草习性。孙火,你带他们去东区,先考校一下他们的灵植知识。”
孙火应了声是,随即开始提问。让我暗自咋舌的是,韩立竟对答如流,不假思索地将十几种灵草的习性、浇灌要点娓娓道来,连几个冷门禁忌都说得分毫不差。
我苦笑道:“韩兄真是博闻强识,我连其中三成都记不住。”这哪是炼气期修士该懂的知识?分明是结丹大佬在装萌新。
孙火也颇为惊讶:“韩师弟在灵植上的造诣,倒是不输一些入门数年的弟子。”
数日后,孙火兴冲冲地跑来向慕沛灵汇报:“韩师弟照看的那片凝露草,长势比往年好了三成!”
慕沛灵美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瞪了孙火一眼:“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早让你多花些心思在灵植术上!”
孙火嘿嘿一笑:“师叔教训的是。不过韩师弟这般天赋,放在药园实在可惜,不如让他去丹房试试?”
慕沛灵摇头道:“孙师侄莫要胡闹。韩师侄虽在灵植上天赋异禀,但丹房重地岂是炼气弟子能随意进出的?待他筑基之后再说吧。”
韩立面色如常,拱手道:“弟子但凭师叔安排。”心中却想:正好借药园清净,暗中修炼。
我暗笑道:这位可是未来的韩老魔,现在装得越老实,日后震惊全场时越有趣。不过...得想办法让他早点注意到我才行。
慕沛灵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既然韩师侄有此天赋,每月可多领三块灵石作为奖励。”
我忙道:“慕师叔,弟子这些天也熟读了《百草纲目》,可否...”
孙火噗嗤一笑:“周师弟,先把东区那十亩清心草照看好再说吧!昨日巡查时发现有三成叶片泛黄,这可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
韩立若有所思:“清心草畏强光,近来日照猛烈,或许该调整遮光法阵。”
慕沛灵轻叹道:“孙火,你入门时若有韩师侄一半用心,早该筑基中期了。”
孙火尴尬一笑:“师叔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前些日子忙着琢磨那株赤焰花的嫁接之法嘛,一时没顾上清心草。再说了,周师弟不也没察觉嘛!”
我憋笑道:“孙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昨日才刚发现叶片泛黄,正想今日找你请教呢,哪像孙师兄你,日日巡查,竟比我这新人还后知后觉。”
孙火骂道:“你这小子,倒会倒打一耙!要不是韩师弟点破那清心草畏强光,你怕是还在琢磨怎么给草多晒太阳呢!”
我昂首道:“那是自然,我虽不如韩兄博闻强识,但好在懂得跟紧韩兄的脚步啊!昨日韩兄一提那遮光法阵的事,我今日就已经琢磨着怎么调整阵旗位置了。再说了,跟着韩兄做事,就算一时想不到,有他在,还怕出岔子不成?”
慕沛灵摆手道:“好了,同门之间莫要争这些口舌之利。既然韩师侄已指出症结,你们便尽快调整法阵。三日后我要查验成效。”
我和孙火连忙拱手:“谨遵师叔之命。”
待慕师叔离去后,孙火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周师弟如今倒是会借势了。”
我笑眯眯地凑近韩立:“韩兄,这遮光法阵的调整,可否指点一二?”
韩立目光微动,淡淡应道:“戌时药园东角见。”
孙火忙道:“韩师弟,我也同去!正好最近研习阵法有些疑惑...”
韩立无奈点头。
孙火向我得意一笑,我打趣道:“孙师兄方才不是说要专心研究赤焰花?”
孙火气道:“好你个周六!看我不...”
我撒腿就跑了:“戌时见!”
是夜戌时,药园东角。
韩立果然准时到来。只见他指尖灵光闪动,七面阵旗精准落入药田各处,瞬间结成一道柔和光幕。
“清心草需三阴两阳之势,”他边说边调整阵旗角度,“午时遮全光,卯酉留三隙。”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手法哪像炼气弟子?分明是阵法宗师!
孙火更是惊呼:“韩师弟,你这布阵手法比传功长老还精妙!”
韩立微微一笑:“孙师兄过誉了,不过是以前在阵法上多花了些工夫罢了。”
孙火心悦诚服:“韩师弟太谦虚了!就凭这一手,足够去阵法堂当教习了。”
我点头附和:“正是!有韩兄在,咱们药园定能年年评优。”
待演示结束,我回到住处,当即入定打坐,修炼《吐纳六字诀》。这是落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虽然进展缓慢,但胜在根基扎实。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身前,随着功法运转,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汇入经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炼气六层的修为正在稳步巩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孙火的声音:“周师弟,该去药园轮值了。”
我缓缓收功,只觉神清气爽。推开房门时,正看见韩立从隔壁走出,他周身灵气内敛,若不是早知道底细,任谁都看不出这位竟是结丹后期的大修士。
“韩兄今日气色甚佳。”我笑着拱手,暗想这定是青元剑诀又突破了某个关卡。
韩立微微颔首:“周兄的《吐纳六字诀》似乎又精进了。”
我心中暗喜,能被韩老魔注意到修炼进展,这大腿总算没白抱。三人踏着晨露往药园走去,朝霞将云梦山脉染成一片金红。
孙火忽道:“韩师弟,你昨日那手布阵手法实在精妙,莫非专研过阵法之道?”
韩立答道:“略知皮毛。早年在外游历时,偶得一本残缺阵法典籍,自行揣摩了些许时日。”
我故作惊讶:“自行揣摩便能达到如此境界?韩兄当真是天纵奇才。”
孙火不懂装懂:“原来如此!不过韩师弟若有心得,不妨多指点我等。听说阵法堂最近在招收外门弟子...”
我无奈一笑:“孙师兄,就凭你我这般资质,还是先照看好药园再说吧。昨日那清心草的黄斑虽退,但西边的龙纹草又显萎靡之相,还是请韩兄一同去看看为妙。”
孙火哈哈一笑:“周师弟说得是,有韩师弟在,这些灵草的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
到了药园,韩立仔细查看了龙纹草的长势,很快便得出结论:“龙纹草并非病害,是地脉灵气流转所致。此处地脉近日有变,需调整聚灵阵方位。”
孙火连忙叫人:“快请阵法堂的师兄!就说...就说韩师弟有新发现!”
我站在韩立身侧,看着他从容指点阵法堂弟子调整阵基,心中暗叹:这哪是炼气弟子该有的见识?分明是借机点拨宗门大阵的疏漏。看来跟着韩老魔,不仅能抱大腿,还能蹭到不少阵法真传。
第2章 收服银月
黄昏时分,我与韩立相对而坐,同修慕沛灵赠予的《玄冰诀》。
这功法与我体质不算契合,但既是慕师叔所赐,自然要好生修炼。更重要的是——能与韩立一同修行,这等机缘岂是常人能得?
韩立双目微阖,周身灵气流转圆融。我偷眼观察,发现他指尖凝结的冰晶竟比我的更为纯粹,心下暗叹:结丹修士伪装炼气,连功法威力都要刻意压制,当真不易。
“周兄。”韩立忽然开口,惊得我气息一滞,“玄冰诀重意不重形,你太执着法诀表象了。”
我恍然醒悟——这是韩立在点拨我!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而行,不再刻意模仿他灵力运转的轨迹,转而体会其冰寒意境中蕴含的生生不息之意。果然,原本滞涩的灵力顿时顺畅了许多,虽然威力未增,却少了几分勉强,多了几分圆转自如。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孙火气喘吁吁地跑来,额角见汗:“韩师弟,周师弟,不好了!西区那株三百年份的赤精参……突然枯萎了!”
韩立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原着中那段地脉异变的开端?
到了西区,只见那株原本赤霞流转、灵气盎然的赤精参此刻竟蔫头耷脑,参体表面失去了光泽,隐隐透出一股焦灼之气。慕沛灵师叔早已在此,秀眉微蹙,显然也颇为心痛。
韩立蹲下身子,指尖轻触参体附近的土壤,语气平淡却笃定:“这赤精参并非病害,而是地脉灵气突然增强所致。此参性温,承受不住过旺的火灵之气。”
孙火奇道:“地脉灵气怎会无故增强?护山大阵一直运转正常啊。”
韩立耐心解释:“云梦山脉本就是活火山,地脉灵气时有波动。最近正值地火活跃期,灵气增强实属正常。只是这赤精参对火灵之气尤为敏感,故而率先显现异状。”
孙火秒懂,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那其他火属性灵草岂不是……”说着急忙转身要去查看其他区域。
我看着韩立平静的侧脸,心中暗惊:这哪是什么地火活跃期,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改动地脉!看来韩立早就察觉异常,只是不愿打草惊蛇,才寻了这番说辞。慕师叔闻言,脸色稍霁,对韩立投去赞许的一瞥,便吩咐孙火加强巡查,注意其他灵草状态。
数月后的一个午后,孙火突然兴冲冲地跑来药园,周身灵气波动明显强盛了一截,他得意地向我炫耀:“老六,瞧瞧师兄我这修为!炼气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了!”
我故作震惊:“孙师兄这是得了什么机缘?数月前不还是炼气十层吗?”
孙火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多亏韩师弟指点!他看出我修炼的《地火诀》与地脉相合,让我每日在药园西角那处灵气节点打坐三个时辰。没想到地脉灵气如此充沛,修炼速度倍增!”
我尴尬一笑,拱手道:“原来如此……恭喜师兄。”心里却暗叹韩立偏心——同是修行,怎么我就没这待遇?定是孙火这憨直性子,更合他眼缘。
这时,韩立恰好从丹房方向走来,似乎是刚交了提炼药液的任务,见状拱手祝贺:“恭喜孙师兄修为大进。”
孙火感激不已,抓住韩立的手:“全仗韩师弟指点!这份恩情师兄记下了,他日必有所报!”
韩立连忙摆手,神色依旧平淡:“是师兄自身资质过人,勤勉不辍,与我无关。”
孙火话锋一转,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对了两位师弟,有个事儿……我们前段时间在绿踪沼泽发现了一只雪云狐的踪迹,可惜啊,那畜生狡猾得很,让其跑了。可是……” 我知道他是想来借药园里五十年以上的黄精作饵,便主动问道:“孙师兄可是需要药园里的黄精?”
孙火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周师弟果然机灵!那雪云狐最喜五十年以上黄精的气味,若有此物为饵,布下陷阱,定能手到擒来!”
韩立闻言,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这……孙师兄,药园灵草皆有登记在册,若是私自取用,怕是不合规矩……” 孙火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沉默片刻,韩立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我这里还有些平日积攒的灵石,不如我们去执事堂兑换一株?想必足够。”
孙火眼睛一亮,接过布袋掂了掂,哈哈大笑:“韩师弟果然爽快!师兄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这雪云狐狡猾得很,一株黄精怕是不够引诱其深入陷阱……”
我差点就要骂此人当真厚颜无耻!正要开口,却见韩立暗中对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这孙火分明是看准了韩立性子沉稳、不愿多事,才敢这般得寸进尺。
孙火拿了灵石,心满意足,长笑而去。我看着他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韩兄为何要纵容他这般贪得无厌?”
韩立望着孙火离去的方向,淡然一笑,传音道:“无妨。我前次去执事堂交接任务时,顺便查阅过宗门舆图。那雪云狐常出没的绿踪沼泽深处,其巢穴附近,正长着三株百年玄冰花。”他指尖轻弹,一片寒气逼人、剔透异常的冰晶在掌心瞬间凝结,又悄然化去,“此花蕴含的极寒之气,正好配我们近日修炼的《玄冰诀》。”
我顿时语塞,尴尬一笑。是了,差点忘了,韩立心思缜密,恐怕早在孙火提起雪云狐时,就已勘破其算计,并将计就计,有了自己的谋划。这般心计,不愧是未来的韩老魔!
次日,孙火果然又来了,他还特意从相熟的阵法堂弟子那里借来数杆迷踪阵法旗,兴致勃勃地要求我们一同前往。我打趣道:“孙师兄,你这又是借灵石又是借阵旗的,这是要把我们当苦力使唤啊?”
孙火笑道:“周师弟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同门,互帮互助嘛!捉到那雪云狐,卖了灵石,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韩立这段时日修炼大衍诀,神识增长迅猛,却总有些心绪不宁之感,闻言便道:“闭关日久,出去走走也好,正好验证下《玄冰诀》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
孙火闻言大喜:“有韩师弟出手,此事必成!”
不一会儿,我们三人便来到了绿踪沼泽边缘。此地雾气氤氲,水草丰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气息和精纯的水木灵气。韩立眼中淡金光芒一闪而逝,以天眼术探查片刻,说道:“西北方向三里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似有妖兽盘踞,气息与记载的雪云狐相符。”
我故作兴奋:“定是那雪云狐无疑!孙师兄,我们快些布阵吧。”
孙火压低声音,示意我们收敛气息:“莫要打草惊蛇。韩师弟,你我从两侧包抄,断其退路。周师弟,你在此处,依我之前所授,布置迷踪阵。”我点头应下,取出阵旗,手法虽显生疏,但在韩立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暗中传音指点下,数杆阵旗落位分毫不差,一座简易的迷踪阵悄然成型。
孙火屏气凝神,看着远处一道白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缓缓向着阵法中心那株用韩立灵石换来的黄精靠近。就在那雪云狐即将踏入阵法的瞬间,它却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孙火一愣,不解地看向韩立:“这……韩师弟,它怎么突然死了?莫非是旧伤发作?”
韩立眉头微皱,连忙提醒:“孙师兄小心,此狐狡诈,恐有诈。”
孙火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韩立过于谨慎,嘟囔道:“装神弄鬼!定是你暗中做了手脚,怕它跑了不成?”说着,他便要上前查看。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那原本“气绝”的雪云狐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狡黠,身形如电,一口咬在孙火措手不及的手腕上,留下两排细小的牙印,而后化作一道白影,向沼泽深处疾驰而去。
孙火吃痛,惊呼一声,骂道:“这孽畜!竟敢诈死伤人!”
我看着他手腕上迅速泛起的青紫色,强忍笑意,揶揄道:“孙师兄,看来你那迷踪阵,连只狐狸都困不住啊。”
孙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却也无从反驳。
韩立目光锁定那道远去的白影,沉声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说罢,身法展开,如青烟般追入沼泽深处。
我们等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孙火开始焦躁不安时,韩立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衣衫略有凌乱,气息却依旧平稳。他手中提着一个碧云袋,袋口紧扎。
“幸不辱命。”韩立将碧云袋递给孙火,“此狐甚是狡猾,费了些功夫。”
孙火接过袋子,感受到其中的挣扎与生命气息,顿时转怒为喜,哈哈笑道:“总算没白费功夫!哈哈,这雪云狐的皮毛完整,灵力充沛,至少值五十灵石!韩师弟,还是你有本事!”
韩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孙师兄说的是。”然而我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暗中已用秘法与袋中的雪云狐建立了联系。
我看着那不断蠕动的碧云袋,想象着里面那位未来妖妃此刻正配合地演戏,强忍笑意——孙火此刻有多得意,日后若知道这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五十灵石”,其实是位能化形、神通广大的大妖,不知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这银月可是连元婴修士都未必能看透根脚的存在,岂是区区一个碧云袋能真正困住的?
果然,不过数日功夫,我便在韩立的洞府内,再次见到了那只“雪云狐”。它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毛色更加雪白晶莹,正叼着一块抹布,有模有样地擦拭着石桌,一双灵动的眸子偶尔瞥向我,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韩立只说是它在山林中无依,被他收养,负责打扫洞府。我自是装作一无所知,心中却明镜似的。
自此,我往韩立洞府跑得更勤了,美其名曰切磋棋艺,探讨修行。韩立似乎也并不排斥,偶尔会与我手谈一局,或是解答一些修行上的疑惑。久而久之,也就跟这只名唤“银月”的雪云狐熟络起来。
一日,我与韩立对弈一局后,韩立被慕师叔临时唤去询问药园事务。洞府内只剩我与银月。她轻盈地跳上石桌,歪着头看我整理棋盘,突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揶揄:“老六,你整日来此,当真只为下棋?”
我手中棋子一顿,抬头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苦笑道:“银月姑娘说笑了。我周某人资质平庸,悟性寻常,不过是想近朱者赤,多向韩兄请教些修行之道,盼能有所进益罢了。”心中却暗忖:总不能直言,我是知晓你跟脚,特意来盯紧你这未来妖妃,顺便继续抱紧韩立这条粗大腿的吧?这话若出口,怕是立刻就要被你们主仆二人扫地出门了。
银月闻言,嗤笑一声,不再多问,转身优雅地跃下石桌,尾巴扫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第3章 试剑前夕
夜幕降临,韩立回到洞府时,我已与银月对弈三局,皆负。他并未多言,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株通体晶莹、散发着缕缕寒气的灵草放在石桌上。那灵草叶片如冰雕玉琢,中心一点幽蓝光芒缓缓流转,正是炼制玄冰丹的主药——冰玄花。
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可是炼制玄冰丹的主药!”
韩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递过几株杂草:“周兄既在修习《玄冰诀》,此物便赠予你了。”
一旁的银月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主人待周道友当真不薄。这冰玄花生于万丈雪原或极寒地脉深处,等闲难以寻觅,寻常修士便是寻上十年八载,也未必能得一株。看这成色,怕是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了。”
我连忙起身,郑重伸出双手接过那三株触手冰寒的灵草,感激道:“韩兄厚赠,周六铭记于心。” 心中却是暗喜:有这三株冰玄花相助,炼制出玄冰丹,《玄冰诀》的突破便在眼前,总算没白费这些时日在韩立身边“苦心经营”。
韩立微微颔首,提醒道:“此花蕴含的极寒之气非同小可,需配以赤阳草中和其性,方能服用,否则寒气侵体,恐伤经脉。”
“多谢韩兄提醒,我省得。”我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冰玄花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贴上封灵符。
次日一早,我便直奔落云宗坊市。心中既有目标,便不再犹豫,直接走进最大的“百草阁”,不问价钱便买下了三株年份足够的赤阳草。想了想,又在一旁的功法摊位上,花费十块灵石购得一枚记载《控火术》基础法门的玉简。玄冰丹炼制需以微火慢熬,对控火要求不低,我这半吊子水平,还需临阵磨枪。
返回住处,我立刻开启简陋的防护阵法,取出那尊用了多年的黑铁药鼎。按照丹方所述,先将赤阳草投入鼎中,以《控火术》催发其阳和药力,待鼎内温度恒定,才小心地加入冰玄花花瓣。一时间,鼎内冰火之气交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神识紧紧包裹着药鼎,感受着其中药力的每一分变化。
如此不眠不休,耗费三日功夫,鼎内药液终于缓缓凝聚成丹。揭开鼎盖,三颗龙眼大小、表面萦绕着淡淡白雾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虽只是下品,丹体表面光泽略显黯淡,但于我而言,能一次成功已属不易。
取出一颗玄冰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却并不刺骨的气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循着《玄冰诀》的运转路线自行流转起来。原本修炼时总感觉有些滞涩的经脉,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推动下,竟变得畅通无阻。内视之下,丹田处的灵气漩涡旋转速度加快,比往日凝实了三成不止,漩涡中心,一丝极淡的冰蓝之色悄然生成。
一夜过去,当窗外天光微亮时,我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随即缓缓平复。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炼气七层,成了!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突破后的变化,房门便被一股柔力推开,银月轻盈地跃了进来,歪着头打量我,笑道:“老六,你这突破的动静可不小,灵气波动都传到外面来了,连主人都被惊动了呢。”
我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不过是侥幸突破而已,怎敢劳韩兄挂心。” 心中却是一凛——韩立竟在时刻关注着我这小小炼气期弟子的修炼进度?这究竟是福是祸?在他这等心思深沉之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平庸或太过突出,似乎都非良策。
银月似乎看穿了我的些许不安,又道:“主人方才说,你这般勤勉刻苦,倒让他想起当年在七玄门时的自己。”
我按下心头思绪,淡然道:“韩兄过誉了。我这点微末修为和进境,不过是笨鸟先飞,怎敢与韩兄当年的英姿相提并论。”
简单吃过早饭,我便独自前往后山修炼轻身术。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间,露水沾湿衣襟。我足尖在枝叶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燕子般掠出,按照韩立之前指点的方法,将灵力更为精巧地灌注双腿经脉,果然感觉腾转挪移间比往日更显轻盈灵动,对身体的掌控也精细了不少。
正当我提气纵身,跃过一处约莫三丈宽的溪涧时,目光无意间扫向对岸崖边,忽见两道熟悉身影立在薄雾之中。竟是韩立与慕沛灵师叔!慕师叔手中捧着的,正是前些时日西区那株枯萎的三百年赤精参。
我心中一动,连忙收敛全身气息,借着茂密树冠隐去身形,藏于一棵古树之后。山风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送了过来。
只听慕沛灵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地脉异常之事,已惊动了门内太上长老。韩师侄,你当初能一眼看破那赤精参枯萎的症结,道出是地脉灵气增强所致,这份眼力与见识,实在令人惊讶。”
韩立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师叔过奖。弟子只是早年在外游历时,偶然读过类似记载,恰巧记得罢了。”
我心下了然——这地脉异动果然不简单,竟连元婴期的太上长老都惊动了。看来其中牵扯不小。正思忖间,脚下却不慎踩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何人?”慕沛灵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扫来,锁定了我藏身之处。
我心中叫苦,连忙从树后现身,拱手躬身行礼:“弟子周六,在此修炼轻身术,无意惊扰师叔与韩师兄。” 眼角余光瞥见韩立立在一旁,面色看似平静,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屈了一下——这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征兆。他是在防备我,还是准备在慕师叔发难时替我解围?
慕沛灵神色稍霁,但目光仍带着审视,在我身上扫过:“你方才……可听到什么?”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窘迫,抬手指向崖边岩石缝隙中生长的几株淡蓝色小草:“回师叔,弟子刚到此地,见这几株云纹草长势正好,正想采摘一些回去尝试入药,不料脚下湿滑,险些失足跌落,这才……” 说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后怕与尴尬。
慕沛灵顺着我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崖边确实生着数株常见的云纹草,常用于炼制低阶宁神丹药,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修炼虽要紧,也要注意安全。此地湿滑,以后小心些。”
“是,弟子谨记师叔教诲。”我连忙应道。
慕沛灵不再多言,与韩立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去。我暗松一口气,抬首间,却见韩立回头望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深意的光芒,旋即转身跟上慕师叔。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中念头急转。试剑大会在即,这是云梦山脉三大宗门十年一次的盛事。届时前来观礼的皆是结丹期修士,落云宗那位艳名远播的美女长老宋玉,自然也会出席。说真的,我很吃动画里宋玉的颜,尤其是她垂眸吹茶时那既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可爱样。想想能在试剑台上表现一番,说不定能引得她注目,心中便有些莫名的期待与开心。
除了轻身术,这几日我还在苦修天眼术和火弹术。天眼术可堪破幻象、洞察先机,火弹术则是低阶弟子中最具攻击力的法术之一。这三个基础法术若运用得当,在试剑大会上应该能派上大用场。毕竟,若真有机会在宋长老面前露脸,总不能表现得太丢分不是?
这日午后,我依旧在后山那片空地上练习火弹术,试图将玄冰诀的一丝寒气尝试性地附着在火弹表面,以期增加其变化与威力。一颗颗赤红火球呼啸着砸在远处的靶心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孙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了半晌,才笑嘻嘻地道:“周师弟,听说你最近修炼得很勤啊?连慕师叔都夸你《玄冰诀》进境不俗。该不会是想在试剑大会上出出风头吧?”
我散去指尖凝聚的火灵力,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道:“孙师兄说笑了,我这点修为,能在大会上不垫底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妄想出什么风头。”
“装,继续装!”孙火挤眉弄眼,“我看你连火弹术都练出新花样了。怎么样,要不咱哥俩现在过两招,让师兄我指点指点你?”
我正要回话,却见韩立从远处林间小径走来,手中还拿着一本泛黄的阵法典籍。孙火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低了下去,缩了缩脖子问道:“韩师弟,你这是要去阵法堂?”
韩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刚刚用火弹术打出的那片焦黑痕迹,以及痕迹边缘那几不可查的淡淡霜气,开口道:“嗯。试剑大会的防护阵法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他顿了顿,看向我,“周兄的火弹术,似乎……融合了一丝冰系灵力?”
我心中暗惊——不过是初步尝试,灵力融合极为粗糙,竟也被他一眼看穿!果然在韩立这等结丹修士面前,我这点小把戏根本无所遁形。面上只得讪讪一笑:“让韩兄见笑了,只是胡乱尝试,尚不得法。”
韩立未再多言,径直往阵法堂方向去了。孙火冲我做了个鬼脸,也一溜烟跑开。
试剑大会前夜,我仍在药园东角自己划出的小片试验场上,捣鼓着那尚未成功的“冰火两仪阵”。
月光清冷,洒在布置好的阵旗与阵盘上。我屏息凝神,同时运转《玄冰诀》与控火术,左手掐诀引动冰寒之气,右手催发灼热火灵力,试图让这两股属性相斥的灵力在阵盘中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汗水从额角滑落,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两股灵力缓缓靠近。
“轰——”
阵盘突然剧烈震动,冰火灵力失去控制,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冰屑与火星四散冲击。我急忙向后飞退,却感觉后背撞进一道突然出现的柔和青色光幕之中。那肆虐的灵力余波撞上光幕,竟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欲速则不达。”
韩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缓缓收回释放防护法术的手,语气平淡:“冰火相克,本质迥异,强行融合,只会招致反噬。”
我看着一片狼藉的试验场,苦笑着收起损毁小半的阵旗:“让韩兄见笑了。只是明日试剑大会在即,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想多备些手段……”
“阵法之道,重在理解其理,顺势而为,而非蛮力强求。”韩立并未多言,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一道精纯平和的灵力注入那残破的阵盘中心。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虚划,调整了两杆主阵旗的角度。“玄冰诀的寒气,其性内敛,当走兑位,引而不发;火灵力暴烈外显,当取离位,以作牵制。”
说也神奇,那原本躁动不稳的阵盘,在他这看似随意的点拨下,竟瞬间稳定下来。残存的冰火灵力不再冲突,反而化作一蓝一红两道流光,首尾相接,在阵盘中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幅和谐而蕴含玄妙的图案。
我看得痴了——这正是我苦思数日而不得的平衡关窍!
“多谢韩兄指点!”我心中豁然开朗,郑重向他行礼道谢。
然而韩立却已转身,身影即将融入夜色。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随风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明日观礼台,宋玉长老会坐在震位。”
我愣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剧震。他……他连我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都早已看穿了?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升起,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位未来的韩老魔,似乎也并非全然冷漠。
我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韩立明日将以炼气十一层的修为参加三派试剑大会,最终获得第九名。这个成绩不高不低,正好符合一个资质普通但有些机缘和实力的散修形象。我要求不高,能挤进前十,拿个第十名就好了。既能引起些许关注,获得些宗门奖励,又不会太过惹眼,抢了谁的风头。
就在我于试剑台前摩拳擦掌之际,落云宗深处,炼丹房内。
程天坤正躺在一张竹编摇椅上,双目微阖,手中一柄蒲扇轻轻摇动,神态悠闲。
“师兄,你怎么又躲到这儿来了?”吕洛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
程天坤眼皮都未抬,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宗门俗务有掌门打理,老头子我就这么点爱好,图个清静。”
吕洛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笑道:“师兄过谦了。谁不知道您在炼丹一道上的造诣,放眼整个天南修仙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大道至简,丹道亦然。”程天坤缓缓坐直了些,目光扫过丹房中那座古朴的三足丹炉,“这炼丹啊,讲究的是以天地为烘炉,御六气之变,衡五行生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话锋一转,看向吕洛,“你今日不是代表宗门去了天道盟总部?匆匆而来,可是有事发生?”
吕洛闻言,脸上笑容收敛,起身正色道:“师兄明鉴。慕兰人那边近来动作频频,边境摩擦较往年频繁数倍。据探子回报,正魔两道亦有些异动,虽不明朗,但各方势力似乎都在暗中准备。恐怕……这天南,安稳不了多久了。”
“哦?”程天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敲打着摇椅扶手,若有所思。丹房内,只剩下蒲扇摇动的细微风声,以及若有若无的丹药清香。
第4章 本命法宝
溪国边境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孙火跟在我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周师弟,听说白璧山最近有秘境现世,灵气波动异常,说不定有上古遗宝!咱们去碰碰运气?”
我无奈地看了眼这个自来熟的师兄,继续向前赶路:“孙师兄,我只是想去凡间城镇历练心境,体会红尘百态,稳固修为。”
“巧了!”孙火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白璧山脚下的白璧城,最近正在举办十年一度的赏剑大会!各方剑修云集,正好咱们也去开开眼界,说不定还能淘到点好东西!”
我正要拒绝,忽然心念微动。记忆中,原着这个时期,白璧城确实有段关于“古剑残片”的机缘。虽然那点东西对韩立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倒是足够用了。
三日后,我们站在白璧城熙攘的街市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孙火兴奋地挤在一个售卖各式符箓的摊位前,与那摊主唾沫横飞地讲着价。我则被不远处一条小巷口传来的骚动吸引。
几个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穿着打补丁布衣的少年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小杂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们青云帮的东西!”
那少年鼻青脸肿,却死死将一个小小的陈旧木匣护在怀中,倔强地仰着头,嘴角溢血却毫不退缩:“胡说!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传家宝!是你们想强抢!”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修仙界弱肉强食,此类事情每日不知发生多少。然而,就在目光掠过那木匣缝隙的刹那,我怔住了——那缝隙中透出的,并非凡物宝光,而是一缕极其纯粹锐利的庚金之气!这分明是上古剑冢或是强大剑修遗宝才会沾染的特殊灵气!
“住手。”
话音未落,我已抬手指诀,体内《玄冰诀》运转,一股寒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巷口青石板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那几个正逞凶的壮汉脚下打滑,“哎哟”声中摔作一团,狼狈不堪。
“多…多谢仙师大人!”那少年极为机灵,忍痛迅速爬起身,虽向我道谢,双臂却仍死死抱着那个木匣,警惕地看着我,“这…这是家父遗物,据说…据说与白璧山深处的秘境有关…”
这时,孙火也闻声赶来,恰好听到“秘境”二字,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秘境?周师弟,咱们这趟可真是来对了!果然有宝贝!”
我暗叹口气。这下想低调也难了。
进入那处传闻中的秘境,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却也乏善可陈。秘境内部空间不大,灵气也算不上特别浓郁,除了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草,便是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我们刚合力避开一群难缠的毒火蚁,孙火一边拍打着被火星燎到的衣角,一边抱怨道:“什么破秘境,尽是些破烂玩意,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白费功夫!”
我走在稍前,无意中踢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感觉触感有异。俯身拨开浮土,石板底下竟藏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青绿色苔藓的青铜匣子。匣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铭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花纹。我心中一动,小心地打开匣盖。
刹那间,一片柔和却蕴含着莫名力量的梵文金光扑面而来,照亮了略显昏暗的秘境角落。金光散去,一枚材质温润、色泽乳白的玉简静静躺在匣底。
“这是什么?”孙火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看着不像功法玉简…上面连个符文都没有。”
我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了那枚玉简。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宏大的真言如同黄钟大吕,直接在我识海中轰然回响!周身灵力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缓缓运转起来,连日奔波、战斗积累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感,竟在这梵音涤荡下一扫而空,灵台一片清明。
“好像…是某种佛门的静心咒法。”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含糊地解释道。这哪是什么普通咒文?分明是佛门鼎鼎大名的《六字大明咒》,是克制心魔、稳固神魂的无上妙法!原着里韩立后期修为高深时,也曾为日益强大的心魔所困,遍寻此类功法而不得,足见其珍贵!
孙火一听是佛门的东西,顿时兴趣缺缺,撇了撇嘴:“佛修的东西啊…最没意思了,整天念经打坐,既不能打架,又不能助长修为,鸡肋得很。”
返程时,我故意绕开主要城镇,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走,生怕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直到远远望见云梦山脉的轮廓,以及落云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回到宗门,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我每日修炼之余,总会抽出时间研习那枚玉简中的《六字大明咒》。
“周师弟,你最近怎么总躲在房里嘀嘀咕咕的念经?”某日,孙火突然闯进我的院落,一脸狐疑地打量我,“该不会真想去西边,改投那些光头和尚吧?”
我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轻笑道:“孙师兄多虑了。只是觉得这咒文念诵起来,确实能宁心静气,对稳定心神有些益处。”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银月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老六,主人让我传话,说后山新发现了一处寒潭,寒气精纯,正适合你修炼那《玄冰诀》。”
我心中微动。韩立突然示好,指明修炼地点,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是那《六字大明咒》的波动,还是我修为的进境?
数日后,我依言找到那处隐蔽的寒潭。潭水幽深,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四周岩石上都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我盘膝坐在潭边,运转《玄冰诀》,同时心中默诵大明咒。佛门的宁静祥和与玄冰诀的凛冽寒意,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在我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着缓慢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我福至心灵,抬手向前一指。体内融合了佛门静意的冰寒灵力汹涌而出,前方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嚓”作响,迅速凝结成坚冰。同时,一朵晶莹剔透、花瓣上隐约流转着淡金色细微梵文的冰莲,在我指尖缓缓绽放,形态与韩立当日随手施展的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净化之意。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寒气顺着经脉倒灌而回,竟在丹田灵力漩涡的中心,缓缓凝结出一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光的冰晶——这是《玄冰诀》即将突破至大成,并且自身修为也即将突破到炼气八层的征兆!
“啧,偷师学得倒是快。”
银月不知何时蹲在了寒潭边一棵覆雪的松树上,雪白的大尾巴悠闲地轻晃着:“主人让我问你,可愿去执事堂接个除妖任务?历练一番。”
我缓缓收敛周身灵力,指尖那朵冰莲悄然碎成点点星芒消散:“韩兄的意思是?”
“三日后启程,去北边的寒冰谷。”她甩过来一枚任务玉简,“那里最近有筑基期的蛇妖作乱,扰得附近不得安宁,正好给你试试新悟出的法术。”
我接住玉简,神识探入,随即怔住——寒冰谷?那里不是宗门记载中,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寒冰阵”守护之地吗?
“对了,”银月临空轻盈跃起,准备离开时,回头补充了一句,眸中带着狡黠,“主人还说,你念的那佛门咒文,挺有意思的。”
我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紧,顿时寒毛倒竖。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
三日后,我们一行抵达寒冰谷。还未真正进入谷中,一股远比后山寒潭更加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谷口矗立的一座巨大冰碑上,“寒冰阵”三个古朴大字隐隐流动着森然灵光。
孙火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抱怨道:“这鬼地方,怎么比咱们药园的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走在前面的韩立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谷口几株冰松树干上几道几不可见的新鲜抓痕,语气平淡却肯定:“蛇妖已经出来活动过了,时间不长。”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些抓痕附近的冰屑间,混杂着一片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那光泽与质地,竟是筑基后期妖兽才有可能凝炼出的本命鳞片!
“韩兄,这任务玉简上明明只说那蛇妖是筑基初期修为……”我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韩立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卷起那片蛇鳞,仔细探查后,蛇鳞便在他手中化作一撮蓝色粉末。他面无表情地抛过来一枚新的玉简:“任务更新了。三百贡献点,接不接随你。”
旁边的孙火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三…三百点!这够换三瓶上品凝液丹了!”
我盯着新玉简上新增的“疑似变异,危险等级上调”的字样,又感受着谷中那异常活跃且精纯的冰寒灵气,忽然明白了韩立为何会亲自前来。寒冰谷的异常,恐怕与那件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关……
“接!”我略一沉吟,便咬牙捏碎了代表接受任务的玉简,“不过韩兄,这谷口的寒冰阵颇为棘手,你得教我破阵之法。”
藏在韩立灵兽袋里的银月发出一声细微的轻笑,传音入密:“小周六,现在学聪明了嘛,知道要讨价还价了。”
当那条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片、生着两颗狰狞蛇头的巨大冰蛇,从山谷深处的寒潭中暴起发难时,森然寒气几乎将空气都冻结。孙火平日里看着机灵,此刻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仗着有韩立在侧,竟异常莽撞地大喝一声,祭出他那柄赤红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左边蛇头的猩红蛇目!
变异蛇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右边蛇头猛地一摆,一口蕴含着极致寒气的冰息喷吐而出,并非直接攻击孙火,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柄飞剑。赤红剑光瞬间被冻结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灵性大失。而左边蛇头则顺势一甩,数道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尖锐冰锥凭空凝结,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孙火面门!
孙火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冰锥袭来,身体却因反噬而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我与韩立几乎同时出手!他袖中一道纤细金光如闪电般射出,后发先至,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取蛇妖两颗头颅连接的要害之处,试图围魏救赵。而我,早在蛇妖暴起的瞬间,便已暗中掐好法诀,此刻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丹田那颗冰晶与佛门静意,早已在脚下悄然布下的冰火两仪阵图瞬间在孙火身前展开,冰蓝与赤红的光华急速旋转!
“轰——!”
数道冰锥猛烈地撞击在急速旋转的阵图之上,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剧烈冲突,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冰屑与火星四散飞溅。孙火虽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数丈远,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致命的冰锥直击。
韩立淡淡扫过瞬间明朗的战局,指尖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芒一闪而逝,如同穿透薄纸般,轻易洞穿了因喷吐冰息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蛇妖七寸之处。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地。在收取那枚散发着浓郁寒气的妖丹时,他忽然屈指一弹,将一颗龙眼大小、不断散发着精纯寒气的蓝色珠子弹到我面前,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冰火两仪阵,运用得尚可。”
回宗的路上,孙火趴在飞行法器上,哼哼唧唧,显然是内腑受了些震荡。银月悄悄传音给我,带着一丝戏谑:“别担心那憨货,主人刚用神识检查过,他根基未损,反倒因祸得福,被那冰火爆炸的灵力一冲,瓶颈松动了,回去闭关一阵,说不定能因祸得福。”
回到宗门,孙火果然立刻闭门不出,想来是在全力疗伤,同时消化此次生死历练的感悟与那“福缘”所带来的突破契机。
我也选择闭门不出,准备借助此次历练的收获与那枚冰珠,冲击炼气八层。
洞府内,我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得自寒冰谷蛇妖的冰珠置于聚灵阵的阵眼之处。此珠乃是那蛇妖常年盘踞的寒潭精华所凝,甫一放下,室内的温度便骤然降低,空气中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灵气也变得格外活跃,尤其冰属性灵气更是浓郁了数倍。
我盘膝坐于阵中,《玄冰诀》全力运转,引导着外界精纯的冰寒灵气涌入体内。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带来阵阵鼓胀与隐隐的刺痛感。正当灵力汇聚,开始冲击炼气七层到八层那道无形关隘的关键时刻,往日修炼中积攒的些许焦躁、畏难等杂念,竟如同被惊动的野草般丛生蔓长,心绪一阵莫名的烦恶与动荡,原本有序的灵力随之开始躁动不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我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心魔初显的征兆,立刻收敛心神,默诵《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
庄严祥和的梵音如同清泉流瀑,在识海中层层荡开,所过之处,躁动的杂念如冰雪消融,那烦恶之感迅速退去。躁动的灵力在这股宁静力量的抚平下,也重新变得温顺有序。更奇妙的是,那冰珠散发出的精纯寒气,像是受到了梵音的吸引与调和,不再那般刺骨霸道,而是变得温顺起来,丝丝缕缕地汇入奔流的灵力气旋中,一同以更磅礴、更坚定的气势,冲向那道横亘在前的无形壁垒。
“咔嚓。”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传出,又像是冰层解冻的声音。周身灵气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近三成,经脉似乎也被拓宽了一丝,能够容纳更多的灵力流转。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湛然冰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明显强盛了一截——成功踏入炼气八层!
我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融合了佛门宁静禅意的精纯寒气缭绕在指尖,这寒气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纯粹的冰冷刺骨,反而多了一种中正平和、凝而不散的韵味。我隐隐感到,自己此刻修炼的,似乎已不再是单纯的《玄冰诀》了。
数日后,银月叼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轻巧地丢在我洞府门前。里面是三瓶贴着“韩”字标签的丹药,观其灵气,正是适合炼气后期修士服用的“凝冰丹”,以及一枚记录着基础炼器知识与几种常见法器炼制手法的玉简。
而在储物袋的底部,还静静躺着一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鳞片,其气息与寒冰谷那蛇妖的本命鳞一般无二,只是缩小了许多,灵气也更加内敛。
我上前捡起储物袋,朝着韩立洞府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扬声道:“多谢韩兄厚赠!”
银月轻盈地跃上洞府前那棵老松的枝头,笑道:“主人说,你既已晋升炼气八层,又机缘巧合悟得了几分冰中禅意,是时候该学着自己构思和炼制未来的本命法宝了。”她蓬松的尾巴尖优雅地指了指袋中那片冰鳞,“这玄冰鳞蕴含那变异蛇妖的菁华,是炼制冰属性法器的上好胚子,莫要浪费了。”
我摩挲着那片冰鳞,触手冰凉坚硬,鳞片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寒冰法则,其内部流转的幽蓝光泽深邃而强大。忽然间,我想起原着中韩立早期那套由大量青竹蜂云剑组成、需要长久温养祭炼才能显现威力的本命法宝。如今他赠我炼器玉简与这珍贵胚材,莫非是暗示我,也可以走类似的、注重长期温养与成长的炼器之道?
一个月后,在地火脉分支的一间租用的地火室中,我开始了炼制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的艰辛过程。
地火室内景象奇特,一半是跳动的炽热真火,另一半却因冰珠与玄冰鳞的存在而寒气森森,冰火之力在此处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剑胚在真火中缓缓浮沉,通体被烧得微微发红。我按照玉简所载以及自己的推演,指尖凝聚起由那片玄冰鳞为主料、辅以数种冰属性灵材炼化而成的莹白灵液,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顺着剑胚上初步勾勒出的灵纹缓缓浇注。每当莹白灵液与灼热的剑胚相触,引发剧烈的寒热冲突,导致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时,我便立刻闭目,全力默诵《六字大明咒》。
随着梵音在心间流淌,一缕淡金色的柔和佛光自识海深处漫出,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与剑身上躁动的凛冽寒芒奇妙地交织、融合。佛光如金色缠丝,绕着晶莹的剑脊流转,渐渐地在剑身之上,凝聚成一道天然生成、复杂而玄妙的冰晶梵文,将那股爆烈的寒气牢牢束缚、安抚,并赋予了其一丝宁静祥和的底蕴。
成剑那日,当地火室内的寒气与佛光收敛到极致,又骤然爆发时,一声清越如凤鸣般的剑鸣陡然响起,穿透地火室的阻隔,划破天泉峰的上空!
三尺青锋自主悬浮于地火室中央,剑身通体剔透如万年玄冰锻造,光线透过,折射出迷蒙的冰蓝光华。剑身之上,那道冰晶梵文如同活物,随着剑身自然散发的剑气缓缓流转,偶尔在特定角度下,会闪过一抹淡金色的佛光。我伸手握住剑柄,随手一挥,并未动用多少灵力,便有细碎的寒星自剑锋洒落,触碰到地面,竟“咔嚓”作响,瞬间凝结出薄薄一层坚硬的白霜。
孙火被那剑鸣惊动,急匆匆赶来,人还未踏进院门口,大嗓门就先到了:“周师弟!什么宝贝出世了?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刚跨过门槛,话还没说完,就被冰魄寒光剑自然散逸出的缕缕剑气扫过衣摆,下摆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冰碴,冻得他一个激灵。
“好家伙!”他一边慌忙运转灵力化解寒气,搓着衣摆上的冰碴,一边凑到近前,围着悬浮的冰魄寒光剑啧啧称奇,眼中满是羡慕,“周师弟,你这本命法宝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刚成型,就有如此威势!这寒气,这灵压,我看都快赶上一些筑基师叔们的本命法宝了!”
银月不知何时已蹲在了院墙之上,雪白的尾巴悠闲地左右轻甩,开口道:“主人让你去后山试剑崖,好好试试这柄剑的威力,熟悉其特性。”
我心中跃跃欲试,点头应下。心念一动,冰魄寒光剑便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载着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奔后山试剑崖。途经药园上空时,我下意识地低头望去,恰好看见韩立正挽着袖子,弯腰给一株叶片卷曲的龙纹草小心翼翼地浇水,动作细致而从容,仿佛周遭因我法宝出世而引起的灵气波动与隐隐剑鸣,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个专注的灵植夫。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缓缓直起身,抬头望来,深邃平静的目光在我手中的冰魄寒光剑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剑身那道独特的冰晶梵文上顿了顿,随即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又低下头,继续照料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试剑崖前,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崖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我执剑而立,心神与冰魄寒光剑紧密相连。脑海中闪过寒冰谷中与那双头冰蛇的生死搏杀,闪过这一个月来在地火室中不眠不休、反复调试灵液比例、控制火候的昼夜,闪过每个挑灯夜读、研习炼器玉简与阵法图谱的深夜……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与豪情涌起,仿佛所有的努力与等待,都是为了此刻。
剑锋随心意而动,无需华丽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劈!只见一道凝练无比的冰蓝色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梵唱清音,悍然斩在试剑崖坚逾精铁的黝黑崖壁之上!
“嗤啦——!”
一声利刃切过坚冰的异响传来,那道冰蓝剑气竟在崖壁上,留下了一道长约丈许、深达数尺的整齐剑痕!剑痕周围,并非碎石崩飞,而是迅速蔓延开一片白色的冰霜区域,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散发着持久不散的凛冽寒意。
收剑而立,冰魄寒光剑安静地悬浮在我身侧,剑身光华内敛,只有那道冰晶梵文依旧在缓缓流转。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而熟悉的灵力波动。我转头望去,只见慕沛灵师叔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半空一朵白云之上,一身素白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她容颜清丽,气质清冷如仙。她缓缓降下云头,落在崖壁旁,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道新鲜的、散发着寒气的剑痕,指尖触碰到那些晶莹的冰晶时,她眼中难得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看向我,语气平和却带着肯定:“融合佛道灵力,另辟蹊径,于冰属性法器中自成一格,兼具锋锐与宁神静心之效。周六,你很好,没有浪费这份机缘与自身的天赋和努力。”
我低头,轻轻抚过冰魄寒光剑冰凉而细腻的剑身,那独特的触感顺着指尖,仿佛一直熨帖到心房深处。从最初穿书而来,一心只想着抱紧韩立大腿,在这危险的修仙世界求个安稳度日,到如今,凭借自己的努力、抉择与一点点运气,成功炼制出独属于自己、融合了佛道之长的本命法宝,真正踏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这一刻,我终于在这片浩瀚而陌生的天南大陆,在落云宗的天泉峰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前路或许依旧漫长艰险,但手握冰魄寒光剑,我心中已无所惧。
第5章 太上长老
韩立结婴那日,宗门上下无不震惊,唯有孙火仍以为他只是筑基。
我第一时间前去祝贺:“恭喜韩兄凝结元婴,大道可期!”
韩立淡然一笑:“不过是比旁人先行半步罢了。”
银月笑嘻嘻地现出身形:“主人说啦,往后天泉峰的药园都归你照看。”她甩着尾巴凑近,“那些冰系灵草随便用,就当是结婴贺礼。”
我心头一震——这分明是要将落云宗的灵药根基托付于我。望着韩立洞府外尚未散尽的天地异象,忽然想起原着中,此人即将为辛如音去灭付家,之后还会重游黄枫谷与如今的韩家镇(原青牛镇)。
我当即深施一礼:“韩兄厚爱,周六定不负所托。”目光扫过药园里摇曳的冰系灵草,心中早已明了这份“贺礼”的分量——它既是机缘,亦是羁绊。
银月忽然用尾巴卷来一枚玉简:“这是主人游历天南时整理的冰系功法心得。”她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他说...你与佛门有缘。”
接过玉简的刹那,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韩兄可是要远行?”
云海中传来韩立淡淡的声音:“去处理些旧事。”说罢化作惊鸿远去。
韩立远行的这些时日,我未有半分懈怠,日夜勤修不辍。直至某日打坐时,丹田内灵气骤然翻腾,终是冲破桎梏,踏入炼气大圆满之境。
彼时我正对着韩立洞府的方向盘膝而坐,灵气在丹田中汹涌汇聚,渐渐凝成一枚剔透的液态漩涡。周遭空气却骤然一沉——元婴修士遗留的威压如无形山岳,悄然笼罩整座天泉峰,逼得我下意识将《玄冰诀》运转至极致。
膝前的冰魄寒光剑似有感应,剑身颤动不止,那道冰晶梵文与我口中诵念的六字大明咒遥遥共鸣。微光自剑脊蔓延开来,在我周身萦绕盘旋,竟渐渐凝结成一朵半透明的冰莲虚影,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寒星,将元婴威压稍稍抵御在外。
此后,我便将更多精力放在法术精进上。冰雨术起手时,指尖凝出的寒气转瞬化作细密冰针,漫天洒落间能精准裹住飘落的花瓣,却不损其分毫;催动冰箭术,数道冰棱如银箭破风,直钉在试剑崖的岩石上,箭尾还凝着不散的寒雾;即便是最基础的冰锥术,也能随心操控大小,小如指尖玩物,大则能在崖壁上凿出深穴。
这日在演武场练习,孙火恰好路过,远远站着看了半晌。见我收招时,漫天冰屑随念想消散,他忍不住快步凑上来,搓着手满眼羡慕:“周六,你这冰系法术练得也太溜了!我那火球术到现在还控制不好火候,跟你这一比差远了!”
我笑着收起法术,指尖残留的寒气渐渐散去:“你火系功法本就比冰系更难掌控,多练些时日总会熟练的。”孙火却摇着头叹气,目光还落在我方才施法留下的冰痕上,满是向往。
见我与孙火围着冰痕讨论法术,慕沛灵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旁的银杏树下。她望着我们,语重心长道:“法术娴熟是根基,可修仙之路最忌浮躁。周六你虽悟得佛道与冰系融合之法,却需谨记‘稳’字,莫因一时突破便急于求成;孙火你性子跳脱,火系功法本就需静心控火,更要沉下心来琢磨,否则火候难掌,终难精进。”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般涤荡人心,点出我们各自的短板。我与孙火对视一眼,皆收起此前的轻慢,连忙拱手应道:“多谢慕师叔指点,弟子谨记教诲!”
慕沛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试剑崖方向,又对我道:“韩长老托付药园于你,既是机缘,也是考验。照料灵草时多留心性,于你修行亦有裨益。”
我重重点头。
听了慕沛灵的训诫,孙火脸上的羡慕与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认真。他挠了挠头,冲我咧嘴一笑:“看来我确实得好好沉下心来练练了,不然总被你甩在后面。”
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才转身拿起药篓与小锄,朝着后山而去。此时的后山正值灵草丰茂之季,晨露还沾在冰晶草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雪线草生长在背阴的岩石缝里,墨绿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冰蓝,正是炼制冰系丹药的好材料。我循着记忆中的灵草分布路线行走,指尖偶尔拂过带着寒气的草叶,心中还想着慕沛灵叮嘱的“照料灵草留心性”,便格外仔细地分辨着灵草的成熟度,只采摘那些已达最佳药效、却又不损伤根系的植株,以免破坏后山的灵草生态。
不多时,药篓里便多了几株冰晶草与雪线草,还意外发现了一株生长在老松树下的凝露花——此花需吸收晨露与月华生长,对培育冰系灵草大有裨益。我小心翼翼地将其挖出,用特制的玉盒装好,想着带回药园栽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正蹲在松树下整理凝露花的根系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极淡的寒气——并非来自草木,反倒带着几分鲜活的灵气。我心中一动,拨开脚边的腐叶,只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蝉蛹静静卧在土壤里,通体泛着半透明的冰蓝,翅脉纹路如冰晶雕琢般清晰,连呼吸时都在蛹壳上凝出细碎的白霜。
“冰蝉?”我轻声惊呼。这灵虫只在极寒之地的灵脉附近出现,以吸收冰系灵气为生,寻常时候难觅踪迹,没想到竟会在后山的松树下遇到。我刚想伸手触碰,蛹壳忽然轻轻颤动,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一只巴掌大的冰蝉破蛹而出,翅膀舒展时洒下点点冰雾,落在我的手背上,却不觉得冷,反倒有股温和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
它似乎不怕生,用纤细的足尖勾着我的衣袖,翅膀轻轻扇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像是在撒娇。我望着它冰蓝通透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想起自己孤身修仙至今,虽有韩立指点、孙火相伴,却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灵宠。
“往后便跟着我吧。”我轻声道,指尖轻轻抚过它的翅膀,“既然是冰属灵虫,又这般小巧,就叫你‘小蝉’好了。”
小蝉像是听懂了,翅膀扇动得更欢,飞到我的肩头停下,冰蓝的身影与我衣间的寒气相融,竟像是天生便该如此。我将它护在肩头,提着药篓继续前行,原本孤寂的采药路,因这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多了几分鲜活的意趣。
第6章 韩立首徒
没过几天,韩立竟生擒御灵门的一位结丹女修回来洞府。她本名柳玉,后拜韩立为师,改名柳眉。
也就是原着中未来的白凤峰副峰主。
当我第一次见到柳眉时,差点就沦陷了。
柳眉忍不住问银月:“这位道友是…?”
银月答道:“他叫周六,与主人同期加入落云宗。”
我拱手道:“周六见过柳道友,此前常听银月提及道友与韩兄的渊源,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眉也拱手道:“周道友客气了,久闻道友得韩师信任,执掌天泉峰药园,更兼修冰系功法与佛门妙诀,柳眉早有耳闻,今日能与道友相识,实属幸事。”
银月笑道:“老六,你可别藏着掖着了,柳眉刚回来,还没见识过你那冰莲护体的本事呢!前几日你突破炼气大圆满时,天泉峰那朵冰莲虚影,连主人留下的元婴威压都能挡上一挡,说出去都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我解释道:“银月太过夸张了,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韩兄传的冰系功法心得,又恰逢打坐时心无杂念,才侥幸突破罢了。至于那冰莲虚影,多半是我肩头这只冰蝉的缘故——此虫乃冰属灵虫,能自发引动周遭冰系灵气,当日它见我被威压所困,便主动释放灵气护主,我也是借了它的力,才勉强撑过那阵威压。”
韩立在不远处叫道:“柳眉,你过来一下。”
“是,师尊。”柳眉从容走去。
银月低声道:“主人这是要给她安排差事了,估摸着是与之前御灵门的收尾事宜有关,毕竟柳眉刚从那边过来,有些情况她比咱们更清楚。”
我有些好奇:“御灵门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韩兄此前擒回柳道友,难不成还有后续隐患未除?”
银月狡黠一笑:“你呀,还是太心急了。主人做事向来周全,哪会只看表面?说不定是发现了御灵门藏着的其他秘密,或是要让柳眉去查些与她过往相关的旧事呢。”
回到住处,指尖捏着那枚韩立赠予的中品筑基丹,丹身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凑近鼻尖便能嗅到一缕清苦却醇厚的灵气,那是远超炼气期修士能接触到的精纯能量。我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门窗尽数封死,又在周身布下简单的聚灵阵——虽比不得宗门的聚灵法阵精妙,却也能勉强稳住周遭灵气,免得突破时灵气溃散。
小蝉停在窗台的玉盏旁,冰蓝色的翅膀轻轻收拢,琉璃般的复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知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将筑基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灵气顺着喉间滑入丹田,瞬间便与丹田内原本温顺的液态灵气冲撞在一起。
“嗡——”丹田猛地一震,我只觉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连忙凝神静气,将《玄冰诀》运转到极致,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灵气按照功法路线游走。可中品筑基丹的药力太过霸道,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传来阵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我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将灵气一点点引入任督二脉,每推进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就在灵气即将冲过百会穴时,经脉突然一阵滞涩,灵气猛地倒灌而回,丹田内的液态漩涡瞬间紊乱,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正想调整气息,却见一道冰蓝色的微光从窗台飞来。小蝉扇动着翅膀,停在我的肩头,纤细的足尖轻轻点了点我的衣领,随后张口吐出一缕极淡的冰雾。那冰雾落在我的经脉处,瞬间化作丝丝清凉的灵气,如同溪流汇入江河,竟悄悄抚平了紊乱的灵气,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我心中一暖,朝着小蝉轻轻点头,随即重新凝神。有了小蝉的助力,我再次引导灵气冲击百会穴,这一次,狂暴的灵气在清凉灵气的包裹下变得温顺了许多,顺着经脉缓缓攀升,最终“啵”的一声轻响,成功冲破百会穴,在头顶形成一股淡淡的灵气云团。
紧接着,丹田内的液态漩涡开始剧烈旋转,灵气不断压缩、凝聚,原本的液态灵气渐渐凝结成固态的灵基雏形。周身的聚灵阵也在此刻爆发出微光,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不断滋养着那枚灵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灵气融入灵基时,丹田内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灵基彻底稳固,周身的经脉也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筑基境,成了!
我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凝聚出一缕比以往精纯数倍的灵气,心中满是欣喜。转头看向肩头的小蝉,它正歪着脑袋看着我,翅膀上沾着的细碎冰星闪烁着微光,像是在为我庆贺。我轻轻抚了抚它的翅膀,低声道:“多谢你,小蝉。”
小蝉似是听懂了,扇动着翅膀飞到我的掌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留下一丝清凉的触感。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这一刻,没有师长护法的紧张,只剩灵宠相伴的温暖,让我真切感受到,修仙之路虽孤寂,却也藏着这般动人的慰藉。
晨光微熹,银月来找小蝉玩。她推开房门,尾巴先一步探入,在屋内扫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我膝头梳理翅膀的小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正借晨光巩固刚突破的筑基修为,察觉熟悉的妖气,便睁眼看去。见银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开口提醒:“小蝉昨晚陪我熬过筑基时的灵气紊乱,没怎么休息。你带它玩可以,但要轻些,别让它累着。”说着,我轻触小蝉的翅膀,小家伙也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似作回应。
银月没好气道:“知道啦,你现在刚筑基,倒比以前还啰嗦。”她嘴上抱怨,脚步却放轻了些,走到蒲团边蹲下,伸爪逗弄小蝉的触角,“我又不带它闯祸,次峰那边新开了片冰莓丛,正适合它待着。顺便教它说两句人话,总不能一直只会扇翅膀吧?”
我挥手道:“去吧,傍晚前回来就行。若有其他弟子问起,就说小蝉是我收服的灵宠,跟你熟悉宗门环境。”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冰系灵石递给银月,“这个给它当零嘴,它吸收冰系灵气快,别让它乱啃灵草。”
银月接过灵石塞进口袋,一把将小蝉捞进怀里,笑道:“放心,丢不了你的宝贝灵宠。”说完转身出门,尾巴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回头喊道:“傍晚给你带次峰的冰莓干!”
目送一人一蝉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我重新闭目,将注意力放回体内灵基。筑基后灵气运转愈发顺畅,只是想到银月要教小蝉说话,嘴角不禁微扬——若小蝉真能开口,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许多了。
第7章 暗流初现
墙壁黄光微闪,银月无声浮现。
“还未化形?”韩立扫她一眼。
“修为略进,维持人形的时间自然长了些。”银月眼波流转,“不过主人真要收徒?您向来不喜因果缠身。那六翼霜蚣……当真如此重要?若只为驱虫秘术,大可施‘梦引术’强取。”
“六翼霜蚣,我势在必得。”韩立向后一靠,“你可知按如今进度,炼化一缕乾蓝冰焰需一年光景。若要尽数炼化,至少二百年。太久了。”
他略顿,指尖忽现白、蓝两色光华。
一朵霜花,一缕冰焰,静静悬浮。
“此虫寒气不仅能缩短炼化时日,似乎……对冰焰另有增幅之效。”
韩立轻吹一口气,青霞卷过,霜焰交织,瞬间爆出刺目蓝白光芒。光芒中,一只紫焰小鸟振翅而飞,灵动非凡。
他注视紫鸟,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银月,可还记得玄骨的‘修罗圣火’?”
“鬼道圣火,自然记得。主人这紫焰是……”
“并非修罗圣火,连我也不知其来历。但威力已在乾蓝冰焰之上。”韩立手指微动,紫鸟没入掌心,“随着霜蚣寒气进阶,此火威力亦可不断提升——纯属机缘巧合。”
银月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盈盈一拜:
“恭喜主人!乾蓝冰焰本已极强,如今又有这未知魔火,横扫天南指日可待。”
“横扫天南?”韩立摇头,“此话过了。元婴中后期的老怪物,谁没有几张底牌?说不定便有克制此火之物。”
“主人过谦了,世间哪有这般巧合。”银月红唇微抿,不以为然。
这日,我正以《玄冰诀》梳理一株寒髓枝的紊乱寒气,肩头小蝉忽发出轻鸣。那声音不似以往,竟带着清晰音节。
我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小蝉复振薄翅,琉璃复眼望向我,翅翼摩擦间发出断续却清晰的童音:“主…人…”
虽早听银月提起教它言语,亲耳闻此初声,心中仍是一震。我伸指,它便乖巧落下,微凉足尖轻点皮肤。
“学得倒快。”我低笑。
它歪头思索片刻,又道:“冰…莓…”
定是银月以冰莓干诱它学的。想象那场景,我不禁莞尔。这小小灵宠,已成修行路上一抹鲜活亮色。
药园劳作毕,我便在园外空地演练法术。筑基后对冰灵力的掌控更为精微。心念动处,数道冰锥瞬息凝成,大小由心,时而细如牛毛,铺天射向石壁留下密麻浅坑;时而合为巨锥,破空厉啸,轰然碎岩。
冰雨术展开,不再漫天花雨,而随神念化冰晶旋风,将十丈内落叶尽卷为齑粉,却不伤地面分毫。
小蝉偶飞入冰雨范围,那些凌厉冰针竟自发避开它纤小身躯,仿佛它本就是这冰寒领域的一部分。它穿梭嬉戏间,引动周遭冰灵气愈发活泼。
演练至酣处,我并指催剑。冰魄寒光剑清鸣出声,剑身梵文流光溢彩,凛冽剑意冲霄而起,于空中绽开一朵凝实几分的冰莲虚影,花瓣叠叠,寒意彻骨。筑基灵力已可支撑此虚影数息,虽远不及对抗元婴时的规模,却初具守护之形。
收剑微喘。筑基初期修为,长时催动此法相仍显勉强。肩头小蝉却兴奋飞旋,重复新词:“冰…莲…好看…”
我轻抚剑身,感受其中禅意与冰锋,心知前路尚远。韩立所赠玉简中更深功法,需待修为精进方能参悟。
月末,韩立回山查验药园。他负手立于园中,神念扫过生机盎然的灵草,尤其在几株长势喜人的冰心兰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打理得不错。”语气平淡,已是极高赞许。
我躬身应道:“皆是韩长老根基深厚,弟子不敢居功。”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略一探查:“筑基已稳,根基尚可。”随即看向我肩头正努力收敛气息、假装普通灵虫的小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冰蝉灵性十足,与你功法相成,好生待之。”
“是。”
韩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烟消散。
筑基稳固后,我在药园与修炼之外,又多一事——教小蝉言语。
这小家伙灵性日增,学习之速远超预期。不过月余,已能自单字蹦出简短词句。嗓音稚嫩,带着冰晶摩擦般的清冽,常停我肩头发梢,以新词描摹所见。
“主人,练剑。”
“冰莲,好看。”
“银月,尾巴,大。”
闻它学舌,我常失笑,修行疲惫仿佛随这童音消散。它尤爱冰魄寒光剑,每当我练剑时,便乖乖落于不远处石台,琉璃复眼映着剑光流转,翅随剑招微动,似在默默铭记。
这日黄昏,我刚收剑,它仍沉浸剑舞之中,翅翼轻振,忽然道:“剑…欢喜。”
我微微一怔,看向手中长剑。冰魄寒光剑似生感应,剑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吟,其上冰晶梵文流转过一抹柔光。我轻抚剑脊,感受其中愈发灵动的意蕴,心知这不独是筑基温养之功,恐亦与小蝉日夜相伴、其纯净冰灵气潜移默化滋养有关。
“你也觉得欢喜么?”我低声问,不知是问剑,还是问蝉。
小蝉用力振翅,算作回应。
恰在此时,一道传音符所化火光穿过暮色,落在我面前。是银月。
“老六,速来执事堂偏厅,有事相询。——银月”
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眉峰微蹙——银月素来跳脱,鲜少用这般正式口吻。不敢耽搁,我将小蝉收入灵兽袋,虽不愿委屈它,但执事堂人多眼杂,如此灵异的冰蝉不宜轻现人前——随即施展御风诀,身化清风掠向山下。
筑基后御风速度倍增,片刻即抵。执事堂偏厅内唯银月一人,她难得收起嬉笑神色,狐尾不安轻摆。
“何事着急?”我踏入厅内直接问道。
银月见我到来,立即布下隔音结界,压低声音:“主人前几日离去前,嘱我留意宗内外动静。刚得消息,溪国边境几个附属家族,近月来屡有低阶弟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心头一凛:“魔道所为?”
“不像。”银月摇头,“现场未留任何魔气痕迹,反倒…干净得诡异。且失踪者都是三灵根、四灵根的低阶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七八层,似被精准筛选过。”
她顿了顿,琉璃眸子看向我,带一丝凝重:“更怪的是,其中两家曾与御灵门有过丹药往来。虽柳眉那边未查出御灵门异动,但此事…总觉得蹊跷。”
御灵门…柳眉…低阶弟子失踪…这几词串联,令我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韩立让银月留意这些,绝非无的放矢。
“韩兄有何指示?”我沉声问。
“主人只让我们留意,暂无具体吩咐。但他特意提点,让你近期谨慎,尤其是…”银月目光落在我腰间灵兽袋上,“照看好你那冰蝉。此物罕见,莫要轻易示人,以免招来麻烦。”
我下意识轻触灵兽袋,感受其中小蝉传来的安稳睡意,心头却蒙上一层薄影。韩立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我明白。”我点头,“宗门内可有异常?”
“表面风平浪静。”银月道,“但暗地里…说不准。总之,你我都需警醒。药园那边,也多留个心眼。”
第8章 交易大会
议事厅内,茶香袅袅。
宋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冯长老忽道自己将要长期闭关。
“师兄是要准备冲击元婴了?”宋玉放下茶盏。
“正是。”冯长老轻叹道,“自卫师弟那事后,老夫虚顶着落云宗第一结丹的名号已百余年。如今岁月不饶人,也该尝试这一步了。”他语气平和,“不过师妹不必太过忧心,有师尊备下的丹药相助,此番约有两成把握。”
宋玉起身郑重一礼:“师兄安心闭关,六峰上下必倾力为师兄护法。”
冯长老微微颔首:“有师妹此言,老夫便放心了。此番闭关短则三年,长则五载,宗内日常事务就托付给师妹了。”他目光温润,“待老夫破关之日,定与师妹共饮庆功酒。”
与此同时,韩立携柳眉拜见程天坤与吕洛。
程天坤含笑点头:“甚好,甚好!本宗又添一位结丹女修,实乃幸事。”
吕洛适时上前一步,建议道:“白凤峰的宋师侄一直缺个得力副手,柳师侄或可胜任此职。”
柳眉目光转向韩立,见他微微颔首,遂拱手应道:“全凭师伯安排。”
程天坤闻言,连声道好。
一年后,经韩立指点,我成功突破至筑基中期巅峰。
银月赞道:“老六,你这修炼速度,当真今非昔比了。”
我收敛气息,谦逊回应:“全赖韩兄指点与平日积累,不敢懈怠。”
柳眉前来贺道:“恭喜周师兄!”
我微笑还礼:“多谢柳师妹!”
收到传音符后数月,我们一行四人乘坐飞舟,抵达了阗天城附近。
飞舟之上,吕洛遥望城池轮廓,忽而开口:“这百年一次的交易大会,改在阗天城举办,也是近些年的事。此前一直由正魔两道分别把持。自正魔大战烽烟燃起,各方势力便不再放心将如此盛会交予任何一方了。”
“如此说来,倒是让九国盟捡了个便宜。”韩立若有所思,“不过,我对这阗天城的传闻,确实颇有兴趣。听闻当年慕兰法士联军势如破竹,一度攻入虞国,最终便是被新结盟的九国修士,凭借此城的‘上元灭光阵’击退。此战之中,连元婴修士都陨落了数位,不可谓不惨烈。”
吕洛微微颔首:“此城毕竟是天南唯一的修士之城,韩师弟,它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闻言不禁好奇:“吕长老,不知这‘上元灭光阵’是何人所布?寻常修士在城中行走,可会受阵法波及?”
吕洛捋须一笑:“此阵乃九国盟汇集百位阵法宗师,耗费三十年方才建成。阵眼由三位元婴修士轮流镇守,平日只启防护,不露杀机。你大可放心,城中设有‘引气通道’,只要不刻意冲撞阵旗,便与寻常城池无异。”他略作停顿,提醒道,“倒是城中摊位需在城主府报备,你若有物品要出手,不妨提前留意。”
“多谢长老指点,我记下了。”我点头应道,“入城后便先去办理此事。”
一旁斟茶的慕沛灵柔声接话:“周师侄不必着急,飞舟尚需半日才抵城门。我泡了些‘凝露茶’,可解旅途疲乏,诸位不妨尝尝。”她转向韩立,“公子先前提及想寻‘青冥竹’制符,此番交易大会或许能了却这桩心事。”
韩立接过茶盏:“有劳慕仙子。青冥竹于炼制遁速符笺确有奇效,若真能寻得,自是最好。”他轻呷一口,继续道,“入城后,除报备摊位外,我可先去符箓材料区探探情况。”
吕洛放下茶盏,神色略显郑重:“符材区确常有好物,先去查探自是稳妥。不过阗天城鱼龙混杂,除明面摊位外,另有不少私下交易的暗市。虽偶有珍品,却也风险暗藏,务必验清货物,慎防障眼之法。”
韩立微微颔首:“师兄提醒的是。我打算入城后与周兄分头行事,他去报备摊位,我往符材区与暗市外围查探,入夜再汇合商议,如此既可节省时间,也不易错失良机。”
我心中明白,慕沛灵此次能一同前来,是因韩立见她结丹希望渺茫,特意带她出来游历一番,以期开阔心境,寻得一丝机缘。
慕沛灵举目四望,不由感叹:“这阗天城竟比落云宗山门还要广阔,城墙上灵光流转,想必就是那‘上元灭光阵’的护城之力吧?单看这般气象,就知此次大会定非比寻常。”
吕洛捻须笑道:“仙子好眼力。此阵虽平日只显守势,一旦全力运转,纵是元婴修士也难以轻易突破。”他语气温和,继续道,“待入城后,仙子若有兴致,老夫可引你游览几处城中胜景,顺便也看看各类奇珍异宝。”
我顺势接话:“那便有劳吕长老了。我正愁办完报备后不知该从何逛起,有您引路,既能开阔眼界,也可省去不少周折。”略作停顿,又笑道,“韩兄去寻他的符材,我们几人随长老走走,各得其所,倒也妥当。”
韩立忽然神色微凝,一股元婴中期巅峰的威压正缓缓逼近。
“公子,出什么事了?”慕沛灵察觉有异,轻声询问。
“有队修士正刻意朝我们飞来。”韩立望向远处。
吕洛神识一扫,神色讶然:“果真是元婴修士……想不到韩师弟神识如此强大,竟比为兄还早一步察觉。”
我心头一紧,“元婴修士主动寻来?是冲着落云宗,还是另有缘由?”目光转向韩立,“韩兄,可需早作防备?”
韩立指尖轻抚茶盏,神色从容:“不必慌张。对方虽由元婴修士带队,却未显露敌意,更像是在试探身份。我们静观其变便是,贸然亮出底牌,反而不妥。”
南陇侯的仪仗行至近前,吕洛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轿中可是南陇君侯?在下落云宗吕洛,有礼了。”
轿中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谁啊?”
吕洛笑容微滞,仍客气应道:“三百年前,晚辈曾随家师木离上人……”
“哦!木离那老家伙的徒弟啊。”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想到你也结婴了。听说那老东西回去没多久就坐化了?可惜了。”话音一转,“你身后这三人,又是什么来路?”
吕洛顺势侧身引见:“这位是本宗新晋的韩立师弟,旁边是慕姑娘,乃韩师弟的侍妾。这位是门下弟子周六。”
我们三人随之行礼:“见过南陇君侯。”
轿中传来一声轻笑:“韩立?新晋的元婴修士……倒是有趣,却不知神通深浅,且让本侯试上一试。”
韩立目光微凝,心中已有计较:“这是要试探我的实力?”
第9章 强行交易
吕洛急忙开口:“君侯,这……”
南陇侯嘿嘿一笑,打断道:“吕道友何必着急?说不定韩道友自己愿意一试呢。”他细目微眯,寒光闪动,“况且若韩道友执意拒绝,按照阗天城千里内的规矩,正好适用‘强行交易’这条。”
“强行交易?”吕洛脸色骤变。
“不错。”南陇侯目光扫过慕沛灵,冷冷道,“我看这位慕姑娘深得韩道友欢心,正好我对身边两位侍妾已生厌烦。不如就此交换?若韩道友不愿,那就与在下比拼神识。若你胜了,不但可以保住侍妾,我的两位侍妾也归你所有。”
慕沛灵闻言,顿时花容失色。
韩立却神色不变,转头问道:“吕师兄,这‘强行交易’究竟是何规矩?”
吕洛强压怒意,解释道:“这是主办方为元婴修士特设的条款。元婴修士若起争执,可循特定规则自行解决,主办方不予干涉。”
南陇侯步步紧逼:“韩道友是愿交易,还是先比试神识?”
四下顿时寂静。吕洛与慕沛灵屏息望向韩立,南陇侯身侧两位侍妾也好奇打量着这位年轻得惊人的元婴修士。
韩立不慌不忙,反而微微一笑:
“比试神识也无妨。韩某初成元婴,正想见识与其他同道差距何在。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在下侥幸胜出,我不要君侯的侍妾,只请君侯如实告知,今日执意试探我神识的真正缘由。总不至于是看我不顺眼,或是真看上在下的侍妾吧?”
此言一出,南陇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旁人却听得茫然。
“好,本侯答应你。”南陇侯沉默片刻,肃然应道,脸上再无轻慢。
“公子……”慕沛灵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韩立摆手宽慰:“无妨,只是切磋。”
吕洛低声叮嘱:“师弟务必小心,若觉不支,立刻认输,为兄会出手干预。”
韩立点头不语。
南陇侯推开怀中侍妾,袖袍一拂,身形已浮空而起。韩立周身青光流转,化作青虹直上。
虽按规矩应有九国盟执法修士在场,但此刻双方均未提及,也就作罢。
二人升至五六十丈高空,凌空对立。韩立率先开口:
“虽不知君侯为何执意试探韩某神识,但想必背后另有深意。在下确实好奇。”
南陇侯冷然一笑:
“韩道友确是明白人。不过要知道缘由,除非你神识不弱于我。若非方才察觉你神识有异,本侯也不会自降身份与你比试。只不过——元婴初期与中期的神识差距,可非一星半点。”
韩立神识沛然外放,南陇侯同时大喝一声。
刹那间,高空之中爆鸣声接连炸响,层层罡风卷起白蒙蒙的气流,将二人身形完全吞没。雾气翻涌间,唯见两道黑影凝立其中,若隐若现。
吕洛仰首怔然,喃喃低语:“这……这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问道:“吕长老,高空之上究竟是何情形?为何您说‘不可能’?难不成韩兄的神识,竟真能与元婴中期的南陇侯抗衡?”
吕洛答道:“何止是抗衡!你看那雾气中两道神识碰撞的余波——南陇侯的神识虽强,却始终无法压过韩师弟分毫!要知道,元婴初期与中期的神识差距,如同筑基与结丹的鸿沟,寻常修士绝无跨越之理,可韩师弟……他的神识凝练程度,竟隐隐有了后期修士的气象!”
慕沛灵仰首望天,语带期待地问道:“吕长老,公子既未落下风,是否有望取胜?南陇侯会就此罢手么?”
吕洛目光仍紧锁空中战局,沉吟道:“眼下虽是平分秋色,但南陇侯毕竟修为深厚,难保没有后手。若韩师弟能坚持到底,为保颜面,他应当不会继续纠缠;但若稍露颓势,只怕……”
话未说完,高空中的爆裂声陡然转密。罡风疾旋,竟凝成一道巨大的白色风圈,将二人身影彻底吞没。
吕洛不禁轻咦一声,面露诧色:“韩师弟他……竟真未落下风!”
我闻言心头一喜。
就在南陇侯收起轻视、暗自犹疑之际,对面的韩立却朝他淡然一笑。
“比试就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韩某恐怕真要支撑不住了。”韩立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勉强。
南陇侯目光一闪,随即朗声笑道:“韩道友过谦了。单论神识之强,道友绝不在本侯之下。就此作罢也好,免得伤了你我和气。”他顺势接下这个台阶,神色也缓和许多。
韩立微笑不语,心中却一片清明。果然在这修仙界中,即便元婴修士之间,也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方才这番较量虽未分出胜负,却足以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南陇侯生出几分忌惮,不敢再如先前那般轻慢相待。
兽车金光再起,仪仗簇拥着迅速远去,鼓乐声渐次响起。南陇侯自始至终,丝毫未理会不远处的吕洛。
若换作旁人,或许会因此心生不快,但吕洛素知这位南陇侯脾性古怪,此刻也只是无奈苦笑。
此时韩立已飘然落下。
“公子可还安好?”慕沛灵迎上前去,秀脸微红,眼波中关切流转。方才韩立与南陇侯短暂交锋的身姿,已在她心中悄然激起涟漪。
吕洛欣喜若狂:“韩师弟!你这神识造诣,真是惊煞老夫!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都未必是你对手,难怪南陇侯会主动罢手——这趟带你来阗天城,简直是我落云宗的幸事!”
韩立神色温和:“师兄过誉了。我不过是早年偶得一部锤炼神识的功法,略有些积累罢了。南陇侯主动停手,也是给足了吕师兄和落云宗颜面,不必太过张扬。”
吕洛点头赞同:“师弟说得在理!修仙界树大招风,低调行事方能长久。不过经此一事,往后在阗天城,怕是没多少人敢轻易招惹我们落云宗了!”
阗天城依山而建,绵延百里,巍峨石墙在日光下泛着灰白光泽。然而在韩立眼中,这座号称天南第一的雄城,比起乱星海那座巨无霸般的天星城,仍是逊色不少。
他身侧的慕沛灵却已面露惊色。眼前石城磅礴的气势,显然深深震撼了这位甚少远游的女修。
“只是进了阗天城百里内就得步行,实在有些不便。”吕洛望着远处城门,摇头抱怨道。
韩立神色淡然:“九国盟也是无奈之举。若放任所有修士随意飞行,此城管理必将大乱。何况这等禁制对我等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形同虚设。”
吕洛闻言笑道:“没想到师弟如此豁达。也罢,我们早些进城,或许还能寻得些机缘。”自先前韩立与南陇侯那场神识交锋后,这位吕长老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我们遂随着人流缓步下山。为免引人注目,韩立与吕洛早已将修为掩饰在筑基期水准,混在众多修士中毫不起眼。
城门高达十余丈,两侧虽有九国盟执法修士肃立值守,却无人察觉这行人的异常。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整齐排列的石屋鳞次栉比,阗天城的真容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10章 天晶真人
吕洛在前引路,对阗天城颇为熟悉。我与韩立、慕沛灵紧随其后,穿过数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最终驻足于一片朦胧的白色光幕之前。
光幕之内,阁楼错落,样式各异,无不精巧雅致,与城外的喧嚷仿佛是两重天地。我注意到途经此处的修士,望向光幕后的眼神皆带敬畏与羡慕,却无人敢停留观望,都是匆匆离去。
我们亦未久留,随即快步离开。
白色光幕在吕洛掌下应声撕裂,他身形一晃便没入其中。光幕瞬间弥合,快得只余残影。
韩立眉梢微动,张口吐出一团青芒。光幕在青芒中无声裂开丈许缺口,他单手揽住慕沛灵纤腰,携着幽香掠入其中。
慕沛灵依在他怀中,颊染轻霞,心绪微澜。
吕洛见韩立破禁如此从容,眼底讶色一闪即逝,旋即恢复如常。
果然,那片阁楼中已有几座亮起了禁制光芒,显然已有人入住。
吕洛指着不远处两座相邻的阁楼道:“韩师弟,我们就选这两座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韩立扫了一眼,点头应下:“听凭师兄安排。”
吕洛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座笼罩着白黄光晕的阁楼忽然禁制一开,走出一个矮小身影。那人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一转,当即露出讶色:
“咦,这不是吕兄吗?没想到道友来得这般早。”
我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白白嫩嫩,模样宛若玉雕的童子,竟是当年在三派圣地有过一面之缘的火龙童子。他说话时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视线落在韩立与慕沛灵身上时,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韩立是当年试剑大会上的一名弟子。此刻韩立并未刻意隐藏修为,同为元婴期的火龙童子稍一感应便心中了然,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吕洛笑着拱手:“原来是蓝道友。我等算不得早,道友才是先到之人。”他侧身引见,“这位是本宗新进的韩长老。想必蓝道友当年应该见过,不必吕某再多介绍了吧?”
火龙童子苦笑摇头:“当日竟未看出韩道友真实修为,真是眼拙了。”
韩立从容应道:“当年韩某只为瞻仰灵眼圣树而来,还望蓝道友勿怪。”
“既已是落云宗长老,此事不必再提。”火龙童子摆摆手,性格颇为爽快,“诸位来得正巧,我与几位相熟道友约了在晶龙阁办一场小型交换会,不如同去?说不定能换到心仪之物。”
吕洛闻言大喜:“如此甚好!小型交换会往往能见真章,还免去明面上的争抢。蓝道友愿邀我等同行,实在有心了。”
韩立神色平静,拱手道:“多谢道友好意。只是我们甫一入城,还需与周兄先去城主府报备摊位,恐怕无法立时赴会。待处理完这些琐事,若交换会尚未结束,我等定当前往叨扰。”
我连忙摆手谦辞。
火龙童子嗓音清亮,接着解释道:“晶龙阁是蓝某一位九国盟旧友所设。这位友人人脉颇广,不论正道魔道皆有交情,故而由他牵头组织此次交换。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所有与会者均需佩戴面具,暂隐真容。”
吕洛听罢心中微动,略带讶异道:“原来如此……”
谈话间,我们已来到一座通体洁白的阁楼前。
阁楼三层,飞檐叠升,形制精巧。正门之上悬着一面银边古匾,上书“晶龙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气势不凡。
“就是此处了。诸位道友,请。”火龙童子笑着示意,率先迈步上前。
走近门前,韩立随意向内一望,却不由得一怔——只见阁楼内竟似寻常酒楼般热闹,坐满了吃喝谈笑的客人,还有几名店小二端着酒菜在桌间穿梭,一派喧闹景象。门侧更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本楼被包,外人止步”。
“天晶这老鬼,又弄这些幻术把戏。”火龙童子摇头自语,却毫不停顿地径直走入。
韩立心念微动,神识轻轻一扫,面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也坦然举步跟上。
我们才踏入大门,眼前光线骤然一暗。方才喧闹的酒楼景象如泡影般消散,人影、声响瞬间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只见一片空荡,唯有淡灰色雾气缭绕。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铜灯摇曳,灯后坐着一位身着灰袍、慈眉善目的老道,约五六十岁年纪,含笑望向我们。
“没想到蓝道友不仅亲至,还邀来了吕道友。”老道目光转向韩立,笑容温和,“这位青袍道友面生得很,莫非是新晋的元婴同道?”
他言谈亲切自然,令人如沐春风,丝毫不觉被冷落。
我与韩立上前半步,从容执礼:
“在下落云宗周六,见过真人。”
“韩立,见过真人。”
语气平和恭敬,既不刻意逢迎,亦未失礼数。
天晶真人含笑点头,目光在韩立身上略作停留:“气度沉凝,元婴有成,韩道友果然不凡。蓝小友今日能邀得二位前来,实为这场交换会增色不少。”
火龙童子在一旁催促:“天晶老鬼,寒暄的话晚些再说!我那几位道友怕是要等急了。韩兄他们还得赶去城主府报备摊位,耽搁不得。”
天晶真人捻须一笑:“蓝小友还是这般风风火火。”说着屈指轻叩桌面,铜灯火苗倏然窜起,四周灰雾应声退散,现出地面一座符文流转的圆形阵盘,“诸位请入阵中,转瞬即达内堂。灵茶已备,绝不会耽误各位工夫。”
眼前豁然开朗。二层空间竟比一层宽阔数倍,与阁楼外观看来的上窄下宽之状截然相反。穹顶与四壁镶嵌着上百颗拳大的月光石,将整层映照得恍如白昼。
靠墙摆放的桌椅间,已坐了十余位服饰各异的修士。虽因面具遮掩难辨真容,但凭灵气波动判断,竟皆是元婴修士。其中更有两人独坐南北,气息赫然已达元婴中期,周围空出大片座位,无人敢近。
我们随火龙童子寻了处空位坐下。二十余名元婴修士齐聚于此,这般阵仗着实令人心惊。无数道目光扫视而来,其中不乏带着善意、冷漠乃至隐约杀机者——想来皆是与火龙童子有所宿怨之人。
火龙童子却浑若不觉,安然落座。韩立透过面具静观全场,心中暗叹:果真唯有踏入此境,方得窥见这般天地。
第11章 六道轮回
韩立目光微动,忽地停在阁楼一角。
正如天晶真人所言,已有几名修士围坐一桌,悄然传音,不时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小瓶等物,似已开始私下交换。
其余修士大多闭目静坐,显是在等待正式交换开始。想来那几人此时拿出的,也未必是真正稀罕之物。
或许是为免被熟人认出,在场修士皆默然不语,偶有交谈亦只以传音进行。整个二层寂静得近乎压抑,气氛颇显诡异。
火龙童子未戴面具,在此间确实惹眼。不过席间倒也并非仅他一人以真容示人。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陆续又有几位戴着面具的元婴修士悄然上楼。
待天晶真人最后一个现身时,原本闭目养神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睁眼望去。
只见他缓步走至二层中央,袖袍轻拂,一张木桌便裹着白光移至身前。
“时辰已到,该来的道友想必都到齐了。”天晶真人含笑环视一周,“若诸位没有异议,交换会这便开始。”
我低声问道:“吕长老,这般多的元婴修士齐聚,交换的想必都是稀罕物。只是大家都戴着面具,连传音交流都小心翼翼,真能放心交换吗?”
吕洛微笑答道:“放心便是。天晶真人的信誉在天南修士圈极响,凡经他牵头的交换会,从无假货或强抢之事。戴面具本就是为了隐去身份、减少顾忌,反而能让大家拿出真东西来——毕竟谁也不愿让旁人知道自己私藏了何种宝物。”
“天晶真人客气了,老夫确实有些等不及了,不如就由我先来?”一位锦袍修士当先开口,语气从容。
天晶真人含笑退开两步:“既然道友心急,便请先开始吧。”在场众人皆是此道老手,交换会的规矩自不必多言。
“那老夫便不推辞了。”锦袍修士起身向四周略一拱手,随即轻拍储物袋。
红光闪动间,他手中已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碧绿木盒。盒身隐现火焰纹路,盒盖上交叉贴着金、银两道符箓,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其中之物非同寻常。
众人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位也纷纷坐直了身子。
锦袍修士指尖轻点,符箓飘落,盒盖应声而开。一株数寸大小的赤红灵芝缓缓浮起,周身红雾缭绕,表面晶莹如玉,更有丝丝红云盘旋其上,宛若仙家灵物。
“赤精芝!竟是三千年份的赤精芝!”一名黑衣修士失声叹道,“此物只生于熔岩地火之中,寻常修士连见都难得一见,道友好手段!”
席间顿时一阵低语,不少人眼中露出灼热之色。
锦袍修士见有人识货,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朗声道:“既然有道友认得,老夫便直说了。三千年赤精芝一株,乃火系灵丹的顶级主材。作价十万灵石,或换同等土属性炼丹、炼器材料。”
“十万灵石?”韩立闻言一怔。
这价格非但不贵,反而远低于他的预期。在乱星海时,一枚高阶妖丹便值万余灵石,而这株赤精芝的珍稀程度,除却那已化形的九曲灵参外,几乎无物可比。
他不由心动,暗忖此物或可入手。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这赤精芝品相绝佳,价格又远低于预期,你先前不是还在寻炼丹材料么?为何不趁机出手?”
韩立苦笑一声:“我虽有意,但身上携带的灵石与土属性材料,加起来也不足五万,远不够十万之数。况且这赤精芝如此珍稀,即便我凑够价钱,在场其他道友怕是也不会轻易让我得手。”
“可还有人愿换?这株赤精芝是老夫耗费五六年心血才得来的,十万灵石绝不算贵。若能以土属性材料交换,即便稍次一等,老夫也可接受。但若想趁机压价,就请免开尊口了。”锦袍修士见迟迟无人回应,语气不由急切起来。
韩立目光扫过四周,见不少人虽面露渴望,却无人起身。看来不是嫌价格过高,便是身上并无合适材料。连身旁的火龙童子也轻轻摇头,小脸上满是惋惜——他修习的正是火系功法,此物对他原本大有助益。
眼看锦袍修士已准备将木盒收起,韩立忽然传音道:
“道友且慢,不知土属性妖丹可否入眼?”
锦袍修士动作一顿,循声望向韩立,讶然回传:
“妖丹?若是七级妖丹,一枚即可。六级则需两枚以上。”
韩立心念电转。他手中虽大多妖丹已用于炼丹,却仍留有几枚七级珍品以备不时之需。以此换取赤精芝,倒不算亏——毕竟灵芝尚可借绿液催熟,妖丹却无法再生。在天南之地,七级妖丹的稀罕程度,未必低于这株赤精芝。
主意既定,韩立当即起身走向锦袍修士。吕洛与火龙童子皆是一怔,面露诧色。
行至对方面前,韩立翻手取出一只玉盒递过,静立不语。锦袍修士打开细察片刻,眼中喜色一闪:
“成交!”
他利落地将封印好的赤精芝交给韩立,同时将玉盒收入怀中。韩立微一颔首,收好木盒从容归座。
我在旁贺道:“韩兄好魄力!竟有七级妖丹这般珍品傍身,还能如此干脆地换到赤精芝,这下可是得偿所愿了!”
韩立淡然一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需土属性材料,我正好有闲置妖丹,也算机缘巧合。况且这赤精芝虽好,若不能及时用上,也只是件藏品,无需太过张扬。”
“甚好。方才这位道友已顺利交换,接下来就请邻座这位仙子继续,如何?”天晶真人含笑望向锦袍修士身旁一位绿衣女修,温声提议。
“自无不可,那便由妾身献丑了。”女修声线柔婉,从容起身,“妾身虽无方才道友那般机缘,得获天地灵物,却于炼器一道略有心得。今日带来一件尚未认主的‘困仙环’,只需稍加祭炼,即可作为本命法宝使用。”
她袖口微扬,一道白光应手而出,化作一枚数寸大小的精环,在空中忽大忽小,灵光流转。
“此环虽以金精等常见材料炼制,威力却不容小觑。无论困敌护身,皆具奇效。”女修指尖轻点,那环骤然涨至丈许,环壁银纹闪烁,灵气逼人。
“因未认主,妾身所能演示有限,但诸位皆是行家,真假一目了然。愿以此环换取一瓶元婴期精进修为的丹药,若有合适丹药,还请容妾身一观。”
话音刚落,已有多名修士上前。毕竟元婴修士亲手炼制的法宝,远非结丹修士所能比拟,无论自用还是赐予门人,皆为上选。
最终,女修选定一人,以困仙环换得丹药,各自满意而归。
半个时辰后,我以两枚玄冰丹换得一本古朴册子——正是日后威震四方的“六道生死簿”,其中更附有伴生神通“六道轮回印”。
银月突然传音给我:“老六,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这册子看着不起眼,内里却藏着这么霸道的神通,日后修炼有成,咱们在天南修士圈也能横着走了!”
我微笑回道:“也是恰巧赶上,方才看这册子蒙尘,无人识得,才试着用玄冰丹交换。若真如你所说这般厉害,往后修炼定要更加谨慎,免得过早暴露底牌。”
第12章 孙家后人
又过半晌,最后一位修士也完成了交换。
天晶真人缓步走回中央,含笑开口:“看来诸位道友大多已有所获。即便此番未得,也无需遗憾——如今抵达阗天城的元婴同道不过十之一二,后续机会尚多。老夫不日还将举办一场规模更大的交换会,届时欢迎各位再度莅临。”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老夫也有几件物品,愿与诸位交换。”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白光连闪,顷刻间桌上已摆满七八件物品。待众人看清桌上之物,不禁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韩立目光扫过,脸色骤然一变。
桌上赫然陈列着七八具形态各异的傀儡兽——白狼、青蟒、赤牛,虽静置如死物,却皆散发着远超韩立手中巨猿傀儡的灵气波动,竟皆有结丹初期水准。更令韩立心惊的是,这些傀儡并非出自他所知的《傀儡真经》。他暗自惊疑:莫非天晶真人与千竹教有所关联?可千竹教分明未有元婴修士……
未及细思,斜对面一位合欢宗胖修已笑着开口:“天晶道友何时修起傀儡术了?莫非是要弃‘晶光功’于不顾?若真如此,鞠某可要叹服了!”
“鞠道友说笑了。”天晶真人从容应道,“老朽这般年纪,岂会改换根本功法?这些傀儡乃前些时日与几位道友共探古遗址所得。如今手头拮据,只好以此换些所需。”他目光扫过众人,“此物虽于元婴修士威力有限,但在特定场合,却能收奇效。”
一位长须老者捻须问道:“不知真人欲以何物相换?”
“贫道所求,乃是上古所称‘魂石’。”天晶真人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晶石,“一块魂石,可换一具傀儡。这些皆出自上古修士之手,当世应再无此等高阶傀儡了。”
“魂石?”众修皆露疑惑之色。那晶石看似木属性灵石,散发的却是阴寒莫名的波动。
一名魔修沉吟道:“此物似与阴魂之力相近,却又更为精纯。”
“贫道亦不知其中蕴含何物,但绝非寻常魂气。”天晶真人坦然道。
韩立一见此物,心中剧震——这分明是他在阴冥之地所得的“阴冥兽晶”!原来上古修士称其为“魂石”。见天晶真人既拿出这般多傀儡,又专程收集魂石,他不由想起虚天殿中那些内置魂石的傀儡……
良久,仅有一人上前换走一具傀儡。天晶真人正待收起剩余傀儡,韩立忽起身走来。
“道友也有魂石?”老道精神一振。
韩立默然摊掌,一枚鸡蛋大小的碧绿晶石浮现其上,散发的阴寒之气远胜方才所示。
天晶真人眸中喜色一闪:“道友这块魂石着实罕见。这样吧,这些傀儡中任选两具……”
“两个?”韩立轻笑摇头。
“那道友欲换几具?”
“剩余全部。”
“六具?道友不觉得太过贪心?”老道眉头微蹙。
“贪心与否,真人应当明白。”韩立直视对方,语意深长,“魂石价值,可不全在大小。更何况如此品相,对真人而言……”
他适时收声,留白中自有千钧。
天晶真人脸色微变,良久才道:“道友既知魂石底细,老夫也不绕弯子。六具傀儡全给你可以,但需再答应老夫一事——日后若遇同出一处的‘魂石’,需优先告知老夫,不得私下与他人交易。”
韩立神色不惊:“此条件不难。只要真人届时出价公允,韩某自会信守承诺。不过,这些傀儡需当场解除所有暗记,免得日后再生枝节。”
众人未曾留意,韩立垂首之际嘴唇微动,向天晶真人传音数句。老道眼中精光一闪,面上掠过一丝惊疑。
此时韩立已携傀儡从容归座。天晶真人随即宣布交换会结束,众修士陆续离去,我们也随人流走出晶龙阁。
穿过两条长街,待离阁楼稍远,火龙童子忽驻足拱手:
“诸位道友,老夫另有一约,就此别过。”
吕洛含笑应道:“蓝兄既有要事,但去无妨。我等住处相近,来日再聚不难。”
“告辞!”火龙童子对韩立微一颔首,转身步入另一街巷。
韩立望着那稚嫩背影消失在街角,轻声道:“这位火龙道友,倒是个妙人。”
吕洛笑问:“师弟为何这般说?这火龙童子虽性情爽快,但素来与各宗元婴修士保持距离,你倒对他评价不低。”
韩立没有隐瞒:“方才交换会时,他见我以魂石换傀儡,明知魂石罕见,却未多问一句,更未流露半分觊觎,这份分寸与眼力,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我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换作旁人,见韩兄拿出那般珍稀的魂石,少说也会打探一二,他却全程淡然,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阗天城的坊市规模远超云梦山三派,街道纵横,店铺林立。
我随韩立穿行在西边坊市的青石路上,目光不断扫过两旁商铺。他先前所言欲购材料并非托词,此刻正仔细寻觅几种稀有的制符原料,为炼制高阶符箓做准备。
虽储物袋中不乏早年积存的灵兽皮、血,但要制成上等符纸与丹砂,尚需数种辅料加以调和。此行既为采集必需之物,亦是为日后炼制“降灵符”早作绸缪——若能借此将制符技艺再推进一步,自是再好不过。
韩立缓步穿行于坊市街巷,目光不断掠过两侧规模较大的法器铺与杂货店。他此行专为寻觅一支顶阶制符笔——此等偏门法器,唯有在大型商铺中方有可能寻得。
那些小店铺虽偶有珍品隐匿,他却无意耗费时日逐一探访。阗天城商铺如云,若真要细细搜寻,怕是旬月也难尽览。
街道上修士往来如织,多为筑基修为,间或有结丹修士现身。炼气修士则寥寥无几,除本城修士外几不可见。韩立已将修为收敛至结丹中期,路上修士或投以敬畏一瞥,或漠然扫过,倒也未曾引人注目。
他就这般信步而行,逐家探访那些门面恢弘的店铺。待又一次失望地迈出一家阁楼时,暮色已悄然浸染了半片天空。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敢撞你家赵爷,活腻了不成?”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隐忍:“道友行路匆忙,不慎碰撞也是常事,在下已致歉,何必咄咄相逼?”
是孙火师兄!
我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孙火被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堵住去路,对方身后还跟着两名修士,三人神色倨傲,分明有意寻衅。
孙火见到我们,急忙招手:“周师弟!韩师祖!这几位道友说我冲撞了他们,可我早已再三赔礼……”
那壮汉目光扫过我与韩立,见韩立气息不过结丹中期,气焰更盛:“怎么?想替他出头?也不掂量自己斤两!今日不拿出百块灵石赔罪,谁来了都不好使!”
韩立神色未变,只淡淡瞥去一眼。结丹中期的气息骤然散开,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壮汉脸色瞬间煞白,踉跄退了两步,再不敢多言,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弟子当日不知师祖真身,多有狂妄之言,还望师祖恕罪!”孙火想起在圣地时对韩立不恭的情形,心中大感不安,老老实实地躬身请罪。
“当日我还未成为本宗长老,自然不会怪你。”韩立目光落在他手中,“倒是这张残符,似乎与我有些渊源。”
“残符?难道师祖就是……”孙火先是一怔,随即面露狂喜。
话未说完,一道银虹自低空疾射而来。
“此事稍后再谈。”韩立抬手制止,目光转向那道遁光——能在阗天城御空飞行的,唯有九国盟执法使。
孙火当即噤声垂手,心中却难抑激动,握着残符的手不觉又收紧了几分。
老者自远处疾驰而来,显然是感应到了韩立方才释放的惊人气势。虽知此地有元婴修士动怒,但职责在身,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他一见街道中央静立的韩立,当即拱手行礼:“晚辈阗天城执法使武斐,不知前辈因何动怒?可有需晚辈效劳之处?”言语间尽是对元婴修士的恭敬。
韩立淡然道:“无妨,只是路过而已。”
武裴立即返回。
我们在一处僻静石屋后现出身形。
“就在此处吧。”韩立意味深长地看了孙火一眼,“将那半张符纸取来。”
孙火毫不迟疑,双手奉上残符。韩立接过略一打量,翻手竟也取出半张符纸。两片残符严丝合缝地拼合一处,孙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俯身再拜:
“孙火拜见主人。”
韩立神色不变,掌心红光一闪,符纸顷刻化为飞灰。
孙火虽惊,却立时稳住心神。韩立见他这般定力,目中掠过一丝赞许。
“你确是孙二狗后人。不过且先告知,你是他第几代子孙?”
“晚辈是先祖第七代玄孙。”
“当年孙二狗立誓,孙家世代奉我为主。但因故我未在天南,你们孙家未曾真正侍奉,我也未予庇护。如今你既入修仙界,旧誓未必作数。”韩立语气平静,“念在故人情分,我给你两条路。”
“其一,我赠你丹药法器,从此两不相干。其二,你若愿继承祖誓,我需在你身上种下禁制,并委你行事——其中或有风险。但作为补偿,我会指点你修行,助你提升修为,结丹亦非无望。”
孙火面色变幻,显然一时难以抉择。
“不必立时答复。”韩立却出言打断,“待交易会结束回宗后,你想清楚了再来寻我。”
“弟子遵命,谢师祖体谅!”孙火松了口气,郑重应下。
“我们尚有要事,你好自为之。”
第13章 讨价还价
一个时辰后,我与韩立再临晶龙阁。
天晶真人含笑相迎:“两位去而复返,可是另有要事?”
韩立不动声色:“确有一事,想向真人请教。”
“道友但说无妨。”天晶真人捻须轻笑。
韩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石,静置桌上。
天晶真人目光一凝:“道友这是何意?”
“真人可知庚精下落?”韩立开门见山,“交换会上提及此事时,真人神色有异,想必知晓内情。”
“贫道确有所闻,只是消息未定,故未当众提及。”天晶真人神色如常,“若道友执意要听,但说无妨。”
“愿闻其详。”
“据拍卖行老友透露,交易会期间或有一块庚精拍卖。只是物主尚在犹豫是否以物易物,尚未最终定夺。”天晶真人顿了顿,“若真上拍,各剑修宗门必倾力相争,道友希望渺茫。”
韩立苦笑:“三千年赤精芝尚值十万,庚精这等奇物,怕是天价。”
他稍作沉吟,又道:“无论如何,多谢真人提前相告。不知物主何人?韩某想登门拜访。”
“只知是九国盟元婴修士,现居西门外山中。道友自行寻访,应不难找到。”
“既如此,韩某另有一问,关乎魂石。”韩立话锋一转,“真人收集此物,可是得了上古傀儡炼制之法?”
天晶真人神色骤变:“道友何出此言?”
“韩某亦略通傀儡之术,曾在古修洞府残骸中发现魂石。此物应是上古傀儡核心所在。”韩立目光如炬,“若真人真得传承,可否赐教一二?”
说话间,他已暗自提防。却见老道面覆寒霜,默然不语。
韩立不慌不忙,又取一玉盒推至桌前。盒中两枚魂石晶莹剔透,较先前所见更大数分。
天晶真人终于动容:“如此品相……道友从何得来?可还有余?”
韩立但笑不语。
“哼!贫道可以回答道友,但作为交换,你也须告知这些魂石的来历。”老道指节轻叩桌面,目光锐利。
“自无不可。”韩立似早有准备。
“不错,贫道确与几位道友在一处古修遗址中,得了上古傀儡炼制之法。此法所载傀儡威力惊人,却需珍稀材料与魂石相辅。可惜魂石难寻,至今所得寥寥。”天晶真人语气转冷,“现在该道友告知,何处得来这许多魂石?”
“说来简单。此物在下一向称之为‘阴冥兽晶’,乃产自一种名为阴冥兽的妖兽体内。为得这些,韩某也费了不少周折。”
“阴冥兽?此兽现在何处?”老道眼中精光一闪。
“不知真人所得是何种傀儡术?可否容韩某一观?”韩立不答反问,神色从容。
天晶真人冷静下来:“术法典籍乃保命根本,恕我无法出借。但我可摘录其中‘魂石嵌合’与‘傀儡控御’两页核心内容给你,这已是最大让步。毕竟你若能找到更多阴冥兽晶,对我收集魂石也大有裨益。”
韩立面不改色:“两页内容足够。我可告知你阴冥兽栖息于乱星海边缘的阴冥渊,只是此地凶险异常,元婴修士孤身前往亦有陨落之危。你若想寻此兽,需多邀同道结伴而行。”
天晶真人冷冷道:“乱星海?那地方远在天南万里之外,且不说路途艰险,阴冥渊既藏有此兽,必伴强大禁制或高阶妖兽,你既知晓方位,为何不自行开采?”
韩立徐徐道:“韩某志不在批量收集魂石,只需满足自用即可。且乱星海局势复杂,我孤身前往已属勉强,哪有余力掌控一处险地?告知真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得魂石来源,我得傀儡术要诀,岂不比互相猜忌更好?”
天晶真人神色一缓:“你倒坦诚。也罢,就依你所言,三日后我将摘录的术法内容送至你住处,你需一并告知阴冥渊的详细方位与沿途需留意的凶险。”
韩立心中一喜:“一言为定。真人放心,我所说的每一处凶险,皆会标注清楚,绝无隐瞒。”
天晶真人面露古怪之色:“你对傀儡术的执念,倒不像寻常制符修士。若我所猜不错,你手中应已有不少高阶傀儡,甚至可能藏有上古傀儡残件吧?”
韩立语气平静:“真人慧眼。我确有几具傀儡护身,只是炼制之法粗陋,故而想借上古术法完善一二,并无他图。”
天晶真人肃然问道:“若日后我等组织人手前往阴冥渊,你是否愿同行引路?事成之后,所得魂石可分你三成。”
韩立毫不迟疑:“若彼时我无他事缠身,自当同行。只是三成魂石不必,我只需取走自用部分即可——多余之物对我无用,不如全归真人,也算感谢你慷慨相授术法。”
“好,这些上古傀儡术玉简便赠与道友了。”老道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简抛来,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韩立一怔,隐隐觉得不妥,却仍接过玉简探入神识。片刻后,他面色变幻地收回神识,直直瞪向天晶真人。
“怎么?这傀儡术中最高可炼制出媲美元婴中期的傀儡,莫非还入不了道友法眼?”老道笑眯眯地问道。
“哼!傀儡虽强,可主材竟是万年铁木这等逆天之物,其余辅料更是闻所未闻,让我何处去寻?”韩立面露愠色。
“嘿嘿,这便非贫道所能及了。不过图上既有材料样貌,道友或有机缘凑齐呢?”天晶真人不紧不慢地捋须。
“真人既在收集魂石,莫非已凑齐了材料?”韩立忽神色一敛,反将一军。
“贫道何时说过要亲自炼制?不过是在遗址中寻得两只半成品傀儡,融入魂石即可驱使罢了。”老道面不改色。
“你……”韩立一时语塞。这老道当真难缠!
“贫道既已交出傀儡术,那魂石的来历……”
“拿去!”
不待老道说完,韩立袖袍一拂,桌上已多出一小堆碧光流转的魂石。
“这些魂石可先给你,但阴冥渊的详细路线图,需等我确认你交付的术法无遗漏后,再行告知。”韩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真人方才之举,已让韩某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我旁观至此,暗笑不已:这两位元婴修士各有算计,一个想拿残缺材料清单蒙混过关,一个则步步设防不肯吃亏,这般交锋倒比坊市讨价还价有趣多了,最后还是韩兄棋高一着,没让天晶真人占去便宜。
第14章 慕兰草原
一出晶龙阁,我便忍不住问道:“韩兄既知那天晶真人不怀好意,给的术法材料难寻,为何还愿给他那般多魂石?”
韩立淡然一笑:“玉简中虽缺了核心炼制法,但‘魂石嵌合’之术确是真传。我多予魂石,正是要引他亲探阴冥渊——待他摸清门路,我等再坐收其成,岂不比亲身涉险更为稳妥?”
我不由赞道:“韩兄果然深谋远虑!既得实用法门,又有人代为探路,当真是一举两得。”
此时银月传音忽至:“老六莫要只顾夸他!这老魔心思深沉,说不定早已盯上天晶手中那两只半成品傀儡,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想起昔日炼制千竹教傀儡时,几乎倾尽所有才凑齐材料,韩立心中不由苦笑。与如今所见的傀儡相比,当年那些实属小巫见大巫。
他辨明方向,径直朝西城门行去。夜色虽深,于元婴修士却与白昼无异。当务之急,仍是寻那庚精主人——相比外物傀儡,提升本命法宝方是根本。
只盼对方莫要狮子大开口,若能以妖丹换得庚精,便是最好不过。
半个月后,百年一度的阗天城交易会正式启幕。四方修士如潮水般涌入这座雄城,城中拍卖行自第二日起便开始竞拍各类奇珍。
连日来,拍卖厅内人声鼎沸,高阶修士络绎不绝。待到拍卖尾声,数件压轴之物更是引发激烈争夺,连一些宗门也动用全派之力参与竞价。
“七十六万灵石,这块庚精由这位道友竞得。”拍卖台前,一位中年主事朗声宣布,满面春风。
韩立出了拍卖行,未再折返,转而去了几处坊市,将炼制上古傀儡的部分材料趁此交易会之机陆续搜集。虽仍缺不少关键之物,万年铁木的培育更需漫长岁月与绿液积累,眼下难以立即炼制出元婴级傀儡,但假以时日,必成一大助力。
随后,他依南陇侯玉简所示,走向阗天城一角。今日已是交易会第四日,他对那位神秘元婴的邀约也生出几分好奇。
穿过数条街巷,韩立停在一间看似寻常的石屋前。此屋仅有两间相连,外表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只见南陇侯满面春风地冲我们招呼道:“韩道友可算来了!快请进,老夫已备下灵茶,正等你细说阴冥渊的情形呢。”他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韩立时,再无先前试探的锐利,多了几分结交的恳切。
我们拱手一礼:“叨扰君侯了。”韩立率先迈步而入,我紧随其后,刚跨过门槛便察觉屋内布有隔绝神识的禁制,显然是为了谈话不被外人窥探。
“本侯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道友。”南陇侯朗声一笑,袖中金霞涌出,地面某处白光流转,幻象消散,露出一道黝黑石阶。
他当先步入其中,韩立略一沉吟,也随之拾级而下。
石阶不长,几步便踏入一间不大的地下大厅。几颗月光石投下朦胧白光,映出七八道身影——六人安坐,另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刚进来的南陇侯与韩立。
“是你!”那站立的男子一见韩立面容,顿时脸色大变,声音中满是惊骇。
韩立目光扫去,落在那张印象深刻的银色面具上,嘴角微扬,泛起一丝讥诮——正是当年将他逼入绝境的鬼灵门少主。面具依旧,眼底的猖狂却已化作沧桑与惊怒。
“没想到在此得见故人,倒让韩某有些意外。”
“你……你竟已凝结元婴?”少主嗓音沙哑,难掩惧意。
“怎么回事?你认得这位道友?”坐在前方的黑袍人冷声问道。
“二伯,此人便是当年那名黄枫谷韩姓修士,他曾……”
“不必多言。”黑袍人儒雅的面容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展颜笑道,“在下鬼灵门王天古。当年小侄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还望韩道友看在王某薄面上,莫再计较。”
“当年不过些许小事,韩某早已淡忘,道友多虑了。”韩立含笑应道,心中却冷笑不迭。若非在场元婴修士众多,鬼灵门门主亦在侧,他岂会轻易放过这屡次欲取他性命的旧敌?
南陇侯适时朗声笑道:“原来韩道友出身黄枫谷!本侯还以为是落云宗本土修士。既然二位能冰释前嫌,自是再好不过——今日邀诸位至此,可不希望见到什么不愉快。”
王天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侯所言极是,往日恩怨确实不值再提。只是韩道友修为精进之速,实在令人惊叹,短短数载竟已臻元婴之境,王某佩服。”他语气虽谦,眼底却藏着一抹忌惮。
银月悄然传音:“这王天古装得倒像!方才还想替侄子撑腰,见韩老魔不好惹,立刻改口认怂。鬼灵门的人,果然没一个实在的。”
我强忍笑意:“谁说不是?方才少主吓得魂不附体,他二伯转眼就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这变脸功夫着实令人捧腹。”
此时,角落里一位面容黝黑的汉子忽道:“道友今年还不到三百岁吧?”
“王门主说笑了。韩某刚结婴不久,岂敢妄谈元婴后期这等遥不可及之事。”韩立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已将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除了王蝉,其身旁那位国色天香的少妇亦是结丹后期修为,从容立于王天古身后。听闻当年燕家天灵根之女燕如嫣嫁入鬼灵门,莫非便是此女?
其余六人则皆为元婴修士,其中一位白衫无须老者更是与南陇侯同为元婴中期。韩立多看了一眼,却与对方冰寒刺骨的目光撞个正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我随韩立坦然落座,目光掠过神色变幻的王蝉,嘴角微扬。
这位鬼灵门少主虽在王天古坐镇下强作镇定,眼底却仍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忌惮。
南陇侯神色一正,立于厅中沉声道:“诸位或属正道,或为魔修,亦有独来独往之士。然有一点相同——诸位神识皆远超同阶。此亦为本侯邀各位共聚之由。”
他目光扫过全场:“部分道友已略知内情,多数尚未通气。本侯现将此事详述,诸位自行斟酌是否参与。若不愿,绝不强求。”
韩立闻言精神一振,知正题将至。
“且慢!”坐于黑袍人对面的一名冷面修士忽道,“旁人倒也罢了,鬼灵门两个小辈在此何意?莫非他二人神识也能与我等比肩?”
南陇侯似早有准备,从容应道:“尤道友有所不知。他二人虽修为不高,却精通秘术,联手可令神识短时倍增。如我等这般神识强横者本就难寻——诸位或修特殊功法,或天赋异禀,或持异宝加持。本侯岂会无的放矢?”
“既如此,尤某无话。”冷面修士不再多言。
众人皆静候南陇侯下文。
“此次邀诸位前来,实为共赴慕兰草原一行。”
“慕兰草原?”
南陇侯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韩立亦脸色微变。
冷面修士眉头紧锁:“南陇兄没说错?当真要去慕兰草原?”
“道友误会了。”南陇侯从容解释,“并非深入草原,只在百里边缘即可。”
“即便如此也风险极大!”冷面修士摇头,“如今慕兰人蠢蠢欲动,边境高手云集。那些法士虽法宝单一,但功法灵术威力惊人,更擅合击之术。一旦暴露,我等纵能脱身,也难保全身而退。”
“法士难缠,本侯岂会不知?当年与一名元婴法士激斗三日,对方修为法宝皆逊于我,却始终难分胜负。”南陇侯神色凝重。
王天古忽然轻笑:“南陇兄既执意前往,想必那里定有非凡之物。不知是何等机缘,值得冒此奇险?”
“诸位可曾听闻‘苍坤上人’?”南陇侯话锋一转。
一直沉默的老妇人双目精光乍现:“可是五千年前那位力压正魔两道的天南狂修?”
“正是此人!”南陇侯颔首,“当年这位狂修神通盖世,连正魔两道魁首都奈何不得。我们此行,正是要探访他坐化前精心布置的秘府。”
“不可能!”老妇人连连摇头,“传闻他早被众修围攻毙命……”
“那只是他金蝉脱壳之计。”始终沉默的白衫老者忽然开口,“当年他自爆两具傀儡化身,借机遁走。此后潜入坠魔谷,竟成自古生还第一人!”
“坠魔谷生还?”老妇人失声惊呼。
满座修士无不倒吸凉气。坠魔谷凶名赫赫,自古有进无出,此人竟能生还?
黝黑修士冷笑:“即便如此,与慕兰草原何干?莫非他将谷中所得尽数藏于彼处?”
“道友猜得不错。”南陇侯捻须道,“据其遗讯,他从坠魔谷带出重宝不久便坐化。能让这位第一散修珍视之物,岂是凡品?更何况他本身的功法法宝……”
白衫老者接口道:“我等联手,寻常法士何足为惧?纵有意外,各自突围便是。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现在便可退出。”
第15章 太妙神禁
我静坐不语,韩立却开口问道:“韩某有一事不明。两位既已知晓宝物所在,为何还要召集我等?更非要神识强大之人,莫非洞府开启与此有关?”
“韩道友此问正切要害。”南陇侯点头道,“若我二人能独取宝物,自不会与他人分享。奈何上次潜入慕兰草原寻得洞府时,发现外围竟有一座神妙上古法阵,费尽心力也无法破禁。因身处险境,不敢久留,只得记下阵法特征返回天南查阅典籍。”
他面露无奈:“最终才确认,此法阵所布竟是上古失传的‘太妙神禁’!”
“太妙神禁?十大古禁之一?”王天古面色骤变。
众人虽多未闻此名,但“十大古禁”四字已令他们心头一凛。韩立目中讶色一闪而逝。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赞道:“早闻王兄乃阵法大家,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上古禁制都有所耳闻!”
王天古立即谦让:“南陇兄过奖。在下仅闻其名,于破禁之法实是一窍不通。”
白衫老者接口道:“‘太妙神禁’极为特殊,寻常手段全然无效,唯有集多道强横神识同时冲击阵眼,以力破巧。我二人试过数次,神识合力仍差一筹,这才邀诸位相助。”
我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人越多破禁越易?可人数一多,后续宝物又当如何分配?总不能各凭手段争抢吧?”
南陇侯朗声道:“分配之事不难!破禁后入府各凭机缘,所得归个人。若遇无法独取之重宝,再按出力多寡均分。唯有一条——若遇慕兰法士,须先联手退敌,再论其他。”
韩立当即应道:“此议公允。但韩某另添一条:入府前需立心魔大誓,确保无人暗中作梗。身处慕兰险地,容不得半分私心。”
自凝结元婴以来,因无合适丹药辅助,青元剑诀进展缓慢如蜗行。韩立心知,若仅靠苦修,恐需二三百年方能臻至元婴初期顶峰。至于中期境界,更需机缘造化——能至元婴者,谁不是天资卓绝?
他原打算交易会后闭关百载,待诸般秘术小成,再离山游历,寻觅古修遗泽与天材地宝。
这些元婴老怪困在初期境界不知多少年月,自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突破的机会。而坠魔谷中坐化的上古魔修,据说在当时亦是顶尖存在,其遗留的功法丹药定然非同小可。
光凭这一点,就由不得我们不动心。
不过,既然那位鬼灵门少主也会一同前往,路上若有机会,韩老魔定然不会客气。只要不被王天古当场抓住把柄,对方即便怀疑,在正魔敌对的形势下,也难以真拿我们怎样。
我一边随着韩立走在返回住处的青石街上,一边在心中默默思量。韩立虽未言语,眼中偶尔闪过的厉色,却让我清楚感知到他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杀意。
我们回到住处歇息一晚。次日,韩立花了一整天匆匆购齐所需材料,随后嘱托慕沛灵随吕洛先行返回落云宗。
吕洛听闻韩立竟要提前离会,虽感意外,却未多问缘由,爽快应下。此举令韩立对这位师兄更添几分好感。
接下来一整日,我们未再外出,只在阁楼静坐调息。
待到约定之时,我与韩立悄然离开住处,同往阗天城南门而去。
千里外一处小山脚下,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已静候多时。南陇侯换下紫袍玉冠,一身淡黄儒衫,更显低调。随后的两三个时辰内,其余修士陆续抵达。最后赶到的,则是联袂而来的鬼灵门王天古三人。
韩立见此,目光微动。
南陇侯一声“出发”,十道身影悄然离了阗天城,直往南面慕兰草原方向遁去。
韩立突然向我传音:“路上多留意鬼灵门那三人,尤其王蝉。他心存忌惮,难保不会暗中作梗。若遇变故,先护己身,不必硬撑。”
我悄然应道:“韩兄放心,我自会盯紧他们,绝不令其有可乘之机。若真动手,也能为你牵制一二,断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作为穿书者的我,头一回跟着韩老魔下副本,要说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银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在神识中轻笑打趣:“怎么,这就坐不住了?待会儿真遇上慕兰法士,可别腿软。”
我按捺住雀跃,得意回道:“有韩兄在前顶着,我正好见识见识元婴修士的手段。这等现场观摩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阗天城所在的虞国,并非与慕兰草原直接接壤。九国盟与草原法士之间,还横亘着绵延近万里的黄土野地。
这片地域草木稀疏,风沙肆虐,自古便是双方交锋之地。多年下来,葬身于此的修士已逾万计。莫说正式交战,即便平日也危机四伏——常有双方修士在此游荡,或为杀人夺宝,或为借生死搏杀突破瓶颈。
敢踏足此地的,无不是对自身修为颇有自信之辈,实力皆胜寻常同阶。其中以筑基修士为主,偶有结丹相争。一旦高阶修士现身,低阶者立时远避,唯恐殃及池鱼。
至于元婴老怪,向来不屑涉足此等小打小闹之地。故我们一行踏入这片区域时,皆未将其放在眼中,视若无物般从容前行。
众人皆是结丹以上修为,自是无惧。唯独我尚在筑基之境,早已悄然握紧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暗自凝神戒备。
银月又在神识中笑我:“瞧你这手攥得,剑穗都快被你揪下来了!不过一片黄土坡罢了,真遇上不长眼的,韩老魔弹指即灭,何须这般紧张?”
我强作镇定,传音回敬:“小心驶得万年船!若真撞上法士探子,我总不能拖韩兄后腿。提前戒备总好过临阵慌乱,你懂什么!”
南陇侯与云姓老者在前方引路,王天古三人负责殿后,我们其余几人则分散在队伍中间飞行。一路上虽远远瞥见几名低阶修士,但众人皆未停留,悄无声息地一掠而过。
约莫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云姓老者身形骤然一顿,停了下来。
“云兄,怎么了?”南陇侯立刻问道。他们二人原本轮流以神识监察四周,见状自然警觉。
“前面的风不太对劲。”云姓老者微眯双眼,神色凝重。
“风?这地方起风不是很寻常吗?”南陇侯虽觉疑惑,却也立即将神识向前探去。他深知这位老友不会无端示警。
后方韩立、邰夫人等人也听见了对话,互望一眼,纷纷放出神识——在场皆是神识强横之辈,与其听人转述,不如亲自探查。
我也随众人将神识向前延伸,刚一触及远方,心头便是一紧。
“这风绝非天然形成!”邰夫人面色凝重地断言。
在我神识感应中,前方黄风铺天盖地,高达百丈,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黄尘滚滚,煞气冲天,宛如孽龙出世。
韩立显然也察觉有异,不过他神识远超我等,竟能强行探入风沙深处。我见他眉头微蹙,似在风沙中感应到了什么。
此时邰夫人已收回神识,冷面尤姓修士也沉声道:“确是慕兰人的风灵术!当年与我交手的一名法士,施展的正是这‘红尘万丈’。此术不仅能隔绝神识,其中黄沙狂风更有护身困敌之效,颇为棘手。但眼前这般规模……实在闻所未闻,倒像是将灵术范围扩大了千百倍。”
南陇侯脸色一沉:“慕兰人?”
众人闻言皆微微色变。王蝉与燕如嫣更是面色发白——他二人修为最低,自然不敢多言。我也默默收回神识,心头暗凛。
白衫老者提醒道:“此风范围之广,绝非寻常法士所能施展。”
邰夫人诧道:“莫非是慕兰人中的高阶法士在此布阵?”
王天古面露古怪:“若是高阶法士,何必在此荒芜之地大费周章?倒像是……”
邰夫人若有所思:“道友的意思是……”
王天古淡淡道:“或许并非人为,而是某种天象异变,或是古禁制被意外触发。”
第16章 漫天黄沙
“王兄说得在理,看来慕兰人新一轮的攻势就要开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偏偏让我们撞上了他们的先锋。”南陇侯低声自语,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几人听了,也都觉得这巧合实在太过蹊跷。
白衫老者沉声道:“世间巧合之事本就不少。眼下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此退回,等战事平息后再来寻宝。但慕兰人这次进攻恐怕要持续数年,下次能否再将诸位聚齐,可就难说了。”
“第二条路,莫非是要硬闯这风阵?风险未免太大。万一里面藏着几个同阶的法士,我们很难全身而退。难道不能设法绕过去吗?”邰夫人摇头表示反对。
“绕路恐怕来不及了。慕兰人既然出动,绝不会只有这一路先锋。不如我们隐匿身形,试着从侧翼穿插过去。只要不直接撞进风阵中心,应该还有机会。”老者沉吟片刻,郑重提议。
我们稍作商议,都觉得眼下只能如此——毕竟谁都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机缘,去等数年后的未知变数。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场都是元婴修士,若修为不足,即便心动也只得黯然退回。
动身之前,众人纷纷放出传讯符向九国盟据点示警。虽未必能改变大局,总算尽了作为天南修士的一份心力。
随后我们十人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悄然向风阵侧翼迂回,试图从边缘悄然穿过。
因王蝉与燕如嫣修为尚浅,王天古特意撑起一道巨大光罩,将二人一同笼罩,随即在韩立眼前渐渐隐去身形。
韩立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笑——以他神识之强,王天古等人的行迹岂能真正瞒过他?
百里之距,转瞬即至。
灰蒙蒙的风沙如妖魔般自天际压来,尚未近身,一道道冲天风柱已呼啸而至。幸而我们事先偏离了风阵正面,仅有寥寥数股风柱从旁掠过,未成威胁。
这些风柱大的直径十余丈,小的也有数丈,足可藏纳数名法士。隐匿身形的韩立在如此近距离下,已用神识将内中情形探得清清楚楚。
我当即运转《玄冰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寒雾,在狂风中勉强稳住身形。
银月在神识中轻笑:“你这层寒雾也就堪堪自保,若真被风柱扫中,怕是连人带剑都要被卷上天!还好韩老魔暗中分了一丝气息护着你,不必过分紧张。”
我无奈回道:“总不能事事依赖韩兄。能多撑一分是一分,总不能真成了队伍里的累赘。再说这风阵诡异得很,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冒出几个法士?”
银月嘻嘻一笑:“放心,有韩老魔坐镇呢!他那神识敏锐得不像话,真有法士潜伏,早被他揪出来了。你啊,就当是来草原边上吹吹风,顺便看场热闹。”
我没好气地应道:“也就你这般心大!这风里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哪是什么好风?再说若真出事,看戏的说不定先成了台上的炮灰——我可不想当那个倒霉鬼。”
眼看我们即将被漫天黄沙吞没,最前方的南陇侯突然神色一变,传音示警:“不好!小心侧方!”
韩立转首望去,脸色骤凝——一道直径百丈、通天彻地的巨大风柱竟横空卷来,直扑众人!
这般规模的风柱,内中施法者绝非寻常。难道我们行踪已露?
韩立深吸一口气,体内青竹蜂云剑隐隐嗡鸣。虽久闻慕兰法士之名,却未曾想会在如此险境中初次遭遇。
我们几人同样如临大敌,有人已暗扣法宝,灵光隐现。
然而那巨柱竟擦着众人呼啸而过,似未察觉隐匿的我们。南陇侯不由松了口气。
就在这瞬息之间,无边沙雾已铺天盖地笼罩而下。四周顿时昏黄黯淡,深沉的黄沙之色令人窒息。
“当心,这风沙有古怪,神识难以穿透,切勿走散。”南陇侯沉声提醒。
此刻若强行驱散沙雾虽非难事,却势必暴露行踪。众人只得在昏暗中屏息凝神,继续潜行。
我们在这昏黄风沙中飞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韩立却忽然身形一顿,悬停半空。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停下遁光。
“韩道友,为何停下?”邰夫人眉头微蹙,语带不满。
“诸位没察觉异常吗?”韩立面无表情。
“道友何出此言?”黝黑汉子闪至韩立身侧,面露诧异。
王天古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脸上也浮现惊疑。
“我不说,有的道友也该有所察觉。”韩立神色凝重,“我们飞了这般久,竟未遇一名法士。难道他们全聚在风沙中心?且四周景致始终如一——这意味着什么,诸位应当明白。”
“有人暗中布下禁制!”黝黑汉子脸色骤变,目中精光四射,急向四周扫视。
“韩道友所言不差。”南陇侯沉声道,“我等行踪已露,对方正施法困阻。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我故作惊讶:“竟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布下禁制?莫非是慕兰法士中的高手?这下可棘手了!”
王天古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些小伎俩。既然行踪已露,与其困守,不如主动破阵。南陇兄,你我联手先探探这禁制虚实?”
南陇侯摇头:“不可冒进!此禁制能悄无声息困住我等,绝非寻常。若贸然出手,恐触发杀招,反陷被动。不如先请神识最强的几位道友联手探查,摸清阵眼范围再说。”
邰夫人附和:“南陇兄所言极是!眼下最忌自乱阵脚。韩道友、云道友,二位神识最为敏锐,不如先行探查,我等在旁护法,以防法士突袭。”
就在此时,韩立神色微动,双目半眯望向某处黄沙,悬立空中纹丝不动。他瞳孔隐现蓝光,面容却平静如水,令人难以揣度。
“韩道友,可有所发现?”南陇侯追上前来,顺着韩立目光望去,神识扫过却未见异常,不禁疑惑。
“无妨,只是在斟酌前行方向。”韩立回首,神色如常。
“这等风沙中神识受限,肉眼能瞧出什么?本侯有一件‘定星盘’,正合此用。”南陇侯不以为然地取出一件淡红玉盘,单手掐诀,口中咒文低诵。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射出,没入盘面符文。霎时金红异光流转,盘上星点闪烁,竟显出一副暗含日月星辰的玄奥图案。
韩立心中一动,目光不由在此宝上多停留了片刻。
南陇侯对众人反应视若无睹,只凝神细观星盘图案。片刻后他翻手收起宝物,简短道:“随我来!”
说罢已化作一道金光斜掠而出。老妇人、冷面修士等人毫不迟疑紧随其后——显然对这位元婴中期修士的判断极为信任。
王天古周身黑光涌动,再次将王蝉与燕如嫣卷入遁光。经过韩立身侧时,这位鬼灵门长老若有似无地瞥来一眼,旋即若无其事地擦身而过。
韩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望一瞬。
我忙紧随韩立身后——这头一回跟着下副本,可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儿。
第17章 惊魂未定
“大上师,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白光笼罩的人影望着我们远去的方向,语带忧虑。
绿雾中传来一声冷哼:“不放他们走,难道单凭一座幻阵就能困住这些元婴老怪?别忘了,其中几人修为与我相当,最弱的也是结丹后期(显然忽略了我这个筑基中期巅峰修士)。仅靠我们黄沙部,想留住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天风部的穆上师特意传讯,命我们务必困住这队修士。如今先锋各部皆归他统辖,他已去联络其他部落的大上师。若我们动用镇族圣器‘魔尘幡’,即便不能重创他们,困住一时半刻应当不难……”
“胡闹!”绿雾中人影厉声打断,“三十六杆魔尘幡岂是随意能动?祖训有言,非到灭族关头绝不可轻用!况且这些修士神通广大,万一圣幡受损,我们如何守住十大部族之位?届时群狼环伺,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白光中人影冷汗涔涔,连忙谢罪:“弟子鲁莽,谢大上师点拨!”
我与韩立紧随南陇侯等人,终于飞出了绵延数十里的巨大风阵。期间竟无一名法士现身阻拦,显然有人暗中授意。
这让韩立想起破禁而出时无意中的发现——说来也巧,当时他因神识受风沙所限,便尝试将灵力注入双目,施展“明清灵目”神通。
不料这一试竟有奇效:原本昏黄的沙雾在灵目扫视下纤毫毕现。更令他诧异的是,不远处风沙中竟藏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影,直径足有十余丈。
韩立一怔,再度催动灵目,那黑影竟又出现在原处,仿佛从未消失。他往眼中加注灵力,黑影渐渐清晰几分,隐约可见几个人形在其中晃动。
此后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视野也再难进一步——这已是明清灵目当前的极限。
一脱出黄沙风阵,我们当即全力催动遁光,化作数道惊虹破空疾驰。众人心知肚明:虽避过了先锋法士,但主力大军转瞬即至。若不能及时飞出这片黄土荒野,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遭遇高阶法士单独截杀,还是被大军合围,我们都绝难抵挡。故而南陇侯等人皆闷声不响,只顾全力飞遁。
凭借深厚修为,不过小半日工夫,远方地平线上已现出一抹翠色——慕兰草原,终于到了。
南陇侯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
黝黑修士也面露释然:“这一路当真惊险……”
“不可大意!”白衫老者肃然道,“法士中不乏神通诡异之辈,我们……”忽地轻咦一声,面露疑色望向后方。
韩立心中一动,正欲开口,远处已传来刺耳尖鸣。不过瞬息之间,那异响便逼近数分。
众人齐齐色变回首——只见天际白光闪动,一个光团正以骇人速度破空而来!
“是法士的御风车!”白衫老者惊怒交加,“车内必是元婴期法士,否则绝不敢追来!”
王天古神识扫过,面色骤沉:“车内有五名元婴法士。他们意在缠住我们,拖延时间以待援军!”
“不可缠斗!对方五名法士,短时间内难以击败。一旦交手便难脱身。”南陇侯急声道,“我们分头行动,各施神通。这玉简中记有会合地点,三日后齐聚!”
他匆匆取出数枚玉简分与众人。就这么片刻耽搁,远处御风车已清晰可见。
“诸位保重,三日后见!”南陇侯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大盛,斜射而出。
白衫老者化作白虹掠向另一方向,老妇人等接过玉简后也各施秘术四散遁走。黑脸汉子浑身腾起黄焰,往地下一扑便消失无踪——竟是施展了土遁之术。
我与韩立动作丝毫不慢。刚接过玉简,一件赤红披风已无风自现。
披风嗡鸣骤起,赤光大盛。我们二人化作一道血虹破空而去,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其他元婴修士。韩立甚至有余暇回望追来的御风车——
虽尚在远处,但他神识强横,瞬息间已将此物看得分明:
那宝物形制着实诡异非常!
我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那御风车是什么来头?速度也太骇人了!”
韩立语气平淡:“慕兰法士的飞行法宝,专为追击炼制。不过披风全力催动下,他们也未必能追上。”
片刻之间,我们十人已各自飞遁出十余里外。
那御风车追至众人分头之处戛然停驻。韩立回望之际,只见车中先后跃下四道身影——三男一女,装束各异。
四名法士略作商议,当即分头追向南陇侯等人。我们这方向竟无人追来。
韩立心头稍安,正欲松口气,却蓦地神色一变——几乎同时,原本停驻的御风车白光狂闪,竟朝我们这边疾射而来!
刺耳的爆鸣声如魔音贯脑,血光中的韩立面色骤沉。
他冷哼一声,周身灵光暴涨,遁速陡然提升三分。血色披风发出低沉嗡鸣,恍若活物苏醒。
我死死抱住韩立,迎面而来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这般骇人的速度之下,我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这御风车果真是顶阶飞行异宝,看来若不施展雷遁或血影遁,绝难摆脱。
自凝结元婴以来,韩立尚未与同阶修士真正交手。虽对自身神通法宝颇有信心,但对元婴期中的实力定位,实则并无把握。
毕竟元婴修士鲜少生死相搏——即便在落云宗数年,两位长老也只与他论道谈法,从未实战切磋。阗天城中与南陇侯的神识交锋,更不足以衡量真正实力。
眼下这御风车中的法士,倒是个掂量修为的合适对手。他对慕兰法士的灵术神通,也早存一探之心。
若能击退甚至灭杀对方,自是最好。若力有未逮,再施展风雷翅遁走也不迟。
刚一落地,我便扶膝狂呕不止,只觉天旋地转。
韩立袖手而立,淡然道:“你这般修为,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我抹了把嘴角,苦笑道:“韩兄莫要取笑……这般速度,我连掐诀都难,若非死死抱住你,早被甩出百里之外了。”
第18章 穆姓老者
我连忙躲到一旁。
韩立心念电转:这御风车中的法士,正是掂量自身修为的绝佳对手。他对慕兰灵术亦早存探究之心。
此战必须速决——身处慕兰草原,拖延只会徒增变数。
计定之下,他身上血光骤敛,青霞迸发。遁光回转间已面向追兵,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层层剑阵横亘身前。
既是对阵元婴修士的初战,韩立自不敢怠慢。他抬手祭起灵兽袋,三色噬金虫化作虫云盘绕而下,随法诀没入周身,凝成一副古朴晶莹的三色虫甲。
恰在此时,御风车追至百余丈外戛然停驻——车内法士显然目睹了虫甲成形的骇人景象。
韩立面无表情地翻手取出花篮古宝,又将破邪钟抛向空中。银钟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巨物直压而去。同时身前剑光幻影重重,二百余道青芒如群星乍现。
我也没有闲着,悄然在四周布下寒冰阵——这已是我眼下能为韩老魔做的最大助力。
小蝉自行从袋中飞出,清鸣一声:“主人,我们并肩而战!”
只见御风车木翅轻振,瞬息倒射十余丈,堪堪避过音波笼罩。车上白光骤亮,一道人影飘然现身,悬浮于飞车之上。
此时青色巨虹已尾随而至,当头轰下!
那人不慌不忙,单手轻扬。蓝光乍现,一层深蓝光幕浮于头顶——青虹击中光幕的刹那,爆鸣震耳。
光幕虽剧烈震颤,却始终未破。
远处韩立双目微眯,脸色渐凝。
那法士口中咒文低诵,一道蓝丝自唇间射出,化作巨蟒扑向青虹剑光。霎时青蓝光芒绞作一团,轰鸣不绝。
法士随手一道法诀打在御风车上,飞车迅速缩至巴掌大小,没入其袖中。他这才抬头望向韩立,露出一张枯瘦阴沉的面容——两颊刺着青色纹饰,身着奇异蓝衫,周身灵气波动竟已达元婴初期巅峰!
韩立目光一缩,瞥见对方手中托着的蓝色圆珠,正是那光幕之源。而蓝色怪蟒竟是纯灵力所化,更令他心生警惕。
他面覆寒霜,手中花篮古宝白光隐现。
“住手!”老者沉声喝道,语音略显生硬,“阁下神通不凡,何必急于动手?在下尚未开口,道友怎就骤下杀招?”
“修士与法士之间,还有何可说?”韩立眉头微蹙,语气冷峻。
但他仍点指银钟止住攻势,花篮灵光亦渐敛——倒要听听这位法士欲言何事。
“话虽如此,但修为到了你我境界,未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老者嘿然一笑,“只要道友回答让穆某满意,本上师未尝不能放你一马。”
“回答?韩某无话可说。”韩立目露讥诮,“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对方意图不言自明——任谁见到这般多元婴修士现身边境,都会心生疑窦。
“看来道友是执意拒绝了!”穆姓老者面色骤沉。
韩立冷哼一声,屈指轻点。空中纠缠的青色剑光骤然凝聚,化作二三十丈巨剑,几下闪动便将蓝色怪蟒斩为数截,随即携雷霆之势直劈光幕!
穆姓老者面露狰狞,抬手祭起蓝色宝珠,一口精气喷吐其上。宝珠疾旋间蓝丝飞射,织成巨网覆于光幕之下。同时他法诀连掐,周身蓝光冲天,凝作光团悬于头顶。
巨剑已斩落光幕——二百余道剑光凝练之力,岂是寻常光幕可挡?
刺啦裂响声中,光幕应声而破。巨剑毫无阻滞,直贯丝网!
“阵起!”
我一声清喝,周身寒气翻涌,早已布下的寒冰阵应声而发。道道冰棱自地面冲天而起,凛冽白雾顷刻弥漫四野。
穆姓老者强作镇定:“区区寒阵,也敢献丑?”
我冷笑道:“够不够看,试试便知!”
小蝉清鸣应和:“主人说得对!”
老者目中厉色一闪,双手大开大合指向韩立,口中冰寒吐出一字:“去!”
漫天冰晶应声激射,如万弩齐发,蓝色晶芒瞬间笼罩韩立所在之地!
“灵术?”韩立虽露讶色,手上却毫不停滞。花篮古宝应手飞出,化作白气卷向冰晶;同时又一波三色噬金虫涌出,在他周身飞旋成密不透风的虫罩。
白气所过之处,冰晶尽被吸纳。其余晶芒竟似通灵般左右分流,直射虫罩!
噗噗闷响连成一片——冰晶撕开虫罩缺口前仆后继,没入其中后却再无动静。
穆姓老者见状,心中陡然一沉。
他这“冰晶术”看似与寻常“冰雨术”相类,实则每一道冰棱皆由自身苦修的玄精寒气所化,不仅锋锐无匹,更暗藏奇寒——寻常修士纵以法宝硬接,也难防冰棱破碎后爆发的彻骨寒气。
可如今这些冰棱没入虫罩后竟如泥牛入海,这让他怎能不惊?
我忍不住哈哈一笑:“老头,你这冰疙瘩扔得挺热闹,怎么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老者勃然大怒:“小辈放肆!”
我趁机手结法印,口诵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晨钟暮鼓,带着一股宁静肃穆之力,向四周缓缓荡开。
老者顿时抱头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我见状再催灵力,咒文声如潮水般层层涌去,直震得他周身灵光乱颤,连退数步。
对面虫罩嗡鸣溃散,重新化作虫云浮于韩立头顶。而他手中正托着一朵数寸大小的湛蓝冰花,目光淡然地望向老者。
二人视线交汇的刹那,老者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他急忙移开目光,死死盯住那朵冰花,脸上惊疑不定。
冰花在日光下晶莹流转,美得令人心醉。但老者所在意的,却是其中蕴含的惊人冰寒——即便相隔甚远,修炼冰系灵术数百年的他,竟从这陌生灵力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心中不由骇然。
老者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面色难看地开口:“方才的灵术……就是被阁下用此物所破?不知这是何宝物?”
韩立轻笑一声:“姑且算是宝物。阁下若愿以方才的灵术相换,韩某倒不介意说道一二。”
“哦?修士也会对我们法士的灵术感兴趣?”老者面上惊容渐褪,重归阴冷,眼中却难掩对那冰花的忌惮。
韩立将其闪烁目光尽收眼底,嘴角微扬,懒得作答。
老者见状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拍向储物袋。黑光闪动间,一座迷你小山现于掌中。
不待韩立细看,老者已诵咒抛山。那山见风即长,黑光流转间已化作数十丈巨峰,犹在不停膨胀!
韩立目睹此景,倒吸一口凉气。
他毫不犹豫点向青色巨剑,剑化青虹直劈山巅!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青黑光芒激烈碰撞——山峰顶部被斩出七八丈长的豁口,却远未及根本。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豁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未等第二剑落下已复原大半。
此时山峰已暴涨至百余丈,巍峨如山岳。纵是韩立这般胆识,面对这遮天蔽日的巨物也不禁眼皮狂跳,面色骤沉。
任谁都明白,若被此山正面击中,什么虫甲虫罩都将灰飞烟灭。
巨剑又连斩数记,却收效甚微。
老者阴笑一声,屈指一点。山峰竟“嗖”地瞬移至韩立头顶,轰然压下!
韩立惊而不乱,背后雷声乍响,银光闪动间人已消失无踪。
数十丈外,他身形再现,背后一对风雷翅银光流转。
“咦?!”老者骇然失色,瞬间倒射拉开距离,盯着韩立的眼神充满惊疑。
我扬眉笑道:“这黑疙瘩倒是挺唬人,可惜砸不中也是白搭!”
老者冷声喝道:“小辈休要猖狂!”
韩立另一手点向巨剑银钟,背后雷声乍起,双翅微振间身形已杳。再现时手托蓝焰,竟已逼近老者百丈之内!
巨剑银钟应声化作青银两色光华疾射而去。巨剑途中骤然解体,化作数百青芒剑气倾泻而下,将老者困于剑网之中。银钟音波如潮,冲得光幕摇曳不定。
老者虽惊不乱,一面催动宝珠加固光幕,一面掐诀凝出四面晶莹冰盾护住周身。这才心定招手,欲唤回黑色山峰。
他双目如电四下扫视,唯恐韩立瞬移突袭——那神出鬼没的遁术,实在令人心悸。
雷鸣乍响,韩立已现于老者身侧十余丈外。扬手间青丝如雨,正是“青冥针”符宝!
如此距离,穆姓老者不及反应,青丝已洞穿光幕直击冰盾。噼啪声中,青丝触及冰盾竟凝作冰针纷纷坠落。
老者先惊后喜,张口喷出蓝色光柱——韩立却已银光一闪,杳无踪迹。
就在这瞬息之间,黑色巨峰已回至老者头顶。法诀打出,峰底黑光倾泻,将剑光银钟尽数笼罩。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迟滞,光幕重归稳固。
老者心下一宽,翻手取出御风车抛在一旁——自那冰花化作蓝焰,他已有不祥预感;待风雷翅现,更觉事不可为,决意退走。
虹光闪动间,老者已冲破剑网落入车中。正欲收回法宝,车侧雷声又起!
韩立鬼魅般现身,乾蓝冰焰包裹的手掌直插而来。冰盾自动护主,老者面露喜色——竟敢赤手硬撼晶冰盾?
砰然闷响中,蓝白光芒迸射。老者只觉胸前微凉,那手掌已轻按在他心口。
兹啦——诡异蓝冰自五指所触急速蔓延,呼吸间已覆大半身躯。老者骇然催动丹阳之火,头颅白芒大盛,勉力抵住冰封。
韩立冷笑,另手挥出青色剑气斩向头颅。白芒剧颤,蓝冰瞬间侵吞半面,将口鼻尽数冰封。
老者目中厉色一闪,天灵清鸣声起,元婴遁体而出。
韩立张口喷出辟邪神雷,那元婴却蓝光连闪,瞬息已在百丈之外。怨毒回望一眼,怀抱宝珠接连瞬移,转眼化作天边光点。
韩立提着老者冰封的肉身,漠然目送元婴远去。风雷翅虽能瞬移,却难追一心逃遁的元婴——既已失却一击必杀之机,便不必徒劳。
我不由赞道:“韩兄这手乾蓝冰焰当真霸道!那老怪修炼数百年的冰系灵术,在你这冰焰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韩立淡然道:“不过是仗着异火之利罢了。若论对寒冰之道的领悟,此人远在我之上。”
第19章 再次相聚
三日后,慕兰草原一处山丘连绵之地。
野草高及人腰,四野寂寂。忽见天边青光闪动,一道惊虹破空而至,盘旋数圈后现出我与韩立身影。
他俯视下方,眉头微蹙,袖中屈指轻弹。数道青光直射某座山丘,在二三十丈高处砰然爆裂——一层淡白光罩应声浮现,其下四人正含笑望来。
正是南陇侯、白衫老者、邰夫人与黝黑修士。
“韩道友安然归来,实乃幸事!”南陇侯捻须大笑,挥手撤去光罩。
“其他道友尚未抵达?”韩立飘然落下,含笑问道。
黝黑修士摇头沉声道:“尚未见到踪影。”
南陇侯看似高兴地说道:“无妨,约定时日未过,再等等便是。”
我从容接话:“此行凶险,晚到些也属正常。有君侯与云道友坐镇,我等静候佳音即可。”
“记得上次与法士大战,持续了十余年之久。此番不知又要绵延几载。”南陇侯似笑非笑地看向韩立,“届时天南正魔两道与韩兄所属的天道盟,定要派人参战。以落云宗在盟中地位,必会遣元婴长老助阵——说不定韩道友还有机会重临慕兰草原。”
邰夫人低声道:“除三大势力外,尚有诸多散修自愿前来,其中不乏好手。慕兰人此番未必能占得便宜。”
黝黑修士眉头一皱:“我奇怪的是,慕兰人明知天南联手后他们毫无胜算——上次若非突然来了援军,他们早已溃败——为何还要主动挑起战端?莫非……又新增了什么大部落?”
就在我们议论之际,时间悄然流逝。
南陇侯忽地收声,抬首远眺。众人随之望去,神色微凝——此处毕竟是慕兰草原,来者可能是分散的道友,亦可能是路过的法士。
只见天际光华闪动,一道黑光与两团血雾破空而来。
南陇侯凝望片刻,展颜笑道:“无妨,是王道友与其两位晚辈。”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果然须臾之间,遁光飞近,正是王天古与王蝉、燕如嫣三人。
王天古讶然道:“韩道友竟比王某还早到一步?”
韩立不紧不慢:“只是侥幸未遇强敌,一路尚算顺利。”
王天古不以为意:“道友过谦了。能在这慕兰草原安然往返,本就是实力的明证。”
“咦,尤道友也来了!”南陇侯再次望向天际,面露喜色,“看来我等运气不差,竟都安然抵达。先前还担心若少了助力,能否破禁取宝……”
众人闻言皆露笑意——若真因缺人而功亏一篑,任谁都要扼腕。
“不对!”始终静立一旁的白衫老者忽然沉声道,“尤道友似在被人追赶,身形颇为狼狈。”
只见天边一道白虹仓皇遁来,后方一绿一红两片霞光紧咬不放。转眼间已逼近我们所在的山丘。
南陇侯面色骤沉:“尤道友遇险了。好在只有两名法士,我等一齐出手!”
他身形化作金芒冲天而起。我们互望一眼,当即各展遁光。八道异色光华自山丘升起,直迎那道狼狈的白虹。
“多谢诸位道友接应,尤某感激不尽!”冷面修士抱拳致谢,脸上焦虑尽去,唯余劫后余生的庆幸。
南陇侯现出身形,关切问道:“道友无恙否?不过怎会是两名法士追来?我记得原本只有一人。”
“无妨。只是先与一人缠斗大半日,不料对方援兵突至,尤某只得带着他们兜转两日,略耗了些元气。”冷面修士苦笑摇头。
邰夫人叹道:“难怪道友要一路奔逃。同时面对两名同阶法士,除南陇道友与云道友外,我等任谁遇上都只能暂避锋芒。”
对面两名法士远远停驻,冷眼打量我们。在众人强大神识下,其形貌纤毫毕现:一人面如金纸头戴羽冠,身着麻袍;另一人相貌狰狞绿衫猎猎,皆是元婴初期修为。
南陇侯冷哼一声:“二位还不退去,莫非真要我等出手?就不怕形神俱灭?”
“好大口气!”麻冠法士尖刻回敬,“纵是不敌,拖延半日却也足够。届时你们插翅难飞,不如现在束手就擒,本上师或可容你们转世投胎!”
“拖延半日?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南陇侯怒极反笑,周身金光暴涨。
绿衫法士漠然接话:“诸位贵客远来,我等身为主人,自当尽心款待。”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云兄,动手!”南陇侯面沉如水。
白衫老者轻叹:“本想省些法力……罢了!”张口喷出一面晶光四射的银轮。
对面法士疾退数丈,灵光护体严阵以待。南陇侯袖中金剑倏忽飞出,我与韩立亦默运法力缓缓前压。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红光乍现,一道传音符破空而至!
麻冠法士信手接下,神识扫过顿时失声惊呼。他与绿衫法士传音数语,二人目光齐齐锁定韩立,面色骤凝。
韩立心下了然——必是穆姓老者之事传来。这两人恐怕与那老者渊源不浅。
二法士狠狠瞪了韩立一眼,相视踌躇,攻势竟为之一缓。
我低声问道:“韩兄,那传音符莫非和穆姓老者有关?”
韩立语气平静:“应是如此。看来那两人与穆姓老者关系匪浅,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好了,无论那两名法士有何蹊跷,当务之急是速破禁制取得宝物。”南陇侯若无其事地说道,“此处乃慕兰人地界,不宜久留。”
王天古闻言当即噤声,余人虽心存疑惑,却也未再多言——那两名法士显然与韩立结怨,他们自不愿多管闲事。
于是在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引领下,众人化作数道遁光疾驰而去,沿草原边缘一路西行。
半日后,我们抵达一座寸草不生的灰白石山。此山仅数百丈高,灵气稀薄,若非南陇侯引路,绝难寻得此地。
见众人面露讶色,南陇侯肃然道:“便是此处了。我与云道友先破外层禁制,诸位请紧随其后。”
他与白衫老者并肩而立,各取一面小旗——一旗碧光流转晶莹剔透,一旗黄芒隐现符文飘动,皆非凡物。
我们当即屏息凝神,静观施法。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小石山自峰顶至山底裂开一道细缝,柔和白光透射而出——整座石山竟似要被一分为二!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对南陇侯二人开山裂石的神通暗生忌惮。虽表面强作镇定,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王蝉与燕如嫣面色发白地立于王天古身后,韩立冷冷瞥过一眼便收回目光——看来取宝之前,已无机会对王蝉下手。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的咒语声,仍在山峦轰鸣中持续不绝。
片刻之后,石山轰然中分,露出一道十余丈宽的裂缝。其中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下,直通地底。
“走吧。”白衫老者面现兴奋,当先步入。南陇侯反而含笑退后,竟是甘居其次。
韩立心中微动——看来这白衫老者身份非凡,连南陇侯至此都要以其为尊。
余人皆是人精,互望一眼便心照不宣,默然随行。
石阶漫长,两侧月光石泛着清辉。越往深处,寒意愈重。不过片刻,我们已深入山腹百丈之地。
我皱眉道:“这寒意有些蹊跷。”
韩立神色如常:“地脉阴气而已,无妨。”
众人沿阶而下,约莫一炷香后,陆续踏入一座神秘大厅。四壁蓝光流转,晶莹剔透,宛若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瑰丽夺目。
立于这数十丈宽的厅堂中,众人皆露讶色——难道“太妙神禁”便布在此处?南陇侯所言恐非虚张声势。
韩立正暗自思忖,整座大厅骤然剧震!身后连串巨响传来,入口通道竟已消失无踪,唯余同样蓝光闪烁的墙壁。
厅堂瞬间化作绝地。
“南陇道友,这是何意?”黝黑修士面色一沉,厉声质问。
王天古等人亦面露警惕,目光闪烁地盯向南陇侯与白衫老者。
南陇侯镇定自若:“诸位道友稍安毋躁,此乃禁制自行触发,与本侯无关。”
黝黑修士抱拳赔礼:“是在下冒失了,还望南陇兄勿怪。”
南陇侯打了个哈哈:“无妨!既然入了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回。我等这便联手破禁如何?”
“这禁制当真如此难破?”邰夫人忽然展颜一笑,“老身前些时日偶得一件异宝,专克诸般禁制。或许无须大费周章,以此宝便可破之。”
白衫老者眼中喜色一闪:“邰夫人若有此宝,自当一试!我等神识破禁之法也非万全之策。”
南陇侯亦笑道:“邰夫人尽管施法。”
邰夫人嘿嘿一笑:“若侥幸破禁……老身可否与二位道友优先挑选宝物?”
此言一出,冷面修士与王天古皆神色微动,却皆静观其变。
南陇侯与白衫老者对视一眼,朗声道:“不只邰夫人,在场哪位道友能破此禁,皆可在我二人之后优先择宝。”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韩立与王天古面色如常,黝黑修士与冷面修士虽露不豫,却皆默然应允。
南陇侯含笑道:“既无异议,邰夫人请出手。”
“老身便献丑了。”邰夫人心中暗喜——她对那件异宝,可是信心十足。
只见邰夫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数寸长的火红尖锥,也不多言,张口喷出一团精光没入其中。
尖锥红芒骤亮,一圈炙热火浪席卷而出,瞬间充斥整座厅堂。
南陇侯等人见多识广,一见此景便知非同小可,皆倒退数步凝神细观。
王蝉与燕如嫣被火浪一扑,顿觉口干舌燥浑身灼烫,骇然间急启血色护罩,方堪堪抵住这惊人热浪。
白光乍现,一声细微噼啪自尖锥响起。
我们凝神望去,只见那火红光焰中竟隐有白色电弧跃动——此宝竟是雷火双属性的古宝!
数道目光顿时聚焦于邰夫人身上。她却浑若未觉,深深望了一眼蓝蒙蒙的墙壁,手腕轻抖将雷火锥抛出。
火光暴涨,低鸣骤起。尖锥在她头顶疾旋如电,顷刻间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虚影,其速之快几不可辨,令众人皆为之色变。
第20章 瓜分宝物
“去!”
邰夫人肃然点向空中光影,红白光芒骤闪——雷火锥已狠狠撞上蓝色晶墙!
砰然闷响中,电弧烈焰轰然爆裂,瞬间吞没整面墙壁。
韩立瞳孔微缩:虽未亲身体验,但单凭这灵气波动,便知此宝威力骇人。难怪邰夫人如此自信。
“不过面对太妙神禁,仅凭这般威能恐怕……”
未及细想,墙上雷火已渐消散。
南陇侯面露失望之色,但仍含笑宽慰:“邰道友不必在意,太妙神禁本就……”
邰夫人冷哼一声打断:“南陇道友且慢,老身方才不过用了三成力。”
南陇侯眼睛一亮:“道友的意思是……”
邰夫人当即掐诀,雷火锥化作精芒飞回头顶。在法诀催动下疾旋如轮,雷电烈焰交织出呜呜低鸣。
我们精神一振,凝神注目。
片刻间,电弧与红焰竟融合成赤红色妖异电光,在已成虚影的锥体表面跳跃闪动,诡谲非常。
韩立心中微动,似有所悟,面露沉吟。我们亦对这雷火锥的威能,又高看了几分。
“轰隆!”
雷火锥撞上晶墙的刹那竟轰然爆裂,光芒一闪即逝,墙壁重归平静。
邰夫人面色“唰”地惨白,惊怒交加——这费尽心血得来的古宝,竟就此毁去!
我们皆目瞪口呆,心惊不已。燕如嫣更是若有所思地瞥了韩立一眼,目中讶色难掩。
南陇侯叹息道:“连邰夫人的雷火锥都无功而返,看来……”
一直沉默的韩立却平静开口:“韩某不才,愿试上一试,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王天古与云姓老者皆露讶色。南陇侯虽惊却立即应道:“韩道友尽管一试!”
韩立也不推辞,径自走向晶墙。王蝉在后方见状,面具下的双眼掠过讥诮,悄然传音于燕如嫣。
我提醒道:“韩兄小心,这禁制古怪得很。”
韩立毫不畏惧:“无妨,我自有分寸。”
韩立立于晶墙前,并未急于出手。他抬指凝出一道数寸青芒,轻扫壁面——蓝翡翠般的墙壁纹丝未动。
他却不气馁,整只手掌裹着青色灵光缓缓贴上晶壁,闭目凝神,恍若入定。
这古怪举动让后方众修面面相觑,虽满腹疑窦,却无人出声打扰。
良久,我缓步上前,自储物袋中取出数杆湛蓝阵旗。
白衫老者动容道:“这是……冰系阵旗?”
我若无其事地回道:“略懂些寒冰阵法,或可助韩兄一臂之力。”
说话间阵旗已脱手飞出,旗尖齐指晶墙,悬空静浮,灵光流转。
王天古、南陇侯等阵法行家见状皆眉头微蹙——此法阵似曾相识却又前所未见,不由暗自推演,欲窥其奥妙。
就在众人凝神揣摩之际,韩立已将手掌撤离晶墙,身形一晃移至另一面壁前。凝望片刻后,又取出一套阵旗布下迥异阵列,白光闪动间再度将法阵嵌入晶墙。
韩立低喝:“助我稳住阵眼!”
我当即并指一点,一道精纯寒气射入阵旗。旗阵嗡鸣骤起,湛蓝光华连成一片,如寒潮翻涌。
南陇侯难得赞道:“周小友这手冰系阵法,倒是精妙得很。”
我微笑道:“君侯过奖,雕虫小技罢了。”
“破!”
韩立微垂眼帘,低沉吐出一字。
霞光应声暴涨,刺耳嗡鸣如万鸟齐鸣,随即轰然溃散!整座大厅骤然黯淡。
南陇侯等人这才惊觉——四周晶墙已消失无踪,唯余普通青石墙壁。其中一面墙上,赫然嵌着一扇七八丈高的巨大石门。
南陇侯大喜道:“太好了!禁制已破,石门现世!”
白衫老者一见那石门,同样满脸笑容,目光也充满了火热之色。
冷面修士有些担心:“这石门后不会有其他机关吧?”
南陇侯自信道:“道友放心,既然外层禁制已破,内里应当无碍。”
“这是……”邰夫人愕然望着门后景象。
不只她一人,我们皆面露讶色——门后竟是比前厅宽阔数倍的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精致白玉阁楼。
阁楼通体晶莹,高约十余丈,仅分两层却雕琢极精。门上悬着“玉矶阁”三字银匾,流光溢彩。
在这空旷大厅中独建阁楼,着实诡异非常。
更引人注目的是,阁楼前竟设有一张乌黄供桌,其上供奉着一卷银光流转的卷轴,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这是苍坤上人?”冷面修士望着绣像图,诧然发问。
“或许。但此图既供奉于此,必有深意。”王天古目光扫过玉阁,语带玄机。
白衫老者沉吟道:“让老朽一试。”指诀轻弹,数道红光没入绣像。
银光流转片刻,画卷复归平静,未见异状。
“有些古怪……”老者捻须沉吟,“但也可能只是寻常绣像。”
南陇侯建议道:“既然绣像暂无异常,不如先探阁楼。”
我同意道:“正该如此。”
绕过供桌行至阁门前,南陇侯迫不及待伸手一推——“吱呀”声中,门扉洞开。
未及踏入,耀目灵光已扑面而来,刺得众人一时目眩。
三排木架整齐陈列于阁楼中央,一览无余。
首排十六件古宝法宝灵光流转,次排稀有材料形态各异——铁块乌沉,血石晶莹。末排仅寥寥数瓶,显是丹药之属。
韩立目光扫过诸宝,面色如古井无波。
余人虽强作镇定,未敢贸然上前,然灼灼目光早已在诸宝间反复权衡——只待瓜分时刻,抢占先机。
我传音道:“韩兄,这些宝物……”
韩立回道:“静观其变。”
片刻后,南陇侯代表众人上前验看宝物,余人表面和气议论着来历用途,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韩立却左顾右盼,目光掠过货架旁的蒲团与窗台那盆翠绿小草。正欲举步,白衫老者已闪至蒲团前,信手吸入掌中细观。
韩立眉头微蹙,转而走向窗前细察那株绿草。
“韩前辈对此‘阴凝草’也感兴趣?”身后传来燕如嫣柔美的嗓音,“此物虽罕见,却是炼制阴寒丹药的绝佳药引,可增三分药性。”
韩立转身淡淡道:“阴凝草唯百年期药性至强。此草不知在此枯守多少岁月,早已无用。”目光微扫,见王蝉正与王天古兴奋低语,并未留意此处。
“不想韩前辈除阵法外,对丹道亦有涉猎。”燕如嫣抿唇浅笑。
我趁众人专注于阁中重宝时,悄然将一杆不起眼的六魂幡纳入袖中。此物日后将与六道生死簿齐名,成为我纵横此界的倚仗。
远处的南陇侯朗声招呼:“诸位道友请移步,且先将此层宝物分配妥当,再往二层一探。”
闻听此言,韩立当即不再理会燕如嫣,径自转身离去。
王蝉见燕如嫣随韩立同来,目中闪过一丝惊疑,却心机深沉地未发一言。王天古虽也瞥见,却神色如常恍若未见。
“诸位,”南陇侯已将所有宝物归整于一座货架,“此处共有六件古宝、十件法宝,材料丹药亦分作八份。古宝无须祭炼即可发挥全力,自是首选;但这些法宝皆乃穹坤上人当年战利,威力非凡,纵需炼化也绝对值当。诸位各凭心意择取便是——唯王蝉、燕如嫣二位仅可共领一份。”
邰夫人当即倚老卖老:“老身年迈,哪有闲暇祭炼法宝?便要一件古宝罢!”
众人表面不动声色,心下皆冷笑不迭。
此时王天古忽向南陇侯意味深长道:“二位道友不先挑选?二层或许并无二位所需之物。”
南陇侯面色骤沉:“王兄此言何意?”
白衫老者亦目光转冷。
王天古浑若未见,轻笑一声:“王某只是觉得二位此刻不选,实在可惜。”
“哼!此层并无我二人所需。”南陇侯面覆寒霜,“至于韩道友是否行此优先之权,全凭自愿。”
“韩某也暂不行此权,待二层再议。”韩立轻抚下颌,淡然应道。
“既如此,这些宝物便由我等平分。”王天古当即接口,“欲取古宝者,自动放弃法宝挑选权。诸位意下如何?”
“此法公允。”
“便依此议。”
众人皆觉公平,纷纷应允。
我修为最浅,仅分得些许丹药。
至于那件蒲团,韩立注意到白衫老者早已随手弃置地上,显是寻常之物。
阴凝草亦有几人上前细观,辨明来历后皆兴致缺缺。
见此情形,韩立心中苦笑——这些元婴老怪个个精明,阁中一物一器皆不放过,哪会留下什么暗藏之宝?
众人搜寻无果,便齐往二层行去。
一入二层,檀香扑鼻。抬眼便见楼梯口角落设有一座神龛,其中供奉一尊三头六臂的独角妖神金像,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看来这二层竟是苍坤上人的寝室!
人影一闪,白衫老者已至寒玉床前,伸手便抓向一个玉盒。
“且慢!”王天古如鬼魅般现身,一道黑芒直射老者手背。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衫老者缩手怒视,“想和老夫切磋不成?”
王天古淡然道:“云兄何必心急?王某只想确认,道友是否取了盒中之物,便放弃其他挑选之权。”
“盒中何物尚不知晓,岂能轻言放弃?”云姓老者面覆寒霜。
“若王某没记错,当初约定二位可先取两件宝物,余者平分。”王天古瞥向床上三只玉盒,“但若三位取了这三只玉盒,我等还剩下什么?”
南陇侯迈步与老者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鬼灵门三人:“道友有何打算,不妨直言。莫非想反悔?”
“话不能这般说。”邰夫人忽开口声援,“二层宝物仍由二位优先挑选,只是玉盒不必逐一验看。若道友不放心,大可择取他物——譬如这寒玉床,对修习阴寒功法者可是难得的异宝。”
南陇侯面色更沉,猛然踏前一步,元婴中期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逼得王天古与邰夫人齐齐后退。
元婴中期与初期的差距,岂是等闲?
“还有哪位道友觉得王兄言之有理?”南陇侯目射寒芒扫视众人,“想必王兄敢如此出头,不会仅凭邰夫人一人支持吧!”
黝黑修士开口道:“南陇兄何必动怒,此事大可商议。”
南陇侯问道:“如何商议?”
王天古慢悠悠道:“三只玉盒,二位取二,我等取一。至于盒中何物,各凭机缘。”
南陇侯转头问韩立:“韩道友意下如何?”
韩立并未立即作答,只微偏过头,淡然扫过王天古等人,将诸般神色尽收眼底。
说真的,我倒盼着他们能当场翻脸——这般元婴修士若真动起手来,我和韩立正好坐收渔利。
第21章 筑基后期
“南陇兄,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白衫老者怒喝一声,“这几人真以为联手就能逼我等让步?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张口便欲喷出法宝。
南陇侯急道:“云兄且慢!此事还可……”话音戛然而止——老者竟猛一回头,银轮如电直击他胸膛!
“砰!”
南陇侯难以置信地倒跌数步,护体金光应声而破,胸前瞬间凹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金光乍现,他惊怒交加地甩袖祭出金剑,直取老者咽喉!
但老者早已闪至王天古身侧,银轮回转格开金剑,冷眼望向南陇侯胸前——衣襟破碎处,一件青光皮甲深陷未裂。
“青犀甲!果然贴身穿着。”老者目光闪烁。
“好……很好!”南陇侯面泛殷红,抚胸咬牙,“没想到连你也背叛了我。”
金剑虽护在身前,谁都看出他已受重创。
我马上闪到韩立身后,低声问道:“韩兄,现在怎么办?”
韩立淡淡回道:“静观其变。”
这时王天古却扭头对韩立热情道:“韩道友若愿与我等联手对付此獠,他身上的宝物也算你一份如何?”语气诚恳,浑似忘却了往日恩怨。
“联手?”韩立神色数变,长吁一口气,目光却扫向楼梯口——邰夫人早已无声无息守在那里,断了他遁走之路。四壁白光流转,显然布有禁制,硬闯更是徒劳。
王天古的联手之邀,他半个字也不信。只怕解决了南陇侯,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从始至终,他恐怕都被视为南陇侯的陪葬品。
我假装同意:“既然王道友诚意相邀,周某愿助一臂之力。”
王天古笑道:“周道友果然明辨是非!”
我当即祭出冰魄寒光剑,南陇侯急忙催动青犀甲,青光暴涨间凝成一道护体光幕。
我口诵六字大明咒,梵音如潮涌向王蝉与燕如嫣。二人顿时抱头闷哼,面露痛苦之色。
王天古喝道:“小辈敢尔!”
我讪讪一笑:“一时失手,见谅见谅。”
韩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险些破功。
我剑锋一转,伴装向南陇侯疾攻而去。
“韩道友,你不会真信这等拙劣把戏吧?”南陇侯抚胸冷笑,白光流转间伤势竟已痊愈,“虽不知王天古用了何等手段,连我百年故交都能收买……但你我联手尚有一线生机。若被各个击破,唯有形神俱灭!”
“尤兄,此子暂交由你应付。不必死斗,缠住即可。”王天古阴寒的目光扫过韩立,“待解决了南陇侯,便是他的死期!”
周身黑芒暴涨,整个人没入幽暗之中。邰夫人与黝黑修士亦各祭法宝,缓缓逼近。
我当即再诵六字大明咒,梵音震荡间,邰夫人与黝黑修士身形一滞,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南陇侯忽地拂袖向后一扫,金霞卷住玉床上三只玉盒飞回掌中。
“接着!”他毫不犹豫将其中一只掷向韩立。
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韩立已轻易接盒,目露疑色。
“既然道友未与他们同流,此盒便赠予你了。”南陇侯双手负后,“若盒中真是坠魔谷之秘,而道友又能活着带出……便是你的机缘。”
王天古与云姓老者等人闻言色变。
韩立垂首凝视玉盒,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诞笑意。
“蝉儿,你二人去助尤道友。”王天古面沉似水,“莫让那姓韩的钻了空子。这边有我等足矣。”
他倒沉得住气,只遣最弱的王蝉二人盯防韩立,未再分派人手。
众人相视无言——只要灭了南陇侯,区区元婴初期的韩立还不是囊中之物?
“侄儿领命!”王蝉阴恻恻一笑,“正想会会这位‘韩前辈’。”当即与燕如嫣并肩逼来。
我大喝一声:“休想以多欺少!”
王蝉怒道:“找死!”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与结丹后期的王蝉斗在一处。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竟死战不退。
只见韩立神色如常地抬手祭出一物,乌光流转间瞬间暴涨至七八丈巨,如巍峨铁壁横亘于前,将尤姓修士生生隔开。
尤姓修士凝神细观,竟是座通体乌光的小山。他冷笑一声,点指玉如意法宝——白光流转间幻化出白色巨虎,张口喷出碗口粗的光柱,直轰山体!
“轰隆——”
白芒瞬间吞没大半山体。王蝉周身血雾翻涌,腥风扑面;燕如嫣亦催动血色迷雾,甜香袭人,直扰神识。
尤姓修士见状心定,一边操控白虎再喷光柱,一边拍向储物袋——寸许蓝葫芦甫现掌中,忽闻对面传来细微雷鸣!
他心头一凛,急掐法诀凝出白色光罩。
我却被王蝉一掌击飞,鲜血狂喷。
韩立喝道:“退后疗伤!”
我苦笑道:“怕是撑不住了……”
银月急急传音:“快服方才分得的丹药!”
我这才恍然,将所得丹药尽数吞服。
药力化开的刹那,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竟瞬间突破至筑基后期!
我的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银月笑道:“这下知道好处了吧?”
我精神一振:“再来几瓶,我都能结丹了!”
护体光罩竟挡不住那缕看似微弱的蓝焰,尤姓修士惊骇欲退——可蓝焰已如鬼魅般没入其颈!
兹啦——
蓝冰自脖颈瞬间蔓延,呼吸间已将他化作一尊晶莹冰雕。
原来韩立吸取前次教训,特意将乾蓝冰焰直取要害,先封头颅再冻躯干,令对方全无施法之机。
就在冰封成功的刹那,葫芦中射出的蓝色电弧已袭至韩立面门!
不料雷鸣乍起,一层淡金电网凭空浮现,竟将蓝弧尽数吸纳。
韩立趁势探手,一把攫住蓝色葫芦。
从风雷翅振到冰封夺宝,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一旁的王蝉刚催动护体血气欲上前助阵,却亲眼目睹尤姓修士瞬息败亡,顿时骇然失色。
当韩立冷眼扫来时,他惊惶倒射,与燕如嫣并肩而立,嘶声吼道:“一齐施法!用血灵大法困住他!”粗暴抓住燕如嫣玉手,咒文疾诵间血雾暴涨。
燕如嫣虽未挣扎,眼底却掠过一丝厌弃。迟疑片刻后,她亦诵起法诀,周身血雾与王蝉的血雾水乳交融,化作泛起紫光的诡异雾团。
二人身影没入紫雾,其中顿时传出凄厉嚎叫,恍若藏有凶物。
韩立面无表情,嘴角却浮起一抹讥诮。
我当即运转《玄冰诀》,手掐法印,周身寒气翻涌。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化作漫天冰雨倾泻而下,直向那紫雾轰去!
王蝉在紫雾中冷笑:“雕虫小技!”
我指诀疾变,寒冰阵应声而起。道道冰棱自地底迸射,凛冽白雾翻涌如潮,瞬间将紫雾困于寒冰牢笼之中!
“只要道友肯联手,我情愿再分道友一只玉盒!”南陇侯不假思索地拉拢道。
“联手?嘿嘿……”韩立冷笑不语,心中却毫无此意——方才之所以能速胜尤姓修士,全因对方不识乾蓝冰焰之威。若真以常规手段相斗,纵能取胜也绝非易事。
“周兄,撤!”
韩立揽住我,背后风雷翅一振——雷鸣声中,身形骤失。
“不好!他要逃!”云姓老者急喝,“拦住他!绝不可让玉盒被带……”
却见邰夫人与黝黑修士纹丝不动。方才韩立瞬杀同阶的雷霆手段犹在眼前,谁愿贸然阻拦?
王天古面色阴晴不定——若放韩立离去,对付南陇侯自是十拿九稳;可若强留这神通诡异的煞星,变数实在难料……
那玉盒中藏的,或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坠魔谷之秘。
纵是心机深沉如他,此刻也陷入两难。
第22章 安然脱身
电光一闪,我与韩立已现于楼梯口。只见他诡谲一笑,点指黑色小山——那山竟瞬移至王天古等人头顶,轰然压下!
云姓老者与王天古惊怒交加,却无人敢硬接此峰之威,只得纷纷倒射闪避。
南陇侯趁势化作一道金虹直扑邰夫人!黄盾乍现,金芒暴涌,其余几人急忙催宝拦截,竟被南陇侯周身暴涨的金光生生抵住。此刻的南陇侯宛若金铸,数件古宝翻飞间力战群修不落下风。王天古等人心惊之余,再难分神他顾。
韩立召回黑色小山,目光落向那团翻涌的紫雾,面上掠过一丝厉色。他瞳孔蓝芒骤亮,凝望紫雾深处,整条手臂泛起黑光膨胀变形——一道黑红光片自掌中激射而出,瞬间斩透血雾!
凄厉惨叫自雾中传来时,韩立已在电弧中消失无踪。我心中明白,这一记阴魔斩虽未当场毙杀王蝉,却也必令其重创。若非忌惮王天古插手,韩立本可趁势追击,永绝后患。不过区区结丹修士,日后随手可灭,何必此刻涉险?
青光一闪,韩立已现于阁楼大门。途经大厅角落时,一道白光倏然没入其袖——正是银月所化白狐。
“主人,我……”
“噤声!”韩立疾掠而出,面沉如水,“脱险再议。”
我这才恍然,原来破禁之时,他早借灵光扰乱之机,暗将银月送入阁中。银月轻盈跃至我肩头,笑道:“方才可真是惊险!”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逃出生天了。”
身后玉矶阁轰然爆裂!一轮丈许金阳自废墟中升起,其中人影模糊,赫然是施展秘术的南陇侯。我心中暗凛——那玉矶阁绝非寻常建筑,竟被南陇侯一击崩毁。这些元婴老怪拼命之时,果然个个不容小觑!
我们此刻已遁至来时的厅堂中央,望着弥合如初的墙壁,韩立屈指弹出一道青芒。碗口大的孔洞应声而现,却又在白光中瞬间复原。
正蹙眉思忖破壁之法,韩立忽地神色骤变,如鬼魅般倏然转身——数丈外,南陇侯悄无声息地立于金光之中,面色灰败,气息萎靡。
“起!”
韩立掐诀冷喝,除南陇侯正对那面墙壁外,蓝色晶壁再度浮现,将大厅入口彻底封死。
“道友竟能驱使太妙神禁?”南陇侯咒语骤停,面露惊喜。
“不过发挥原禁十之一二,撑不了多久。”韩立神色凝重,“南陇兄须在他们破禁前打开出路。”
南陇侯这才发现晶墙确比原先黯淡,当即甩出小旗没入墙壁,咒文再起。
此时晶墙后已传来霹雳巨响,蓝光剧颤间爆鸣不绝——王天古等人显然已破开古宝,正猛攻禁制!
韩立瞥了眼泛起白光的石壁,又望向摇曳的晶墙,略一沉吟便祭出灵兽袋。三色噬金虫汹涌而出,法诀催动间虫甲覆体。南陇侯见韩立施展虫甲术,面上讶色一闪而逝。此刻逃命要紧,自是无暇多问。
片刻之间,晶墙已闪烁欲碎。对面石壁轰然中分,在刺目白光中现出蜿蜒石阶。
南陇侯周身金虹乍现,瞬息遁入其中。
我们紧随其后,疾掠而出。
待我们遁走后,玉矶阁废墟前灵光闪动,现出王天古等人的身影。
王天古望着我们消失的方向,问道:“云兄,如今该当如何?”
云姓老者面色阴沉:“那姓韩的小子不足为虑,但南陇侯若逃出生天,我等后患无穷!”
邰夫人急问:“二位当初信誓旦旦,必能除去南陇侯,我等才答应联手。如今这般局面,又当如何收拾?”
黝黑修士亦面色铁青:“王道友、云道友,此事若不能妥善了结,我等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云姓老者语气稍缓:“不过南陇侯中了我的玄阴指,又强行催动秘术,此刻早已元气大伤。”
王天古仍有些担心:“可若被他逃回阗天城……”
云姓老者却道:“他撑不到那时。当务之急是先回去解救尤道友要紧。”他顿了顿,“以他元婴修为,应当还有救。我也担心小侄——方才韩立那记黑红光片,竟似魔血斩……”
王天古沉声道:“既无法追踪,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待南陇侯秘术失效,再追不迟。”
一行人当即折返玉矶阁废墟。只见燕如嫣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地,王蝉俯卧一旁,生死不知。
“蝉儿伤在何处?”王天古声音冰寒,却仍维持镇定。
“夫君双腿……”燕如嫣面露焦灼。
王天古俯身检视,只见王蝉双膝以下齐断,断肢置于身侧,诡异的是竟无一丝血迹。
“血灵大法的护体血雾竟未能阻挡?”王天古眉头紧锁。
燕如嫣无奈道:“那秘术快得匪夷所思……夫君虽避过腰斩,双腿却……”
“为何不施续肢术?”
“试过数种,皆无效用。”燕如嫣秀眉紧蹙,“伤口处黑气萦绕不散,许是因此法术失效。”
王天古凝神细观,果见断口处黑气隐现,面色愈发阴沉。
接连施展雷遁术奔出百里后,韩立稍作停顿,辨明方向后换上血色披风,化作血光破空而去。
飞遁千里,忽见下方出现一支数万人的慕兰凡人队伍,他心念微动,当即按下遁光。在落云宗时,我曾听银发老者谈及慕兰法士的战术——这些凡人虽无法修炼灵术,却常被组织起来抢占天南的灵石矿脉。待法士主力撤退时,这些部落便成了掳掠资源的爪牙。九国盟对此虽深恶痛绝,却因主战场吃紧,只能事后派修士夺回矿脉,再顺手剿灭这些凡人部落。
我心中明白,只要穿过这片荒野,脱离慕兰人的势力范围,我们便可返回天南。
此刻端坐车中,帘外几名慕兰人的交谈声清晰可闻。他们的语言虽与天南燕语略有差异,但韩立行前早已研习相关玉简——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不过一两日便已掌握七七八八。
只听那些慕兰人正热烈议论着此去天南能劫掠多少灵石资源,是否能有幸得到“上师”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我低声问道:“韩兄,我们真要混在这凡人队伍里?”
韩立若有所思:“最危险处往往最安全。”随后单手一划,淡青光罩笼罩车厢,隔绝了外界声响。
“银月,说说你的收获吧。”他袖袍轻抖,白狐应声跃出,“看你先前兴奋的模样,想必所获颇丰。”
“是不是好东西银月可说不准。”小狐轻盈蹲坐,“一层古宝虽多,但施展遁术后难以掩盖灵气,故未敢擅动。倒是二层那六只玉盒——原本想多取些,又恐引人疑窦,最终只取了三只。”
它张口吐出三只晶莹玉盒,稳稳落于韩立面前。
韩立抚过腰间,又取出一只相同玉盒:“苍坤上人共留六只玉盒,如今四只在我手中。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
银月忽道:“主人,周道友方才顺手取了杆小幡。”
我尴尬一笑:“一时手痒……”
韩立无所谓道:“无妨,各凭机缘。”
“不过主人,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银月后怕地叹道,“竟当着这么多元婴修士暗中出手,让我先遁进去。就不怕被发现吗?”
“嘿嘿!有何可怕?”韩立淡然一笑,“大不了施展血影遁一走了之。况且我既有八九成把握——当时用灵光掩饰送你进去,不是无人察觉么?倒是你取宝后竟能全身而退,这遁术之妙远超我所料。”
“主人过奖了。”银月笑吟吟道,“我们银月狼族的遁术虽有些门道,主要还是这些玉盒本身能掩饰灵气。否则能否瞒过那些老怪物的神识,还真不好说。”
一只玉盒中盛着翠绿瓷瓶,另一只则装着拳头大小的紫色光团。
韩立随意打开绿瓶轻嗅,辛辣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骤变,如避蛇蝎般塞紧瓶盖,神色凝重地将其收入储物袋。
随后拿起紫色光团轻捏——触手柔软,缕缕光丝流转其间。他轻咦一声,凝神探查片刻,抖手将其化作紫雾盘旋头顶。法诀一点,紫雾复归原形,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紫色丝网。
“这不是‘紫铖兜’吗?”白狐惊呼,“蛮荒时期鼎鼎大名的古宝!”
“莫非是通天灵宝?”韩立目露喜色。
“倒也不是。”银月如数家珍,“此宝虽不及通天灵宝,但防御妙用无穷。根据炼制水准,可遮蔽百丈至千丈范围,顶尖者甚至能护佑百里生灵。更能释放‘玉阳真火’灭杀强敌。”
韩立掂量丝网,面露古怪:“你对此宝似乎异常熟悉……”
银月默然良久,苦笑道:“主人这一问,我才想起……在被炼成器灵前,我好像就拥有过一件紫云兜。”
慕兰人的队伍缓缓前行,我们在车内安然度过了两日两夜。
期间虽遇两拨法士巡查,略施小术便瞒天过海。这辆装载杂物的马车始终无人问津。
待队伍一出慕兰草原,我们便悄然脱离,另择荒原小径直返天南。
凭借强大神识,韩立早在百里外便能感应法士踪迹,一路避实就虚,顺利穿越荒原进入九国盟的丰原国。
这本是边境重镇,如今却不见九国盟修士踪影,唯见慕兰法士巡弋往来——显然初战失利后,九国盟已暂退后方。我暗忖,真正的大战,应当尚未开始。
韩立对此未作深究,只循荒僻小径埋头赶路。
在此期间,韩立亲自指点我雷遁术。风驰电掣间,只觉天地万物皆化作流光掠影——这飞一般的感觉,着实令人心驰神荡!
第23章 前尘旧梦
前方灵光爆闪,各色光华冲天而起,轰鸣不绝。我随韩立望去,只见五名服饰各异的结丹修士正合力围攻一名黄袍光头法士。他们将本命法宝催得光华流转,却仍被那法士随手挥出的黄雾逼得节节败退。
这元婴初期的法士满脸横肉,未用法宝便已稳占上风。若非他对其中一名绝色女子频频留手,似存生擒之念,这五人恐怕早已败亡。韩立忽然说那女子看着眼熟,目光却落在一位周身雷弧缠绕的胖老者身上——此人驱使着电光巨剑,竟是五人中战力最强的。
“世间之事,当真巧合。”韩立辨清老者的容貌与功法,神色有些复杂。
“丫头,莫要不识抬举!”黄袍法士突然狞笑,“若非缺一上佳炉鼎,岂容你活到此刻?”说罢张口喷出一面黄羽宝扇,扇面灵光流转,还隐现着玄奥纹路。
五名结丹修士见状脸色骤变,显然明白对方先前根本没尽全力。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咬牙催动法宝,一时竟将黄雾逼退了数分。
光头法士被彻底激怒,祭起羽扇喷出精气,念动咒文后轻轻一扇——呼啸声骤然响起,深黄飓风自扇中涌出,霎时化作数十丈风柱,将五人尽数吞没!
“哈哈!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怪笑连连,还在虚空凝出一只黄色大手,直取那绝色女子。
女子的飞剑瞬间失控,玉容惨白。胖老者勉力射出一道电弧,却像泥牛入海般没了踪影。眼看黄色大手就要得手,黄芒却骤然溃散,飓风也跟着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光头法士怒视空处:“既然敢破本法术,何必藏头露尾?”
“非是韩某藏匿,实乃阁下修为不济。”青光闪动间,韩立悠然现身,“看样子道友初入元婴不久,比起韩某往日所见的法士,着实差了一截。”
胖老者等人感应到韩立的元婴修为,顿时喜形于色。那女修连忙上前施礼:“晚辈聂盈,谢前辈救命之恩。”
“聂盈?”韩立目光微动,摆手示意她起身——时隔近二百年,故人认不出他,倒也不奇怪。
他转头对黄袍法士淡淡道:“阁下还不走?”
光头法士怒极反笑:“同为元婴初期,口气倒不小!”说着手诀疾弹,两颗黄丸直射入地底。
韩立双目微眯,竟没出手阻拦,反而露出几分玩味。那大汉见韩立毫无动作,心中暗喜,咒文念得更快,黄云翻涌间,将自己的身形彻底吞没。
“起!”雾中传来他的低吼。
韩立用神识一扫,地面轰然裂开两条巨缝——两条十几丈长的土石虬龙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护在黄雾周围。龙首眉宇间各嵌着一颗黄丸,妖异的黄芒不住流转。
“去!”雾中法士狂笑,两道法诀打入龙身。土龙顿时咆哮着朝我们扑来!
韩立轻叹了一声,张口喷出乾蓝冰焰。火苗一分为二,精准地钻入龙首。
兹啦——两条土龙瞬间被蓝冰覆盖,凝作冰雕悬在半空。青光闪过,冰雕应声而碎。韩立信手一招,两颗黄丸便落入了他掌中。
“还有何神通,尽管使来。”韩立悠然负手,“韩某正想见识法士灵术的真正威力。”
黄雾中一片死寂,显然对方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震慑住了。沉默半晌,光头法士的声音再度响起,先前的猖狂已荡然无存:“阁下是哪一派长老,高姓大名?较出名的元婴修士里,似乎没有和阁下相貌相符的。难道也是近百年才进阶的元婴修士?”
韩立脸色一沉,语气森然:“在下只是一无名小卒,说了阁下也不会知道。既然道友不打算攻过来,在下就不客气了。”他单手一拍腰间灵兽袋,无数金光灿灿的噬金虫蜂拥而出。
“噬金虫!你竟然有噬金虫?还有如此多?”黄袍修士一口叫破灵虫来历,声音里满是惊惧。黄雾毫不犹豫地掉头,化作一道黄虹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让韩立都放弃了追赶的念头。
韩立收起噬金虫,神色平静地飞向胖老者等人。
“多谢前辈援手大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黄枫谷雷万鹤感激不尽!”胖老者急忙上前深施一礼。其余几人也纷纷大礼参拜:“巨剑门石齐云、掩月宗唐明骅、天阙堡钱环,拜见前辈。”
“前辈?”韩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我知道,这位雷万鹤,正是当年用丹方与他交换灵药的“雷师伯”,如今却要恭敬地称他为前辈。而那位绝色女子聂盈,也正是当年维护慕容兄弟的“聂师姐”。
韩立沉默着打量二人时,雷万鹤心中显然也很震惊——这位前辈不仅年轻得过分,容貌还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聂盈的美目中,同样闪过惊疑之色。
韩立展颜一笑:“看来当年一别,雷师伯是真的不记得在下了。不过,当年师伯所赠的丹方,可真帮了韩某不小的忙。”
“师伯?丹方!你……你是……”雷万鹤震惊得张口结舌,猛然想起什么,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其余几人更是目瞪口呆——这位元婴前辈竟称呼雷万鹤为“师伯”,他们一时根本无法接受。
聂盈闻言重新打量韩立,花容失色:“你是李师叔的弟子,韩立……韩师弟?”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聂道友还认得韩某。”韩立略显意外。
我知道,当年韩立从血色试炼生还,被李化元收为弟子后,就已引起不少有心人注意。等到魔道入侵时,他屡斩同阶魔修,在低阶弟子中更是声名大振。如今他容颜未改,聂盈自然能想起这位昔日的韩师弟。
“你真是当年的韩师侄……”雷万鹤目光发直,干咽了下口水。虽说修仙界辈分变动不算罕见,但筑基期的师侄一跃成为元婴前辈,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时也难以接受。
“雷师伯不必惊讶。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路上详谈。”韩立环顾四周后,平静地说道。
“师伯之称万万不敢当。韩前辈既已进阶元婴,便是晚辈的前辈。一切但凭前辈吩咐。”雷万鹤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苦笑着保持恭敬。无论韩立昔日身份如何,如今修为远超于他,他自然不敢再托大接受“师伯”的称呼。
我们登上飞车,在云层中平稳前行,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站在韩立身侧,听着他与雷万鹤的对话。
韩立忽问:“几位道友,丰原国应该已落入法士之手十之七八。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被一名高阶法士堵住?若非此地偏僻,即便我出手,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五人闻言,神色各异地对视一眼。雷万鹤踌躇片刻后答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原本奉盟里之命来此执行一件重要任务,不料在某处耽搁了数日。等我们出来时,才发现丰原国已被慕兰人侵入。无奈之下,只好挑选偏僻小路往回飞遁。路上遭遇了一些低阶法士,不得不出手灭口。谁知附近恰好有一位元婴期法士,我们刚灭掉最后一名低阶法士,就被那老怪物发现并追杀。若非侥幸遇到韩前辈,我们恐怕已难逃一死。”
雷万鹤说着感激的话,目光却仍忍不住打量着这位曾经的“韩师侄”。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即便此刻,这一切对他来说,仍像白日做梦般不真实。
韩立话锋一转:“雷道友,家师李化元还好吗?”
雷万鹤如实道:“韩前辈,李师弟早在百余年前,就在与慕兰法士的争斗中陨落了。其夫人因未能结成金丹,不久后也在大限来临时坐化了。”
韩立身子微顿,面露黯然:“我那些师兄弟,没有人结成金丹吗?”
“没有。李师弟门下弟子虽有两三个资质不错、进阶到假丹境界的,但终究机缘不够,未能结成金丹。”雷万鹤叹息道。
韩立彻底沉默下来。我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那是回忆翻涌的痕迹。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既然这些师兄弟未能结成金丹,如今多半也已坐化。想起当年在黄枫谷的往事,竟真如一场前尘旧梦。
我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韩立侧脸上一闪而过的怅然。修仙路上,这样的别离太过寻常,可每一次听闻,仍让人心头沉重。
第24章 炼气管事
越国六派自当年败退,被迫迁入九国盟后,便在北凉国——九国盟中修士宗门最少的一国——重新立下根基。
北凉国之所以宗门稀少,实因此地修炼资源贫瘠,在九国盟中位列倒数。
六派作为新入宗门,并无太多选择余地。即便在此艰难之地,仍与当地宗门明争暗斗百余年,才终于凭借实力勉强站稳脚跟。
然而,所获得的灵脉、灵山、原料灵矿,以及六派在北凉国的声势,皆远不及当年独据越国之时。
所幸历经多年兢兢业业,六派如今总算恢复了几分元气,在九国盟中也逐渐有了更多话语权。
掩月宗作为六派之首,自然占据了一处灵气较佳的灵脉之地。
在北凉国最西边的玲珑山,掩月宗修士围绕此山修筑起众多楼阁殿堂,并布下层层禁制大阵,将这里定为新山门所在。
玲珑山大致分为三层:山脚处供低阶弟子居住修炼;山腰至山脚区域仅限筑基期及以上修士进入;而山腰往上的顶层,则唯有结丹期以上修士方可居住。
在结丹修士眼中,筑基修士或许不足为道,但在那些初入宗门、尚在炼气期徘徊的低阶弟子看来,他们却是宗门的中坚力量,令人仰望的存在。掩月宗内的大小管事,也大多由精明能干、成功筑基的修士担任。
然而,负责采购世俗物品的管事袁坤,却是其中唯一的例外——他是宗内唯一一位仅具炼气期修为的管事。
这一特殊身份的由来,与北凉国土生土长的袁家密切相关。袁家作为当地中等家族,是首个对迁入北凉国的越国六派表示欢迎的家族,尤其对掩月宗在此立足出力不少。为表奖赏与补偿,掩月宗承诺将这个不算重要的管事职位,世代交由袁家弟子担任。
不巧的是,袁坤正是当代袁家家主的亲侄,且于修炼一途资质平庸,前景黯淡。在袁家主亲自出面请托下,掩月宗高层勉强同意由他出任此职。
好在袁坤虽修为不济,处理世俗事务却如鱼得水,将各项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倒也逐渐坐稳了这个位置。
然而,在一切以修为论高下的修仙界,掩月宗的低阶弟子自然谈不上对他有何恭敬,其他筑基期管事更是常露轻蔑之态。
袁大管事对此却并不在意,该借势时装腔作势,该低头时赔笑从善,竟也在掩月宗内过得逍遥自在。
这一日,袁坤出现在离玲珑山最近的一处世俗小城中,带着两名修为还不如他的掩月宗弟子,如常走访几家商铺,采买日常用物。
他未曾察觉的是,仅在走过两三家商铺之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强大神识自附近一家酒楼中传出,先在他身穿的掩月宗管事服饰上流转数圈,随后悄然缠附其身——就这样,这位区区炼气期修士,已被某种不可知的存在悄然盯上。
很快,银月便将袁坤三人带到了韩立面前。
“主人,人已带到。他们自称是掩月宗修士,应当没有找错。”
“可曾惊动旁人?”
韩立既然决定暗中寻访南宫婉,自然不愿大张旗鼓地拜山,以免节外生枝。为此,他须先了解玲珑山掩月宗内部的具体情况,才特意在那小城中滞留一日,寻觅掩月宗弟子踪迹。
我身为穿书者,自然清楚韩立接下来要做什么。
起初,韩立锁定的本是另一名外出的掩月宗炼气期弟子。然而,当身穿管事服饰的袁坤一出现,他便立即改变了目标——地位更高的弟子,所知内情自然也更为详尽。
韩立分出一缕神识悄然附在袁坤身上,命银月在他们出城后即刻将三人劫来,自己则先行一步,在这片树林中静候结果。
“主人放心,以这三人的微末修为,奴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并未引起任何其他修士的注意。”银月察觉韩立心绪不佳,未敢如常说笑,只是恭敬回话。
“做得不错。”韩立微微颔首,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袁坤,“你狐族本命神通善于幻惑,现下便配合我的‘梦引术’,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吐露所知一切吧。”
“银月领命。”
她随即转身,檀口微张,喷出大片粉红色雾气,顷刻间便将地上三人笼罩其中。韩立起身,缓步走入雾中。不多时,蒙蒙雾气里便隐隐有青光流转闪烁起来。
银月喊道:“老六,发什么呆,快跟上!”
“来嘞!”
玲珑山虽以“玲珑”为名,但初次见到此山之人,却很难将眼前景象与“玲珑”二字联系起来。
此山非但毫无精巧秀美之感,反而显得臃肿而怪异。整座山体并无附属山峰,仅一座主峰便占地数十里之广。其下半截山势极为平缓,几乎不见任何陡峭之处,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庞大而高耸的坡地。
韩立此刻正站在玲珑山脚一条古朴的青石街上,双手负后,遥望山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此时他已容貌大变,凭借“换形诀”秘术,将身形与面容皆化作袁坤模样,自身修为也压制在炼气期水准。自袁坤等人口中问出所需情报后,他便将三人施以禁制,藏匿于一处枯树洞内,随后独自往玲珑山而来。
我疑惑道:“韩兄,这是……?”
韩立沉吟不语。
银月笑道:“你这般模样混进去,倒真像个外门管事了。”
我嘿嘿一笑:“像归像,可别真让我去打理那些杂务。”
韩立并未急于赶往山顶,而是不慌不忙地带着袁坤采买的货物,依次送至各家商铺。
随后,他在几位店主恭敬的目送下走出店铺,立于坊市街头,远远望向山顶方向。
据那三名弟子记忆所示,南宫婉虽因婚约在身未曾闭关,却轻易不见外客。即便是宗内高阶弟子,想见她一面也极为困难。
至于南宫婉为何应允成为化意门魏离辰的双修伴侣,以这三人低微的地位,自然无从知晓其中缘由。
所幸这位袁管事在宗内人缘平平,未与他人有深交,韩立一路行来并未露出破绽。
小半日后,天色渐暗,韩立估摸着时机已至,便依照袁坤平日的习惯,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走去。
袁坤虽仅有炼气期修为,但凭着管事身份,倒也在玲珑山二层拥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作为居所——至于洞府,自然是想也别想了。
韩立扮作的“袁坤”未遇任何阻碍,便顺利进入了二层区域。
我紧随其后,一同潜入。
第25张 韩立道侣
“袁坤!你怎敢来此?此地岂是你能踏足之处?”一名面容白皙的修士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启禀两位师叔,弟子……弟子想求见南宫师祖,不知师叔能否代为通传?”韩立故作迟疑,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说什么?袁坤,你莫非昏了头?南宫师祖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二人闻言皆是一惊,当即呵斥。
“可、可弟子此次外出采买时,遇见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非要我将一件东西转交南宫师祖,还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说唯有师祖能解……”韩立愁眉苦脸地说道。
“前辈?莫非是结丹修士?”白皙修士一怔,语气惊疑。
“弟子不知。他只说是师祖故人,听闻师祖大喜在即,特来送礼,还有几句话需弟子亲口转达。”韩立一脸沮丧,状似无奈。
“师祖故人?难道是元婴前辈?”旁边那位粗手大脚的修士也讶然开口。
“确有这可能。但那位前辈既已至此,为何不亲自上山?”白皙修士仍是不解。
“这谁说得准?或许另有要事,或是不便露面。袁师侄,伸手让我探探你体内禁制!”粗手修士说着,便不容分说地示意韩立伸手。
韩立早有准备,顺从地伸出手臂,同时体内灵力暗转,模拟出一道古怪禁制。
那修士握住他手腕略一感应,脸色骤变。白皙修士见状也搭指探查,片刻后同样面露惊容。
“你体内的确被下了极厉害的禁制,观其复杂程度,多半出自元婴修士之手。但仅凭这一点,我二人还不能放你上山。你先将那位前辈的贺礼取出,由我其中一人代为转呈。若师祖确认是故人,并愿意见你,方可放行。袁师侄,你可明白?”白皙修士神色凝重,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韩立闻言面露苦色,略一思量,还是点头应下:“也好。不过师叔定要向师祖言明,弟子身上这禁制之事……”说着,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长形木匣递上,匣盖上贴着一张淡银色符箓,灵光隐动,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人私自开启。
“知道了,你在此等候便是。马师弟,我去去就回。”白皙修士不耐地回了一句,又向同伴嘱咐一声,便手托木匣御器而去。
韩立只得在原地静候。尽管他确信南宫婉见到盒中之物必会相见,事到临头,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
我站在不远处,强忍笑意。
银月传音轻笑:“主人这番演戏,倒比真的还像。”
我悄然回道:“他若不装得像些,又怎能骗过这两位?”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后,那白皙修士终于空手而归。
“南宫师祖已确认那人确为故友。你随我上山吧,师祖自会为你解除禁制。”他言简意赅,说完便招呼韩立随行。
韩立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激动,紧随其后向山顶飞去。
“小心跟紧,莫要偏离山路。此地禁制远比中层凶险,即便是我误入其中,也绝无生还可能。”白皙修士在前引路,冷冷提醒。
韩立连声称是。
恰在此时,一道蓝光迎面飞来。白皙修士似认得来人,连忙停下法器,恭敬侍立一旁。遁光瞬息而至,露出一位面目阴沉的锦衣中年。
“孙师侄,你怎敢带炼气弟子上峰?莫非忘了规矩?”锦衣修士扫了韩立一眼,语气冰冷。
“蓝师伯容禀,弟子是奉南宫师祖之命,才带此人上山,绝不敢擅自妄为。”白皙修士敬畏非常,急忙解释。
韩立早已用神识探明对方仅为结丹初期,心中不以为意,表面仍作恭谨状,不敢多言。
“南宫师叔要见他?所为何事?”锦衣修士面露诧异。
白皙修士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委简述一遍。
“南宫师叔的旧识?身中禁制?”锦衣修士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落在韩立脸上,“让我看看你体内禁制。”
韩立心中暗恼,却只得上前听命。
“嗯…确实有些门道。此禁虽复杂,却无凶煞之气,看来那人并无恶意。你们去吧。”锦衣修士探查片刻,点头放行。
随即他不再多言,身化淡蓝遁光直射山下,数息后遁光渐隐,竟凭空消失无踪。
“蓝师叔这‘无形遁法’当真青出于蓝。虽只是结丹初期,恐怕连后期修士也难奈何他。”白皙修士望着遁光消失处,喃喃自语。
“无形遁法?”韩立心中一动。
莫非此人与当年血色试炼前现身的“穹老怪”有关?是其传人或后人?
他略感意外,却未深究。二人继续前行,直至接近峰顶一处洞府前。
“此处便是南宫师祖清修之地。你稍后回话务必谨慎,说不定师祖除了为你解禁,还会另有赏赐。”白皙修士语带羡慕,随即转身恭敬传音:
“启禀师祖,弟子已将人带到。”
“知道了。让他独自进来,你且退下。”一道既感熟悉又似陌生的女声自石门后传来,语气淡然。石门黄光一闪,自行开启。
韩立毫不迟疑,迈步而入。
门内立着一位黄衫短袖的俏丽女修,看似年方二八,竟已有筑基初期修为。
“随我来,师祖正在厅中等你。”她打量了“袁坤”两眼,见无甚特别,便冷淡转身引路。
韩立深吸一口气,默然随行。
南宫婉这处洞府不算宽敞,穿过一段短廊与几间侧室,便来到了大厅。
白衣女子见韩立进来,将手中轻抚的银剑放回木匣,螓首微抬,娴静地望向他。
那张曾在梦中萦绕无数次的容颜,此刻就在眼前。略尖的下巴,秀挺的鼻梁,清澈醉人的明眸——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令他心动,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自心底浮起,仿佛与她早已共度千百年的光阴。
什么心法口诀,什么修为定力,此刻皆被韩立抛诸脑后。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情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南宫婉见他这般放肆凝视,先是一怔,美目中随即掠过一丝了然,秀眉不经意地轻蹙。
“玉儿,你先退下。我要单独与他谈谈。”她微扬下颌,对引路的黄衫女修平静吩咐。
“是,师祖。”少女略感意外,仍垂首应下,悄然退出厅外。
韩立静候其身影彻底消失,又以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这才望向南宫婉,二话不说指诀一掐。
体内顿时传出一阵“嘎嘣”脆响,身形倏然拔高数寸,面上青光流转间,已然恢复本来容貌。
“果然是你……韩立。”南宫婉玉容上掠过一丝复杂,却并未太过意外,只幽幽轻叹。
“你……早知道我会来?”恢复真容的韩立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话语间竟有些笨拙。
话一出口,他便暗自懊恼,不禁抬手揉了揉后颈。
“你啊……叫我婉儿就好。”见他这般模样,南宫婉却展颜一笑,眸光流转间,容光慑人。
“婉儿!”韩立心头一热,脱口唤道。
见她如此神情,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对他,并非无意。
一时间,他凝望着她那绝美的面容,竟有些痴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你那位新收的侍妾还耐看吗?”南宫婉脸上微红,偏过头去轻声说道。
“侍妾?你怎会知道此事?”韩立闻言略感清醒,不由惊讶。
“哼,落云宗新晋长老、二百余年便凝结元婴的天才修士,我又怎会一无所知。”她低垂螓首,望着光洁的地面轻哼一声,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娇蛮。
“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位唐姓修士?”韩立略一思忖,顿时恍然。
“你倒不笨。正是那位唐师侄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消息。初闻之时,我几乎不敢相信——消失多年的你,竟也成了元婴修士。”她轻拂额前青丝,斜睨韩立一眼,似笑非笑,“我立刻命人搜集落云宗近况,这才知晓你突然现身、出任长老,直至交易会中途离去的大致经过。而你那位侍妾,至今仍在阗天城未归呢。”
说到此处,她眼波流转,神情忽然妩媚万分,尽显动人风情。
“我本让她随另一位长老一同回宗的,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至于这位侍妾,其实是……”韩立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想要解释。
“不必多言。”南宫婉却打断了他,神色蓦然黯淡下来,语气转柔,“我并非埋怨你收侍妾。毕竟……我自己不也要嫁人了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愿意嫁给那人?”韩立脸色微沉,声音渐冷。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你此来是为了阻止这场婚事,还是仅仅……来看我一眼?”她轻咬朱唇,眸中星光闪烁。
“自然是带你走。我要你成为我韩立的道侣!”韩立毫不犹豫,语声斩钉截铁,“无论谁敢横加阻拦,都须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想得倒美!我何时答应要嫁与你了?”南宫婉闻言双颊绯红,羞恼地轻啐一口,眼波却流转生辉。
韩立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即便他在情事上再是生涩,也知此时多说无益。
南宫婉忽然正色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
韩立哭笑不得:“我若知道,又何必这般着急?”
南宫婉微嗔道:“你呀……总是这般莽撞。”
韩立咧嘴不语。
南宫婉继续道:“其实这门婚事,我从未心甘情愿。”
韩立一怔:“那为何……”
南宫婉接口道:“只因师门压力太大。化意门势大,我掩月宗又急需强援……”
“那魏离辰是怎么回事?”半晌之后,韩立还是忍不住问道。
“魏离辰?”南宫婉冷笑一声,“此人表面风度翩翩,实则是个十足的伪君子。背地里不知收了多少所谓‘女弟子’,更传闻修炼过采阴补阳的邪术。他第一次提亲时,我便一口回绝了。”
“既已回绝,如今怎会又生变故?”韩立面露不解。
南宫婉反问道:“你以为我为何会改变主意?”
韩立脸色微沉:“莫非有人逼迫于你?”
南宫婉低声道:“是我自己应下的。”
韩立冷声问道:“为何?”
南宫婉咬牙道:“为了宗门。”
韩立有些难以置信:“你竟愿为此牺牲自己?”
南宫婉讥讽道:“谁说我要牺牲自己?”
韩立闻言大喜:“你的意思是……”
南宫婉白了他一眼:“我自有脱身之策。”
“并非我不想寻你,只是……”韩立一怔,想要解释,却忽然语塞。他这才惊觉,自己虽早将南宫婉视为心中挚爱,却始终不敢直面这份感情。若非听闻她即将嫁人,恐怕至今仍在彷徨犹豫。
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南宫婉却嫣然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其实你我何其相似。虽已修为通天、阅历远超凡人,在情感一事上却皆是初涉。即便彼此早已在心中刻下深深印记,但我等终究不是世俗男女,不会为了一时炽烈便燃尽所有。修士为求心境圆满,不得不将大多情感深埋心底。激情退去后,能相守相依的,反倒是那份相敬如宾的平淡与持久。”
她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所以得知你尚在人世,我欣喜之余,亦深思了两日两夜,最终决定……顺应本心,接纳于你。”
韩立忽道:“你既已决定,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宫婉狡黠一笑:“你说呢?”
韩立奇道:“莫非你早有安排?”
南宫婉轻笑道:“我那位师姐将禁制令牌随身携带,须得想个法子……”
韩立眉头一皱:“我去取来便是。”
南宫婉眼波流转:“你可知她已是元婴中期修为?”
韩立豪气大发:“为了你,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我只是说说,试试你的心意而已!”南宫婉抿嘴轻笑,娇容隐现一丝淘气,“师姐已修炼到元婴中期,岂是你我初期修士能硬撼的?我们悄悄离去便是。大不了我多花十余年光阴,慢慢炼化这禁制。”
韩立闻言一怔,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身影。
他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她:“那现在呢?可试出结果了?”
南宫婉轻咬红唇,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一丝羞意:“你这人……明明知道,还偏要问我。”
韩立一怔,随即朗声笑道:“好,那我不问。只要你愿随我走,天涯海角皆可去。”
南宫婉嫣然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我们这就动身?”
韩立略一沉吟,问道:“若能制住令师姐,我们是否便可顺势掌控掩月宗?如此也不必仓促离去。”
“恐怕不妥。”南宫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宗门内除师姐外,尚有一位元婴期的师兄。他虽为人正派,却绝不会容我以这般方式接掌大位。况且,我本无心权势,但求一处清静之地潜心修行足矣。”
“既然这样,那便依你之言。”韩立语气转冷,“待一切顺利,你随我回落云宗便是。如今法士入侵在即,即便九国盟势大,魏无涯再偏袒魏离辰,也绝不敢同时开罪天道盟与两名元婴修士。”
说罢,他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叠阵旗阵盘。
南宫婉嘴角微扬,从容坐回椅中,阖目掐诀,周身灵光隐现。
片刻后,南宫婉雪白的衣衫上泛起赤红光芒,数尺高的光焰升腾而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韩立同时行动起来,身形闪动间在大厅四周游走,手中阵旗阵盘接连飞出。各色灵光闪烁后,这些布阵器具纷纷没入厅堂各处,消失不见。
银月身形忽现,笑眯眯地问道:“主人,可需我出手相助?”
韩立神色凝重:“你来得正好。婉儿正在冲击体内禁制,我需要你为我护法。”
银月眨了眨眼:“主人莫非已有应对之策?”
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她:“这是‘幻心铃’,能扰乱神识探查。你守在洞府外,若有异动立即示警。”
银月有些难以置信:“仅凭此铃,恐怕难以完全遮蔽元婴修士的感应……”
韩立语气冷静:“无妨,我已在厅内布下‘五行匿踪阵’。双管齐下,足够争取时间。”
银月接过法器,正色应道:“银月领命,定不负所托。”
布置妥当后,韩立望向座上闭目施法的南宫婉。此时她周身光焰流转,凝成一个赤红圆盘,诡异地明灭不定。整间大厅的灵气随之波动,渐渐躁动不安。
正当韩立看得出神之际,他忽然神色一凛,眼中迷醉尽褪,身形毫无征兆地模糊起来,下一刻便从原地凭空消失。
厅外,那名引路的黄衫少女正悄悄向内窥视,见状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急忙想要抽身退走。
却已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为何在此偷窥?不怕你师祖怪罪么?”
“我、我没有偷窥!”少女不敢回头,声音结巴却仍清脆娇嫩,“只是见师祖与您久未现身,有些担心……”
她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庞大灵压,心惊胆战地解释道。
韩立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追击之意。
只见那黄色遁光刚飞出十余丈,在走廊拐角处,一旁墙壁上蓦地喷出一团粉红香雾,瞬间将遁光笼罩其中。
少女身形在雾中一晃,随即软软倒下,遁光也随之消散。
此时,银月自墙中轻盈跃出,狐尾优雅摆动,笑吟吟地走到少女身旁。
第26章 重情重义
“师姐,请进吧。你所提之事,为了宗门大计,我可以应下。但有一个条件,需你先行承诺。”南宫婉的声音平静而疏离。
其师姐闻言面露喜色,不及多想便快步走入,口中欣然道:“师妹能想通真是再好不过!只要应下与化意门魏长老的婚事,任何条件师姐都依你。有魏无涯前辈相助,我掩月宗兴盛可期!”
目光扫过,却见南宫婉正端坐椅中,手持一柄炼制粗陋的银色巨剑凝神端详,仿佛方才对话与她无关。
此景令冰冷女子一怔,脚步不由放缓,正欲开口询问,却骤然色变,手臂猛地向后疾抓!
五指间剑芒吞吐,寒光直逼黄衫少女所在!
少女却蓦然抬头,露出一抹诡异笑容,身形倏地一矮,黄光闪动间竟没入青石地面,只留下一件被划破的衣衫。
如此精妙的土遁术令冰冷女子心头一凛,当即身形暴退,欲冲出大厅。
不料她身形方动,一柄数丈长的青色巨剑已呼啸而至,迎头斩下,势要将她一劈两半!
女子脸色骤变,十指疾弹,十道寒芒激射而出,正中剑身。
“轰——”
青光白芒迸溅,巨剑与女子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
韩立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望向她。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师妹,此人是谁?方才假扮玉儿的女子又在何处?”冰冷女子看清韩立修为后瞳孔一缩,寒声质问,同时单手往腰间一探,一枚红色令牌已握在手中。
“禁制令牌!”韩立目光一凝。
“哼!看来南宫师妹已将一切告知于你。无论阁下是谁,此乃掩月宗内务,奉劝道友及时收手。否则……”女子冷笑一声,语带威胁,“便是与越国六派为敌!”
南宫婉平静道:“师姐不必动怒,这位韩道友是我故人。”
冰冷女子怒道:“故人?你竟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南宫婉的声音依然平静:“师姐误会了。韩道友此来,只为助我解除体内禁制。”
冰冷女子冷哼一声:“解除禁制?说得轻巧!你当我会信?”
韩立淡淡道:“信与不信,由你。”
冰冷女子杀机顿生:“好大的口气!”
韩立不紧不慢:“道友不妨试试。”
冰冷女子厉叱一声,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嗡鸣作响的血色小剑上,双手急速掐诀。
那数寸小剑顿时血光大盛,暴涨至三尺有余,剑身通红妖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女子毫不在意地伸手握住剑柄,周身灵光暴涨,磅礴灵力尽数灌入血剑之中。
南宫婉向韩立急呼:“小心她的血剑!”
冰冷女子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抛,将早先取出的三角小幡祭出。那小幡脱手即化作大片碧绿阴雾,翻滚着向前涌去。
只见银光长虹一头扎入雾中,顿时传来阵阵闷响,光芒在雾中激烈闪烁。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与血气激烈交织。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巨大血色剑气,在金色电弧缠绕下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斩断纤细的电弧,反被层层包裹,如同落网之鱼般拼命挣扎。
就在辟邪神雷所化金弧出现的瞬间,韩立身上的禁锢也骤然消失。他望着空中被困的剑气,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这血色剑气竟能在挣扎中急速消耗辟邪神雷,若非他一次释放了近三分之一存量,恐怕还真难以将其困住。
羞怒之下,此女眸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光暴涨倍许,瞳孔深处隐隐泛起血色赤芒。
银月见状笑容一敛,暗叫不妙,正欲催动“紫铖兜”中的“玉阳真火”,南宫婉的声音却急促传来:
“莫伤她性命,交给我!”
话音未落,一轮火红圆月自下方跃然而起,瞬间将冰冷女子笼罩其中。
红月急速旋转,道道红晕如涟漪般荡漾开来,迷离的月光与流转的影痕顷刻间充盈整座大厅。
韩立仅稍一注视那流转不定的圆月,便觉心神摇曳、头晕目眩,心中不由暗惊——难怪冰冷女子对南宫婉这“轮回神光”如此忌惮,果然玄妙非常。
南宫婉轻叹道:“师姐虽行事偏执,终究是为宗门着想。”
韩立苦笑一声:“若非她苦苦相逼,又何须至此。”
银月远远唤道:“可以进来了。”
我这才敢举步踏入厅内。南宫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韩立介绍道:“婉儿,这是与我同期加入落云宗的周道友。”
我拱手一礼:“在下见过南宫前辈。”
南宫婉还礼道:“周道友不必多礼。”
银月手中“紫铖兜”一松,将冰冷女子轻轻抖落在地。南宫婉快步上前,玉指连点,在师姐身上连下数道禁制,随后从她腰间取出一只碧绿储物袋,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霞光闪动间,一堆物品散落而出。南宫婉很快从中找出了那枚困心术令牌,面露喜色地收了起来。
韩立目光扫过那堆物品,忽然伸手一招,一枚乌黑无光的小巧指环飞入他手中。他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皱。
“你拿此物做甚?看起来不过是件普通法器。”南宫婉讶然道。
韩立轻笑一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乌黑指环。
“咦!”南宫婉见状不禁轻呼。
韩立将两枚指环并置对比,果然分毫不差。
“好了,困心术总算解除了。”南宫婉禁制尽去,心情愉悦地嫣然一笑,“不过在离开前,我需给师姐留几句话。”
韩立自无异议。只见南宫婉取出一枚白色玉简,轻轻贴在额前。玉简灵光流转,她凝神将话语刻入其中。
约莫一盏茶后,她将玉简与地上散落的物品一并收回储物袋,重新系回师姐腰间。
“我们走吧。”南宫婉转向韩立,浅笑中带着一丝羞涩,“师姐受轮回神光所困,不到一天一夜是不会醒转的。”
韩立望着她温婉容颜,心中一动,轻轻握住她的柔荑。二人法力交融,化作一道长虹掠出大厅。
半个时辰后,我们落在一处无名山谷。
南宫婉皱眉道:“为何在此停留?”
韩立缓缓道:“我那位侍妾与吕师兄仍滞留阗天城,想必与法士入侵有关。他二人皆与我关系匪浅,既然同行而来,我总不能弃之不顾。”
南宫婉不满道:“你倒是处处留情。”
我插嘴道:“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南宫婉冷哼道:“你倒是会替他开脱。”
我自打嘴巴:“是在下多言了。”
南宫婉有些担心:“此去阗天城,恐怕危机四伏。”
韩立轻笑道:“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自有分寸。”
韩立离去后,我奉命留守保护南宫婉。虽仅有筑基后期修为,但念及她是韩老魔未来的道侣,我暗下决心,即便死战也绝不退却。
南宫婉忽然轻声问道:“周道友似乎对韩立格外了解?”
我胡诌道:“韩兄为人重情重义,在落云宗内早有口碑。”
小蝉身形忽现,南宫婉嫣然一笑:“这位是?”
小蝉敛衽一礼:“婢子小蝉,见过南宫前辈。”
“它是我的灵宠,也是银月的好友。”我含笑解释道,小蝉也适时轻鸣一声,似在呼应。
第27章 未来大嫂
一个月后,韩立独自出现在阗天城外的荒野上空。
他凝望着远处巍峨的城池,默然不语。当日与南宫婉依依惜别后,他便一路疾行赶往虞国。
不料途中竟闻讯:修士大军与法士在丰原国边境正式交锋,九国盟主力连战连败,连失三阵后,只能凭借几座禁制大阵勉强守住要地——显然已落了下风。
进入虞国后,韩立方从其他修士口中得知更具体的消息:慕兰法士竟不知从何处召来数只蛮荒巨兽,九国盟猝不及防,这才连遭惨败。
闻此消息,韩立心中震惊,连夜赶赴阗天城。此时的阗天城虽已撤去禁空令,却重启了“上元灭光阵”大半威能,整座城池上空灵光隐现,气机诡谲——显然已全面进入战时状态。
韩立静观片刻,身形一动,化作青虹直掠城门。
城门前,七八名修士正严密值守,除一名结丹老者外,余者皆为筑基期修为。
“欢迎前辈莅临会盟,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职责在身,需登记一二。”老者见青虹敛去、人影显现,忙恭敬施礼。
“会盟?什么会盟?”韩立心中一动,面无表情地扫了老者一眼。
“前辈竟不知会盟?莫非是散修?”老者一怔,颇感意外。
“非也,我乃天道盟修士。”韩立淡然回道。
“慕兰人来势汹汹,本盟难以独力抵挡,已向各方势力发出会盟之请。前辈既是天道盟修士,只需报上姓名宗派即可入城。”老者恭敬解释道。
“落云宗,韩立。”韩立目光微闪,报出姓名,心中却暗忖:此趟恐怕比预想中更为复杂。
老者闻言竟毫不验证,当即侧身让行:“前辈请进。”
韩立微微颔首,飘然落入城中。只见阗天城内修士稀疏,较交易会时冷清许多,行人皆面有忧色。
不久后,韩立停在一座阁楼外,神识微扫,便感应到二层那道熟悉的微弱气息——慕沛灵果然在此。
他微微一笑,悄然破开禁制步入阁楼。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慕沛灵甫一睁眼,便见韩立立于身前,顿时惊喜交加。
韩立随意一问:“这些日子可还安稳?”
慕沛灵轻咬红唇:“说来话长……”
“如此说来,确非你等之过。不过吕师兄他如今……”韩立方欲继续询问,却忽地神色微动,止住话语。
慕沛灵正自不解,阁楼外蓦然传来一声清朗呼唤:
“慕道友可在?在下白书君,特来拜会。”
韩立神识一扫,淡然问道:“此人是谁?”
慕沛灵连忙解释:“是天极门一位长老的弟子,近来屡次前来纠缠……”
“哦?吕师兄可知此事?”韩立双眉一挑。
“吕前辈虽知晓,却似对天极门长老有所顾忌,只让我暂且周旋,一切待公子归来定夺。”慕沛灵见韩立并未动怒,心下稍安。
韩立忽然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不知进退。”
“遵命,公子!”慕沛灵微怔,随即恭敬应声。
韩立不再多言,悄然步下楼去。慕沛灵衣袂轻扬,紧随其后。
“慕道友,你总算——咦!前辈是……”那自称白书君的青年见有人走出,初时以为是慕沛灵,待看清韩立修为深不可测,顿时神色一凛,连忙施礼。
此时慕沛灵自韩立身后转出,静静侍立一旁。白姓青年见此情景,脸色连变数遍,似有所悟。
韩立毫不客气:“阁下屡次纠缠我门下之人,意欲何为?”
白书君彬彬有礼:“晚辈对慕道友真心仰慕,绝无冒犯之意。”
韩立冷冷道:“此事到此为止。”
白书君文绉绉道:“前辈何不成人之美?”
韩立诡异一笑:“你若能接我一招不死,再谈不迟。”
白书君面色骤变,周身灵压如山,双膝微屈几欲跪倒。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倏然闪现,轻拍其肩——那骇人压力顷刻消散。来者是一位白发灰袍的老者,慈眉善目,含笑拱手:
“韩道友息怒。此事乃老夫授意,只为能与道友一见。”
“阁下何人?韩某与天极门素无往来,更与尊驾素未谋面。”韩立目光微凝,周身灵压悄然收敛。
“老夫鲁卫英,添为天极门长老。至于求见之由,此地不便细表。若道友有意,今夜可至此处一叙,届时自当明言。”鲁长老不愠不怒,翻手射出一枚绿色玉简。
韩立袖袍轻拂,一片青霞将玉简卷入袖中,未置可否。
“吕师兄现在何处?”一回到阁楼,韩立便平静问道,对刚才之事只字不提。
“前方战事吃紧,吕前辈已前往议事大殿商议对策。”
“议事大殿?”韩立目光微动,脑海中浮现城中心那座禁制重重的巨殿,“正好,我也需了解法士动向。”
他略作沉吟,对慕沛灵嘱咐道:“你在此静修,莫要随意外出。”随即身形一晃,径自往议事大殿而去。
与此同时,我与南宫婉来到乌江寨。此地聚居的皆是凡人,与世无争。
南宫婉望着寨中炊烟,轻声感叹:“若能在此了却俗尘,静看岁月流转,倒也不负修行一场。”
我点头应和:“山野之趣,确实比修仙界的纷争更近大道本真。”
一群孩童忽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仙师姐姐,你们是从天上来的吗?”
“能不能教我们飞呀?”
“我娘说修仙的人都会变戏法!”
南宫婉柔声道:“姐姐只是路过这里,不过倒真会些小戏法。”
我随即从袖中取出些糖果与木偶,分给孩子们。他们顿时欢天喜地,捧着礼物雀跃不已。
我还特地去打了些当地酿造的土酒回来,请南宫婉品尝。她如今可是我未来大嫂,自然要好生招待。
南宫婉浅尝一口,赞道:“这酒醇厚甘洌,别有一番山野风味。”
我陪笑道:“大嫂喜欢就好,这寨中虽无灵酒仙酿,却胜在质朴天然。”
南宫婉俏脸微红,轻嗔道:“莫要乱叫。”
我故意拖长语调:“是——大嫂!”
她侧过身去,耳根却已染上绯色:“再贫嘴,我可要罚你了。”
石远山问道:“二位仙师远道而来,不知在小寨盘桓几日?”
南宫婉含笑点头:“寨中清静祥和,正宜暂住修养。”
石远山哈哈一笑:“既是仙师青睐,我这就吩咐人收拾两间清净竹舍。”
我拱手道:“有劳族长费心。”
第28章 令狐老祖
韩立行至议事大殿前,守卫察觉其修为后立即通传,随即恭敬引他入内。
殿中元婴修士仅十余人,远少于预期。韩立转念便明:各方势力皆派代表与会,无须尽数到场。
吕洛正坐于左侧,含笑相迎;身旁竟是旧识火龙童子。其余修士中,除一名黄袍老者外皆面生——而那老者,正是昔年黄枫谷的令狐老祖!
令狐老祖神色如常,未见丝毫波动,不知是未认出这位昔日筑基弟子,还是城府深沉至此。
韩立目光微移,落在大殿主位:一名紫面老者与一位宫装美妇端坐其中。他神识稍探,心中顿时一凛。
吕洛含笑招呼道:“韩师弟,这边请。”
一旁的火龙童子也面露笑意,和善点头。
韩立从容还礼,向殿内众修略一拱手,便安然落座于吕洛身侧。
“这位便是落云宗韩道友吧?在下贝叶宗吾鹏。”主位的紫面修士待韩立坐定,含笑开口,“听闻道友仅用二百余年便凝结元婴,实乃天南千年不遇之奇才。大道可期,可喜可贺!”
韩立谦逊道:“吾道友过誉了,韩某不过侥幸而已。”
吾鹏轻咳一声,继续引见:“这位是化意门的戚夫人,与吾某暂理九国盟事务。其余几位道友是……”
他将殿内众修一一引荐,至黄枫谷令狐老祖时,对方只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未露半分异色。
绿袍老者声音沙哑:“久闻韩道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韩立闻言多看了对方几眼——方才吾鹏介绍此人是御灵宗长老,不知与柳玉、菡云芝可有渊源。
吾鹏忽道:“前线传来急讯,慕兰人又增兵了。”
绿袍老者暗吃一惊:“何时之事?”
吾鹏叹了口气:“就在今晨。”
有人急声问道:“增兵多少?是何来历?”
吾鹏略显迟疑:“具体数目尚未查明,但似乎有慕兰神师亲自压阵。”
绿袍老者面露不快:“如此紧要军情,怎能含糊其辞!”
戚夫人展颜一笑:“韩道友有何高见?”
韩立问道:“那些陌生法士的情报,是何时传回的?”
“此信息随上次战报一同传来。道友此问是何用意?”吾鹏捻须一怔。
“无他。只是这些法士既敢早早暴露身份,想来慕兰人已不打算持久作战,多半欲寻主力速战速决。”韩立托腮沉吟,“恐怕慕兰草原已生剧变。”
此言一出,吾鹏与戚夫人脸色骤变,相顾骇然。殿内众修亦心头一沉。
戚夫人建议道:“此事关系重大,我等应立即传讯各派早作应对。”
“戚夫人所言极是,事不宜迟。”一名面容愁苦的枯瘦老者当即附议。
众修皆知事关存亡,纷纷点头赞同。
随后众人又议定先遣援兵阻滞慕兰攻势,为天南各派争取备战之机。议毕,众修匆匆散去,各自部署。
吕洛顿足问道:“韩师弟不与我等同行?”
韩立神色自若:“小弟尚有些私事需处置,稍后便回。”
吕洛含笑点头:“那师弟小心。”
一旁的火龙童子却嘴角微翘,面露了然笑意。
韩立拱手作别,转身缓步而行,看似悠闲,身形却渐行渐远。
吕洛走出殿外,回首望向韩立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
火龙童子笑问:“韩道友这是要去何处?”
吕洛不动声色:“许是私事未了。”
火龙童子撇嘴道:“怕是去见故人罢。”
吕洛沉吟道:“你是说令狐老祖?”
火龙童子坦然道:“除了他,还有谁能令韩道友匆匆离去?”
吕洛闻言默然,半晌方叹:“若师弟决意重归黄枫谷,我与师兄又岂能强留?”
某茶馆二楼,韩立与令狐老祖相对而坐。
令狐老祖缓缓斟茶:“韩道友能来,老朽甚慰。”
韩立轻抿一口,神色如常:“故人相邀,岂能不至。”
令狐老祖悠然道:“道友可知黄枫谷近年式微?”
韩立语气平静:“宗门兴衰,本是常理。”
“不知韩道友可愿重归黄枫谷,担任长老一职?”令狐老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黄枫谷?”韩立垂目凝视手中茶杯,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令狐老祖缓缓道:“黄枫谷终究是道友出身之地。”
韩立摇头道:“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令狐老祖冷笑一声:“不想韩道友竟如此薄情。”
韩立讥讽道:“当年谷中可曾念过旧情?”
令狐老祖动之以情:“宗门培育之恩,莫非也忘了?”
韩立淡然一笑:“韩某向来恩怨分明。”
令狐老祖忽道:“若道友愿归,老朽愿将毕生珍藏尽数相托。”
“道友家当留予我?若未记错,阁下尚有门人弟子。”韩立双目微眯,神色平静。
“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结丹中期,留宝于他们反是祸端。即便无道友出现,老夫也会另行处置。”令狐老祖冷笑。
韩立轻抚下颌,沉吟不语。
要说不动心自是虚伪,可他更清楚:一旦接下黄枫谷长老之位,便要直面六派与九国盟的纷争。届时非但难以逍遥,更将陷入无尽琐务之中。
韩立仍是摇头:“道友厚爱,韩某心领。”
令狐老祖长叹一声:“既然如此,老夫另有一请。”
韩立奇道:“何事?”
令狐老祖苦笑道:“只望道友在黄枫谷危难时,能出手相助三次。”
“能力范围内出手三次……这个条件倒不算过分。”韩立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好!有韩道友此言,老夫也算对身后事有所交代了。”令狐老祖展颜一笑,神色坦然。
正事既毕,韩立当即起身告辞。令狐老祖也未多留,客套两句便目送他下楼远去。
待韩立身影消失,老祖脸上笑意渐敛,对着桌上茶壶怔怔出神,陷入沉思。
韩立把玩着手中玉简,沉吟片刻后青光一闪,玉简已被收起。他辨明方向,大步离去。
穿过大半个阗天城,行至偏僻角落,韩立在一间看似寻常的杂货铺前停下脚步。
银月传音问道:“主人来此偏僻店铺,莫非有何深意?”
韩立回道:“此处便是鲁卫英相约之地。”
中年掌柜一见韩立进门,立刻堆笑起身相迎。
韩立微微一笑:“应鲁道友之约而来。”
掌柜恭敬问道:“前辈尊姓大名?”
“韩立。”
掌柜忙侧身引路:“鲁长老已在静室相候,前辈请随我来。”
第29章 我的首徒
乌江寨后山。
我从储物袋中取出六魂幡,寻了处僻静所在,以几只四级妖兽的精魂开始蕴养此幡。
小蝉喜道:“这幡上的气息越发凌厉了!”
我微笑道:“待蕴养圆满,方能显其真威。”
半个时辰后,我凝神静气,开始修炼六道生死簿的伴生神通——六道轮回印。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忽然灵光乍现,对轮回印的奥义有了些许明悟。
我心中大喜:照此进展,结丹之境指日可待!
南宫婉清音远远传来:“周道友,天色已晚。”
我起身应道:“这便回去。”
二人返回寨中,恰见残阳如血。石远山迎上前来,恳请我们为寨中孩童测鉴灵根。
南宫婉点头应允。
于是我与她逐一为孩童测探资质,寨民们屏息凝神,满含期盼。
其中一名唤作水灵儿的少女,年约十五六岁,竟是难得的水灵根资质。石远山见状激动不已,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恰好身怀一部水系功法《秋水诀》,便取出赠予她。
水灵儿双手接过,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欣喜与感激。
数日后,水灵儿凭借《秋水诀》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石远山执意要让她拜我为师。
我无奈看向南宫婉,她浅笑颔首,认为此乃善缘。
就这样,我收了穿书以来的第一位弟子。
水灵儿郑重向我行了一礼:“弟子拜见师尊!”
我含笑点头,故作高深道:“大道漫漫,望你坚守本心。”
水灵儿重重点头:“灵儿定不负师尊教诲!”
南宫婉随即取出一枚红色玉简,温声道:“这‘红水阵’可助你稳固根基,好生参悟。”
水灵儿双手接过,恭谨应道:“谢师娘厚赐!”
南宫婉轻嗔道:“莫要乱叫。”
我忙打圆场:“叫南宫前辈便是。”
水灵儿赧然一笑:“是,南宫前辈。”
我岂敢对韩天尊的道侣有半分不敬?
若真如此,待他归来,我怕是性命难保。
诸位觉得呢?
当晚,寨中燃起篝火,众人围作一圈,载歌载舞。
我亦随兴加入,左手轻携南宫婉,右手带着水灵儿,随欢快节奏与寨民一同旋转笑闹。火光映照下,一派祥和融融。
说真的,我可不愿再回蓝星龙国,重蹈那牛马生活。
此间御风乘云、快意修仙的日子,才是我心之所向。
若能再寻得一位知心道侣,相伴长生路,便更无遗憾。
终有一日,追随韩天尊的脚步飞升仙界,方是圆满。
水灵儿轻启朱唇,为我们唱起一支清越的山歌。歌声如山涧清泉,在夜色中婉转流淌,连篝火都仿佛随着节拍轻轻摇曳。
我抚掌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
石远山捻须笑道:“这丫头自幼爱唱,今日倒让仙师见笑了。”
我含笑附和:“灵儿天赋过人,歌声更蕴灵韵,实属难得。”
次日,南宫婉嘱我去阗天城探看韩立近况。我只好留下小蝉相伴,动身前往。
见到韩立时,他正与南陇侯、璇玑子商议要事,神色凝重。
“当然,道友若不愿涉险,也可将两仪环转让于我二人。灵石方面,定不让道友吃亏。”璇玑子忽然开口,语气恳切,“不过老夫直言,那谷中或有上古灵丹,若能得之,莫说元婴中后期,便是化神之秘也未可知。毕竟天南早已无人知晓,那些化神修士究竟是飞升灵界,还是遭遇了其他变故……道友难道不想一探究竟?”
韩立目中精光闪动,沉吟片刻后,却问出一句令二人意外的话:
“依韩某看来,二位似乎执意邀我同行。却不知为何选定在下?天南元婴修士众多,何必定要韩某加入。”
南陇侯苦笑道:“实不相瞒,那谷中禁制非元婴中期难以硬闯,而我二人皆困于初期……”
韩立一怔:“即便如此,韩某也不过是元婴初期修为。”
璇玑子叹道:“可信之人实在难寻。”
我忍不住插言:“看来二位是看中韩兄的实力与心性。”
韩立喃喃低语:“原来如此……”
“对付火蟾兽,总比硬闯上古禁制稳妥。只要策略得当,再借重道友的冰属性功法,定能成事。况且无须灭杀此兽,只需引开即可取宝。”南陇侯语气振奋,“古修遗宝,足够我等平分。”
“依二位所言,若只对付火蟾、不涉险地,此行倒不算太过凶险。”韩立偏首沉吟。
“若运气够好,或许单是遗骸宝物便已足够,无须另生枝节。”南陇侯笃定道。
“即便如此,二位何不借助天极门之力?举一派之功,总胜我等三人独闯。难道偌大天极门,还寻不出其他精通冰系功法的修士?”韩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南陇侯神色一僵:“这个……”
韩立含笑注视:“道友似乎有所保留?”
璇玑子沉声问道:“韩道友究竟意下如何?”
韩立不答反问:“不知那古修遗骸所在何处?”
南陇侯迟疑片刻:“就在坠魔谷外谷边缘。”
走在阗天城街道上,韩立忽然问道:“周兄此来所为何事?”
我如实相告:“南宫前辈放心不下,特让我来探看韩兄近况。”
韩立闻言尴尬一笑:“倒让她挂心了。”
回到阁楼,慕沛灵迎上前关切道:“周师侄此行可还顺利?”
我淡然一笑:“一切安好,有劳师叔挂心。”
韩立望着慕沛灵离去的背影,对此女的聪慧颇为赞许,但思及南宫婉之事,又不觉轻叹。
“怎么,韩师弟也开始为情所困了?”吕洛见他归来,含笑打趣。
韩立微微摇头:“吕师兄说笑了。”
吕洛正色道:“其实若真放不下,接来同住便是。”
韩立奇道:“师兄何出此言?”
火龙童子插嘴道:“这阗天城如今正缺人手,多一位元婴修士坐镇,岂不更好?”
韩立似笑非笑:“看来诸位早有谋划。”
吕洛苦笑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具体如何行事?”
“三大势力虽暂听九国盟调遣,却不可任其借机削弱。”火龙童子冷静分析,“明日大殿之上,我们需与正道、魔道共商条例,确保各方高阶修士均衡出战。这便需要韩道友等众修出言支持。”
“自当如此。”韩立毫不犹豫,“韩某也不愿在前方厮杀时,还要防备背后暗箭。”
吕洛长叹一声:“但愿此战早日了结,少些同道陨落……”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我早已见惯生死,心若止水。
火龙童子语气森然:“若有人借机排除异己,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韩立诧道:“道友何出此言?”
火龙童子沉声道:“九国盟若想借刀杀人,我等绝不坐以待毙。”
我点头应道:“自当同进同退。”
火龙童子离去后,吕洛便问:“韩师弟觉得此人如何?”
韩立神色如常:“蓝道友性情刚直,可堪信任。”
吕洛笑道:“有他相助,明日之事便多几分把握。”
我陪笑道:“有两位前辈运筹帷幄,自是万无一失。”
吕洛哈哈大笑:“周师侄倒是会说话!”
第30章 结成金丹
与我们同行的修士中,一位是正道盟浩然阁的马姓老者,面容清矍,颇有仙风道骨;另一位则是之前见过的绿袍老者,名为谷双蒲。
二人皆有元婴初期修为,与韩立境界相若,同行间自无主次之分。
见我仅有筑基后期修为,马姓老者不解问道:“这位小友是……”
韩立从容答道:“周道友虽境界稍逊,却精通阵法符箓,此行正需此类人才。”
我拱手道:“晚辈周某,见过马前辈。”
马姓老者无所谓地摆摆手:“既是一道行事,不必拘礼。”
银月传音笑道:“这位马道友倒是随性。”
我苦笑回应:“元婴前辈面前,还是谨慎些好。”
片刻后,通道深处射出四道惊虹,光敛处现出三男一女。
为首的中年道士仪容端正,上前施礼:“晚辈拜见诸位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我忙还礼道:“落云宗周某,见过道友。”
“韩某乃落云宗长老,这两位是浩然阁马道友与御灵宗谷道友。”韩立主动引见,“为免延误战机,我等先行一步,后续尚有七八位结丹同道。如今大阵已启,可是慕兰人将至?”
“晚辈清虚门冲云子,拜见韩前辈。”中年道士连忙施礼,又引见身后三人,“这两位是黄枫谷慕容兄弟,这位是化刀坞的李姑娘。”
“慕容兄弟?”韩立目光在二人面上流转,嘴角微扬,“聂盈道友近来可好?”
“前辈认得聂师姐?”慕容兄弟面露惊喜,“我二人镇守此阵数年,已久未得见同门。”
韩立笑眯眯道:“当年血色试炼,两位可还记得那个独行之人?”
慕容兄弟闻言一怔,重新打量韩立,顿觉面熟。二人相视一眼,惊疑不定。
“既然二位一时想不起,此事容后再叙。”韩立转首看向马、谷二人,“如今可否入阵了?”
冲虚子忙侧身让路:“诸位前辈请随我来,晚辈在前引路。”
少时,我们在厅中见到了秃眉大汉。
“欢迎三位前来支援!马兄、谷道友,别来无恙?”秃眉大汉凶悍的面容上绽出笑容,竟一眼认出了马、谷二人。目光转向韩立时却露疑惑:“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马姓老者朗声笑道:“陆兄不认得也属正常。韩道友乃是近年新晋元婴,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言谈间全然未提及我,我倒也乐得清静,安然立于一旁。
秃眉大汉与谷双蒲叙旧数语,随即神色一凝,说起当前危局:
“诸位来得正好!方才接报,一队法士已攻破天台谷,正朝此处杀来。最多半日,溃退的同道便将抵达,还需诸位出手接应。”他毫不客套,直言相求。
谷双蒲打了个哈哈:“既是陆兄开口,我等自当尽力。”
秃眉大汉郑重点头:“有劳诸位了。”
于是马姓老者与慕容兄弟当即动身,前往接应溃退的九国盟修士。
我等则在李姓女子与冲虚子引领下离开大殿,被安置至临时居所休整。
李姓女子在旁轻声道:“此处虽简陋,却还算清静。”
韩立满意点头:“有劳道友费心。”
“前辈,聂盈师姐当真无恙?晚辈也许久未见她了。”女子并未立即离去,反而迟疑片刻,低声相询。
“哦?你与聂姑娘相熟?”韩立微感诧异,仔细端详此女,忽觉她眉目间竟有几分眼熟,似曾相识。
“晚辈能拜入化刀坞,全仗聂师姐当年引荐。”女子垂首轻语。
“缨宁……李缨宁?”韩立面露讶色。
“前辈怎知晚辈名讳?”李缨宁愕然抬首。
“令堂名讳为何?原籍何处?”韩立深吸一口气,沉声相询。
“家母墨玉珠,越国人士。”女子迟疑片刻,隐约察觉什么,“前辈何故问此?”
“那枚通灵玉佩……可还带在身边?”韩立默然半晌,终是问出这句令女子心头剧震的话。
“在的,晚辈一直贴身佩戴。”女子轻声应答,在韩立注视下微红着脸转过身去,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双手奉上。
韩立目光微凝,玉佩便轻飘飘落入掌中。他指尖抚过温润玉面,长叹一声,神色间泛起淡淡怅惘。
“这玉佩既已伴你多年,便继续留着吧。”韩立将玉佩轻轻推回,温声道,“当年在俗世时,我算是你母亲的师兄。往后唤我韩师伯即可。”
“韩师伯……”李缨宁轻唤一声,面颊微红。
虽有些羞赧,但凭空多出一位元婴期长辈,她心中自是欢喜,眼角眉梢都透出几分欣喜。
我故作好奇:“李道友与韩兄竟是旧识?”
李缨宁浅笑答道:“韩师伯原是家母故交。”
“将此物收好,乃我精心培育的灵虫所化。若遇强敌,掷出此球可保性命。”韩立将一枚三色圆球递去,神色郑重。
“多谢师伯厚赐!”李缨宁又惊又喜,恭敬接过圆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此刻她才真正信了这位师伯。
回到房中,韩立取出一瓶丹药递来:“此丹可助你冲击结丹,好生准备。”
我欣喜若狂:“多谢韩兄成全!”
韩立淡然道:“大道艰难,好自为之。”
夜色深沉,我寻了间密室强行冲击结丹之境。
护法之人,自是韩立。
一夜过去,金丹终成。
如今我也是结丹修士了,寿元再添数百载!
银月翩然而至,笑吟吟道:“老六,恭喜结丹!”
我微笑道:“多谢银月姑娘挂心。”
银月打趣道:“往后该称你周真人了。”
我昂首挺胸:“结丹只是起点,大道还在前方。”
小蝉忽道:“主人结丹,该给我加餐了吧?”
我哈哈一笑:“少不了你的好处!”
韩立步入大殿时,谷双蒲与秃眉大汉早已在场。前去接应的马姓老者与一位面色苍白、背部微驼的锦袍修士正在交谈,慕容兄弟、李缨宁等人则与两名陌生结丹修士肃立旁听,神情凝重。
李缨宁见韩立进来,悄悄投来一瞥,嫣然浅笑。
“韩道友来得正好。”秃眉大汉强笑介绍,“这位是原守天台谷的卜云鹤道友。这位是落云宗韩道友。”
韩立见此阵仗,心中一沉——局势恐怕比预想更糟。
“久仰卜道友大名。道友能安然脱困,实属万幸。”韩立嘴角微扬,客套中带着关切。
卜云鹤苦笑道:“能捡回性命已是侥幸。”
马姓老者嘿嘿一笑:“卜道友何必过谦。”
卜云鹤心有余悸:“若非见机得快,早已身陨道消。”
韩立问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卜云鹤神色稍缓:“三名元婴法士,十余结丹。”
当我走进大殿,李缨宁起身贺道:“恭喜周道友结丹成功!”
我摆手笑道:“侥幸而已,李道友不必多礼。”
马姓老者捻须笑道:“周道友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后生可畏啊!”
我赧然拱手:“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侥幸。”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阵阵战鼓声,初时隐约,随即如雷震耳,由远及近。
殿内众人齐齐色变。
“慕兰人追得倒急,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至。”马姓老者面罩寒霜,眼中杀机毕露。
第31章 打成平手
黄龙山脉南麓,黑压压的慕兰法士大军乘着各式奇异飞行法器,在高空列阵,俯瞰下方绵延数十里的碧绿雾海。
阵前并肩立着十余名高阶法士,周身灵光流转,宝气氤氲。其中三人尤为醒目:一人遍体赤红霞光,碗口粗的火蛇绕身游走,狰狞可怖;另一人枯瘦如竹,仿佛风过即倒,却自有一股阴森气势。
就在我凝望天际之际,法士阵中一阵骚动,那名火蟒缠身的高阶法士忽地化作巨大火球飞坠而下。
秃眉大汉等人冷眼相视,无人惊慌——此人若非要自寻死路,断不敢独闯大阵。
“在下拜火部大上师窟耀。”火球中一道虚影晃动,声如惊雷震彻四野,“既然现身,想必是要先比过神通。却不知是一对一,还是混战一场?”
“一对一,生死各安天命。”马姓老者直视火球中的人影,斩钉截铁地回道。
窟耀纵声狂笑:“好!正合我意!”
马姓老者怒目而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陆姓大汉略一迟疑,并未阻拦,默许了马姓老者出战首场。
空中火球中的窟耀见白光飞出,当即向高空退去。二人一前一后飞至雾海与法士大军之间的空旷地带,双双停驻。
如此既可放手施为,又免旁人插手。
“此位慕兰大上师神通如何?可有何特异手段?”秃眉大汉忽地转向马脸修士,沉声问道。
马脸修士沉声答道:“此人火系神通已臻化境,更有一条千年火蟒助阵,极难对付。”
我有些不自信地问道:“马前辈可有胜算?”
谷双蒲缓缓道:“五五之数,全看临场应变。”
这时,高空中马姓老者双手掐诀,周身浮现柔和白光,随即张口喷出一道银芒。那银芒见风即长,化作一柄银光流转的戒尺,微微一颤便幻化千重尺影,清吟之声宛如凤鸣九天。
对面的窟耀一反初时的猖狂,竟双手抱臂立于火光中冷眼相望,脸上隐现讥讽。
马姓老者心中恼怒,正欲抢先出手,耳畔却传来一阵几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传音。他惊疑地向下扫视,目光最终落在韩立身上,面露诧异。
韩立轻轻一笑,传音道:“道友莫急,此人似有后手。”
“你身上那火蟒,恐怕并非寻常灵兽吧?”马姓老者目光闪动,沉声问道。
“咦?倒有几分眼力。”火光中的窟耀微怔,随即狞笑,“此乃天地火灵所化,岂是凡俗灵兽可比!”
我低声问道:“这火灵很棘手吗?”
谷双蒲脸色难看:“天地火灵乃万火之精,神通变化无穷。”
我沉吟道:“可有克制之法?”
韩立眯眼道:“天地灵物虽强,却非无解。”
果然,火海中心的马姓老者指诀疾变,身前卷轴陡然水平展开。白光爆闪间,一道粗壮风柱自八卦图中冲天而起,瞬间扩至十余丈方圆,将周遭烈焰如长鲸吸水般卷入其中。转眼间,火海已消散近半。
随着老者一声怒喝,一道银虹自风柱中激射而出,直取窟耀本体,竟对头顶火蛟置之不理——他显然深知,只要重创施术者,这心神相连的火灵自然不足为惧。
窟耀面沉如水,扬手祭出一口赤红飞刀。那刀身晶莹剔透,红光夺目,瞬间截住银虹,在半空中缠斗不休。红银两色灵光交织碰撞,一时难分高下。
见僵持不下,窟耀目中寒光乍现,翻手取出两面寸许赤幡往空中一抛。幡旗迎风见长,顷刻化作丈许巨幡,猎猎作响。
“去!”
窟耀咒语声落,张口喷出一团红色精气,正中火蛟。那火蛟精神大振,发出一声龙吟长啸,一头扎入火云之中。
但见火云翻腾滚动,急剧收缩。下方韩立双目微眯,瞳孔蓝芒闪动——清明灵目之下,他清楚看见火蛟竟在云中大口吞噬火云!
眨眼间火云尽数没入蛟腹,此蛟身形暴涨至十余丈,头颅大如屋舍,獠牙森然,凶威骇人。
此时白色飓风与残余火海也已消散,马姓老者手持八卦图冷眼望向巨蛟,竟将卷轴往空中一抛。那图卷化作霞光直射云霄,没入云层不见踪影。
窟耀一怔:“你这是何意?”
马姓老者朗声笑道:“道友稍候便知。”
只见高空云层中骤然降下丝丝五色霞光,一个覆盖数十丈方圆的巨大八卦图在灵光中浮现,毫不留情地向下压来!
窟耀面色剧变,急掐法诀催动火蛟。那巨蛟昂首吐出一道赤红光柱,狠狠撞向八卦图底部。
就在韩立心念电转之际,漫天火球如流星般轰击在八卦图底部,却未能撼动分毫。那阵图反而加速下坠,如一座小城轰然罩落,将猝不及防的窟耀连同火蛟一并吞没。
霎时间,双方观战者只见空中巨大阵图缓缓旋转,再也窥不见其中分毫动静。
天空中一时陷入诡异的平静,唯有巨大阵图内隐隐传来的轰鸣声。阵图外鸦雀无声,秃眉大汉等人面露忧色。
韩立独自立于一侧,仰首观战面无表情,暗中却与银月传音交谈。
“这位马道友真是暴殄天物,竟如此催动太玄八卦图。”银月啧啧叹道,“此宝威能原不在‘紫铖兜’之下,可惜明珠暗投。”
“太玄八卦图?你识得此宝?”韩立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追问。
“自然认得。不过这仅是件粗制仿品,否则何须如此耗损法力?真正的上品八卦图,早该将对手困死其中了。”
我亦传音问道:“这八卦图当真如此厉害?”
银月轻笑回道:“真正的太玄八卦图,可是能困杀元婴后期的存在。”
马姓老者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舍得丢弃卷轴,将其收入储物袋后,狠狠瞪向窟耀。
窟耀见状冷哼一声,足踏火蛟,周身烈焰再起。
“窟上师且住!”高瘦法士忽然扬声,“此战便以平手论如何?二位法力皆已大损,再斗无益。”说罢转向秃眉大汉等人。
秃眉大汉与谷双蒲对视一眼,点头道:“可。”
马姓老者虽心有不甘,也知难有结果,只得无奈飞回阵中。
“你们这场对手是我。”黑袍人声音嘶哑含糊,“话说在前头——此战不死不休,莫指望有人叫停。”
这般狂妄言语令秃眉大汉与谷双蒲脸色骤变,虽恼怒却不敢贸然应战。毕竟前番陨落的两名元婴修士,皆是折在此类陌生法士手中。事关性命,纵是自负也不得不慎。
“让韩某来会会他吧。”韩立忽然淡淡开口。
我提醒道:“韩兄小心,此人诡异。”
韩立淡然一笑:“无妨,正好试试新炼的剑阵。”
银月遥遥助威:“主人定要让他见识青竹蜂云剑之利!”
第32章 辟邪神雷
韩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是妖是鬼?”
“嘿嘿!你觉得老夫不像人吗?”黑袍人闻言不怒反笑,周身涌出缕缕墨黑之气,鬼哭之声骤起。霎时间阴风惨惨,如坠鬼域。
韩立神色不变:“装神弄鬼!”
黑袍人嘶哑低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韩立眼中蓝芒一闪,已将巨汉青面獠牙的魔化模样看得分明——这竟与当日六道传人施展“六极真魔功”时的一尊魔影别无二致!
“阁下与六道极圣是何关系?”
“什么六道极圣!休想拖延时间,受死吧!”巨汉一怔之后面露狞笑,大手在黑气中一挥,一件黑乎乎的东西激射而出,甫出黑气便凭空消失。
“咦!”妖魔巨汉见一击落空,不由轻呼。
“果然如此。阁下虽非鬼修,所施却是魔功,手段却与鬼修颇为相似。”韩立凝视那只鬼手,淡淡道,“若有人将你误作鬼修,怕是要吃大亏。”
巨汉沉声问道:“你竟能看破虚实?”
韩立轻笑回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秃眉大汉抚掌赞道:“韩道友慧眼如炬,佩服!”
我脱口而出:“此等邪魔外道,韩兄自当手到擒来。”
巨汉怒喝:“小辈找死!”
我连忙拱手:“前辈息怒,晚辈失言了。”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操纵金色电弧的双手猛然一抖——霎时金光爆射,电网轰然碎裂,化作无数跳跃的电弧,竟织成一张比原先严密数倍的金色雷网,瞬间向内急剧收缩。
那些激射的黑丝撞上雷网,顿时如飞蛾扑火,纷纷溃散。
下方秃眉大汉与马姓老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上空的高瘦法士与窟耀两名慕兰大上师也瞠目结舌——眼前景象实在超乎想象。
天南修士或许不知黑袍人底细,他们却略知一二:这些神秘人来自草原另一侧的大晋帝国,虽不知为何与慕兰神师达成协议出手相助,但其功法神通确实远超天南同阶。
此前已有两名天南元婴修士先后折于其手,令慕兰人对黑袍人信心倍增。此番特意安排黑袍人出战,正是想借其诡异神通再灭杀一名守阵元婴,削弱黄龙山守备。
“今日锐气已挫,暂且退兵。待明日再来,此阵说不定已……”那声音不辨男女,却带着三分命令口吻,“至于天哭身死之事,我自会向神师解释。”
高瘦法士与窟耀虽是一怔,却毫不迟疑地转身传令退兵。身后法士阵列一阵骚动,随即前队变后队,徐徐后撤。
二人亲自殿后,飞离前阴沉地扫过众修,尤其在韩立身上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谷双蒲迟疑道:“他们当真退去了?”
秃眉大汉略一沉吟,摇头道:“慕兰人狡诈,不可不防。”
我上前关切问道:“韩兄可曾受伤?”
韩立淡然一笑:“区区魔修,还伤不了我。”
我们回到大殿,略议今日战事便各自散去休整。马姓老者宝物被毁、元气大损,尤需服药调息。
转眼间殿内只剩秃眉大汉独坐主位,垂首沉吟,不知在思量什么。
夜幕低垂,我在房中凝神调息,继续稳固初成的金丹。
思及韩立那些止步筑基的师兄师姐,不禁暗叹:结丹之境,对多少人而言终是遥不可及。
殿外异响骤起,我当即闪身而出。
只见一道紫黑毒液喷在光壁之上,银辉流转的护罩瞬间乌黑蔓延,顷刻间已染污丈许方圆。
那蛇妖狞色一闪,双尾猛击地面,化作绿光激射而至,碧绿利爪狠狠击向染黑光壁——
“砰!”
坚韧光壁竟如纸屑般破开大洞。怪物大喜,身形一晃便要脱困。
秃眉大汉骇然色变,急祭出一根白蒙蒙短棍护住全身,面色凝重至极。
马姓老者亦是如临大敌,急催戒尺法宝,霞光流转间护住周身。
二人心知肚明:一位元婴修士施展附灵术,修为已堪比中期,绝非易与之辈。此刻怪物脱困,他们只求稳守,不敢冒进。
便在此时,一声轻叹传来——韩立竟已闪至破口前方!
那蛇怪半身已探出缺口,见韩立拦路,眼中凶光乍现,张口又是一股紫黑毒液喷出。
“小心!”
“道友快躲!”
秃眉大汉与老者齐声惊呼。倒非与韩立有何深交,实是面对共同大敌,不免同仇敌忾。何况法士大军未至,岂容再折一员大将。
韩立对二人警示恍若未闻,只凝视着扑面而来的毒液,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我手持六魂幡,沉声问道:“这毒液可能污损法宝?”
一旁的马脸修士肃然答道:“此毒阴损无比,寻常法宝触之即毁。”
只见那蛇妖怪物堪堪冲出光罩,狂喜之色凝固在妖异面孔上——整个身躯竟已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蓝色冰雕!那道紫黑毒液更凝成细长冰棱,自其口中延伸数尺,诡异非常。
韩立不知何时已现身怪物背后,一只泛着蓝色魔焰的手掌正缓缓自其脖颈收回。
“果然是初生灵智的附灵怪物,虽狡黠却乏经验,不足为惧。”他凝视冰雕淡淡说道,随即抬手射出一道粗大金弧。
金弧触及冰雕瞬间化作纤细电网,蓝芒金光激烈交织间,冰雕寸寸碎裂!
一声凄厉尖叫,金芒中的蛇怪元婴瞬间溃散,化作青烟袅袅而逝。
这附灵术本是魔道歹毒秘法,在辟邪神雷克制下,连瞬移都未能施展便形神俱灭。
远处秃眉大汉瞠目结舌,半晌未能回神。
马姓老者虽面色如常,眼中震惊却难以掩饰。
韩立缓缓道:“附灵术虽诡谲,终究难敌天克之法。”
我点头赞同:“邪不胜正,自古皆然。”
秃眉大汉语带敬畏:“韩道友神通盖世,老夫佩服!”
韩立微微一笑,拱手作别,转身向殿外行去。
方才动用乾蓝冰焰与辟邪神雷诛灭蛇怪,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心知若不及时出手,单凭秃眉大汉与马姓老者绝难拦住这附灵怪物——此獠修为已臻元婴中期,一旦脱逃后患无穷。
况且如今既已凝结元婴,自无须再如往日般藏掖实力。此间形势与当年乱星海时,早已截然不同。
马脸修士问道:“韩道友方才所用是何神通?”
我胡诌道:“似是某种寒属性秘术,具体我也不甚了然。”
马脸修士笑道:“周道友过谦了。”
第33章 灵术大阵
“陆兄,我二人真是看走眼了。”马姓老者望着韩立远去的背影,面露苦笑,“这位韩道友神通深不可测,实力远非我等可比。”
“不错。虽只是元婴初期,但凭那金色电弧与诡异蓝焰,便是中期修士遇上也需退避三舍。”秃眉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马姓老者笑道:“落云宗有此强援,当真幸事。”
秃眉大汉忽问:“你说他是否已触及后期门槛?”
马姓老者沉吟道:“难说……但绝非寻常初期。”
秃眉大汉轻叹:“天南修仙界,怕是要变天了。”
次日午时,骄阳似火,战鼓声再起。黑压压的法士大军由远及近,阵中赫然多出一头庞然巨兽——高逾三十丈,长二十余丈的棕色身躯宛如移动的山峦。
尚未飞近黄龙山上空,巨兽背上的绿衫女子忽然轻咦一声,面露讶色。
“乐上师有何发现?”窟耀闻声问道。
“确实有些古怪。”绿衫女子美眸中异光流转。
“莫非事情有变?那人失手了?”高瘦法士神色一紧。
“未必。”绿衫女子淡然阖目,“你们自行查探便知。”
高瘦法士与窟耀对视一眼,双双放出神识向前探去。
窟耀惊道:“前方禁制竟完好无损!”
高瘦法士迟疑道:“莫非有诈?”
绿衫女子一言不发。
法士大军继续推进,只是在高瘦法士严令下,人人皆打起十二分警惕。
余下路程风平浪静,直至昨日对峙的高空——但见下方景象,法士阵列顿时一阵骚动。
高瘦法士猜测道:“莫非他们连夜修复了禁制?”
绿衫女子漠然道:“修复?此阵完好如初。”
窟耀疑惑道:“那黑袍人……”
绿衫女子不紧不慢:“要么失手,要么叛变。”而后传音几句。
近百名服饰统一的法士应声出列,在一名结丹法士率领下缓缓逼近黄龙峰顶。
这些法士化作黑点没入原雾海区域,竟未触发任何禁制。众人手持法器大胆飞向峰顶,一路畅通无阻。
眼见百人轻松登顶仍无异常,高瘦法士面露喜色:“看来此地确已弃守。不如让大军入内搜索,他们仓促撤离,定有诸多遗落。”
“且慢。”绿衫女子眼皮未抬,“再看片刻。”
高瘦法士虽惑却未多言。
此时山顶法士已开始在残存楼阁间翻捡,不时寻得灵石材料等物,个个喜形于色,纷纷纳入囊中。
“噗通——”
浓雾深处,一具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不远处人影闪动,韩立周身青光隐现,冷眼扫过尸身,招手收回盘旋的青虹。
他缓步上前拾起储物袋,略一探查,面露失望——其中仍无半点与灵术相关的线索。
我随口问道:“韩兄在寻何物?”
韩立轻叹一声:“附灵术的修炼法门。”
马姓老者捻须道:“看来韩道友另有所图。”
秃眉大汉神色凝重:“附灵术乃慕兰秘传,恐怕不易得手。”
我点头附和:“确需从长计议。”
韩立淡然道:“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马姓老者展颜一笑:“韩道友豁达,老夫佩服。”
只见法士大军方向隐现红光,漫天红霞如火烧云般铺展,云中更有数十轮烈日般的巨大火球正在凝聚成形。
“这是何术?”马姓老者首次得见,愕然惊呼。
“此乃法士的灵术大阵。”秃眉大汉面色凝重,“可由众法士替代阵旗快速成阵,但需高阶法士主持。看这火球威势,应是昨日那火属性法士在操控。”
“灵术大阵……”马姓老者喃喃低语,虽满腹疑问,也知此刻非详谈之时,遂默然不语。
韩立神色不变:“诸位依计行事。”
我们齐声应道:“遵命!”
此刻雾海之外,慕兰法士已分成数十小队,依玄奥阵型排列,手持赤红法器高举过顶,正全力汇聚火属性灵气。
“去!”窟耀双目圆睁,低喝出声。
六面火幡应声嗡鸣,六道赤红光柱自旗幡斜射而出,精准没入空中六颗已成型、足有十余丈方圆的巨型火球!
片刻后,雾海中兽吼震天,黄绿两色灵光爆闪。
“进军!”绿衫女子清冷之声响彻云霄,“窟上师将以火灵术继续破禁。今日必破此阵!”
待命已久的法士大军齐声欢呼,或十余人一队,或五六人一组,如潮水般涌入绿雾。
韩立在雾海某处静立不动,双目轻阖,身覆三色虫甲,足踏青虹巨剑。头顶更悬着一团丈许金云,其中飞虫个个狰狞,凶光毕露。
我喃喃道:“这阵仗……”
银月神色从容:“主人自有分寸。”
与此同时,深入雾海的法士大军触发了诸多残余禁制,杀机四伏。
所幸众法士皆紧随开路巨犀,各类火球、冰锥、雷火、土刺击在此兽身上,竟如挠痒般被其乌黑战甲轻易弹开。
那巨犀浑不在意,只顾闷头前冲。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瞬间摄走数名筑基法士的魂魄。
窟耀怒喝:“小辈敢尔!”
我充耳不闻,身形一闪没入雾中。
很快,我遇到了穿书以来的首位劲敌——一名同为结丹初期的法士。
对方手持森白骨剑,扬声道:“慕兰天风部,赫连铁雄!”
我拱手还礼:“天南落云宗,周六。”
赫连铁雄眼中战意灼灼:“好!今日便分个高下!”
我亦朗声笑道:“正合我意!”
赫连铁雄率先抢攻,骨剑破空而至!
我不慌不忙祭出六魂幡,一道寒光乍现——六级妖兽冰甲兽的精魂咆哮而出。同时运转《玄冰诀》,周身寒气凛冽,霜纹隐现。
赫连铁雄作战经验老辣,不过十数回合我便渐落下风。
心知不可久战,当即不再保留——六字大明咒全力施展,梵音震彻雾海!
赫连铁雄身形一滞,抱首闷哼,显然神魂受创。
“吽——”
我一声真言喝出,全力维持咒术威能。
赫连铁雄连退数步,不怒反笑:“好个音攻秘术!”
我微笑回应:“道友承让了。”
我俩一见如故,若非阵营相对,或可把酒论道。
窟耀厉声喝道:“赫连!还在磨蹭什么!”
赫连铁雄扬声道:“属下领命!”
我轻叹一声,只得全力应战。
第34章 赫连铁雄
“阁下有暇关心旁人,不如先顾自身!”秃眉大汉双目半眯,“昨日一战马道友元气未复,你主持灵术大阵同样损耗甚巨。除非身怀逆天异宝,此刻应当已是强弩之末。”
说罢张口喷出一道白芒,短棍迎风见长,灵光流转间竟由白转金,一只淡金巨猴虚影自棍身浮现,威势骇人。
窟耀本是不屑,见状骤然色变!
“器灵!你的法宝竟已孕育器灵!”窟耀看清那金色兽影,不禁失声惊呼。
“嘿嘿!此乃陆某收取四耳金猿器灵后首度现世。”秃眉大汉脸上杀机毕露,“阁下若能毙命于此,倒也不算冤枉!”
绿衫女子并未与高瘦法士、窟耀同行。她的目标明确——凭借自身神通直取大阵中枢,只要毁去阵眼,此阵不攻自破。
但在此之前,尚需解决一名拦路之敌。
自踏入浓雾起,她便清晰感应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如影随形,纵以她近乎元婴后期的强横神识竟也无法屏蔽。
这令她心头一凛,对那名青年修士的杀意骤增。
接着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拂,一颗青蒙蒙的圆珠浮现掌中。
她将此珠往头顶一祭,法诀点入——霎时青光爆射,无数光丝穿透百余丈浓雾,化作道道青色飓风狂卷而过,顷刻间雾散景明。
只见数十丈外,一名青袍青年静立如松,正自默然打量着她,面容无波无澜。
正是韩立!
她眸中寒光乍现,神识四扫后忽地仰首——只见数十丈高空处,一团金云正自无声悬浮,光华流转。
“噬金虫!那灵虫之主竟也是你。”绿衫女子轻吐兰息,眸中寒意骤深。
“不想慕兰识得此虫者如此之多。”韩立心中微讶,面上仍淡然,“是上次逃走的法士告知阁下?”
绿衫女子反问道:“你待如何?”
韩立语气平和:“请道友就此止步。”
绿衫女子冷冷道:“就凭你?”
韩立淡淡道:“一试便知。”
与此同时,我与赫连铁雄的斗法已臻白热。
我俩身形交错,灵光迸溅,竟是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赫连铁雄纵声长笑:“痛快!许久未遇这般对手!”
我轻叹一声:“可惜各为其主。”
赫连铁雄忽道:“此战不论胜负,你我这朋友是交定了!”
我含笑点头:“正该如此。”
又斗了数十回合,我与赫连铁雄默契地各施一击,借势退回本阵。
李缨宁关切问道:“周道友伤势如何?”
我揉着胸口笑道:“无妨,只是做戏需做全套。”
赫连铁雄一回到小队,弟弟赫连铁壮便问:“大哥可曾得手?”
赫连铁雄苦笑道:“那厮棘手得很。”
赫连铁壮皱眉道:“莫非连大哥都拿他不下?”
赫连铁雄做了个噤声手势:“此人……不可力敌。”
忽听得嗡鸣声骤起,金色虫云轰然四散,化作万千金花没入雾海。
黄色霞光顿时扑空。
绿衫女子先是一怔,随即神识急扫四周,霎时娥眉倒竖,面罩寒霜:“你竟敢分神驱使灵虫袭扰其他法士!”
话音未落,她已扯下腰间缎带凌空一抛——那白缎迎风化作一只雪色巨雕,翼展数丈,赤目如焰,乌爪似钩!
李缨宁提醒道:“韩师伯,那妖禽似有古怪!”
韩立面无表情:“无妨,正好试剑。”
“噗嗤”一声,阴火自巨手五指窜起,墨黑烈焰瞬间吞没巨雕。
凄厉尖鸣中,巨雕疯狂挣扎,铁喙狂啄不止。
韩立见状稍松,抬首望向对面——却见绿衫女子对灵禽被擒浑若未见,正神色凝重地诵念晦涩咒文,十指呈莲花状托起一团白光,其中隐有白莲缓缓绽放。
“这是……”韩立心头一凛。虽不知对方所施何术,但能让元婴中期修士如此郑重施法,绝非等闲。决不可任其功成!
大袖一甩,数十道青虹鱼贯而出,联结成一片青色霞光,携万千剑气向对面席卷而去。
趁此间隙,韩立抬手一招——那黑红巨手猛然发力,将挣扎的巨雕直拽而下,转瞬已至面前。
他毫不犹豫张口喷出一缕乾蓝冰焰,正中雕身。
“滋啦——”
蓝光闪过,巨雕瞬间凝为冰雕,仍保持着怒目振翅的挣扎姿态,栩栩如生。
就在此时,女子足下紫光乍现,一张十余丈巨网自地面骤然升起!
不待她反应,紫网已如迅雷般将其罩住。银铃般的轻笑响起:“道友既爱玩火,不妨尝尝这‘紫铖兜’的玉阳真火?”
黄光闪动间,一名艳美少妇自地底浮现,纤手疾点法诀。紫网上青白火焰腾起,数条火蛇直扑网中白莲!
韩立恰在十余丈外现身,见状大喜,双袖一甩——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冲天而起!
飞剑齐鸣,于高空合而为一,化作六七丈青虹巨剑。
韩立眼中寒光乍现,并指一点——巨剑如青龙出水,直贯紫网中的白莲!
此时网中绿衫女子已然回神,惊怒交加间将手中青灯往头顶一祭!
白莲外青白火焰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灯花。转眼间玉阳真火已被吸纳一空,唯余那盏青灯静静悬浮,光华愈发刺目。
青竹蜂云剑与韩立心神相连,在灯焰裹住巨剑的刹那,他心头剧震,一股灼热自丹田爆开,周身血液几欲沸腾!
韩立骇然急掐法诀,巨剑嗡鸣声中崩散为数十口小剑,四射飞逃。
寻常法宝被此灯青焰所罩,顷刻便会化为飞灰,木属性宝物更是难逃一劫。可韩立这套飞剑深陷焰中多时,竟无半分损毁迹象!
女子正自愕然,头顶紫云骤现——竟是银月趁机催动紫铖兜,将缺口重新封死!
银月柳腰轻旋,檀口微张,一股粉红香雾直贯白莲。
绿衫女子冷哼一声,心中杀机更炽——韩立仅元婴初期便身怀如此神通,若任其成长,他日慕兰草原谁人能敌?
思及此处,她玉容一寒,将铜灯凌空祭起,盘膝掐诀,闭目诵咒。
身下白莲华光大放,头上铜灯青辉流转,二者遥相呼应,气机相连。
绿衫女子已决意不惜耗尽铜灯余威,誓要将韩立彻底抹杀!
韩立察觉对方异动,心头一沉,暗叫不妙,终生退意。
“韩道友快走!慕兰神师已至,陆道友已然陨落!”来人竟是马姓老者,此刻他披头散发,断臂染血,满面惊惶。
“慕兰神师?”韩立心头剧震,正欲追问,老者却已周身白光暴涨,仓皇遁走,竟不敢稍作停留。
我揽住李缨宁腰肢,周身雷光乍现,化作一道电芒紧追韩立而去。
李缨宁惊魂未定:“周道友,方才那是……”
我苦笑道:“慕兰神师亲至,元婴后期大修士!”
第35章 炼器材料
“多谢仲神师出手相助。”绿衫女子接过青铜古灯,心中惊喜交加,“不知仲兄何以亲临?”
纵使她素来冷傲,面对本族三大神师之一,亦不敢有半分怠慢。
儒生神色如常:“恰逢其会罢了。”
我们遁行三日三夜,终落在一处密林深处。
我心有余悸道:“此番当真险死还生。”
银月笑道:“能从那老怪物手中逃脱,已是万幸。”
“元婴后期神识可锁定数百里内任何气息。”韩立面色凝重,“我虽自认神识强于中期,但与真正的后期修士相比仍有差距。大衍决未得全本,终是缺憾。”
他目光一厉:“待此间事了,我定亲赴极西之地补全功法。往日总仗着神识强横无往不利,如今方知受制于人的憋屈——多少手段都因这短板难以施展!”
我喃喃道:“不想连韩兄也会受制于人……”
韩立自嘲道:“修仙之路,终究天外有天。”
李缨宁忽道:“远处似有遁光!”
银月惊道:“莫非是追兵?”
我忙道:“速速隐蔽!”
韩立当即祭出飞舟:“走!”
百里之外,我们在河边暂歇。
银月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打趣道:“你这懒狐,方才逃命时倒不见喊累。”
银月嘻嘻一笑:“逃命是逃命,歇息是歇息嘛。”
我取出六魂幡,感应到附近有六级妖兽气息,当即动身猎杀。
小蝉提醒道:“主人小心,此兽凶戾。”
我淡然一笑:“正缺一道主魂。”
我御使六魂幡不过十息,便已猎魂归来。
银月见我如此迅捷,不禁愕然。
我得意一笑:“如何?”
银月撇嘴轻哼:“算你有些长进。”
当日黄龙山一役后,法士大军在三大神师率领下势如破竹,仅半月便兵临阗天城下。
九国盟猝不及防,只得仓促迎战。幸而盟中大长老、天南三大修士之一的魏无涯及时赶至,凭借阗天城禁制大阵,硬是在法士狂攻下坚守月余。
身为穿书者,我对后续战事兴致寥寥。
这段时日里,我又收得一只风系灵宠,取名“狗子”。此兽风遁之术精妙绝伦,竟比我的雷遁术快上百倍!
左冰蝉右风狗,两只灵宠朝夕相伴,很快便形影不离。
我们随手擒下一名低阶法士,略知近况后便潜行至边界左近。
原欲径直越境,却恰遇奉托一行巡逻法士。韩立心念微动,决意再擒一人详询边境布防,以免误入神师驻地自投罗网。
银月以幻术相佐,韩立施“梦引术”轻易得手,终获确切情报——此段边境仅有慕兰大上师坐镇,远离神师据点。
韩立这才心下稍安。
北凉国边境,“天一”石城一角。
吕洛正与几名天道盟修士叙话,却始终神思不属——原本他参与阻击法士先锋后便可返宗,奈何宗内仅他与程天坤两名元婴,只得留下照应弟子。
更有一层隐忧:那位声名鹊起的韩师弟至今下落不明。虽闻其竟能斩杀元婴、从慕兰神师手中脱身,吕长老仍觉难以置信,心中焦灼难安。
“吕兄,贵宗尚未得韩长老音讯么?”对座的鹤发老者徐长景温声相询。此人乃水影宗长老,昨日方至天一城,与吕洛素有旧谊。
吕洛含笑应道:“徐兄挂心了,韩师弟吉人天相,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徐长景捻须笑道:“韩道友如今威震天南,实乃贵宗之幸。”
吕洛也不讳言:“韩师弟确是天纵之才。”
徐长景暗吃一惊,语带艳羡:“落云宗得此栋梁,何愁不兴!”
余者亦纷纷称贺。吕洛心中受用,面上仍自谦逊推辞。
“不过韩长老虽从神师手中脱身,恐怕伤势不轻。”一位吊眉中年人语带淡漠,“否则何以至今未归?吕兄还须加派人手寻访才是。若人手不足,本门可遣弟子相助。”
吕洛神色如常:“有劳道友挂怀。”
这吊眉人乃鸾鸣门长老。天道盟中唯一能与三大修士比肩的龙晗凤冰双修夫妇,正是鸾鸣门支柱,故其宗方能领袖群伦。如今听闻落云宗或出后期修士,自然心生忌惮,言语间不免微泛凉意。
恰在此时,吕洛收到我们的传音符,当即动身相寻。
这天一城虽为新建石城,布局却井然有序:四大势力依辖区分踞四方,中间划为公共区域,专供知名散修居住。
落云宗驻地大厅内,吕洛疾步而入。
“韩师弟!这大半年音讯全无,可教我与师兄忧心如焚!”
韩立神色淡然:“有劳师兄挂念。”
我躬身行礼:“见过吕长老。”
吕洛含笑点头,转向待立一旁的宋姓女子:“宋师侄,且去备茶。”
宋玉应声退出。
吕洛抱怨道:“师弟此番实在太过凶险!”
韩立无奈道:“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师弟今后作何打算?”吕洛面现踌躇,“按约你已无需再战,但前日各方议策时,皆言你既瞬杀黑袍法士,功法必有克制之效……盟中亦觉若不出战,恐遭非议。”
韩立淡然道:“既如此,出战便是。”
吕洛苦笑道:“为兄惭愧。”
我们出了落云宗驻地,直奔天道盟议事大殿。
但见一片巍峨楼台环抱之中,一座青石大殿巍然矗立。
“参见吕前辈。”殿门守卫中一人恭敬施礼,“前辈可是要见几位长老?这位是……”目光落在韩立身上时略显迟疑。
“此乃本宗韩长老。”吕洛神色如常,“正是要见龙长老等人。”
我修为仅结丹初期,自无须特意引见。
穿过几段回廊,我们步入一侧偏殿。
殿内五六位元婴修士正自端坐,闻声齐齐望来。
在座皆非等闲,韩立目光扫过,最终落于主位一名灰袍中年人身上——此君骨骼雄奇,气度沉凝,修为竟已臻元婴中期巅峰,距后期仅一步之遥。
韩立心头微凛:此人定是鸾鸣宗龙晗!
“吕兄,这位便是贵宗韩长老吧?这些时日我等可是如雷贯耳了。”龙晗起身拱手,满面春风。
“龙晗道友大名,韩某亦仰慕已久。”韩立细观对方气度,含笑回礼。
待我们落座,龙晗便道:“韩道友有何需求,但说无妨。”
韩立也不推辞:“确有一事相求。”
况姓老者笑道:“道友尽管开口。”
龙晗目光微闪,含笑不语。余者皆凝神以待。
“韩某想请盟中助我搜集一种炼器材料。”韩立神色平静,“此物于我至关重要,若能在大战前凑齐,对付黑袍法士便多几分把握。”
“炼器材料?”众人相视一眼,皆无讶色——以他们心智,自然明白此物必是稀世奇珍。
龙晗沉声问道:“不知是何材料?”
“韩某需大量庚精炼制法宝。”韩立神色如常,“诸位放心,我愿以等价之物交换,只求借助盟中力量搜集,或探听下落。”
这大庚剑阵因缺庚精迟迟未成,始终是韩立心头大患。如今恰逢良机,自当善加利用。
“庚精!”
此名一出,满座皆惊。这“锐金之宝”的鼎鼎大名,在座谁人不知?
第36章 故人相逢
况姓老者疑问道:“庚精世所罕见,道友需多少?”
韩立淡然一笑:“自是多多益善。”
龙晗叹了口气:“此事不易,但盟中必当尽力。”
见韩立面露迟疑,吕洛忍不住劝道:“师弟,庚精实在可遇不可求,不如换个条件?”
韩立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仍摇头道:“此物于我至关重要,纵是万难,也请盟中相助。”
言罢神色决然。
龙晗观其心意已决,终是点头:“既如此,盟中自当尽力。只是若一无所获,还望道友勿怪。”
我们方出殿门,一道传音符疾射而至。吕洛阅罢苦笑:“门中有急务,恕不能相陪。师弟与周师侄不妨在城中走走,晚间再叙。”
“师兄自便。”韩立含笑应道,“韩某正欲领略此城风貌。”
吕洛心下稍宽,拱手化作惊虹而去。
我低声问道:“吕长老欲往何处?”
韩立若有所思:“且随缘而行。”
“参见韩师叔!”宋玉翩然而至,声如清泉。
我恭声唤道:“宋长老!”
韩立却问:“你怎在此?”
宋玉轻声回道:“奉吕师伯之命,特来随侍。”
韩立气定神闲:“所为何事?”
“有人托师侄转交信函,并求见师叔一面。”宋玉略作迟疑,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上。
“信函?”韩立目露讶色,神识扫过玉简方才接过,“何人交付于你?”
“是师侄一位故交。”宋玉垂首应道,“她说与师叔有旧,故托我转呈。”
“故交?”韩立眸光微凝,略作沉吟,终将玉简贴上额角。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取下玉简,语气稍缓:“人在何处?带路吧。”
我没有随行,独自返回乌江寨。
南宫婉一见我便问:“韩立可还安好?”
我如实道:“韩兄已安然返城。”
南宫婉暗松一口气:“如此便好。”
水灵儿雀跃而来:“师尊,我突破至炼气三层了!”
我闻言大喜:“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水灵儿嘻嘻一笑:“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灵儿,我们准备回落云宗了,你收拾一下行装。”
水灵儿脆声应道:“是,师尊!”
数日后,我们安然返回落云宗。
太上长老程天坤对南宫婉颇为赏识,竟破例收她为义妹。
柳眉得知南宫婉是韩立道侣,当即脆生生唤道:“师娘!”
南宫婉俏脸微红:“莫要乱叫。”
柳眉甜甜一笑:“弟子遵命。”
我将南宫婉引至韩立洞府,但见几具傀儡正井然有序地打理内外。
南宫婉讶道:“这些是……”
我微笑道:“韩兄平日便由它们照料起居。”
柳眉在前引路,将天泉峰景致一一道来。
南宫婉静聆细观,不时点头。
柳眉顿足嗔道:“师娘怎尽夸周师兄!”
南宫婉嫣然一笑:“你也是个伶俐的。”
柳眉这般玲珑心思,不愧是天南未来的第一话事人。
我若非穿书知晓后事,怕也要被她这副乖巧模样骗过去了。
我打了个哈哈:“柳师妹当真八面玲珑。”
柳眉瞪眼道:“周师兄又取笑我!”
南宫婉被我们逗得掩口轻笑:“你们两个活宝。”
我话锋一转,“南宫前辈且安心在此居住,我明日便返天一城相助韩兄。”
南宫婉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我淡然一笑:“前辈放心。”
柳眉忽道:“师兄带我同去可好?”
我故作气道:“胡闹!战场岂是儿戏?”
柳眉哼道:“师兄小气!”
我笑而不语。
虽然柳眉眼下修为略高,但我身为穿书者,熟知剧情走向与保命之法,更兼有韩老魔这棵大树——假以时日,在天南横着走岂非理所当然?
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当我回到韩立身边时,方知他要见的故人竟是梅凝。
此女如今已臻假丹之境,全仗当年韩立赠丹之恩。
“梅妹妹!紫灵道友可在?”宋玉扬声相询。
“宋前辈!”梅凝忙执礼应答,“紫灵姐姐正在修炼,片刻即出。诸位请先至晚辈屋内稍候。”
我们步入石屋,各自落座。
“梅姑娘这些年与紫灵道友在何处清修?莫非未曾入宗?”韩立轻啜灵茶,温声相询。
梅凝恭声答道:“晚辈二人一直散修,偶得前人洞府暂居。”
韩立方欲再问,却见紫灵翩然现身,轻笑道:“韩兄这般关切,倒教我受宠若惊了。”
韩立调侃道:“紫灵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紫灵笑吟吟道:“道友这般嘴甜,莫非有事相求?”
韩立摇头苦笑:“道友说笑了。”
紫灵眨了眨眼:“那韩兄所为何来?”
韩立从容道:“故人相逢,叙旧而已。”
“这位是……”紫灵眸光流转,落在我身上。
“在下落云宗周六,见过紫灵道友。”
紫灵嫣然一笑:“周道友有礼了。”
宋玉忽道:“韩师叔可曾听闻‘灵烛果’?”
韩立惊道:“可是那造化至宝?”
紫灵故作冷静:“道友也知此物?”
我沉吟道:“莫非与凝结元婴有关?”
宋玉却道:“师侄也不知其详。”
我自嘲道:“原是我多言了。”
“韩师叔,此乃我宋家祖传古籍副本。”宋玉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上,“师叔一观便知。”
韩立接过玉简,凝神探查。
这竟是一部专述上古灵丹妙药的典籍,其中不仅载有韩立素有所闻的奇珍,更不乏诸多闻所未闻的天地灵药与丹方。尤令他心头一震的是,书中竟对九曲灵参及玄骨老魔所遗丹方有着详尽记述!
“听闻紫灵姐姐提及,韩师叔于丹道造诣非凡。”宋玉乖巧言道,“此古籍于宋家实如鸡肋,虽丹方玄妙,却无一味主药是家族可得。师叔若不嫌弃,尽管收下此简,权当师侄此番相求的酬劳。”
韩立闻言一怔,含笑点头:“既如此,韩某便却之不恭了。”
天色渐晚,紫灵与梅凝将我们送至谷口。
临别之际,韩立察觉梅凝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咬朱唇,默然垂首。
宋玉忽问:“韩师叔,那坠魔谷自古便是元婴修士有进无出之地。我等结丹修士进去,真能寻得灵果并全身而退么?”
韩立淡淡道:“机缘与风险,从来并存。”
我附和道:“富贵险中求。”
第37章 自愿出战
回到驻地,吕洛便拉着我们遍访与落云宗交好的元婴修士。
待数日应酬稍歇,韩立立刻寻了间静室,着手处理黄龙山之战的后患——那始终缠绕在青竹蜂云剑上、灼灼不息的诡异青焰。
我也未得闲,在另一间静室潜心制符。
回春符、神行符、替身符、雷火符……种种符箓渐次成形。
韩立曾言我于制符一道颇有天赋,如今亲手施为,方知此言不虚。
此外,我凭六道生死簿所载玄奥,竟自行推演出“六道轮回阵”。然此阵耗灵甚巨,遂以大量上品灵石替代施为,终得运转自如。
吕洛端坐厅中,面沉如水。
身前数名结丹弟子垂手侍立,红衫老者与宋玉皆在其列,众人眉间隐带忧色。
“段师侄,韩师弟闭关多久了?”吕洛忽问。
“启禀师叔,韩师叔已闭关两月有余,弟子与宋师妹日夜守候,未见静室开启。”
吕洛轻叹:“韩师弟闭关前曾言需为大战早作准备,嘱我等莫要相扰。可如今慕兰人兵临城下,盟中数次相邀皆被我推拒……而今三大修士齐聚天一城,发函请韩师弟明日与会。此会唯元婴中期可列席,可见对其之重视,再难推脱。”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番会议将定应对之策,我落云宗若有人参与,于宗门大有裨益。”
忽见韩立步入厅中,吕洛喜道:“师弟出关了!”
韩立轻笑道:“让师兄久候了。”
吕洛正色道:“明日之会,关乎宗门兴衰。”
韩立应道:“韩某自当尽力。”
次日清晨,我们自驻地出发,前往石殿与会。
一名守门修士躬身行礼:“前辈请出示信函。”
韩立亮出玉简:“落云宗韩立。”
我修为未至元婴,自无资格列席,遂在殿外静候。
宋玉忽问:“周师侄不觉得遗憾么?”
我苦笑道:“修为不足,徒叹奈何。”
宋玉嫣然一笑:“师侄倒是豁达。”
我点头道:“修行之人,贵在自知。”
宋玉只是结丹后期,便与我同往后花园赏花。
我随口问道:“宋长老可曾想过凝结元婴?”
宋玉轻声回道:“大道漫漫,但求无愧于心。”
“宋长老可有意中人?”我试探性问道。
宋玉俏脸一红:“师侄何出此言?”
我笑道:“随口一问罢了。”
宋玉微嗔道:“莫要拿我说笑。”
平心而论,宋玉确乃绝色,风姿摄人心魄。
待我结婴功成之日,便是倾吐心意之时。
反正她并非韩老魔后宫中人。
纵有对手,何妨公平一争?
“宋长老,你觉得我周六如何?”我又试探性问道。
宋玉如实道:“周师侄天资卓绝,心性豁达。”
我闻言大喜:“得长老青眼,三生有幸!”
宋玉轻声道:“且看日后吧。”
我取出一叠回春符递给她:“这些小玩意儿,长老且收着。”
宋玉有些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
我微笑道:“权当今日赏花的谢礼。”
小蝉与狗子在灵兽袋中似有所觉,纷纷传音打趣。
我传音骂道:“两个小东西,休要胡闹!”
小蝉嘻嘻一笑:“主人脸红了。”
狗子哈哈大笑:“分明是春心荡漾!”
前方有座凉亭,一位中年美妇端坐其中,含笑邀我们品茶。
宋玉识得此人,上前施礼道:“晚辈见过苏前辈。”
中年美妇摆手道:“不必多礼,坐下饮茶吧。”
我看不出她修为深浅,行礼后安然落座。
中年美妇嫣然一笑:“小友不必拘束。”
我微笑回应:“前辈风仪令人心折。”
宋玉正式为我们引见:“这位是水影宗苏澜前辈。苏前辈,这位是本宗后起之秀周六师侄。”
我起身郑重一礼:“晚辈落云宗周六,见过苏前辈。”
苏澜笑道:“小友不必多礼。”
我陪笑道:“礼不可废。”
宋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赞道:“清韵悠长,好茶!”
苏澜细细道来:“此乃云雾山三百年灵茶,以朝露沏之,辅以……”
我细品慢酌,大饱口福。
与此同时,云露老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入口处。
他一见殿内诸人,嘿嘿一笑,径自走向空椅大剌剌坐下。
不远处,一名蓝袍老者正手持翠绿小壶,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
就在殿内气氛渐凝之际,偏门处终于转出三道人影。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老怪目光骤凝,齐刷刷望去——
一名黑袍大汉,一名绿发老者,一名背剑道士。
韩立神色如常,心头却是一震:这三人便是威震天南千年、仅有的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三人缓步至殿中并肩而立。
居中的黑袍大汉面容狰狞,冷然开口:“我三人身份,诸位想必心知肚明。今日之会由我等主持,可有异议?”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灵压已笼罩全殿。在座修士皆神色微变,皆感其深不可测。
韩立虽心惊于对方法力浩瀚,却暗自诧异:此人阴寒魔气滔天,当是魔道合欢老魔无疑,可这功法路数,倒更像鬼灵门一脉!
“既然无人异议,闲话少叙。”黑袍大汉声如寒冰,“诸位看完战书,有何见解?”
太真门至阳上人似笑非笑:“慕兰人开口便要天南半壁,莫非以为胜券在握?”
一名面色阴戾的锦袍人冷哼:“好大的口气!”
大耳老者面露奸诈之色:“慕兰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黝黑大汉目露不善:“道兄此言何意?”
大耳老者淡淡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黑袍大汉忽然斥道:“够了!”
至阳上人面色凝重:“道友何故动怒?”
有人问道:“莫非另有隐情?”
另一人解释道:“慕兰人此番恐有后手。”
东门图缓缓道:“此事确有蹊跷。”
韩立同样心存疑虑——方才战书明言:赌战将于阵前公开举行,双方各携珍材上场,胜者当场取走败者储物袋。
唯一古怪的是,十场赌战须同时进行,且败者不得逃离,唯有战死。为此特设封闭屏障,由双方共派人员监督法阵运行,以防不轨。
况姓老者不屑道:“慕兰人故弄玄虚!”
至阳上人叹了口气:“此事关乎天南存亡。”
况姓老者不满道:“莫非真要应战?”
至阳上人沉声道:“战书已下,岂有退路?”
龙晗同意道:“确无退路。”
至阳上人忽道:“出战之人,须得自愿。”
“自愿?”此言一出,众老怪心中皆冷笑。
至阳上人续道:“出战者除自愿外,盟中另有厚赐。”
“好!”碎魂真人略作思量,“只要上人信守承诺,本真人冒险一搏又何妨!”
云露老魔亦道:“本座也算一个。”
韩立不动声色:“韩某愿往。”
至阳上人含笑道:“有三位道友出手,此战可期。”
第38章 大战将启
一阵低不可闻的传音悄然飘入韩立耳中:
“韩道友,念在毒蛟鳞片的情分上,南宫婉之事老夫不再追究。强扭的瓜不甜,她与吾侄的婚约就此作罢。”
韩立闻言身形微滞,随即心头大喜,步履轻快地迈出大殿。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魏无涯与至阳上人目光闪烁,默然不语。
片刻后,至阳上人缓缓道:“此子不凡。”
魏无涯冷笑道:“且看日后。”
至阳上人摇头轻笑:“天南又要热闹了。”
我们回到驻地,韩立将殿中诸事和盘托出。
吕洛面带忧色:“师弟当真要出战?”
韩立微微一笑:“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吕洛神色稍缓:“如此便好。”
韩立缓缓道:“此战关乎天南格局,落云宗不能缺席。”
我点头同意:“韩兄所言极是。”
宋玉提醒道:“此战凶险,还须早作准备。”
韩立淡然道:“兵来将挡。”
两日后,苏澜邀我至其别院做客。
我虽非轻浮之人,却也好奇她此番用意。
踏入别院,苏澜正素手烹茶。
我恭敬一礼:“晚辈见过苏前辈。”
苏澜摆手笑道:“小友不必拘礼。”
我坐定后便问:“不知前辈相召所为何事?”
苏澜眼波流转:“听闻小友精研符阵,特来讨教一二。”
我苦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班门弄斧。”
苏澜失笑道:“小友何必过谦。”
我险些被她眼波所惑,忙定神取出狼毫符纸,当场挥毫制符。
笔走龙蛇间,苏澜惊叹不已:“不想小友造诣至此!”
我暗暗叫苦:此女媚术当真了得!
苏澜轻声问道:“小友可愿与我双修?”
我惊呆了:“前……前辈何出此言?”
苏澜若无其事:“大道独行寂寞,寻个道侣罢了。”
我顿时手足无措,掌心沁出薄汗。
她突然伸出玉手轻抚我脸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辈此言当真?”
“你说呢?”她眼波流转。
“晚辈……不知。”
苏澜娇笑道:“自然是真心实意。”
我心中暗震:竟是真的!
诸位道友,我今陷两难之境!
苏前辈垂青,是福是祸?若就此应下,他日又如何面对宋玉?
进退维谷,还望诸位指点迷津!
最后,她予我半月之期,静候答复。
归途中心绪纷乱,挣扎难定。
狗子怂恿道:“主人何不全都收了?”
小蝉斥道:“休要胡言!”
见二宠争执将起,我灵光一闪:“有了!”
狗子笑问:“主人有何妙计?”
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小蝉急道:“卖什么关子!”
我淡笑道:“届时自知。”
就在韩立于密室中苦心炼制降灵符之际,整个天一城在短短两三日内已彻底动员。
所有修士闻知生死大战在即,一阵骚动后皆按编排组成修士大军,面色凝重地开赴边界驻地。
我与宋玉登上韩立的御风车,韩立便问宋玉:“紫灵道友何在?”
宋玉回道:“她们已暂离天一城,待大战落幕再定行止。”
韩立不以为意:“如此也好。”
近几日,虞国与北凉国交界处,一队队法士与修士自数十里外两侧驾器而降,依原有据点井然扎营。
一夜之间,森严大阵层叠涌现。这片往日荒芜之地,顷刻间风起云涌,杀气盈野。
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大战将启……”
韩立闻言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又飞片刻,前方现出一层五色光幕,凝厚耀目,将整座营地笼罩其中。
一入营地,宋玉便去寻吕洛复命。我与韩立则在静室中各自打坐,潜心修炼。
韩立忽问:“周兄似有心事?”
我轻叹一声:“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韩立微微一笑:“我可还记得周兄加入落云宗时,在试剑大会上盯着宋玉的情景。”
我坦然道:“不瞒韩兄,我确实对宋长老有好感。”
韩立笑道:“周兄倒是坦率。”
我试探性问道:“韩兄觉得此事可为?”
韩立不假思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点头表示赞同。
双方尚未交锋,惊天杀气已弥漫阵前。
决战当日,一队队法士从容出营,驾器飞向边界中心。
早有准备的修士立发传音符示警。
霎时天南大营钟声悠扬,无数修士化作惊虹冲天,铺天盖地直指战场!
我与韩立凌空立于千余修士队列之上,冷眼望向远处法士大军——但见霞光绵延十余里,每片霞光中皆有数百法士列阵,显然双方主力尽出。
此地聚集修士恐逾六七万之众,寻常难得一见的高阶修士,此刻竟如过江之鲫!
就在此时,法士大军中一阵骚动,三道身影飞遁而出——正是慕兰三大神师:枯瘦老者、毕姓矮子、仲姓儒生。
修士一方亦飞出三道惊虹,至阳上人、魏无涯、合欢老魔当空而立。
双方相距数十丈时齐齐停驻。
“如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仲姓儒生冷然道,“让出天南半壁,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否则此战过后,天南修仙界必元气大伤!”
魏无涯淡淡道:“多说无益。”
枯瘦老者干脆道:“那便战!”
合欢老魔忽道:“赌战可以,但你们承诺的俘虏何在?”
老者一怔,向后传音。法士队列涌动间,千余名衣衫褴褛的修士被推至阵前。这些俘虏或面红耳赤,或怒目而视,引得修士大军一阵骚动。
至阳上人等人见状,神色稍缓。
毕姓矮子不耐道:“人已见到,速速开战!”
“先放俘虏。”魏无涯出其不意。
毕姓矮子威胁道:“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魏无涯厉声道:“莫非想玉石俱焚?”
枯瘦老者神色不变:“俘虏之事容后再议。”
至阳上人缓缓道:“赌战须有诚意。”
“可笑!你们觉得我们会做这等蠢事?”毕姓矮子毫不客气。
魏无涯淡然道:“若赌战结束,你们不守诺又当如何?”
枯瘦老者眼中凶光一闪:“俘虏可分两批释放。”
至阳上人果断同意:“可。”
此乃对方最大让步,若再相逼,恐难对身后众修交代。
谈妥条件,六人各归阵营部署。
韩立早已悄然隐入一队修士之中——赌战未启,他暂不欲引起高阶法士注意。
方才六人交谈尽入其耳,韩立嘴角泛起轻笑时,果见部分俘虏禁制已解,惊喜飞向本阵。
我远远望见赫连铁雄,他向我微笑点头。
韩立忽道:“此人倒是磊落。”
我点头应道:“确是可交之辈。”
第39章 六翼风狗
“天南修士倒是谨慎。”毕姓矮子远望俘虏归阵,不甘冷哼,“幸亏未令他们服用‘失心丹’。”
仲姓儒生点头道:“三大修士非易与之辈,小伎俩反易弄巧成拙。”
枯瘦老者面无表情,轻抚稀疏胡须,凝望对面大军默然不语。
在我注视下,双方各出人手飞至阵前,分十处开始布设法阵。
韩立飞至光罩上空,先向下方操控法阵的宋玉颔首示意,随即平静地望向对面黑袍人。
“此人魔气怎如此狂暴?莫非服用了‘回煞丸’之类的霸道丹药?”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忖。
我问道:“韩兄看出什么了?”
韩立心中一动:“此人恐有蹊跷。”
我当即布下六道轮回阵,令小蝉与狗子分守阵眼。
赫连铁雄远远望见,不禁赞叹:“周道友此阵玄妙!”
轰隆巨响过后,血罩仅微微一颤,旋即复原。
至阳上人面色骤沉。
魏无涯与合欢老魔见状亦收手——以他们眼力,一试便知此血罩禁制强韧异常,更暗藏玄机,绝非易与。
“易兄,此乃何等魔功?”魏无涯叹道,“竟需自爆施法,闻所未闻。”
合欢老魔眉头紧锁:“魔道六宗绝无此法。”
至阳上人略一沉吟:“莫非是慕兰秘传?”
合欢老魔厉声喝道:“尔等竟行此邪术!”
枯瘦老者若无其事:“与天南三大修士迟早一战。不过老夫须坐镇大军,不便轻动。”
龙晗见状面色一沉,正欲传令,枯瘦老者却已抢先发难——
只见小半法士齐施灵术,咒语声中火球冰枪凌空凝聚,赫然是灵术法阵!
“灵术法阵……”龙晗喃喃自语,知难再压制,当即传音收兵。
众修士急携异宝退入禁制,阵前霎时空旷。
我手持六魂幡击退数名筑基法士,闪至宋玉身侧:“可曾受伤?”
宋玉摇头:“无妨。”
我当即道:“且去六道轮回阵助小蝉狗子一臂之力。”
宋玉毫不犹豫带着李缨宁赶至阵中。
狗子见两位佳人,精神大振:“来得好!”
小蝉骂道:“色狗!正经对敌!”
李缨宁失笑道:“这灵宠倒是有趣。”
忽见数名结丹法士闯阵,却不知此阵外有阵——
小蝉的寒冰阵与狗子的风吼阵倏然合围,顷刻间便将几人困锁其中,动弹不得!
一名结丹后期的独眼法士眼睛一亮:若能收服这冰蝉风狗,实力必当大增!
狗子冷冷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独眼法士毫不在乎,当即祭出本命法宝。
李缨宁看清那法宝,惊道:“竟是‘锁魂链’!”
狗子服下我先前所赐丹药,灵力暴涨,背上倏然展开六翼——风遁之术快得只剩残影!
我这才惊觉:狗子竟是罕见的六翼风狗!
独眼法士在如此疾攻下毫无招架,唯余挨打之功。
我趁机祭出六魂幡,将其魂魄收入幡中,顺手夺下锁魂链与储物袋。袋中竟有一块极品灵石,正好用以维持六道轮回阵运转。
李缨宁冲狗子笑道:“好威风!”
狗子人立而起,昂首道:“区区小贼,何足道哉!”
宋玉嗤笑一声:“瞧把你能的。”
狗子仰天大笑:“本大爷今日心情好!”
小蝉刮目相看:“倒是我小瞧你了。”
狗子返回阵中,得意笑道:“本大爷的真本事还多着呢!”
与此同时,修士阵营上空飞出千余名精锐,各持阵旗结成森严大阵,齐将阵旗抛向空中——
霎时五色光幕如巨盾浮现,为修士大军再添一层防护。
对面法士大军已射出数百火球、千余冰枪,火浪冰雾瞬间笼罩修士阵营上空。
那些巨兽与弹丸所化妖兽虽折损近半,余者仍悍不畏死地冲至阵前,对着黑压压的修士大军横冲直撞!
“看来外面战况激烈。”韩立喃喃自语。
此刻他负手立于血红罩壁前,面上不见半分被困的惊慌——自识破慕兰人困敌之策,心中那丝忧虑反而烟消云散。
虽知对方对此罩信心十足,韩立对破禁却自有把握。
只是何时破罩、如何破之,尚需斟酌。
此刻绝非越早脱身越好。他虽愿为天南出力,却也不甘沦为炮灰,初战便死于乱军之中。
毕竟此非单打独斗,若甫一出阵便被数名元婴围攻,或遭上百法士齐攻,纵有雷遁术也凶险万分。
唯有待战局稍定,高阶修士各自缠斗时现身,方可避开围攻之险。
若非这血罩困局,他原也有他法避开初战混乱。
两名结丹法士察觉韩立竟是元婴初期,当即欲传讯求援。
韩立二话不说,乾蓝冰焰瞬发即至,二人顷刻化作冰雕!
“去死吧!”
黄衫老者感应到韩立现身,当即身形飞旋,扬手祭出一方法宝,黄光大放间化作十余丈巨砖,挟凄厉风啸直砸而下!
韩立面无表情抬手祭出蓝光盾,盾牌迎风便长,化作巨盾挡在身前。
轰然巨响中黄蓝光芒激烈交织,巨砖与蓝盾齐齐倒飞,竟呈旗鼓相当之势。
韩立见盾牌倒射而来,只伸指轻点——青芒闪处,盾牌诡异地凝滞半空。
“韩兄,我来助你!”
我当即祭出刚缴获的锁魂链,黄衫老者猝不及防,顿时被牢牢锁住。
黄衫老者怒喝:“小辈找死!”
我淡然一笑:“前辈还是安分些好。”
他欲强行挣脱,我却已祭出定身符——黄衫老者身形一僵,再难动弹分毫。
银月自主飞出,笑道:“老六,你这手玩得漂亮!”
我叉腰大笑:“那是自然!”
另一处,十余名元婴高阶修士正与百余丈石巨人激战。
那巨人似由青石所化,举手投足间磨盘大石如雨掷出,纵有法宝护身,众修亦不敢硬接。
巨人肩头各立一名法士,不停催动法宝从旁策应。
更有修士法士驱使威能惊人的异宝相互拼斗——这些宝物神通远超寻常古宝,显是宗门部族镇派之宝!
青虹飞至血罩上空略顿,一粒雷珠激射而出。韩立根本不看结果,径自飞向下一处血罩——他竟打算先将所有被困元婴修士尽数解救!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一道赤芒飞遁而出,随即响起惊喜长笑:“不知哪位道友相助?碎魂感激不尽!”
赤芒敛处,现出一名面容清奇的皂袍修士。
“碎魂真人?”韩立略感意外,未料首救竟是此人。
“有劳道友暂阻那二人,韩某先去解救其他同道。”韩立心念电转,朗声传讯。
碎魂真人应道:“道友放心!”
第40章 鬼哭上人
韩立方去,一名元婴法士便盯上了我。
小蝉惊呼:“主人小心!”
我强装镇定,与狗子并肩迎敌。
正欲施展六字大明咒,那元婴法士竟毫无惧色,飞剑如电射来!
宋玉急叫:“快闪!”
我堪堪避过,左臂仍被剑气所伤。
狗子忙问:“伤势如何?”
我忍痛摇头:“无妨,皮肉伤而已。”
李缨宁这时才看清对方容貌,诧道:“竟是鬼哭上人!”
我眉头一皱:“此人很棘手?”
李缨宁道:“慕兰元婴中期修士,凶名赫赫。”
宋玉问道:“难道是天哭上人的师弟?”
李缨宁点头道:“正是。”
鬼哭上人见两位佳人如此艳丽,笑吟吟道:“二位仙子何不随老夫……”
我挡在她们身前,斥道:“休得无礼!”
鬼哭上人不怒反笑:“区区结丹初期,也敢逞强?”
我虽不敌,却可拖延时间,当即与他打起嘴仗。
毕竟这六道轮回阵,等闲元婴修士休想破之!
李缨宁低声问道:“宋长老,周道友能撑多久?”
宋玉淡淡道:“半炷香应无碍。”
狗子却笑道:“主人最擅拖延!”
砰的一声!
我被鬼哭上人击倒在地,鲜血狂喷。
妈的!老子不玩了,老子要回家!
“六郎莫慌,妾身来也!”苏澜翩然落在我身前。
“苏前辈?”
苏澜柔声道:“且看妾身为你出气。”
我苦笑道:“有劳前辈了。”
“元婴中期巅峰?”鬼哭上人暗吃一惊。
我亦心头一震。
苏澜娇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鬼哭上人知她是水影宗太上长老,不敢大意,当即全神戒备。
狗子落在我身旁笑道:“主人这出苦肉计演得妙啊!”
我没好气道:“少说风凉话!”
苏澜取出我相赠的那叠雷火符素手轻扬——霎时雷鸣电闪,火光冲天!
随即身形一晃绕至鬼哭上人身后,并指如剑疾点——正是苏澜绝学“穿心指”!
鬼哭上人踉跄前扑,竟跌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狗子捧腹大笑:“这招饿狗扑食使得妙啊!”
鬼哭上人怒不可遏:“贱人安敢如此!”
苏澜娇笑道:“技不如人,何必恼羞成怒?”
鬼哭上人暴喝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如墨。
苏澜视若无睹:“黔驴技穷。”
鬼哭上人五指如钩疾抓而来,苏澜不慌不忙祭出护心镜,轻描淡写挡下此击。
我随即施展冰火两仪阵,霎时将鬼哭上人困于冰火交织之境。
苏澜似笑非笑:“这下可还嚣张?”
鬼哭上人怒吼:“小辈找死!”
苏澜却朝我一笑:“不亏是我的六郎!”
我全身剧震:“前……前辈何出此言?”
苏澜哼道:“怎的,你不愿意?”
可我尚未应允做她道侣。
狗子窃笑道:“主人这是要走桃花运啊!”
我暗叹一声:“若前辈不嫌弃……”
苏澜喜道:“你应了?”
见我点头,她自身后轻轻将我环住。
宋玉远远望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澜忽道:“六郎,借你六魂幡一用!”
我立即递上。
只见她手持六魂幡凌空一举,鬼哭上人的元婴竟被强行摄入幡中!
我心中大喜:苏澜这是要以元婴滋养我的六魂幡,而且还是真正的元婴修士!
看来我日后结婴,大有可期。
少时,元婴彻底没入幡中,唯余鬼哭上人咒骂声袅袅不绝。
苏澜将六魂幡递还于我,嫣然一笑:“六郎收好。”
我感激道:“多谢前辈!”
苏澜微嗔道:“叫我澜儿便好。”
我一怔,随即改口道:“多谢……澜儿。”
小蝉传音骂道:“见色忘义!”
我苦笑回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狗子机灵,朝苏澜唤了一声:“主母!”
苏澜笑容更甚:“这小家伙倒会说话。”
狗子陪笑道:“主母慧眼如炬!”
此番若非苏澜出手,我定然在劫难逃。此恩此情,确是发自肺腑。
不知诸位道友以为然否?
何况修道之途,多一挚友,总胜过多一强敌。
若说私心,我亦不免遐想,能否如他书主角那般,坐拥良缘。
至于宋玉之事……且容后文分晓。
忽见一只青色大手骤然浮现,以迅雷之势一把捞住雷珠。
根本无从闪避!
韩立眉梢一挑,毫不犹豫掐诀引动。
金青两色光芒轰然爆开,大手与雷珠同归于尽,消散无影。
锦袍大汉冷哼一声,脸上青光流转,瞬间恢复如常。韩立并未逃遁,只冷冷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大汉抬眼望来,淡然道:
“你就是韩立?那个拥有金雷竹法宝之人。”
“慕兰不是只有三大神师?阁下又是谁?”韩立不答反问。
“好!明知我是慕兰神师,还能如此镇定。看来你确是仲神师所言之人。在下田锺,正是慕兰第四神师。”锦袍大汉语气平淡,无惊无喜。
韩立语带锋芒:“慕兰第四神师?看来慕兰的底蕴,比外界所知要深厚得多。”
锦袍大汉冷笑回应:“你知道便好。我既然亲自现身,金雷竹法宝与你的性命,今日便一并留下吧。”
“他一人不够,那再加上妾身呢?”
一道清越女声忽自旁响起。
韩立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何人?!”锦袍大汉心头微凛,厉声喝问。
“不想才百余年未见,田道友竟已进阶后期,着实令妾身惊讶。却不知神通是否也一并见长?”
话音未落,白光闪动间,一名红衫美妇已现身半空,冷然望向锦袍大汉。
“原来是凤夫人。不过道友孤身来此,就不怕龙晗道友出事?你夫妇向来形影不离、联手应敌的。”锦袍大汉目光微动,沉声说道。
“不劳费心。我夫君身处上千修士之中,纵是神师亲临,也难奈他何。妾身倒想领教一番第四神师的手段。”她转而向韩立道:“韩道友,且去助其他人脱困。”
说罢素手一扬,五指轻展,一只晶莹剔透的火红小瓶浮现掌心。
不待催动,瓶身便自覆红光,焰团升腾,轻悬而起。
“火灵瓶!”锦袍大汉面色一凝,低语出声。
韩立闻声亦不迟疑,当即化作一道青虹,直向高空遁去。
第41章 第四神师
韩立回到我身旁,看了一眼还在环抱着我的苏澜,便问:“周兄,这位是?”
苏澜抢先答道:“妾身水影宗太上长老苏澜,六郎的道侣。”
韩立目光微动,拱手道:“原来是苏前辈,久仰。”
苏澜还礼道:“韩道友客气了。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六郎。”
银月调侃道:“老六,你这桃花运一来,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呀。”
我哑然失笑:“你就别取笑我了,这局面我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苏澜忽然正色问道:“韩道友,田锺此人,你了解多少?”
韩立淡淡道:“慕兰第四神师,百余年前尚是中期,如今已至后期,不可小觑。”
我望着田锺与凤冰交战的方向,若有所思:“此人进阶之速,恐怕另有机缘。”
苏澜却道:“机缘或许有之,但慕兰人资源向来匮乏,如此急进,根基怕是难稳。”
就在此时,两侧压阵的龙晗与枯瘦老者似有感应,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
天南修士阵营中,七名白发元婴应声而出,各持一件古宝,肃然列于龙晗身后。
法士一方,一直隐而不现的乐姓女子亦缓步出列,行至枯瘦老者身前。她面色凝重,自储物袋中慎重取出一盏青铜古灯,双手托于掌上。
而后往空中一抛,檀口微张,一缕白色婴火落在灯芯之上。
古灯点燃的刹那,此女双手结印,身下白莲绽放,整个人宛如谪仙,亭立莲心。晦涩的咒语自唇间流淌,带着一股原始的蛮荒气息。
青铜古灯随之轻颤,灯影摇曳间,竟一分而九——九盏一模一样的古灯,浮现空中。
我们正欲上前相助,两头巨兽却已拦住前路。
狗子身先士卒,张口喷出数道风刃,直劈左侧妖犀头颅,同时身形疾晃,险险避过右侧狮鹫的利爪扑击。
我与韩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即一左一右分袭二兽。
苏澜独战两名元婴初期法士,身形飘忽,竟丝毫不落下风。
觑得一个破绽,她并指如剑,穿心指力再度迸发——
一人应声而倒,元婴都未及逃出,便已当场毙命。
另一名元婴法士面无人色,颤声跪倒:“前辈饶命!我愿……”
苏澜娇笑一声,指尖灵光已再度亮起。
“求饶的话,还是留到下一世吧。”
灵光闪过,地上只余一缕青烟。
我一个不慎,被妖犀独角挑中臀部,整个人顿时被掀飞出去,痛得眼前一黑。
苏澜见状,身形瞬动,已闪至我身旁。
我揉着伤处,暗呼侥幸。
方才那一击,险些就伤及要害……
狗子在远处神识传音,嘿嘿直笑:“主人,你这‘臀风’乍起,姿势着实不凡!”
我破口大骂:“你这蠢狗再笑,回去就断了你的灵骨丹!”
苏澜失笑道:“你们主仆二人,倒真是活宝一对。”
狗子立刻夹起尾巴,传音讨好:“主人我错啦!您英明神武,刚才那一下叫‘犀角借力’,是战术,绝对是战术!”
我冷哼一声:“待此间事了,再与你算账。”
苏澜眸中寒光一闪:“敢伤六郎,孽畜受死!”随即化作一道白虹,穿心指力直贯妖犀眉心。
苏澜翩然落回我身旁,取出一瓶灵药:“这‘玉清膏’对外伤有奇效,我帮你涂上。”
我连忙摆手:“不、不必了!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开什么玩笑,让苏澜当着宋玉的面给我涂屁股……这画面想想都头皮发麻。
狗子凑过来嘿嘿一笑:“主人害羞的话,小的可以代劳!”被我一脚踢开。
“滚远点,再贫嘴今晚炖了你加餐!”
不再理会这惫懒家伙,我与苏澜迅速折返阵中,同宋玉汇合,三人联手,向剩余慕兰法士压去。
“李道友呢?”我突然发现不见了李缨宁。
宋玉眉头微蹙:“她方才一直在维持六道轮回阵,此刻却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阵眼处空无一人,只余一缕未散的灵力波动。
我立刻传音给韩立:“韩兄,李缨宁在阵中失踪,情况不明!”
韩立闻言神色一凛,当即虚晃一招逼退对手,沉声回道:“周兄稳住阵脚,韩某去去便回。”
说罢化作一道青虹,直向六道轮回阵深处遁去。
这时我才惊觉,六道轮回阵因灵石耗尽,正开始迅速消散。
一块极品灵石,果然支撑不了太久。
此刻我们身上都已没有极品灵石可用,我只好让宋玉先撤回修士阵营求援。
随后,我与苏澜毫不犹豫,转身便向阵中掠去,协助韩立寻找李缨宁的踪迹。
“周道友,救我!”
忽见一名面容猥琐的法士,正挟持着李缨宁自阵眼残影中浮现。他一手扣住她脉门,另一手持着幽蓝短刃抵在其喉间。
我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放开她!否则我让你神魂俱灭!”
猥琐法士冷冷笑道:“可以。拿金雷竹来换。”
“是吗?”
韩立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未及反应,一团乾蓝冰焰已无声罩下!
李缨宁感到钳制一松,立即挣脱。回首时,那法士已化作一具冰雕,随即寸寸碎裂,散作一地冰晶烟灰。
“多谢师伯出手相救!”李缨宁脸色苍白,显然心有余悸。
韩立微微颔首,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阵营。”
李缨宁不敢多言,敛衽一礼后,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向本方阵营遁去。
另一处战局中,凤冰虽已达元婴中期巅峰,却仍比不过已进阶后期的对手。纵使神通尽出,她依旧被彻底压制,处境堪忧。
第四神师田锺更不时冷眼扫来,目光如刺,令韩立如芒在背。
更糟的是,法士阵营中竟召唤出一头神通深不可测的“圣禽”。七名手持古宝的元婴修士联手,亦被它逼得节节败退,仅能勉力自保。
韩立心头一沉。
眼下唯一的转机,便是尽快救出被困修士,或可扳回劣势。否则,此战必将一败涂地。
苏澜再三叮嘱我紧随她左右。毕竟我仅有结丹初期修为,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道消。
用她的话说:“我可不想才认下的道侣,转眼就没了。”
从善如流。我当即召回小蝉与狗子,紧随苏澜身后,寸步不离。
第42章 互有损伤
韩立心知不能再拖,当即心下一横,几道剑气逼退天兽虎的瞬间,反手自储物袋中拍出一只贴满符箓的木盒。
对面青影轻咦一声,抬手间无数木灵青丝罩下。
韩立不闪不避,周身剑光如霞,将青丝尽数斩断。同时木盒上青光一闪,符箓尽落,一道血光自盒中飞出,落于他掌心——正是那张降灵符。
他毫不犹豫将血符往身上一拍,符箓瞬间没入体内。
下一刻,韩立脸上青光流转,蓦然吐气开声,一道十余丈巨大的血色蛟影自他身后浮现,盘踞仰首,发出一声震天嘶鸣!
声浪所及,附近修士皆尽愕然,连远处激战的二人也不由侧目望来。
蛟影浮现的刹那,田锺眉头紧锁,面露凝重;凤冰则明眸闪动,掠过一丝期待。
龙吟声戛然而止。
那蛟影冲天而起,盘旋收缩,倏忽间猛冲而下,没入韩立脊背。
一股灼热自背脊蔓延,血光透体而出,凝成一道数寸大小的血蛟图纹,鲜红欲滴。
下一刻,韩立周身血光流转,自脸颊至手臂,片片拇指大小的血色鳞片浮现而出,晶莹如血玉。头顶剧痛传来,一支小巧蛟角破肤而出,十指也在瞬间化为利爪。
他竟化作半蛟半人之形。
“这股力量……”韩立感应着体内奔腾的惊人灵气,心头既惊且凛。
田锺猛然催动五色彩轮,向凤冰发起数轮狂攻,随即身形一晃,竟舍弃对手,化为一道惊虹直扑韩立!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闷响,附近血罩轰然爆裂。
白茫茫的寒气狂涌而出,一道银虹自其中飞射而出,盘旋一匝后落在韩立身侧。
光华收敛,现出一名秀美白衫妇人,正是韩立曾有一面之缘的白姓修士。她目光扫过全场,在韩立与凤冰身上略作停留,秀眉微蹙。
她的突然现身,令田锺遁光一滞,身形再现时,脸色已阴晴不定。
凤冰见状精神大振,扬声道:“白道友来得正好!此人乃是慕兰第四神师,我等合力缠住他,让韩道友先去救人!”
“第四神师?”白姓妇人双眸冰寒,煞意隐现,“如此说来,这圈套你也有一份?”
田锺并未答话,只面色阴沉地低语:“除了那小子,竟还有人能破血罗罩……阴罗宗的人,果然靠不住。”
三人不再迟疑,同时出手。
田锺面对围攻,非但不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放出阴阳双魔。传令下去,不必急于杀敌,首要目标是毁去那些古灯。”龙晗声音低沉,终于打出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遵命!”
一名合欢宗修士领命退下。不多时,修士阵营中一阵骚动,一黑一白两口阴森棺木被抬至阵前。
三十二名合欢宗弟子鱼贯而出,男女各半,环绕棺木盘坐,指诀齐动,咒文低诵——阴阳双魔的解封仪式,正式开始。
我忍不住问道:“那棺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竟需如此阵仗才能解封?”
苏澜答道:“那是合欢宗祭炼数百年的阴阳魔尸,非生非死,神通诡异。看来龙晗道友是要拼命了。”
此时我才看清双魔真容。
这阴阳魔尸竟是一对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女,男子剑眉星目,女子端庄秀丽,肌肤宛若生人,只是四目略显空洞。
若不是二人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污,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寻常道侣。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淡淡飘来,顿时令人脊背发凉。
我捂着鼻子道:“这气味……当真霸道得很。”
苏澜轻笑:“毕竟是数百年的尸身,总不好指望它们带着花香。”
话音未落,我喉间猛地一哽,竟当场弯腰狂呕起来。
苏澜轻拍我背:“早让你备些清心丹,偏说自家炼的去味丸更灵。”
我连忙服下一枚自炼的丹丸,缓过气说道:“这味道实在霸道……下回定要改进丹方,加上隔绝尸气的效用。”
阴阳双魔眼珠木然转动,周身尸气翻涌,骤然并肩而立,化作一股腥风呼啸而去。
所袭方向,赫然是那慕兰圣禽所在之处。
眼见这对凶物远离,众修士皆暗松一口气。任谁与这等生噬精血的怪物近在咫尺,都不免心生寒意。
乐姓女子守在古灯旁,见此情形竟毫不慌乱,一道法诀打入灯阵。
九盏古灯齐亮,各飞出一朵灯焰。眼见双魔已扑至面前,灯焰滴溜溜一转,骤然暴涨,化作九只青焰熊熊的灵鸟,展翅迎上。
双魔凶性大发,口喷灰蒙尸气,十指化作漫天爪影,顷刻间便将九只火鸟撕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空中圣禽蓦然回首,一道青霞自尖喙中喷涌而出,如电般将双魔身躯一卷——竟硬生生将这对凶魔拖回了漫天火海之中!
有人失声道:“阴阳双魔竟被收了!”
龙晗冷冷道:“慌什么,这对魔尸本就不是用来硬拼的。”
“铛——!”
蓝紫光芒激烈交织,蓝盾倒飞而回,巨刃也被生生挡下。韩立在巨猿肩头微微一晃,面露讶色。
“魔修?”他望向黑袍女子,语气淡然。
而后双手一搓,周身顿时金弧跃动,霹雳炸响,无数粗细不一的刺目金芒缭绕其身。
“辟邪神雷!”黑袍女子本欲施展秘术,见状惊骇失声。
不待她反应,韩立双手一挥,一片金网轰鸣罩下!
女子骇然飞退,身形化作一缕轻烟急撤,险险避开金网围困。
韩立面不改色,背后风雷翅陡然展开,人已自原地消失不见。
苏澜为护我周全,始终守在近处,并未轻易出手。
几名筑基法士以为有机可乘,接连攻来,却被我随手击退。
韩立正欲用鸣魂珠暗中召回啼魂,身后却传来一阵朗声大笑:
“韩道友不必担心!既有异兽可克炼尸,这些法士便交由我等应付。”
正是龙晗之声。
韩立心念微动,回首望去,只见数十丈外,龙晗已率一众修士赶到,正自驻足观局。
韩立顿时恍然——难怪这些法士未敢贸然进攻,原是察觉了后方援兵。
龙晗目光扫过韩立妖化之躯,眼中讶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如常。此刻无人顾得上细究异状,所有修士皆凛然望向对面法士。
此时整个战场局势渐明,多处战团已分胜负。
双方互有损伤,大抵相当。然此非切磋较技,败者固然身死道消,胜者纵已法力枯竭、精疲力尽,亦不得不卷入下一轮厮杀。
尽管对方多出一位元婴后期神师,但我方亦有云露老魔、龙晗等三四位元婴中期修士联手,尚能勉强牵制。
韩立本欲加入围攻枯瘦老者之列,但目光扫过青色巨禽方向时,神色骤然连变数下。
第43章 慕兰圣禽
平地忽起一阵阴风,黄蒙蒙、寒森森,刺骨蔽目,连石巨人的动作为之一滞。
待风稍歇,慕兰法士骇然发现,原血雾处已被一片黄风笼罩,难辨其中虚实。
便在此刻,“嗤啦”一声,风幕撕裂!
一道血红影子飞射而出,两名慕兰上师看清其面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十余丈高的血红恶鬼!
头生弯角,马尾拖地,獠牙如刃,双臂覆满细鳞,十指锋锐如刀。
此鬼虽在修仙者眼中已是庞然巨物,但与近百丈石人相比,仍显渺小。
然而它毫无惧色,方一现形便仰天厉啸,目光如冰,直锁石人!
远处轰鸣声不绝,血光频闪,战况激烈。
乐姓女子眉头微蹙,目光紧锁战局,沉默不语。
身为慕兰大上师,她深知石人之威。眼见天南修士召出一头鬼物,竟能与石人抗衡不落下风,心中不免讶异。
不过她对此倒也并不担忧。
只要石人再支撑片刻,她召唤的圣禽便能灭杀那几名强敌。
届时,胜局可定。
心念及此,她不由望向不远处的巨鸟。
那圣禽似也感知到决胜关头,周身火灵气狂涌而出,将百丈方圆尽数化为青色火海。
方才它巨翅一扇,竟一举破去太真七修与双魔的联手之势!
火海随之裂为两片,将两方敌人分别困住。
圣禽仅以少许心神压制双魔,大半攻势皆倾泻于太真七修之上,令他们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见此情形,乐姓女子心头一松。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当即飞身向韩立靠拢。
身为天南修士,值此危局,岂能袖手旁观!
转瞬之间,我们三人已呈三角而立,同时掐诀,齐声喝道:
“天地三才,起!”
韩立立于阵眼,沉声道:“周道友守坤位,苏前辈镇乾位,我来主攻。”
我俩齐声应道:“好!”
苏澜素手轻扬,乾位灵光流转,如月华初绽;我则稳守坤位,周身土黄光晕层层荡开,稳若山岳。
三股灵力交汇成浑圆光罩,我们气息浑然一体,竟隐隐散发出堪比元婴后期的灵压。
那光罩流转不息,表面浮现出日月星辰之象,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中。阵外袭来的数道法术击在光罩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韩立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变阵,转守为攻!”
他剑指一并,阵心处顿时雷声轰鸣。我与苏澜心念相通,同时将法力灌注阵眼。
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雷弧自光罩顶端激射而出,挟天地之威,直扑远处一名元婴法士!
那法士面色大变,慌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轰——”
雷光过处,骨盾寸寸碎裂。法士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余威震飞出去,衣衫焦黑,狼狈不堪。
阵成不过数息,已显雷霆之威!
苏澜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她原以为韩立不过是个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却不想他不仅身怀金雷竹、辟邪神雷等至宝,此刻主持阵法时展现出的磅礴灵力与老辣决断,更是远超同阶。
她不禁传音于我:“六郎,你这位韩道友……当真深不可测。”
我心中却是了然——毕竟我是穿书而来,自然知晓眼前这位未来的韩天尊,将在仙界如何大杀四方、纵横寰宇。
当下不动声色,只传音回道:“韩兄确实非凡,我等尽力助他便是。”
乐姓女子目光在古灯上流转不定,决意以静制动。
仅过片刻,她神色微动,毫不犹豫地檀口轻张,朝掌心灯焰吐出一口精纯灵气。
韩立主持阵法之际,亦察觉远处灵气异动,当即传音:“小心,那古灯有变!”
话音未落,乐姓女子手中那盏青铜古灯骤然青光大放,原本温和的灯焰猛地窜起丈许之高,焰心深处一道玄奥符文旋转浮现,引得周围天地元气为之震荡。
空中青色巨鸟随之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翅挥动间洒下漫天青焰,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一片碧色。
“不好,她在强行激发圣禽本源!”苏澜俏脸微变,一眼看出其中关键。
韩立目光一沉,正要催动阵法干预,却见那九盏古灯竟自行飞起,在空中布成一个玄妙阵势。每盏灯都射出一道青色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天地三才,转!”韩立当机立断,双手结印。我们三人气息瞬间连成一体,三色光罩逆势而上,硬生生顶住了压下的青光巨网。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想起原着中一个关键——古灯虽强,却最惧污秽之物。
“狗子!”我急忙传音,“快将你的本命秽气喷向东南那盏主灯!”
一直躲在灵兽袋中观战的狗子闻言,立即化作一道黑影窜出,张口吐出一股漆黑如墨的秽气,直射东南方向的古灯。
乐姓女子脸色骤变,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盏古灯被秽气沾染后,青光顿时黯淡大半。空中的青光巨网随之剧烈晃动,出现了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韩立眼中精光暴涨,风雷翅一展,人已出现在巨网破绽处。他双手一搓,辟邪神雷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劈乐姓女子面门。
这一连串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乐姓女子虽惊不乱,纤指连弹,身前瞬间布下七道防护。然而她低估了辟邪神雷对魔功的克制之效——
金色雷弧势如破竹,连破六道防护,虽在最后一道光幕前力竭消散,但那反震之力仍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趁此机会,我们三人阵法再变,三才转两仪,攻势陡然凌厉数倍。
原本稳操胜券的战局,竟在这一瞬间被逆转!
慕兰圣禽的骤然消失,很快便被战场上所有修士与法士察觉。
法士阵营顿时哗然,人人神色惶惶;天南修士则士气大振,攻势愈发凌厉。
正与对手缠斗的枯瘦老者与田锺,几乎同时面色一变,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圣禽此刻消失,绝非灯油耗尽——唯有一种可能:那盏元明古灯,已被天南修士所破!
第44章 苏澜元婴
李缨宁遥望溃退的法士,向宋玉笑道:“看来此战已定。”
宋玉含笑道:“多亏韩师叔与周师侄力破古灯,否则胜负犹未可知。”
苏澜挽着我手臂轻笑:“六郎今日立此大功,不如让宋妹妹为你奏一曲《破阵乐》?”
我心头一震,苦笑道:“苏前辈莫要说笑,此战全仗韩兄神通广大,还有阵法玄妙,晚辈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苏澜却捏了捏我手心,传音道:“傻六郎,此刻正该是你扬名之时。”
韩立淡然接口:“周兄不必过谦,那秽气破灯之法确实精妙。”难得他竟出言肯定。
宋玉也微笑道:“周师侄过谦了,若非你及时看出古灯破绽,此战结局犹未可知。”
我正欲再言,狗子突然从灵兽袋中探出头来,得意道:“主人当然厉害!不过那口秽气可是我喷的!”
众人闻言皆笑,战场上紧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苏澜显然早看出我对宋玉的心思,却仍含笑而立,浑不介意两女共事一夫的架势。
这般纵容,倒让我心头一热,色胆又壮了几分。
只是宋玉至今仍似懂非懂,看来这条情路,我还得再下些功夫才行。
“六郎小心!”苏澜猛地将我推开,一柄墨绿飞剑瞬间贯穿她的心口。
“澜儿!”我嘶声喊道,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躯。
出手之人竟是元婴后期的田锺,他冷笑着收回飞剑,眼中尽是得色。
苏澜的元婴自顶门飞出,小脸苍白,本体已是气若游丝。
她虚弱地靠在我怀中:“能护住六郎……妾身无悔。”
我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别说话,我定会为你报仇!”
田锺哈哈一笑:“区区结丹也敢妄言报仇?”
我双目赤红,再不顾修为悬殊,悍然祭出六魂幡与六道生死簿!
两件异宝迎风便长,霎时阴风呼号,玄光大盛。
田锺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竟是两件上古异宝!”
随即面露贪婪:“小子,这等宝物岂是你能拥有的!”
“六道轮回印!”我怒喝结印,周身灵力狂涌。
虚空骤然浮现六色轮盘,携轮回之力直镇而下!
轮盘转动间引动天地法则,田锺身形骤然停滞,面上首次露出惊怒。
我强催精血维持神通,急喝道:“韩兄,接下来交给你了!”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风雷翅振,七十二道青竹蜂云剑已化作金色雷海倾泻而下!
田锺暴喝一声,周身骤然浮现三圈古朴光轮——竟是慕兰传承古宝“三界环”!
轮回印的禁锢之力竟被光轮缓缓撑开,田锺身形逐渐恢复自由。
“小辈,到此为止了!”他狞笑着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芒。
苏澜元婴深深望我一眼,突然绽放耀眼光华——竟燃烧本源化作虹光,决然没入六魂幡中!
“以我残魂,祭汝锋芒……六郎,替我报仇!”
六魂幡剧烈震颤,滔天怨气冲天而起,幡面浮现苏澜凄美的面容虚影。
天际骤然传来滚滚雷鸣,一片数百丈的阴云轰然压下,云中绿色雷火翻涌不休,整片天空为之变色。
韩立神色一凛,仰首望去。
“是谁!竟敢杀害本宗夫人?定要将他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阴云中传出炸雷般的怒吼,正是阴罗宗宗主亲临。
韩立闻言心中一沉,目光骤然转冷。
“胜负未分,道友何必急着离去?易某还想多领教几招魔功玄妙。”合欢老魔的声音悠然响起,随之一股灰白雾气自天外射来,精准拦在阴云前方。
两股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在苍穹之上轰然相撞!
我强压心中杂念,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田锺。
阴罗宗主的怒吼与合欢老魔的长啸在苍穹回荡,但那都是元婴后期的较量,与我无关。
此刻我眼中只有这个重伤苏澜的仇人!
“田锺,今日必取你性命!”
六魂幡在苏澜元婴献祭后威能暴涨,幽暗幡面浮现出她决绝的面容。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
“幽冥开路,轮回往生!”
六道轮回印再度凝聚,这次却带着血色光华——竟是融入了我的本命精元。
田锺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燃烧寿元施展这等禁术!”
我狞笑不答,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韩立似有所觉,回头望来一眼,但随即被阴罗宗主的攻势缠住,无暇他顾。
合欢老魔的灰白雾气与绿色雷火在空中激烈碰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但这都与我无关。
今日,我只要田锺死!
枯瘦老者闻声脸色一沉,龙晗等人也惊疑不定地放缓攻势。
老者果断抽身后撤,冷厉地扫视众人一眼,便化作惊虹直迎那十几名法士。龙晗略作迟疑,终究未令追击。
而我眼中只有田锺逃遁的方向,纵死不悔!
宋玉急唤:“周师侄,穷寇莫追!”
我充耳不闻,周身灵力燃烧,化作血影破空追去。
六魂幡内,鬼哭上人元婴见到苏澜元婴,大笑道:“没想到堂堂水影宗太上长老,也落得如此下场!”
苏澜不怒反笑:“妾身虽入幡中,却是为护道侣心甘情愿。倒是阁下……很快就要成为这六魂幡的养料了。”
她指尖轻点,幡内幽冥之气化作道道锁链,向鬼哭上人缠绕而去。
鬼哭上人惊觉魂力飞速流失,惨叫连连:“住手!本座愿奉你为主!”
苏澜指尖幽冥之气流转,浅笑道:“现在求饶?晚了。”
锁链骤然收紧,精纯的魂力如江河入海般涌入她元婴之中。
“苏道友饶命啊!”
“叫我一声主母,饶你不死!”
“主母在上,请受小鬼一拜!”鬼哭上人元婴当即伏地叩首,魂体黯淡颤抖。
苏澜轻笑收手,幽冥锁链化作一道印记没入他元婴眉心:“既如此,便留你做个幡灵罢。”
韩立身形如电,瞬间追至我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我后颈。
“周兄,得罪了。”
我眼前一黑,软倒前最后看到的,是他收起六魂幡的残影。
幡内传来苏澜欣慰的传音:“有劳韩道友了……六郎方才险些入魔。”
韩立微微颔首,将六魂幡妥善收起:“苏前辈放心,韩某会照看周兄。”
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我,又补充道:
“前辈既已选择兵解入幡,今后还需谨慎动用魂力。毕竟元婴离体太久,终究有碍道基。”
第45章 利益至上
至阳上人沉声问道:“龙道友,究竟发生何事?慕兰人竟在此时罢战。”
“确实蹊跷。战至如此地步,他们难道还想议和不成?”魏无涯也面露疑色。
龙晗苦笑一声:“恐怕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议和,而是不得不和了。”
“莫非真有其他势力插手?”合欢老魔眉头紧锁。
“正是。突兀人已联合晋国数宗对慕兰发动突袭,其后防第一大族月前就已覆灭。若非突兀人封锁消息,慕兰各部早该知晓。”龙晗声音凝重,“看来突兀人想做那得利的渔翁,对我们天南也虎视眈眈。”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沉,场中一时寂然。
韩立也不由眉头紧皱——这当真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碎魂真人面色阴晴不定:“龙道友此言当真?慕兰第一大族‘金阳部’可是有两位大修士坐镇,怎会月前被灭都无人知晓?”
龙晗袖中飞出一枚留影玉简,空中顿时浮现一片焦土景象:“金阳圣城已成废墟,这是三日前顾长老拼死传回的影像。突兀人这次出动了四位神师,更借来了晋国‘玄骨宗’的镇派之宝‘幽冥镜’。”
玉简画面中,一座青铜古镜高悬天际,镜光所照之处,金阳部修士竟纷纷化作白骨!
魏无涯冷冷道:“就算金阳部被灭,慕兰人尚有三大神师主力犹在,何至于如此仓促撤军?”
龙晗翻掌取出一枚遍布裂痕的骨符,沉声道:“魏兄请看这时辰盘——半个时辰前,留守圣殿的某位大上师本命魂灯已灭。更麻烦的是……”
他指尖轻点骨符,符面浮现出连绵不绝的玄甲战阵。
“晋国玄骨宗竟动用了‘万傀蚀天大阵’,此刻慕兰草原已化作千里鬼域。我们若不及早应对,只怕突兀人的下个目标就是天南!”
魏无涯轻描淡写道:“既然慕兰已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重新部署各派防线。至于突兀人来犯……九国盟首当其冲,我三大修士自会主持大局。”
韩立暗叹一声。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各方,转眼间又为各自利益盘算起来。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落云宗韩立的洞府中。
银月告诉我,我已昏迷数日。
“苏澜呢?”我急忙问道。
“还在你的六魂幡内。”银月轻声回应。
我立即取出六魂幡,神识探入其中。感受到苏澜元婴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洞府外,韩立正与程天坤在翠柏下对坐。
“此时闭关?如此仓促,恐难有精进吧?”程天坤抚须沉吟。
“此行偶得数块庚精,欲将本命法宝重新淬炼。待出关后,对敌时也能多些把握。”韩立避重就轻地答道。
“既如此,师弟且安心闭关。宗内弟子不会近前打扰。”程天坤颔首应允。
韩立郑重道:“此番炼宝非同小可,需引动地火百日不熄。期间若受惊扰,恐前功尽弃。”
程天坤不假思索:“我即刻开启云梦大阵,百日之内,绝不让半只飞蛾扰你清修。”
韩立微微颔首,转身步入洞府。
“南宫姐姐可还安好?听闻她身受重伤,却始终未得确切消息,实在令人忧心。”慕沛灵刚入大厅便急切问道,连坐都未及落座。
“你与婉儿何时这般亲近了?”韩立于主座坐下,语气平静。
“南宫姐姐待我极好。公子远游期间,她多次指点我修行,令我获益匪浅。”慕沛灵不假思索地答道。
见我自内间走出,韩立便关切问道:“周兄伤势可好些了?”
我拱手致谢:“已无大碍,多亏韩兄及时出手。”
韩立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过苏前辈之事……周兄还需早作打算。”
我沉吟道:“重塑法体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固澜儿元婴。”
韩立点头道:“我洞府深处的玄冰室可借你一用,对温养元婴大有裨益。”
我再次拱手致谢:“韩兄大恩,周某铭记于心。”
韩立淡然一笑:“周兄不必客气。当年我初入修仙界时,也曾多蒙他人相助。”
回到密室,韩立缓缓闭目,以神识精准操控元婴之火,开始淬炼飞剑。
唯有将蕴含精血的庚精与飞剑彻底融合,达到浑然一体的境界,方算功成。
光阴流转,韩立便在密室中一口接一口地炼制青竹蜂云剑,不曾有片刻停歇。
若非身怀万年灵液可随时恢复法力,如此高强度的炼制,绝无可能持续至今。
又过数日,鬼哭上人元婴彻底炼化为幡灵。
苏澜渐已习惯幡内生活——毕竟有这位前元婴法士殷勤侍奉。
此刻鬼哭上人正为她轻捶膝侧,陪笑道:“主母,小鬼这手法可还使得?”
苏澜慵懒颔首:“倒是个懂事的。往后好生伺候,自有你的好处。”
狗子传音窃笑:“堂堂元婴大修,如今竟沦落到捶腿揉肩!”
鬼哭骂道:“你这蠢狗懂什么!老夫这是弃暗投明…”
狗子不依不饶:“我要是你,早就羞得自散元婴了!”
幡内突然寒气弥漫,苏澜轻抚鬼哭头顶:“本宫的人,也是你能嘲笑的?”
狗子顿时夹紧尾巴:“主母恕罪!小的只是和鬼哭道友说笑……”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幽光:“既然你这般清闲,不如也入幡长住。”
狗子忙人立而起,连连作揖:“主母饶命!小的还要在外给主人带路望风呢!”
鬼哭上人得意笑道:“早该如此!省得这厮整日聒噪……”
就在程天坤于偏厅中坐立难安时,韩立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厅门前。
“师弟出关了?法宝可曾炼成?”
“总算勉强功成。”韩立神色较一月前更显从容,“听闻那人又传玉简,还定了相会之地?”
“正是。约你往天柱山峰顶一见。这便是他送来的玉简。”程天坤将一枚青色玉简递过。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不过瞬息便已阅毕。
“哼!要我孤身前往,还指名须携金雷竹法宝……此人对我倒是知之甚详。”他眼中寒光微闪,“若非深知我与婉儿之事,断不会如此笃定。”
程天坤恨恨道:“此人分明设下圈套,师弟切莫中计!”
韩立微微颔首:“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此人既知金雷竹与婉儿之事,这一趟却不得不去了。”
第46章 魔宗长老
韩立出发一个时辰后,我与程天坤、火龙童子等数名元婴修士悄然尾随。
为保存法力,韩立所化青光遁速并不迅疾。
此刻他正一边飞遁,一边把玩着一口两三寸长的金色小剑——正是那掺入庚精重新炼制的青竹蜂云剑之一。剑身流光溢彩,隐现玄奥纹路。
天柱山孤悬于云梦山西侧,虽只一座独峰,却高达万丈,有“天柱”之称。
遥望此山,其三成山体皆没入云海,尽显擎天之势。四周尽是低矮丘陵,立于山腰便可俯瞰全域——这想必也是黑袍人择此相会的缘由。
“你终究还是来了。看来我所获情报不虚,你与那女修果然关系匪浅!”
“不过为一女子便甘冒奇险……倒是我高估你了。”黑袍人喃喃低语,目光扫向不远处一座简陋传送阵。
待感应到韩立已至数十里外,他倏然起身踏入阵中。
白光闪过,人影已杳。
“不必担心,对付你区区元婴初期修士,本座还不屑偷袭。虽听闻你并非寻常初期修士。”一道陌生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韩立心中微凛——这绝非阴罗宗主之声!
难道此事真有其他魔修插手?他目光闪动间,已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三十余丈外,一名二十余岁的黑袍青年双手倒背,神色漠然地望来。
韩立讥讽道:“阁下藏头露尾,倒是比阴罗宗主更懂礼数。”
黑袍青年笑而不语。
韩立忽道:“既想确认金雷竹,总该先拿出解咒之法。”
“解咒之法在此玉简中。”青年翻手亮出一枚乌黑玉简,“不过……需先让我验看金雷竹。我与宗主不同,只要法宝,不涉私仇。”
他意味深长地望来。
“金雷竹虽重,却不及道侣性命。”韩立双眉一扬,当即两手合分——
霹雳声中金弧跃动,一支青色小箭浮现掌心!
黑袍青年冷笑道:“你倒是识相。”
韩立面无表情:“解咒之法。”
黑袍青年狞笑道:“先接我三招不死,再谈不迟!”
韩立冷冷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四周骤然轰鸣炸响,七道刺目白柱破土冲天!
龙吟震耳,每根光柱皆盘绕银白蛟龙虚影,仰首长啸。
“不好,是七龙桩!主人速退!”韩立尚未辨明此宝玄机,耳畔已传来银月惊惶之声——竟似畏惧至极!
韩立大袖一拂,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齐声清鸣,如游鱼般自袖中鱼贯而出!
既知对手非同寻常,他再无试探之意,甫出手便是新炼飞剑,欲以雷霆之势破敌制胜。
三十六道尺许金光在韩立头顶盘旋,随着数道法诀打入,剑身轻颤,瞬间分化出上百道璀璨剑光,映得天地皆明。
我在远处不由惊叹:“剑光分化,竟至如此境界!”
火龙童子亦附和:“韩道友此等手段,已不逊元婴中期。”
就在此时,七根龙柱上的银蛟齐首转向韩立,巨口怒张,银光凝聚——赫然是龙息将吐!
韩立毫不犹豫一点身前蓝色盾牌,灵光乍现,宝物化作水幕护住周身;另一手锦帕已化为白雾缭绕在外。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自他袖中射出,落地化作一名窈窕艳美的女子——正是银月借妖狐之体现身!
“原来是个仿制品,倒让我虚惊一场!”银月轻哼一声,玉指掐诀,檀口微张间随香雾喷出一枚粉红圆珠。
那圆珠不过拇指大小,异香袭人。
她口中咒文轻吐,朝圆珠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圆珠竟自爆裂,化作漫天晶亮香粉,直扑蓝色水幕。
韩立虽觉意外,却未加阻拦。
只见水幕吸入香粉后灵光大盛,表面骤然化作万千铜镜般明澈,映照天地。
恰在此时,银光已摧垮外层白雾,狠狠撞上这最后一层防护!
银月拍胸轻笑:“原来是半成品。”
黑袍青年厉声喝道:“敢毁我法宝,找死!”
却见银月红唇微启,一片霞光卷住粉红圆珠,倏忽间收回腹中。
“妖丹!竟是七级狐妖!”黑袍青年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在大晋,化形狐妖可是万金难求的绝佳炉鼎!这一趟当真不虚此行!”
银月笑吟吟道:“阁下若有本事,尽管来试试。”
黑袍青年狠狠道:“待我擒下你这狐妖,定叫你生不如死!”
韩立讥讽道:“阁下口气不小,却不知本事如何?”
黑袍青年不屑道:“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妄言生死?”
“言之有理。不过在此之前,我倒要问一句——阁下可是元婴后期修士?”韩立忽露古怪神色,眼中杀机毕现,“若不是,那便请道友赴死罢。”
暗中法诀一催,悄然布下的大庚剑阵骤然发动!
黑袍青年闻言一怔,顿觉不妙,翻手间已握住一柄乌黑短斧。斧面符文流转,柄首鬼脸狰狞,显非凡品。
此时四周金色剑光齐鸣,灵光大盛,却未直袭而来,反而一一隐没虚空。
青年急展神识探查,竟寻不到半分痕迹!而后祭出短斧。
只见黑光乍现,那短斧迎风狂涨,化作六七丈巨斧,寒芒慑人。
巨斧轻晃,朝虚空猛斩而下!
金光骤亮,一道纤细金丝浮现,迎着斧刃一闪而逝。
“噌”的一声轻响,巨斧竟从中断为两截,坠落尘埃。
“这是……!”黑袍青年脸上轻蔑尽散,神色骤凝。
他反手又祭出一口翠绿飞刀,化丈许绿虹破空而去。
不料绿虹方飞出十余丈,便被数道金丝交错掠过——
绿芒爆碎间,飞刀已断作七八截,纷纷跌落。
此人身为晋国十大魔宗长老,见识广博,一眼认出剑阵来历后,当即想到以血雷子污损飞剑。
剑阵之道,最重飞剑间的气机相连、运转无间。但凡一口飞剑受污失灵,整个剑阵便不攻自破。
此法正是晋国魔修应对剑修门派时,最常用的破阵手段之一。
血雾翻涌间,道道金光自其中浮现,随即迸射出无数淡金电弧。
电光与血雾方一接触,立时轰鸣爆裂,竟双双湮灭无踪。
不过转眼之间,那十余团诡异血雾,便与韩立的辟邪神雷同归于尽。
第47章 解咒之法
韩立心头一震——辟邪神雷竟未受催动便自行激发,实属前所未有。更令他惊疑的是,那诡异血雾竟能与神雷互相抵消!
这大庚剑阵虽威力绝伦,但对如今的他而言仍显勉强。
剑阵虽能运转,法力却如洪泄般飞速流失。更棘手的是,一旦激发剑阵,便再无力推动其加速运转。
否则只消瞬息催动剑丝合拢,立时便能将对方绞杀,何至于眼睁睁看着黑袍青年继续施为?
黑袍青年失声大叫:“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剑阵?!”
韩立毫不客气:“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银月眸中寒光一闪,趁机檀口微张,三团幽蓝狐火喷薄而出,精准封住青年左、右、后三路。那狐火看似飘忽,所过之处却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前有剑丝,后路尽封,黑袍青年顿时陷入绝境!
“你真要斩尽杀绝?难道不想要封魂咒的解咒之法了!”眼见护身阴雾只剩薄薄一层,雾中传来青年惊怒的厉喝。
“放心,韩某自会从你元神中知晓一切。”韩立神色不变,语气淡漠。
“想用搜魂术?休想!啊——”
青年话音未落,阴雾已被金丝彻底削尽。惨叫方起,身躯便被无数金丝绞为碎末,唯有一团绿光裹着元婴疾射而出。
然而外界早有辟邪神雷所化金网等候。
韩立口吐一个“收”字,金网应声收缩。那元婴左冲右突,触网即遭雷击,惨叫连连,终是无路可逃。
“韩兄,干得漂亮!”我第一个飞身而出。
韩立见我身后程天坤等人相继现身,不禁苦笑:“诸位道友倒是来得及时,方才苦战却不见援手。”
程天坤老脸微红:“非是老夫不愿出手,实是这七龙桩隔绝内外,我等强行破阵反倒会惊走此獠。”
火龙童子望着金网中的元婴啧啧称奇:“韩道友竟连阴罗宗长老都能生擒,这份神通着实令人叹服。”
“银月,带他去林中搜魂,务必问出封魂咒解法。”韩立腾空而起,独自向另一侧密林飞去。
“是,主人。”银月恭声应道,提起元婴轻飘飘跟上。
不多时,整片密林便被粉红香雾笼罩,隐有异光流转其间。
我们原地静候,并未上前打扰。
有人好奇道:“韩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火龙童子笑道:“自然是在审问解咒之法。那粉红雾气应是狐妖的迷魂神通,最擅拷问神魂。”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那魔修要吃番苦头了。”
回到宗门议事厅,程天坤沉声问道:“韩师弟,可问出解咒之法?”
“这位阴罗宗长老只懂下咒,不知解法。”韩立坐在厅侧木椅上,面露苦笑,“据搜魂所得,封魂咒解咒法决唯有宗主与大长老知晓,其余长老皆只习下咒之术。”
程天坤眉头紧锁:“这可棘手了……”
韩立也不隐瞒:“我已从搜魂中得知阴罗宗总坛布局,并非全无准备。”
程天坤声音凝重:“即便如此,阴罗宗内仍有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韩立话锋一转:“但其中两位正在外处理要务,短期内无法回宗。”
程天坤精神一振:“如此说来,倒有一线机会!”
韩立微微颔首:“既如此,三日后我们同行。”
“主人,有件事搁在心里许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银月忽然正色道。
“但说无妨。”
“自成为器灵以来,主人从未让我加持飞剑,也未唤我以器灵形态对敌。不知……可是有何顾虑?”银月垂首轻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韩立默然片刻,方淡淡道:“我视你为道友,非器物。”
次日,韩立便现身洞府密室,着手修炼第二元婴。
此法远非寻常秘术可比,他实则早已筹备多时,只为今日。
此刻韩立盘坐于地,手持一枚淡青玉简,正将神识沉入其中潜心参悟——正是那记载着《玄牡化婴大法》的秘典。
“看来元婴经数年培炼,已真正凝固。虽不及那些老怪,但修炼第二元婴应无后顾之忧了。”韩立喃喃低语。
他翻手拍向储物袋,取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玉匣。
袖袍轻拂,符箓尽数飘落。韩立神色凝重,指尖轻点匣盖一角,盒盖应声开启,露出其中一枚金光流转的圆球。
内中封印的,正是那至木灵婴。
“当年所施离魂术,如今应已完全生效。”他凝视金球,又自语一句。
略作沉吟,韩立抬手将五指按于球上——
霹雳乍响,金光迸射!无数纤细电弧自球中弹跃而出,瞬息没入他掌心。
金球溃散,显出一个数寸大小的碧绿小人,眉目清秀,正是至木灵婴本体。
与此同时,我正带着小蝉与狗子在后山猎杀五级妖兽。
狗子一爪拍碎妖犀头颅,得意道:“主人,这畜生的犀角能卖二百灵石吧?”
小蝉忽然望向主峰方向:“韩前辈洞府方向灵气翻涌,似乎在修炼某种大神通。”
我收起妖丹,若有所思:“看来韩兄已在为阴罗宗之行做准备了。”
小蝉突然示警:“东南方向有三名黑袍修士潜伏!”
我心头一凛,当即袖袍一拂,将刚取得的妖丹卷入储物袋。狗子默契地缩身形藏至岩后,小蝉则双翅微振,悄然升空侦查。
“修为如何?”我传音问道。
“两名结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他们腰间的令牌是阴罗宗制式!”小蝉的传音带着急促。
我当即低喝:“撤!”
结丹后期已非我能硬撼,何况还有元婴修士压阵。
眼下唯有退回宗门,凭韩立与程天坤两位元婴修士坐镇,方能护得周全。
程天坤的声音从山门处传来:“周师侄莫慌,速入九宫迷天阵!”
我闻声精神大振,当即催动全身法力,带着二宠朝山门疾驰。
三名黑袍修士见状猛然加速,为首元婴老者狞笑:“现在想走?晚了!”
就在此时,整个落云宗七十二峰同时亮起灵光,九道云雾凝成的巨龙自山门冲天而起,瞬间将追兵吞没在漫天阵纹之中。
一道青虹自洞府裂空而至,韩立手持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凌空而立,周身剑气如潮:
“何人伤我道友?”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山雾倒卷而回。那三名黑袍修士的护体魔光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元婴老者面色剧变:“大庚剑阵!快撤——”
然而七十二道金丝已如天罗地网般封住四方,剑鸣声中,三名魔修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老者猛地捏碎本命玉佩,滔天魔焰化作百丈鬼首扑向剑阵!
我趁机掐诀念咒,《玄冰诀》运转到极致,三道幽蓝冰环凭空浮现,精准套向魔焰鬼首的脖颈。
“滋啦——”
冰火交锋的爆鸣震耳欲聋,鬼首冲势顿时一滞。韩立的剑丝趁隙而入,金芒暴涨间已将其绞成漫天火星。
第48章 炼制魔尸
不过半炷香功夫,落云宗境内重归平静。
山风卷过焦土,仅余几缕未散的魔气证明方才恶战。程天坤正指挥弟子修复阵眼,火龙童子则带人清扫战场。
我收回六魂幡,却见韩立凝视着掌心一缕扭曲黑气——那是从元婴老者残魂中剥离的阴罗印记。
银月现形细观后突然色变:“这是阴罗宗‘追魂印’,我们已被锁定方位!”
韩立却毫不在意地碾碎黑气:“正好省去寻路的工夫。”
残阳如血,韩立径直赶往当年捕获雪云狐的那片沼泽。
再入山腹石屋,见尸魈仍静静躺在石台上,他虽早有预料,心下仍是一松。
他先取出贴满金符的玉盒,又将那些银色巨钉一一排开,这才半眯双眼审视尸魈。
此獠样貌如昔:遍体绿毛,独臂狰狞,周身仍被纤细银链紧缚。
韩立仔细扫视整间石屋,确认一切维持原状后,方拍向腰间某只灵兽袋——
乌光闪过,啼魂兽尺许身影骤然显现。此兽一见尸魈,立时吱吱乱叫,未得指令便黑芒暴涨,身形骤增至丈许方止。它死死盯住尸魈,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韩立翻手轻拍储物袋,黄光闪过,一枚古意盎然的玉签浮现掌心。
他凝视此物,眉梢微动——这是在搜魂黑袍青年后,从其发髻暗格中寻得的秘宝。
玉签内载有十余种炼尸秘术,多半是阴罗宗从各派巧取豪夺而来,被黑袍青年私自复刻收录。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位长老对炼尸之道钻研极深,每种术法后都附有独到批注,见解刁钻狠辣。
然而在炼制魔尸前,他须如修炼第二元婴般,先将尸魈原本神识彻底抹除。
为此他特将封存尸魈元神的玉盒携来,以备施法。此刻韩立目光扫过身前银色巨钉,单手一招,所有长钉应声浮起,随咒文吟诵泛起淡淡银辉。
他双掌一搓,雷鸣乍起,数道粗大金弧缠绕指间,金光夺目,威势凛然。
韩立面无表情地扬手一挥——
十余道纤细电弧自掌中激射而出,精准击中每枚巨钉!
金银两色光芒交织,巨钉齐颤。
韩立面色一沉,口吐“去”字,法诀紧随打出。
所有巨钉化作银芒飞射,环绕石台尸魈盘旋一周,齐齐悬停于其四肢要害之上。
准备就绪,韩立深吸一气,目光扫向贴符玉盒,张口喷出青霞。
霞光卷过盒面,金符颤动飘落。
“嗖”的一声,盒盖斜飞数丈!
韩立瞳孔骤缩,紧盯着玉盒,唇线紧抿。
浓稠绿雾自盒中滚滚涌出,传来惊喜狂笑:
“哈哈哈!本座终于自由了!是哪个蠢货……咦?元婴修士?”
绿雾瞬间凝成女子面容,竟与银月的妖狐化形一般无二,只是碧瞳凶戾。鬼脸看清韩立后明显一怔。
韩立虽也讶异,却瞬间恢复如常——银月的化形本就源于尸魈操控,盒中果是其主元神!
鬼脸狞笑骤起,张口喷出阴风,身形暴涨丈许,直扑韩立!
然而早有准备的韩立岂容它近身?纵使尸魈生前神通广大,如今不过是被困多年的残魂。
他纹丝未动,啼魂兽已得令大鼻一哼,黄霞席卷而出,瞬间缠住鬼脸小半,猛然回扯!
鬼脸见势不妙,当即掉头欲遁回躯壳——只消重掌尸身,定要将这修士生撕活剥!
韩立见其逃窜,嘴角微扬,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他不慌不忙朝那十余枚缠绕金弧的巨钉轻轻一点——
就在鬼脸没入尸魈躯体的刹那,银钉如电坠下!
“噗噗”连响,尸魈身躯方欲挣动,四肢要害已被银钉死死钉住。虽因尸身坚逾精铁,钉尖难伤分毫,其上金弧却毫不留情地轰然爆发。
霎时间,一张金色雷网层层交叠,将尸魈彻底囚于其中!
韩立心中大喜:“总算成了!”
银月贺道:“恭喜主人炼成魔尸,日后对敌又多一大利器。”
望着尸魈断臂处,韩立心念微转,忽一拍腰间灵兽袋——
霎时间三色噬金虫蜂拥而出,于头顶盘旋嗡鸣。
他抬手打入一道法诀,虫群立时朝残臂处涌去,在三色流光中凝聚变形。
不过片刻,一条三色手臂已然成形,除却色泽与无毛外,竟与另一臂浑然无异。
韩立微微颔首,面露满意。
随后他自储物袋中取出数叠阵旗阵盘,开始在这石室中不疾不徐地布设起某座玄奥大阵……
两个月后,韩立重返洞府。
我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灵气浮动,显然元气大损。
六魂幡传来轻颤,苏澜的神念带着急切:“六郎,快将我那瓶‘九转还真丹’给韩道友。”
我闻言立即取出苏澜珍藏的玉瓶,倒出三龙戏珠的异象丹药:“韩兄,此丹对恢复元气颇有奇效。”
韩立也不推辞,接过丹药服下后,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晕:“有劳苏前辈挂心,此恩韩某记下了。”
“主人,虫室中的六翼霜蚣开始产卵了。”早已守候在外的银月一见韩立,立即禀报。
“产卵了?带我去看。”韩立微怔,随即面露喜色。
他大步走向虫室,银月袅袅相随。
隔着禁制光幕,虫室内景象清晰可见——
那六翼霜蚣较当初柳眉交付时已蜕变许多。经互相吞噬进阶后,不仅体形增长近半,喷吐的寒气更是凌厉数倍。
虽远不及乾蓝冰焰,但对结丹修士而言已是致命威胁。而韩立融合此寒气修炼的紫罗天火,威力亦随之精进。
“二十四粒虫卵,足矣。银月,传我那记名弟子前来取虫。”韩立清点过后便吩咐道。
“是。”银月当即取出一道传音符低语数言,扬手任其化作红光破空而去。
我上前贺道:“恭喜韩兄,这六翼霜蚣培育得如此兴旺,实乃大幸。”
韩立淡然一笑:“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周兄的六魂幡,近日似乎灵压又增了几分。”
正说话间,柳眉已驾遁光匆匆赶至:“弟子拜见师尊!”
韩立淡淡道:“这些虫卵你好生培育,其中或有变异之种。”
柳眉应道:“弟子定当尽心,不负师尊厚望。”
第49章 大衍神君
方出洞府,便见一袭白衣的慕沛灵静立门外,眸光盈盈地望着韩立。
“你怎来了?我既留足丹药,你本该安心修炼。”韩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语气仍平静。
“公子,”她微垂螓首,香腮泛红,“妾身修行又遇瓶颈,愿随侍左右。况且……既是公子侍妾,理当贴身相伴。”
她身姿丰盈,玉容含霞,此刻低语央求的模样格外动人。
韩立闻言一怔,端详她片刻,沉吟不语。
其身后的银月明眸流转,唇角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既然愿往,便同行吧。路上也可指点你修行。”韩立略一思量,即颔首应允,“早日结丹,于你于我皆有裨益。”
“多谢公子!”慕沛灵喜动颜色,眸中光彩流转。
天南东裕国,是少数未曾归属四大势力的国家之一。
并非因其疆域狭小或资源贫瘠——相反,此国无论是国土规模,还是灵脉资源,都足以位列天南前十。
其所以能保持独立,全在于独特的地理位置:此国与九国盟相距甚远,却同时与另外三大势力的疆域接壤,恰如一枚楔子,被死死卡在三大势力之间。
东裕国北部的昌州,有一处占据全州三分之二的广袤盆地,其中大半被原始密林覆盖。而在盆地中央,横亘着连绵百万里的“万岭山脉”。
是否真有万岭无人细数,但此山脉幅员辽阔,其中灵兽异草、珍稀灵药自是极多。然而除却数十年一遇的特定时期,纵是修仙者也不敢轻易入内寻宝。
只因这万岭山脉,还有另一个令天南修仙界闻之色变的名字——
“坠魔之地”。
山脉深处藏有一处隐秘山谷,正是号称天南第一凶境的“坠魔谷”。
距昌州最近的叶桦城,虽与万岭山脉相隔万里,仍有众多不愿露宿野外的修士入住其中。原本掌控此城的小修仙门派,早已吓得召回所有弟子,对城中事务不闻不问。
城中修士虽多,客栈却足够容纳。洪福客栈便是其中寻常一家,后院两座独立厢房分别被两拨修士包下。
其中一处厢房内,三名女修正围桌密谈——正是紫灵、梅凝与宋玉。
此刻的紫灵虽端庄秀丽,却明显施术掩去了绝色姿容,只如寻常清秀女修。三女神色凝重,低声商议着什么。
屋内四壁隐有白光流转,显然布下了防人窥探的禁制。
紫灵忽问:“宋姐姐觉得韩兄何时能到?”
宋玉微微一笑:“韩师叔既答应前来,想必就在这几日了。”
“宋姐姐如今张口闭口都是‘韩师叔’,倒是恭敬得很。记得从前提起这位师叔时,姐姐可不是这般神情呢。”紫灵说着,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宋玉俏脸微红:“若是紫灵妹妹也能斩杀元婴中期修士,我自然同样恭敬。韩师叔如今已是天南仅次于三大修士的存在,我执晚辈礼有何不妥?”
紫灵笑吟吟道:“这般说来,姐姐是真心敬服,而非……”
不到半个时辰,我们终于会合。
“韩师叔,周师侄!”
“韩兄,周兄!”
三女面露喜色,齐齐上前见礼。
“韩兄是何时返回天南的?极西之地一行可还顺利?”紫灵并未急于提及坠魔谷之事,反而浅笑着问起韩立近况,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将他细细端详了一番。
“在极西之地遇了些小麻烦。虽已解决,却耽搁了些时日,否则半年前便该回来了。”
韩立话锋一转,“方才听闻,似乎坠魔谷之行唯有紫灵姑娘愿往。宋师侄与梅姑娘皆已改变主意,可是当真?”
“师叔既已察觉,师侄不敢隐瞒。我与梅凝道友商议后,皆觉此行过于凶险,不如作罢。我不愿为省却二三十年苦修冒此奇险,而梅凝道友新得灵丹,对结丹大有助益,更不必涉险。毕竟坠魔谷‘天南第一凶地’之名非虚,那灵烛果又深处谷中,险上加险。”
“二位不去也好。如今万岭山龙蛇混杂,即便是我入谷,亦无全身而退的把握。”韩立转问紫灵,语气平静,“紫灵姑娘似乎心意未改,仍要入谷?”
紫灵从容道:“灵烛果对我至关重要,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试。”
韩立忽道:“若遇险境,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紫灵应道:“紫灵自有保命手段,不敢拖累韩兄。”
我开口问道:“听闻此番坠魔谷之行,竟有慕兰法士参与,不知此事真假?诸位可曾听闻确切消息?”
“此事我三人亦有耳闻,只是传言纷纭,至今难辨虚实。”紫灵轻揉眉心,面露无奈。
韩立外出办事,我便在房中打坐,运转《六合心法》。
此功是我耗费十万上品灵石从城中拍卖会所得,共分六层,据说练至大成可神识强大,容颜永驻——倒比韩老魔那《长春功》更合我心意。
幡中传来苏澜的调侃:“六郎这般在意容貌,莫非是想学那合欢宗的云狐老怪,养三千面首不成?”
灵兽袋传来狗子嘀咕:“主人昨天还对着水镜挤痘呢……”
我脸上一红:“纵然相貌平平,求个长生不老总不为过。这原是每个修仙者的本心。”
小蝉自主飞出,落在我肩头:“主人修炼时的侧影,其实很有仙家风范。”
我含笑道:“就你会哄我开心。”
鬼哭上人急忙献媚:“主人才是真正的仙姿玉骨!小鬼愿日日为您捶肩揉腿……”
幡中寒气骤盛:“本宫的人,何时轮到你献殷勤?”
鬼哭上人忙道:“主母息怒!小鬼只是想起生前学过的‘舒筋活络手’,想给主人解乏……”
苏澜笑了:“既如此,便去把幡内三千魂丝梳理整齐罢。”
与此同时,韩立与大衍神君相对而立。
“哈哈!韩小子,老夫如今看你愈发顺眼。当年我也最厌那些虚伪之徒。若非你资质实在不合,我倒真想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韩某现修功法已力不从心,纵有神功胜我百倍,亦无暇重修。倒是前辈那些秘术,颇令我感兴趣。”
“秘术?怕要让你失望了。老夫秘术皆与主修功法相辅相成,你不修我功,便难施我术。”
“既如此便罢。能得《大衍诀》与傀儡真传,已不负极西之行。只是有一事不解——前辈为何不传真正后三层口诀于门下,反授似是而非的伪诀?”
“门下?当年那些弟子,数百年竟无一人结婴,无人可承衣钵。留真诀于他们,反是祸端。你看,你这非千竹教之人,不也得了前篇?可见老夫早有先见。”
韩立淡淡道:“前辈这般算计,就不怕断了道统传承?”
大衍神君毫不在乎:“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这道统不断也该断!”
韩立声音凝重:“可曾想过,或许有弟子宁死不屈?”
大衍神君不屑道:“骨头硬顶什么用?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既然你也无法解咒,那唯有往坠魔谷一行了。”韩立神色恢复平静。
大衍神君却意外沉默,良久才道:
“韩小子,你去坠魔谷实非明智!老夫当年因大限将至,也曾打过此谷主意,后创出寄神术方未成行。但对此谷了解,老夫绝不逊于任何人——你真以为偶有生还者,便代表此谷可随意进出?莫说那些上古禁制,单是空间裂缝之可怕,未见者根本难以想象。而且这些裂缝偶尔还会……”
他话音戛然而止。
“还会如何?”韩立心头一凛,立即追问。
“偶尔那些裂缝会巧合般打通异界通道,放出些妖魔鬼物。若真遇上……你自求多福罢。”
第50章 万灵山脉
“前辈既未入谷,何以对此知之甚详?莫非是危言耸听?”
“老夫虽未亲至,当年几位至交却曾联手入谷。不料他们运气不佳,方入谷便撞上一头跨界古魔。恶战之后,唯有一人分神逃脱,来我处报讯。这几人皆与老夫一般声名不显,故此事鲜为人知。罢了,今日言尽于此。你若执意入谷,好自为之。”
话音方落,竹筒中飞出一枚白蒙玉简,在空中稍作盘旋,缓缓落下。
“我还当前辈早已忘了此事。”
韩立抬手接住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飞速查验起其内所载——正是《大衍诀》第五层与两种结丹傀儡炼制之法。
半晌后,韩立收起玉简,环顾四周,又仰首望了望天色,忽而化作一道青虹直出城外。
夜色已深,天幕如墨。他在城外一片密林上空停下遁光,飘然落入林间。
不远处一棵古树下,隐约可见一团模糊黑影。韩立神色如常,缓步走近——
竟是颗披头散发的硕大人头!
若常人乍见,定要骇然失色。细看方知,是一人全身埋于土中,唯留头颅在外。
此人绿发诡异,乱如藤蔓,将面容尽数遮掩。韩立方一靠近,那头颅蓦然微动,乱发间射出两道碧绿幽光。
待看清来者是韩立,目光中的森寒顿消,转为驯顺之色。
韩立嘴角微扬,信步上前,饶有兴致地绕着头颅踱步打量。
“不错,已生出浅显神识,坠魔谷中或可一用。”
韩立当即在四周布下禁制,随即盘膝坐下。他并未立即入定,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黄色令牌,指腹轻抚其上纹路。
令牌正面赫然铭刻“天极门”三字。韩立双眸半眯,瞳中精光在夜色中流转不定。
次日,我与韩立直奔万灵山而去。
听闻山脚几处坊市早已闻风先动,纷纷开市迎客。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先行收购一批炼制傀儡的必需材料。
刚踏入最大的“百巧阁”,就见数十名修士围作一团,灵光乱闪中争抢几截乌黑发亮的阴冥木。一名结丹老者刚抢到半尺长的木料,就被身后壮汉用土遁术扯走半截。
白须掌柜急忙打圆场:“诸位道友莫争!后院还有三百年份的幽冥铁木!”
人群顿时哗啦散去大半,争相涌向后院。
我上前问道:“掌柜的,可有炼制傀儡所需的金丝灵木?”
白须掌柜答道:“道友来得巧,今早刚到了一批三百年份的。”
我取出一块极品灵石,说道:“要三根,多余算你的茶钱。”
白须掌柜赔笑道:“道友豪气!小老儿这就去取镇店之宝。”
购置完毕,我们方出店门,便见前方灵气暴涌,光华乱闪——竟有修士当街激斗!
四男一女分作两方,皆在结丹期境界,多为初中期修为。双方似有深仇,非但法宝纵横,符箓更是对轰不绝。
然而那两男一女的一方,竟被对面二人死死压制。倒非对方法力更高,而是那一高一矮两名修士,竟驱策着数百只巨蛾,如黑云压城般将三人困在核心!
那两男一女虽处下风,却也不致速败,战局一时胶着。
以韩立眼界,这群结丹修士的争斗本不足观,唯那毒蛾与儒生的银笔金书两件法宝,稍引他多看了一眼。
他本欲径直离去,目光扫过儒生袖口时却蓦然定住——那里赫然绣着一枚黄枫标记。
“黄枫谷?”韩立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视线再落向儒生面容时,神色已悄然变化。
“不知哪位前辈驾临?晚辈御灵宗弟子拜见!”那高矮二人急忙收了法宝,只留毒蛾继续缠斗,自身则远远向韩立躬身施礼。
“御灵宗?尔等是魔修?”韩立闻言径直飞至二人上空,敛去遁光,现出身形。
“您是落云宗的韩前辈!”高个修士看清韩立面容,顿时失声惊呼。
“你认得我?”韩立目光垂落,语气平淡。
高个修士恭敬回道:“前辈当年在天南大战中连斩慕兰神师,晚辈曾有幸远观过前辈风采。”
韩立开门见山:“既是御灵宗修士,可知道友姓名?”
高个修士应道:“晚辈西门钉,这位是师弟……”
待二人离去后,那黄枫谷儒生突然失声:“可是当年在太南小会卖符箓的韩师兄?”
韩立转身凝视对方片刻,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你是……当年用三块灵石买我火弹符的小友?”
儒生激动得语无伦次:“正是晚辈!当年还多亏师兄那张符箓救命……”
韩立目光微动,尚未来得及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个同门情深!不如一并上路作伴!”
鬼哭上人突然在幡中尖叫:“那是阴罗宗噬心长老!”
我心头一凛,只见那托心老者五指陡然收拢——
“噗”的一声,远处矮个修士应声而倒,胸口赫然多了个血洞。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浮现,将噬心长老围得水泄不通。
老者面色一沉,掌中心脏剧烈搏动,爆出漫天血丝抵住金丝。二者碰撞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六魂幡中突然射出三道幽光,血丝触之即溃。
噬心长老惊怒交加:“幽冥神光!你怎会……”
话音未落,韩立的金丝已趁隙而入,瞬间将其绞成漫天血雾。
幡中传来轻咳:“方才强行动用本源,需沉眠三日……”
我急忙将神识探入,只见苏澜元婴黯淡半透明,宛若风中残烛。
苏澜嫣然一笑:“六郎不必忧心,三日后再与你细说幽冥神光之事。”
我顿松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儒生郑重行礼:“晚辈需立即回宗禀报噬心长老伏诛之事。”
韩立微微颔首,弹出一枚玉佩:“将此物交予黄枫谷现任掌门。”
儒生接过玉佩,又郑重道:“韩师叔放心,晚辈必亲手交到掌门手中。”
他深深一揖,化作黄虹破空而去。
数个时辰后,万灵山脉已隐约在望。
因尚处山脉外围,瘴气稀薄,葱郁林木与巍峨山岭皆清晰可辨。
我开口问道:“这万灵山脉如此广袤,不知那坠魔谷具体在何处?”
韩立答道:“据地图所示,需穿过三处毒瘴密林,至山脉腹地方能得见。”
不过一盏茶工夫,青虹便已掠至一座小山头上空。
那里正有一老一少两名修士对坐交谈。刺目青虹乍现即收,我俩身影已浮现在二人头顶。
二人惊得跃身而起。老者尚能强作镇定,那少年修士却已面无人色。
第51章 再下副本
韩立开口问道:“敢问二位道友,可知晓坠魔谷入口所在?”
老者恭敬回道:“前辈恕罪,我等只是在此采集瘴气修炼,并不知谷口位置。”
韩立拱手致谢:“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又飞遁片刻,忽遇天极门白书君与其师妹,二人遂引我们前往某处山洞拜见其师鲁卫英。
“这位道友亦姓鲁,可是鲁道友后人?”韩立扫了眼那女子,随口问道。
“鲁长老正是晚辈叔祖。晚辈对前辈可是仰慕已久呢。”女子嫣然一笑,语带妩媚。
韩立淡然未应。此时石壁青光流转,蓦然现出一扇两丈石门,内中传来悠远话音:
“呵呵!韩道友终于来了。若再迟些,老夫便要神识外出去寻了。请进吧,老夫在厅内恭候。”
韩立轻笑一声,径自步入石门。
我们三人在外守候,白书君顺势将我引荐给鲁姓女子相识。
鲁姓女子眼波流转:“周道友能与韩前辈同行,想必神通不凡。”
我拱手谦道:“道友过誉了,不过侥幸得韩兄提携罢了。”
鲁姓女子忽道:“听闻周道友精通傀儡之术?”
白书君道:“师妹对傀儡术颇感兴趣。”
我皱眉道:“略知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白书君解释道:“师妹曾得半卷《天工谱》,一直苦无人探讨。”
我摇头苦笑:“实在惭愧,那《天工谱》周某也只是耳闻,未曾研习。”
鲁姓女子有些失望:“原以为能得道友指点,看来是师妹唐突了。”
洞内,韩立还未坐稳,南陇侯便道:
“韩兄如今声名赫赫,不但在边界之战中大放异彩,就连晋国魔宗的一位元婴中期长老,听说都折损在韩兄手中。韩兄有如此神通,先前可瞒得本侯好苦啊。”
韩立含糊道:“不过侥幸罢了。”
南陇侯干笑道:“韩兄过谦了。”
鲁卫英沉声道:“韩兄既然肯来找我二人,看来是考虑清楚此前的建议了。道友是否愿意入谷,与我等联手击杀那头上古火蟾?”
韩立不慌不忙地回道:“此事关乎重大,韩某尚需斟酌。”
他虽已决意入谷,此刻却滴水不漏,只为留足周旋余地。
鲁卫英毫不犹豫道:“韩兄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韩立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三人平分宝物,倒也公平。毕竟没有两位道友指路的话,我也无法深入谷中,更谈不上找到那只火蟾兽取宝了。但是韩某还有一个条件,希望两位道友答应。”
鲁卫英神色如常:“道友请讲。”
韩立轻描淡写道:“入谷之后若遇灵烛果,此物需归韩某所有。”
鲁卫英应道:“灵烛果虽珍贵,但比起火蟾内丹倒也算不得什么。”
南陇侯陪笑道:“韩兄既开口,我等自当相让。”
韩立微微一笑:“既如此,韩某便与二位走这一趟。”
“说起鬼灵门,不知二位对其实施的入谷之法有何见解?”韩立话锋一转,顺势提及此事。
南陇侯冷笑道:“不过是借刀杀人之计罢了。”
韩立愕然道:“此话怎讲?”
南陇侯也不隐瞒:“他们故意散布入谷秘径,实为引诱修士探路,借以消耗谷中禁制。”
鲁卫英缓缓道:“鬼灵门虽存心不良,但那入谷秘径倒未必全假。”
韩立微笑道:“鲁道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鲁卫英点头道:“正是。既然有人甘愿充当马前卒,我等何必辜负这番美意。”
南陇侯精神一振:“如此说来,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五日后,万灵山脉的瘴气终于散尽。
原本隐匿在外的修士纷纷现身,各色遁光接连升起,如流星般投向坠魔谷方向。
我早已准备妥当,随韩立及一众元婴修士一同出发。
“慕兰人来了!是慕兰法士,他们真要入谷夺宝!”
此声一出,谷口顿时哗然。
韩立心头一凛,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天际,一架造型诡异的飞车正徐徐驶来。车首立着两名法士,正是慕兰神师仲姓儒生与持灯乐姓女子。以儒生元婴后期的修为,确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修士。
紧接着鬼灵门众人现身。
三人中居左那名黑袍修士,我曾在穿书后第一个副本有一面之缘——正是王蝉的叔父王天古。他此刻虽含笑而立,袖中隐现的阵盘却泄出丝丝血光。
足足耗费半日工夫,一座百余丈广的巨大法阵渐渐呈现。
韩立从初时的淡然,渐渐目露惊疑——此法阵竟似脱胎于某种上古传送阵,但结构明显被大幅改动:某些部分刻意简化,另些部分却繁复数倍,俨然是经过精心调整的变体。
我们各持一块上品灵石,准备入阵。
见我心情激动,狗子调侃道:“主人手抖得连灵石都快捏碎了!”
韩立忽然开口:“阵内空间不稳,需时刻运转《六合心法》。”
我点头应道:“韩兄放心,我已将第一层修至圆满。”
幡中传来轻笑:“六郎且慢,这阵法暗合九宫变化,需踏坎位而入。”
我闻言身形一转,足尖精准点向巽位——果然阵中躁动的灵气顿时平复三分。
十余名慕兰法士在仲姓儒生与乐姓女子带领下,默然向巨阵行去。
王天胜面上黑气一闪而逝,瞬息恢复如常。
而一直仰首望天的魏无涯,此刻缓缓垂首,不紧不慢地迎上儒生目光。
儒生亦不发一言,未等众人入阵,袖袍倏然翻飞,十数道青芒自袖中涌出,直射苍穹!
“韩道友果然来了。以道友天资前程,何苦涉此险境?”魏无涯身形微晃,已至韩立面前,语带深意。
“多谢魏兄关切。坠魔谷之行,韩某自有不得不入的理由。”韩立神色平静,从容以对。
魏无涯眉头渐锁,凝视韩立良久,面色转沉:
“既然韩道友心意已决,魏某便不再多言。只望你我……所求非同一物。”
光芒一闪,我们落在不同地方。
苏澜传音提醒:“六郎小心,此地禁空阵法比外界强三倍。”
我骑着狗子应道:“无妨,正好让这蠢狗活动筋骨。”
地面突然裂开,钻出数十条生着人面的蜈蚣!
狗子惊得人立而起,我当即祭出六魂幡,幡面幽光流转间,那些人面蜈蚣竟纷纷伏地战栗。
我毫不留情,取了所有妖丹喂给狗子。
这家伙嚼得嘎嘣作响,周身灵光又凝实了几分。
“六郎这般喂养,不怕把这馋狗喂成猪?”
苏澜话音刚落,狗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团带着魔气的烟圈。
第52章 三首乌蛇
另一边,韩立辨明方向后周身青光流转,向西徐徐飞去。
在此等凶险之地,他岂敢全力飞遁?若是一头撞上隐匿禁制或空间裂缝,那当真自寻死路了。
虽说鬼灵门入谷后定会直奔灵烛果,但韩立不信单凭某个元婴残存的模糊记忆,就能轻易寻得——此等天地灵物,岂是朝夕可获?
纵使侥幸得手,采果后须立即开炉炼丹,服丹后更需闭关化解药力。这期间变数横生,岂容从容?
如此一来,韩立自当先取对南宫婉至关重要的火蟾内丹,而后方能安心寻觅灵烛果。
何况那火蟾古兽守护的上古修士遗骸中,说不定还藏着令他心动的秘宝。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与他会合。
狗子鼻子一嗅,说道:“主人,韩前辈身上有股血腥味。”
我皱眉道:“韩兄可是遇到了麻烦?”
韩立淡淡道:“顺手斩了三个挡路的阴罗宗修士。”
一路上,我们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寻宝,只挑最稳妥的路径前行。但凡可能有禁制之处,皆远远绕开。
虽遁速缓慢,却终于逼近与南陇侯约定的地点,也明确了自身在谷中的方位。
坠魔谷西边,一座满是褐色山石的小山上,有两人一坐一站,静立山顶。
盘坐者乃一慈眉善目的白袍老者;站立者锦衣高冠,长髯齐胸。
正是天极门长老鲁卫英,与南陇侯二人。
鲁卫英开口道:“那火蟾兽当真如此棘手?”
南陇侯无奈道:“此兽已臻八级,更擅御使乾蓝冰焰,若无韩道友相助,我等绝难得手。”
“北极元光尚可凭两仪环应对,但这火蟾……”鲁卫英忍不住抱怨,“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拉他入伙。”
南陇侯解释道:“据古籍记载,寻常火蟾至多六级,此兽怕是产生了变异。”
鲁卫英思量道:“变异?确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是因它在谷中无天敌,修炼岁月太过漫长所致。”
南陇侯悠然道:“不论缘由为何,其实力已远超预估,却是事实。”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约定地点。
南陇侯欣喜道:“韩兄总算到了!”
韩立微笑道:“让二位久候了。”
鲁卫英目光扫过我:“这位周小友也要同往?”
韩立点头道:“周道友神通不凡,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南陇侯也不多问,自腰间摘下一只灵兽袋抛向空中,口中发出低鸣。
一只金羽小鸟如箭射出,在空中盘旋不定。
他扬手打出一道青色符箓,正中鸟身。此鸟双翅一展,周身浮现青色光罩。
随着南陇侯神念催动,小鸟尖鸣一声,化作金光直射远处灰雾。
“那灰雾中似有妖物,竟将千里鹂一口吞没。看形态像是……”南陇侯神色怪异,语带迟疑。
我们三人相顾愕然。
“应是巨蟒无疑。这些灰雾多半是此蟒喷吐的妖雾。”南陇侯沉吟片刻,终作断言。
我转头喝道:“何人藏匿!”
“误会!四位前辈恕罪,晚辈这就离开。”黄光中现出一名枯瘦汉子,连连作揖,眼中满是惊惶。
“黄天冥,是你!”鲁卫英失声惊呼。
南陇侯面现厉色:“鲁兄认得此人?”
“此乃天道盟小宗修士,虽修为平平,却得了一张上古隐形符,匿迹之术神妙非常。”鲁卫英面沉似水,“不想传言为真,他藏身于此,我等竟未察觉。”
我随即让狗子灭了他。
南陇侯抚掌轻笑:“周道友倒是果决。”
我毫不在意道:“既知我等行踪,岂能留他。”
韩立建议道:“稍后诛杀巨蟒时动静必大。我先布下隔绝大阵,将影响限于禁制之内,如此便不惧旁人窥探。”
鲁卫英赞道:“韩道友思虑周详,老夫佩服。”
待韩立布置完毕后,鲁卫英便道:“周小友,稍后还请用六魂幡封锁西侧退路。”
我点头道:“前辈放心,绝不让此獠走脱。”
韩立则默不作声地袖袍一甩,一只银光流转的钵盂自袖中飞出,化作银虹射向雾海。
此宝乃昔日斩杀慕兰法士所得,虽威力寻常,却正合试探之用。
十余条风龙抢先扑入浓雾,霎时灰浪翻涌,大片雾气被飓风撕扯卷散。整片雾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薄。
一条水缸粗细的巨尾猛然自雾中扫出,只一击便将风龙拍散!
蛇尾毫不停滞,又连挥两记,另两条风龙应声溃灭。
鲁姓老者面色微变,当即手掐古诀,沉喝一声:
“破!”
残余的十余道飓风应声爆裂,刺目白光瞬间吞噬了整片雾海。
韩立法诀一催,钵盂银光大放,骤然暴涨至丈许大小。
低沉的嗡鸣声中,一片银辉自光团涌出,直扑巨蟒,与那金色巨剑形成夹击之势。
诡异的是,巨蟒竟似反应迟钝,面对银波金剑的合击,仍盘踞原地纹丝不动。
此时灰雾已彻底消散,巨蟒真容毕现——通体乌黑如铁,长逾五十丈,身躯奇粗,覆满巴掌大的黑鳞。一对碧绿蛇目正泛着阴冷幽光。
韩立心头一凛,正欲召回银钵,那巨蟒却倏然一动。
一道虚影闪过,三十余丈外的银色巨钵竟凭空消失!
我惊道:“这孽畜好快的速度!”
南陇侯提醒道:“周道友小心,此蟒已修炼出‘吞天幻影’神通。”
我随即扔出数张雷火符。
符箓在空中化作团团雷火,却见那巨蟒张口喷出股黑风,雷火触及黑风竟如泥牛入海。
韩立的四具傀儡竟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吸至蟒口!
他面色微变,却毫不慌乱。周身青光流转,身形陡然沉重,疾坠而下。同时神念催动,那六具濒临蟒口的傀儡骤然发难!
两头赤牛傀儡的犄角红芒一闪,骤然化作四道赤虹,直射巨蟒大口!
此蟒正全力吞噬,猝不及防间赤芒已击中外露的蛇芯。
红芒爆闪,闷响连珠!
巨蟒痛楚低吼,蛇芯猛缩。虽不见伤势,但吞噬之势骤然中断。
“这是……”
“三首乌蛇!”
“怎么可能!”
我们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从断颈处蠕动着钻出的两颗崭新蛇首。
六魂幡剧烈震颤:“快毁掉中间蛇首的魔纹!”
我当即催动幡中幽冥之气,三道黑索直取中间蛇首眉心——那里正有道血色符文急速流转。
七十二道金丝趁机缠住另外两颗蛇首。
那两颗头颅顿时疯狂扭动,却被金丝越收越紧,鳞片间渗出漆黑如墨的血珠。
六魂幡中射出九幽玄光,正中魔纹竖眼!
那竖眼瞬间凝固,随即蔓延出无数裂痕,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整颗中间蛇首竟开始寸寸瓦解。
赤红飞剑化作火凤,一口吞尽残存魔气。
那火凤清鸣一声,周身魔气尽数化为青烟,随即敛回剑形。
飞剑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魔纹。
南陇侯喝道:“好阴毒的魔气,竟想污我本命法宝!”
韩立袖中飞出团乾蓝冰焰,瞬间冻结魔纹。
那冰焰过处,扭曲的魔纹凝滞如琥珀,随即寸寸碎裂。
鲁卫英神色一松,喃喃道:“总算解决了……”
南陇侯摇头,目露疑色:“这魔气来得古怪,怕是阴罗宗早有布置。”
韩立淡淡道:“无妨,正好借他们之手探路。”
我们缓缓飞遁二十余里,眼前豁然现出一面淡黄色巨大石壁。
壁上嵌着一座七八丈宽的漆黑山洞,幽深难测。
“便是此处。穿过此洞便是内谷,但洞中绵延十余里皆是北极元光。”南陇侯长舒一气,转向韩立,“韩道友,全仗你的两仪环了。”
“既知洞内有北极元光,何不另寻他路穿越石壁?”鲁卫英目光闪动,抚须问道。
“此法行不通。”南陇侯摇头,“鲁兄不妨以法宝试击石壁,便知缘由。”
鲁卫英试了一下,颤声道:“这石壁竟能吸收法宝灵力!”
韩立不紧不慢:“所以唯有穿越北极元光,才是唯一通路。”
好一会儿,我们才深入洞中。
途中韩立随意催动飞剑斩向石壁——剑光过处,露出的仍是那片银灿灿的异色。
“前方便是北极元光。三位道友虽有所耳闻,本侯仍须重申——在此光中除两仪环外,绝不可妄动灵力法宝。一旦灵力外泄被其感应,我等必死无疑。”南陇侯凝望前方银丝,肃然告诫。
韩立默然未语,只袖袍一抖,一枚乌黑指环飞落掌心,灵光流转不定。
“去!”
韩立屈指一点指环,轻吐法诀。
乌环发出一声异鸣,激射而出。
南陇侯二人目光骤凝——
只见巨环闯入万千光丝之中,不可思议的一幕赫然呈现:
原本笔直的银丝如水面般骤然紊乱。乌光流转间,所有银丝触及环壁竟纷纷绕行,宛若通灵!
韩立神色瞬复如常,招手间巨环飞回头顶,无声落下将众人笼于环内。
乌蒙蒙的光罩自环外浮现,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中。
“走。”韩立未再多言,简短一字后当先举步,两仪环随之移行。
“这便是内谷?”我望着眼前景象喃喃自语。
身后十余丈处,一座千丈山崖巍然矗立,崖底嵌着不起眼的洞口。
眼前却是遍布山岭的无垠山脉,天空与大地皆漂浮着淡淡霞光,俨然一个流光溢彩的奇幻世界。
第53章 古兽内丹
南陇侯看了半晌后,才道:“这些空间裂缝竟已显化为实体……”
韩立苦笑道:“看来内谷比预想中还要凶险数倍。”
离我们数百丈远的空中,隐隐有十几道尺许来长、宛若白霞的光痕,正缓缓飘移。
鲁卫英失声叫道:“竟是显形裂痕!这要如何通行?”
南陇侯脸色有些难看:“难怪历代入谷者十不存一……”
韩立却轻笑一声:“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我同意道:“韩兄说的是,机缘险中求。”
鲁卫英若有所思:“看来二位道友已有应对之策?”
南陇侯犹豫道:“此法虽险,却别无他途……”
鲁卫英疑问道:“南陇兄何以如此笃定?”
“鲁兄以为,当年苍坤上人重伤之下,如何能全身而退?全仗其独门神通可感应空间裂缝。若无此能,纵是全盛时期也难脱身。”南陇侯平静解释。
闻得此言,鲁卫英神色稍缓。
南陇侯辨认方向后,我们随他而去。
此刻即便只偏离数丈,亦可能触发空间裂缝或上古禁制。我们自是全神贯注,步步为营。
“看来当年苍坤上人,走的正是这条遍布空间裂缝的路线。毕竟他有神通可感应隐形裂缝。”一直沉默的韩立沉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南陇侯苦笑道:“可惜我等无此神通,只能步步惊心。”
韩立淡淡道:“无妨,我自有手段应对。”
我们当即施展敛气术。与此同时,那些巨猿傀儡齐齐捏碎手中小瓶,刺鼻异味瞬间弥漫山头。几只巨猿化作白光向侧方飞遁。
隐匿身形的我们四人屏息凝神——纵使韩立分析得头头是道,此法是否真能奏效,谁也不敢断言。便是韩立自己,亦无十足把握,毕竟十绝毒之效仅见于典籍。
然而片刻后,所有疑虑尽消。
只见巨猿方飞出数十丈,山头上骤然响起数声聒噪怪鸣!
鸣声入耳刹那,韩立只觉气血翻涌,头重脚轻,几欲坠空。他急运灵力周身流转,方稳住身形。侧目望去,南陇侯二人亦是身形踉跄。
韩立心头一凛——此怪鸣竟非攻击神识,而是直冲真元!纵使他神识强横,对此诡异攻势亦束手无策。
这紫纹蝎的天赋神通,着实出人意料。
我见势不妙,连忙喝道:“快撤!”
众人各施遁术疾退。
所幸我修得韩立所传雷遁术,化作电光瞬息百丈,否则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到了安全地点,南陇侯向我连声道谢:“方才多亏周道友及时示警!”
鲁卫英亦道:“若非周小友反应迅疾,我等恐已遭难。”
我有些不好意思:“二位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侥幸习得韩兄所传雷遁罢了。”
“三位道友,前方山峰下的洞窟便是火蟾兽巢穴,那具上古修士遗骸就在其中。”南陇侯遥指远处。
我神识一扫,果见巨峰底部有个硕大的火红洞口,阵阵热风正从中不断涌出。
鲁卫英不假思索:“既已至此,岂有退缩之理。”
南陇侯有所准备:“本侯已备下三套离火阵旗,可暂困此兽。”
我们听罢,皆无异议。
除了南陇侯所提的大阵外,我也在阵外另行布置了数套辅助法阵,以防不测。
我们刚布完阵法,整座山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火红洞口中传出震天嘶吼,热风瞬间化作烈焰喷涌而出!
韩立心中微凛。
此蟾体内妖火确非寻常,至少胜过元婴修士的婴火,却不知自己乾蓝冰焰能否克制。不过他倒也从容——灭杀此獠的手段,又何止一二?
无论是紫罗天火还是大庚剑阵,皆为更强杀招。纵是放出所有结丹傀儡硬撼,亦足以生生堆死此兽。
只是他岂会舍得如此损耗?傀儡兽在特定情境下,自有其不可替代的妙用。
据他入谷前所查典籍,此兽除可借熔岩恢复元气外,更精火遁之术,能瞬息千丈。而此山地下遍布熔岩火海,若容其潜入,必是纵虎归山。
南陇侯二人或不在意——他们只为遗骸宝物,纵使无法灭杀,驱离亦无妨。
但他不同。此兽内丹他势在必得!
故唯有将此狞引入阵中,断其退路,方敢放手施为。此刻火蟾是否会追来,自是成败关键。
我随即祭出锁魂链,必须为韩立做点什么!
那黑链如蛟龙出洞,直射火蟾双目——不求伤敌,但求激怒!
七十二道金丝趁机缠住火蟾后足:“周兄退后!”
我当即抽身疾退,只见那火蟾怒吼挣扎,金丝却越收越紧。
四面阵旗烈烈作响,地面浮现赤红光牢!
那火蟾撞在光壁上发出凄厉嘶鸣,周身蓝焰竟被红光生生压回体内。
轰隆巨响中,火蟾兽刚欲起身,又被重重压回地面。
南陇侯微怔侧目,只见韩立不知何时已移至近处,正挥手驱散臂上黑气。其身后六具蓝龟傀儡齐喷光柱,持续轰击水幕中的火蟾。
韩立目光扫向水幕外那截断肢——此物虽离主体,竟仍泛红光漂浮不定,恍若自有灵性。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方才见火蟾即将脱困,情急之下施以阴魔斩,方断其一肢。
可没想到,断肢后的火蟾兽竟仍如此凶悍。纵受两名元婴修士与六具巨龟傀儡围攻,犹自顽强不倒。
难怪当年苍坤上人元气大伤后,会知难而退。
韩立略一迟疑,双手掐诀,再度激发剑中辟邪神雷。
低沉的雷鸣声中,巨剑蓝焰内跃出无数纤细金弧,闪烁不定。
他眼中寒芒一闪,指向水幕中的火蟾,沉喝:
“去!”
嗡鸣骤起,巨剑化作金虹直斩火蟾!
此刻南陇侯与鲁卫英攻势稍缓,火蟾得隙喘息,周身灵光明灭间腹部急剧鼓胀,似欲施展反击。
金剑已至其头顶,携风雷之势悍然斩落!
火蟾碧目连眨,亦感危机,顾不得继续蓄势,怪鸣声中喷出一枚赤红晶莹的火弹,直迎金剑。
此弹虽仅拳大,却表面光润,内蕴红芒,犹如火珠。方一出口,整座水幕内气温骤升!
“妖丹?不……非是实体!”韩立初时一惊,随即辨明此物并非妖丹本体,心下稍宽——若真是妖丹,他反倒不敢硬撼。
法诀催动,金剑毫无迟疑斩中火弹!
以青竹蜂云剑之利,更兼十剑威能汇聚,此火弹纵有古怪,在韩立想来亦当一剑而灭。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大吃一惊——
“砰”的一声,火弹光华暴涨,红金两色光芒激烈交织。巨剑仅斩入一半,竟被硬生生阻住!
火蟾目中竟闪过一丝拟人化的讥诮,随即张口尖鸣——
那劈开一半的火弹轰然爆裂,赤光奔涌间凝作一条两丈赤蛇,倏然缠紧巨剑!
剑身顿时凝滞,恍若受制。
韩立初时一怔,随即嘴角微扬,指诀轻点。
剑身金芒暴绽,纤细电网浮跃而出,电弧迸裂间赤蛇被猛然弹开!
巨剑趁势一振,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现于火蟾护盾之上,顺势斩落——剑上蓝焰骤涨尺许!
“噼啪”碎响连珠,所有光盾触剑即凝为冰晶,随即寸寸崩裂。
连破十余冰盾后,巨剑已悬于火蟾头顶,对准其硕大头颅悍然斩落!
火蟾万没料到局势骤变,方才喷出精元真火所化火弹,未及回气,巨剑已连破护盾临头。纵使灵智不高,此刻亦目露骇然!
“噗嗤”一声,火蟾兽刚跃起丈许,硕大头颅便滚落在地。
周围残存光盾应声溃散。
鲁卫英大喜道:“韩道友神通惊人!”
我收回法宝,道:“总算不负所托。”
南陇侯也长舒一口气,面露笑意,指诀方动欲撤水幕——
“且慢。”
韩立冷声制止,南陇侯不由一怔:
“韩道友这是何意?”
韩立淡淡道:“此兽精魂未散,小心夺舍反扑。”
一阵蓝光闪过,“砰”“砰”两声脆响。
火蟾头颅与躯干先被剑上冰焰封作冰雕,赤色光霞尽数禁锢其中。随即飞剑震击,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光点。
残躯碎灭处,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圆球静静悬浮——正是火蟾妖丹!
一见此丹现世,南陇侯与鲁卫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窥得一丝贪念。
毕竟这是拥有不灭之体的古兽内丹,或藏特殊神效也未可知。
我传音提醒:“韩兄,那两位似乎对妖丹有些想法。”
韩立淡然回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他朝水幕中一招手,火红妖丹“嗖”地射入掌心。
两口飞剑清鸣着分解为十余小剑,纷纷没入袖中。
韩立垂首凝视掌中妖丹,长舒一口气——此行目标,总算达成其一。
南陇侯忽笑道:“恭喜韩道友得此异宝。”
韩立不动声色:“此物韩某便收下了。”
我们随即掠过熔岩湖,飞至对面石台前。
在距石台三四丈处,韩立再度打量台上骨骸,面露沉吟。
南陇侯与鲁卫英则毫不客气,身形方稳便急展神识,欲先探明宝物所在。
鲁卫英喃喃道:“这具遗骸竟能隔绝神识……”
南陇侯建议道:“不如先取储物袋,再细探其他。”
我轻笑道:“两位前辈莫急,且看韩兄手段。”
整座石台突然浮现血色符文,将我们团团围住!
那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瞬间结成一道血色光牢。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爆发,与血符激烈碰撞!
金红两色灵光交织炸裂,整座洞窟为之震颤。
六魂幡指引出东北角的符文薄弱处!
我当即催动全部法力,三道幽冥锁链直刺那点——
“咔嚓”脆响传来,血牢应声裂开细缝!
第54章 空间裂缝
“这些宝物,我们如何划分,难道就一人拿走两件?”鲁卫英嘴角一动,终于问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神色凝重。
韩立淡淡道:“韩某只要那瓶丹药,其余三位自便。”
南陇侯笑道:“既如此,本侯取这面古镜。”
我看中一枚玉简,便道:“晚辈想要这枚记载阵法之道的玉简。”
南陇侯无所谓道:“周小友既然精通阵法,此物正合你用。”
原本笑眯眯的鲁卫英,一见我与韩立遁光远去,笑容顿敛。南陇侯则面无表情地一拍灵兽袋,数只金黄“千里鹂”飞射而出。
他袖袍朝出口一拂,灵鸟化作金光没入通道,转瞬不见。
南陇侯轻阖双目,似在感应。鲁卫英眉梢微挑,静立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南陇侯眼皮微动,缓缓睁眼。
鲁卫英忙问道:“如何?”
南陇侯诡异一笑:“他二人正往谷西飞去,看来是寻那灵烛果去了。”
鲁卫英有些不放心:“不会察觉千里鹂吧?”
南陇侯摇头笑道:“此鸟遁速堪比元婴,又擅隐匿,无妨。”
鲁卫英若有所思:“看来他们真不知那具遗骸的秘密……”
南陇侯叹息道:“可惜,若肯多留半日,或能共探那处秘境。”
百里之外,我不解问道:“韩兄为何匆匆离去?”
韩立一直按原路返回,淡淡道:“那二人心怀鬼胎。”
我又好奇道:“他们敢对韩兄不利?”
韩立讥讽道:“不是不敢,而是时机未到。”
我疑惑道:“韩兄如何得知?”
韩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蓦然伸手拍向储物袋。
青光一闪,那件青蚕袍已现于掌中。
“嗤啦”一声,他双手如钩,竟将衣袍沿边角轻易撕裂!
只见韩立自青袍夹层中,取出一块非布非绢的物事,其上竟用炭笔勾勒着粗细不一的简陋线条。
他将残袍一收,拈着那薄片细看片刻。
“这是……坠魔谷的地图?”我不由低呼。
韩立淡笑道:“正是。而且是上古修士亲手所绘的原始地图。”
一片坑洼的乱石堆中,六七名鬼灵门弟子正分散寻觅,不断翻动巨石探查。
鬼灵门钟姓老者悬浮在石堆中心,纹丝不动。
虽其神识可轻松覆盖数十里荒野,但欲寻特定标记,却力有未逮。
纵使心头焦躁,他也唯有依靠门下弟子这般大海捞针,徐徐搜索。
内谷某处大峡谷出口,遍布五色霞光的谷中突传雷鸣,霞光大放间电闪雷鸣,一群修士自谷内疾冲而出。
东门图忽道:“竟是天晶道友!”
天晶真人冷笑道:“怎么,东门兄以为贫道已葬身谷中?”
东门图苦笑道:“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意外……”
天晶真人若无其事:“东门兄多虑了,贫道对道友并无偏见。”
东门图展颜一笑:“如此便好,不如我等联手探这峡谷如何?”
天晶真人婉拒道:“贫道尚有要事,不便同行。”
东门图干笑道:“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了。”
与此同时,我与韩立正闷头赶路。
狗子突然示警:“主人,三里外有阴罗宗修士设伏!”
我压低声音问道:“几人?什么修为?”
狗子答道:“五个结丹,两个元婴初期……他们在布置九幽锁魂阵!”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如何应对?”
韩立淡然道:“绕行便是,不必节外生枝。”
身后突然传来阴罗宗修士的怒吼:“有人触动了阵眼!”
韩立眉头微皱:“看来另有其人闯阵。”
我轻笑道:“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狗子陪笑道:“主人英明!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捡便宜。”
很快,我们返回外谷那处洞口。
“韩小子!此地的罡银沙矿脉比预想更丰,老夫新研的机关傀儡皆可融炼此料!”韩立脑中传来大衍神君难抑的狂喜。
韩立欣喜道:“如此甚好。”
袖袍朝地一拂,青霞卷过,地面已空——所有罡银沙结晶尽入储物袋中。
忽见惊虹触地即隐,韩立身前现出一名白裙女修,宛若谪仙。
“紫灵姑娘来得倒快。”韩立神色平静。
“快?妾身已在此苦候数日。期间少说六七波修士搜过此林,且越发频繁。若韩兄再不来,妾身恐难久留了。”紫灵语声悦耳,却带幽怨,人已婀娜走近。
我忙打圆场:“紫灵姑娘一路辛苦,我们也是刚摆脱阴罗宗纠缠。”
紫灵嫣然一笑:“周道友说笑了,能平安相见已是万幸。”
就在我们随飞鼠紧追钟姓老者一行时,王天胜与魏无涯等人已翻越巨山,踏入一片阴暗盆地。
此地潮湿泥泞,遍布大小水洼,众人不得不徒步跋涉,个个面露郁色。
虽可施法隔绝淤泥污水,行进速度却难免一降再降。
魏无涯忽道:“王门主,此地似乎有些古怪。”
王天胜微微一笑:“魏兄多虑了,不过是些天然瘴……”
话未说完,走在最前的鬼灵门弟子灵光骤闪,一个踉跄,竟从肩至腰被无声斜劈——尸身悄然跌落。
“空间裂缝!”王天胜脸色大变。
魏无涯与身后的王天古同样骇然失色。
王天胜低语道:“此裂缝比预想中更多……”
王天古有些不解:“门主何出此言?”
王天胜长叹一声:“本想抵达祭坛再透露些内情,如今看来无法再瞒,便在此交些底罢。”
魏无涯一怔:“王门主此言何意?”
王天胜袖袍一抖,银光闪动间,手中蓦然浮现一幅数尺长的银色画轴,古朴异常。
王天古失声道:“这是……本门失传已久的‘破虚宝卷’?”
王天胜淡淡道:“正是。此卷可显化百里内的空间裂缝。”
魏无涯神色怪异:“贵宗既有此宝,为何不早取出?”
王天胜一笑道:“此卷每用一次便损三分灵性,不到万不得已……”
画轴突然投射出漫天银丝,将周围空间裂缝尽数标注。
只见百丈之内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光痕,原本无形的死亡陷阱此刻纤毫毕现。
而后儒生所化光影乍现即逝,王天古等人皆是一怔,面色古怪。
魏无涯沉默片刻,开口问道:“王门主,此人当真是昔日的苍坤上人?纵使真是当年纵横无敌之人,如今仅余精魂,亦不足为惧。那灵缈园之事,便是他告知的?”
王天胜答道:“正是。”
魏无涯面露不悦:“既如此,为何不早言明?”
王天胜悠然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魏无涯冷冷道:“王门主倒是深谋远虑。”
王天胜微笑道:“魏兄过奖,不过是为诸位多留条后路罢了。”
第55章 遍地禁制
王天古忽然插话:“既然前路已明,不如尽快通过此地。”
众人当即收敛心神,沿银丝标注的安全路径疾行。
我们这边,紫灵的飞鼠突然失控!
韩立问道:“怎么回事?”
紫灵黛眉微蹙:“灵兽感应到极强的阴魂气息。”
我沉吟道:“莫非是鬼灵门在附近施展秘术?”
韩立忽道:“飞鼠既已失控,不论缘由,我等唯有自行搜寻鬼灵门之人。好在已入内谷,相距应不甚远。我且施展神通探查其踪,有劳二位护法。”
我俩齐声应道:“韩兄放心!”
望着青光中明灭不定的韩立面庞,紫灵一时怔然,心绪纷乱。
打坐中的韩立自不知她所想,只将强大神识铺展百里,细细搜寻鬼灵门修士踪迹。片刻后,却一无所获。
他微皱眉头,不甘心地再将神识延至二百里外。一番探查,仍无半点修士气息。
“去!”
韩立双目一睁,扬手打出一道青色法诀。
虫云嗡鸣大作,一哄而散,化作朵朵金花射向四面八方。
借助噬金虫之目,无需感应修士气息,直接对可能藏有标记的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途中自不免遭遇空间裂缝吞噬,或陷入禁制无法脱身。但韩立分神本为无形寄附之体,见势不妙便弃虫而返。即便如此,仍有十余道分神不及脱离,或困或毁。
遇此情形,韩立当即切断与这些分神的联系,以免波及其余。
“走!找到他们踪迹了。”
话音未落,韩立已起身化作青虹冲天而起。我与紫灵亦化惊虹紧随。
不多时,我们现身于一片乱石堆上空。
随后韩立一抖袖袍,一道白光飞落在地,灵光中现出一名婀娜艳美的白衣少妇。
“参见主人!”此女向韩立敛衽施礼,正是银月。
“她是谁?”紫灵一见银月,失声惊呼。
“这是银月,姑且算是我的一名侍从。”韩立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指向不远处山峰,“银月,可有办法短时布下幻阵,遮掩此峰?”
银月恭敬道:“给小婢半炷香时间即可。”
韩立挥手道:“速去布置。”
银月动作迅捷,一顿饭工夫便布好两套幻阵。
只见白色山雾渐起,将山峰大半遮掩,唯余峰顶裸露在外。
银月随即化作银光飞至峰顶上空,檀口微张,大片粉红雾气倾泻而下。
我远远赞道:“银月姑娘好手段!”
银月嘻嘻一笑:“周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狗子也要出力,上前布下风吼阵。
只见它爪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霎时八道青色风柱拔地而起!
风吼阵与幻阵竟产生共鸣,雾气中隐现龙影。
那龙影在雾中翻腾流转,竟将整座山峰的灵气波动彻底掩盖。
不愧是六翼风狗!
紫灵美眸中闪过惊艳之色。
这蠢狗当场来了个后空翻。
还得意地朝银月甩了甩尾巴。
“嗤啦”怪响传来,光幕刺目。在鲁卫英提心吊胆中,鬼爪深入光幕尺许后终于停滞。
他刚松半气,血色稍复,灵光再闪欲破壁而出——
对面“南陇侯”嘴角微扬,讥讽之色一闪。
轰然巨响!南陇侯另臂挥砸光幕,鲁卫英体外灵光应声溃散大半。
鲁卫英一呆未解其意,南陇侯已抽臂再砸!
光幕剧震,残余灵光尽散,老者身躯再陷石壁数寸。
“不好!”
鲁卫英蓦然惊觉,脸色骤变,急抖白色法旗欲祭——
然南陇侯双拳连环轰落,根本不给他催宝之机。每拳皆精准击散旗中半聚灵气,且愈击愈疾,愈砸愈重,轰隆声连绵不绝!
鲁卫英骇极欲施他术,奈何法力方凝即溃,竟始终无法聚力半分。
他面色铁青,与“南陇侯”银眸冰冷对视,心头更是一凛。
若再僵持,必是宝毁人亡,被生生砸作肉泥!
念及此,鲁卫英猛一咬牙,厉喝出声。头顶白霞闪动,一个酷似其貌的元婴浮现天灵,面现惶急,双手紧抱一口蓝莹小剑。
恰在此时,昊阳纱光幕传来碎裂之声!
元婴最后一丝迟疑尽散,猛一跺足,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现于入口处,御剑便要遁入通道逃命。
我远远望见,一条拇指粗细的紫色长条自鬼脸口中伸出,直贯元婴脑后,又自其眉宇前洞穿而出,长逾尺许。
状若鬼舌,却长得诡异!
鬼脸见元婴坠地,狰狞一笑,长舌卷回收缩,竟将老者元婴囫囵卷入咀嚼数下,吞咽入腹。随即面露满意,缓缓闭目。
此时“南陇侯”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无主蓝剑,眼中厉色一闪,反手掏入鲁卫英胸膛,捏碎心脏——
血雾爆散,肉身生机立断。
做完这一切,他漠然扫视四周,化作黑气遁入通道。
紫灵惊道:“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我声音凝重:“看来南陇侯早已被附体,鲁长老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盏茶的工夫,“南陇侯”身形出现在某座石山上空,悬浮于百丈高处四下扫视。
飞至如此高度,自触发了坠魔谷禁制——无数血色闪电自天而降,尽数劈向此人!
然而这些闪电未近其身丈许,便蓦然偏折绕行,令他在漫天雷光中岿然不动,安然自若。
“南陇侯”环顾良久,终辨明方向,望向某处双目微眯,银芒流转。
倏然间,他身形化作黑气破空而去,转瞬消失于天际。
狗子惊魂未定:“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韩立提醒道:“此事莫要声张,我们即刻离开。”
我猛地点头:“韩兄说的是,此地不宜久留。”
这时在盆地之中,王天胜、魏无涯等人正站在祭坛边上,抬首望着几乎一望无边的阶梯,满脸的称奇。
原本早该抵达,却在距祭坛十余里处遭遇大范围禁制,唯有破禁方能前行。
这一耽搁便是大半日,一行人才终于来到祭坛脚下。
如今离近了方看得分明:此坛虽宏伟巨大,却不知建于何年。石阶遍布杂草,多处已显风化残破之象。
王天胜催促道:“魏兄,既已至此,不如速速登坛一探。”
魏无涯皱眉道:“此坛处处透着古怪,还是谨慎为上。”
王天古叹了口气,踏上阶梯。
一行人缓缓向祭坛顶部攀去。
第56章 取果炼丹
我们很快寻得灵烛果——前方百丈湖心淤泥间,生着一株翠绿欲滴的灵草。
此草高约数尺,叶片椭圆如拇指,郁郁葱葱。草顶独挂四枚异果,通体火红,上细下宽,顶端微泛红光,恰似烛台燃焰,更有浓郁药香弥漫。
紫灵建议道:“不如由我先去试探有无禁制?”
韩立不慌不忙:“不必,我自有手段。”
我环顾四周,说道:“此地灵气异常,恐怕另有玄机。”
韩立淡淡道:“无妨,纵有埋伏,一并斩了便是。”
只见他伸手摘下腰间三只灵兽袋,扬手祭至半空。法诀一催,数万金色飞虫蜂拥而出,霎时遮天蔽日,将数十丈天空染作灿金妖色。
“啊!”远处紫灵见此骇人景象,不禁讶然轻呼。
她虽知韩立精于驱虫术,昔年虚天殿对战六道传人时亦曾亲见。然眼前这群几近成熟的飞虫,无论体形色泽,皆远非昔日可比!
一连数道法诀打向空中。
所有金色剑光轻颤,骤然分化上百道相同剑影,光华暴涨!
“去!”
韩立朝剑光一点,低喝出声。
上百剑影应声颤动,接连自原地诡秘消失,转眼虫云之下已空无一物——
大庚剑阵,瞬间布成!
狗子惊叹道:“韩前辈这剑阵也太帅了吧!”
银月笑道:“你这蠢狗,现在知道我家主人的厉害了吧。”
可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韩立忽朝湖面屈指一弹,“噗嗤”声中一颗核桃大的蓝色火球浮现指尖,随即激射而出——
“嗤啦!”
火球爆裂,蓝光刺目,凛冽寒气瞬间弥漫,所过之处湖水尽化坚冰。顷刻间,整座绿湖已成巨大冰坨。
那古兽本欲潜遁,此刻一头撞上冰面,反被重重弹开。
片刻后,金色虫云嗡鸣着冲天而起。冰面顿时空荡,唯余一枚黑白相间的异色圆珠——正是此兽妖丹。
紫灵有些羡慕:“韩兄手段当真层出不穷。”
韩立不以为然:“不过依仗外物罢了。”
遁光一敛,我们三人现身于灵草上空丈许处。
韩立扫视草顶,未急于采摘,反侧首对紫灵平静道:
“你先取吧,务必仔细。此果甚异,须以木器盛放,否则数日药性尽失。”
“多谢韩兄提醒,妾身自会小心。”紫灵强抑兴奋,妩媚一笑,敛衽称谢。
少时,取果完毕。
我们飞至御风车上。
白光一闪,车化作光球破空而去,转瞬已成天际白点。
一个时辰后,韩立在某处洞口布下小型法阵,我们方入洞府。
为策万全,他特遣七八具结丹傀儡守于洞门之后,以防不测。
我默默看着他俩各自开炉炼丹。
洞府中一时间药香弥漫,灵光流转。
银月与狗子一狐一狗嬉戏打闹,倒真应了“狐朋狗友”四字。
小蝉亦自灵兽袋飞出,翩然加入嬉闹。
狗子忽道:“咱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银月笑道:“蠢狗!谁跟你一家!”
小蝉悄悄望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主人会不会嫌我们太吵?”
狗子嘿嘿一笑:“放心!主人最喜欢热闹了!”
我调侃道:“狗子,你是不是喜欢银月?”
狗子忙道:“主人别乱说!我这是对前辈的尊敬!”
银月小脸一红:“好你个老六!竟敢拿本宫打趣!”
小蝉补刀:“可是狗子昨天还偷藏了银月姐姐的尾毛……”
狗子顿时炸毛:“那是我捡的!捡的!”
银月气得狐尾直竖:“原来是你这蠢狗偷的!”
狗子瞪着我道:“主人你偏心!”
我阴阳怪气道:“呦——这就急眼了?”
银月骂道:“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小蝉差点笑岔了:“你们……你们好像凡间唱戏的!”
苏澜传音笑道:“六郎这般逗弄它们,也不怕拆了洞府?”
鬼哭上人附和道:“主母说得是,主人这挑事的本事越发精进了。”
狗子破口大骂:“老鬼!你一个幡里蹲的懂什么!”
忽见韩立双手掐诀,周身灵光流转,一道光蒙蒙旋风平地而起,将其笼罩其中,绚丽夺目。
随后风势愈烈,愈旋愈巨,远处白色光点如飞蛾扑火,纷纷卷入。
未几,此风已成庞然巨柱,擎天立地。烈风过处,飞沙走石,恍若巨魔临世。
便在此时,飓风中传出韩立咒文——
风柱剧颤,自行溃散,复化作缕缕彩霞,飘荡天地。
法诀一变,咒语转沉。四周巨浪刹那幻灭,赤炎火浪翻涌而出,十余条数十丈火蛟浮现焰中,个个仰首吐珠,浑身浴火……
火焰过后,绿海森林、无垠沙漠、冰雪天地——诸般奇景在韩立掌中轮转。此刻他宛若神明,执掌万象。
韩立正自踌躇,欲凝千丈荒古巨人令其捶胸长啸——
忽见天际银光闪动,化作滚滚银潮自四方涌来!
顷刻间,银芒覆天蔽日。巨人在银光下如雪消融,韩立被此光一罩,只觉双目灼痛,不由掩面惨呼!
整个天地在银光中轰然塌陷!
韩立一阵头晕目眩,猛睁双目——
银光、天地,皆荡然无存!
这造化丹果真神异,纵使他神识强横,服下亦立时坠入幻境。方才幻境中,他竟化作另一人,历尽奇遇,执掌诸般大法,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直若反掌!
我开口问道:“韩兄,这造化丹效果如何?”
韩立淡淡道:“幻境虽妙,终究是镜花水月。”
待紫灵丹成后,我们便出了洞府。
恰见令狐老祖与南宫婉那位师姐自天际飞过。
“尔等欲往何处?啧啧,连同伴皆可舍弃!你二人修为不俗,元神凝厚,正合本尊进补,岂容走脱?此番再无意外,还不束手就擒!”
狂笑之声肆无忌惮,声震四野,方圆十里清晰可闻。
随韩立目光所及,那两道遁光后方某点乌光一闪,一缕黑芒诡魅浮现。
“南陇侯?他怎会在此,又怎成这般模样?”韩立心中惊疑万分。
此人正是那魔化的“南陇侯”!
狗子失声叫道:“他……他身上全是魔气!”
“砰”的一声巨响,白衣女子连人带镜倒飞七八丈,方才踉跄稳住。
令狐老祖原本铁青的面色,此刻更是难看至极。
而后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
“南陇侯”狞笑道:“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附身南陇侯之物,便是你所说的古魔?”就在令狐老祖二人于空中与“南陇侯”苦战之际,下方韩立却正眉头紧锁,同大衍神君传音交谈。
“除却古魔,此界还有何物能凶悍至此?仅凭附身之体便将两名元婴修士逼得狼狈不堪,看来此魔乃上古魔界中高阶存在。纵使他未用本躯,你单独对上,胜算亦渺茫。”大衍神君语带幸灾乐祸。
韩立喃喃道:“难道真要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大衍神君冷哼道:“现在知道怕了?早让你多练几门保命神通!”
第57章 上古魔魂
紫灵开口问道:“韩兄可要出手?”
韩立淡笑道:“不急,且看这古魔还有何手段。”
“南陇侯”猛然转头:“还有小虫子藏着?”
他银眸如电,直射我们藏身之处。
青虹闪过,韩立负手立于空中。
衣袂飘摇间,竟与那魔物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南陇侯”银眸微眯:“你这小辈倒有些意思。”
他指尖黑芒流转,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我与紫灵修为太低,只好退至一旁观战。
她纤指紧攥袖口,显然心悬战局。
狗子立即为我们布下风吼阵。
八道风柱旋转而起,将我们牢牢护在中心。
小蝉趴在我肩头说道:“主人,韩前辈能打赢吗?”
我笑而不语,毕竟有韩老魔在,应无大碍。
空中突然传来震天巨响,魔气暴涨三倍!
那“南陇侯”身形扭曲膨胀,竟现出三头六臂的魔相。
远处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双方交手,本欲祭宝策应韩立。不料二人初一交锋便疾如电火,根本无从插手,此刻更是双双消失无踪。
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目瞪口呆,相顾愕然。
随即二人警醒,急祭防御法宝护体——毕竟他们无韩立那般神通,可窥破对方隐匿之术,唯恐“南陇侯”趁机偷袭。
“砰!砰!”两声巨响,令狐老祖方才所历,韩立亦尽数承下。
他身上蓝幕剧颤,身形失控倒飞,大半法力被拳劲震散。
雷遁之术,顿时难施。
“南陇侯”狂笑一声,身化狂风紧追而至,双拳直取韩立要害!
韩立人在空中飞退,身形难控,面色却无波无澜。
魔魂附身的南陇侯初战未能拿下对手,略一沉吟。
另一侧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韩立与“南陇侯”暂止干戈,心下暗忖,未敢贸然催宝强攻,只令五色光柱与圆环悬于魔头上空,蓄势待发。那圆环尤显神异,忽胀忽缩,隐泛低鸣。
便在此时,侧方空中爆响骤起!
“南陇侯”讶然转首,只见一团灰白火焰当空炸裂,金色虫云嗡鸣飞出,毫发无伤。焰散之后,原困于其中的碧磷鬼爪竟已荡然无存。
“南陇侯”面露狞色:“小辈,倒是小瞧你了!”
韩立神色不变:“阁下也不过如此。”
四周地面突然裂开,涌出九道黑索!
那黑索如活物般扭动,直袭韩立周身大穴。
七十二道金丝骤然交织成网!
那九道黑索撞在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再难寸进。
狗子大喜道:“韩前辈赢了!”
银月却道:“蠢狗,那魔头还未现出真身呢。”
白衣女子与令狐老祖见魔魂蓦然远遁,心头顿松,神色稍缓。
白衣女子赖以依仗的“凝光镜”竟困不住魔化南陇侯,一直惴惴难安;令狐老祖虽痛失法宝,却庆幸保全性命。若非在此巧遇韩立,他与掩月宗大长老只怕凶多吉少。
先前同入谷的另一道友,便是猝不及防间被“南陇侯”掏婴殒命……
令狐老祖向韩立拱手道:“韩道友,此番多亏你出手相救。”
白衣女子亦拱手道:“多谢韩道友援手之恩。”
韩立淡然道:“二位不必多礼,同为天南修士,理应相助。”
狗子上前拍马屁:“韩前辈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韩立淡然一笑:“不过是仗着法宝之利罢了。”
银月拆台:“主人何必过谦,那魔头分明是被剑阵所慑。”
她说着还瞥了狗子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忽见程天坤与天晶真人狼狈飞来。
韩立见程师兄遇险,当即破空迎去。
程天坤乃我落云宗太上长老,岂有不去之理?
我留狗子护紫灵周全,便施展雷遁术追上韩立。
韩立并未收起天煞魔尸与傀儡,反在飞遁途中放出十余巨龟傀儡。
随后跟来的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见状,虽暗惊其底蕴,心下却稍宽——这些傀儡单论虽不足惧,然数十具齐出,纵是元婴修士亦须暂避其锋。
白衣女子一眼认出我曾与韩立同闯落云宗,便问:“道友亦是落云宗弟子?”
“在下周六,见过前辈。”
白衣女子又问:“周道友与韩道友是旧识?”
我微笑道:“曾共历生死,结为知己。”
令狐老祖忽然插言:“原来小友与韩道友有此渊源。”
他目光微动,似在重新估量我的分量。
远处突然传来巨响,适时打断对话。
只见韩立剑阵已与魔魂战作一团,金黑两色灵光激烈碰撞。
我随即祭出六魂幡。
幡面幽光流转,隐隐传出苏澜的低语:“六郎,此魔魂力强横,需以幽冥锁魂术应对。”
“怎么回事?这魔物似乎还未彻底苏醒,或是身有禁制……此乃天赐良机!”令狐老祖停在韩立身侧,一见空中魔物,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
韩立却淡淡道:“此獠非是未醒,而是在炼化体内的另一道分魂。”
程天坤惊道:“分魂?那现在……”
韩立声音凝重:“必须立刻打断,否则其实力恢复至元婴后期,我等皆难逃生天。”
程天坤忙应道:“我这就去安排弟子结阵!”
天晶真人早已认出韩立,此刻见他身边那二三十头虎妖巨龟傀儡,不由得面露惊容。
我扬声喝道:“韩兄,它要逃!”
韩立应声道:“知道。”
话音未落,我们已同时出手。他袖中青芒乍现,我幡上幽光流转,一青一黑两道灵光如蛟龙出渊,直扑那遁逃的魔影而去。
魏无涯周身绿光大盛,身形再次隐入毒雾。原本渐趋平静的雾气骤然翻涌,十馀条碧绿毒蛟从中冲出,张牙舞爪地迎向空中魔光,竟一时抵住了那声势大涨的攻势。
令狐老祖与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当即化为两道惊虹直射魏无涯所在。白衣女子祭出紫光宝镜,一道粗大五色光柱轰然击穿光幕,她毫不犹豫飞遁而入。令狐老祖先前圆环已失,只得以玉如意护体,同时催动碧绿小印化作一团绿霞猛击光幕,声势亦是不凡。
程天坤传音道:“韩师弟,此獠凶悍,可需暂避?”
韩立闻言苦笑:“此刻想走,怕是已迟了。”
我猝不及防,被魔魂一拳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小蝉失声惊叫:“主人!”
我重重砸落在地,只觉五脏移位,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小蝉怒鸣一声,双翅急振,漫天冰棱如骤雨倾泻!
可那魔物只是身躯微震,冰棱撞上魔躯便纷纷迸碎,竟连半分痕迹都未能留下。
不愧是上古魔魂,竟有如此威能!
第58章 苦战魔魂
我仰首服下一瓶丹药,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周身灵力渐渐复苏。
手结法印,一声低喝:“六道轮回,开!”
头顶虚空震荡,一本缭绕着幽光的古卷缓缓展开——正是那执掌生死的六道生死簿。
令狐老祖不由失声惊呼:“六道轮回!你竟能动用这等法则神通?”
光芒一闪,六道轮回印已深深烙入魔魂额间。魔魂顿时发出凄厉惨嚎,周身魔气剧烈翻腾。
众人见状哪敢迟疑,纷纷催动法宝,各色灵光如天罗地网般向魔魂镇压而下!
天晶真人心中骇然:“这周六方才还气息萎靡,转眼竟能施展这等神通!”
他与令狐老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此子当真只是结丹初期?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叫苦。这六道轮回印威能虽大,对灵力的消耗却如江河奔涌。
果然不过数息,体内法力便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苦笑道:“韩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小蝉立刻扑到我身旁,双翅轻展间,莹莹绿光如春雨般洒落在我身上,伤势顿时为之一缓。
“好个冰蝉!”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体内金丹却骤然传来一阵异动。
小蝉急声问道:“主人,可是金丹有异?”
我忍痛内视,只见金丹表面竟已浮现细密裂纹,不由心头一沉:“丹裂之兆……”
苏澜元婴自六魂幡中飞掠而出,纤手疾点我周身大穴,精纯阴元渡入体内,助我稳住濒临破碎的金丹。
我眼前骤然一黑,周身气机几近溃散。
便在此时,鬼哭上人的元婴从幡中冲出——他与我性命相契,若我金丹破碎,他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局。此刻与苏澜对视颔首,二人各结法印,一者引动九幽阴气,一者催发玄冥魂力,两道本源之力交汇成混沌光轮,将我濒临破碎的金丹缓缓笼罩。
见我缓缓睁眼,鬼哭上人急道:“主上,金丹裂痕虽暂被压制,但若三日不得‘玄魂晶’稳固根基,恐将丹毁人亡!”
我苦笑道:“玄魂晶乃幽冥至宝,如今人界何处去寻……”
苏澜却道:“此地便有。”
小蝉喜道:“莫非在那古修遗骸之中?”
鬼哭上人当即化作一道阴风,转瞬与狗子会合,护着紫灵便往古修遗骸深处寻去。
忽听得魔魂阴森开口:“本尊沉睡万载,今日竟能品尝如此多修士精魂,实乃天意……”
魏无涯挡在众人身前,冷笑道:“区区残魂,也敢妄称天意?”
刹那间,魔魂体内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黑芒,层层气浪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噬金虫群与虎妖傀儡被冲得七零八落,十余道蓝色光柱应声溃散。
两颗魔首同时仰天长啸,声如万鬼齐哭,震得苍穹轰鸣。待黑芒渐敛,其体表已覆上一层乌黑油亮、倒刺林立的修罗战甲,凶煞气势直冲云霄!
恶鬼头颅缓缓低垂,猩红目光锁定韩立,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韩立瞳孔骤缩,心头剧震——这魔物竟在战斗中完成蜕变!
程天坤骇然叫道:“魔气化甲!这魔物要动真格了,诸位速结防御大阵!”
众人闻声而动,阵旗法宝齐出,一道弧形光幕在魔威压下艰难成形。
我远远观战,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毕竟此间种种,早在那本旧书卷中读过结局。
眼见魔云翻涌,我反觉笃定——「杀人放火厉飞雨,救苦救难韩天尊」这调侃岂是白叫?既然韩老魔在此,又何须忧天。
韩立面无表情地扫过魔魂狰狞的形态,目光微闪,翻掌间一柄数寸大小的血红小剑浮现掌心。
剑身晶莹剔透,血光流转刺目,内中却有一缕黑气游移不定,尽显诡异——正是那口得自白衣女子的血魔剑。
小剑方现,未待催动便自行嗡鸣震颤,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漫四野。
魔魂竟面露喜色:“竟是此物!”
韩立皱眉问道:“你认得此剑?”
魔魂声音冰冷:“自然认得,这本就是本尊当年佩剑的一缕剑魄。”
韩立嘿嘿一笑:“既曾是阁下旧物,如今物归原主如何?”
血魔剑陡然血芒大盛,化作一道赤虹直刺魔魂心口!
魔魂怒道:“小辈安敢欺我!”
韩立一声大喝:“不好,你们小心!”
他神识急催,四周巨龟傀儡齐刷刷昂首,十余道蓝色光柱直射程天坤四周虚空——竟是预判了魔魂突袭的轨迹。
程天坤三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得此预警又曾见识过魔魂诡异遁术,当即明白这魔物竟舍了韩立直扑而来。虽惊骇于这瞬息万变的战局,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各祭法宝,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眼见两只恶鬼傀儡猛扑而至,魔魂四只手掌两两相搓,掌间顿时爆发出刺耳尖鸣。
乌光乍现,四只手掌各抓一团黑芒顺势一抖——黑光大盛间,竟凝成四口诡异的弯曲光刃!
那光刃长不过两尺,通体乌黑,刃身不停高频震颤,连周遭空气都随之扭曲,刺耳鸣响令人心神不宁。
另一具赤红傀儡喷吐阴气,手中红光乍现,一道赤练破空射出。与此同时,空中火云翻涌,向魔魂当头压下。
瞬息之间,魔魂已陷于三方夹击。
却见魔魂四刃轻挥,四道月牙状刀芒交叉成两个巨大黑十字,尖鸣着斩向两只傀儡。攻势虽厉,身形却因此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火云中猛地探出一只火焰巨爪,五根镰刀般利指直插恶鬼头颅天灵!而青色寒丝与赤红光练亦破开阴气,直取魔魂躯干。
魔魂毫不犹豫,四臂交错疾舞,四口光刃竟在身前幻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火焰巨爪抓在刀网之上,爆起连串刺目火花,竟被硬生生绞碎!
而青丝与赤练虽刁钻绕过正面,却被魔魂周身自行浮现的乌黑硬壳挡下,仅留下两道浅痕。
魔魂手中黑刃骤化两杆丈许光矛,一矛直取天晶真人,另一矛竟回身射向程天坤!
程天坤旧伤未愈,眼见黑矛袭来已是避之不及,正欲元婴出窍求生——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空间剧震,一道丈许血剑裂空而现,邪气冲天,正斩在矛尖!
轰然巨响中,黑芒血光同归于尽。
程天坤惊魂未定,转头望去,只见韩立面色苍白地放下血剑,向他勉力一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遁光疾驰而来——狗子与紫灵终于携着玄魂晶赶回!
苏澜当即摄过晶石,与鬼哭上人联手施为。只见幽光流转间,金丹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
狗子声音发颤:“主人,我们赶上了!”
我拭去唇边血渍,虚弱一笑:“辛苦你们了……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小蝉扑在我膝前,泪珠滚落:“主人方才……金丹气息几乎散尽……”
苏澜别过脸去,眼眶微红:“若再迟半刻,纵是真仙临世也回天乏术。”
我望着他们,喉间微哽:“此生得诸位倾力相护,周六……死而无憾。”
苏澜纤指轻点我额间,嗔道:“胡说什么,你的命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
我忙拱手讨饶:“是周某失言了,澜儿莫怪。”
鬼哭上人扯出个扭曲笑容:“主人若真陨落,小鬼怕是要永世困于幡中不得超生……”
我不再多言,当即运转《六合心法》,周身泛起莹白流光。
第59章 安然无恙
“不好!”天晶真人惊呼未落,护体灵罩应声碎裂。
一只乌黑魔爪破空而来,瞬间洞穿其腹,将正欲遁走的元婴擒于掌中。魔焰腾起,残躯顷刻化作飞灰。
那元婴正自骇绝,魔爪却莫名一松。它不及细想,白光闪动已瞬移至十丈开外。
然而未及再遁,魔魂冷笑张口,一道紫影如电射出——竟是条紫色长舌,瞬间贯穿元婴之体,卷回恶鬼头颅的血盆大口之中!
咀嚼声中,魔魂面露陶醉,又招手将远处光球摄来吞下。连吞两婴后,它魂力大涨,这才悠然转向仅存的程天坤与韩立。
舌尖轻舔上颚,狰狞面孔尽是意犹未尽。
我长身而起,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
狗子会意,当即喷出数道青色风刃开路,与我并肩直指魔魂!
韩立剑诀一引,青色巨剑凭空消失,下一刻已高悬魔魂头顶,带着开天之势悍然斩落!
魔魂怪笑搓手,凝出黑色巨刃迎面劈去——它早看出此乃韩立本命法宝,存心要断剑伤魂。
面对呼啸而至的鬼爪,此魔更是不屑,臂间魔气喷涌化作黑色触手,顷刻将鬼爪死死缠缚。
而就在魔魂错愕的刹那,青色巨剑陡然雷鸣大作,无数金弧迸射——正是专克魔功的金雷竹神雷!
黑色巨刃触之即溃,青剑携万钧雷势轰然斩落。
魔魂惊觉此剑竟是金雷竹所铸,黑光急闪已遁至十丈开外。他面色阴沉欲再凝魔刃,我却早已伺机而动——
六魂幡幽光暴涨,幽冥神光如利箭破空!
魔魂猝不及防,一声痛吼倒飞而出。
狗子笑道:“主人这一击,当真痛快!”
我凝视着魔魂倒飞的身影,淡淡道:“莫要大意,此獠魔元未损。”
“周兄、程师兄,结天地三才阵!”韩立喝道。
三道身影应声而动,瞬间成三角阵势将魔魂围在中央。
鬼哭上人毫不犹豫地祭出锁魂链,乌光闪动间,万千符文锁链如蛛网般缠缚魔魂,将其死死定在原地。
狗子拍爪赞道:“老鬼这锁魂链使得漂亮!”
鬼哭上人捋须傲然:“区区魔物,也配在老夫面前逞凶?”
“咦!程道友?此地发生何事,这又是何魔物?”一道淡然声音自远处传来,只见御灵宗大长老东门图带着五行灵婴残存三人现身,望向古魔面露惊容。
几乎同时,另一方向传来阴沉话语:“老夫也正想请教!”鬼灵门钟姓老者率十余名弟子飞至,两队人马恰见空间裂缝消散的最后一幕,皆露骇然之色。
程天坤苦笑道:“二位道友,此乃上古魔魂附体的南陇侯,方才已连吞两名元婴,凶威滔天!”
东门图惊道:“什么?南陇侯竟被附体了!”
钟姓老者目光闪烁:“程道友,这魔物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天坤神色凝重:“此獠已吞了两名元婴,此刻被韩道友与周小友联手困住,但魔威未减分毫。”
狗子忽道:“主人,那钟老鬼眼神飘忽,怕在打歪主意!”
我皱眉道:“鬼灵门素来诡诈,静观其变。”
狗子咧嘴笑道:“不如我先去给他们下个绊子?”
我没好气道:“莫要节外生枝,专注压阵。”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六魂幡最后一道幽光没入封印,上古魔魂的嘶吼终于渐渐沉寂。
一直隐于毒雾中的魏无涯现出身形,朗声笑道:“此番若非周小友关键一击,恐怕还要多费周折。”
我拱手道:“魏前辈过誉,全仗诸位前辈正面牵制,晚辈方能侥幸得手。”
小蝉忽然传音:“主人,韩前辈不见了。”
我笑而不语。
——他此刻,应当正与银月在那座灵缈园中吧。
一个时辰后,我与程天坤结伴而行。
紫灵婉拒同行,执意独自寻宝。我见她去意已决,加之相交尚浅,终究未再出言挽留。
狗子凑近问道:“程长老,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程天坤笑道:“自然是往灵气最盛处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些古修遗宝。”
狗子陪笑道:“长老英明!有您带路肯定稳妥。”
程天坤忽然正色道:“周师侄,你与韩师弟皆是我落云宗未来的支柱啊。”
我谦逊拱手:“长老言重,晚辈修为浅薄,还需勤加修炼。”
狗子凑过来嬉笑道:“主人您要是浅薄,我和小蝉岂不成了拖后腿的?”
小蝉在我肩头轻蹭:“就是就是,主人最厉害了!”
苏澜的轻笑声自幡中传来:“六郎若算浅薄,这世间修士怕要尽数汗颜了。”
鬼哭上人忙从幡中探出半截魂体,肃然道:“主上何必自谦?单是能驾驭六道轮回印这点,便已胜过九成元婴修士。”
我胸中豪气顿生,仰天长笑:“得诸位如此看重,周六何惜此身!”
程天坤抚须笑道:“少年意气,正当如此!”
路上,程天坤得知我要为苏澜寻肉身,沉吟良久才道:“苏道友身为元婴之体,寻常肉身恐难承载。”
我眉头一皱:“长老的意思是?”
程天坤缓缓道:“据闻北冥海底有具万年玄冰玉棺,或可一试。”
我拱手道:“多谢长老指点,晚辈记下了。”
小蝉雀跃道:“太好了!主母终于能重获身躯了!”
苏澜在幡中轻声道:“程长老此恩,苏澜永志不忘。”
两日后,我们在一条瀑布下暂歇。我仰首望去——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古人诚不欺我!
程天坤忽地吟道:“白练垂空悬碧落。”
我接口吟道:“青崖分影见银河。”
狗子摇头晃脑胡诌:“水帘洞里猴王笑。”
小蝉笑得直颤:“你这蠢狗,分明是瀑布,偏要扯什么猴王!”
狗子哈哈大笑,一个猛子扎进碧潭,溅起漫天水花。
小蝉在它上空来回盘旋,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水雾荡漾开来。
“周师侄,你这风狗果然够‘疯’!”程天坤捋须失笑。
“长老见笑了!”我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
“小蝉,看我的恶狗咆哮!”狗子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鼓起腮帮发出“嗷呜——”一声长嚎,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小蝉笑得翅膀乱颤:“你这哪是恶狗,分明是只落水狗在学狼叫!”
狗子甩着湿漉漉的毛发纵声大笑:“管他像什么,痛快就好!”
第60章 北冥海底
此时黄元明躬身将韩立引入阁楼:“前辈请进!我们灵麟山虽无珍稀灵药,却有一种灵茶尚可入口,前辈不妨多品两杯。”
韩立坦然步入大厅。这厅堂虽只二三十丈见方,对修真小族而言已显气派。他在主位落座,三名老者恭立阶下——修为悬殊,双方皆觉理所当然。
一名女弟子碎步呈上香茗。韩立浅啜一口,初觉微苦,旋即舌底涌泉,满口生香。
“确是佳品。”韩立点头赞道。
圆脸老者试探问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却面容陌生,莫非非东裕国人士?”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倒是眼尖。”
圆脸老者忙躬身:“不敢,前辈风姿非凡,晚辈只是心生好奇。”
韩立摆手道:“游历之人,何须在意来处。”
黄元明恭敬道:“前辈若有垂询,晚辈必知无不言。”
韩立微微一笑:“你可听闻过坠魔谷?”
“坠魔谷?此事晚辈自然知晓。”黄元明虽觉意外,仍立即应答。他略作思忖便继续道:“此谷号称天南第一凶地,据传上古时期有大能修士在其中与古魔同归于尽……”
韩立不动声色地问道:“谷中异动,可有人亲眼得见?”
黄元明猜测道:“许是古魔残魂未消,又或是秘境禁制松动……”
韩立不以为然:“上古秘闻,多是以讹传讹。”
黄元明三人可谓知无不言,答话间毫无保留。主要由黄元明应对,另两位老者不时从旁补充,务求令韩立尽悉其详。
不多时,韩立已对近年天南大小事宜了然于胸,心中稍定。
韩立从容道:“今日便到此为止。”
黄元明喜道:“能为您解惑,是我等荣幸!”
又过两日,我与程天坤离开坠魔谷,返回落云宗。
见爱徒水灵儿不仅修为已达炼气九层,更将《秋水诀》修至大成,我心中甚慰。
“师尊,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全赖南宫前辈悉心指点。”水灵儿脆声道。
我转向南宫婉,郑重拱手:“多谢南宫前辈照拂小徒。”
南宫婉摆手浅笑:“周道友无需多礼,灵儿天资聪颖,我不过稍加点拨。”
而后问道:“韩立尚未回宗?”
我淡然一笑:“韩兄另有要事,不日即归。”
南宫婉含笑点头:“那便好。”
回到洞府,只见其内焕然一新,灵气氤氲更胜往昔。
狗子笑道:“定是灵儿这丫头又费心了。”
水灵儿嘻嘻一笑:“弟子想着师尊快回来了,就稍稍收拾了一下。”
我点头道:“正是千年水莲,与你修炼的《秋水诀》可谓相得益彰。”
水灵儿爱不释手地轻抚花瓣,眼中满是欣喜:“多谢师尊!有此灵物相助,弟子定能早日筑基。”
“灵儿,想不想学我的风遁术?”狗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水灵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想!狗子师父快教我!”
狗子听到“师父”二字,尾巴顿时翘得老高,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叫了师父,那可要用心学!”
“是,师父!”水灵儿眉眼弯弯,学着修士礼俏皮一揖。
苏澜的元婴自幡中轻盈飘出,掩唇轻笑:“六郎,你这徒弟当真机灵得紧。”
我温声对水灵儿道:“这位是苏澜前辈。”
水灵儿眼眸一转,当即乖巧行礼:“灵儿见过师娘!”
“乖。”苏澜被她这声称呼惹得莞尔,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去,“这瓶清心丹于你修行有益。”
水灵儿忙双手接过:“多谢师娘!”
苏澜嫣然一笑,元婴泛起柔和光晕:“往后修炼若有疑难,尽管来问我。”
待他们笑闹着离去后,我转身步入密室,在蒲团上静心盘坐,开始运转《六合心法》第二层功法。
不过半月,我已将《六合心法》推至第三层,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
——看来我周某人,倒真有几分仙缘!
见我出关,狗子兴冲冲叼着根灵草跑来:“主人修为又精进了!”
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就你鼻子最灵。”
“主人,狗子这几天总望着月亮发呆,准是想银月姐姐了!”小蝉趴在我耳边悄声道。
狗子耳尖一红,梗着脖子嚷道:“小蝉你休要胡说!”
说起银月,倒让我想起韩老魔了。
毕竟在这修仙界,这位未来的韩天尊,可是我早就选定要牢牢抱紧的粗大腿啊。
“师尊,我学会风遁术了!”水灵儿化作一缕清风出现在我面前,小脸满是雀跃。
我伸手轻抚她发顶:“不到半月便能入门,看来你和狗子都未曾懈怠。”
狗子昂首挺胸:“我教的徒弟,自然差不了!”
水灵儿挽住狗子前爪,笑靥如花:“狗子师父教得可好啦!”
我正色道:“灵儿,明日为师需往北冥海底为澜儿寻万年玄冰玉棺,你在宗门要好生听南宫前辈教诲。”
水灵儿郑重点头:“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勤修不辍,等您与师娘平安归来。”
次日破晓,我跨上狗子宽背,化作青虹贯空北去。
北冥海底——顾名思义,正是那极北之地的万丈玄冰之下。
出发前,我早已将各类丹药符箓分门别类收于储物袋中。避水符、御寒丹、破障符一应俱全。
到了极北之地的某个小坊市,我买了张海图,花去两块中品灵石。
展开泛黄的兽皮图卷,我指尖划过蜿蜒的海沟:“玄冰玉棺当在此处。”
狗子凑过来瞄了一眼:“这图绘得倒细致,连暗流漩涡都标出来了。”
途中歇脚时,听得几位修士闲聊,说那玄冰玉棺中封着一位上古仙子,姿容绝世。
苏澜在幡中轻笑:“若真如此,倒省了我重塑容貌的功夫。”
忽见前方灵光爆裂,两道身影正在激斗。苏澜轻咦一声:“是钟师弟!”
但见那位水影宗执法长老钟南海,此刻正与一名黑袍修士战得难分难解。
“六郎,速去助我师弟!”
苏澜话音未落,我手中六魂幡已凌空展开,幽冥之气如潮水般向那黑袍修士席卷而去。
黑袍修士见势不妙,身形一晃便没入冻土之中。
“师姐?!”钟南海见到苏澜元婴,又是惊喜又是惶惑。
苏澜急问:“宗门出了何事?”
钟南海面色难看:“玄冥老怪突袭水影宗,师尊他……身陨道消了。”
苏澜元婴剧震:“玄冥老怪不过元婴中期,师尊怎会……”
钟南海长叹一声:“那老怪不知从何处得了上古魔宝,师尊为护宗门弟子,硬接了三记戮魂钉……”
我轻抚幡身,温声道:“澜儿莫急,待取得玄冰玉棺助你重塑肉身,我定陪你回水影宗讨个公道。”
“师姐,这位便是你的道侣?”钟南海打量着我问道。
“嗯,他叫周六,落云宗弟子。”苏澜轻轻回道。
最终,我们三人结伴同赴北冥海底。
钟南海始终沉默不语,只在经过某些险峻海沟时,会突然出手以水幕术护住我们周身。
第61章 玄冰仙子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抵达北冥海底。只见万丈玄冰之下,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阙静静矗立,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冰晶匾额,上书“玄冰宫”三个古篆。
我因修炼《玄冰诀》,周身自有寒冰真气流转,对此地凛冽寒气浑然不觉。
倒是狗子冻得牙齿打颤,嘟囔道:“这地方……比韩老魔的剑还冷!”
我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四周并无禁制波动,这才抬手推开冰晶宫门。
狗子探头望去,顿时惊叹:“好家伙,这简直是神仙洞府!”
钟南海望着宫内景象,喃喃低语:“不想北冥深处竟藏有如此秘境……”
小蝉突然振翅飞向壁间一幅仙女画像,雀跃道:“这位仙子好美!”
凝神望去,画中女子冰肌玉骨,画像旁题着四个清峻篆字——玄冰仙子。
苏澜急道:“六郎,那玉棺……”
我含笑望向宫殿深处:“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可众人搜寻良久,始终未见玉棺踪影。
正当焦灼之际,狗子突然踩中一块松动冰砖——只听机括声响,脚下冰面陡然塌陷,我们齐齐坠入深渊!
落地后我揉了揉生疼的尾椎,却见前方冰台上赫然陈列着一具流光溢彩的玉棺,通体散发着柔和清辉。
狗子急忙人立而起:“主人,这定然就是玄冰玉棺!”
钟南海肃然提醒:“小心,这等古修遗藏往往设有守护禁制。”
我凝神点头:“钟道友所言极是,待我先以神识探查。”
少顷,我收回神识,面露诧异:“竟无丝毫禁制波动,棺中唯有一具栩栩如生的女修遗蜕。”
苏澜喜道:“天助我也!”
我上前轻启棺盖,但见玉棺中静卧着一位容颜绝世的女子,肌肤莹润如生——正是画中那位玄冰仙子。
苏澜的元婴当即自幡中跃出,迫不及待地施展附灵秘术。
“六郎,师弟,为我护法!”
苏澜元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玄冰仙子眉心,玉棺顿时华光大盛。
仙子识海中,苏澜见到一道朦胧虚影浮现在冰雾之间。
那残魂轻启朱唇:“汝欲借我肉身?”
苏澜拱手一礼:“晚辈遭奸人所害,元婴濒散,恳请前辈成全。”
残魂忽道:“若需继承此身,须立誓了却吾三桩因果。”
苏澜不假思索:“但凭前辈吩咐。”
残魂当即并指一点,三道冰晶符纹没入苏澜元婴:“此乃因果契,待汝功成之日自会显现。”
苏澜问道:“不知前辈要我了却哪三桩因果?”
残魂缓缓道:“时机未到,届时你自会知晓。”
苏澜信誓旦旦:“前辈放心,苏澜必不负所托!”
不到半个时辰,玉棺中华光渐敛,苏澜睫毛轻颤,缓缓坐起身来。
我上前将她轻轻拥住:“澜儿,欢迎回来。”
苏澜倚在我怀中嫣然一笑:“这具肉身竟比从前更契合我的功法。”
狗子凑过来挤眉弄眼:“主人,主母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仙子了!”
鬼哭上人贺道:“恭喜主母回到人间!”
苏澜轻抚玉棺,对残魂消散处郑重一礼:“前辈之恩,苏澜永世不忘。”
小蝉突然从梁上急掠而下:“有大批修士朝这边来了,气息不善!”
我们当即化作数道遁光疾射而出。我神识扫过追兵,心头一凛——竟有七道元婴期的强横气息紧追不舍!
虽然苏澜已是元婴中期巅峰,但初掌新躯尚未圆融,遁速不免滞涩三分。
我伸手揽住她纤腰,雷遁术催到极致,沿着来路疾退。
路过一座密林,我们才敛息隐匿稍作调息。
钟南海饮了口灵酒,问道:“师姐今后作何打算?”
苏澜凝望水影宗方向,眸光转冷:“自是先回宗门清理门户。”
“师姐怀疑有内鬼?”
钟南海捏紧酒壶,眼底泛起寒意。
苏澜笃定道:“护宗大阵若非有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被轻易攻破。”
我点头道:“澜儿所言在理,届时我陪你同去清查。”
忽见一柄飞剑破空袭来,狗子昂首喷出三道风刃,金铁交鸣声中竟将飞剑生生逼退!
来者竟是玄冥老怪的师弟寒冥老怪!
元婴中期修为!
钟南海大喝一声:“结阵!”
我们三人当即呈品字形散开,我与钟南海一左一右护住苏澜,狗子则隐入风中伺机而动。
寒冥老怪目光淫邪地扫过苏澜:“这小娘子倒是绝色,不如跟了本座……”
苏澜寒声如冰:“你可知道我是谁?”
老怪浑不知眼前正是水影宗太上长老,犹自轻佻笑道:“管你是谁,能做本座侍妾是你的造化!”
苏澜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玄冰真气化作漫天冰莲——竟在盛怒之下冲破桎梏,直入元婴后期!
寒冥老怪面色剧变:“你……你竟是元婴后期!”
“穿心指!”苏澜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冰真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霜痕。
寒冥老怪肉身瞬间冰封碎裂,所幸元婴及时脱逃。
“鬼哭,吞了他。”我袖中六魂幡展动,鬼哭上人化作滔天黑雾直扑那惊慌失措的元婴。
“鬼哭,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寒冥老怪的元婴在黑雾中尖啸。
鬼哭上人狞笑一声:“区区玄冥老怪,待主人炼化你这元婴,正好拿来祭幡!”
钟南海这时才对我侧目而视,传音叹服:“周道友好手段,不愧是师姐选中的道侣。”
苏澜飘然落回我身侧,素手轻按我心口渡来一道精纯灵力:“方才强破境界,需即刻调息稳固。”
我当即盘膝而坐,双掌抵住她背心,将《六合心法》催动到极致,精纯灵力如春溪般源源不断汇入她经脉。
苏澜如今承继玄冰仙子道统,体内觉醒的正是万中无一的冰灵根,周身萦绕的寒气竟让周遭草木渐覆白霜。
我以神识渡去一段《玄冰诀》上乘口诀,苏澜眸中冰蓝光华流转,周身霜雪顿时凝作万千冰晶璇舞。
数日后,待苏澜将新躯运转圆融,我们便驾起遁光直往水影宗而去。
到了水影宗山门前,守山弟子见苏澜现身,顿时哗然:“太上长老回来了!”
苏澜径直召集全宗长老,当众推举钟南海继任宗主。
我静立她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只见传功长老孙无妄面色忽青忽白,袖中五指紧攥。
苏澜眸光如电:“孙长老似有异议?”
孙无妄慌忙躬身:“不敢!钟师兄德才兼备,正该执掌宗门。”
苏澜又问:“诸位可有异议?”
满座寂然,众长老皆垂首恭立。
第62章 玄冥老怪
两个月后,韩立身影终于出现在云梦山附近。才近落云宗山门,便遇巡视弟子,众人一见韩立顿时轰动,一边欣喜问安,一边急发传音符通禀。
不多时,全宗弟子蜂拥而出相迎。程天坤与吕洛联袂而来,前者埋怨道:“韩师弟此番游历,可让为兄好生牵挂。”
吕洛笑道:“程师兄日日都要去山门张望三回呢。”
韩立无奈摇头:“不过略费些时日,倒劳二位师兄惦记了。”
程天坤这时才察觉韩立已臻元婴中期,不禁骇然:“师弟竟已突破中期?!”
韩立感慨道:“此番游历确有些机缘。”
吕洛抚掌笑道:“我落云宗如今有元婴中期坐镇,看谁还敢小觑!”
寒暄过后,韩立便去见了南宫婉,将精心炼制的古兽妖丹递到她手中:“此丹或可缓解你功法反噬之苦。”
南宫婉接过妖丹,毫不迟疑地服下,苍白的脸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这妖丹竟能调和我的素女轮回功反噬。”
韩立微笑道:“能助你缓解功痛便好。”
南宫婉浅施一礼:“多谢韩兄赠丹之情。”
韩立忽问:“周兄呢?”
南宫婉答道:“他与苏澜姑娘同往北冥海底,说是要寻什么玄冰玉棺。”
韩立皱眉道:“北冥海底凶险异常。”
南宫婉缓缓道:“他临行前留了传音符,说若三月未归,便请韩兄相助。”
韩立正欲动身,却遇水灵儿匆匆赶来,这才知晓我正于水影宗助苏澜清理门户。
水灵儿又道:“韩长老,师尊说待您回宗,请您尝尝他新酿的灵酒。”
韩立淡笑道:“这酒鬼倒还记得我的喜好。”
想起我俩初入落云宗时,常于望月亭对饮至天明,还有那活宝孙火插科打诨——当年并称“落云三剑客”的时光,倒真令人怀念。
韩立在宗门陪伴南宫婉数日后,便独自往水影宗而来。
他隐在云端俯瞰宗门,倒要看看是谁害死了苏澜师尊,又是谁在搅弄风云。
我传音道:“韩兄这瓜吃得可还香甜?”
韩立笑道:“周兄这出清理门户的大戏,比天南说书人的话本还要精彩几分。”
不多时,我俩在苏澜的洞府相对而坐。银月化作人形,素手执壶为我们斟上灵茶,动作行云流水。
韩立忽道:“那孙无妄背后另有主使。”
我低声道:“可是玄冥老怪?”
韩立嘿嘿一笑:“不止,还有鬼灵门的手笔。”
我执壶为他续茶:“王蝉那小子,确实该杀。”
韩立也不隐瞒:“王蝉屡次犯我底线,留他不得。”
我赞同道:“此獠阴狠歹毒,早该除去。”
正说话间,苏澜传音急召。我们赶至地牢,只见孙无妄被玄铁链缚在刑柱上,苏澜寒声道:“已查实,正是他开启护宗大阵放进了玄冥老怪。”
孙无妄颤声道:“我……我是一时糊涂……”
钟南海怒道:“糊涂?师尊待你如子,你竟为件古宝就背叛宗门!”
苏澜并指如剑,一道玄冰真气瞬间洞穿孙无妄眉心:“叛师背祖者,死不足惜。”
钟南海当即传音全宗,声如寒钟:“传功长老孙无妄勾结外敌,致使前宗主陨落,今已伏诛!”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竟是孙长老背叛宗门!”
“难怪当日护宗大阵形同虚设……”
“死得好!这等叛徒就该魂飞魄散!”
午后,我们驾起遁光直扑玄冥老怪巢穴。苏澜白裳猎猎,眸中冰芒流转:“今日定要与他做个了断!”
玄冥岛雄踞北海中央,整座岛屿被阴煞大阵笼罩。玄冥老怪作为岛主,麾下上万弟子皆在筑基初期以上,可谓势力滔天。
一到玄冥岛上空,苏澜当即祭出破空钉,只见一道银芒如流星坠地,护岛大阵应声裂开百丈缺口!
玄冥老怪闻声踏空而来,见苏澜竟已突破元婴后期,心头剧震,急召四大护法现身。但见黑雾翻涌间,四道凶煞身影并列云头:
血煞尊者手持噬魂幡,青面獠牙;
毒娘子腰缠碧磷蛇,媚眼含煞;
黑风老妖双爪如钩,周身阴风呼啸;
百蛊真人袖中万虫蠕动,嗡嗡作响。
这四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在北海一带恶名昭彰:血煞尊者炼人魂魄,毒娘子善使无解奇毒,黑风老妖专食修士金丹,百蛊真人更是操纵蛊虫灭人满门。
玄冥老怪虽为元婴中期巅峰,却不敢硬撼苏澜锋芒,只冷眼旁观。
毒娘子见我眉目清朗,又是结丹中期,当即媚眼如丝:“小哥生得俊俏,不若随姐姐回洞府快活?”
我微笑回应:“道友美意心领,可惜在下已有道侣。”
毒娘子瞥了眼苏澜,娇笑道:“小郎君何必守着块寒冰?姐姐保管让你知晓什么叫温柔滋味。”
狗子在我胯下人立而起:“要不你做我的人宠!”
毒娘子闻言大怒:“孽畜找死!”
狗子咧嘴调侃:“我主人看不上你这老妖婆,不如跟了小爷!”
我险些被这蠢狗摔个趔趄,死死搂住它脖子附和:“狗子说得在理!”
毒娘子面罩寒霜,袖中毒针如电射出,直取狗子双目!
狗子昂首喷出三道风刃,与那碧绿毒针撞出连串火星。
“狗子,我们上!”我手中六魂幡迎风展开,幽冥之气如怒潮奔涌。
要说单打独斗,我确实敌不过毒娘子这等元婴老怪。但有狗子风遁扰敌,小蝉冰雾控场,我们一人二宠配合无间,反倒将她逼得手忙脚乱。
钟南海祭起定海珠,二十四颗明珠化作漫天星幕,将黑风老妖的裂魂爪尽数挡下,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韩立袖中飞出一团金色虫云,噬金虫振翅嗡鸣间,百蛊真人放出的万千毒蛊竟如飞蛾扑火般被啃噬殆尽!
苏澜与血煞尊者遥相对峙却未出手,她眸光如冰刃直刺玄冥老怪:“今日你我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玄冥老怪失笑道:“就凭你这刚突破的修为?”
苏澜冷冷道:“杀你,足够了。”
见血煞尊者欲从背后偷袭苏澜,鬼哭上人自六魂幡中呼啸而出,幽冥鬼气与噬魂血煞当即缠斗在一处!
五对五,战局霎时胶着。
玄冥老怪长笑一声,祭出玄冥盾,漆黑盾面浮现万千怨魂,阴森鬼气直冲霄汉!
苏澜胸前护心镜骤然亮起,一道皎洁月华如天剑破晓,照在玄冥盾上竟让万千怨魂凄厉哀嚎!
玄冥老怪惊道:“太阴月华!你从何处得来这等神物?”
苏澜冷然道:“玄冰仙子传承,岂是你能揣度。”
第63章 相守云霞
玄冥老怪袖中突然射出三枚戮魂钉,乌光一闪已到苏澜面门——正是当年弑杀其师的毒招!
苏澜纤腰急折,三枚戮魂钉擦着发梢掠过,素手翻飞间九条水龙已从海面冲天而起!
玄冥老怪急催玄冥盾硬抗,九条水龙撞得盾面怨魂溃散。若无此宝护身,只怕当场便要骨碎筋折!
毒娘子突然闪至我身后,碧磷蛇直取后心!狗子怒吼飞扑,利齿狠狠咬住蛇身,与那毒物在海面翻滚缠斗。
毒娘子娇笑道:“小郎君好狠的心,竟纵犬伤我灵蛇!”
我淡然道:“若非要取你性命,何必多此一举。”
忽见鬼哭上人被血煞尊者击飞,踉跄落在我身旁,魂体明灭不定。
我上前扶住他:“伤势如何?”
他苦笑道:“主人放心,还撑得住……那老怪的血煞功专克魂体。”
我将锁魂链递给他:“务必拖住半炷香。”
鬼哭上人接过法器,魂体陡然凝实:“属下定不辱命!”
毒娘子娇喝一声,袖中突然射出漫天粉红烟罗,甜腻香气顿时笼罩方圆百丈!
小蝉急鸣:“主人小心,这烟罗沾身即腐!”
我郑重点头,六魂幡幽光大盛,在身前布下重重屏障。
韩立那边已稳占上风,袖中乾蓝冰焰化作漫天冰莲,将百蛊真人的本命蛊虫冻成晶莹冰雕。
百蛊真人惊道:“乾蓝冰焰!你竟能驾驭这等极寒之物?”
韩立淡淡道:“你的蛊术,不过如此。”
七十二道金丝同时飞出,如天罗地网罩向百蛊真人。他骇然疾退,若被这凌厉剑丝合围,只怕顷刻间便要身首异处!
钟南海与黑风老妖战至癫狂,定海珠与裂魂爪每次碰撞都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二人嘴角皆已溢出血丝。
他们斗得难分难解,而我却被毒娘子戏耍得左支右绌——那妖妇的毒雾幻阵变化无穷,我虽仗着六魂幡勉力支撑,衣袍却已被蚀出数个破洞。
狗子击退碧磷蛇后,闪身挡在我身前。
毒娘子见灵蛇鳞片破损,怒道:“小畜生敢伤我灵宠!”
狗子冷笑道:“老妖婆,你的蛇牙还没小爷爪子利!”
毒娘子急祭九毒修罗伞,万千毒针如暴雨倾泻!
我与狗子左右夹击,风刃幽光交错成网,将毒针尽数绞碎。
不能再拖了,我手结轮回印,六道幽光如轮转动!
毒娘子身形骤僵,眉心浮现朱砂印记,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竟被直接抹去神魂。
只是没想到她元婴竟脱体而出,化作绿光向天际遁去!
与此同时,百蛊真人也被韩立剑阵所伤,仓皇欲遁。
韩立袖中银光闪动,银月娇笑着现出身形:“主人且慢,让小婢陪这蛊师玩玩。”
“主人救我!”鬼哭上人魂体已淡如薄雾,被血煞尊者逼得节节败退。
狗子笑骂一声:“老鬼忒不中用!”当即化作青虹扑向血煞尊者。
以一敌三,血煞尊者很快支撑不住,周身血光忽明忽暗,竟是被我们仨联手打得血煞功濒临溃散!
玄冥老怪见四大护法接连溃败,把心一横,竟燃烧精血祭出本命玄冥珠,要与苏澜同归于尽!
苏澜不慌不忙,双手结印间身后浮现玄冰仙子法相,万丈冰芒将玄冥珠连同老怪一并冻结!
我当即掷出四面阵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镇住四方,将冰封的玄冥老怪彻底封印。
苏澜仍不解恨,素手轻挥间玄冰真气透冰而入,将那挣扎的元婴连同冰雕一并震为齑粉!
此间事了,我们便驾起遁光离开玄冥岛。
临行前钟南海郑重拱手:“此番多亏周道友与韩道友鼎力相助,水影宗永感大恩。”
苏澜并未返回水影宗,只与我并肩立于云端。此刻她褪去太上长老的身份,唯余道侣间的温存。
刚回到洞府,就见韩立独坐主座托腮沉思。
银月笑盈盈引着慕沛灵翩然入内。多年未见,她容颜更胜往昔,褪去几分清冷,平添些许幽兰气质。
“参见公子。恭贺公子修为精进,荣登元婴中期。”慕沛灵见到韩立,玉容绽笑,敛衽施礼。
韩立微微一笑:“不必多礼。”
“多谢公子!”慕沛灵婀娜起身。
韩立忽道:“我要你结丹后改修《颠凤培元功》。”
“《颠凤培元功》?”慕沛灵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韩立缓缓道:“修炼《颠凤培元功》需永守元阴,一旦破身则前功尽弃。”
慕沛灵问道:“公子,此功是否进境迟缓,或留有隐患?”
韩立答道:“进境确实不快,但能夯实根基。至于隐患……日后自见分晓。”
“沛灵谨遵公子安排。”此女凝望韩立,神色沉静,“我的资质自己清楚。若无公子相助,此番结丹怕是难成,更遑论元婴大道了。”
“你能明白就好。”韩立神色如常,似是早有所料,“既为我的侍妾,我自不会亏待于你。且安心准备结丹,届时所需灵药我会亲自备齐。”
他们筹备结丹之际,我正为水灵儿开炉炼制筑基丹。望着丹鼎中流转的莹莹青光,我仿佛已看见这丫头正式踏入仙途的那一天。
可不知为何,我接连三炉皆成废丹。苏澜轻推我肩头:“让开,你这手法简直暴殄天物。”说罢素手轻扬,玄冰真气裹住丹鼎,药香顿时满室盈溢。
不知过了多久,丹鼎轻震,九颗莹润丹药滚落玉盘——竟是上品筑基丹!
水灵儿欢喜接过:“多谢师娘!”
苏澜见她雀跃模样,唇角笑意又深三分。
我提醒道:“筑基需静心凝神,切莫辜负你师娘这番苦心。”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师尊师娘失望。”
水灵儿回到我给她准备的密室,并未急于筑基,反而先服下聚气丹,潜心冲击炼气大圆满境界。
狗子蹲守密室门外,竖耳警戒。
小蝉则落在苏澜肩头,随我们同去后山赏那漫天霞彩。
此时此景,我负手吟道:“云霞织锦映苍茫,仙途漫漫伴卿长。”
苏澜倚在我肩头轻叹:“不想六郎还有这般诗才。”
我哈哈一笑,又吟道:“玄冰为骨玉为魂,幸得仙子入凡尘。”
苏澜颊染红霞,轻捶我胸口:“油嘴滑舌!”
说实话,玄冰仙子这具肉身确实姿容绝世,我忍不住俯身轻吻她朱唇。
苏澜初时微微一僵,随即睫羽轻颤,渐渐柔柔回应起来。
这段时日,我俩历经生离死别,共渡宗门变故,而今终得相守云霞间。
小蝉用翅膀遮住眼睛:“羞羞!主人和师娘又撒糖啦!”
我揽住苏澜大笑:“小蝉若羡慕,改日也给你寻个道侣!”
小蝉忙道:“我才不要呢!我要永远陪着主人和师娘!”
苏澜嫣然一笑,指尖凝出朵冰花别在小蝉翅根:“好,我们永远在一处。”
第64章 烈火真人
半年后,水灵儿筑基成功,苏澜便传她水遁术,只见少女化作清流在莲池间倏忽来去,宛若凌波仙子。
水灵儿自池中现身,喜道:“师娘,这水遁术当真玄妙!”
苏澜含笑点头:“你天生水灵根,修此术正是相得益彰。”
韩立洞府,银月笑眯眯道:“主人既得庚精,何不重炼飞剑再布大庚剑阵?”
韩立摇头道:“青竹蜂云剑乃成套法宝,这块庚精不足以重炼十二口。若以他剑替代,剑阵必生滞涩,困不住敌手……那两口遗失的飞剑,必须寻回。”
银月忧心道:“可飞剑落在古魔手中,若其未死……”
韩立肃然道:“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大衍神君在神识中哼道:“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韩立淡笑道:“前辈可有高见?”
大衍神君傲然道:“老夫当年纵横人界时,什么古魔没会过!”
韩立吓了一跳:“前辈要与古魔交手?”
大衍神君有些不快:“怎么?觉得老夫残魂之躯不中用?”
韩立淡淡道:“不敢。只是前辈若出手,怕要损耗魂元。”
大衍神君哈哈大笑:“老夫纵横人界千年,岂会惧这区区损耗!”
韩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密室。虽明日要赴观礼之约,还是先炼化那缕乾蓝冰焰为要。待冰焰炼成,还需用新得材料炼制两具元婴级傀儡——他轻抚腰间储物袋,想起坠魔谷中天晶上人那具恶鬼傀儡,虽在古魔面前不堪一击,但确实有着元婴级的威能。
次日,我随韩立与程天坤同赴百巧院。
三家本就同处云梦山脉,不过片刻已至百巧院山门。说起来,韩立当年还曾以低阶弟子身份来此参加试剑大会,如今想来倒别有一番感慨。
“参见三位前辈,晚辈奉师叔之命在此恭迎。”为首老者现出身形躬身施礼,身后两名中年修士同样恭敬行礼。
程天坤淡然摆手:“三位师侄不必多礼,前边带路便是。”
韩立目光在老者面上一转,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这位正是当年主持试剑大会的付姓老者。以修仙者的记性,对方绝无可能认不出自己,此刻却神色如常。
看来修为虽不高,城府倒是不浅。
在付姓老者引领下,我们穿过禁制来到百巧院上空。此番未在中心广场停留,而是径直飞向一面依山而建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着百丈阁楼,形似石塔。后方山壁布满蜂窝般的孔洞,百巧院弟子如工蜂般穿梭其间。
付姓老者未入阁楼,直接引我们飞向山壁顶端。
转眼飞至千丈高处,在一处孤悬的巨洞前落下。此地与下方喧闹截然不同,除两名守候的老者外杳无人迹。
“程兄!老夫恭候多时了。未能远迎,还望三位见谅。这位便是韩道友吧?果然……咦!韩道友竟已进阶中期?”我们方落地,一名赤发黑肤的老者便含笑相迎,目光扫过韩立时骤然色变。他身旁那位干瘦阴厉的老者同样面露骇然。
“冯兄见笑。韩师弟确实新晋中期,往后还望二位道友多加指点。”程天坤抚须笑道。
“我们指点?”两位百巧院长老相视苦笑,冯姓老者连连摆手,“程兄莫要说笑!”
“对了,这位是我宗弟子周六,于阵法一道颇有造诣。”程天坤侧身将我引至人前。
冯姓老者打量我一番,笑道:“周小友年纪轻轻竟精通阵法,后生可畏啊。”
我拱手道:“前辈过奖,晚辈不过略通皮毛。”
众人落座后,便有人提起:“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观礼本院新炼成的乾坤塔。”
我好奇问道:“可是那传说中能纳须弥于芥子的空间至宝?”
那人得意道:“小友好见识!正是此宝。”
“乾坤塔?竟是此宝。”程天坤面色一凝,“这可是贵院三大镇院之宝,记得近千年都未曾炼制出新了。”
冯姓老者试探道:“程兄可要细观此宝?”
程天坤猛地摇头:“冯兄说笑了,镇院之宝岂容外人细观。”
韩立一句带过:“既是观礼,远观即可。”
“听说古剑门金老怪结束生死关,此次也会前来。此事可真?”程天坤问道。
“确有此事。金道友还亲自给烈火师兄发了传音符,说要来观礼。不过……”冯姓老者话音微顿。
程天坤挑眉:“不过什么?”
丁姓老者神秘一笑:“金道友还带了位贵客同来。”
我有些好奇:“不知是何方神圣?”
丁姓老者坦然道:“是位元婴中期的女修,据说是金道友新结的道侣。”
“真是巧了。三位道友暂且在此稍候,古剑门几位道友紧随而至,老夫需失陪相迎。就让丁师弟先作陪罢。”冯姓老者拱手致歉,匆匆向外行去。
很快,冯姓老者便引着金老怪与一名元婴女修步入大厅。
程天坤笑问:“金道友何时觅得如此佳侣?”
金老怪笑道:“程兄莫要打趣,这位是白瑶怡白仙子。”
白瑶怡向我们拱手道:“妾身白瑶怡,见过诸位道友。”
丁姓老者摆手笑道:“白仙子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白瑶怡微微颔首,翩然落座。
“几位道友莫急叙话,本院新得一种风味独特的灵果,诸位不妨先品鉴一二。”冯姓老者抚掌轻笑,一列女弟子当即端上赤红灵果,清香顿时满室萦绕。
丁姓老者介绍道:“此果名朱焰果,生于地火熔岩之畔,三十年方得成熟。”
我取过一枚,陪笑道:“果蕴地火精华,确是修炼火系功法的佳品。”
厅口红光闪动,现出一名紫袍中年。此人身形魁梧,不怒自威,正是百巧院大长老烈火真人。
冯、丁二人当即起身相迎:“烈火师兄,两宗道友皆已到齐。”
“观礼事宜俱已备妥,诸位随我来便是。”烈火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众修纷纷起身见礼——面对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此刻高空山壁已清场,唯见数百筑基弟子列阵肃立,十余结丹修士在前压阵。
众人前方丈许处,悬着一尊奇特的四方炉鼎。鼎身遍布火焰纹路,虽无柴薪却通体赤红,十丈内热浪灼人,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参见师叔、前辈。玉师弟已沐浴祭拜近一个时辰,稍后便可开炉行典。”付姓老者自结丹修士中趋步上前,躬身禀报。
烈火真人微微颔首:“时辰将至,诸位随我观礼。”
狗子传音笑道:“这排场比主人结丹时还气派!”
我没好气道:“少贫嘴,仔细看炼器手法。”
第65章 至阳上人
“时辰已到,布阵,开鼎!”冯姓老者肃然喝道。
话音方落,十余结丹修士自我们身后掠出。其中两人闪至赤红巨鼎两侧,余人腾空而起,手中蓝色阵盘灵光大盛。
“噗”的闷响中,蓝色光罩笼罩半座平台。
鼎旁两名修士当即掐诀,数道法印没入鼎身。鼎盖在五色霞光中嗡鸣升起,如负千钧。
原本跪拜的玉姓青年霍然起身,目光灼灼紧盯鼎口。
忽见一团白光自鼎中激射而出,化作惊虹直冲云霄!
青年毫不迟疑,身化黄虹紧追而去。
我转头问韩立:“韩兄可看出此宝玄机?”
韩立淡然道:“器灵初成,尚需血契。”
只见那白光在蓝幕中左冲右突,玉姓青年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如网般将白光层层缚住。
我又问:“你看这百巧院弟子,可有元婴之资?”
韩立不假思索:“心性尚可,机缘难测。”
远处传来清朗长啸:“太真门至阳登门拜访,烈火道友可在?”
“至阳上人?他怎会亲临?”烈火真人面露惊疑。金老怪与程天坤等人相顾愕然——三宗并未邀请这位正道巨擘。
韩立指尖轻抚下颌。天道盟与正道虽非盟友,但至阳上人此行未掩气息,显然并无敌意。
“诸位随我迎客罢。”烈火真人很快镇定下来。众人皆无异议——纵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难敌在场十余元婴联手。
至大阵处,烈火真人师兄弟三人联手施法,禁制应声开启通道。
一道惊虹贯空而入,光散处现出中年道士——面如冠玉,背负长剑,正是至阳上人!
至阳上人哈哈一笑:“韩道友果然在此!”
韩立诧道:“上人专程为韩某而来?”
至阳上人笑道:“正是。有件要事需与韩道友商议。”
韩立不解问道:“不知何事劳动上人大驾?”
至阳上人环揖众人:“此事说来话长。诸位道友,老夫需与韩道友单独一叙,还望行个方便。”
烈火真人干笑应道:“上人请便,我等正好观摩乾坤塔。”
我低声问程天坤:“长老可知至阳上人所为何事?”
程天坤沉吟道:“怕是关乎天南大势,非我等能揣度。”
不到两个时辰,交流终是圆满。
我从这些元婴修士的修炼心得中,确得了不少以往忽略的精要,暗忖这般纯粹的论道交流,往后当真该多参与几回。
交流过后,韩立忽提出要观百巧院地肺火脉。烈火真人虽觉意外,仍亲自引我们至地底深处。
望着眼前熔岩翻涌的火池,韩立凝神半晌。待半日后辞别时,我们三人化作惊虹返回落云宗。
途中程天坤与我商议起接收灵石矿脉之事——那些原属古剑门与百巧院的珍稀矿藏,不久便将归入落云宗麾下。
狗子咧嘴笑道:“这下咱们宗门可要发财了!”
程天坤含笑点头:“有了这些资源,百年内我宗当可跻身天南前列。”
韩立忽问程天坤:“听至阳上人言外之意,此事似与七灵岛大漩涡有关。此地距溪国不远,师兄可曾听闻异常?”
程天坤皱眉道:“只知半年前漩涡突现,七岛浮空,具体缘由却是不明。”
韩立叹了口气:“看来此事比想象中复杂。”
我故作忧心:“莫非又是古魔作祟?”
韩立却笑了:“若真是古魔,反倒简单了。”
回到宗门,柳眉匆匆来报水灵儿正在密室冲击筑基。我当即闪身至密室门外,指间扣住六魂幡为她护持。
小蝉忧心道:“主人,灵儿这次闭关已七日未出了……”
我勉强笑道:“筑基本就耗时,有澜儿布下的聚灵阵,当无大碍。”
苏澜悠然沏着灵茶,茶香袅袅间浅笑:“那丫头根基扎实,又有我布的九转聚灵阵,你何必忧心。”
转眼数日,密室石门轰然开启,水灵儿翩然走出,周身灵气莹然——竟已筑基成功!
狗子人立而起:“小灵儿这筑基气象,都快赶上结丹异象了!”
水灵儿嘻嘻一笑,指尖凝出一朵水莲:“狗子师父,我现在能御水化形啦!”
我板起脸摆出师父架子:“筑基不过初窥门径,戒骄戒躁。”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啊!”
话未说完就被苏澜往嘴里塞了颗灵果:“别听你师父说教,该庆祝时便要庆祝。”
我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伴着茶香果甜,连洞府石壁都仿佛染上暖意,禁制光幕随之轻轻荡漾。
此时韩立自入定中缓缓睁目,心境已澄澈如镜。
他张口吐出一团金丝,法决点化间雷弧迸现,最终凝成一簇蓝色火苗。不待火苗异动,他再吐本源火焰将其裹挟收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半月后,韩立指尖倏地跃起一簇蓝色火苗。
他凝神屏息,火苗忽化作纤巧火蛇缠绕指间。随着一声低喝,火蛇竟生出双翼离指飞旋,在密室中翩若惊鸿地盘舞。
韩立静观其变,待一炷香后屈指轻点。火蛇应声爆散,万千蓝焰如归巢雨燕,倏忽没入他体内。
这半月间,我亦将《六合心法》推至第四层,周身灵力如春江奔涌,神识较先前竟扩出三成有余。
狗子贺道:“主人修为精进神速,看来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我微笑道:“你这马屁拍得,倒比你的风遁术还溜。”
收拾停当,我随韩立向北疾驰。
七灵海位于溪国以北的无边海中,传闻近岸一日便可望见那惊天漩涡与七座灵岛。以韩立如今修为,纵未全力施为,遁速亦如电掣。
七日后,我们已凌于海面。未及寻见七灵岛,先觉海域剧变——原本浑浊海水渐显蔚蓝,神识扫过竟见鱼虾游弋,往日凶兽却踪迹全无。周遭灵气更与往昔判若云泥。
又过半日,韩立忽指向天际:“那处灵气张扬处,应当就是七灵岛了。”
我望向那群修士,为首宫装妇人上前施礼:“参见前辈,晚辈合欢宗门下,奉命封锁海域。不知前辈驾临所为何事,容晚辈通禀。”
韩立未答,只蹙眉自语:“封锁?看来至阳所言非虚。”
宫装妇人偷觑韩立容貌,忽谨慎问道:“阁下莫非是落云宗韩立前辈?”
“正是韩某。”韩立似笑非笑,“应至阳上人之邀而来,莫非还需通禀?”
众修闻韩立之名,顿时哗然骚动。
韩立如今在天南修仙界可谓无人不晓,众修惊愕过后,皆露敬畏之色。
“既是韩前辈亲至,自当免去通禀。至阳前辈早有吩咐,晚辈这便引您前往灵龟岛。”宫装女子愈发恭谨,转身吩咐同门几句,便亲自为我二人引路。
远方黑点渐显轮廓,是座二三十里方圆的岛屿。
“此乃本宗所据灵凤岛,太真门所在的灵龟岛便在邻处。”妇人见韩立初临,小心解释。
韩立望向她所指方向,虽未见岛屿,却感知到另一处磅礴灵气——定是那传闻中的大漩涡所在。
待见得灵龟岛时,已过一个时辰。此岛比灵凤岛略大,形貌确似灵龟。
方近海岛,宫装妇人早发传音符。只见一道熟悉白光自岛内迎来,韩立当即停驻传音:“可是至阳道友?劳驾亲迎,韩某愧不敢当!”
至阳上人见我同来,抚掌笑道:“周小友也来了?正好共商大计。”
我拱手道:“承蒙上人相邀,晚辈自当效力。”
第66章 合欢老魔
至阳上人洞府中,魏无涯早已在座。
寒暄方毕,魏无涯便问:“至阳兄可曾向韩道友与周小友说明情况?”
“此等要事,自当共议。既然魏兄已至,不如就由你详述,贫道从旁补充。”至阳上人淡然道。
“也好!此事确不能再拖,否则遗祸无穷!”魏无涯略作沉吟便应承下来。
“遗祸无穷?”韩立听到此处,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魏无涯点头道:“那七灵岛下镇压着上古魔渊。”
韩立一呆:“魔渊?莫非与古魔有关?”
魏无涯声音凝重:“正是。近日封印松动,已有魔气外泄。”
我开口问道:“可有加固封印之法?”
至阳上人苦笑道:“难!需集三位元婴后期之力,再辅以通天灵宝。”
韩立骇然道:“通天灵宝?此等宝物岂是易得!”
魏无涯缓缓道:“正因如此,才需韩道友的乾蓝冰焰相助。”
至阳上人平静道:“乾蓝冰焰乃极寒之物,或可暂代灵宝镇压魔气。”
魏无涯无奈道:“眼下也唯有此法可试了。”
一出灵龟岛,我们当即化作四道惊虹向西疾驰。
飞遁百余里后,遥见海面浮着朦胧光团,高空五色霞光如倒悬漏斗缓缓旋转,与下方光团若即若离,蔚为奇观。
韩立面露讶色——以他神识感知,这光团与霞光蕴含的灵气之精纯,竟胜过顶级灵脉。
“这便是大漩涡?”韩立喃喃道。
“正是。合欢老魔正在前方礁石调息,我等先去会合。”至阳上人指向远处。
神识扫去,果见黑袍大汉在十里外礁石上盘坐,正是合欢老魔!
至阳上人含笑招呼:“合欢道友久候了。”
合欢老魔漠然扫过韩立:“不想至阳道友还带了外人。”
韩立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随即了然——辟邪神雷专克魔功,这位魔道巨擘自然心存芥蒂。而至阳上人先前刻意交好,多半存着借他牵制魔道的心思。
韩立暗自摇头,虽觉无奈却也不甚在意。以他如今修为,纵使合欢老魔起杀心也足以自保,更何况此等老怪绝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于是在四位元婴修士引领下,我紧随他们飞向那光团。
近些才看清,所谓大漩涡竟是海面上一个直径三百余丈的巨洞。奇特的是洞中滴水全无,反不断涌出缕缕精纯白气,升腾间遇日光化作漫天霞光,将半壁天空染得瑰丽非凡。
魏无涯忽道:“这灵气比三日前又浓郁三分。”
至阳上人讶道:“莫非封印衰减加速了?”
魏无涯啧啧两声:“照此速度,不出半月魔气必会外泄。”
至阳上人蹙眉:“怕是等不得韩道友炼制阵盘了。”
韩立平静道:“既如此,韩某先入漩涡一探。”
至阳上人当即道:“贫道同往。”
两人化作青白惊虹没入漩涡,留我伴着魏无涯与合欢老魔,望着那深不见底的灵穴暗暗心惊。
合欢老魔淡淡道:“小辈倒是机灵,知道谨言慎行。”
魏无涯轻笑道:“能在你我面前站稳已属不易。”
合欢老魔冷冷道:“此子神识不弱,倒比那些废物强些。”
魏无涯似笑非笑:“怎么,合欢道友起了爱才之心?”
我垂首静立,冷汗已浸透内衫。
狗子在我识海里笑得打滚:“主人现在像极了被两头老虎盯着的兔子!”
我暗暗叫苦:“再贫嘴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狗子忙道:“别别别!我这就帮您盯着那两个老怪物!”
我哼道:“算你识相。”
小蝉笑道:“狗子又挨训啦!”
鬼哭上人阴恻恻补刀:“主人,属下记得《御灵谱》里确有灵犬火锅的方子……”
狗子破口大骂:“老鬼!信不信小爷先把你炖成魂汤!”
鬼哭上人幽幽道:“若论滋补,还是黑狗血更胜一筹……”
约莫一顿饭工夫,韩立估摸已下探万丈,抬头望去只见灵气遮蔽天光。
四周飞剑传来的重压让他暗忖:若非青元剑诀令法力远胜同阶,这般深度怕是唯有元婴中期才堪承受。
至阳上人提醒道:“韩道友小心,下方魔气渐浓。”
韩立郑重点头:“上人放心,韩某自有分寸。”
待二人回到地面,魏无涯当即问道:“下方情形如何?”
韩立不假思索:“魔气已侵蚀灵脉,需尽快布阵。”
合欢老魔淡淡道:“既然阵盘未成,急也无用。”
我们只得先回灵龟岛。我与韩立向至阳上人讨了间密室暂歇,魏无涯等人则去阵法师处取阵盘。
狗子忽问:“韩前辈,那魔渊究竟多深?”
韩立若有所思:“深不可测,我的神识探不到底。”
狗子奇道:“连您都探不到底?”
韩立淡笑道:“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穷尽。”
次日清晨,我俩在密室接到至阳上人传音,当即赶至大厅。
魏无涯招呼道:“韩道友、周小友,阵盘已备妥,随时可动手布阵。”
韩立不动声色:“阵盘既成,不知三位道友如何分配阵眼?”
合欢老魔平静道:“自然是我等三人各守一阵眼。”
韩立有些恼怒:“那韩某莫非白跑一趟?”
魏无涯缓缓道:“韩道友的乾蓝冰焰需镇守阵心,此乃最关键处。”
“那周道友呢?”韩立故意问道。
魏无涯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周小友精通阵法,正好助我们校准阵盘。”
我赔笑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我心知肚明,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我这结丹修士参与核心布阵。
“若深入过下方当知,魔气深渊越往下魔性越重,辟邪神雷消耗越快。这是韩某深入三百丈所得结论。纵有神雷护体,在数千丈魔气中也支撑不久。”韩立十指交叠冷然道。
魏无涯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至阳上人点头承认:“贫道亦有同感。”
合欢老魔脸色微变:“如此说来……”
至阳上人苦笑道:“怕是需另寻他法了。”
我缓缓道:“需金雷竹粉三钱,千年灵胶二两,还有……”
至阳上人当即唤来弟子:“速去取金雷竹与千年灵胶!”
此时合欢老魔看向我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许审视。
第67章 秘境将启
数个时辰后,韩立孤身重返漩涡之底。
望着光幕下翻涌的魔气,他双拳一握雷光迸现,金色电网再度覆满光罩。看着那些游走的金弧,韩立嘴角掠过讥诮——魏无涯等人再是老谋深算,也绝料不到他竟有七十二口金雷竹飞剑。莫说往返一趟,便是来回三遭也绰绰有余。
先前故作迟疑,一则为讨要至阳上人承诺的好处,二来正是要让他们错估自己底牌。在这天南之地,能威胁他的不过三大修士与慕兰神师,岂能不早作筹谋。
魏无涯转头问至阳上人:“韩道友下去多久了?”
至阳上人有些不快:“已过半日,魏兄何必心急。”
魏无涯呵呵一笑:“毕竟是魔渊之地,难免担忧。”
至阳上人淡淡道:“若韩道友都无力回天,我等更无计可施。”
韩立飞回原处,招手收回插在地上的金雷竹飞剑,略作估算便朝平台中心飞去。
未几,几点白光在远处闪烁。他加速前行,终见平台中央倒着断裂的石碑,仅存基座尚立。
细观残碑,虽毁犹存灵昧,乳白灵光在残破符文间流转。“莫非是堪比金雷竹的异宝?”韩立心念微动,隔空摄来一块碎石。
灰扑扑的石块看似寻常,唯偶尔流转的灵光显其不凡。他翻看片刻突然发力,石块竟未碎裂而是骤然变软,五指深陷其中。
“大衍前辈可识此物?”韩立急向玉简传音。
大衍神君懒洋洋道:“软溟石而已,上古修士最爱拿来刻碑……”
我在地面闲来无事,取出自酿的“碧云醉”与三位大修士共饮。
魏无涯浅酌一口,眼中闪过讶色:“此酒竟能滋养元婴,周小友好手艺!”
我笑道:“前辈喜欢便多饮几杯。”
合欢老魔淡淡道:“酒尚可,比合欢宗的醉仙酿差些火候。”
我只能赔笑道:“晚辈拙酿,自然不及合欢宗仙酿。”
至阳上人却道:“周小友过谦了,此酒清而不烈,正合道家自然之意。”
韩立并未停歇,玉如意轻挥间光罩再添黄芒,连人带罩悄无声息沉入平台。
偌大平台转瞬空寂,唯余魔气如墨翻涌,恍若幽冥。
不知过了多久,惊雷乍响,金芒破雾——韩立驭光罩重返平台。不见银月踪影,他眉间掠过忧色。
忽摊开紧握的拳,掌心现出一枚乌黑晶钻,幽光流转似能噬魂。
“果真是魔髓钻!”大衍神君啧啧称奇,“上古魔修梦寐以求的至宝,不想竟在此地现世。”
“当真如此珍贵?”韩立托起晶钻细观,那幽深黑芒仿佛连目光都要吞噬。
就在此时,石台银光乍现,白狐裹着淡金辉芒破石而出,轻盈落入韩立光罩。
“正欲唤你归来。”韩立袖袍轻拂,青霞托起白狐送至眼前,“不想你反比我迟归,莫非另有收获?”
白狐不语,只张口吐出三枚幽黑晶钻——赫然又是魔髓钻!
“妙极!”韩立又惊又喜。
白狐拟人地翘了翘嘴角,倏地钻回袖中。韩立将四枚魔髓钻并排置于玉盒,乌光流转间似有幽冥低语。
当他回到地面,至阳上人当即问道:“韩道友,下方情形如何?”
韩立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好!且让魏某试阵。”魏无涯拂过储物袋取出阵盘,指诀翻飞间晦涩咒文已脱口而出。
他忽笑道:“阵盘运转无碍!”
韩立平静道:“既如此,韩某便告辞了。”
至阳上人劝道:“道友何不稍作歇息?”
“多谢美意,只是韩某确要事在身。”韩立面露歉意拱手作别。
魏无涯抱拳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多留了。道友保重!”
韩立当即带着我化作惊虹远去。
回到宗门,我们各自潜心修炼。
此番韩立并非精进法力,而是要炼成第二元婴——有此依仗不仅神通大涨,更等同多出一条性命。那至木灵婴已被同化至最后阶段,只待完成最终步骤便可功成。
在探看过南宫婉后,韩立当即闭入密室,开始长达数年的闭关。
而天南修仙界历经连番动荡后,终归平静。各宗各派皆潜心培养弟子,进入韬光养晦之期。
我只用一年便将《六合心法》修至大成。
苏澜眸中异彩连连:“六郎这般进境,堪称百年奇才。”
我负手傲然道:“待我结婴之日,定要与你双宿双飞共探大道!”
苏澜掩唇娇笑:“等你结婴成功,怕是要先陪我踏遍三山五岳!”
我哈哈一笑:“莫说三山五岳,便是九幽黄泉也随你去得!”
“师尊、师娘,太上长老请二位至议事厅。”水灵儿翩然而至。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当即随她同往。
议事厅内,程天坤、吕洛、宋玉等宗门高层早已静坐等候,案前灵茶白雾袅袅未散。
程天坤见众人到齐,便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三年后开启的‘玄天秘境’。”
吕洛笑道:“此秘境百年一现,其内天材地宝无数,乃各宗必争之地。”
我点头道:“宗门可是要选派弟子前往?”
“周师侄可愿带队前往?”程天坤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你与苏仙子压阵,此行当可无忧。”
宋玉赞同道:“周师弟阵法通玄,苏师妹修为高深,确是上佳之选。”
我忙拱手:“师姐过誉,晚辈资历尚浅……”
苏澜轻挽我臂弯笑道:“六郎何必推辞,正好带灵儿去见见世面。”
如今我修为臻至结丹中期,宋玉已改口称我“周师弟”。至于为何唤韩立为韩兄——自是因我二人交情匪浅,这般称呼反倒更显亲近。
我深信终有一日结婴功成,届时与韩老魔并立云巅,双星辉映,共震天南!
既然诸位如此信任,周某便当仁不让!
水灵儿喜道:“师尊最好了!”
程天坤提醒道:“秘境险恶,还需早作准备。”
水灵儿郑重点头:“弟子定勤加修炼,绝不拖累师尊师娘。”
同行的还有慕沛灵与孙火。数年未见,孙火褪去青涩,眉宇间已添沉稳气度。
他如今改口称我周师兄,我却仍愿唤他孙师兄——当年初入山门时,这位师兄待我颇为照拂,这份情谊始终未忘。
奈何程天坤直接将我擢升为长老,孙火只得改口称我周师叔。这般辈分相隔,我也只好唤他一声孙师侄了。
既然诸位道友皆无异议——
那周某今后便斗胆唤韩立为韩兄了!
第68章 八爪龙蛟
三年转瞬即逝,韩立仍在闭关冲击第二元婴。
我们已整顿行装,只待玄天秘境开启之期。
程天坤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一去,不知几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吕洛笑道:“有周师弟与苏仙子带队,师兄何必过虑。”
程天坤抚须道:“但愿如此……玄天秘境每次开启,可都伴着腥风血雨啊。”
到了秘境附近,只见各色遁光如星雨落,天南各派修士齐聚,灵压交织如虹。
“慕仙子、孙师侄,护好灵儿!”我肃然叮嘱。
二人齐声应道:“谨遵长老之命!”
不过众修察觉苏澜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压,皆神色凛然纷纷退避,让出百丈空地无人敢近。
狗子咧嘴笑道:“主母这威势,比韩前辈还唬人!”
苏澜指尖凝出朵冰莲轻转:“这般清净,才方便你们施展手脚。”
我们毫无阻滞地踏入秘境光门。
水灵儿方落地便见遍地灵草,雀跃道:“师尊快看!这里的龙纹草竟都生着金边!”
我对着满地灵草正自茫然,苏澜已俯身拈起一株:“这是三百年份的龙纹草,金边愈深愈珍稀。”
我望着她纤指间的草木灵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东北方三百丈有灵力波动——是古禁制!”
水灵儿迅疾收好灵草,秋水剑已跃入掌中:“弟子准备好了。”
她这柄本命法宝秋水剑,乃我与苏澜合力炼制。虽不及我的冰魄寒光剑能引动天地霜华,却也蕴着七分玄冰真意。
前行不到百里,忽见鬼灵门与燕家堡魔修拦路,为首者不过结丹初期。
我还未下令,狗子与鬼哭上人已默契出手——风刃裂空,魂幡卷魄,那群魔修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道消身殒。
鬼哭上人惬意地打个嗝:“这几个魔修魂魄倒是精纯。”
狗子甩着爪子满脸嫌弃:“老鬼你吞魂就吞魂,别吧唧嘴行不行?”
鬼哭上人忽然嘿嘿一笑:“小主人有所不知,噬魂时的呜咽声可是佐餐妙音。”
水灵儿强笑着往我身后缩了缩:“鬼前辈……还真是性情中人。”
我斥道:“老鬼莫要吓着孩子。”
鬼哭上人却肃然请示:“主人,后续若遇敌手,可否容属下继续吞魂修炼?”
我点头提醒:“莫伤无辜元神。”
鬼哭上人含笑掐诀:“属下自有分寸,只取该灭之人。”
一路再无波折,我们终至玄天洞府入口。据传洞内藏有上古修士遗宝,更深处还封印着……
十级妖兽——八爪龙蛟!
相传其首似龙,身若巨章,八足可翻江倒海,已是半步化神之境!
忽见三男一女狼狈跌出洞府。
孙火扶起其中一人:“道友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声音发颤:“里、里面有八爪龙蛟!”
水灵儿惊道:“十级妖兽竟真的存在?”
那人颤声补充:“燕家堡长老为夺龙涎草,已被那妖兽生吞了!”
孙火凝重望来:“周师叔,此事……”
我沉吟道:“老鬼,你且隐去身形入内一探。”
鬼哭上人闻言魂体微颤,却仍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当即化作一缕幽雾悄无声息飘入洞中。
狗子凑过来咧嘴:“老鬼这会儿该不会正在龙蛟肚子里做客吧?”
我强作镇定:“休得胡言,老鬼的隐匿之术连元婴修士都难察觉。”
“主人救我!”
洞内骤然传来鬼哭上人的凄厉惨嚎,一道残破魂体如流星般倒射而出!
狗子急问:“老鬼,里面什么情况?”
鬼哭上人魂体明灭不定:“那孽畜竟能吞噬神识……老夫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苏澜凝望洞内翻涌的妖气:“此獠感知异常敏锐,需以阵法困之。”
我点头道:“正该如此。灵儿布九宫迷踪阵,慕仙子与孙师侄策应左右。”
三人应声而动,水灵儿指间阵旗如蝶纷飞,慕沛灵双环已绽清辉,孙火更是剑诀引动赤炎流转。
“澜儿,随我入内。”我轻握苏澜素手。
她冰眸流转笑意:“正要试试新悟的‘寒意’。”
只见她素手轻扬,洞内骤凝万载玄冰,八爪龙蛟翻腾的触须竟被瞬间冻结在半空!
我正欲上前,那妖兽竟震碎玄冰,巨口喷出滔天黑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腐蚀消融!
我急祭冰魄寒光剑,剑身迸发凛冽霜华,一道冰墙轰然立起,将黑焰尽数挡下!
而后我口诵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金光梵文如瀑倾泻,化作六道金环套向龙蛟头颅!
苏澜并指如剑,玄冰真气凝作一道晶莹冰线,直取龙蛟眉心妖核!
此兽终究是半步化神,竟狂吼震碎金环,八爪齐挥间魔气滔天,整座洞府为之震颤!
苏澜胸前护心镜绽出月华,将魔焰尽数挡下。我却狼狈不堪,玄冰诀尚未催动周全,裤脚已被魔焰燎着,疼得在冰面上连蹦带跳。
苏澜掩唇娇笑:“六郎这舞步倒比你的剑法还俊俏三分!”
我没好气地拍灭裤脚火星:“这孽畜专挑软柿子捏!”
苏澜忽正色道:“莫要顽笑,此獠妖核在第七节触须根部。”
我郑重点头:“你我合力攻其要害!”
冰魄寒光剑应声而出,剑鸣如凤唳九霄,携着万丈冰芒直刺第七节触须!
八爪龙蛟发出震天痛吼,被冰魄寒光剑钉住的第七节触须疯狂扭动,墨色妖血如瀑喷涌!
苏澜趁机身化流光,玄冰真气在指尖凝成三尺寒刃,顺着妖核裂痕直贯而入!
少时,八爪龙蛟轰然倒地。
我上前剖开其颅,一枚龙眼大小的妖丹正泛着幽光,内中竟有八爪虚影游动。
苏澜喜道:“这妖丹竟蕴有一丝真龙血脉!”
我沉吟道:“若配以龙涎草炼丹,或可助你突破化神。”
苏澜闻言眸绽异彩:“若真能助我冲击化神……”
不待她说完,我神识已如网撒出,瞬间锁定岩缝中三株金纹龙涎草正吞吐霞光。
这时水灵儿等人见洞内久无动静,纷纷闯入。待看清倒地龙蛟与满室狼藉,俱是倒吸凉气。
我笑道:“灵儿,这龙蛟鳞甲正合为你炼制护身法衣。”
水灵儿闻言大喜:“师尊最好了!这鳞甲流光溢彩的,做成法衣定漂亮极了!”
我收好龙涎草,袖袍拂过满地狼藉,三件古宝应声而起——将蓝光镜予了慕沛灵,赤炎旗赠予孙火,自己则留下那方镇魂印。
二人忙拱手道:“谢长老赐宝!”
慕沛灵手托宝镜喜不自胜,孙火抚旗更是满面红光。
第69章 天澜草原
我们前脚刚离洞府,后脚便闻喧哗——那群修士闯入后徒见空室,顿时哗然。
有人怒道:“怎连根灵草都不剩!”
另一人踹着龙蛟残骸骂骂咧咧:“定是落云宗那群人吃干抹净了!”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慑于苏澜修为未敢追来。
路上狗子咧嘴笑道:“那群人怕是要把龙蛟骨头都熬汤喽!”
我顿足恍然:“早知该留些龙筋给狗子磨牙。”
水灵儿眨着明眸问道:“师尊,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我见众人皆容光焕发,便道:“此行收获已超预期,不若就此折返?”
众人相视而笑,齐声应和,当即循着秘境出口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子母峰主峰洞府内,银月所化的艳美少妇正静候在密室门前。昨日她正催熟灵药时忽闻韩立神识传音,此刻见石门缓缓升起,明眸中泛起期待。
门内未见韩立身影,反有阴风卷出朵丈许乌云直扑而来。银月惊退之际,那云忽凝作寸许黑绿婴儿,口吐人言:“这第二元婴可算大成了?”
银月嫣然施礼:“恭喜主人神通大成!”
韩立缓步而出,淡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还有一事需禀告主人。”银月轻咬朱唇,“那些六翼霜蚣幼虫虽服食霓裳草,却生长迟缓,至今只蜕壳一次便不再分裂。”
“蜕壳?”韩立驻足蹙眉。
“正是。蜕壳后蜈蚣凶性大涨,这几日又显暴躁,似要二次蜕壳。”银月纤指轻绕,面露忧色。
“先去虫室看看。”韩立眉头微蹙,转身便向虫室通道行去。
不过片刻,他已立在虫室石壁前。未及细观,先觉寒气扑面——只见晶霜覆壁,数十条六翼霜蚣正蜷缩在冰棱丛中,通体剔透如冰雕,唯背脊金线隐隐流动。
韩立淡淡道:“看来是霓裳草催生了变异。”
银月甜甜一笑:“主人慧眼。这些霜蚣虽未分裂,但甲壳硬度已堪比结丹法宝了。”
韩立沉声道:“且看二次蜕壳后有何异变。”
银月笑盈盈递过玉简:“已按《百虫谱》备好寒玉粉,只待主人施为。”
半月后,我们与韩立会合,化作数道惊虹向南疾驰。
那天澜圣殿初为供奉圣兽所建,经年演变竟成突兀族圣地,专司培养低阶仙师。每殿皆有高阶修士坐镇传授道法,资质平庸者归部落享供奉,天赋异禀者则被大能收为亲传。
未经开灵仪式的凡人,严禁私授仙术。
这六七十座圣殿如星辰散布草原,每座皆成区域中心,周遭环绕着成千部落。
我们潜入天澜草原后,一直谨慎掩饰修为身份,甚至假扮游方仙师与突兀修士论道交流,倒也相安无事。
不料横穿大半个草原抵达南部时,竟突生变故——某日韩立在荒野催熟噬金虫,恰逢突兀族元婴长老追杀妖禽,其驱使的竟是成熟体噬金虫!
为免节外生枝,我们当即隐入密林深处,连气息都敛至筑基水准。
后来我们遇上一支苍鹭部车队。
族长英鹭严禁族人打扰我们清修,倒让众人颇为失落。
此后十余日,车队不仅在山谷猎得野羊群,更接连半月太平无事——英鹭暗忖莫不是托了韩仙师洪福?
他盘算着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天澜圣殿所设的临时驻地,那是专供远行部落歇脚的安全所在。
车内,苏澜倚在我肩头浅眠。
狗子压低声音:“这族长倒是个明白人。”
我淡然道:“凡人求生不易,能结善缘便结一分。”
韩立开口道:“前方百里外有灵力波动,应是圣殿驻地。”
我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在驻地前辞行。”
此行唯余我、韩立与苏澜三人,带着狗子、小蝉、银月与鬼哭上人四个活宝。水灵儿早被慕沛灵与孙火安然送回了落云宗。
银月捧着灵果细嚼慢咽,狗子盯着她爪间流转的果香,哈喇子都快滴到云头了。
银月伸手递过枚灵果:“喏,分你一颗。”
狗子忙不迭叼住,尾巴摇得似风车:“还是银月姐姐疼我!”
银月听到“姐姐”二字,耳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雪白蓬松的尾巴却悄悄多晃了两下。
“你俩真是狐朋狗友!”鬼哭上人啧啧摇头。
狗子与银月齐声啐道:“老鬼闭嘴!”
鬼哭捧腹大笑声惊醒了苏澜,她慵懒睁眼:“何事喧哗?”
鬼哭忙躬身道:“主母恕罪,是属下失态了。”
这时,马车外传来英鹭洪亮的吆喝声:“都打起精神!再行两日便是圣殿驻地,届时好生休整!”
但仅过半日,韩立便察觉另一支部落车队正从侧翼靠近。对方规模稍大,却也无甚威胁,故未加理会。
一个时辰后,两支车队在草原相遇。初时骚动,待双方首领交涉竟发现是旧识——红狼部与苍鹭部当即合队同行。
那络腮胡首领打量着马车:“英鹭兄,你们部落的仙师莫非在车中?”
英鹭含糊道:“仙师们正在清修,不便打扰。”
那首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莫非是请到了高阶仙师?难怪英鹭兄这般镇定。”
忽见天上不知何时现出三个黑点,瞬息间已化作三只棕色妖禽——猿首禽身,巨翅下探着毛绒猿臂,血盆大口发出的啼鸣令人胆寒!
猿鹫虽仅为二级妖禽,却比同阶妖兽更狡诈凶残。不仅力能碎金裂石,啼鸣更有迷魂之效,纵是筑基修士亦难应对。此刻三只齐现,车队顿时大乱。
“慌什么!不过是几只扁毛畜生!”红狼部马车中传来冷哼,一道人影踏帕腾空,斗篷下声音清冷。
英鹭见此人也是一位青斗篷仙师,不由怔住。
“枫仙师小心!这可是三只猿鹫!”跋姓大汉急声提醒,音调已变——他早知这位仙师仅是筑基初期,对付一只都勉强,何况三只?
我掀帘望去,只见那枫仙师指诀翻飞,三道火蛇破空直取猿鹫,竟将妖禽逼得连连厉啸!
狗子咧嘴笑道:“这小子手法花哨,倒像个耍把式的!”
鬼哭上人幽幽道:“花拳绣腿,怕是撑不过半炷香。”
最后见那枫仙师渐露败象,我只好在帘后屈指轻弹,三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正中猿鹫要害。
枫仙师怔立原地,望着突然坠落的猿鹫喃喃道:“怪了……方才明明已露破绽……”
狗子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主人这手暗度陈仓使得妙啊!”
银月狐尾轻扫狗子,忍笑道:“就你眼尖,当心老六罚你守夜。”
第70章 一场闹剧
次日正午,我们终抵驻地。韩立却独往竹林入定。
“主人!出了何事?”银月忽感应到韩立心神波动。
“有人靠近。一结丹一筑基,停在十里外。”韩立抚颌沉吟,“那筑基修士气息似曾相识……像是枫岳。此事透着古怪。”
银月问道:“可要小婢前去探查?”
韩立摇头道:“静观其变。若真是他,此刻现身必有图谋。”
此时我与苏澜正在帐篷里边饮新鲜羊奶,边听远处牧歌悠扬,浑不知竹林中的暗涌。
狗子眼巴巴望着我手中的陶碗,尾巴在毡毯上扫来扫去:“主人,这羊奶闻着比灵泉还香……”
我只好舀了碗羊奶推过去,这馋狗当即把脑袋埋进碗里,喝得呼噜作响。
英鹭掀帘问道:“仙师可需添些羊奶?”
我含笑道:“有劳族长,这草原羊奶倒是别具风味。”
苏澜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焦尾古筝,玉指轻拨间,清越筝音如雪山融泉般流淌而出,连帐篷外的牧羊犬都驻足竖耳。
我开口吟道:“大漠孤烟映长河。”
苏澜筝音转急,含笑接道:“银筝一曲定风波。”
我穿书前便向往草原纵马,当即拉着苏澜跃上马背。狗子兴奋地撒蹄狂追,小蝉在空中振翅相伴,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向碧草连天处。
残阳如血,将我俩并辔的身影拉得老长,狗子的影子在草浪间忽隐忽现,小蝉的翅尖还沾着最后一缕金晖。
凡人有凡人的快活,在篝火奶茶间其乐融融;仙人有仙人的逍遥,于云海星穹中自在来去。
这天澜草原比我国内蒙草原更显辽阔,灵气化雾缭绕草尖,远处兽群奔腾时竟踏出七彩霞光。
狗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负后,摇头晃脑学我吟道:“草原落日圆又大!”
苏澜倚着我肩头笑道:“这蠢狗倒会附庸风雅!”
狗子昂首甩尾:“小爷这是青出于蓝!”
我抚掌大笑:“好个青出于蓝,今晚赏你三根灵骨!”
鬼哭上人不服,朗声吟道:“血月当空照冥途!”
小蝉惊叹道:“老鬼这句倒是霸气侧漏呢!”
天光微亮时韩立归来,我们继续乘车前行。
红狼部车队匆匆追至,韩立目光扫过其中某辆马车时忽神色一凛——有道细微神识正探查车队!他急敛气息,那神识在车厢盘旋数圈未果,悻悻退去。
苏澜仍靠在我肩头浅眠,我与韩立对视一眼,俱是默然不语。
足足走了大半日,韩立神色渐缓,重新将神识徐徐展开,笼罩二十里内风吹草动。
他翻手取出一个储物袋,白光闪动间倒出满地杂物。指尖掠过瓶瓶罐罐,接连启盖轻嗅,似在寻觅何物。
待打开一樽绿玉小瓶时,未及细辨便见紫雾逸出!韩立面色骤沉,张口喷出青芒裹住雾气,不料青光竟自内而外蔓延墨色!
他趁未全污猛吹真气,光团倏地射回瓶中,瓶盖急旋封死。
至此方长舒一气。
苏澜奇道:“方才那紫雾是何物?”
韩立淡然一笑:“蚀神瘴,专污修士神识。若非我反应快,怕是要吃个暗亏。”
接下来七八日风平浪静,唯有两头铁蹄兽莽撞冲来,被数名突兀仙师联手轰杀。
我们与枫岳及另一位押队仙师始终安坐车中,未曾出手。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条数百丈宽的大河边停驻。
众人忙着取水炊饭,韩立闻得潺潺水声,竟破天荒地下了马车。
我与苏澜相视无奈,也只得随他下了马车。
河边骤起骚动,众人慌忙回奔。
未及抵车,天边绿光乍现,伴着阴沉嗡鸣,一只巨大蝙蝠振翅而来——其狰狞模样令凡人心胆俱裂!
连车内仙师们也纷纷现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那遮天绿影。
韩立的目光却越过巨蝠,落在其背上八名修士——四男锦衣华服,四女白袍赤足,全然不是突兀人打扮。
他瞳孔蓝芒微闪,见为首二人乃结丹修为,余者皆筑基,心下稍安。
正思忖间,那五六丈巨蝠已狂扇翅翼悬停车队上空,遮天蔽日。
白衣女子神识扫过苏澜,顿时花容失色:“师兄,那位白裳仙子竟是元婴后期!”
为首修士骇然传音:“什么?!速速收敛气息,莫要冲撞了前辈!”
英鹭上前拱手道:“不知诸位仙师驾临,所为何事?”
为首修士淡淡道:“路过而已。”
秀眉男子却道:“师兄何必客气,不过些凡人……”
白衣女子冷冷截口:“住口!前辈当面岂容放肆!”
我压根没正眼瞧那帮人,只顾撕着香喷喷的烧鸡。狗子急得直扒我膝盖,尾巴都快摇成了风车。
英鹭恭敬道:“诸位仙师可需用些饭食?”
白衣女子微笑道:“不必劳烦,我等稍歇便走。”
我刚抹净嘴角油花,那边已生变故。
“顾统领!我已逃至天澜草原,何苦斩尽杀绝?”话音未落马车爆裂,寒气如潮湮灭火球,现出手捧雪晶珠的彪悍青年。
为首修士狞笑道:“江剑英,果然是你私吞雪晶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你残魂!”
六名筑基修士瞬息合围,封死青年所有退路。
白衣女子寒声道:“叛徒还敢狡辩!”
江剑英冷笑道:“那老妖妇拿童男精魂修炼邪功,江某岂能助纣为虐!”
白衣女子素手轻扬,九道银丝如毒蛇出洞,直取江剑英周身大穴!
江剑英急催雪晶珠,寒雾翻涌凝成冰墙,银丝撞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狗子咧嘴笑道:“这架打得比说书还热闹!”
我淡然道:“静观其变便是。”
为首修士见我们毫无插手之意,当即喝道:“布七煞锁魂阵!”
只见六名筑基修士各祭阵旗,黑雾翻涌间凝成七道鬼影,凄厉尖啸着扑向江剑英!
江剑英大喝一声,雪晶珠豪光大放,刺骨寒潮如怒涛奔涌,竟将七道鬼影瞬间冻成冰雕!
突然一颗赤红石头滚落脚边,那秀眉男子冷眼睨来:“把那东西交出来,再自断一臂,可饶你不死。”
我拾起石头在掌心轻抛:“道友这石头……看着倒像煨熟的芋头。”
秀眉男子勃然变色:“你找死!”
狗子笑得在草地上直打滚:“他说要主人断臂?哈哈哈……这蠢货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白衣女子急呼:“师兄且慢!”
秀眉男子却已祭出赤红飞剑直取我面门。
“老鬼,吞了他!”我冷然拂袖。
鬼哭上人应声化出滔天黑雾,森然鬼啸中竟将那飞剑连同秀眉男子一并卷入幽冥巨口!
鬼哭上人满足地打个嗝,魂体又凝实三分。
狗子人立而起拍爪:“老鬼这手生吞活人的绝活,当真百看不厌!”
白衣女子面覆寒霜:“阁下究竟是何人?”
我淡淡道:“过客而已。”
苏澜嫣然一笑:“六郎何必与将死之人多言。”
我微笑道:“澜儿说的是,倒是我迂腐了。”
为首修士慌忙拱手:“前辈恕罪!是我等有眼无珠!”
苏澜似笑非笑:“现在求饶,不觉得太迟了么?”
韩立负手立于车辕,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无意插手这场闹剧。
为首修士冷汗涔涔地拱手:“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前辈高抬贵手!”
苏澜转头问我:“六郎以为如何?”
我耸肩道:“苍蝇聒噪,拍死便是。”
鬼哭上人会意,魂体骤然暴涨,幽冥鬼气如怒潮翻涌,瞬间将那群修士连同巨蝠尽数吞没!
英鹭带着族人连连向我们叩首道谢,声音都打着颤。
我忙袖风轻拂托起众人:“举手之劳,族长莫要行此大礼。”
狗子挤眉弄眼道:“主人脸皮比云梦山的结界还薄哩!”
事后,此地重归宁静,各部落又忙碌起来——牧民赶着羊群漫过草坡,女人们捧着奶桶穿梭毡房间,仿佛方才那场风波只是草原上偶然掠过的疾风。
数日后,此事终在草原传开。
纵是低阶仙师,一口气陨落数名也非小事,更遑论还牵扯到与圣殿交易的大晋修士——天澜草原顿时暗流涌动。
圣殿仙师闻讯赶来,几番查证,终将目标锁定在落云宗新晋长老周六身上。
诸位道友,事已至此——
我该当如何?是效仿韩立远遁千里,还是……
第71章 天澜圣女
这几日我们被天澜圣兽追得狼狈不堪。
狗子急得直跳脚:“这孽畜比附骨之疽还难缠!”
苏澜声音凝重:“圣兽已锁定我们气息,怕是难摆脱了。”
我有些焦虑:“这般逃窜终非长久之计……”
韩立却狠狠道:“不过是个畜生,逼急了便与它分个生死!”
大衍神君讶然传音:“小子莫要冲动,这天澜圣兽可是堪比化神的存在!”
韩立冷冷道:“前辈放心,韩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银月问道:“主人已有对策?”
韩立缓缓道:“还记得坠魔谷所得的那套禁制么?”
银月轻轻一笑:“原来主人早备好后手。”
韩立叹了口气:“本想留着对付古魔的……”
黑光闪动间,第二元婴浮现头顶,口吐鬼罗幡纵身跃空。霎时乌云蔽日,魔气翻涌,百余丈黑云铺天盖地。
“此物你且拿着。”韩立森然道,血魔剑化作赤虹没入魔云,“若那天澜圣女追来,便用此剑斩之!”
魔云发出刺耳鸣啸,声势浩大地朝一侧遁去。
韩立目送魔云远去,面色阴沉地服下万年灵乳,周身青虹暴涨,以更胜先前的速度破空而逝。
我与苏澜相视颔袖,化作青白两道惊虹紧随其后,三人遁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
狗子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终究扭头化作青虹追向银月。
鬼哭上人幽幽道:“这蠢狗倒是个情种。”
小蝉振翅轻斥:“老鬼闭嘴!狗子哥哥这是重情重义!”
鬼哭上人当即噤声。
大衍神君忽道:“前方百里处有空间波动。”
韩立沉声道:“应是圣殿布下的传送禁制,小心为上。”
那牛首蛟身的圣兽虽修为不高,遁速却快得惊人。自天边显踪至停驻韩立百丈外,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韩立冷眼打量这模样古怪的圣兽——除却牛首蛟身的异相,实在瞧不出何等神通,那硕大牛首甚至透着几分憨态。
相形之下,立于兽背的天澜圣女更令人心惊——无论是那倾世风姿,还是深不可测的修为,都让我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韩立脸色一沉,反手将降灵符拍在胸前。血色蛟影腾空幻化,倏忽没入体内——但见他周身血光流转,肌肤覆满赤鳞,额生蛟角,竟化作半蛟半人的凶煞形态!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凛然而立,苏澜则祭起玄冥盾,漆黑盾面怨魂游走,与剑身霜华交相辉映。
小蝉早已乖巧地钻回灵兽袋,只在袋口探出两根颤巍巍的触须,生怕给主人添了麻烦。
天澜圣女明眸流转,纤足轻点兽首,非但毫无惧色,反从袖中祭出一串七彩璎珞,铃音清越间已布下漫天霞光。
苏澜急掐诀,玄冥盾暴涨如墨云,万千怨魂结成壁障挡在身前!
天澜圣女眸中讶色一闪,未料玄冥老怪的镇岛之宝竟落入此女手中,当下指诀疾变,七彩璎珞骤然化作七道虹桥压顶而来!
我一剑斩出,冰魄寒光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霜痕,竟将七道虹桥尽数冻结在半空!
天澜圣女玉容微变:“竟能挡我七宝虹光?”
我冷冷道:“圣女若现在退去,尚可保全颜面。”
天澜圣女玉指轻扬,八角铁牌破空而起,化作遮天八卦图。图中赤焰翻涌,如陨星坠世般向我轰然压来!
苏澜惊叫:“六郎小心!”
我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韩立袖中射出青霞,将我猛地拽离火海。
我连忙道谢:“多亏韩兄出手!”
韩立沉声道:“莫要分心,这八卦图有古怪。”
而后挥手祭出紫色古镜,灵力狂注下镜面喷涌紫光,如利剑劈入浓雾——所过之处白雾溃散,眼看就要现出敌人踪迹。
不料雾中突喷青焰,竟将紫光死死抵住。韩立凝神望去,只见天澜圣兽独藏雾深处狂吐妖火,背上天澜圣女早已不见踪影。
这发现让他心头骤震——原本苦思如何分隔圣女与圣兽,未料对方竟自弃坐骑,实乃天赐良机!
我神色一松:“看来圣女已退。”
苏澜提醒道:“莫要大意,天澜圣兽亦非易与之辈。”
韩立瞳孔蓝芒骤亮,忽觉此兽身形虚幻——竟是精妙幻术所化的障眼法!
我气道:“竟被个幻象戏耍半日!”
苏澜轻笑道:“能逼得天澜圣女用出金蝉脱壳之计,也算本事了。”
大晋辽州疆域辽阔,却因苦寒贫瘠,终年积雪,在大晋一百零八州中仅位列中下。
舜江作为辽州第二大河,是少数汛期不冻的水道,每逢此时商旅纷沓,舟楫如织。江上虽有大晋官船巡弋,却仍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为此,稍具规模的客船多会雇佣镖师随行护卫。
我们便在河畔的春水楼住下,听闻此地的酸菜鱼乃是一绝,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
刚尝了几口鲜嫩鱼片,忽闻台上锣鼓声响,竟有个翠衣花旦踏着碎步登场,水袖轻扬间已唱起《游园惊梦》。
狗子连嘴边的鱼骨头都忘了啃,两眼发直地盯着那花旦翻飞的水袖,尾巴不知不觉跟着拍子轻轻敲打地板。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客官们纷纷掷出银钱,叮当落玉盘之声不绝于耳。
窗外忽闻惊涛拍岸,竟有海魂兽掀翻船只!
顷刻间数道遁光自两岸升起,当地修士各祭法宝,剑芒符咒如雨倾泻。
我们并未起身,仍自斟自饮。台上花旦的吴侬软语与窗外斗法的轰鸣交织成奇特的伴奏。
坐在我身后的白衣书生忽地吟道:“江上风涛掀碧落。”
我脱口接道:“楼中丝竹醉红尘。”
白衣书生转身笑道:“不想在此得遇知音!”
我举杯陪笑:“兄台好雅兴,当浮一大白。”
白衣书生又吟道:“兽吼惊破琉璃盏。”
我朗声吟道:“剑光重续玉壶春。”
白衣书生执扇施礼:“在下晋阳书院白居玉。”
我拱手笑道:“原来是白兄。在下落云宗周六,幸会。”
白居玉笑问:“周道友可要下场活动筋骨?”
我摇头道:“区区海魂兽,何须我等出手。”
砰的一声巨响!一名浓眉修士浑身是血地砸在我脚边,道袍破碎气息奄奄。
白居玉忙俯身渡入真气,我也取出回春符拍在伤者胸口,青光流转间伤口渐愈。
浓眉修士缓缓睁眼,气若游丝:“多谢二位……那孽畜竟修成了噬魂妖光……”
白居玉折扇如白虹贯日,正中海魂兽眉心!
那妖兽吃痛昂首,怒吼声震得春水楼梁柱簌簌落灰。
这时我才察觉他周身灵压浩荡,竟是位元婴初期的前辈!
只见白居玉飞身掠出窗外,折扇倒卷回掌,凌空而立。衣袂飘飘间垂眸俯瞰,俨然神仙姿态。
有人认出他,喜极而呼:“是晋阳书院的白先生!”
第72章 参王大会
另一女修捧心惊叹:“白先生这风姿,当真谪仙降世!”
同行女修连声附和:“早听闻白先生雅擅音律,不想道法也如此超绝!”
海魂兽怒啸震天,周身鳞甲迸射幽蓝妖火,巨尾横扫间掀起百丈狂澜直扑白居玉!
白居玉不慌不忙展扇轻挥,看似随意却引动天地元气,罡风过处竟将妖火狂澜尽数倒卷而回!
下方众修看得目眩神迷,连喝彩都忘了出声。
海魂兽见势不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扎入江心遁走,只留下翻涌的浊浪。
白居玉飘然落回座中,袖袂未沾半滴江水,执壶为我斟满:“周道友,方才那句‘剑光重续玉壶春’犹在耳畔,不若再续新篇?”
我灵光一闪,吟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白居玉击节赞叹:“好个‘山色有无中’!周道友此句暗合天道虚实之妙!”
我故作谦逊:“随手拙句,让白兄见笑了。”
白居玉笑道:“周道友过谦了,此等意境已得山水真味。”
酒过三巡,我们便随他往晋阳书院而去。穿过九曲回廊时,但见墨池映月,碑林沐风,处处皆是千年文脉。
白居玉一路指点:“这墨池乃首任院长洗笔处,至今池鱼吞墨皆成玄纹;那碑林藏着三百大儒悟道心得,月夜常闻圣贤低语。”
我读书少,初中毕业便为生计奔波,孔孟之道自是生疏。此刻望着满壁经卷,倒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来到一座殿前,左匾“文章贯日月”,右匾“正气镇山河”。
我抬头一望,横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
“道济天下”
白居玉轻抚石栏细说端详:“此殿建于三千年前,当时魔灾肆虐,书院先贤以毕生修为凝此四字,字成时紫气东来三万里,自此魔物再不敢犯。”
我微笑回应:“字中浩然气,确能震慑邪祟。”
参观过后,我们又品了书院的“雪顶含翠”,茶汤入喉竟化作缕缕才气,引得我不禁想吟诗一首。
狗子人立而起,抓耳挠腮吟道:“茶叶绿汪汪,闻着喷喷香!”
白居玉忍俊不禁:“好个返璞归真!比那些寻章摘句的强多了。”
离开书院的第五日,韩立一边御器缓行,一边在神识中与大衍神君交谈。
“韩小子,你真要先去江陵府开那冯家密窟?”
“自然。五鬼锁神大法随时可能失效,须先寻佛门功法化解煞气。否则如芒在背,如何安心恢复法力。”韩立语气平静。
“老夫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区区修佛小族,岂会有化解煞气的高阶功法?”大衍神君语带讥诮,似要泼他冷水。
韩立缓缓道:“总要试过才知真假。”
大衍神君哼道:“随你白费功夫。”
我们在隼云镇外落下法器,沿土路缓步进镇。青石板路两旁炊烟袅袅,偶有野犬抬头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突然有人问我们是否来参加参王大会。
“参王大会?韩某未曾听闻,只是来此寻些灵药。”韩立面露讶色。
“原来如此。大会已开一日,前辈若是参会早该往雪陵山去了。”白袍青年恍然笑道。
矮个青年却殷勤道:“前辈若感兴趣,晚辈可代为引路。”
“无妨,既然遇此盛会,便去看看吧。”韩立略作沉吟。
“晚辈愿为前辈带路!”矮个青年当即笑逐颜开。
我们随即登上韩立的御风车,只见矮个青年指诀引路,车化作青虹直射雪陵山。
但见雪陵山上空霞光万道,数百修士驾着各色遁光云集,俨然一场修仙界盛会。
到了地方,矮个青年又为我们备好清净厢房。
韩立拱手致谢:“有劳小友了。”
矮个青年连连摆手:“能替前辈效劳是晚辈的福分!”
不到半个时辰,我们被引至庄院中央的巨大广场。其中各色修士摩肩接踵,竟有五六百人之众,分作数区或交易或攀谈。四周摊位星罗棋布,灵光宝气交织如市。
韩立会心一笑,这场景让他想起初入修仙界时参加的太南小会,不由心生感慨。
进来前已有招待弟子告知,上午是自由交易,下午方启拍卖。若有珍稀之物可提前交付拍卖会。此番盛会为期三日,今日正值第二日——待到第三日方有千年参王压轴登场,想来在场结丹修士多半是为此物而来。
狗子扒着摊位死活不走,尾巴狂指着那串能隐匿妖气的沉香木珠,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上前问道:“道友这沉香珠如何交易?”
摊主笑道:“此珠需三块中品灵石,或换等值火属性材料。”
我感觉太贵,摊主忙道:“道友且慢!此珠乃三百年沉香木所制,最能温养妖魂……”
我抛过一块中品灵石:“再加瓶聚灵丹,莫要再还价了。”
摊主连连点头:“成交!”
狗子喜得直摇尾巴,接过沉香珠,咧着嘴左看右看。
忽然韩立神色微动,警觉转身——只见身后两丈外立着个尖耳老者,正愕然望来,修为在筑基初期。
“道友跟踪韩某许久,莫非是旧识?”韩立目透寒光。
“道友莫误会!老夫金元只是见道友慧眼如炬,心生钦佩……”老者尴尬一笑。
“跟踪半日,就为说这些?”韩立面不改色。
“呵呵!道友是明白人。老夫确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韩立抱臂而立。
“金某有件异宝,始终不明来历用途,想请道友鉴识。若道友识货,转让也无妨。以道友身家,定能买下此宝。”金元眯眼打量韩立腰间储物袋。
“异宝?”韩立蹙眉审视老者片刻,“既然道友诚意相随,便寻间密室细谈。正好韩某也有些事想请教。”
“密室?须付一块灵石,未免有些奢侈……”金元面露迟疑。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舍不得?”
金元干笑道:“就依道友。”
韩立不再多言,当即引他步入偏殿。
不多时,两人步入天机屋。韩立掌按墙壁激发禁制,方落座金元对面。
“先前听闻道友有事相询,不知是何事?”金元正色道。
韩立不动声色:“想请教关宁府修仙世家概况。”
金元笑道:“此地多属儒门,大小世家皆出自各宗。但关宁四大世家除孔家外,其余三家各有传承。”
“四大世家?韩某只闻三大世家。”韩立嘴角微扬。
“嘿嘿!关宁三大家是近些年的事。十年前本该是四大世家,其中冯家不知如何开罪其余三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嫡系尽殁。据说当时冯家正商议要事,所有嫡系恰好齐聚……”金元滔滔不绝。
韩立静坐聆听,将所述与冯枕之言相互印证,细察其中蹊跷。
待讲完世家恩怨,金元又说起关宁各宗门派。此人显然阅历丰富,不仅熟知江宁府,对周边府城之事也如数家珍。
韩立归来时,我与苏澜正在拍卖厅举牌。
“五百年凤尾花,七百九十块灵石!若无道友加价,此株便归一百三十号道友所有——请稍后至后堂交割。”
拍卖师轻敲玉槌,声如清泉击石:“下一件——八百年血灵芝,起拍价一千灵石。”
我低声问道:“可有所获?”
韩立淡笑道:“略有所得。”
今日苏澜收获颇丰,直买得那拍卖行的管事笑逐颜开,亲自捧来灵茶伺候。
管事还悄悄透露明日千年参王的底价,苏澜指尖在茶盏边沿轻叩三下,这是“势在必得”的暗号。
第73章 千年参王
回到厢房,我懒懒倚在软榻上,苏澜纤指凝着温润灵力,不轻不重地为我揉按肩颈。
韩立却是去了趟雪江城。
这小城果然有修士踪迹,不过多是低阶修仙者,唯西南角宅院中藏着位结丹修士。以韩立神识之隐秘,扫过时对方浑然未觉。
他此行并非为寻高阶修士,见城中无人能威胁自己,便收敛气息沿街缓行,目光在两侧商铺间流转,似在寻觅何物。
行至宽阔的十字路口,似是城中心所在。韩立瞥见某间客栈招牌时瞳孔微缩,蓦然驻足。
客栈大厅漆黑如墨,死寂无声,不知是空无一人还是尽已安歇。
韩立略作打量便闭目放出神识,整间客栈景象顿时浮现脑海。
忽然他身形如轻风消散,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此时我正拥着苏澜酣然入梦,哪管韩立在外搅动风云。
一觉醒来,管事已亲自端着灵茶糕点候在门外——苏澜这般豪掷千金的大主顾,自然得当祖宗供着。
苏澜拉开房门,颊泛红晕:“怎敢劳驾管事亲自送来。”
管事躬身赔笑:“前辈光临是本阁荣幸,这点心意不足挂齿。”
苏澜也不推辞,素手轻抬便将茶点纳入房中。
管事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我洗漱完毕,换了套玄色劲装,铜镜中映出个眉目疏朗的翩翩郎君。苏澜倚着门框轻笑:“六郎这身打扮,倒像要去抢那千年参王似的。”
我昂首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真正的英姿!”
狗子人立而起,前爪作揖:“主人这气度,参王见了都要自投罗网!”
自从我修仙后,确实觉得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看来当年熬夜追的那些修仙小说,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等了好久不见韩立归来,我俩索性不再等候,径直往拍卖厅去了。
拍卖师站在台上,朗声道:“今日压轴之物——千年参王,起拍价三千灵石!”
台下众修顿时沸腾,竞价声此起彼伏:
“三千五百!”
“四千!”
“四千七百!”
苏澜朱唇轻启:“一万上品灵石。”
满场霎时死寂,连拍卖师举着的玉槌都僵在了半空。
斜刺里杀出个锦衣公子,倨傲扬扇:“三万!”
“五万!”我淡然举牌。
锦衣公子斜睨我一眼,折扇轻摇:“十万!”
狗子传音骂道:“这纨绔子怕是灵石烧得慌!”
我也气得暗攥拳头,却见苏澜轻轻按住我手背。
“十块极品灵石!”苏澜清音如玉。
满场哗然如潮涌,众修皆瞠目结舌——这已非竞价,分明是拿灵石砸人!
锦衣公子面色铁青,他虽无极品灵石,却咬牙祭出一面古镜:“此乃流霞镜,抵二十万灵石!”
“主人,要不让我去咬死他?”狗子龇着牙传音。
我摇了摇头:“拍卖场有拍卖场的规矩。”
苏澜一言不发,眸中寒芒如冰刃出鞘,整个拍卖厅的温度骤降三分。
锦衣公子虽知她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却仍昂首睥睨,袖中暗扣的保命玉符已泛起灵光。
拍卖师高声问道:“可还有道友加价?”
我神识扫过储物袋,除了些零碎丹药符箓,实在寻不出能与古宝抗衡之物。
就这样,千年参王被那纨绔子收入囊中,他接过玉盒时还朝我们这边挑衅地扬了扬眉。
苏澜心情不好,我忙揽住她纤腰柔声劝道:“不过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待出了拍卖场,为夫帮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狗子怒道:“主人!让老鬼现在就去盯梢,保管叫那小子走不出三条街!”
鬼哭上人殷勤道:“属下愿为主母分忧,定叫那厮见识什么叫魂飞魄散。”
苏澜却道:“不必了,为个参王不值当破戒。”
我苦笑道:“澜儿这般大度,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两日后,韩立落在一座荒山脚下。
他放出法器开凿出简易洞府,布下阵法遮蔽洞口,随即步入密室盘膝而坐。
“你就打算在此参悟明王诀?”一路沉默的大衍神君终于开口。
“此地不妥?”韩立淡然反问。
“哼!这荒山毫无灵脉,等你修成此法,老夫早魂飞魄散了!”
韩立轻笑道:“前辈莫急。”
大衍神君奇道:“你另有打算?”
韩立胸有成竹:“记得冯家密窟那些地契中夹着的秘录么?其中记载着冯家暗植的南州富商身份。”
大衍神君恍然道:“你要借壳潜入?”
韩立声音凝重:“正是。借这重身份拜入南州大派,既解煞气又避风头,待元气恢复再图后计。”
金白光芒流转,两颗圆珠悬停半空。
韩立目光微动,拍向储物袋——七八个瓶盒与一尊银鼎应声飞出,瓶盒落于身前地面,小鼎则悬在低空。
他指诀轻点,鼎盖应声飞起,盘旋着浮在空中。
随着低沉咒语响起,小鼎青焰骤涨,将整尊鼎身包裹。
不过片刻,药香已自鼎中逸出。
韩立眉梢微挑,袖袍轻拂间又一玉盒飞起,盒中火红灵草尽数倾入鼎内。
此后整日整夜,他精准掌控着火候,每隔时辰便添入灵药仙草……
待到次日天明,鼎中物事终是炼成。
韩立袖袍轻拂,鼎上婴火骤熄。银鼎飘落掌心,垂目可见数寸深的浓稠灵液——翠绿晶莹,异香袭人!
“此液可对?”他端详片刻虽觉无误,仍谨慎相询。
大衍神君懒洋洋道:“错不了,这‘翠髓液’老夫当年亲手调制过三回。”
韩立闻言一笑:“有前辈此言,韩某便放心了。”
当我收到韩立的传音符时,即刻与苏澜化作青白两道惊虹,朝他所指方位破空而去。
到了地方,我俩相视颔首,一左一右守住洞府两侧,神识如网铺开方圆十里。
狗子见到银月,当即撒欢儿扑上去,叼住她袖摆就往洞外拽。小蝉也欢鸣着振翅相随,三只灵宠转眼消失在翠色山林间。
之前银月受了些伤,狗子便漫山遍野地搜寻,终在峭壁寻得月华草,小心翼翼衔回来给她。
银月服下月华草,周身泛起柔和光晕,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轻蹭狗子额头:“多谢你啦。”
狗子耳尖泛红:“举手之劳罢了……”
小蝉在枝头脆声调侃:“狗子哥哥这模样,比吃了醉仙酿还上头呢!”
第74章 白露书院
随着时间流逝,金刚罩仍无动静,韩立面色渐沉。
在念完最后一段收宝法诀后,他终是停口。
“大衍前辈,即便我如今只有筑基修为,也不该连此宝都无法收取。这金刚舍利所化之物,莫非另有玄机?”
大衍神君不慌不忙:“佛门宝物向来古怪,你且试试梵心诀。”
韩立点头同意:“姑且一试。”
小半日后,韩立动用新得法诀,终将宝物缩小纳入掌中,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按大衍神君所传口诀进行最后炼制时,却遇更大难关——金刚罩在婴火中岿然不动,连大衍神君也束手无策。
照大衍神君推测,欲完成金刚罩最后炼制,须得用万年尸焰炼化方可。
韩立闻言直翻白眼:“万年尸焰?难道要我去雪陵山再把炫烨王绑来不成?”
大衍神君也只得无奈哼哼,一时陷入沉默。
我传音问道:“可需相助?”
韩立苦笑道:“周兄有心了,但这万年尸焰实在难寻。”
原来韩立这几日在雪陵山竟撞见炫烨王,不仅全身而退,还将那老魔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日午时骄阳正烈,街道口缓步走来个青衫书生。看似不过二十出头,背上却负着个灰布长包裹,满面风尘。
青年踏入街道便左右张望,待瞧见漆黑大门上“甘府”匾额时,唇角微扬。他上前轻叩门环,里头立刻传来小跑声。
门开半扇,露出个满脸恭敬的中年仆从。待看清来人衣着,仆从神色由恭转疑:“阁下找谁?”
“此处可是甘池叔父府邸?”青年含笑拱手。
“甘池正是我家老爷。公子是……”仆从面露惊疑。
“在下韩立,特来拜会叔父。”青年微笑不减。
此刻距他闭关已有一年。借天尸珠与金刚舍利之力,韩立终将明王诀第一层修成,蠢动煞气暂得压制。他不敢耽搁,当即奔赴筹划已久的甘家。
我与苏澜就在对街客栈住下,临窗的厢房正对甘家朱门。她指尖轻点窗棂,霜气在琉璃上凝成薄幕,将甘府内外动静映得清清楚楚。
狗子忽道:“主人,咱们这般盯梢倒像凡间捕快!”
我神秘一笑:“你懂什么,这叫守株待兔。”
苏澜却指尖凝霜在窗上画了只兔子:“那兔子可得快些来。”
位于太昌城外的白露书院,在湳郡众多书院中并不起眼,外人看来不过中等之流。若说特色,便是它未建于城中,而是坐落于赫赫有名的玉田山上。
这玉田山乃太昌府灵山,十余峰峦虽不险峻,却四季如春,奇花遍野。更有几种珍稀灵树唯此山可活,故列湳郡十三灵山之一。
白露书院建在幻云峰,自山腰至峰顶楼阁连绵,足容千人。按理以此山盛名,区区白露书院本无资格入驻——相邻峰峦皆属名观大庙,与书院全然不同品级。
然自千余年前书院建成,周遭寺观竟从未寻衅。相反,僧道见书院书生无论长幼皆礼遇有加,着实令外人费解。
“韩世侄,白露书院两月前便已截止收徒。但听甘老友提及你略通道术,知晓修仙界存在,老夫才带你来此一试。至于书院是否收你,全看机缘。”中年儒生袖袂飘飘前行,语声平静,“我与鲁大先生有旧,若他首肯,你留院便不成问题。”
“全凭严先生安排。甘叔父叮嘱过,无论书院收否,此情必当铭记。”韩立作恭顺状。
此刻他气息仅显炼气三四层,寻常修士难辨深浅。当日他向甘池提出欲入本地修仙大宗时,不论佛道儒皆可。
我们躲在书院的一块巨石后,狗子压低声音笑道:“韩前辈这装孙子的模样,比戏台上的老生还像样!”
我没好气道:“再贫嘴就把你塞进灵兽袋关禁闭。”
苏澜提议寻两名书生打晕,幻化其形混入书院。我略作思量便颔首应允。
走了片刻,穿过几重院门,韩立隐隐闻得读书声,与寻常书院无异。他不由微怔——此地既是修仙书院,这些低阶修士难道不事修炼,反将光阴耗在诗书上?
严姓儒生含笑解释:“儒门修行首重心性,读书正是养气之法。”
韩立点头道:“原来如此。”
毫无意外,我们三人就此在书院开始读书生涯。
如今我化名柳舟,苏澜唤作兰婷,每日与那些摇头晃脑的书生一同闻鸡起舞。
某日书院举办诗词大会,苏澜竟偷偷替我报了名。待我发现时,名单上“柳舟”二字已墨迹未干。
我凭着唐诗三百首杀入四强,其余三人分别是抚琴的赵清商、画竹的墨无痕,以及总捧着《乐府诗集》的楚瑶。
韩立难得在廊下驻足,隔着窗对我微微颔首——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鼓励。
墨无痕忽在曲径拦住我:“柳兄近日与兰姑娘形影不离,倒似换了个人——众所周知你俩可是见面就吵的。”
苏澜纤指轻抚书卷:“我与柳兄近日切磋诗道,颇有所得。”
我猛地点头:“兰姑娘高见,令柳某茅塞顿开。”
话不多说,我们四人继续比赛
赵清商开口吟道:“墨池春涨纹初起,铁笛霜寒字欲飞。”
楚瑶接道:“松风漫卷千山雪,鹤影斜穿万里云。”
墨无痕不假思索吟道:“剑阁铃语惊星落,书阁烛泪待月归。”
最后我技压全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严姓儒生抚掌而笑:“好个‘扶摇直上九万里’!柳贤侄此句气吞山河,当为魁首!”
我忙拱手道:“先生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楚瑶心悦诚服:“柳兄胸襟气度,小妹自愧不如。”
墨无痕心有不服,口中却道:“柳兄才思敏捷,墨某佩服。”
我故作谦逊:“墨兄画意诗情,才真令柳某望尘莫及。”
小样的,想跟老子玩阴的,你还不够格。
狗子传音笑道:“主人这手扮猪吃老虎,当真是炉火纯青!”
我笑而不语,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出段《清心咒》。
苏澜为避嫌,只远远立在紫藤花下,垂眸拂去袖间落花,唇角那抹浅笑却比朝阳还明媚三分。
只是我没想到,书院竟奖励我一瓶“文心酿”——据说饮后可增慧根,实则是掺了灵泉的桃花醉。
第75章 绿秀郡主
午后,华莲仙姑以锦帕法器载着韩立,直飞向邻近的矮峰。
“这位是韦老,本观两大炼器师之一。你暂给他打下手,顺带研习炼器之术。”华莲仙姑立于堆满杂料的密室中,身旁红脸老者正蹙眉打量韩立,“莫担心真要你当炼器师,本观可养不起专职炼器师。只是近来炼制重宝缺人手,待两三年功成,自会赐丹指点,绝不食言。”
韩立唯有点头称是。
“华莲道友,这位师侄当真通晓炼器?年纪修为都嫌浅薄。不是说好去白露书院寻个得力帮手?”老者面露不豫。
“此番炼宝事关重大,不宜让外宗插手。韩师侄虽资历尚浅,但韦老稍加指点,做些精炼材料的活计应当无碍。”华莲道姑轻笑解释。
老者有些不乐意:“精炼材料也需火候老到……”
华莲仙姑嫣然一笑:“韦老莫非信不过我的眼光?”
老者重新打量韩立:“罢了,且留下试试。”
华莲仙姑临行叮嘱:“韩师侄,好生跟着韦老学。”
待仙姑离去后,老者便道:“既留下便需守规矩。”
韩立神色平静:“晚辈谨遵教诲。”
皇清观中男女弟子颇多,既为女观,自然十之八九皆是女修。这些女子未必尽是道姑,多有带发修行的妙龄佳人,个个仪态万方,谈吐不俗,宛若名门闺秀。
韩立冷眼旁观,见那三名炼器殿男弟子虽终日劳累,却被来往女修迷得神魂颠倒。除却拼命炼器讨好佳人,自身修为早已停滞多年。
来此男弟子多为外观打杂,或研习法阵,或炼制丹药。而女弟子们只需潜心修炼便可。
数日后,苏澜与楚瑶已亲密无间,常在书院曲径并肩而行,一个冰姿玉骨,一个灵秀天成,倒成了书院最惹眼的景致。
楚瑶忽问:“兰姐姐这般才貌,为何总与柳师兄形影不离?”
苏澜忙道:“妹妹说笑了,我与柳兄只是切磋诗道。”
楚瑶失笑道:“姐姐连他惯用左手磨墨、晨读必先抚琴三声都如指掌,这般细心也是切磋诗道?”
苏澜哑口无言,耳尖倏地染上海棠色。
我闲来无事,带着狗子去后山猎杀七级妖兽。那孽畜刚露头就被狗子一记风刃削去半角,我随手补了道冰魄神光,转眼便收了妖丹。
殊不知有人窥见此幕,回书院便传得沸沸扬扬——那柳舟随手冰封七级妖兽,岂是炼气修士能为?
我也懒得分辩,言多必失。
苏澜却来寻我,蹙眉轻责:“怎如此不当心?”
我苦笑道:“一时手痒,忘了遮掩。”
苏澜转向狗子:“你也不拦着?”
狗子忙人立作揖:“主母恕罪!实在是那妖兽太肥……不对,是主人出手太快!”
此后的一个月,我们都未曾见过韩立。
说起来,韩立如今在炼器术上也是普普通通。当年从齐云霄所得的炼器术,以他如今修为见识看来早已粗浅。虽在乱星海与落云宗阅过不少炼器典籍,真正精要却是不多。
既遇良机,他自不会放过。除静修明王诀外,对韦姓老者的传授极为上心,展现的炼器天赋与专注态度令老者颇为满意。偶尔几句提问更搔到痒处,引得老者不知不觉倾囊相授。
短短一月间,老者态度竟从严厉冷面转为和颜悦色,直教那三位深知其脾性的炼器殿弟子瞠目结舌。这三人妒火中烧,对韩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三四个月过去,一切顺遂,韩立渐觉加入皇清观,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此期间,韦姓老者突然忙碌起来。除每月下达几次炼器任务外,终日藏于地火殿密室不知所为。华莲仙姑亦数度来访,每次皆与老者闭门密谈。
因二人谨慎布下禁制,韩立虽觉蹊跷,却一心修炼明王诀,未冒险以神识窥探。
这一日,我与苏澜、楚瑶下山购置修炼资源。
狗子一路上喋喋不休:“主人,听说坊市新到了批北海鲛珠,给主母串条项链正合适……诶!那家灵食铺子的蜜炙龙鳞羊可是百年老字号!”
“主母?柳兄有道侣了?”楚瑶明眸微睁。
我忙道:“楚姑娘莫听这蠢狗胡吣,它见着女修就乱喊主母。”
狗子人立作揖:“是小的一时嘴快,楚仙子恕罪!”
楚瑶轻抚它头顶轻笑:“无妨,倒是你这灵宠比主人还会讨人欢心。”
苏澜斜睨狗子一眼,冰眸似笑非笑,惊得它尾巴夹紧,四爪发软直打颤。
楚瑶早疑我二人非真柳舟、兰婷,此刻更坐实猜测。然她只垂眸拂去袖间落花,未发一言。
路过一地摊,楚瑶上前问道:“这玉簪怎卖?”
摊主忙介绍:“仙子好眼力!此乃岫山灵玉所雕,终日佩戴可宁心静气。”
楚瑶毫不犹豫地抛过三块灵石:“我要了。”
我特意为二女买了两串糖葫芦,晶莹糖衣在阳光下灿若琥珀。
狗子人立而起:“我呢?”
被我一脚踢出三丈远:“你一只灵犬吃什么零嘴!”
狗子自知今日说多错多,索性闭口伏在云头装睡。
这反倒让我们耳根清净,连楚瑶都掩唇轻笑:“这灵宠倒是个知进退的。”
狗子在天上替我们监视着附近可能出现的危险,将功补过。
小蝉振翅飞去找它,两小只在云层里叽叽咕咕,倒像一对巡山的哨兵。
直到太阳落山,我们才返回书院。正好被墨无痕撞见——见楚瑶与我谈笑同行,他眼底寒芒乍现,袖中画笔竟生生掐断三分。
当然,他那些心思我瞧得明白,却只作不知。
苏澜还传音给我:“墨无痕那眼神,都快凝出冰碴子了。”
我淡淡道:“少年慕艾,由他去吧。”
回到男舍,众人围拢过来,纷纷问道:“柳兄今日与两位仙子同游,可曾觅得什么机缘?”
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有人不快道:“柳兄这般遮遮掩掩,未免不够意思!”
我得意笑道:“楚仙子亲手喂了颗糖山楂,这算不算机缘?”
另一人想起墨无痕平时对苏澜的殷勤,便提醒道:“柳兄当心,墨师兄那边……”
我毫不在乎道:“墨师兄若是有话,不妨当面说来。”
此时韩立缓步走向地火大殿。
前些日子精炼材料时,他结合韦姓老者所授炼器手法,竟悟出种新技巧。于是将已近完工的晶化妖丹飞针,每日午时借地火重新祭炼,欲增其威能。
行近大殿,忽闻门廊喧哗。韩立驻足望去,只见八九人迤逦而来——炼器殿三名弟子在前引路,后方跟着群年轻修士。为首是个翠衣少女,年方二八,姿容清丽,眸光流转间满是好奇。
这些人年纪轻轻却修为不俗,多是炼气八九层,那宫装少女更是炼气十层,为众人之冠。
韩立扫视间便知这些男女身份非凡——腰间储物袋皆鼓胀饱满,更有两三人佩着灵兽袋。炼器殿三人则赔笑奉承,唯恐开罪任何一位。
他本欲佯作未见径入大殿,偏那姓高的弟子——素来敌意最深——瞥见他背影竟扬声喝道:“韩师弟留步!绿秀郡主需炼法器,有些材料须特殊精炼。此乃四观主亲命,速来协助!”
“郡主?”韩立心下一怔,闻得四观主之令更觉意外,只得转身应命。
在此待了这般长时间,韩立对皇清观高阶修士已有大致了解。
此观名义上有四位观主,皆是结丹修为。另设天清院,据说住着观中唯一的元婴修士。
这位四观主虽进阶最晚,但所修功法特殊,神通反是四人中最强者,在湳郡威名赫赫。当日白露书院鲁大先生闻其名亦为之色变。
只是这几位观主身份尊贵,韩立至今未曾得见任何一位。
“既是四观主之命,弟子自当尽力。”韩立近前打量这群修士后,不动声色地应道。
锦袍男子面露轻蔑之色:“区区炼气弟子也敢妄言精炼?”
韩立不怒反笑:“道友若信不过,另请高明便是。”
另一男子不满道:“好大的口气!郡主面前岂容你推三阻四?”
绿秀郡主细声细气道:“这位师兄莫要动怒,既是四观主推荐,想必自有道理。”
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垂首沉默。
绿秀郡主展颜一笑:“那便有劳师兄了。”
韩立平静道:“分内之事。”
绿秀郡主微微一笑:“稍后我让侍女将材料送来。”
第76章 青梅竹马
地火殿作为炼器殿核心建筑,虽仅百余丈见方,却分作三层:上层堆料,中层接通地火以炼低阶灵器,下层深掘二三十丈,专为引动地火之精炼制高阶灵器。
绿秀郡主好奇问道:“韩师兄常在何处炼器?”
韩立淡然道:“三层地火池。”
绿秀郡主微笑道:“看来师兄颇得韦老器重。”
韩立随口问道:“郡主对炼器也有兴趣?”
绿秀郡主一怔:“师兄何出此言?”
韩立打了个哈哈:“随口一问罢了。”
绿秀郡主笑嘻嘻道:“师兄这般谨慎,倒像我要偷学炼器秘术似的。”
韩立彻底无语,只觉这郡主难缠得紧。
当晚,韩立邀我去他那里做客,直言实在招架不住那位郡主。
韩立介绍道:“郡主,这位是白露书院柳舟。”
我拱手道:“见过郡主。”
绿秀郡主还礼道:“柳公子有礼。”
我特意带了桃花醉过来,刚拍开泥封,满室便漾起桃花香。
绿秀郡主琼鼻轻蹙,眼波流转间已染上三分醉意:“这酒香……倒比御制的百花酿还勾人。”
我笑道:“郡主若喜欢,不妨尝一杯。”
绿秀郡主连连点头,已自发地将青玉杯推了过来。
酒过三巡,绿秀郡主醉醺醺伏在案上。
韩立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失笑道:“这郡主倒是性情中人。”
韩立苦笑道:“若非周兄这坛桃花醉,韩某今日怕是要被她缠到天明。”
次日醒来,绿秀郡主发现枕边整整齐齐码着炼制好的血丝银,嘴角不由扬起浅浅弧度。
我端着一盘热水进来,见她正对着血丝银出神,便笑道:“郡主先用些热水醒神,韩师兄特意嘱咐要温到辰时三刻。”
绿秀郡主乖巧应道:“有劳柳师兄。”
半个时辰后,我回到书院,苏澜便问:“昨夜在韩兄那儿?”
我低声道:“帮他对付个小麻烦。”
苏澜掩唇轻笑:“可是那位绿秀郡主?”
我含笑点头。
苏澜忽道:“听说那位郡主生得玉雪可爱?”
我淡然道:“不及你万分之一。”
苏澜脸红道:“油嘴滑舌!”
我如实道:“句句肺腑。”
忽见那姓师兄小跑过来,喘着气道:“柳师弟,墨师兄昨夜突破至炼气大圆满了!他出关时还问起你……”
我微笑道:“有劳师兄传话。”
那师兄闻言,无奈道:“柳师弟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我怕他个卵啊!老子可是结丹中期,打他就像打小孩一样。
殊不知,我与苏澜在后山看日落时,墨无痕竟来挑战我。
我假装不敌连连后退,苏澜忙拦在中间:“墨师兄手下留情!”
墨无痕轻蔑道:“柳师弟就这点本事?”
我颤声道:“墨师兄神通惊人……”
墨无痕冷哼道:“若再靠近楚师妹,休怪墨某剑下无情!”
我忙道:“师兄教诲,柳某铭记。”
墨无痕心情大好,转身御剑而去,衣袂飘飘间尽显得意。
苏澜捧腹大笑:“六郎这戏演得,连我都快信了!”
我陪笑道:“总不能真一拳把他打进山壁里。”
狗子自主飞出,气道:“主人何须忍他!让小爷去撕了他裤脚!”
我淡然一笑:“与孩童计较什么,由他去吧。”
时间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了,由于韩立每次都能按时完成精炼任务,韦老对他越发器重,甚至抽空传授了些特殊手法,渐渐连珍稀材料也交给他炼制。
韩立仍不动声色地按时完成,从未延误。韦老惊讶之余,终是认可他在炼器上的天赋,不时传授更多技艺,并开始将手头炼制之物中不太重要的部分也交由他处理。
结果没多久,韩立惊讶地发现交来的竟全是罕见土属性材料,心中不由愕然!
我这边就有点麻烦了——柳舟的青梅竹马李秋桐特意来书院探望。
可真正的柳舟正被我藏在储物袋里昏睡,眼下这出“他乡遇故知”的戏码,倒教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狗子献计道:“不如主人就陪她几日,全当替那柳舟还段尘缘。”
我摇头道:“这般欺瞒女儿家,岂是君子所为?”
苏澜却赞同道:“狗子说得在理,总不能让她察觉柳舟已遭囚禁。”
我苦笑道:“你们这是逼我当负心汉呐!”
当我见到李秋桐时,她正立在书院那株老梅树下,月白衫子被风拂得微微飘动,见到我时眼圈蓦地红了:“柳哥哥,三年不见,你连秋桐的字迹都认不出了么?”
我忙上前两步:“秋桐妹妹莫怪,实在是书院课业繁重……”
李秋桐忽展颜笑道:“瞧把你急的,我逗你呢!娘亲说你如今学问大进,连严先生都夸你诗作有浩然之气。”
诸位道友,此时此景,我想吟诗一首:“梅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
李秋桐抚掌赞道:“柳哥哥这境界,倒真像是悟了道的!”
我话锋一转,问道:“伯母身子可还康健?”
李秋桐垂首答道:“娘亲日日念叨,说柳哥哥怎也不捎封家书。”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明白——这柳舟与她怕是早有婚约在身。
我随即带她参观书院,一一介绍:“这是墨池,首任山长洗笔处……那是碑林,藏着三百大儒悟道心得。”
李秋桐指尖轻触碑文,忽然转头:“柳哥哥,你如今说话怎像书院里的老学究?”
我打了个哈哈:“近朱者赤嘛。”
李秋桐嫣然一笑:“那明日带我去尝尝太昌城的糖人可好?你从前总说……”
我满口应道:“明日一早就去!”
李秋桐喜道:“柳哥哥还是这般爽快!”
不远处,一人一狗躲在假山后。
狗子调侃道:“主人这青梅竹马演得,比戏班子还熟稔!”
苏澜气道:“再贫嘴就拔光你的狗毛!”
狗子憋笑道:“主母这是醋海生波了……”
苏澜一脚踹去,它嗷呜滚进草丛。
楚瑶突然路过,见假山后一人一狗鬼鬼祟祟,不由轻笑:“兰姐姐这是……在帮柳师兄把关?”
苏澜忙道:“楚妹妹莫误会,我只是路过……”
楚瑶却道:“姐姐何必瞒我,那李姑娘的眼神都快黏在柳师兄身上了。”
狗子忽然人立而起:“主人带着那姑娘往后山去了!”
苏澜连忙提起裙摆追去,冰绫鞋在青石路上踩出细碎的脆响。
我身后一股莫名寒意袭来,回头正见苏澜立在桃树下,指尖捻着瓣桃花似笑非笑。
李秋桐忽问:“柳哥哥,那位姐姐是?”
我随口道:“书院的兰师姐。”
李秋桐只当对方是来看热闹的同窗,便未多在意,仍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的文王庙。
我介绍道:“此乃文王庙,相传周文王曾在此推演八卦。”
李秋桐听罢,眸中映着香火缭绕的殿宇,忽然轻声道:“柳哥哥如今懂得真多,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淡然一笑:“人总要长大的。”
李秋桐笑而不语,只将掌心的梅枝又捻转半圈。
第77章 昊阳鸟毛
三个月后,益州最大的泰兴坊市,一名年轻人以三万灵石高价买走了某商铺搁置近百年的无名矿石。
我远远望见那熟悉的青衫背影——正是韩老魔在捡漏。
此刻我与苏澜也在附近购置修炼资源,她正拈着支冰玉簪问我式样,抬眼恰见韩立袖了矿石转入巷尾。
我俩若无其事地继续挑拣法器,还给狗子买了串能隐匿妖气的沉香木珠——它当即套在爪腕上,咧着嘴左看右看。
之前那串木珠,早被这蠢狗不知丢在哪处草丛里了。
狗子展开六翼正要腾空,却被坊市禁制当头压落。周遭修士纷纷侧目,有个巡值弟子冷着脸指指立在街角的“禁飞”铁碑。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带着蔫头耷脑的狗子往东门而去。这蠢狗爪腕上的新木珠随着步子叮当作响,倒像在给我们的背影打拍子。
这一日,一队岳阳宫弟子刚从天岳山脉边缘掠过,原本空无一人的山顶青光闪动,现出韩立倒背双手的身影。他默然望着远去的遁光,面色无波。
“韩小子,你真要对岳阳宫下手?此宗在正道十大派中位列前五,可非易与之辈。”大衍神君传音道。
韩立淡淡道:“正因树大招风,才更易得手。”
大衍神君嘿嘿一笑:“你倒是会挑硬骨头啃。”
韩立却道:“乱星海比这凶险的局势我也闯过。”
大衍神君默然片刻,不得不承认韩立所言在理,却又对他近来举动心生好奇。
韩立微微一笑:“待寻得合适之处,前辈自会明白。”
大衍神君轻笑道:“你倒是卖得好关子。”
“呵呵!倒是岳阳宫那一大一小两只昊阳鸟,不知哪只更易得手。”韩立望向山脉深处喃喃道。
大衍神君不以为然:“小的虽易擒却价值不高,大的虽好却难对付。”
韩立点头赞同:“确是如此。”
大衍神君忽道:“不过可别误了晋京交易会。我的傀儡尚缺几种材料,应能在那里凑齐。”
“晋京拍卖会十年一度,我自不会错过。待此间事了便赶赴晋京,再往大晋东部寻那几条恶蛟。”韩立从容道。
大衍神君满意笑道:“你小子倒是安排得妥当。”
韩立平静道:“前辈之事,韩某岂敢怠慢。”
大衍神君苦笑一声,无奈道:“老夫这般残魂,倒累得你四处奔波。”
韩立郑重道:“前辈于我有授业之恩,此乃分内之事。”
大衍神君感慨道:“当年随手结下的善缘,未料有今日。”
两日后,我与韩立出现在另一座小山谷中。
此地桃林如海,落英缤纷,确是个风景绝佳之处。
苏澜本想同来,被我婉言劝住了。
韩立神识一扫,喃喃道:“此地倒是隐蔽。”
我淡然道:“韩兄看中的,自是稳妥。”
我俩开始忙碌起来,一口气布下七八套法阵——多是阻断气息、隔绝灵气的禁制,困敌之阵仅两三座。最后又在所有法阵上叠加幻阵,将桃林真貌隐去大半。
韩立就地盘膝入定,我则按剑守在桃林深处,神识如网铺开十里。
狗子开口问道:“主人,这次要守多久?”
我淡淡道:“待到韩兄功成。”
三日转瞬即逝,韩立从入定中苏醒,周身灵气如潮水般缓缓收敛。
大衍神君传音问道:“可有所得?”
韩立轻笑一声:“略有所悟。”
大衍神君有些恍然:“看来你已摸到门槛。”
韩立嘿嘿一笑:“且看晚辈手段。”
见我与狗子在阵眼认真护法,韩立感激道:“有劳周兄了。”
我摆手笑道:“韩兄何必见外。”
在山脉北部,几名岳阳宫低阶弟子正拼命用银丝绳勒住身下秃鹫般的怪鸟,强行控制这些低阶灵禽改变方向。不多时人人汗透衣背,灵禽却仍暴躁地欲朝某处冲去。
山脉边缘的隐秘树洞内,一名黄绿服饰的蒙面修士以绿光大手死死按住尺许长的乌黑蜘蛛,见这妖兽龇牙暴怒,目中惊疑不定。
南天峰岳阳宫秘殿中,紫袍老妪抚摸着身前体形稍大的昊阳鸟——此鸟自方才起便无端焦躁,若非她施法安抚,早已破殿而出。老妪面现古怪,不由沉吟起来。
禁制外面,已聚集了数十只就近跑来的低阶灵兽,它们拼命冲击着外层禁制,想要冲进桃林吞噬六叶霓裳草。天岳山脉中竟有如此多的低阶妖兽,实在让我与韩立有些意外。
狗子看见一只巨大妖鼠,诧道:“这耗子成精了?”
大衍神君却惊喜道:“竟是金甲鼠!此兽最善寻觅灵矿。”
韩立有些恍然:“难怪霓裳草能引来这般多妖兽。”
金甲鼠化作一道金光直扑而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狗子怒吼着人立而起,风刃与鼠爪撞出连串火星,竟把那金影逼得倒翻出去!
我与韩立同时掐诀,数十颗火弹如流星雨倾泻,将那金甲鼠所在之地炸出焦黑深坑!
此时昊阳鸟从天而降,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灼热气息瞬间将桃林映成金红!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纵身跃起,剑锋过处霜华漫天,竟将昊阳鸟喷出的金焰冻成冰瀑!
一声雷鸣后,韩立在原地消失无踪。下一刻银光闪动,他现身于昊阳鸟头顶数丈处,面色阴冷地双手一搓——两道金弧自掌心迸发,爆裂成巨网当头罩下!
那昊阳鸟正全力对抗黑色鬼爪,猝不及防被金网所困,惊惶间抖落火羽化作红芒激射。网中顿时爆鸣不绝。
韩立目闪寒光,腕抖喝令:“收!”
电弧大网狂闪数下,竟无视火芒攻击骤然收缩!金光爆闪间,拼命挣扎的昊阳鸟已被拇指粗的金弧捆得结结实实,唯剩凄厉哀鸣。
狗子笑道:“韩前辈这手雷法,比打铁花还热闹!”
韩立淡淡道:“莫要贫嘴,速速警戒四周。”
狗子应声化作青虹掠向桃林外围,双耳竖立如临大敌。
见韩立取了昊阳鸟的几根火翎,我也俯身剜下金甲鼠额间那片金鳞,入手竟灼如烙铁。
而后叫上狗子,火速离去。
大衍神君传音笑道:“这下岳阳宫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韩立微笑道:“正合我意。”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我们已置身临时开辟的石室之中。韩立把玩着五根流光溢彩的火翎,与大衍神君交谈。
大衍神君调侃道:“这下岳阳宫的老怪物怕要气得跳脚。”
韩立嘿嘿一笑:“正好试试新得的炼器手法。”
大衍神君满意道:“有此火翎,我那傀儡又可添三分威能。”
韩立欣喜道:“前辈的傀儡术当真鬼神莫测。”
大衍神君不以为意:“雕虫小技罢了。倒是你小子的雷法愈发精纯了。”
韩立若有所思:“可惜还缺几样关键材料……”
我随手将自己的储物袋抛了过去:“韩兄看看可有用得上的。”
韩立神识一扫,喜道:“周兄这寒玉髓正是所需之物!”
我陪笑道:“能帮上忙就好。”
第78章 芥子空间
一个多月后,我俩终于进入大晋腹地,租了辆青篷马车在官道徐徐前行。车帘外稻浪连天,远处炊烟如带,倒像寻常赶考的书生。
在大晋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晋京千里内严禁斗法飞行,以示对官府的尊重。此地铁律维系着修仙界与凡尘微妙的共生。
不过这条规矩多半约束低阶修士,那些元婴老怪乃至遁术高超的结丹修士,对此置若罔闻者比比皆是。
仅仅走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三岔路口。路边林荫下连着几间简陋茶铺,不少车马停驻,旅人在此饮水歇脚——这几乎是往晋京方向唯一的休憩处了。
韩立忽道:“在此稍歇。”
我点头道:“正好让马匹饮些水。”
但就在这时,骑士中一名甲士大步上前拦住去路。
“这位公子可是姓韩?”骑士微施一礼。
“不错。阁下有事?”韩立缓缓道。
“既未认错人,我家小姐请公子茶铺一叙。”
“你家小姐?”韩立神色微动,想起方才车帘后那对明眸,略作沉吟便颔首:“也好。”
他当即下车,随甲士走向林边茶铺。我仍坐于车辕远观,见韩立步入那间被包下的铺子,里头两女一男正候着——锦袍中年不怒自威,两名妙龄女修则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五层。
“韩兄,数年不见,未料在此重逢。当年指点之恩,梦容没齿难忘。”
锦袍中年稳坐不动,两女则起身相迎。那修为稍低的女子微咬朱唇,秀丽面容隐现喜色。
“原是曹姑娘,当真巧极。当年不辞而别,还望见谅。”韩立微怔后含笑回应。
此女竟是数年前韩立初到大晋时偶遇的县尉之女曹梦容。
“当年韩兄必有要事,梦容岂敢怪罪。容我引见——这位是王师姐,在宗门时待我亲如姐妹;这位是王师姐的伯父,官拜驻南大将军,此番奉旨还朝。”曹梦容引着韩立看向那威仪中年与面若桃花的女子。
韩立动容道:“原来是王将军,久仰威名。”
王将军拱手道:“韩公子过誉。王某虽镇守南疆,对修仙之士向来敬重。”
韩立心知这是场面话——以对方身份招揽结丹修士易如反掌,却对自己这“炼气小修”如此客气,着实不简单。只是此番进京竟无高阶修士随行,未免托大。
他口中谦逊道:“将军言重。纵是散修之流,亦久闻将军威震南疆。”
曹梦容突然看向我:“那位是……”
韩立向我招手:“周兄且来一叙。”
我便过去含笑拱手:“在下周六,见过诸位。”
曹梦容还礼道:“周公子有礼。”
王姓女子嫣然一笑:“不想韩道友竟深藏不露。”
韩立不以为然:“微末伎俩罢了。”
“原来韩先生真是法力高强的前辈,王某虽为凡俗,却喜结交仙师。观先生似要进京,不如同行?”王将军坦然相邀。
韩立点头应道:“将军盛情,韩某却之不恭。”
晋京城虽被凡人与低阶修士吹得天花乱坠,在韩立眼中却比乱星海天星城逊色数筹——那才是他平生所见第一雄城。
不过晋京自有独到之处:除最外城墙外,由外向里竟还筑有六重巨墙,每进一里便高五六丈。最内那堵石墙高达四十余丈,纯以凡人之力建成,确属奇迹。
我俩与曹梦容三人在城门口作别,随意寻了间清净客栈住下。
我在房中准备入定,韩立却推门而出——说是去办点小事,袖中却隐约传来金铁相击之音。
狗子特意为我布下隔音阵,还叼来蒲团摆得端端正正,这才蹲在门外当起护法。
直到我从入定中苏醒,已是第三日正午。
不见韩立归来,我与狗子便出门闲逛。这蠢狗见着糖人摊就走不动道,到底让我给它买了只凤凰状的。
走着走着,狗子被前面一美人吓了一跳——正是苏澜。
她已寻我们一个多月,此刻云鬓微乱,眸中凝着的三分薄怒七分委屈,比晋京的秋霜还冻人。
我忙解释道:“临时陪韩兄办些要事……”
苏澜面无表情,指尖凝出的冰花却倏地碎成齑粉。
由于我认错态度诚恳,她很快便消了气。我们于是在客栈静候韩立归来,准备参加那十年一度的晋京拍卖会。
此时韩立直奔晋西坊市而去。
这所谓的坊市实则以高明幻阵隐去晋京西城一条僻静街道,韩立穿过无形禁制,眼前豁然现出条稍显冷清的修士街巷——当然这冷清是相较于外头凡尘喧嚣而言,此刻街面仍有数百修士往来于两侧商铺。
韩立未以神识细探,却知拍卖会期间必有元婴修士坐镇,否则这般盛会岂能安稳举办。
他缓步而行,目光流转间发觉此坊市与大晋南部所见迥异——两侧多是两三层的巍峨楼阁,显是财力雄厚的商号,其中不少字号竟在各地坊市皆有分号。
韩立并未心急,本也未指望在坊市轻易觅得所需材料,此行不过顺路为之。他来此实则另有要事——参加拍卖需大笔灵石,先前化身蒙面修士收集材料已耗去大半积蓄,面对这般盛会,自需筹措资金。
他打算寻家大型商铺出手些珍稀物件,好换些灵石备用。
当我收到韩立的传音符时,便带着苏澜赶往天机阁。她路上还顺手买了包糖炒栗子,说是要给那馋狗捎带。
狗子在灵兽袋里急得直打转,口水把袋底都洇湿了一片。
小蝉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
狗子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尾巴却诚实地拍得袋壁砰砰响。
与韩立会合后,他掌中正托着枚紫电缭绕的雷晶石,劈啪作响间映得眉宇间尽是满意。
韩立忽问:“贵阁是否盛产天机屋?听闻高阶天机屋能将洞府炼至巴掌大小随身携带,还可附加强力禁制,确有其事?”
掌柜闻言解释:“确有此物,但炼制需化神修士出手,本阁现存仅三座。”
韩立有些意外:“化神修士?”
掌柜尴尬道:“实不相瞒,此术乃本阁祖师所创,后世无人能及。”
韩立大感兴趣:“不知现存三座作价几何?”
掌柜忙道:“最次的‘听涛小筑’需三十万灵石。”
韩立微微一笑:“且取来一观。”
不一会儿,掌柜捧来只雕满符文的玉盒,启盖时霞光流转,现出座玲珑楼阁,飞檐斗拱间隐有云气缭绕。
苏澜惊叹道:“这般精巧,倒像仙宫缩影。”
掌柜笑道:“仙子好眼力,此屋确曾仿照蓬莱仙阁炼制。”
韩立没带够灵石,只负手细观片刻,眸中星芒流转似在推演其中禁制。
少时,我们随一位王长老穿过层层禁制,来到阁楼后的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座前所未见的古怪传送阵,比寻常法阵繁复数倍,规模也更庞大。
韩立眉头微皱,面露讶色。
“欲往芥子空间,唯经此传送阵可达。”王长老似看出他的疑惑。
“需用传送阵?莫非那空间裂缝已被固定在某处?”韩立心念电转,却知涉及炼器秘术不便多问。见对方已步入阵中,他略作迟疑便带我们跟进。
一阵眼花缭乱的眩晕后,我们四人出现在碎石坡上,足下是与来时相仿的传送阵。
韩立定神抬望,只见千余丈空间呈现眼前——满地白石间遍布大小石坑,大者十余丈,小者仅丈许,杂乱无章地散布着。
王长老微笑道:“此乃本阁祖师所辟芥子空间。”
“如此说来,此空间除节省地方、自由出入外,似无特别用处。难怪韩某从未听闻芥子空间之事。”韩立抚颌,面色古怪。
王长老解释道:“此术对斗法助益不大,故少为人知。”
我有些可惜道:“若能将洞府炼成这般,倒省去不少麻烦。”
王长老却不以为然:“道友有所不知,此术若用于炼制储物法器,容量可比寻常储物袋大上百倍。”
韩立心头一震:“百倍?”
王长老含笑道:“正是。只是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如今仅存这三座天机屋。”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现在天机阁大门处,王长老满脸笑容相送。
韩立转身拱手作别,随即飘然离去。
苏澜忽问:“韩兄可要买下那天机屋?”
韩立淡然一笑:“囊中羞涩,且待日后。”
想想当时拿出那般多材料,王长老脸上的震惊神色。韩立微觉好笑之余,却也暗自警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纵是元婴修士也难保无人觊觎。
虽说天机阁声名在外,但此番露财又假扮海外散修,他仍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谨防那位王长老见利起意。
不得不说,韩立拿出的材料确实价值连城——若论总价,怕是真能换下那座天机屋。
不久后,我们站在街道尽头,望着面前气势恢宏的石殿。
这座古朴的“宝光殿”确与寻常殿堂不同——竟分作三层,每层高二十余丈,俨然擎天巨阁般的庞然大物。
大概也只有这般可纳千修的巨殿,方堪承办此等盛会。
殿门处守着数名筑基修士,正阻拦寻常修士进入——显是在为拍卖会预作安排。
除我们三人外,另有不少修士对此殿指指点点,想来皆知晓此处将作大拍卖场之用。
第79章 阴魂不散
我们一进去,就有青衣侍者迎上前来,目光在我们腰间储物袋一扫,便含笑将我们引往二层雅座。
谁曾想,竟在此处遇见了天澜圣女。
韩立眉头微蹙,低声嘀咕:“阴魂不散。”
圣女身旁的黑袍魔修突然看向我们,目光如刀。
天澜圣女不动声色:“故人相逢,不必惊动。”
黑袍魔修一怔:“圣女认得他们?”
这时,附近其他注意到此情形的结丹筑基修士,一扫过我们的修为后,顿时个个色变,一哄而散——这般高阶修士若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岂不成了池鱼。
忽见街道另端阁楼飞出金银两道遁光,瞬息已至面前。光华敛处现出一僧一道。
“我道是谁,原是阴罗宗道友。”那灰发老道面色红润,双目如电,“莫非贵宗欲破规矩,在晋西坊市动手?”
“乌辟!葛某不过想与这几位道友核实些事情。怎么,你连这也要管?”黑袍魔修冷然道。
“无论诸位有何恩怨,坊市禁斗的规矩不容破例。若欲动手,还请移步他处。否则休怪贫道无情。”灰发老道语带寒意。
黑袍魔修闻言大怒:“乌辟!你当真要与我阴罗宗为敌?”
一旁的丑陋和尚咧嘴笑道:“葛道友无需动怒,坊市规矩总该守的。”
天澜圣女适时开口:“乌道友放心,我等自会守坊市规矩。”
乌辟神色稍缓:“有圣女此言,贫道便放心了。”
此刻韩立化名厉飞雨,倒未露出什么破绽。
乌辟这时才察觉苏澜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忙拱手道:“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失礼。”
苏澜还礼道:“道友客气。”
葛天豪等人是因鬼罗幡这等宗门至宝,才如此强硬地要验证韩立身份。但这里有个问题:若韩立真是那夺走鬼罗幡的天南修士,此举自然值得;可若不是,便是平白为宗门树了个强敌。
想到这里,葛天豪忍不住瞥了天澜圣女一眼。
天澜圣女忽问:“厉道友可曾去过天南?”
韩立漠然道:“不曾。”
天澜圣女平静道:“看来是我等认错人了。”
韩立冷笑道:“圣女下次还是查清为好。”
乌辟忙打圆场:“误会既解,诸位不如就此别过。”
葛天豪赔笑道:“厉道友海涵,改日葛某定当登门致歉。”
出了坊市,我们混入人群。
韩立传音道:“方才好险。”
大衍神君却浑不在意:“区区几个小辈,也值得你紧张?”
韩立无奈道:“前辈说得轻巧。”
我正欲开口,韩立忽然顿足道:“道友跟了这般久,究竟意欲何为?”
“厉道友不愧海外修士,竟能识破老夫的鬼影遁。道友莫忧,在下绝无恶意。”男子轻笑传来,绿光闪处现出个干瘦老者——面相奸猾,稀须稀疏,元婴初期修为,正胸有成竹地望向韩立。
韩立森然道:“道友有话直说。”
干瘦老者嘿嘿一笑:“老夫想与厉道友做笔交易。”
韩立一口拒绝:“没兴趣。”
干瘦老者语带威胁:“道友何必拒人千里……”
韩立沉吟片刻,转向我:“周兄以为如何?”
我微微点头:“且听他说说。”
干瘦老者笑道:“道友可知晋京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韩立沉声道:“莫非是……”
干瘦老者得意道:“正是那具天外魔尸!”
韩立神色不变:“道友从何处得知厉某需要此物?”
干瘦老者哈哈一笑:“厉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韩立不怒反笑:“你待如何?”
干瘦老者谨慎道:“老夫只求分润些魔尸材料。”
韩立面上阴晴不定:“容厉某考虑三日。”
干瘦老者闻言大喜:“道友果然爽快!”
韩立没好气道:“三日后此地再见。”
三日后,我们左等右等不见那干瘦老者踪影。
韩立喃喃道:“莫非有诈?”
我淡然道:“横竖我们也不缺那点材料。”
苏澜赞同道:“那老者面相奸猾,不见反倒清净。”
韩立苦笑道:“只是可惜了那天外魔尸。”
我们随即动身前往拍卖会。
还未落座,就听到众修哗然——原来那压轴的天外魔尸,竟被个蒙面女修以百万灵石拍走了!
我顿觉奇怪,压轴之物本该最后出场,怎会提前拍卖?
我转头询问旁边的白衣女修:“仙子可知压轴之物为何提前?”
白衣女修答道:“听说原定的卖主突然要求提前出手。”
韩立若有所思:“看来那干瘦老者出了意外。”
苏澜恍然道:“莫非是杀人夺宝?”
罢了!我们也不多想,继续看那拍卖师又捧出件古宝来。
众修纷纷出价,灵光闪烁间已将此物推至天价。
拍卖师一锤定音:“十万灵石,此宝归七号道友所有!”
忽见一名锦袍老者向韩立走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云逸道友。到此是寻韩某?”
“韩长老,近日安插在坊市的探子传来消息,或许您会感兴趣。”
韩立神色冷漠:“何事?”
锦袍老者大有深意:“此事或与韩长老有关。”
韩立一怔:“与我有关?难道你们找到那人了?”
“不错。阴罗宗修士近日在京城坊市暗中寻人,这是他们所发画像,与长老所述应是同一人。”锦袍老者递来白色玉简。
韩立接过神识扫视:“确是他。可知阴罗宗为何寻他?”
锦袍老者不动声色:“似是私怨。”
韩立冷哼一声:“若有准确消息,我自会让他消失。不过叶家承诺的魔器,如今寻得几件?韩某加入皇族供你们驱使,可是有言在先的。”
锦袍老者解释道:“已寻得三件,余下正在加紧搜寻。”
韩立寒声道:“待魔器凑齐之日,便是韩某履约之时。”
锦袍老者应声而去。
苏澜问道:“此人是谁?”
韩立淡淡道:“叶家客卿,不足为虑。”
这拍卖会要一连持续数日,首日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难有珍品。这些材料对寻常元婴修士虽算稀有,但只要肯花时间,在拍卖会外也能搜集到。故而殿中修士除非真有所需,少有人争抢。
不过到最后,今日还是会拿出几件好东西,好勾起大家参与次日拍卖的兴致。
“墨金一块,重三斤四两。炼器稀有材料,底价三万灵石,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
拍卖师手捧玉盘,其上乌黑金属隐泛金芒,正是那墨金。
待众修叫过一轮,韩立才扬声道:“十二万!”
拍卖师问道:“可还有道友加价?”
有人硬着头皮出价:“十三万!”
我直接举牌:“十五万。”
韩立知道我为他出手,投来感激的目光。
第一日拍卖会结束后,我们混在众修之中离开了拍卖场。行至坊市出口处,那几名阴罗宗修士早已不见踪影,似是已打消了念头。
第80章 大拍卖会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们每天上午都准时参加九霄殿的大拍卖会。
因首日便有所获,韩立对后续拍卖自是期待。可惜此后数日竟一无所获——正如那换取赤精芝的富姓老者所言,除每日压轴的十余件物品外,韩立所需的那等珍稀材料实属罕见。最后压轴之物也多是成品法宝。
但到了最后一日,另有个专为元婴修士举办的以物易物交易会——往年此会常有罕见材料现世,韩立尚缺的几种材料,确有可能在此凑齐。
不过这交易会门槛颇高,似乎只限魔道相关修士或经人引荐者方可参与。
我们没有去那交易会,而是直奔天机阁——韩立终究还是对那座能随身携带的洞府动了心。
王长老见到我们来,笑道:“三位道友去而复返,可是对天机屋改了主意?”
韩立微笑道:“王长老慧眼,韩某确想再细观那‘听涛小筑’。”
没多久,韩立便与王长老交割清楚,将那玲珑楼阁收入袖中。
只是我没想到,刚出天机阁大门,韩立竟反手将那玲珑楼阁塞进我掌心:“周兄此番相助,此物权当谢礼。”
我恭敬不如从命,将那流光溢彩的天机屋纳入储物袋中。
回到客栈,我迫不及待地取出天机屋把玩,只见那玲珑楼阁在掌心缓缓旋转,窗棂间竟有流云浮动。
狗子笑道:“主人这下可真是随身带着洞府了!”
我沉吟道:“只是不知内里禁制如何……”
苏澜却道:“韩兄既赠此宝,定非凡品。”
与此同时,晋京附近的荒山上,富姓老者意味深长地对韩立说道:
“既已传送到此,道友不想问些什么?”
“何必多问?富兄特意用传送阵离开坊市,韩某虽觉不解,但想必道友自有道理。”韩立甫一现身便以神识扫视四周,见无异常方平静回应。
这番谨慎举动尽落老者眼中,他非但不恼,反暗自赞许。
富姓老者似笑非笑:“道友可知为何阴罗宗四处寻你?”
韩立心中一凛,反问道:“富兄从何得知?”
富姓老者缓缓道:“那葛天豪前日曾来寻老夫打探消息。”
韩立淡淡道:“确与阴罗宗有些过节。”
富姓老者坦然道:“老夫已替你遮掩过去。”
韩立惊道:“道友为何相助?”
富姓老者微笑道:“老夫欲邀你共探阴阳窟。”
韩立展颜一笑:“原来如此。”
在距地下交易会百余里的半空中,葛天豪面目狰狞,周身黑气翻涌,正单手扣住一名陌生修士的头颅施展搜魂秘术。
那修士面庞扭曲,双目翻白,浑身剧颤不止,显是痛苦至极。
天澜圣女开口问道:“可有所获?”
“是叶家修士。”葛天豪缓缓道。
“叶家?皇族叶家?”
“林道友可知是何人指使?竟是叶家一位姓韩的长老,而这位韩长老的相貌……与我们追查之人有七八分相似。”葛天豪面露古怪。
天澜圣女一怔:“竟有此事?”
葛天豪声音凝重:“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天澜圣女轻笑道:“看来我们惹上了麻烦。”
葛天豪叹了口气:“叶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天澜圣女平静道:“既已结怨,便无退路。”
葛天豪淡淡道:“那就看看谁先沉底。”
次日,我们在阴阳窟洞口与韩立二人会合,但见那窟口幽深似海,阴风呼啸如万鬼同哭。
富姓老者提醒道:“此窟阴煞极重,诸位务必紧守心神。”
我点头道:“道友放心,我等自会谨慎。”
鬼哭上人闻到煞气兴奋不已,自六魂幡中飞旋而出。
我只好由他化作一道幽光在前引路。
忙了大半日,竟一无所获。
富姓老者喃喃道:“莫非消息有误?”
我淡笑道:“机缘未至罢了。”
富姓老者拱手致歉:“累诸位白跑一趟。”
韩立摆手道:“道友不必挂怀。”
忽闻怪声传来,我们各自掐诀戒备——但见阴风卷处,竟爬出三具身披前朝官服的腐尸!
鬼哭上人护主心切,魂体暴涨如墨云压顶,三道幽冥锁链裂空而出,竟将腐尸齐齐钉在岩壁之上!
富姓老者不由称赞:“道友这尊幡灵当真了得!”
鬼哭上人得意笑道:“区区腐尸,也配在老夫面前逞凶?”
我没好气道:“莫要得意忘形。”
鬼哭上人应道:“属下知错。”
与富姓老者分开后,我们便在附近游山玩水。我顺手取出天机屋往空中一抛——只见那玲珑楼阁见风就长,转眼化作三进院落,飞檐下还挂着串玉铃,随风叮咚作响。
对我们这些修仙者来说,这随身洞府确实方便——不必寻觅灵脉,不惧风雨侵袭,心念一动便是仙家别院。
韩立忽道:“周兄,我欲往那交易会一探。”
我微笑道:“韩兄自去便是。”
韩立便化作青虹投向天际。
当韩立在交易会上取出两枚魔髓钻时,场中顿时哗然。
“魔髓钻!炼制魔龙刃的主材料,我没听错吧?”
“不可能,世间怎会真有此物?”
“真的假的?”
韩立神色如常:“货真价实。”
有人动容道:“道友欲换何物?”
韩立不假思索:“玄黄精、白龙银、琉璃砂。”
那人问道:“不知需要多少分量?”
韩立答道:“各需三斤。”
众修面面相觑,这般分量已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这一块眩光晶,道友看看可合用?”白衣修士未启玉盒,径直递来。
韩立坦然接过,启盖见一块乳黄晶石流转淡紫光晕,稍凝神细看便觉眩晕。
白衣修士笑道:“此物可还入眼?”
韩立满意点头:“正合我用。”
白衣修士喜道:“那便与道友换了!”
韩立随即与他交割清楚,将眩光晶纳入袖中。
大衍神君传音笑道:“这小子倒识货。”
韩立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
后面的交换,又有三四十名修士上台,但因魔髓钻、五行玉这等珍品已现,众人皆显意兴阑珊,多是匆匆了事,成功交易者寥寥。
虽又现几件不俗之物,却再难提起众修兴致。
第81章 偶遇故人
一口气飞出千里,当遁光掠过某处山峰时,韩立体内骤起龙吟般的剑鸣!
他面色大变,遁光骤止。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视四周,袖中金剑鱼贯而出,在头顶盘旋成森然剑阵。
“阁下既已暴露,何必藏头露尾?”韩立瞳中蓝芒乍现,冷冷望向虚空某处。
“嘿嘿!不愧能灭我主魂,果然机敏。”黑光闪动间,现出个与韩立容貌相仿的青年,唯瞳中紫黑异芒流转。
韩立心下一沉:“果然是你!如何寻来的?”
“你的飞剑倒是灵性十足。”青年把玩着掌心两柄金剑——那剑身虽被黑丝缠绕,仍拼命震颤欲向韩立飞来,“能这么快找到你,本尊运气不错。”
韩立轻松避开,冷笑道:“就这点手段?”
青年淡淡道:“方才不过打个招呼。”
韩立神色不变:“看来阁下是存心要与我分个生死了。”
青年心中杀机大起:“既然遇上了,自然要好好‘叙旧’。”
韩立心中一凛,心念微动间头顶飞剑已化作金色光幕护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装有噬金虫的灵兽袋。
我们在附近闻声而来,仔细一看,竟是古魔分魂——那与韩立酷似的面容上,紫黑异瞳正流转着滔天魔气!
苏澜问道:“可需相助?”
韩立淡然道:“暂且不必。”
青年冷冷道:“又来几个送死的。”
我故意气他:“总比某些人连主魂都保不住强。”
青年闻言大怒:“你找死!”
我依旧不慌:“魔友何必动怒,当心岔了真气。”
狗子陪笑道:“这位魔友瞧着面善……”
青年怒吼一声,一记魔爪已撕裂虚空直取狗子面门!
狗子怪叫一声,风遁术施展到极致,险险擦着爪风滚出三丈远,颈间鬃毛竟被削去半撮!
狗子破口大骂:“魔崽子敢动你狗爷!”
青年狠狠道:“待会儿扒了你的皮做褥子!”
韩立却传音道:“速退!”
我们瞬间化作数道惊虹四散遁走,那青年魔影竟一时怔在原地。
到了安全地方,狗子心有不甘地刨着爪子:“主人!方才为何要逃?咱们联手未必怕他!”
我没好气道:“那魔头可能炼化了韩兄两柄飞剑,真动起手来咱们未必讨好。”
苏澜附和道:“六郎说得是,方才那魔气已接近半步化神。”
狗子听到“半步化神”四字,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尾巴悄悄夹进后腿间。
韩立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寻回飞剑。”
我点头应道:“韩兄所言极是。”
忽见两柄飞剑疾驰而来,竟是那古魔盛怒之下掷还!
韩立心中大喜,忙袖袍一卷将飞剑收回,金芒流转间已没入体内温养。
狗子奇道:“那魔头怎肯轻易归还?”
韩立淡笑道:“他既炼化不得,留着反成累赘。”
四个月后,我们来到了白竹山。说来惭愧,我能突破至结丹后期,全仗韩立与苏澜日日盯着我灌丹药——那滋味比天雷淬体还难受三分。
“这里可是白竹山天符门?”韩立上前问道。
“正是白竹山,前辈有何吩咐?”守山弟子看不透我们修为,恭敬应答。
韩立平静道:“通禀贵门掌门,故人来访。”
守山弟子应了一声,当即祭出张传音符射向掌门居所。
很快,一道惊虹自山巅掠下,现出个青袍中年:“晚辈天符门掌门岳真,未能远迎前辈,还望恕罪!”
韩立摆手道:“岳掌门不必多礼。”
岳真闻言心中一宽。
我们进了山门,但见翠竹掩映间露出几角飞檐,石阶上青苔斑驳,偶有弟子捧着符纸匆匆走过,倒真有几分隐世宗门的清寂。
坐定后,岳真便问:“不知前辈驾临所为何事?”
韩立缓缓道:“为六丁天甲符而来。”
岳真苦笑道:“不瞒前辈,本门已三百年无人能炼制此符。”
韩立淡淡道:“无妨,韩某只想借符谱一观。”
岳真随即唤来弟子:“去将祖师堂供奉的六丁天甲符谱请来。”
不一会儿,那弟子捧着只玄玉匣碎步而来,启匣时霞光流转,露出张非丝非绢的古老符谱。
韩立接过符谱,指尖金芒微闪便拓印完毕,随即原样奉还:“有劳岳掌门。”
经过藏书阁时,韩立忽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便向岳真询问了那人的姓名,随后独自寻去。
“不知我该称你向师兄,还是该叫你李师兄?”仔细打量眼前老者一番后,韩立便展颜笑道。
老者赔笑道:“前辈此话何意?晚辈有些不太明白。莫非晚辈长得像前辈认识的某位故人?”
韩立眯眼道:“事到如今,向师兄何必还要遮遮掩掩?你该知道我们修仙者都是过目不忘的。当年血色禁地中,我们黄枫谷能活着走出来的弟子屈指可数,即便时隔多年,在下又怎会认错人。”
眼前这位老者,竟是当年血色试炼前曾试图与韩立组队的向之礼。那时这位以炼气期十层修为最终走出禁地的老者,曾让在场不少修士大吃一惊。只是后来韩立的表现更为惊人,才让众人渐渐忽视了此人。
韩立当时虽未与这位向师兄多接触,但见对方也能活着走出禁地,便心生警惕,隐隐察觉此人身上定有隐秘。
后来韩立筑基成功,被李化元收入门下,与老者再无交集,才渐渐淡忘了此人。待到魔道六宗入侵越国时,更是对此人生死下落一无所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笑容,连连摆手道:“韩前辈定是认错人了。晚辈资质愚钝,在这天符门中虚度百余载光阴,怎会是前辈昔日故人?前辈说的‘血色禁地’‘黄枫谷’……请恕晚辈见识浅薄,实在闻所未闻。”
韩立见他仍不松口,心知此人隐藏极深,绝不会因自己三言两语便承认身份,便也顺着他的话锋,不再追问,只是话头一转:“既如此,便当韩某唐突了。我观道友在此清修,倒是逍遥自在。”
老者笑容不变:“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依仗宗门庇护,苟全性命罢了,比不得前辈神通广大,云游四方。”
当韩立回到我们身边时,始终沉默不语。
我身为穿书者,自然清楚那位老者正是向之礼,人界寥寥可数的化神修士之一,故而并未多言。
第82章 屠蛟大会
数日后,华云州修仙界传开一件颇受瞩目之事。
一位自称天符门客卿长老的韩姓修士,突然现身魔道煞阳宗山门,以元婴中期的惊人修为,在“切磋”名义下,轻描淡写地击败了该宗唯一一位元婴长老,随后飘然离去。
这一日,我们启程前往参加屠蛟大会。
狗子在我座下兴奋地低吼:“主人,听说那蛟龙浑身是宝,这次定要让它见识我们的手段!”
我轻抚它颈间鬃毛,含笑道:“稍安勿躁,此番前来的高手不在少数,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韩立神色一凛,沉声道:“此行凶险异常,那蛟龙已修炼近千年,诸位切莫大意。”
苏澜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韩兄所言极是。据闻此次还引来数位隐世不出的老怪,我们需谨慎行事。”
忽听一道惊呼划破长空:
“快看那边!”
只见远处天际骤然涌现一片灰蒙蒙的妖云,绵延数亩之广,正朝着我们所在之处滚滚压来。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惊喜叫道:“是蛟龙!定是那头孽畜现身了!”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修士却面露迟疑,沉声道:“且慢,这妖气似乎过于浓重了些……恐怕来者不善。”
为首的元婴修士却沉声提醒:“诸位小心,这妖云气势汹汹,未必是那蛟龙本尊,说不定是什么诱敌之计。”
众修士闻言心中一凛,纷纷收敛气息,各自将法器扣在手中,凝神戒备起来。
我们凝神望去,赫然发现那妖云之中竟盘旋着两只八级妖兽!
那群修士顿时阵脚大乱。唯有为首的元婴修士依旧镇定自若,沉声喝道:“结阵!左翼祭出防御法宝,右翼随我施展合击之术!”
眼见韩立欲要出手,我心中亦是一动——刚刚突破结丹后期,何不借此机会一试锋芒?
未等我开口,狗子竟似看穿我的心思,六翼猛然展开,化作一道流影载着我破空而去!
我袖袍一抖,六魂幡迎风而起,霎时间黑气翻涌,阵阵阴风卷向妖兽!
那两条赤火蛟见六魂幡威势惊人,当即身形一扭,周身赤焰暴涨,竟化作两道火虹分射两侧,堪堪避开了幡风笼罩范围!
狗子怒吼一声,口中瞬发数道青色风刃,带着刺耳尖啸直取赤火蛟双目!
左边那条赤火蛟躲避不及,左侧头颅被风刃斩个正着,顿时鳞甲破碎,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我不由赞道:“好手段!”
狗子一边警惕地盯着受伤的赤火蛟,一边得意地传音:“主人放心,这畜生敢躲您的法宝,看我给它点颜色瞧瞧!”
就在此时,鬼哭上人竟自六魂幡中飞射而出,直扑另一条赤火蛟——他显然不愿让狗子独揽战功!
狗子顿时怒道:“老鬼竟敢抢功!”
鬼哭上人接过我抛出的锁魂链,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链身顿时黑气大盛,如毒蛇般缠向赤火蛟!
我趁机袖袍一扬,镇魂印冲天而起,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带着万钧之势朝那受伤的赤火蛟当头压下!
苏澜抚掌轻笑:“六郎好手段!”
我翻手取出赤火蛟妖丹,扬手抛去:“澜儿接好!”
苏澜接过妖丹当即服下,周身灵光暴涨,气息节节攀升,竟瞬间突破至半步化神境界!
不过数息之间,另一条赤火蛟也被鬼哭上人彻底制服,化作一道黑气没入六魂幡中。
我将那赤火蛟的本命鳞片递给韩立:“此物于你炼丹更为合用。”
这鳞片与寻常蛟鳞不同,乃是赤火蛟与生俱来之物。随着年月增长,其中更灌注了它们大量精元与法力,其珍贵程度仅在妖丹之下。
韩立接过鳞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正色道:“周兄厚赠,韩某铭记。”
我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此物在你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望着他郑重收起鳞片的模样,我心中不由暗笑——原着中这本是该由他亲手斩获的机缘,如今不过是被我抢先了一步。
那元婴修士目睹我以结丹后期修为,竟展现出比他更凌厉的手段,脸上不禁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后神色一正,向我拱手道:“道友神通惊人,在下佩服!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我还礼道:“道友过奖了,在下落云宗周六。”
那元婴修士抚须含笑道:“老夫白龙观清明子,今日得见周小友风采,实乃幸事。”
我恭敬执礼道:“原来是清明子前辈,久仰大名。”
清明子却面露惭愧:“说来惭愧,老朽方才竟未能护住众人周全,还要倚仗小友出手相助。”
我忙正色道:“前辈言重了。若非您坐镇在此稳定军心,我等又岂能从容应敌?”
清明子抚须笑道:“周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我微笑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有些机缘罢了。”
苏澜在一旁娇声接话:“前辈有所不知,我家六郎平日修炼最是勤勉,这份修为可是实打实苦修来的呢。”
正当众人叙话之际,韩立忽然神色一凝,沉声道:“南海门的人来了,我们速速离开。”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当即化作数道遁光悄然离去。
韩立需寻一处僻静海域炼制大衍神君所传的机关傀儡,为此早已备好这片海域的详图。沿人迹罕至之处飞遁半月,终在一座无名小岛落下。
此岛方圆不过四十余里,却隐有一条绵延七八里的低劣灵脉。若在内陆,这般灵脉早被小世家占据;然在这妖兽横行的外海,寻常世家无力迁居,略有实力的又看不上这般微薄灵气。
更兼岛屿偏离航道,位置偏僻,故而始终荒无人烟,正合韩立闭关炼器之需。
我飘然落地,袖袍轻轻一拂,一座精巧的天机屋便迎风而现,化作雅致洞府坐落于灵脉之上。
韩立仔细布下数层隐匿法阵,确认无误后,方才步入天机屋内开始炼制。
我与苏澜则静坐于洞府之外,神识外放,一左一右为他护法周全。
苏澜忽而侧首,轻声问道:“六郎当真与韩兄同期加入的落云宗?”
“那是自然。”我含笑应道,“当初这位韩老魔,还曾扮作炼气小修的模样呢。”
她眼波微转:“却是为何?”
“只因他需借落云宗灵脉结婴。”我望向天机屋方向,意味深长地道破天机。
第83章 苦竹老人
时光流转,韩立闭关已近三月。这些时日他极少踏出密室,多以神识操控数只巨猿傀儡在洞府中往来,照料灵草,培育灵虫。
这一日,他望着那十二条六翼霜蚣,忽生一念。除却惯用的霓裳草外,他竟各喂食了一粒雪魄丸。此丹曾助他淬炼紫罗极火,想来对这至阴至寒的灵虫也该有所裨益。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这日韩立刚炼化完一件傀儡部件,依大衍神君所言取出数样材料摆在身前,脸上却露出诧异之色。
“你说这些皆可炼入傀儡之中?”韩立眉峰微蹙。
“不错。”大衍神君语气沉稳。
“可这些材料属性相冲,如何能融于一体?”韩立仍有不解。
“正因相冲,方可成就‘阴阳流转’之妙。”大衍神君声音陡然凝重,“此乃上古傀儡术的独到之处。”
韩立愕然道:“上古傀儡术?”
“正是。此法门早已失传千年,若非当年机缘巧合……”大衍神君话音渐沉,似陷入久远回忆。
韩立若有所思:“前辈的意思是……”
“这些材料看似相克,实则暗合阴阳相济之理。若能以秘术调和,炼制出的傀儡不仅坚不可摧,更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补充消耗。”大衍神君娓娓道来。
韩立闻言大喜:“竟有如此玄妙!”
“哼,这不过是我钻研傀儡术的皮毛罢了。”大衍神君语带傲然,“若连这点门道都参不透,老夫岂敢自称神君?”
洞府之外,我与苏澜临海垂纶,任潮声拂面。
远处云霞间,小蝉展翼翩跹;碧波之下,狗子纵情遨游,鬃毛如藻荇般随流轻曳。
苏澜忽将钓竿轻置岩上,蹙眉望向天际:“近来附近海域似有陌生修士踪迹,莫非是冲着韩兄而来?”
我悠然收线,一尾银鳞应声跃出水面:“澜儿多虑了。有清明子前辈在外周旋,南海门那点微末伎俩,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韩立方一出关,便带着我们径直前往终年被蓝色迷雾笼罩的苦竹岛。
此岛主人苦竹老人,虽在内陆修仙界声名不显,但在元婴中后期修士的圈子里,却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不少大修士提及这位海外岛主时,言语间都带着三分忌惮。
就在此时,光幕中骤然射出十余道各色光华,气势汹汹地朝我们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三位是何人,为何擅闯……”为首修士话至半途,神识扫过我们时脸色骤变,“原来是三位前辈驾临!不知三位前辈莅临本岛有何指教?”
这群修士原本怒气冲冲而来,但察觉韩立竟是与岛主同阶的元婴中期修士,又看不透傀儡的深浅,顿时气势全消,语气变得恭敬异常。
韩立淡然一笑:“我等特来拜访苦竹道友。”
为首修士忙躬身赔笑:“前辈稍候,晚辈这便通禀岛主!”
不多时,那修士收到传音放行。
方一飞入光幕,浓郁灵气便扑面而来。俯瞰之下,但见满目苍翠,尽是高达三四十丈的参天古木,其中多有外界罕见的珍稀树种。
林间矗立着十余株尤为醒目的紫色桑树,高出群木倍许,通体紫气氤氲。这些桑树看似随意散布,细观之下却暗合周天星斗之阵,隐隐构成玄妙格局。
“这便是贵岛的天桑神树?传闻中仅有一株,眼下却见十余之数,这是何故?”韩立目光扫过林中紫桑,忽向身旁老者发问。
那老者正暗自打量始终沉默的人形傀儡,心下狐疑这位“前辈”何以纹丝不动,莫非性情孤僻至此?闻言忙收敛心神,恭声解释:
“前辈有所不知,这些实为母树根系所衍子株。虽形貌相类,却唯有正中那株三千年树龄的母树,方称得上真正的天桑神树。”
韩立啧啧称奇:“竟能以根衍株,生生不息,果然天地造化玄妙无穷。”
忽见林间缓步走出一位绿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湛然,正是此岛主人苦竹老人。
我们齐齐拱手:“见过苦竹道友。”
苦竹老人忙还礼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韩立微微一笑:“道友客气了。”
“呵呵,诸位先请坐,尝尝本岛独有的桑木茶。”苦竹老人轻拍手掌,立时便有数名女修捧着茶盘翩然而至,为我们奉上淡绿色灵茶后悄然退下。
韩立垂首细观杯中茶汤,只觉一股精纯木灵气扑面而来,不由神色微动:“桑木茶……莫非此茶与天桑神树有关?”
苦竹老人抚须含笑,面现得色:“道友好眼力。此茶正是取神树三月新芽,辅以七种灵露炼制而成。”
韩立轻抿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温润灵气循脉而下,缓缓问道:“不知韩某可否求取一截天桑神树枝干?”
苦竹老人面露为难:“这……神树乃本岛根基,每取一枝都需百年方能复原。”
韩立毫不犹豫道:“韩某愿以三滴万年灵液相换。”
苦竹老人似笑非笑:“道友倒是大方。不过老夫更想知道,你要炼制何物,竟需动用天桑神木?”
韩立淡淡道:“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苦竹老人抚掌笑道:“既然道友诚意至此,老夫若再推辞反倒不近人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始终静立的人形傀儡,“久闻道友这具傀儡玄妙非凡,不如让老夫领教一二?若道友胜出,神木枝干自当奉上。”
韩立闻言双目微眯,心知这是对方存心试探,却仍从容应道:“既然道友有此雅兴,韩某自当奉陪。”
木殿之外灵光渐敛,两道身影飘然落地。
苦竹老人朗声笑道:“痛快!想不到道友在傀儡术上竟有如此造诣。”
韩立拱手还礼:“道友的乙木神通也令韩某大开眼界。”
二人相视一笑,先前切磋的紧张气氛已化作惺惺相惜之意。
殿内,我与苏澜仍安然品茗,杯中灵茶尚温。
三日后,我们现身于另一座无名荒岛。
韩立立于礁岩之上,凝望着悬浮半空的小人傀儡——大衍神君最后的寄身之所,神色凝重。
“前辈当真决定就此坐化?以晚辈之能,或可再延续前辈精魂一两月时光。”
傀儡中传来平静的回应:“枯守千年,早已倦了。与其苟延残喘,不若归于天地。”
韩立声音低沉:“前辈……”
“小子,”大衍神君忽转话锋,“那具人形傀儡,便留与你罢。”
韩立苦笑道:“前辈临终所托,韩某定当珍重。”
待大衍神君的气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韩立独立礁石良久,衣袂在咸涩海风中猎猎作响。
我轻步上前,缓声道:“前辈走得从容,于他而言未尝不是解脱。”
韩立默然片刻,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笑意:“周兄说得是。只是千年道途终成空,难免令人唏嘘。”
第84章 九幽魂莲
四个月后,我们横穿数州,终于抵达南疆地界。
此地乃大晋罕有的无主之域,资源由十余家中等宗门割据。这些门派平日内斗不休,若有外敌来犯却总能同仇敌忾。即便正魔十大宗门,也始终未能在此立足,使南疆俨然成为国中之国。
如此格局,既因当地宗门极端排外,更因其修炼体系独树一帜。所传功法多走阴毒诡谲之路,用毒驱虫已属寻常,诅咒邪术更是防不胜防,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便会莫名遭劫。各大派虽有心吞并,却也不愿付出惨重代价。
潮云府坐落南疆西陲,其间的双蝎山终年瘴气缭绕,非修为精深或备有辟瘴灵丹者不得入内。因此山盛产数种珍稀毒草与铁尾、红线两种毒蝎,在南疆低阶修士中颇负盛名,正是修炼驱虫术的绝佳之地。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嘶哑的惊呼:“是蝎王!变异铁尾蝎!快走!”
紧接着爆裂声与怪异虫鸣交织传来,显然就在不远处。
我循声望向那片瘴气翻涌的密林。
神识一扫,察觉不过是二级妖兽,当即袖中剑气微吐,那蝎王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化作飞灰。
下方密林中,一名女修身影颇为眼熟——竟是曹梦容的那位王师姐。
韩立与我相视一眼,皆认出此女。
王姓女子又惊又喜:“韩道友!周道友!”
韩立奇道:“王小姐怎会在此?”
女子苦笑道:“当年一别后,我辗转来到南疆,欲借此地毒物冲击筑基,奈何……”
“原来如此。你资质尚可,筑基未必无望。今日既重逢,便是有缘。”韩立说话间随手一点,青光所化巨掌应声溃散,另一只铁尾蝎僵直坠地,再无动静,“此蝎赠你防身。我等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我们未再停留,继续御空而行。
小半日后,韩立已接连收取四瓶天雷。此时天地间黄蒙蒙一片,雷雨非但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正暗自盘算再收一瓶便可停手——这些天雷转化雷火已足够炼制灵料之需。
就在此刻,韩立神色微动,蓦然转首望向天际。
只见昏沉雨幕尽头灵光闪现,一道白虹破空而来。
他目光闪烁,面色渐凝。
下方聚灵法阵华光大放,韩立周身青光流转悬立半空,头顶银蛇狂舞,道道天雷正汇聚成漩。
这般声势,实在太过惹眼。
那道白虹在三十余丈外骤然收敛,现出一位宫装女子。
她身姿娇小,容貌清丽,明眸若秋水般澄澈,看似正值韶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身银光流转的宫装,不知以何灵材织就,周身环绕数道乳白寒气,衬得她宛若踏云而来的仙子,不染凡尘。
正是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的白瑶怡!
白瑶怡嫣然一笑,周身寒气随之轻漾:“没想到能在此处重逢三位道友,当真机缘巧合。”
韩立目光微闪:“白仙子冒雨而来,莫非专程寻我等?”
“道友说笑了。”白瑶怡纤指轻拂鬓角,“妾身只是途经此地,见雷云异动特来察看。倒是周道友……”
我平静接话:“仙子有话但说无妨。”
白瑶怡秋波流转,袖中玉指轻抬:“前方三百里处的落魂谷中,近日有异宝现世霞光。不知周道友可愿随妾身同往一探?”
我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毫不犹豫应道:“既是仙子相邀,周某自当奉陪。”
苏澜却黛眉微蹙:“六郎,落魂谷乃是南疆有名的凶煞之地,其中阴瘴毒物非同小可。”
白瑶怡莞尔一笑:“苏前辈放心,妾身既敢相邀,自然备好了辟邪珠与清心符。况且以周道友的神通,区区阴瘴又何足挂齿?”
我摇头苦笑:“澜儿是怕我莽撞涉险。不过白仙子准备如此周全,倒显得我过于谨慎了。”
白瑶怡续道:“周道友说笑了。其实谷中除却异宝,更有一桩关于上古修士坐化之地的秘闻……”
我心中一动:“上古修士坐化之地?莫非与南疆失传的巫蛊之道有关?”
苏澜忽问:“白仙子对此秘闻如此了解,莫非早已探查过落魂谷?”
白瑶怡不假思索:“实不相瞒,妾身月前曾偶得半卷兽皮古图,其上所载正与谷中秘府相关。只是其中禁制玄妙,需三位道友相助方能破除。”
我转向韩立,后者却微微摇头:“炼制傀儡正值关键,韩某需闭关旬日,怕是要辜负仙子美意了。”
苏澜点头赞同:“六郎,既然韩兄需潜心炼器,不若我们暂待些时日。落魂谷既已沉寂千年,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顺从道:“既如此,便依韩兄所言。”
白瑶怡眸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浅笑应道:“既然如此,妾身便在坊市静候佳音。待韩道友功成出关,再共商探谷之计。”
不久后,第五只玉瓶盈满天雷,韩立当即袖袍一卷收起法器,飘然落回聚灵法阵中央。
只见他指诀轻弹,数道灵光没入四周阵旗。法阵禁制应声而变,一道青色光幕徐徐升起,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白瑶怡并未离去,始终静立云端,眸光清泠地望着韩立布阵施法的全过程。素白宫装在天风里轻扬,宛若冰莲独绽。
苏澜低声道:“这位白仙子倒是执着。”
我耸肩笑道:“上古秘府对任何修士都是莫大机缘,她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苏澜纤指轻点我额角:“你呀,可莫要被美人迷了心窍。”
我忙正色道:“澜儿多虑了。在我心中,唯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狗子甩着尾巴凑过来:“主人这是要左拥右抱啊?”
我笑骂着轻踹它一脚:“再胡说,今晚的灵兽丸减半!”
它哧溜窜到苏澜身后,探出脑袋嚷嚷:“主母您评评理,主人这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我作势欲追,这夯货顿时化作青烟满场乱窜,惹得苏澜掩唇轻笑。
次日清晨,九幽宗的富姓老者如约而至,身后随着一名身着玄色罗裙的美妇。那女子眉眼含煞,周身隐有阴气流转,显然修炼的是鬼道功法。
富姓老者拱手笑道:“让三位道友久候了。这位是本宗的虞夫人,精通破禁之法,此次特来相助。”
虞夫人敛衽一礼,声若寒泉击玉:“虞三娘见过三位道友。”
我们齐齐还礼。苏澜浅笑应道:“虞道友客气了,此行还要倚仗道友妙法。”
富姓老者目光扫过云端,见到白瑶怡时略显讶异,随即含笑拱手:“没想到白仙子也在此处,真是巧遇。”
白瑶怡微笑道:“富道友别来无恙。”
富姓老者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仙子也是为了那物而来。”
白瑶怡笑而不语,眸光流转间自有一番深意。
富姓老者神色一正:“此事老夫谋划三十载,如今方时机成熟。不知诸位可曾听闻培婴丹?”
白瑶怡闻言微怔,眼中透出茫然之色。
苏澜眸光微闪:“培婴丹?可是那能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上古灵丹?”
富姓老者呵呵一笑:“苏道友果然见识广博。此丹确有洗练元婴、突破关隘的奇效。”
白瑶怡喜道:“若得此丹,我等元婴中期修士岂非有望更进一层?”
富姓老者点头道:“不错。正因如此,老夫才苦心经营三十载,如今总算有了七分把握。”
韩立凝重问道:“莫非这味主药,就生在落魂谷中?”
“韩道友明鉴。”富姓老者抚掌轻叹,“此物名为‘九幽魂莲’,唯在至阴之地历经千年方能成形。老夫虽执掌九幽宗资源,却也苦寻三十载未果。”
白瑶怡蹙眉道:“连九幽宗都束手无策,此物当真稀世罕见。”
富姓老者苦笑道:“若非如此,老夫又何须劳动诸位道友?那魂莲周遭更有阴兽守护,绝非一人之力可图。”
韩立眯眼道:“富道友既然筹划多年,想必对那守护阴兽的底细了如指掌?”
富姓老者嘿嘿一笑:“不瞒韩兄,老夫三年前曾以分身潜入,虽折损了分身,却也摸清那是头堪比元婴后期的九幽地冥兽。”
我开口问道:“既知凶险,道友可有应对之策?”
富姓老者正色道:“老夫已备下‘玄阴辟邪阵’与‘太乙清光符’,届时由虞夫人主持阵法,我等联手当有七成胜算。”
我追问道:“既然已有七成把握,为何还要邀我等加入?”
富姓老者解释道:“那九幽地冥兽虽可力敌,但魂莲采摘时需以纯阳法力护持。老夫与虞师妹皆修阴属性功法,故而需借重三位道友的纯阳神通。”
白瑶怡纤手轻扬:“妾身所修‘冰玉诀’乃纯阴中蕴一丝先天阳气,或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富姓老者欣然抚掌:“妙极!有仙子这般玄妙功法相助,我等把握又添三分!”
白瑶怡补充道:“不过魂莲采摘后需以玄冰封存,妾身恰好带了些万年玄玉盒。”
富姓老者信心十足:“有仙子这般周全准备,何愁大事不成!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阴气最盛之时,届时我们便入谷取宝!”
第85章 大须弥剑
次日,我们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奇特的蛇形山脉。
此山绵延三四百里,细长蜿蜒,通体覆盖着银叶怪木。从云端俯瞰,整条山脉银光流转,果真不负“银蛇山”之名。
又飞片刻,眼前赫然出现数个光秃秃的火山锥,不时传出沉闷轰鸣,时有飞灰喷涌,景象骇人。
令人诧异的是,这般险地竟有数十名修士穿梭往来,各色遁光在火山口明灭闪烁。其中以筑基修士为主,结丹修士不过寥寥数人——毕竟结丹后大多专注培炼本命法宝,已无需借此地火炼器。至于元婴修士,更是踪迹全无。
韩立袖袍轻振,七八口金色小剑鱼贯而出,绕身盘旋间骤然化作数丈金虹,挟风雷之势斩向地面!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剑光落处金芒迸射,乱石穿空。
这般动静顿时惊动了附近炼器的修士,不少人当即御器而来。韩立神色一冷,元婴期的磅礴灵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开,方圆数十里内修士皆骇然变色。
那些本想探个究竟的修士慌忙折返,近处之人更是匆匆撤离炼器之地,生怕触怒这位前辈高人。
待四周修士尽数退避,韩立这才满意地化作惊虹,倏然没入地缝深处。
我与苏澜相视一笑,紧随其后。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火山群,此刻以裂缝为中心方圆十里竟成禁区,再无修士敢越雷池半步。
待韩立功成出关,恰好是第三日破晓。我们当即动身前往落魂谷赴约。
谷口阴风呼啸,富姓老者三人已先至片刻。虞夫人正手持罗盘推演禁制,白瑶怡则静立一旁调息。
富姓老者袖中阵旗一展,沉声道:“时辰已到,诸位随我来!”
六道遁光应声而起,如流星坠入翻涌的灰雾之中。
方一落地,便觉脚下绵软——竟是堆积了千年的腐叶。四周灰雾如活物般翻涌,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点点磷火在枯木间飘忽不定。
富姓老者袖中扣住三枚破煞钉,低喝道:“此地阴煞已凝成实质,诸位切莫离开辟邪珠灵光范围!”
我们齐齐点头,周身护体灵光又凝实三分。
老者手持青铜罗盘在前引路,盘上指针正剧烈震颤,指向灰雾最浓处。
虞夫人突然按住腰间嗡鸣的玉佩,低声道:“有东西在窥伺我们。”
白瑶怡蹙眉望向浓雾:“妾身的冰玉诀竟感应不到具体方位。”
虞夫人指尖掠过玉佩纹路,沉声解释:“是怨灵巢。这些邪物已与瘴气融为一体,除非它们主动现身,否则神识难察。”
就在此时,浓雾中骤然探出布满鳞甲的巨爪,腥风扑面间,一头形似蜥蜴却生有三首的九级妖兽已扑至眼前!
虞夫人素手疾扬,九道乌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锁链缠向妖兽利爪!
我心头一凛,袖中冰魄寒光剑铮然出鞘,凛冽剑意如潮水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连翻涌的灰雾都为之一凝!
“这是变异的三首阴蜥!”白瑶怡纤指掐诀,周身寒气凝成冰晶漩涡,“它中间那颗头颅专破五行法术,诸位切莫动用寻常法宝!”
韩立丝毫不慌,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漫天金丝结成剑阵,正是专克邪祟的“春黎”剑阵!
苏澜玉手轻扬,三枚乌黑骨钉破空而出——正是得自玄冥老怪的戮魂钉!钉身幽光流转间,竟引得周遭阴气为之倒卷。
在我们合力猛攻之下,剑阵锁链与戮魂钉交织成天罗地网,那三首阴蜥虽凶悍无匹,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中间头颅喷出的破法黑光渐显涣散。
妖兽轰然倒地刹那,我们各自收回法宝。方才走出十余丈,脚下突然传来机关转动之声——不知是谁触动了上古禁制!
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缝隙,数百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如潮水般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白瑶怡素手轻扬,七道寒光如流星般掠过,所过之处小鬼尽数冰封碎裂!
韩立忽然开口:“这些小鬼行动颇有章法,莫非受人操控?”
虞夫人摇头掐算:“不像人为操控,倒像是被某种至阴之物吸引而来。”
富姓老者神色一动:“莫非……是九幽魂莲即将成熟散发的异香?”
我皱眉望向幽谷深处:“若真是魂莲引来的小鬼,只怕越往深处走,遇到的阴物会越棘手。”
苏澜却指尖凝出一缕纯阳真火,轻笑道:“正好让我的‘琉璃净火’活动活动筋骨。”
前方雾气稍散,赫然露出三条岔路。左侧通道隐现磷火,右侧传来流水声,中间则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虞夫人托起罗盘,只见指针在三条岔路间剧烈摇摆:“此地阴阳紊乱,罗盘已失准星。富师兄以为该如何抉择?”
富姓老者沉吟片刻,袖中滑出一枚古旧铜钱:“既然天机难测,不如问问这枚‘问路钱’。”
我们凝神望去,只见那枚问路钱落地后竟自震颤起来,滴溜溜向右方岔路滚去,最终在洞口处轻轻立住。
富姓老者抚掌笑道:“天意指向右路,我等便循此而行!”
白瑶怡却凝立原地,冰玉诀感应到洞口若有似无的阴寒:“且慢,这洞中寒气精纯得不寻常。”
我转头望向她:“仙子的意思是?”
白瑶怡指尖凝结出细密冰晶:“洞中寒气已凝成实质,怕是藏着极阴之宝。”
韩立淡淡道:“也可能是陷阱。”
我一时难以决断——天意指引与修士直觉,究竟该信哪个?
富姓老者不再迟疑,猛地喷出一团精血没入紫幽珠。
宝珠顿时紫芒暴涨!随着他数道法诀打入,一团刺目紫光自珠内缓缓升起,如骄阳般悬于掌中。
紫光如流水般倾泻,将我们六人缓缓笼罩。光芒流转间自然分成三组光罩,将韩立与我、苏澜与白瑶怡、富姓老者与虞夫人各自护在其中。
虞夫人轻抚阵盘建议:“既分三组,不若互为犄角前行,遇险可即时策应。”
白瑶怡接口道:“妾身与苏道友居中,冰火双诀正好相济。”
富姓老者笑道:“如此甚好!老夫与虞师妹开路,韩兄与周道友断后,正是攻守兼备之局。”
行至通道拐角,侧壁陡然现出数丈洞穴。其中黑风呼啸如龙,远比通道阴风猛烈十倍,那凄厉鬼啸正源自深邃洞窟深处!
“咦!这是何物?”白瑶怡眸光微凝,只见洞穴入口处斜插着一件被玄冰封存之物,冰层晶莹折射着幽幽寒光。
她素手轻扬,三颗赤焰火球呼啸而出。轰然巨响中寒冰迸裂,竟露出一口湛蓝飞剑——剑身大半没入石壁,唯余剑柄缀着流苏微微颤动。
韩立神色一动:“此剑样式古朴,怕是古修遗宝。”
虞夫人疑惑道:“既是宝物,为何遗落在此?”
韩立忽道:“莫非是镇压洞内邪物的阵眼?”
白瑶怡嫣然一笑,玉指轻抚剑穗:“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富姓老者忽然惊呼:“这是大须弥剑!传闻中可斩破虚空的古宝!”
白瑶怡眼睛一亮,素手轻触剑柄:“若得此剑,何愁不能破开九幽魂莲的守护禁制?”
虞夫人袖中银索如蛇探出,堪堪缠住剑柄:“白仙子且慢!此剑煞气蚀骨,待妾身先以清心咒净化再取不迟。”
白瑶怡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虞夫人心思?当即并指如剑点在银索上,寒气道:“虞姐姐多虑了,小妹的冰玉诀最擅压制煞气。”
我忙抬袖拂开两道气机,朗声笑道:“二位仙子何须争执?此剑既是古修遗宝,自有灵性择主。不若先合力取剑,再论归属不迟。”
二女对视一眼,同时撤去法力。白瑶怡袖中冰芒渐隐,虞夫人指间银索倒卷而回,算是默许了这番安排。
第86章 各怀鬼胎
取剑后,众人皆同意由苏澜暂管——她半步化神的修为冠绝全场,自是保管此剑的不二人选。
待苏澜将古剑收入储物镯,我们便各展神通,谨慎地向洞穴深处行去。
就在我们发现这洞穴别有洞天之时,忽见一位道人跨着梅花鹿缓步而来,所过之处香风阵阵。
富姓老者看清来人,忙上前相迎:“原来是鹿道人前辈驾到!”
鹿道人抚须问道:“小友不在九幽宗清修,来这落魂谷所为何事?”
富姓老者躬身答道:“启禀前辈,晚辈是为九幽魂莲而来。”
鹿道人微笑道:“倒是巧了,老道正需此物炼制一炉‘清虚丹’。”
虞夫人蹙眉道:“前辈莫非也要争那魂莲?”
鹿道人依旧微笑:“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韩立淡淡道:“既然如此,各凭本事便是。”
鹿道人目光掠过韩立,径直望向苏澜:“这位仙子气度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苏澜似笑非笑把玩着储物镯:“道长何必明知故问。”
鹿道人陪笑道:“仙子说笑了。老道只是好奇,落云宗何时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目光在苏澜面上流转片刻,终究未能看破玄冰仙子容貌下的真身——这位昔年的水影宗太上长老,此刻在众人眼中只是落云宗那位惊才绝艳的苏仙子。除了我与韩立。
交谈中方才得知,这位鹿道人已在洞中守候三昼夜,却连九幽魂莲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富姓老者奇道:“以前辈神通,怎会三昼夜一无所获?”
白瑶怡问道:“莫非那魂莲尚未成熟?”
富姓老者摇头掐指推算:“按古籍记载,本月正当其千年成熟之期,断不会错。”
原着中并无此节,许是我这穿书者扰动了命数轨迹。
鹿道人却拂尘轻摆:“天机流转,因果无常。或许是九幽魂莲感知杀劫将至,自隐行迹。”
虞夫人恍然掐诀:“道友是说……此物已生灵性,在避祸?”
鹿道人似笑非笑望向幽深洞穴:“灵物通玄,自会趋吉避凶。诸位若欲强求,恐生变数。”
苏澜不以为然,指尖跃起一缕琉璃净火:“既是通灵之物,更该知晓何为天命所归。”
狗子忽然竖起耳朵,鼻尖轻颤:“主人,我闻到一丝极淡的莲香!”
我急问:“在哪个方向?”
它前爪指向岩壁某处:“就在那片苔藓后面,香气虽淡却纯净无比。”
虞夫人与白瑶怡几乎同时出手!银索与冰锥齐射向苔藓岩壁,两道灵光在半空险些相撞——
见鹿道人袖中暗掐遁诀欲抢先机,我翻掌祭出六魂幡,滚滚黑煞瞬间封住去路:“道长何必心急?”
富姓老者这时才回过神来,袖中阵旗无风自动,警惕地望向鹿道人:“前辈这是何意?”
鹿道人拂尘轻甩,周身灵压骤变:“既然诸位不识抬举,就莫怪老道用强了。”
虞夫人冷冷祭出十二根透骨钉:“早就觉得你这老道不对劲。”
鹿道人笑道:“现在察觉,未免太迟!”
苏澜轻抚鬓角琉璃簪,声若寒泉:“鹿道长,你当真要在本座面前动手?”
鹿道人暗吃一惊,只觉周身空气陡然凝滞——这位看似温婉的女修,竟能仅凭一言引动天地法则!
他眼见形势不利,当即拂尘一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后会有期!”话音未落已化作青虹遁走。
谁知这边方才退敌,那边虞夫人与白瑶怡竟为争抢魂莲再度交手!银索冰锥漫天飞舞,比方才对付鹿道人时还要凌厉三分。
富姓老者急忙上前分开二人:“二位仙子且住手!魂莲尚未见得踪影,何苦先斗个两败俱伤?”
白瑶怡玉容含霜:“此物于我冰系功法大有裨益,断不能相让。”
虞夫人怒极反笑:“莫非只有你白仙子识得此物妙用?”
富姓老者本欲相助师妹,但目光掠过静立一旁的苏澜时,心头骤然一凛——这位半步化神修士虽默不作声,可指尖流转的琉璃净火已昭示立场。
韩立淡淡开口:“不若由苏道友收取此物,炼成培婴丹后再行分配。”
我也点头附和:“苏仙子修为最高,由她保管最为妥当。”
众人皆无异议。苏澜浅施一礼:“承蒙诸位信任,妾身定当妥善炼制。”眸光流转间与我轻轻一碰——她自是盼着我早日结婴。
待苏澜将九幽魂莲收入储物镯,我们便一同朝洞外行去。
只是虞夫人与白瑶怡虽并肩而行,彼此间却始终隔着三步之距——方才那番争执,终究在二人心中埋下了芥蒂。
方出洞口,我当即袖袍一拂,天机屋迎风现于平阔之地。苏澜朝众人微一颔首,独自步入其中闭关炼丹。
我们各自择定方位,默运玄功为其护法。山风过处,唯闻禁制流转的细微嗡鸣。
虞夫人传音如丝:“师兄方才为何不助我?”
富姓老者苦笑道:“师妹糊涂!那苏澜已是半步化神,韩立与周道友又明显偏袒,我们岂能力敌?”
虞夫人气结道:“难道就白白让出魂莲?”
富姓老者细析利害:“魂莲虽好,也要有命享用。待丹药炼成,我们未必不能分润……”
他们这番传音交锋尽落我眼底,我面上仍作不知,只暗中提防。
韩立垂眸静坐,指间却已扣住三枚青芒——显然也洞察了这场暗潮。
最惊人的是白瑶怡。这女子虽在闭目调息,可袖中冰魄针幽光流转,竟是真的对虞夫人动了杀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机屋石门轰然开启,苏澜缓步而出,手中却空空如也。
虞夫人急上前两步:“丹药可曾炼成?”
苏澜无奈摇头:“魂莲药性相冲,终究功亏一篑。”
白瑶怡眸光骤冷:“半步化神修士炼丹,岂会轻易失手?”
苏澜耸肩摊开素手:“仙子若是不信,尽可入内查验丹炉——药渣尚温。”
白瑶怡冷哼一声,冰袖拂动间不再言语。
富姓老者见师妹面色铁青,忙传音宽慰:“师妹且忍一时之气,待……”
虞夫人指节捏得发白,强压怒意打断道:“师兄不必多言,此事我记下了!”
大半个月后,阴阳窟底。
韩立立于巨大风穴中央,十余口金色飞剑环身疾旋,将扑来的乌黑飞蛾尽数绞碎。那些数寸大小的妖虫双翅频振,道道风刃如雨泼洒,却皆被剑光轻易化解,溃散成缕缕黑气。
眼见飞蛾源源不绝,韩立面色转寒,蓦地祭起灵兽袋。霎时金云涌出,噬金虫群如浪席卷,所过之处黑蛾纷纷坠地。
他当即收剑前行,步入风穴深处。此地黑风如罡,纵是元婴神识亦难及数丈,但他瞳孔蓝芒微闪,周遭景物已尽收眼底。
苏澜望着虫群清扫出的通道,轻声问道:“这些噬金虫似乎比从前更凶厉了?”
韩立淡淡道:“在灵兽袋中互相吞噬百年,如今只剩三千之数,自然更精悍些。”
我目光扫过岩缝,忽然顿住——那具蜷缩的干尸身着熟悉的灰袍,赫然是当初邀我们来此的干瘦老者!
苏澜奇道:“此人当初那般神秘,怎会悄无声息死在此处?”
狗子凑近嗅了嗅,咧嘴笑道:“看他手指还扣着半张遁形符,定是想偷袭反被阴了!”
第87章 银翅夜叉
又行数百丈,通道渐窄,尽头竟是一堵冰封石壁。
韩立轻叹,屈指弹出一道青芒。光刃没入冰壁丈许,旋即消散。他覆掌探查,神识如网铺开——确是实心岩层,并无机关。
当即返身疾飞。来路既清,遁速何止倍增。按窟中鬼物等阶推断,我们应已逼近核心区域,可那阴芝马仍无踪迹。
韩立面沉如水。他匆匆炼成三焰扇冒险深入,岂愿徒劳而返?元婴中期突破后期之难,虽未亲历却心知肚明。纵是天纵之才,能跨过此关者,整个天南不过三人。大晋虽多些后期修士,于万千修仙者中仍是凤毛麟角。
狗子忽道:“主人,我闻到阴芝马的味道了!”
我嘿嘿一笑:“看来这畜生到底藏不住了。”
韩立嘴角微扬:“且看它往何处遁形。”
苏澜凝水为镜:“待我施‘玄光鉴影’之术,定叫它无所遁形!”
未行多远,果见一处狭小洞窟隐于岩缝之后。
狗子兴奋道:“就在里面!”
我上前一步,轰隆巨响骤起,脚下岩地剧颤,整个洞穴剧烈摇晃。洞外随即传来惊涛骇浪般的兽吼,声源竟近在咫尺!
苏澜眼疾手快,并指划出琉璃光障,将众人护在身后:“是守护阴兽!”
韩立不再迟疑,袖中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化作漫天金丝结成“春黎”剑阵,迎向洞外翻涌的黑雾!
狗子猛然张口,数道青色风刃呼啸而出,直射黑雾深处!
那阴兽竟毫发无伤地从黑雾中踏出,赫然是头生独角的狰狞鬼蟒,周身鳞片幽光流转,将风刃尽数弹开!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滚滚黑煞如怒龙出渊,幡面幽纹明灭间,竟引得鬼蟒周身阴气为之一滞!
鬼哭上人怪笑连连,自六魂幡中涌出九道灰气,化作骷髅锁链缠向鬼蟒七寸:“桀桀!这具肉身正好炼作尸傀!”
我正欲阻止,却是为时已晚!鬼哭上人笑声戛然而止——那鬼蟒独角骤然迸发幽光,九道灰气竟倒卷而回,反将他元神扯出半截!
我急掐收魂诀,硬生生将鬼哭上人残魂拽回六魂幡,反手弹入三枚固魂丹:“老鬼莫慌,速速凝神归元!”
鬼哭上人服下丹药,魂体仍不住震颤:“主人……这孽畜竟能直接噬魂!”
苏澜一言不发,素手轻扬间九道琉璃净火如凤凰展翅,灼灼炎浪将洞窟映得雪亮,直扑鬼蟒独角!
那鬼蟒如遭雷击,扭身便欲遁入黑雾——
苏澜岂容它走脱!九道琉璃火在空中倏然合拢,化作丈许火牢封死八方。
我大喝一声:“镇!”
镇魂印应声暴涨,化作山岳大小轰然压下,将那鬼蟒死死镇在印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待那鬼蟒在镇魂印下化作飞灰,我们便继续向洞穴深处探寻。
当我们发现阴芝马时,这通体乌黑的小兽正叼着半截阴魂木,惊惶地缩在钟乳石后。
狗子奇道:“这小东西怎的不逃?”
韩立提醒道:“阴芝马最善隐匿,当心它遁入地脉。”
只见阴芝马身形暴涨,竟化作丈许高的乌黑巨兽,张口喷出一股尸煞之气如墨龙出渊,所过之处连岩壁都滋滋作响!
狗子惊道:“这厮还会变身?!”
韩立淡淡道:“不过是激发了些许古兽血脉。”
他一拍腰间灵兽袋,乌光闪处,啼魂兽跃落地面。这小猴方现形便兴奋地猛吸一口气——未等指令,鼻中霞光已如长鲸吸水,将漫天尸煞尽数卷入口中!
苏澜看得目瞪口呆!世间虽不乏能吞噬鬼物的灵兽,可如这小猴般将尸煞之气视若等闲的,她闻所未闻。纵是传闻中的碧睛灵猿,也与眼前这乌黑小猴形貌迥异。
阴芝马骤然隐去身形,原地却现出一尊银翅夜叉!但听“兹啦”裂响,其背猛然绽开两只银辉流转的肉翅,光芒之盛令人不敢直视。
韩立面色微白,手背青筋隐现。
银翅夜叉——人界已知炼尸中仅次于金身月尸的存在,其实力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更可怖的是,传闻同阶修士与之相争,多半还是人类败北!
苏澜虽是半步化神,此刻却也心中凛然——面对这等堪比元婴后期的凶物,她亦无必胜把握。
银翅夜叉竟口吐人言,声如金石交击:“本座沉眠多年,倒是来了些有趣的猎物。”
狗子龇牙冷笑:“装神弄鬼!不过是个长了翅膀的僵尸罢了。”
韩立眉头一皱,双拳骤然紧握!周身金光爆闪间雷鸣炸响,灿金电网覆体流转,恍若雷神降世。
原本紧盯啼魂兽的银翅夜叉倏然转头,森冷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僵硬的脸上竟现出一丝惊异。
“小心它的幻术!”
小蝉自主飞出,双翅震颤间洒落点点清辉,竟在众人身前布下层层破障流光。
“冰蝉?”银翅夜叉眸中幽火骤亮,“没想到还能见到这等上古灵虫。”
小蝉轻落我肩,翅缘冰晶簌簌:“主人,这古尸想噬我本源。”
我冷笑道:“区区炼尸也敢觊觎我的灵宠?”
银翅夜叉怒极反笑,银翅震颤间洞窟阴风呼啸:“小辈,本座纵横人界时,你祖宗尚未出世!”
老子就不信了,两个元婴加个结丹还收拾不了你这老僵尸!
毕竟韩老魔可是本书男主角,岂会栽在这阴沟里?
我也不废话,当即展开六道生死簿,玄奥符文如星河流转,六色光华自虚空垂落,瞬息结成轮回大阵!
银翅夜叉又惊又喜,枯爪微颤:“六道生死簿?!没想到这等古宝竟落在小辈手中……”
那对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些年来,我早已将六道轮回阵改良完善。如今阵法不再依赖灵石,而是直接与我的灵力同源共鸣——人在阵在,阵毁人亡!
韩立抬臂间金弧奔涌,霹雳炸响时正中迷雾中浮现的银目!轰隆巨响中金弧银芒同归于尽,其余银目顿时倾泻出滔天银光,将洞窟映得如同白昼。
银翅夜叉怒道:“小辈安敢毁我灵目!”
狗子咧嘴笑道:“老僵尸,你那双招子本来也不顶用!”
韩立深吸一口气,蓦然喷出雪晶珠!此珠方现,洞窟骤化冰窖,连空气都凝出霜华。
银翅夜叉终于色变——先前剑芒它不屑一顾,风雷翅仅令其讶异,可这紫火裹挟的冰珠与漫天噬金虫现世时,它眼底已涌起滔天骇浪。
此刻的韩立七色灵光护体,虚天镜悬顶,虫云蔽空,除却压箱底的神通,可谓手段尽出。面对这堪比元婴后期的飞尸,他岂敢有半分保留?
第88章 拓跋国师
银翅夜叉眼中寒光一闪,磅礴气息如火山爆发!它猛然躬身一掌击向地面——
“砰!”
五指如钩按地处,轰隆巨响自整个广场迸发!地面法阵骤亮,缚尸石柱剧烈摇晃,无数干尸竟同时睁开了空洞的眼窝!
韩立急喝:“速退!它在激发上古禁制!”
我与苏澜身形暴闪,化作青白两道惊虹倒射而出!
“轰——!”
法阵边缘乌光银芒爆裂,两道带翅身影倒射而出,正是韩立与银翅夜叉!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四周石柱干尸齐齐喷涌黑气,道道玄光冲天交织,转瞬凝成穹顶般的黑色光幕,将整座广场封得密不透风。
我们退路已绝,尽数被困于此!
韩立冷冷道:“阁下以为这般便能困住我等?”
银翅夜叉嘿嘿一笑:“小辈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啼魂兽骤然喷出刺目黄霞,如天河倒卷般袭向飞尸!银翅夜叉笑声戛然而止,双翅急振间瞬移消失,下一刻竟重现于翠竹之巅。
可那黄霞竟如活物般凌空转折,再度追袭而去!
银翅夜叉见状狞笑,乌光闪动间瞬移至啼魂兽上空,张口便欲喷吐尸煞——
却听头顶嗡鸣骤起!它猛仰首,漆黑光柱直冲天际,正撞上丈许金云!这万年尸煞阴毒无比,噬金虫虽坚逾精钢,仍如雨坠落,转瞬折损三成。
余虫惊散间,啼魂兽黄霞已再度卷来。银翅夜叉从容振翅,现身十余丈外。而原处银光乍现,韩立竟在霹雳声中凭空现身!
狗子喜道:“主人!这老僵尸好像怕雷法!”
我没好气地弹它脑门:“废话!阴邪之物哪个不怕天雷?”
此刻那巨型光球已膨胀至三十余丈,几乎占据光幕三分之一空间。银翅夜叉手托邪月幻境在光球中冷笑浮现,俨然立于不败之地。
韩立见此情形,不禁想起当年乱星海与六道少主一战——对方亦是凭借空间扭曲之术令飞剑难伤,最终靠阴魔斩强行破禁。眼下这银翅夜叉的神通虽与当年类似,其精妙程度却远非六道少主可比。
他心念电转间已生对策,当即拍向储物袋,掌中现出一张赤红符箓。其上火纹跃动,更有迷你红蛟虚影游走——正是用八级赤火蛟精魂炼制的降灵符!
韩立周身红芒暴涨,转眼化作半人半蛟之态,头上尖角峥嵘,赤鳞覆体,法力直攀元婴中期巅峰!
银翅夜叉嘴角冷笑骤然凝固。
就在此刻,数十口金剑冲天而起,以一化六,近二百道剑光汇聚成十余丈金色巨剑悬于光球之上!剑未发而气势已迫得飞尸色变。
韩立屈指连点,雪晶珠化作紫芒没入剑柄。霎时金弧奔涌如龙,紫焰缭绕似凤,雷火交织的巨剑宛如天神兵刃!
银翅夜叉面现惊惶,苏澜更是心神俱震——这一剑之威,怕是元婴后期修士也难硬撼!
我趁机祭出冰魄寒光剑,凛冽剑虹如天河倒泻,瞬间在光幕上撕开数道裂隙!
韩立大喝一声:“破!”
金色巨剑应声斩落,雷火交迸间如天罚降世,狠狠劈在光球之上!
银翅夜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幽蓝尸血狂喷,周身银翅竟现出蛛网般裂痕!
狗子咧嘴笑道:“这老僵尸吐血的样子还挺别致!”
我随手挽了个剑花附和:“毕竟修炼万年的尸血,颜色确实比寻常货色讲究些。”
银翅夜叉双翅泛起青白光晕,身形竟如清风般缥缈难测,总能在韩立雷遁落点的刹那尾随而至。
不过数次遁移,韩立已觉吃力——对方风遁术明显更胜雷遁,如今他方现身形,银翅夜叉便已随风追至!
当再次现身高空时,韩立竟不再遁走,反而疾点雪晶珠!紫焰如潮四涌,七十二口金剑同时爆发,剑光如莲绽放,将十丈空间化作绝杀领域!
狗子瞪大狗眼:“这老僵尸的风遁术竟比小爷还快?!”
我不动声色,脚下阵纹骤亮!六道轮回阵轰然运转,生死簿虚影当空展开,将银翅夜叉连同那片空域彻底笼罩。
韩立心中大喜,当即催动全身法力,金色巨剑携雷火之威直贯阵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六道轮回阵光华渐敛时,那银翅夜叉已化作满地冰屑,唯留一颗尸珠在焦土中幽幽转动。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这难缠的老魔。”
狗子嘴硬道:“要不是小爷刚才吃坏了肚子,哪容它嚣张这么久!”
苏澜轻抚狗头莞尔:“是是是,我们狗子最厉害了。”
没多久,异宝出世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瞬息传遍南疆。数日后连邻州修士也闻风而动,整片地域暗流汹涌。
就在叶家修士潜入地脉的同时,我们正立于某处无名之地的传送阵中。四周粗糙石壁环抱,穹顶垂落千年钟乳,俨然是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
谁知那银翅夜叉竟未被彻底诛灭!漫天冰屑忽的倒卷而回,在尸珠上方凝成一道模糊虚影——
念及此处,韩立目光垂落腰间——一张绿莹莹的玉符正泛着微光,其上符文竟与当年乱星海传送时所用纸符同源!
光芒一闪,我们已置身幽静山谷。溪水潺潺,灵气氤氲,竟是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大晋拓跋国师帐中,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正襟危坐,目视座下四大护法:“近日南疆异动,可探得虚实?”
左首青袍护法躬身:“禀国师,已确认是上古秘府现世,眼下各方势力皆在暗中集结。”
拓跋国师当即铺开金绢,挥毫间龙蛇游走:“速呈陛下,请调皇族暗卫协防南疆。”
大统领见信使疾驰入帐,按剑喝问:“何事惊扰?”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金绢:“拓跋国师急报,南疆秘府现世,请调暗卫驰援!”
与此同时,魏无涯在九国盟大营接过使者呈上的战书,绢帛上金戈铁马之气扑面:
「三日之后,阴阳窟前,既分高下,也决机缘。」
至阳上人蹙眉问道:“大晋此番所图为何?”
魏无涯指尖掠过战书落款,淡淡道:“不过是想借九国盟之力,试探秘府虚实。”
转眼三日已过。这天清晨,晋营号炮震天,喊杀声四起。拓跋国师率军出营,在辕门前列开阵势,四大护法分列左右,十二金甲卫如铜墙铁壁般拱卫中军。
天南三大修士亦率九国盟精锐倾巢而出,化作百余道惊鸿直扑阴阳窟!
我们早早寻了处云头隐去身形,摆开灵果仙酿,权当看戏。
我磕着瓜子笑道:“这般阵仗,可比戏文里热闹多了。”
狗子叼着灵果陪笑:“主人说的是,这般元婴大战的场面,寻常可见不着。”
韩立负手而立,嘴角微扬:“正好让这些道友见识下银翅夜叉的神通。”
正说话间,晋营金钟骤响,鹿道人骑着梅花鹿踏云而出,道歌清越:
「玄门开,紫气东来三万里;玉京落,金丹一点照大千——」
魏无涯当即拂袖:“清明子,你去会会这位道友。”
狗子一见到那鹿道人,憋笑道:“这老道怎的又来了?上回还没吃够苦头?”
苏澜轻抚它鬃毛莞尔:“许是又寻着了什么靠山。”
清明子飞身而出,喝道:“天南清明子,请道友赐教!”
鹿道人打量来人,拂尘轻扫:“小友年纪轻轻已结元婴,不知师承何处?”
清明子剑诀一引:“家师魏无涯。”
鹿道人闻言大笑:“原来是魏道友高徒!正好让老道替你师父指点一二。”
战了五六个回合,鹿道人虚晃拂尘,佯装败退回阵。清明子紧追不舍,剑虹如影随形——
至阳上人急喝道:“清明师侄速退!当心埋伏!”
鹿道人拂尘倒卷,笑道:“现在才察觉,未免太迟!”
眼见清明子被擒,魏无涯袖中玉如意铿然作响:“好个鹿老道,竟敢欺我九国盟无人!”
身旁紫袍长老忙劝:“盟主息怒,晋营既设此局,必有后手。”
至阳上人却挥动令旗:“玄甲卫结阵前压,弩阵齐射掩护!”
拓跋国师当即祭起青铜战鼓,擂动间千名晋军结为玄蛇大阵,黑压压朝九国盟战线反卷而去!
狗子探头问道:“主人,他们这般打生打死,到底图个什么?”
我抛着手中瓜子轻笑:“不过是为那阴阳窟里的机缘。你且看戏便是,待他们两败俱伤……”
拓跋国师回到后营,鹿道人押着清明子前来复命。
拓跋国师抚掌笑道:“且将清明子道友请去客帐歇息,好生款待。”
众将疑惑:“国师不以此子要挟魏无涯?”
拓跋国师摇头捻须:“两军对阵,攻心为上。吾要让九国盟欠下这个人情。”
第89章 威名远播
次日清晨,青袍护法在阵前叫阵:“九国盟莫非尽是缩头乌龟?”
至阳上人命座下道童出战。青袍护法见是个垂髫童子,不由嗤笑:“魏无涯是无人可用了吗?”
垂髫童子怒道:“休得猖狂!”袖中陡然射出七道银梭。
二人交手数合,青袍护法惊觉银梭竟暗合北斗阵势,不由收起轻视之心。
垂髫童子追入阵中,只见青袍护法袖中突现九幽噬魂幡!可怜那童子尚未不及反应,已被万千怨魂吞没,顷刻间粉身碎骨。
至阳上人闭目长叹:“是老夫低估了魔修狠毒。”
青袍护法扬幡讥讽:“九国盟就这点能耐?”
魏无涯便命皇甫道人出战。
皇甫道人飘然而出,口诵道歌:
「玉京金阙凌霄开,紫府青鸾衔月来。九幽噬魂何足道,且看纯阳破阴霾——」
青袍护法佯装败退,欲将皇甫道人诱入火龙阵。
不料皇甫道人拂尘轻扫,竟在阵前驻足笑道:“道友这火龙阵布得精巧,可惜离位缺了三分火候。”
僵持一个时辰,青袍护法见阵法被破,正欲遁走,却被皇甫道人祭出的琉璃净瓶当头罩住!
拓跋国师见火龙阵被破,正要为青袍护法报仇,忽听百鬼阵中传来缥缈歌声:
「黄泉路漫魂幡摇,奈何桥头白骨销——」
只见百鬼道人骑着白骨麒麟踏阴风而来,万魂幡猎猎作响!
拓跋国师大喜:“道友来得正好,且让这些伪道见识真正的幽冥神通!”
百鬼道人笑道:“国师相邀,贫道岂有不至之理?”
拓跋国师含笑还礼:“得道友助阵,九国盟弹指可破。”
我一时手痒,手持六魂幡落在至阳上人身侧。
“周小友?”
“上人莫慌,周某前来助阵。”
至阳上人闻言大喜:“有小友相助,此战必胜!”
百鬼道人打量着我手中六魂幡,眸中幽火跳动:“小辈倒是寻了件好宝贝。”
我笑道:“道友若喜欢,不妨亲自来取?”
百鬼道人冷笑道:“待本座抽了你的魂,自然连幡收下!”
我从容抖开六魂幡:“就怕道友没这个本事。”
百鬼道人跃下白骨麒麟,万魂幡无风自动:“小辈找死!”
相持一个时辰,我暗中祭起镇魂印,只听连珠脆响,十一面宝镜应声而碎!
百鬼道人惊慌抓向剩余宝镜,还未及施法,镇魂印已当头轰落——顿时脑浆迸裂!
魏无涯抚掌而笑:“周道友神通惊人!”
我微笑还礼:“侥幸罢了。”
谁知百鬼道人天灵青光一闪,元婴竟抱着一面小镜遁出!
“老鬼,你陪他玩玩!”
我放出鬼哭上人,这老魔顿时桀桀怪笑着扑向元婴:“小宝贝别跑,让老祖好好疼你——”
百鬼道人大喝一声:“阵起!”
霎时阴风怒号,七十二面幽魂幡自虚空显现,化作九幽锁魂大阵将我困在核心!
这九幽锁魂阵远比百鬼阵凶戾,鬼哭上人竟被万千怨魂缠身,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百鬼道人笑道:“小辈,现在知道幽冥神通的厉害了吧?”
我淡淡掐诀:“道友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我的六道轮回阵骤然扩张,玄奥符文如星河倒卷,竟将百鬼道人连同他的九幽锁魂阵一并吞噬!
拓跋国师惊道:“六道轮回阵?!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黑袍护法沉吟道:“莫非是幽冥老怪的传人……”
“在下落云宗新晋长老周六,见过国师!”
我向拓跋国师遥遥拱手,六魂幡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不过结丹修为,为何能击败元婴期的百鬼道人?
自然是因为——修为不够,法宝来凑!
“六郎,接住!”
苏澜从云间抛下白玉丹瓶,我反手抄入怀中,正是能临时提升修为的“燃元丹”。
黑袍护法向我喝道:“小辈可敢与老夫单独较量?”
我欣然应允:“正想领教道友高招!”
至阳上人传音入密:“周小友小心,此獠乃拓跋国师座下第一战将,修炼的‘玄阴指’已臻化境。”
我淡然一笑,青衫飘动间已迎上前去:“请。”
黑袍护法当即祭出本命法宝“玄阴聚煞瓶”,瓶口倾泻间,滚滚黑沙如天河倒悬,阴风呼啸中更夹杂着万千厉魂哭嚎,直向我卷来!
那玄阴沙歹毒无比,专污法宝肉身,寻常修士沾之即化枯骨。
我却是不闪不避,袖中六魂幡迎风便长,幡面幽光流转,生出无穷吸力。那足以湮灭生灵的玄阴沙流,竟如百川归海,被六魂幡尽数吞没,未掀起半分波澜。
黑袍护法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惊容。他猛一咬牙,并指如剑,周身法力灌注指尖,一抹极致的幽暗在其指尖凝聚,骤然点出!
“玄阴指!”
指风过处,空间都泛起褶皱寒意,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指劲,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袭我眉心。此乃黑袍护法压箱底的神通,曾凭此重创过同阶修士。
至阳上人在后方看得真切,急喝道:“小友当心!”
我目光一凝,一直扣在掌心的燃元丹瞬间吞服入腹。轰!磅礴药力如火山在经脉中爆发,修为顷刻冲破瓶颈,暂时臻至元婴领域!与此同时,我并指凌空划出,指尖萦绕的并非法力光华,而是无数细密如蚁的玄奥符文。
“破。”
轻叱声中,符文洪流奔涌而出,与那玄阴指劲当空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指劲,撞上符文洪流,竟如冰雪消融,迅速分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符文去势不减,瞬间缠上黑袍护法身躯。
“啊!这是……法则符文?!不——!”
黑袍护法惊骇欲绝,周身护体灵光在符文侵蚀下寸寸碎裂,他拼命催动法力,却如螳臂当车。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笔抹去,在凄厉惨嚎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间。
全场死寂。
无论是晋军还是九国盟修士,皆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震慑。弹指间灭杀元婴中期强者,这是何等神通?
拓跋国师面色铁青,死死盯住我:“以符文驾驭法则……你绝非寻常结丹!你究竟是谁?”
我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虽气息因药力过后开始回落,但气势却攀升至顶点:“落云宗,周六。”
狗子在云头兴奋得直打滚:“主人威武!看那老家伙还敢不敢嚣张!”
苏澜亦是嫣然一笑,眸中异彩连连。
拓跋国师眼神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九国盟有此强援,是天意乎?罢了!”
他袖袍一挥,竟直接下令:“鸣金收兵!”
晋军如潮水般退去,持续数日的对峙,因我连斩两大元婴高手而骤然落幕。
魏无涯、至阳上人飞身而至,脸上难掩激动与感激。
“周道友神通盖世,此番多亏道友力挽狂澜!”魏无涯郑重拱手。
至阳上人亦是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谦逊回礼:“二位前辈过誉,侥幸而已。”
战后清点,九国盟大胜,缴获法宝物资无数。而我“周六”之名,经此一役,彻底响彻南疆,甚至开始向大晋内地流传。
第90章 神秘乾老
清明子回到阵营,向我连连道谢。
我微笑道:“清明道友不必多礼,同属九国盟,自当相互扶持。”
清明子却执意深施一礼:“周道友救命之恩,清明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绝无推辞。”他目光诚挚,显然已将这份恩情牢记于心。
魏无涯抚须笑道:“清明,你经此一挫,可知人外有人了?回去后当好生闭关,沉淀心境。”
清明子恭敬称是,看向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狗子从云头跃下,凑到我身边,狗脸上满是得意:“主人,咱们这下可算出大名了!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苏澜轻拍它脑袋:“莫要得意忘形。此战虽胜,却也暴露了六郎不少底牌,往后须更加谨慎。”
我点头称是,苏澜心思缜密,所言极是。
正当我们交谈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神骏的白羽仙鹤破云而来,鹤背上坐着一位面容清癯、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
至阳上人神色一肃:“是天机阁的玄诚子道友!”
仙鹤落地,玄诚子飘然落下,先对魏无涯、至阳上人打了个稽首,随即目光便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推衍天机般的睿智光芒。
“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周小友吧?贫道玄诚子,忝为天机阁长老。”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玄奥气息。
我不敢怠慢,拱手还礼:“晚辈周六,见过玄诚子前辈。”
玄诚子微微颔首,直接道明来意:“贫道此番前来,一是为九国盟贺胜,二则是为周小友带来一则消息,或许也可算是一个警示。”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前辈请讲。”
玄诚子目光扫过周围,魏无涯会意,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我们几人在场。
“小友可知,你今日施展‘六道轮回阵’与那法则符文,已惊动了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玄诚子语气凝重,“据我天机阁观测星象、推演天机,已有数道极其隐晦而强大的神念,自大晋深处,甚至更遥远之地投注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我:“其中一道,阴戾霸道,隐含幽冥死气,若贫道所料不差,恐怕真与那‘幽冥老怪’有关。另一道则煌煌如日,隐于大晋皇城深处,似对那法则符文极感兴趣。至于第三道……缥缈难测,来自极西之地,其意难明。”
众人闻言,心情皆沉重起来。被这等存在盯上,绝非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变:“多谢前辈告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既然避不开,接着便是。”
玄诚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友道心坚定,临危不乱,难怪能有如此成就。贫道言尽于此,望小友早做筹谋。”说罢,他再次稽首,乘上仙鹤,飘然而去。
魏无涯沉吟道:“周道友,看来你日后行走,需更加小心了。”
至阳上人亦道:“若有需要,九国盟必鼎力相助。”
我谢过二人好意,心中已有了计较。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已入局中,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方能应对未来的风波。
数日后,我们辞别九国盟众人,与韩立、苏澜、狗子一同,再次踏上了旅程。
足足飞遁数千丈冲出峡谷,韩立稍作打量后竟面露惊疑,当即驾起遁光疾驰探查。大半日后他重返原处,脸上已掩不住骇然——
唯有一个“大”字烙印在脑海!
他曾见过的巨山中,当属乱星海天星城的圣山为最。那山如擎天玉柱分八十一层,容万千修士开辟洞府,其雄伟可见一斑。
而此刻他脚下的这座巨山,竟似比那圣山还要磅礴数分!山体没入云海不见其巅,唯觉自身如蝼蚁仰视苍天。
狗子忍不住人立而起:“韩前辈,这山也忒大了些!”
韩立望着没入云端的山脊,淡淡道:“此山名为‘昆吾’,传说乃上古修士斩建木遗骸所化。”
我们回到山洞时,富姓老者与白瑶怡仍在静坐调息。
韩立并未打扰,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阵盘往空中一抛。各色灵光如星雨没入洞壁,转眼布成简易防护法阵。
一日一夜后,富姓老者与白瑶怡先后收功起身。
韩立随之睁目:“两位道友已法力尽复?”
白瑶怡嫣然一笑:“多谢韩兄护法,我与富兄已无大碍。”
富姓老者望向洞中法阵:“韩兄既已外出探查,可知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韩立神色凝重,缓缓道:“此地乃是昆吾山。”
“昆吾山?就是那传说中上古修士封印真魔之气的禁地?”富姓老者失声惊呼,白瑶怡亦是花容失色。
“不错。”韩立点头,“此山之大远超想象,我等如今所在,恐怕只是外围区域。据韩某探查,山中禁制重重,更有数道强大气息隐现,绝非善地。”
他袖袍一拂,一面水镜浮现空中,镜中显现出远处一片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殿宇群:“更麻烦的是,似乎还有其他势力,先我们一步进入了此山。”
富姓老者面色一变:“难道是阴罗宗那些魔修?”
“不止。”韩立摇头,“其中一道气息煌煌如日,似是正道大能;另一道则鬼气森森,与当日在南疆交手的银翅夜叉同源。”
一直安静旁听的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主人,我闻到那边有宝贝的味道!”它爪子指向水镜中殿宇的方向。
苏澜轻抚剑鞘,蹙眉道:“如此多势力齐聚昆吾山,恐怕所图非小。韩兄,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韩立沉吟片刻:“既然已经入局,自然要探个明白。不过在此之前……”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洞口:“道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只见一人突然在我们身前十余丈外凭空浮现,仿佛从虚空中渗出一般。
此人一袭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开阖间似有星辰流转。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整座昆吾山隐隐共鸣。
“不愧是能连斩晋国两大护法的人物,果然敏锐。”黑袍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本座昆吾山镇守使,你们可以称呼我——乾老。”
狗子浑身毛发倒竖,龇牙低吼:“什么时候……”
韩立瞳孔微缩,袖中右手已悄然扣住了虚天鼎。此人现身时他竟然毫无察觉,这份修为恐怕远超元婴后期!
乾老目光扫过众人,在韩立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我脸上:“六道轮回阵……小友与幽冥老人是何关系?”
我坦然回视乾老,平静道:“前辈怕是认错了,晚辈根本不认识什么幽冥老人。”
乾老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整座山洞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富姓老者与白瑶怡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有趣。”乾老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却转向韩立,“那你呢?身怀虚天鼎,莫非是极阴的传人?”
韩立面色不变,袖中虚天鼎却已暗中催动:“晚辈与极阴祖师并无瓜葛,此鼎乃是机缘所得。”
乾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抬手对着洞壁轻轻一点。
嗡——
整座昆吾山仿佛活了过来,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无数金色符文自岩壁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我们布下的防护法阵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玩个游戏吧。”乾老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穿过这片禁制到达山顶者,可得一份天大的机缘。至于失败者……”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最后几个字在洞中回荡:
“……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昆吾山的养料吧。”
见白瑶怡脸色煞白,我淡然道:“白仙子不必惊慌。既然这位‘乾老’有兴致玩游戏,我们奉陪便是。”
狗子在一旁跃跃欲试:“主人说得对!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咱们闯过去就是了!”
韩立目光扫过岩壁上流转的金色符文,沉吟道:“这些禁制确实玄妙,但并非全无破绽。方才乾老现身时,我注意到东南方向的符文流转略有滞涩。”
富姓老者闻言精神一振:“韩兄的意思是?”
“跟我来。”韩立袖中飞出数道金光,青竹蜂云剑化作细密剑丝,精准地刺向岩壁某处。符文流转应声一顿,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我们准备依次穿过时,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动!
岩壁上的金色符文骤然变得狂暴,原本被韩立破开的缝隙瞬间弥合,更有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向我们涌来。山洞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组成一张狰狞的鬼面。
“不好!禁制反噬!”富姓老者惊呼出声,祭出一面八卦镜护在身前。
白瑶怡纤手连弹,数道白绫如灵蛇般缠绕众人,试图稳住身形。狗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我一把拎住后颈。
韩立面色凝重,周身金光大放,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齐出,在众人周围布下层层剑幕。剑光与金色符文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看来那位‘乾老’并不想让我们取巧。”我眯眼看向岩壁上那张越来越清晰的鬼面,“这禁制似乎在逼迫我们往某个方向去。”
震动稍歇,岩壁上的鬼面突然张口喷出一道黑气。黑气所过之处,岩石尽数腐蚀融化,显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通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锁链拖曳声,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狗子耳朵竖起,迟疑道:“主人,下面好像……有活物?”
韩立收起青竹蜂云剑,目光锐利如刀:“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向前。我倒要看看,这位镇守使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当先迈入通道,我们紧随其后。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的瞬间,身后洞口轰然闭合,岩壁上的金色符文渐渐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91章 上古修士
某山腰处,叶家众修士正聚于石亭四周,大多手握灵石盘膝调息。
白袍儒生——叶家大长老——则悬浮在石亭上空,凝望着依山而建的琼阶天梯。那白石阶宽广得惊人,上下皆没入乳白雾霭,难窥尽头。
忽见天边灵光闪现,一道淡黄惊虹直坠石亭!光华敛处,现出形貌奇特的大头怪人,正是叶家那位“七叔”。
“三小子,我已探明,”怪人神色凝重,“沿石阶上行数十里,有座被禁制封印的牌楼,应是传说中的万修之门。”
儒生长舒一口气:“果然如此!据说当年昆吾山曾有上万修士居住,唯有过了此门,方是真正的仙家洞天。”
“但那禁制非同小可。”怪人瞥向亭中调息的众人,“我们耽搁不起。”
儒生无奈:“众人法力未复,需得护法周全。这昆吾山……终究不是善地。”
怪人叹道:“穿越封印裂缝竟如此凶险,若非皆是元婴修士,只怕早已折损人手。”
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悚然惊醒,只见一名落在队尾的叶家修士被数条从石阶两侧伸出的漆黑藤蔓缠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藤蔓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符文,仿佛在汲取他的精血元婴。
“是噬魂妖藤!快救人!”白袍儒生脸色大变,袖中飞出一道白玉尺,化作丈许白光斩向藤蔓。
然而为时已晚。那名修士连元婴都未能遁出,就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具干尸。噬魂妖藤满足地缩回石阶缝隙,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七叔勃然大怒,大头一晃,张口喷出三枚赤红火珠。火珠迎风便长,化作车轮大小的火球轰向那片石阶——
“轰隆!”
石阶炸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藤蔓网络。那些藤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小心!这些妖藤已成气候!”七叔厉声警告。
突然,整条琼阶天梯开始震动。石阶两侧的云雾中,无数噬魂妖藤如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般向石亭卷来!
叶家修士纷纷祭出法宝,各色光华亮起,与妖藤战作一团。然而妖藤实在太多,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补上,很快就有三名修士被藤蔓缠住。
“结阵!”白袍儒生当机立断,抛出一面青铜阵盘。剩余叶家修士立刻各占方位,法力灌注阵盘,一道青色光罩瞬间升起,将众人护在其中。
妖藤撞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七叔面色阴沉:“这些妖藤分明是被人豢养在此,专为阻拦登山之人!”
白袍儒生苦笑:“看来那位‘乾老’,并不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天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冰蓝剑虹如天河倒泻,所过之处,妖藤尽数冻结碎裂!
有人叫道:“是至阳上人!”
只见至阳上人御剑而来,身后跟着魏无涯与九国盟数位长老。剑光过处,寒气肆虐,噬魂妖藤成片冻结崩碎。
魏无涯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照射之下,妖藤如遇克星,纷纷缩回石阶缝隙。
“叶道友,别来无恙?”至阳上人飘然落在石亭前,目光扫过狼狈的叶家众人,“看来诸位也收到了‘请柬’。”
白袍儒生苦笑收阵:“多谢至阳道友相助。这昆吾山比传闻中更加凶险,方才若非诸位及时赶到……”
七叔突然插话,大头晃动着打量九国盟众人:“你们怎么也来了?莫非那‘乾老’把请柬撒得满天下都是?”
魏无涯淡淡道:“九国盟镇守南疆,昆吾山异动岂能坐视。倒是叶家……不在大晋皇城纳福,跑来这荒山野岭所谓何事?”
双方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整条琼阶天梯突然剧烈震动,上方云雾中传来锁链拖曳的巨响。一个恢弘的声音自山顶传来: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第二轮游戏吧。”
“登天梯者生,滞留者……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石亭四周升起金色光幕,将所有人困在其中。更可怕的是,光幕在缓缓收缩!
半个时辰后,我们虽未遇险,却也毫无喜色。
沿途死寂无声,不见活物,连灵气充盈处都只生凡木,这般诡异景象令人心头压抑。
“韩兄可曾发觉?”白瑶怡迟疑道,“此地灵气充沛,却不见半株灵植,尽是凡草俗木……”
韩立悠然望向山巅:“越往高处灵气越盛。想必当年山中修士,皆将灵草植于更上层了。”
“比此地更盛?!”白瑶怡闻言骇然。
前方雾气突然翻涌,隐约现出一座横跨峡谷的白玉长桥。桥身布满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但却是通往更高处的唯一路径。
韩立目光微凝:“小心,这桥有古怪。”
话音未落,桥头突然浮现两道虚影。左边是个手持书卷的白衣文士,右边则是个扛着巨斧的虬髯大汉,俱是面容模糊,气息却深不可测。
“欲过此桥,需答三问。”白衣文士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虬髯大汉巨斧顿地,震得整座桥都在颤抖:“或者,接俺三斧!”
富姓老者面色发白:“这……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考验?”
狗子悄悄往后缩了缩:“主人,我觉得答题比较靠谱……”
我打量着两道虚影,忽然笑道:“既然给了选择,那便答题罢。不知前辈要问什么?”
白衣文士展开书卷,第一问便石破天惊:
“何为道?”
我不假思索:“道可道,非常道。”
白衣文士手中书卷微颤,似是满意这个答案。他缓缓展开第二问:
“何为仙?”
我略作沉吟,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感悟:“超脱生死,逍遥天地,是为仙。”
书卷再次轻颤,白衣文士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第三问:何为魔?”
这次我毫不犹豫:“执念成障,心囚为牢,便是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衣文士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书卷。那虬髯大汉却突然仰天大笑:
“答得好!但俺这关还没过呢!”
他巨斧横扫,带起凌厉罡风:“接俺一斧试试!”
我不慌不忙,横剑格挡。冰魄寒光剑与巨斧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虬髯大汉这一斧看似刚猛无匹,实则暗含变化。斧刃在接触剑身的瞬间突然一颤,化作三道虚实相间的斧影,分袭我上中下三路。
“来得好!”
我手腕轻转,剑随身走。冰魄剑芒如孔雀开屏般绽开,精准点中三道斧影。叮叮叮三声脆响,斧影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我左手指诀暗掐,一道无形剑气自地底窜出,直取大汉足底涌泉穴。这正是《无形剑诀》中的“地脉藏锋”。
虬髯大汉显然没料到这手,仓促间巨斧顿地,借力腾空。但他身形甫动,我早已算准他退路,冰魄剑突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湛蓝长虹直刺他背心要穴!
“好小子!”大汉怒喝一声,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巨斧回扫。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嘴角微扬。那脱手飞剑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早已埋伏在他头顶的六魂幡!
“收!”
六魂幡迎风展开,无数幽魂锁链如蛛网般罩下。虬髯大汉措手不及,顿时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使诈!”大汉挣扎怒吼。
我召回飞剑,轻笑:“前辈只说要接你一斧,可没说不能反击。”
虬髯大汉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有意思!多少年了,总算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
笑声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与白衣文士一样化作流光没入桥中。
“过关。”
随着这两个字响起,白玉长桥突然焕发出温润光泽,所有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桥对面云雾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山巅的青石小径。
韩立眼中闪过赞许:“周兄方才那招声东击西,着实精妙。”
狗子兴奋地窜上桥面:“主人太厉害了!咱们快上山吧!”
第92章 先天灵宝
七日后,当叶家刚破万修之门又陷幻阵,我们亦被某处禁制所困时,小湖四周却已聚集上千修士。
湖岸旁毒圣门四位长老尤为醒目,其余十几名元婴修士则散落各处。此刻正有弟子向长老禀报:
“大长老,已在地下封印区发现幻阵,距此二十余里。阵法师正在破解,只是布阵者手段高明,尚需时间。”
面带碧纹的中年修士颔首:“有线索便好。注意隐蔽,破阵即刻来报。”
那弟子躬身拍符,瞬息没入地底。
不久后,湖面突然无风起浪。原本平静的湖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五彩霞光。
“异宝要出世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岸上修士顿时骚动起来。
毒圣门四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碧纹中年修士沉声道:“布四象封灵阵!绝不能让他人抢先!”
四位长老各占一方,手中阵旗挥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凭空出现,将整个湖面笼罩在内。其他元婴修士见状,纷纷怒喝:
“毒圣门未免太霸道了!”
“真当这昆吾山是你们家的不成?”
然而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之际,漩涡中心突然射出一道冲天光柱!光柱中,一座玲珑小塔缓缓升起,塔身流转着七彩光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通天灵宝!”有人失声惊呼。
这一下,所有人都红了眼。十几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各色法宝光芒照亮半边天空,狠狠撞在四象封灵阵上。
阵法剧烈摇晃,毒圣门四位长老面色发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碧纹中年修士咬牙道:“不能再等了!老二,用那招!”
被称为老二的长老面露犹豫:“可是大哥,那秘术反噬……”
“管不了那么多了!”碧纹中年修士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旗上,“结血祭大阵!”
四人同时喷出精血,四象虚影瞬间染上血色,威力暴涨。但与此同时,四人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经脉处甚至渗出细密血珠,显然这血祭之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付出了极大代价。
就在这混乱之时,谁也没注意到,湖底深处,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眸光所及,湖底暗流瞬间凝滞,那座即将完全出世的玲珑小塔,竟隐隐泛起一丝畏惧的震颤。
有人惊道:“快看湖底!”
只见湖水突然向两侧倒卷,如被无形巨手强行撕裂,露出湖底一座通体漆黑的青铜巨门。那门足有数十丈高,门扉上刻满扭曲缠绕的上古符文,在幽暗湖底泛着暗红微光,仿佛沉睡巨兽的鳞甲。门缝中渗出缕缕腥臭黑气,触碰到湖水便发出“滋滋”腐蚀声,而那双令人心悸的金色眼眸,正是从门后幽深暗影中透出,眸光扫过之处,湖水竟凝结成细小的冰碴。
“不好!我们中计了!”碧纹中年修士脸色剧变,声音都在发颤,“那塔是诱饵,真正镇压的是门后这等凶物!”
但为时已晚。青铜巨门轰然洞开,沉闷的声响如惊雷滚过湖面,一条覆盖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巨尾猛然横扫而出,裹挟着滔天浊浪,瞬间将四象封灵阵拍得粉碎。青龙、白虎等虚影发出凄厉悲鸣,化作点点灵光溃散。毒圣门四位长老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玄衣染赤,重重砸在岸边岩石上,气息瞬间萎靡。
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从门后缓缓升起。它形似巨蟒,身躯粗壮如山峰,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却生着九颗狰狞头颅,每颗头颅都顶着烈焰般的金色肉冠,十八只金眸如寒星般冷冷注视着岸上修士,瞳孔中翻涌着上古洪荒的暴戾与漠然。
“相柳!是上古凶兽相柳!”有见识广博的元婴修士看清真容,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破了音,“传说中以九首食人、所到之处尽成泽国的相柳!”
九头巨蛇仰天长啸,并非寻常兽吼,而是蕴含着上古禁制的音波,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开来。修为低微的炼气期弟子根本无法抵挡,当场七窍流血、爆体而亡;筑基修士浑身颤抖,七窍渗出黑血,经脉寸断;就连元婴修士也个个面色苍白,祭出法宝勉强抵挡,元婴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混乱席卷了整个湖畔,法宝碰撞声、惨叫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一道几近融入暗影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湖底,如鬼魅般直奔那座青铜巨门而去。
正是乾老。
他悬浮在门内,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门上古老的符文,指尖划过之处,那些暗红符文竟亮起诡异的青光,与他体内散发出的气息产生共鸣。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三千年了……镇压的封印终至临界点。时候到了……是时候让这片天地,重新认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了。”
门后更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锁链在蠕动,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一股比相柳更恐怖的气息,正缓缓苏醒。
就在那股恐怖气息即将冲破青铜巨门的刹那,整座昆吾山突然陷入死寂。
风停,云驻,连相柳震彻天地的嘶吼都凝固在空气中,声波如被冰封般悬停在半空。湖面不再起伏,飞溅的血珠凝滞于天幕,连修士们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定格不动,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不辨方位,却穿透了所有凝滞的时空:
“乾,你越界了。”
漫天月华骤然汇聚,在青铜巨门上空凝成一道素白身影。女子身着流萤般的轻纱,裙摆飘荡间洒落点点银辉,面容被一层朦胧光幕遮掩,仅露出一双淡漠如霜的眼眸——那眼眸不含半分情绪,却似能映照天地万物,连相柳的十八只金眸都不敢与之对视。她指尖轻轻一点,原本凶戾无匹的九头相柳竟如温顺宠物般浑身颤抖,九颗头颅齐齐俯首,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回湖底,连溅起的水花都是悄无声息。
乾老自青铜巨门后缓步现身,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黑气与月华碰撞,发出“滋滋”轻响:“月尊,连你也要阻我?”
“此物不该现世。”被称作月尊的女子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三界秩序,不容破坏。”
“秩序?”乾老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震碎了周遭凝滞的空气,“这虚伪的秩序,早该被打破了!”
他袖中骤然飞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刻满扭曲的时空符文,一经现身便散发出混沌般的光晕。镜光所照之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山石草木化作模糊残影,连光线都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仿佛天地即将颠倒 。月尊微微蹙眉,素手轻扬,漫天月华瞬间化作晶莹牢笼,如潮水般涌向乾老,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竟被强行抚平。
两位绝世强者尚未真正交手,仅凭气势对峙便让整座昆吾山剧烈颤抖,山峰崩裂,大地开裂,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四方,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
而此时,我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禁制,恰好目睹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韩立死死盯着那面铜镜,瞳孔骤缩,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逆空镜!”
“什么是逆空镜?”白瑶怡脸色苍白,颤声问道,被场中恐怖的威压吓得几乎无法站稳。
“传说中能逆转时空的先天灵宝!”韩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语速极快,“此宝需以海量精血魂魄为引才能催动,难怪他要引这么多人来昆吾山——他是要用这万千修士的性命,献祭逆空镜!”
乾老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献祭吧!”
话音落下,逆空镜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光芒,如同一轮人造太阳高悬天际。整个昆吾山的修士都感到神魂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识海,修为稍低的练气、筑基弟子当场爆体,化作漫天血雾,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向着镜中涌去!而那些元婴修士也浑身剧颤,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肉身开始寸寸龟裂,面露绝望之色。
苏澜忙祭出青玉簪,一道清辉护住我们周身。但那吸力太过恐怖,青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撑不住!”她嘴角渗出血丝。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六魂幡插入地面,幡面猎猎作响,无数幽魂嘶吼着组成屏障。韩立更是直接祭出虚天鼎,鼎口喷出万丈青光,与逆空镜分庭抗礼。
“咦?”乾老略显诧异,“倒是小瞧了你们。”
月尊见状,当即素手结印,九轮明月虚影自她身后升起:“趁现在!”
我福至心灵,六道轮回阵全力运转,生死簿虚影当空展开,竟暂时切断了逆空镜与昆吾山的联系!
“找死!”乾老怒喝,逆空镜调转方向,一道扭曲时空的光柱直轰而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异变再起——
青铜巨门后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无数缠绕着符文的锁链,瞬间缠住乾老四肢!
“什么?!”乾老惊怒交加。
锁链另一端,那个恐怖的存在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具残缺的古神尸骸,半边身子已经石化,但仅存的独眼中燃烧着金色火焰。它缓缓开口,声音震彻天地:
“逆空镜……不是你这么用的。”
第93章 众修联手
我们纷纷化作遁光急退,身后传来叶家低阶修士凄厉的惨叫。血雾弥漫间,他们的精魂如萤火般被逆空镜吞噬。
“小鸣!”七叔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救人,却被白袍儒生死死拉住。
“走!”儒生嘴角溢血,袖中飞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燃烧,化作一道金桥破开虚空,带着残余的叶家修士遁出数里。
我们也不敢停留。韩立催动虚天鼎护住众人,风雷翅急振,瞬息间已至湖对岸。回头望去,整个小湖区域已被扭曲的时空之力笼罩,草木山石都在诡异的光晕中分解重组。
“这就是……逆空镜的威力?”白瑶怡脸色苍白如纸。
富姓老者颤声道:“若非那古神尸骸突然出手,我等恐怕……”
话音未落,湖心处突然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古神尸骸的锁链寸寸断裂,乾老手持逆空镜冲天而起,镜面已布满裂痕。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疯狂大笑,逆空镜轰然炸裂!破碎的镜片如流星般射向四方,每一片都带着扭曲时空的力量。
“小心!”韩立厉喝,虚天鼎青光暴涨。
一块镜片擦着鼎缘飞过,所过之处空间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另一块镜片击中远处山峰,整座山峰竟在瞬间化作飞灰!
更可怕的是,最大的那块镜片直冲青铜巨门而去——
“不!!!”古神尸骸发出震天怒吼。
镜片没入巨门后的黑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然后,时间开始倒流。
我们看到死去的叶家修士重新站起,爆裂的山峰恢复原状,连乾老都倒退着回到湖心……但这一切只持续了数息,就轰然破碎!
“噗——”
乾老仰天喷血,逆空镜彻底化作齑粉。青铜巨门后的黑暗开始急速膨胀,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月尊面色骤变:“时空反噬!快封闭昆吾山!”
她与古神尸骸同时结印,整座昆吾山亮起无数古老符文,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幕缓缓落下。
韩立当机立断:“走!”
我们化作惊虹冲向光幕缺口。在最后时刻,我回头望去,只见乾老在膨胀的黑暗中疯狂大笑,月尊与古神尸骸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
光幕彻底闭合,将一切封存在昆吾山中。
我们落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望着被光幕笼罩的昆吾山,久久无言。
狗子突然竖起耳朵:“主人,你怀里在发光。”
我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一片指甲大小的逆空镜碎片,正静静躺在我的衣襟内,散发着微弱的时空波动。
“韩道友!”
“韩兄!”
身旁传来两声惊呼。韩立转首望去,只见白瑶怡与富姓老者竟出现在数丈外,二人虽神色萎靡,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两位也脱困了。”韩立淡淡道。
“这昆吾山不像是仙灵之山,倒像是龙潭虎穴了!”富姓老者眼见灵草落空,悻悻然顿足。
我沉声提醒:“富道友慎言,此山诡异远超预期。”
富姓老者干笑两声,讪讪住口。
远处廊道轰然坍塌,石傀儡涌出的缺口应声而止。叶家修士面露喜色,不多时另三处廊道亦接连崩塌。
待最后一只傀儡被清除,众人纷纷取出灵石调息——虽未遭重创,长时间全力催动法宝亦令他们法力大损。
此时一道遁光自废墟射出,白袍儒生飘然落于殿中。
他向化作韩立的古魔拱手道:“韩长老,方才多亏你出手毁去廊道。”
古魔不动声色:“举手之劳。”
儒生和颜悦色:“不知韩长老对后续路径可有见解?”
古魔淡淡道:“且调息完毕再议。”
七叔嘿嘿一笑:“三小子何时这般客气了?”
儒生神色一凝:“七叔,韩长老毕竟是我叶家客卿。”
七叔眯眼问道:“你当真信他?”
儒生缓缓道:“至少眼下,我们需要他的实力。”
再说我们这边。
“原来韩道友竟出自天南。”石亭旁的花天奇面露讶色,“贵地修士在大晋可不多见。不过既杀了阴罗宗长老,又夺了鬼罗幡,这番梁子怕是难解了。”
他听完富姓老者的简述,心中着实震惊。
韩立神色淡然:“兵来将挡。”
我这时才惊觉——那阴罗宗大长老的举止气度,竟与先前遭遇的乾老魔如出一辙!
莫非当初那个是……
只听乾老魔道:“联手?”他闻言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而那四散真人郑卫与虬髯大汉等人则纷纷传音商议,显然对此提议颇为意动。
无人察觉韩立眉梢微蹙。他心中暗叹,眼下既难动手,谋取封魂咒解咒法决之事只得从长计议。
念及此处,他抬首望向光幕:“花道友,幻阵自爆后,封印出口受损如何?”
花天奇叹道:“韩兄一看便知。此路短期内已无法通行。”
韩立略一颔首,当即带着我与苏澜化作惊虹没入光幕!
苏澜忽然传音:“先前那乾老魔……恐怕是古魔分魂假扮!”
我点头道:“难怪觉得他气息古怪。”
狗子却冷哼道:“管他什么魔魂,敢招惹主人,小爷一口吞了他!”
少时,我们原路折返,与花天奇等人会合后,齐齐踏入昆吾殿。
花天奇提醒道:“殿内禁制重重,诸位小心。”
乾老魔却冷冷道:“区区死物,何足道哉。”
韩立淡淡道:“道友既有把握,不妨先行。”
“韩道友若想收服石灵,倒也不难。”修士中忽有一人指向坍塌廊道,“那些废墟中或有余存。”
韩立转首望去,见那面目忠厚的中年修士——正是四散真人郑卫,此刻正含笑望来。
“孽畜,找死!”
乾老魔双手一抬,十道灰光轰向某处虚空——紫光爆闪间,狮首鹰身的四翅怪鸟悍然现形!
正是曾袭击叶家修士的狮禽兽!这凶禽竟不知何时潜近欲行偷袭,更令人心惊的是,它那曾被叶家大长老斩伤的利爪,此刻竟已痊愈如初!
乾老魔竟未驱使五子魔追击,其余修士亦被狮禽兽凶威所慑。稍一迟疑间,那妖禽已遁出石殿,消失无踪。
“竟是狮禽兽!”花天奇神色阴沉,“此等凶物竟现于此地……”
苏澜淡淡道:“此兽既现,怕是不止一只。”
花天奇苦笑道:“仙子所言极是。狮禽兽素来群居,方才那只恐怕只是哨探。”
第94章 太阴真火
“那是什么?”白瑶怡一声娇呼,明眸凝望石阶尽头,玉容惊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里外石阶蜿蜒没入紫色竹海。那些巨竹粗若人抱,紫气氤氲如烟,竟将前方白玉广场尽数吞没。
更令人心惊的是,竹海中隐隐传来的灵压,让我们脊背生寒。
花天奇声音凝重:“此林诡异,诸位当心。”
乾老魔却一阵狂笑,五魔子化作弥天霞光直扑竹海!花天奇略作迟疑,终率毒圣门众人紧随而去。
我们也只好跟上——这般上古秘府,谁又甘愿错过可能的机缘?
昆吾山某处,紫薇七星阵已至破阵关键。
七道紫色光柱在无垠紫雾中贯天而起,表面雷弧跃动,轰鸣声震耳欲聋。浓雾中鬼哭不绝,伸手难辨五指。
韩立周身金芒流转,正稳步逼近一根光柱。四周紫雾所化巨蟒甫一近身,立被金光绞作碎雾!
待紫雾幻影尽散,众人身影重现,空中骤然响起乾老魔的暴怒:
“毒圣门四个老鬼呢?!他们竟识得此阵,偷溜了!”
韩立扫视全场,果不见毒圣门四老踪影。
“何止他们!”虬髯大汉怒骂,“郑卫那厮也不见了!早知他撺掇我们没安好心!”
白瑶怡轻叹:“诸位请看前方。”
但见广场尽头赫然延伸出十数条石阶,如蛛网般没入云雾深处。
富姓老者眉头一皱:“这般多岔路,该选哪条?”
我冷静点向其中一条:“此路残留毒圣门灵力波动。”
狗子随即蹿至前方,鼻尖轻耸:“主人放心,这味儿跑不了!”
除了前边几波人走过的“昆吾殿”、“镇魔塔”等重地,余下皆是名称模棱两可之处。
“慧明阁、祥云殿、勾玉潭……”韩立目光忽在某块石碑定格,“铸灵堂?莫非与炼器有关?”
苏澜眸光流转:“铸灵堂或许藏有古修炼器心得。”
韩立淡然一笑:“正合我意。”
前边几座阁楼样式相仿,皆是两层十余丈高。韩立步入最近一座,只见内里空荡,唯余些桌椅——似是上古修士休憩之所,早被撤离时收拾一空。
虽早有预料,他仍暗叹一声。对其余楼阁也不再抱望。
果不其然,连探数座皆一无所获。就连下方那些石屋仓库,亦同样空空如也。
狗子气得直刨地:“这些古人搬家也搬得太干净了!”
苏澜轻抚它炸起的鬃毛笑道:“傻狗儿,若真留下什么,哪还轮得到我们?”
我踏入一座名为“化灵殿”的石阁,殿中赫然矗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巨鼎,鼎身符文流转,隐有药香残留。
沉吟片刻,韩立陡然拍向腰间,掌中现出一叠蓝色阵旗。身形闪动间,旗幡已没入大殿四角。
他重返巨鼎前,咒语声起,蓝色光罩瞬间笼罩大殿,将炙热气息隔绝在外。
灵兽袋应声飞起,数十条六翼霜蚣振翅而出,在鼎顶结成森寒阵势。
韩立双掌一搓,紫罗极火凝成巨手抓向鼎盖!巨鼎震颤,赤焰凝作火鸟悍然相抗。紫赤光芒爆裂间,霜蚣齐喷寒气,配合暴涨的紫手一把捏碎火鸟——
“当!”
鼎盖应声飞起,露出内里炽烈红芒!
“这是太阳精火!”韩立盯着鼎中赤芒惊疑不定。
“此乃太阴真火,”苏澜翩然落在他身侧,“与太阳精火并称人界三大灵火。”
韩立诧道:“太阴真火怎会呈赤红之相?”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焰:“此火外阳内阴,赤芒不过是表象。”
韩立将信将疑:“外阳内阴……当真如此神异?”
苏澜苦笑道:“此火特性典籍记载甚少,妾身亦不敢妄断。”
韩立若有所思:“若真能炼化……”
我提醒道:“三大灵火皆非易与之物。”
韩立点头道:“且先收存,容后再议。”
银月传音入密:“主人,此火需先下禁制方可收取,否则极易破器遁走。”
韩立心中一动:“你识得此火?”
银月答道:“当年在灵界略有耳闻。”
霎时紫焰裹着太阴真火悬于头顶,韩立十指连弹,道道金弧交织成网,转眼将灵火封作拳头大的灿金球体。
银月似在轻笑——这手法与当年囚禁乾蓝冰焰如出一辙,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举重若轻。
韩立随手取出赤红玉盒,将金球纳入其中。
再次回到铸灵堂碑楼前,我们凝望着那层白蒙蒙光幕,如雾里看花。
狗子焦虑地刨着爪子:“主人!这光幕瞧着邪门得很!”
我没好气地轻踹它屁股:“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韩兄顶着。”
“韩道友,没想到竟在此地相逢。”天澜圣女衣袂飘飘而现,“可让妾身好寻。”
韩立缓缓道:“诸位别来无恙。”
葛天豪漠然按剑:“韩道友,别来无恙。”
狗子咧嘴笑道:“这老小子脸黑得像锅底!”
葛天豪怒道:“孽畜找死!”
苏澜掩唇轻笑:“葛道友何必与灵宠一般见识?”
韩立默然掐诀,背后银翅乍现,掌中三焰扇流转金银红三色灵光——面对强敌,他直接祭出了最强法宝!
徐姓青年瞳孔骤缩,这三色灵光蕴含的威压,竟让他这元婴后期修士也心头一凛。
葛天豪见状急道:“徐道友!此子与我宗亦有深仇,何必单打独斗?”话音未落已率两名黑衫老者踏步上前,三人同时喷出本命尸火!
我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去,冰魄寒光如银河倾泻,直取葛天豪面门!
葛天豪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黑纹骨盾,却被剑光劈得倒飞数丈!
徐姓青年虽仗着绿如意护体从三焰扇中心遁出,看似毫发无损,脸色却阴沉如水。
他垂首望向掌心——那柄玉如意正寸寸断裂,绿芒溃散间化作晶莹碎屑,簌簌飘落。
这件古宝尚未展现真正威能,竟已毁于三色光晕之下!
林银屏毫不犹豫地紧随徐姓青年遁走——这位天澜圣女深知此刻的韩立已非他们能敌。
葛天豪与两名阴罗宗长老面色阴晴不定,终究未敢硬撼其锋。
待他们遁光消失在天际,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第95章 禁制反噬
韩立一声低啸,身后金色电蛟轰然自爆,化作巨网护住周身。银弧击在网上,尽数湮灭无形。
“韩立,是你!”
“韩长老!”
乾老魔怒喝与方脸修士惊呼同时响起。韩立扫了眼陌生修士,手中三焰扇已轰开光幕,闪身立于禁制之外。
恰见徐姓青年与林银屏刚抵平台,二人见他竟先破禁而出,面色顿时铁青。
韩立冷笑:“既然诸位这般清闲,韩某便找些事与诸位分忧。”屈指弹射金弧,没入光幕的银弧中诡异折射,轰然击中平台石墩!
闷哼声中,银翅夜叉、狮禽兽与一名粗丑妖妇被迫现形。
“狮禽兽!”徐姓青年骇然。葛天豪等人却惊喜望见光幕中的五子同心魔。
银翅夜叉心中大骂——这仇人竟三番两次破它隐匿神通!
“畜生,找死!”
光幕中传来乾老魔暴喝,五道白影骤然合为巨魔,反手化出白蟒吞下青铜狮,将其困作光球。
另一侧方脸修士催动骨环,万千环影镇住另一头青铜兽,却阴沉盯向白色巨影。
乾老魔冷笑道:“弥天镯果然名不虚传。”
方脸修士反唇相讥:“乾兄若再纠缠,只怕山中宝物早被那小子取尽了!”
乾老魔声音冰冷:“你待如何?”
方脸修士打了个哈哈:“不如暂且罢手,共取宝物。”
乾老魔冷冷道:“若再偷袭……”
方脸修士爽快应道:“叶某以心魔起誓!”
徐姓青年不满道:“乾道友这是何意?”
乾老魔冷笑道:“徐长老若想夺宝,自去便是。”
徐姓青年脸色一沉:“莫非以为徐某不敢?”
银翅夜叉不动声色,丑妇与狮禽兽静立其后,俨然以其为首。
“我与圣女对殿中宝物无意,”徐姓青年话锋一转,“但那韩立身上之物,天澜圣殿志在必得。若寻得鬼罗幡,自当奉还贵宗。”
葛天豪趁机拱手:“大长老,鬼罗幡乃本宗至宝……”
乾老魔怪笑打断:“怎么,你还怕徐道友食言不成?”
苏澜娇笑道:“葛长老这般着急,莫非是怕徐道友独吞了宝物?”
葛天豪怒道:“妖女休要挑拨!”
狗子陪笑打岔:“诸位大佬消消气,不如先找到那韩立再说?”
葛天豪冷哼道:“孽畜也配插话?”
狗子无所谓地甩甩尾巴:“您老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当乾老魔等人赶到山门前,却见韩立正于山门与巨殿间的石径缓行。
他每一步皆如负万钧,周身青光金弧与紫焰交炽,半蛟半人的妖异形态令众人心头剧震——此刻他距那巨殿仅余二三百丈!
有人失声叫道:“他竟能抵住禁制威压!”
葛天豪厉声喝道:“快阻止他!”
银翅夜叉讥笑道:“诸位若不敢上前,不如让我等打头阵?”
徐姓青年忽道:“道友若能破开禁制,徐某愿助一臂之力。”
银翅夜叉冷笑道:“人族修士的‘相助’,不要也罢!”
我手持六魂幡落在韩立身旁,幡面幽纹与紫焰金弧交相辉映。
林银屏失声道:“他竟能抵住禁制前行!”
乾老魔猜测道:“莫非是那太阴真火护体?”
林银屏恍然道:“难怪无惧禁制反噬!”
丑妇催促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徐姓青年淡然望向真正昆吾殿:“先前所闯不过幻阵,眼前方为真殿。”
“真是愚蠢!”银月在韩立脑中叹息,“后面那些人竟真砍倒了金磁灵木。”
韩立神色不变:“他们无明清灵目,自不知每棵树内皆铭刻大光轮降魔咒。若非你提醒,我也难察此玄机。”
“可银翅夜叉三妖将畅行无阻……”银月迟疑道,“要提醒他们吗?”
韩立微微一笑:“何须多此一举?”
银月轻笑一声:“主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韩立传音道,“周兄,一会儿要辛苦你了!”
我微笑道:“韩兄放心,周某自有分寸。”
韩立轻吐一口气,略作迟疑后再度取出玉瓶,服下一滴万年灵液。
原本因抵抗金磁重光而耗损大半的法力瞬间充盈,周身青光、金弧、紫焰骤然暴涨!
我俩身形转眼被北极元光吞没。
银翅夜叉猛然回神:“不好!”
葛天豪脸色铁青:“他们竟敢硬闯北极元光!”
“哼!此光能拦旁人,却休想阻我!”乾老魔冷笑一声,五子魔所化巨影竟纵身直扑殿门!
狗子忧心忡忡:“主人不会有事吧?”
苏澜轻轻抚过它头顶:“六郎身负六道轮回阵,区区北极元光何足道哉。”
三妖身形疾闪,直扑大殿!
此时乾老魔所化血影已先一步闯入,无数银丝洞穿其躯,血芒爆闪间竟不断自愈,转眼没入元光深处。
三妖见状再不迟疑——狮禽兽猛然张口,金色音波摧枯拉朽般撕裂银丝;银翅夜叉双翅鼓动罡风,将断裂银丝尽数荡清!
神通开路下,三妖悍然闯入元光,向殿深处稳步推进。
由于我未至元婴,每踏出一步都如负山岳,北极元光如万千银针透体而入!
小蝉传音急切:“主人快用六魂幡护体!”
我苦笑摇头:“此光专蚀神魂,六魂幡反倒累赘。”
韩立立即翻掌按在我后背,精纯法力如潮涌入,瞬间在我周身布下紫罗极火护罩!
林银屏转头问徐姓青年:“徐兄可有良策?”
徐姓青年无动于衷:“静观其变。”
葛天豪哈哈一笑:“圣女若惧了,不妨原路返回。”
林银屏平静道:“葛长老多虑了。”
与此同时,我与韩立立于昆吾殿深处,回望身后密麻银丝,长舒一口气。
“古修当真狡黠,”韩立喃喃道,“竟在北极元光中暗藏幻阵。若非明清灵目,脱身还真要费些周折。”
他转首望向殿内——此处应是昆吾殿后半,面积稍狭,两排式样各异的木椅相对而列,俨然古修议事之堂。
我展颜一笑:“总算甩开那些跟屁虫了。”
韩立失笑摇头:“周兄倒是心宽。”
银月提醒道:“主人,此地恐有禁制未发。”
韩立点头道:“我自省得。”
就在此时,韩立头顶青霞骤现,一块符文流转的青帕当头罩下!这突袭来得太快,纵是韩立也未能避开,瞬间被困于青光之中。
他急催元罡盾护体,外间却见木夫人已闪至案前——这妇人深知三焰扇威力,偷袭得手后毫不停留,祭出银色令牌破开绿色光罩!
供桌上宝物尽显:四块血木牌、紫剑、降魔杖、赤红书卷、碧龙印玺。木夫人方欲收取,脚下绿光暴起,数条青藤如蛇缠身!
“砰!”
她身上自生护罩弹开青藤,心中又惊又怒——这黄雀在后之人,竟连她的日月梭都未能察觉!
第96章 老魔元婴
“木魁!人界怎还有此等妖物!”木夫人骇然失色。
那绿影虽具人形,却通体覆满树皮,活似行走怪树。木魁讥笑一瞥,化作绿光直扑案桌——竟欲夺宝!
木夫人心沉谷底,纵能脱困也已不及阻拦。
但见案前碎图中陡然喷出黄、白、红三色霞光,如巨浪将绿光狠狠甩出!木魁踉跄现形,望向霞光的绿眸满是惊恐。
三色霞光凝作道、儒、僧三尊小人,正是昆吾三老化身!
“昆吾三老!”木魁魂飞魄散,化作绿虹欲遁。三小人同时点向紫剑、降魔杖、书卷——
三宝合击如天罚降临!轰然巨响中木魁形神俱灭,唯余四块血牌中最下方一块悄然自燃成灰。
离韩立最近的是一块无名木牌与赤红书卷,他当即化青霞席卷二物。正欲再取降魔杖,头顶却袭来十余血柱与滚滚音波!
韩立只得暂退,那降魔杖立被血影夺走。
紫雾银芒竟不顾他宝,直扑另两块木牌,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韩立心念电转间,血影已再度抓向碧绿龙玺!
有人喝道:“住手!”
叶家修士同时掐诀,七道剑光如北斗连珠直取血影!
我趁机袖中六魂幡一展,滚滚黑煞如怒龙出渊,直卷向那碧绿龙玺!
可那血影竟快如鬼魅,裹挟龙玺化作血虹遁走!
丑妇凶相毕露,韩立立时洞悉其意,虽不知这莫名杀机从何而来,却也动了真怒。
他面无表情地一点乌黑指环——嗡鸣声起,四周北极元光如受召唤,瞬间汇聚成银丝狂潮,将漫天棍影撕得粉碎!
“你竟能操控北极元光!”丑妇发出骇然尖叫。
这黑色指环正是两仪环中的阳环,持之可号令元光,纵横辟易。
苏澜击退两名阴罗宗长老,翩然落回我身侧,衣袂犹带凛冽剑意。
韩立传音入密:“周兄,该走了。”
我微微颔首,袖中已扣住六魂幡。
“什么人,给老夫滚出来!”乾老魔陡然厉喝。
石柱后转出一名青年,乌光护体从容不迫:“乾兄不愧阴罗宗大长老,修为深厚。”
“韩立!”乾老魔眯起双眼,“你在此等候多时了?”
“乾道友既已猜到,韩某便直说了——”韩立神色不变,“还请将封魂咒解咒法决,予我一份。”
“封魂咒?”乾老魔略感意外,随即仰首狂笑,“你以为老夫会告诉你?”
韩立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乾老魔冷静道:“交出三焰扇,或可商量。”
韩立淡淡道:“道友说笑了。”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六魂幡与琉璃净火同时祭出,如幽冥与昊天的交响!
乾老魔面色大变,蓦然发出厉啸!血影周身灵芒流转,小腹急剧膨胀——
“砰!”
血影自爆化作万千血丝,瞬息在十余丈外重聚成形,竟完好如初!
韩立虽知老魔难缠,却未料其魔功诡谲至此,竟将肉身炼至几近不死之境。
我当即口诵六字梵文:“唵嘛呢叭咪吽——”
金光梵文如潮涌出,所过之处血丝纷纷溃散,竟逼得乾老魔身形为之一滞!
附近低阶修士纷纷抱头惨嚎,七窍中竟渗出缕缕黑血!
乾老魔身形疾旋,五道灰白魔气冲天而起!
五具晶莹如玉的巨型骷髅踏出魔雾,正是五子同心魔本体。它们齐喷碧焰——看似寻常的磷火竟与紫罗天火僵持不下,更化火幕抵住北极元光!
我们三人各自掐诀,六魂幡、琉璃净火、三焰扇同时祭起,黑、白、金三色光华交织成毁灭洪流!
狗子展开六翼,狂风骤起间已化作青色闪电直扑五子魔!
乾老魔怒吼一声,五子魔齐声尖啸,碧焰暴涨如幽冥鬼潮反卷而来!
小蝉自主飞出,双翅震颤间寒潮奔涌,一道晶莹冰墙轰然矗立,将碧焰尽数挡下!
我灵光一闪,取出怀中逆空镜碎片——镜光流转间,竟映出乾老魔真身所在!
乾老魔冷笑掐诀,巨骷髅双目血光暴涨,迈步间地动山摇,直扑狗子!
韩立目光微凝,袖中三焰扇稍松,反手祭起阳环——霎时北极元光如银涛翻涌,万千光丝疾射骷髅!
谁知骷髅周身灰霞流转,银丝触之即溃。
韩立神色木然,暗中将法力狂注阳环——
异变陡生!后续光丝骤然凝作数十银链,瞬移般洞穿骷髅躯体!十几个孔洞应声浮现,连颅骨都被一击贯穿。
秽阴魔气,竟难挡此击!
忽见五股灰白之气自地底窜出,雾散处五具骷髅踉跄重现。
苏澜喝问:“这便是五子同心魔的不死之身?”
乾老魔淡淡道:“不死?不过是多费些元气罢了。”
转眼间五具人骨合为巨骷髅,幻出两口骨刃直斩狗子!
我急祭六道生死簿,玄奥符文如锁链缠向骨刃——
狗子死里逃生,一个翻滚窜出三丈,颈间鬃毛竟被削去半撮!
韩立背后银翅乍现,瞬移至北极元光前,三焰扇与虚天鼎齐出!
恰见血魔珠与银光团先后冲出元光,乾老魔一见韩立拦路,血珠骤停。银光中人影张弓疾射,火矢如雨封死后路。
韩立诡异一笑,三焰扇挥出火凤直扑血魔珠!
前后夹击间,乾老魔急祭阴罗幡——阴风怒号,万鬼齐出,硬撼漫天火矢!
我当即祭出镇魂印,山岳巨印轰然压下,将漫天鬼头碾作飞灰!
“轰!”
火鸟爆裂处三色光晕骤现,瞬息扩至十余丈,符文翻涌间将恶鬼阴气尽数湮灭!
血魔珠急裹阴罗幡遁出光晕,乾老魔虽逃过一劫,却见宝幡灵光黯淡——方才那一击竟毁去了主鬼与大片鬼雾!
这阴罗幡乃宗门至宝,若能集齐十八杆,纵是化神修士当前,他亦有自信周旋。
可惜阴罗宗祖训严苛,非灭宗之祸不得集齐十八幡,纵是他这大长老亦难破例。
更何况如今尚有一杆落入敌手……
乾老魔心念电转,血魔珠上鬼脸再现,欲将受损绿幡收回。经此一击,他反觉韩立不足为惧——这般威能宝物,岂是能随意催动的?
若真能连扇数下,他早已灰飞烟灭!
不待他多想,我与苏澜同时出手——六魂幡卷起幽冥煞气,琉璃净火化作滔天炎浪,瞬间封死乾老魔所有退路!
此魔必死!
韩立毫不犹豫地催动虚天鼎,青光爆射间鼎口对准血魔珠,吞噬天地般的吸力悍然爆发!
乾老魔元婴出窍,抱着一面小幡化作绿虹欲遁——
狗子快如闪电,六翼振空已截住绿虹去路!
元婴脸上惊惶骤转狰狞,竟欲咬舌搏命——
韩立目光骤冷,金符银箓如电飞出,瞬间封镇元婴周身法力!
被困黑白雾气中的五具骨架血芒狂闪,五股碧焰轰开禁制,白气直扑黑骷髅头!
韩立冷哼催鼎,青霞化作障壁阻隔白气,反将五魔重新禁锢。那些骨架疯狂挣扎,碧火灼烧青丝不休。
“不!快放开它们!”老魔元婴嘶声尖叫,满面恐惧。
下一刻异变陡生——五颗黑骷髅头返身反噬,竟咀嚼起老魔元婴!
“魔头反噬!”韩立急催虚天鼎,青丝迸射将骷髅头强行扯离。再看元婴已萎缩近半,奄奄一息。
他收走阴罗幡,人形傀儡亦取回乌黑皮袋。这场魔功反噬之劫,终是尘埃落定。
我神色一松,苦涩道:“总算结束了……”
韩立淡笑道:“不过是又除一害。”
第97章 元刹圣祖
我们随即驾起遁光直射殿门。
转眼至北极元光边缘,禁空禁制再现,只得降下遁光施展轻身术。
韩立神识远扫,见元光外竟无人守候,大喜之余又觉意外。
沿途剑痕焦木遍布,显然众修曾在此激烈追逐。
行至一道巨大沟壑前,韩立驻足细观——此壑竟将石阶斩作两段,长逾百丈,深达三十,分明是某种刀剑宝物一击之威!
银月悠悠道:“这般威势,怕是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韩立不以为意:“若是通天灵宝,倒也寻常。”
“主人!”银月忽然在韩立脑中迟疑道,“自出殿后,我总觉得镇魔塔方向有物召唤……仿佛关乎我遗失的记忆。”
“召唤?”韩立一怔。
“若错过此次,只怕再难恢复记忆。”银月声含恳切。
韩立沉默良久,忽轻笑:“那便去看看吧。正好,我对那通天灵宝也颇有兴趣。”
“多谢主人成全!”银月喜不自胜。
没多久,我们重返白玉广场,再度踏上通往镇魔塔的石阶。
未行多远,前方又现狼藉——巨坑碎石遍布,俨然经历恶战。
狗子鼻尖轻耸,突然窜向乱石堆——富姓老者的尸身赫然横陈其间!
苏澜轻叹道:“富道友终究未能躲过此劫。”
我淡淡道:“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不知下落多久,狗子忽然轻唤:“韩前辈,到底了!”
韩立垂首望去,果见下方微光隐现,似有高大建筑。正欲细观,侧里血光骤现——四散真人的血红匹练已袭至面门!
他急祭元罡盾,白罩方成即被血刀斩碎!刀盾相击,银血光芒爆裂僵持。
我手持冰魄寒光剑,剑锋未动而寒气已凝,四周温度骤降如临冰狱!
“四散真人?”韩立朝远处人影冷冷道。
那人默不作声,血刀嗡鸣着裹挟血光倒射而回,惊虹般遁入下方巨大黑影,转瞬无踪。
苏澜上前问道:“可要追击?”
韩立平静道:“不必,先探此地虚实。”
进入第六层,我们竟见到一位活人——白瑶怡被封于巨冰之中,手捧晶莹飞剑,面容苍白如纸。
韩立未急于解封,先以神识扫遍全层,确认无虞后,方以紫罗极火按向冰面。
“噗嗤”声中寒气尽被吸纳,巨冰迅速消融,白瑶怡终得脱困。
白瑶怡虚弱一笑:“多谢韩道友相救。”
韩立缓缓问道:“仙子怎会困于此地?”
白瑶怡心有余悸:“是被那四散真人暗算……”
我皱眉道:“郑卫?”
白瑶怡点头道:“正是此人。”
苏澜微笑道:“白仙子既已脱险,不妨调息片刻。”
白瑶怡心中一松,苍白的脸上终现血色:“有劳苏道友挂心。”
已走出二十余丈的韩立忽一转身,遥遥问道:“白道友,韩某久闻北夜小极宫盛名,日后可否登门拜访?”
白瑶怡微怔,随即嫣然一笑:“韩兄说笑了,本宫自当扫榻相迎。”
很快我们进入第七层——当初古魔大战厉鬼之地,如今空荡无人。
望着眼前两座传送阵,韩立抚颌沉吟:“银月,可有感应?”
“奇怪……两阵皆有熟悉气息,白色那个更强烈些。”
“足够了。”韩立目光扫过黑阵,“那处邪气森森,令人不适,便走白色传送阵。”
光芒一闪,我们现身第八层。
“没想到韩道友还敢现身,徐某倒有几分佩服。”徐姓青年冷笑扬手,银光将石人轰作碎粉。
“为何不敢?”韩立淡然扫视四周,“灵宝当前,道友还有闲心寻韩某麻烦?”
远处的银翅夜叉却淡淡道:“二位若欲切磋,不妨先取了灵宝再说。”
韩立笑道:“道友倒是明白人。”
“韩道友,不知和乾老魔一战结果如何?”化仙宗木夫人忽然娇笑,“这老魔至今未现,莫非已命丧道友之手?”
此言一出,众修皆惊。
韩立淡淡道:“乾道友确实不会再来了。”
木夫人赔笑道:“妾身只是好奇一问,韩道友莫要见怪。”
昆吾山封印入口处人影稀疏,原本上千修士竟只剩二三百,玄青子盘坐其间,面色却愈发凝重——
这余下之人多半是结丹以上修为,更添了十几名元婴修士!若非太一门威名与玄青子后期大修的震慑,只怕早已有人强闯裂缝。
即便如此,这位太一门长老也难久持——眼前诸多大宗长老,纵是太一门也不愿轻易开罪。
有人不耐烦问道:“玄青子道友,我等还要等到何时?”
玄青子神色平静:“封印未稳,擅入者危。”
那人不满道:“莫非太一门要独占昆吾山?”
玄青子从容道:“道友多虑,贫道只为诸位安危。”
另一道阴冷声音响起:“玄青子道友好大的威风!”
“原来是碧磷涯的羽道友。”玄青子眉头微蹙——此人虽非名门大派,却以一身毒功名震大晋,纵是他也颇为忌惮。
这时,远处射来七八名天魔宗修士,竟清一色元婴期魔修!
这些人方至便祭出阵盘法旗,转瞬布成禁制大阵,浓浓白雾将裂缝入口彻底遮蔽。玄青子与七妙真人竟转身没入阵中,消失不见。
原本还存侥幸的各方修士顿时面面相觑——这下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了!
玄青子脚步一顿,微笑道:“七妙道友别来无恙。”
七妙真人皮笑肉不笑:“玄青道兄倒是清闲。”
玄青子干笑:“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七妙真人眉头一皱:“那也不必阻了众人机缘。”
玄青子神色凝重:“道友当真不知其中利害?”
七妙真人森然道:“玄青道兄是要与天下修士为敌?”
玄青子叹了口气:“贫道只愿苍生免遭涂炭。”
七妙真人忽道:“若你我联手……”
玄青子眼睛一亮:“道友请讲。”
七妙真人冷笑道:“先清场,再破封!”
玄青子神色一松:“正合我意。”
另一端的木夫人自“花天奇”现身便高度警惕,袖中玉手悄然探入储物袋,动作隐秘如履薄冰。
“既然前辈不要此宝,方才为何阻我取宝?”远处的七叔尖声质问。
“旁人皆可,唯你不行!”
“为何?”七叔面色铁青。
“你身上沾着元刹圣祖的魔气。”
“胡言!”七叔矢口否认,白袍儒生急急传音却不得回应。
韩立忽问:“元刹圣祖是何物?”
“花天奇”仰首冷笑,避而不答。韩立心念电转——那天南古魔现身昆吾山,怕是与这元刹圣祖大有干系!
一阵得意狂笑中,双首四臂魔影自魔气激射而出!
九口巨刃刀光蔽天,如金色苍穹压向魔影。大笑戛然而止,魔影惊惶倒射,却见一缕金光已诡现头顶——
“轰!”
金芒魔气爆裂间,一道窈窕身影浮现,纤指轻弹竟将金光震开!现出一张似嗔似喜的绝色面容,黑裙女子娇媚如仙。
银月身形剧颤,面色煞白。
韩立目光却死死锁定那双首魔影——这正是从坠魔谷逃脱的古魔!
徐姓青年与叶家修士皆退至法阵边缘,虽互相戒备,面上俱是惊疑。
“这两人身上竟也有如此魔气!”日月梭中传来木夫人的难以置信之声。她手捧化龙玺,其上龙影翻腾,竟比面对“花天奇”时更为躁动!
徐姓青年冷瞥木夫人,已生退意——通天灵宝虽好,终须有命享用。他传音天澜圣女,二人目光游移,暗寻退路。
白袍儒生趁乱向叶家修士递去眼色,虚影留原地,真身悄然隐遁。
银翅夜叉盯着黑裙女子面容发怔——这分明是当年的玲珑仙子!可毁阵之人与韩立身旁的银月又是谁?它眼珠乱转,心绪纷杂。
苏澜连忙将我拉到一旁,琉璃净火在周身流转成屏障:“六郎当心,这魔女气息诡异!”
狗子全身剧震,我只好将它收回灵兽袋。
此刻八灵尺银莲怒放,八兽幻影凝如实质,嗡鸣不绝!
黑袍女子正与古魔低语,韩立凝神难辨其声。
“银月,此女便是元刹圣祖化身?”
“正是。”银月声沉若水,“此魔乃古魔圣祖精魂所化,当年人界三大统领之一,屠戮修士……不计其数。”
韩立又问:“可有克制之法?”
“除非……”
“除非什么?”韩立追问。
银月迟疑道:“除非我与珑梦联手,或有一线希望。但您看她如今模样,岂会助我?只怕刚逼出魔魂,她便要封印我独占此身!”
韩立默然下来。
黑袍女子目光骤凝,死死盯住我胸前逆空镜碎片——
“此物怎会在你手中?!”
我如实道:“此乃一位叫月尊的前辈所赠。”
黑袍女子冷冷道:“月尊?她竟还活着……”
古魔分魂骤然现身,竟是乾老魔模样!他急指向我:“主上,正是此人夺走逆空镜碎片!”
古魔冷笑一声,竟将分魂吞入腹中,森然目光如刀锋般斩向我!
苏澜灵光一闪,急传音道:“六郎,将碎片掷向古魔!”
我忙将碎片奋力掷出,逆空镜划出一道流光直射古魔!
碎片入手,古魔仰天狂笑:“天助我也!”
黑袍女子怒道:“尔敢!”
古魔冷笑道:“有何不敢?”
第98章 来势汹汹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大战已远超元婴层级,绝非他能插手!
我与苏澜心有灵犀,悄然蓄势,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珑梦咯咯讥笑:“老魔还是这般天真。”
黑袍女子不动声色:“你待如何?”
珑梦断然道:“要么臣服,要么……魂飞魄散!”
“看来你对九真伏魔阵与八灵尺很是自信。”黑袍女子森然道,“也罢,待本圣祖亲手抽你元神,纵是效果稍逊,也够我神通大进!”
她忽瞥向韩立,转首对古魔低语数句。那双首魔物当即倒射而出,悬于黑色传送阵上空,如渊停峙。
这骤变让我们一呆,心中齐声大骂——潜行离去的计划彻底落空!
比起徐姓青年与银翅夜叉等妖物,韩立尚因早布后手而稍安。他环顾四周,却见银翅夜叉与狮禽兽身形模糊,竟在青光中凭空消失!
韩立传音入密:“周兄,且寻脱身之机。”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目光疾扫四周寻觅生路。
“轰”的一声,黑风旗上骤然卷起一股黑风。
那风由小变大,由细变粗,眨眼间已化作一道擎天巨柱般的飓风。飓风方成,顶部便雷鸣大作,昏黄的云层翻滚涌现,无数粗细不一的银弧在云中跳跃闪烁,蓄势待发。
黄云之下,黑色飓风咆哮如龙,无数风刃在风中隐现凝聚。一时间飞沙走石,巨响轰鸣,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风中震颤。
韩立周身青光流转,早已撑起一道凝厚护罩,将自身与银月护在其中。然而举目所及,唯有漫天黄风,护罩在风压下嗡鸣不止,犹如怒海孤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没。
韩立紧抿双唇,面色一片苍白。
黑风旗在元刹圣祖化身的催动下,终于开始展现出通天灵宝的真正威能。
灵光一闪,三焰扇已握在手中。
韩立小心注入灵力,扇面微抖,一层三色光晕流转浮现。他深吸一口气,持扇对准障壁轻轻一扇。三色火焰应声涌出,所过之处障壁无声消融,瞬间现出丈许孔洞。
然而目光向内一扫,韩立面色骤变。
这一击深入十余丈,火焰才溃散消失,障壁却丝毫不见洞穿迹象。虽未动用三焰扇全部威能,但障壁之厚实已让他心生踌躇。
三焰扇威力虽强,可既然初次尝试未见成效,即便再增几分力道,恐怕也难以击穿这上古修士布下的诡异禁制——此处毕竟是封印珑梦妖妃与古魔圣祖化身之地。
更棘手的是,三焰扇全力催动时动静太大,一击之下极易引来古魔圣祖注目。届时障壁未破,反惹祸上身,便是得不偿失。
况且他心中隐有疑虑:这障壁如此诡异,是否暗藏其他连环禁制?若强行破壁引发禁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间,韩立握扇的五指微微一松,脸色阴晴不定。
“此处空间绝不简单,主人切莫贸然行事。”自见到珑梦后一直神情恍惚的银月,忽然轻声开口。
韩立闻言一笑,正要开口,却蓦然脸色一沉,转头面向侧方狂风冷喝道:
“何人鬼鬼祟祟?再不出来,休怪韩某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扣紧三焰扇,扇面上三色光晕再度流转,蓄势待发。
“韩道友且慢动手!在下深知宝扇威力,可不想平白承受这一击。”一道男声从容传来,随即黄蒙蒙的狂风中现出两道白影,正是徐姓青年与天澜圣女林银屏。
韩立眉梢微挑,脸上难掩意外之色,语气却依旧冰冷:
“二位此时现身,莫非是想趁此机会与韩某较量一番?”
说罢,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宫殿方向。
林银屏不慌不忙,朱唇轻启:“韩道友不必如此戒备。若我等真有恶意,方才在殿中便已出手,又何必等到此时?”
韩立心中一动,面上寒意稍敛,却仍未放松手中宝扇。
林银屏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尾随而来,是想与韩道友做一笔交易。”
韩立问道:“什么交易?”
徐姓青年断然道:“联手破开这空间障壁,共寻脱身之路!”
韩立目光微闪,又问:“那你们打算如何联手?”
徐姓青年毫不迟疑道:“我有一秘术可暂时强化空间节点,再配合道友的三焰扇之威,或可一举击穿障壁!”
韩立冷笑一声:“就凭我们几个?你们可知那双首古魔的厉害?”
“莫非我们联手还拿不下此魔?”林银屏轻笑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韩立轻抚羽扇,缓缓道:“你们可知,当年此魔曾在三位大修士与十余名元婴修士围剿下全身而退?”
“它就是从天南逃脱的那尊古魔?”徐姓青年脸色骤变。
就在此时,银翅夜叉与狮禽兽忽然现身,表示愿与我们联手破局。
韩立目光转向我与苏澜,征询意见。我俩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好,那便暂作联手。”韩立终于点头。
一道红光破空击出,迎风化作数丈巨砖,裹挟赤焰凌空砸下。砖面火蟒翻腾,张牙舞爪,气势惊人。
“哼!倒有几分机警!”狂风深处传来一声冷哼,两道人影倏然显现。其中一人扬手祭出一道蓝虹,化作丈许玉伞迎向空中。
轰隆爆响中,玉伞迸发凛冽寒气,竟将火砖硬生生抵在半空。蓝光赤焰激烈交织,数条火蟒虽疯狂撕咬,却因属性相克始终难破伞幕。
现身的徐姓青年与林银屏负手而立,冷冷望向空中古魔。
古魔两颗头颅缓缓转动,四只巨目同时锁定下方二人。
“天澜草原的修士……现在才想走?晚了!”左侧头颅发出雷鸣般的狞笑。
徐姓青年面罩寒霜,反手一拍腰间灵兽袋。只听一声清越凤鸣,五色孔雀振翅而出,悬于头顶。
孔雀周身五色灵光流转,光华所至,肆虐恶风竟骤然平息,天地为之一清。
古魔四目微眯:“灵犀孔雀?可惜道行尚浅。若是成年灵禽,本尊者或还忌惮三分。”
“够用便好。”徐姓青年冷笑一声,五色孔雀双翅怒展,万道霞光奔涌而出。
古魔冷哼,双环交击发出摄魂魔音。圆环化作漫天紫影遮蔽天空,更有数条魔气乌蟒自其周身扑出。
徐姓青年与林银屏各施法宝,青光银丝齐射而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两缕若有若无的轻烟已悄然遁至古魔头顶——时机把握之精准,隐匿手段之高明,令人叹为观止。
青紫两股轻烟骤然爆裂,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出,利爪与灰丝直取古魔头颅。与此同时,徐姓青年二人的法宝也攻至身前,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令古魔心头一凛,却未慌乱。魔气所化乌蟒当即回防,挡住青芒银丝。两颗头颅同时扬起,一个喷出滔天魔焰,一个射出乌黑光芒。
然而变故再生!就在古魔全力应对头顶危机时,脚下阵旗边缘金光乍现,一柄巨剑裹挟风雷之势破土而出,剑身紫焰金弧交织,瞬息已至胸前!
“是你!”古魔惊怒交加,仓促间四臂齐挥,数十道爪芒结成光网向下罩去。
但这仓促之举岂能挡住蓄势一击?巨剑瞬间撕裂光网,直斩魔躯!
“轰——”
刺目光团爆裂开来,古魔身周浮现的漆黑魔罩剧烈震荡。韩立自地下遁出,眉头紧蹙——方才巨剑虽中,却似被什么滑开了要害。
未及细想,光团中黑影激射而出,瞬移至韩立头顶。古魔狞笑如雷,漆黑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风雷翅轻振,韩立在电弧中消失不见。巨刀斩落大地,留下数尺深痕。
二十丈外雷光闪现,韩立凝神望去。只见古魔狼狈不堪:四臂残其三,肩头洞穿,胸口更是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方才联手合击,终究让这魔头吃了大亏。
古魔四目赤红,死死锁定韩立。双刀一分为二,化作漫天黑色月牙,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这妖魔竟不顾其他修士,独独对韩立穷追不舍!
眼见古魔来势汹汹,我当即手掐阵诀,低喝一声:“启!”
周身阵旗应声亮起,六道轮回阵瞬间运转。霎时间光华流转,六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古魔与韩立之间结成一道玄奥屏障。阵中轮回之力如涡流旋动,将漫天黑色月牙尽数牵引偏转。
古魔攻势为之一滞,四目惊疑地望向突然显现的大阵。
苏澜眸光一凛,袖中三道乌光乍现——正是那阴煞逼人的戮魂钉。随着她剑指一点,三枚黑钉化作缕缕残影,绕过轮回屏障直取古魔眉心、气海两处要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竟是连神魂都要被冻结的森然杀意!
古魔刚被大阵牵制,又见戮魂钉袭来,四目同时收缩,周身魔气狂涌如墨。
就在古魔全力应对戮魂钉的刹那,一团银光毫无征兆地在其身侧炸开!
光影浮动间,一道人影凭空显现。古魔惊怒交加,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瞬间结成护体魔罩。可当其目光与来者双眼接触的瞬间,竟蓦然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唯余两团妖异紫芒,神识如坠深渊!
第99章 四散真人
“迷魂术!”
到底是神识远超元婴后期的古魔,当初连乾老魔都为之震慑的眩光晶,竟只令其恍惚一瞬。魔魂剧烈震荡,眼看就要挣脱幻术束缚……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翠芒已挟着雷鸣逼至魔气之前,其上流转的金色电弧让古魔瞳孔骤缩——
“辟邪神雷!”
他岂会不识得这曾让上古妖魔闻风丧胆的金弧?若是全盛时期尚可勉力抵挡,如今重伤之躯却万万不敢硬接。当即魔气翻涌,凝成一面乌黑小盾迎向绿芒,本体则急退数丈。
不料身形甫定,背后雷声炸响!
“不好!”
银弧闪动间,韩立已如鬼魅般现身其后。袖中紫焰火蛟与金色剑雨倾泻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古魔唯一的头颅竟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张口喷出圈圈黑色震波,双刃齐出勉力招架。却万万不曾料到——就在他转身应对的刹那,那柄曾斩落其首的黑色飞刀竟在前方虚空中悄然浮现,寒光一闪而逝!
这一次,古魔心神尽被身后的韩立牵制,待察觉到魔髓飞刀再现时,已然慢了半拍!
寒光掠过脖颈,血线浮现——第二颗头颅应声而落!
韩立心头方喜,却见那无头魔躯竟未溃散,双刀反而化作两道黑芒激射而来。紧接着魔气爆裂,残躯竟化作滚滚黑风四散遁逃!
“还想走?”
韩立指诀疾变,紫色火蛟轰然自爆,漫天紫焰如雨纷洒。金色飞剑绞碎黑刃后四散展开,道道金弧交织成巨网,朝着逃窜的魔气当头罩下。
“滋啦——”
霹雳爆响中,大半魔气被紫焰冻结成冰,残余黑风撞上金网,顷刻灰飞烟灭!
徐姓青年见状,当即神念催动。空中灵犀孔雀双翼怒展,五色灵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林银屏纤指掐诀,檀口连吐数团银辉,接连轰向光罩。银翅夜叉更是将漫天煞魂丝凝作巨蟒,发出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
生死关头,无人再留余力。各色灵光汇聚成洪流,瞬间将灰白光罩彻底吞没。
“咔嚓——”
禁制破碎声清脆传来。恰在此时,我们三人驾遁光疾驰而归,人形傀儡却已悄然隐没,不知所踪。
韩立的现身虽悄无声息,却令在场众人心生凛然。就在阵旗哀鸣断裂的刹那,数道身影同时扑向法阵——
“轰!”
灵光爆裂,气浪翻涌。争先恐后的众人竟在瞬息间互相出手,硬生生将彼此逼退。方才短暂的同盟,此刻已荡然无存。
徐姓青年面现怒容:“你——”
韩立似笑非笑:“道友何必着急?”
“首轮传送必须有我!”银翅夜叉双翅合拢护住周身,冷然扫视二人,“本座信不过人族修士。”
韩立笑容倏敛:“既然如此……”
黑袍女子一声娇叱,面沉如水。
她原计划先破伏魔大阵,再收八灵尺,却未料唯一手下竟这般陨落。盛怒之下,她连喷数口精血没入小旗,十指翻飞间法诀连弹。
小旗乌光大盛,骤然暴涨为十余丈巨幡,旗面紫纹流转,魔气翻涌。四周飓风随之威能倍增,恶风过处,连九真伏魔阵中的祭坛都开始寸寸崩裂。阵内金刀在风中剧烈震荡——伏魔大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走!”
不知谁低喝一声,数道遁光当即四散激射,各自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遁去。
黑袍女子明眸流转,朱唇轻启:
“叶道友,替本圣祖取来八灵尺。有我在,珑梦伤不了你分毫。”
七叔闻言一怔,面露迟疑。
“怎么,信不过本圣祖?”黑袍女子轻笑拂袖,玉指倏然点向远处叶家修士——那几人正簇拥着白袍儒生幻影严阵以待。
指尖轻弹,不见灵光,唯有破空微响。
叶家修士尚在茫然,那道姑与老者眉间已绽开血花,护体灵光竟如无物!两人一声未吭,仰面栽倒。
唯有方脸修士身前白骨环黄光激荡,堪堪挡下一枚透明圆珠。珠碎光灭,而被众人护在中央的白袍儒生幻影,亦在指风下溃散无踪。
七叔面色一沉:“圣祖这是何意?”
黑袍女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不过是清理些碍眼的虫子罢了。”
七叔冷哼一声:“希望圣祖记得承诺。”
宫殿深处传来珑梦的冷笑:
“元刹,你能驱使人类,我亦可与人修联手。想破八灵尺禁制?先问问你被镇压多年后,还剩几分魔功能对抗佛宗灵宝!就算你真能得手……面对我时,还能剩下几分力气?”
黑袍女子眸光一寒,却淡然道:
“对付你这无体残魂,绰绰有余。更何况——”她扫视四周,“这里多的是补充魔气的‘灵丹妙药’。”
“你竟想吞噬修士……”珑梦话音骤变。
黑袍女子诡笑抬手,一道绿诀弹入黑风旗。乌黑巨旗应声抖动,喷出光柱瞬移至方脸修士面前——
“轰!”
黑色风柱冲天而起,万千风刃如恶鬼尖啸般向内绞杀!方脸修士骇然狂催骨环,黄芒暴涨成罩,却在风刃旋切下剧烈震颤。
他猛一咬牙,张口喷出青色飞剑。只见他身形与剑光相合,化作青虹直冲风柱——竟将濒临破碎的弥天镯弃之不顾!
他心知留下必死,唯有一搏。
“不可!”白袍儒生失声惊呼,却为时已晚。
青虹没入黑色飓风的刹那,灵光剧烈闪烁,随即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剑光崩碎,修士肉身瞬间被万千风刃撕裂!
三道颜色各异的元婴自碎尸中尖啸冲出,手挽手朝同一方向急遁而去。
银光暴涨间,一头山岳般的双首银狼傲然现身。两首一黑一银,银首低垂闭目,黑首仰天怒啸,利爪如巨刃寒光凛冽,磅礴灵压令白袍儒生与七叔齐齐色变。
就在银狼真身显现的同时,我们五人已悄然合围,将一名周身泛着红光的修士困在中央。银翅夜叉与狮禽兽远远观望,俨然置身事外。
“诸位何故围住郑某?在下从未得罪过各位!”红光中正是四散真人,他强作镇定,目光却游移不定。
“既入此地,为何藏头露尾?”徐姓青年冷然质问。
“初来乍到敌友未辨,自然要谨慎行事……”
林银屏冷笑打断:“恰巧潜至我身侧?若非灵犀孔雀灵光扫过,只怕已被你得手!”
四散真人正要辩解,韩立骤然开口:
“入塔前以血刃暗算于我的人,就是你。那凶煞血气虽被封印,却瞒不过我的感知——此刃吞噬了多少元婴修士?与你同行的几人又身在何处?”
徐姓青年与林银屏闻言神色一凛。
四散真人笑容僵住,连连否认:“韩道友切莫冤枉郑某!我一介散修,岂有这等凶物?”
我不再多言,冰魄寒光剑骤出!森然剑气如白虹贯日,直取四散真人面门。
他慌忙祭出一面青色铜盾,灵光尚未完全展开,剑芒已如切霜断雪般一掠而过——
“咔嚓”!
铜盾应声裂为数片,灵光尽散!
眼见法宝被毁,四散真人面色惨白,急声道:“且慢!诸位若肯罢手,郑某愿以古传送阵秘位置换!”
韩立剑势微凝,与徐姓青年对视一眼。
“说。”
“前方禁制深处暗藏一座上古传送阵,乃郑某偶然发现,或可直通外界!”他慌忙取出一枚古朴玉简,“此乃阵图与催动法诀,愿献与诸位,只求一条生路!”
徐姓青年摄过玉简略一探查,微微颔首:“若所言不虚,饶你不难。”
四散真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颓然跌坐在地。
第100章 陷入苦战
半刻钟后,数座法阵已布置妥当。我们与银翅夜叉等相继步入辅助阵位,而核心的“风炎龙烈阵”则由韩立与徐姓青年共同执掌。
此情此景着实讽刺——昔日不死不休的仇敌,此刻却不得不并肩而立,共渡危局。
徐姓青年深吸一口气,单掌泛起赤红灵光,猛然按向地面——
“轰!”
十余道碗口粗的火柱自阵中冲天而起,热浪翻涌,连空气都为之扭曲。众人只觉呼吸一滞,仿佛置身熔炉。
与此同时,韩立翻手祭出青色阵盘。随着他法诀催动,阵中灵光涌现,十余条风蛟凝聚成形,长啸着扑向火柱。
风火交融,化作十数条鳞甲毕现的风火巨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大阵顿时嗡鸣震颤。
“就是现在!”
徐姓青年厉喝声中,张口喷出本命青珠。头顶灵犀孔雀振翅挥洒五色霞光,裹挟着青珠直轰障壁!
我们同时催动辅助法阵,各色神通法宝如流星赶月,依玄妙次序连环击出。
“轰——隆隆——”
障壁在连绵轰击下剧烈震荡,灵爆如惊雷炸响,整片空间随之战栗!
半晌后,我们现身于昆吾山十里外。
恰在此时,两道惊虹自天边掠至,落定后现出一位道人与一名儒士——正是七妙真人与玄青子。
林银屏见到七妙真人,面露喜色:“七妙道友!”
七妙真人微讶:“林仙子怎会在此?”
玄青子目光扫过我们,疑道:“诸位刚从山中出来?不知山中情形如何?”
我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玄青子神色一凝:“愿闻其详。”
我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玄青子见状,亦不再多问。
“对了,乾老魔身在何处?听闻他也入了此山。”七妙真人目光一闪,忽然问道。
“乾道友在昆吾殿与我分别后便不知所踪,许是另有机缘。”韩立神色不变,“说来也怪,连阴罗宗修士也未曾遇见。”
玄青子轻叹一声:“不想此山竟引出如此风波……”
七妙真人声音骤沉:“乾老魔行事诡谲,此番失踪恐非偶然。”
玄青子转而含笑:“韩道友既从山中安然归来,想必另有机缘?”
韩立神色平静:“不过侥幸脱身罢了。”
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叫道:“不好!封印已被强行冲开!”
韩立蓦然转头。
玄青子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七妙真人面色骤沉:“看来山中异变,远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韩立袖袍一拂,数十口金色飞剑鱼贯而出,化作一片灿灿剑影。未等魔气近身,剑上金弧爆闪,轰鸣雷声中,滚滚魔气如雪遇朝阳般溃散消融。
二妖见两只魔气凝成的怪物扑来,俱是一惊。
银翅夜叉身形一晃,已随风隐没。狮禽兽则凶性大发,转身喷出金色音波,瞬间将一只魔物吞没——那魔物举刀欲挡,却在金波中寸寸碎裂,重化魔气。
另一只魔物刀芒方现,银翅夜叉已鬼魅般现身其后。十指连弹,煞魂丝如利刃穿心,顷刻将魔物撕得粉碎。
虽轻易取胜,银翅夜叉盯着翻涌的魔气,眉头紧锁,面色反而愈发凝重。
苏澜银蛇鞭舞若惊鸿,身形如岳护在我身前。
在这元婴纵横之地,唯我尚是结丹之境——她鞭风所至,皆为我划出不可逾越的雷池。
玄青子袖袍一抖,一枚土黄小印飞旋而出,悬于头顶。
那印四方法度森严,玉质温润,表面金银符文流转明灭,虽灵气平和,却隐有山岳之重。
韩立面色微凝。
“平山印!”一声女子轻呼传来。
韩立转首,只见林银屏掩唇而立,眸中满是惊诧——这正是当年地下拍卖会那件通天灵宝仿制品,最终被无名修士以天价拍走。
不想此宝竟落入太一门之手。正道第一宗,果然深不可测。
“花天奇”感应到那磅礴灵压,眼角微跳,瞥向平山印的目光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不动声色地阖上双目。
祭坛上,巨狼亦有所觉,动作骤然一滞,面上首次现出凝重之色。
而后接连喷出数道漆黑光柱,接连没入光球。那光球迅速膨胀至房屋大小,乌光流转,妖异非常,悬于狼首之上仍不断涨大。
“去!”
玄青子面沉如水,率先发难。平山印化作黄色流星直坠祭坛,后方红日紧随而下。两宝异光爆闪,与魔气方一接触便摧枯拉朽——先前难缠的魔气,此刻竟如薄纸般一触即溃!
巨狼见状不再迟疑,朝头顶光球喷出一口精纯光霞。光球剧颤,发出海啸般的低鸣,裹挟漫天魔气冲天而起,直迎二宝!
三物无声相触的刹那——
“轰!!”
整片空间剧烈震荡。黑光、黄霞、赤芒爆裂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灵气壁垒:一侧漆黑如永夜,一侧绚烂似幻境。交界处轰鸣不绝,时而黑潮压境,时而霞光反扑,竟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这平衡转瞬即破。在巨狼持续喷吐光柱加持下,黑光渐渐压倒黄红灵芒,逼得二者节节败退。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面色骤变——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魔化之躯竟能硬抗两件灵宝仿制品!二人疯狂催动法力注入宝物,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就在二人渐感不支之际,韩立眸光一凝,反手拍向腰间——三色灵光流转间,三焰扇已握于掌中。
他望向远处那泾渭分明的灵压对峙,深吸一口气,身后人形傀儡悄然浮现。既然无路可退,他唯有倾力一搏!
巨扇迎风怒涨,嗡鸣声中三色光焰冲天而起。韩立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此刻他已毫无保留。
“道友,你这宝物……”玄青子感应到那骇人灵压,不禁失声。
韩立却无暇多言,巨扇猛振!三色光焰凝作火凤清鸣展翅,直扑黄红灵光——
“轰!”
火凤爆裂处,三色光晕乍现即隐。黄红二光骤然暴涨,缕缕金银焰纹流转其间,原本节节败退的灵压竟悍然反扑,朝着巨狼当头压下!
只见祭坛上巨狼身形骤然没入刺目乌芒,狼嚎声自其中震荡而出,却无人能窥见内中情形。
韩立瞳孔蓝芒闪动,明清灵目竟也看不透这层乌光。正惊疑间,忽觉乌芒中似有异动——身上银罩剧震,寒光爆裂,竟有无形之物已斩至身前!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不好!”韩立心下一沉,身形急退。耳畔却接连传来护罩碎裂声与“噗噗”闷响,整个人如遭重击,瞬间倒飞而出。
“咦?”乌芒中传来诧异的低呼,随即冷哼再起。
“主人快躲,这是天狼钻!”银月惊惶的传音方才响起——
一道青影已闪至韩立身前!
“砰!砰!”
人形傀儡踉跄连退,胸口与丹田处赫然插着两柄怪异短刃,刃身幽光流转,竟能洞穿傀儡之躯!
韩立被震飞七八丈,小腹剧痛钻心。他强催法力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元罡盾与护体灵光竟被洞穿出拳大孔洞!噬金虫战甲破碎处,露出内里乌甲上一道裂痕,半截银刃深嵌腹中,寒光森然。
他面泛青气,周身金光乍现。那银刃如遭重击,“嗖”地弹射而出,被韩立反手擒住。
细看之下,这竟是半截弯如月牙的狼爪指甲!
韩立心头一凛,急忙检视伤口:深及两寸,却无血渗出,血肉晶莹隐现金丝——正是明王诀修炼至第一层,肉身坚若精铁之象!
第101章 银月玲珑
我眸光一凛,再不能作壁上观——韩立这条未来金大腿,此刻正是雪中送炭之时!
袖中玄光乍现,六道生死簿凌空展开。页页翻飞间轮回之气流转,一道横跨生死的屏障已挡在韩立身前!
就在此时,祭坛上乌芒尽散,巨狼庞然身躯竟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苗条身影——正是重化人形的黑袍女子。
但她此刻已非黑袍蔽体,而是覆着一身狰狞战甲:甲胄油黑如墨,胸前铭刻双角鬼首,肩膝处黑刺森然如獠牙,寒意彻骨。
黑袍女子冷眸如刀,直刺韩立。
“这是……”韩立心头一震。
“真魔甲!”银月急道,“古魔以魔化之躯凝聚真魔气所化,不仅坚不可摧,更能借甲中魔气暴涨神通!”
我与苏澜身形一晃,已分立韩立左右。
剑锋映寒,鞭影流转。
无需多言,此战——同进共退,生死与共。
狗子自主飞出,凌空而立。爪间寒芒隐现,与我们气机相连,成三角拱卫之势。
祭坛黑气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成一尊阁楼高的巨大魔像。此像身披战甲,面容清秀却头生短角,双目紧闭间自有一股睥睨之势。
“元刹圣祖!”尸熊骇然失声。
我们亦心神剧震。
魔像倏然睁目,紫眸如星辰璀璨。恰在此时,空中黑光溃散,黄红灵压轰然压下——
“轰!”
一只亩许魔爪撕裂天幕,五指合拢间竟将平山印与赤鸣鼓生生擒握!漫天灵光顷刻湮灭。
魔像垂首端详二宝,紫芒流转间发出冰寒低语:“此地……竟是人界?”
高空中的“花天奇”背现银狼虚影,见状惊惶隐没。他猛然睁眼嘶吼:“跨空神念大法!此乃圣祖本尊神念!”
话音未落,魔像五指碾落,两件灵宝仿制品应声崩碎!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面如死灰。
魔像却浑若无事,舒展身躯,缓缓俯视身下的黑甲女子。
黑甲女子漠然抬首,与魔像四目相对。
“你竟还活着……不枉我当年耗费心力将你送入人界。”魔像声音如万古寒冰,“但为此等蝼蚁动用最后一次召唤,未免浪费。”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黑甲女子冷然挑眉,“若非借这祭坛泄露的真魔气,我早已无力召你降临。”
魔像垂首望向源源没入双足的魔气:“原来如此……这般魔气,不知能支撑多久。”
紫目倏转,扫过众修。凡被目光触及者皆如坠冰窟,有人已悄然后退。
魔像嘴角微动,巨指轻弹——
刺耳鸣响中,正与巨鹰魔物缠斗的狮禽兽骤然惨叫,身躯膨胀间轰然自爆!
林银屏面色苍白,声音微颤:“这……这该如何是好?”
我强压下心头悸动,沉声道:“稳住心神。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徐姓青年身形一滞,竟被魔像巨掌凌空擒住!
未及挣扎,那五指已然合拢——
“噗”的一声轻响,血肉元婴尽化血雾。堂堂天澜草原大仙师,竟就此形神俱灭!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目睹此景,终现惊惶。在这魔像滔天威能之下,纵是正魔两道魁首长老,亦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若再无转机,下一瞬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还不放出雪玲?再迟就来不及了!唯有与珑梦融合,或可抵挡此魔片刻。放心,我二人不会真正消散,日后自会分离!”珑梦的传音愈发急促。
韩立面色阴沉,紧抿双唇。
“好,我答应你。”银月的声音忽然在神识中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惊。
“胡闹!”韩立厉声喝止,“你神识远弱于她,融合后岂能自主?若就此消散……”
银月的声音如古井无波:“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韩立五指紧攥,骨节发白,终是颓然一叹:
“……好。”
银月所化白狐如电掠至“花天奇”身侧,一团璀璨银辉自狐躯遁出,瞬息没入其眉心。
“花天奇”身形剧震,悬空凝滞,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魔像紫目轻蔑闪动,五指方欲弹出——
“嗤!”
数道银芒乍现,魔像神念竟在虚空中接连爆裂!
魔像微微一怔。
光影流转间,一道银发雪裙的妙曼身影已挡在韩立身前。尖耳轻颤,眸光如冰。
“你是……”魔像首次露出讶色。
“银月!”韩立望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不禁低呼。
银发女子缓缓回首,绝美容颜清冷如霜。唯有那双乌黑明眸,仍映着旧日痕迹。
狗子瞪圆了眼,耳朵竖得笔直,连尾巴都忘了摇。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银月——银发如瀑,眸凝寒霜,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原来平日里喜欢捣蛋的银月,竟还有这般清冷绝尘的一面……
玲珑檀口微张,一枚巴掌大的漆黑圆盘轻旋而出。
盘面星光渐起,流转如宙宇初开。漫天晶芒激射而至,圆盘嗡鸣轻转,竟将那些凌厉光华尽数吸入,仿佛吞噬星河。
魔像身形剧震:“逆星盘!”
远处万年尸熊眸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圆盘,面色诡谲。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闻言色变,相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贪婪。
魔像紫目迸射凶光:“你竟敢动用此物!”
玲珑玉指轻抚星盘,眸似寒潭:“此盘今日重见天日,自是到了该用之时。”
魔像周身魔气翻涌,杀意如实质般弥漫整座祭坛:“既如此……本圣祖便让你与这逆星盘一同永葬于此!”
玲珑非但不惧,反而嫣然一笑。那笑意如冰河解冻,竟与先前的清冷判若两人。
“你以为……此界还能容你驻足么?”
魔像一怔:“你——”
话音未落,环绕祭坛的十余根石柱骤然灵光溃散!原本轰鸣运转的大阵戛然而止,源源不断的魔气供应应声中断。
玄青子等人见魔像溃散,顿时喜形于色。而黑甲女子却面沉如水——她耗尽心力召唤的本体神念竟这般湮灭,那些无人攻击的石柱又为何失灵?
她目光骤凝,朝一根石柱虚抓而起。巨柱轰然倒地,露出根部参差不齐的断口——竟似被什么生生咬断!
“噬金虫!”黑甲女子从坑中摄起一只金灿甲虫,猛然瞪向远处面色苍白的玲珑,“是你在底下埋伏了此虫!”
玲珑冷笑收手,腹间伤口竟已愈合如初。
“逆星盘……莫非就是传说中可跨界穿行,抵消界力之宝?”玄青子紧盯圆盘,眸中精光闪动。
玲珑眸光骤凝:“元刹圣祖,你真身竟藏于此?”
黑甲女子纵声长笑:“现在才知,未免太迟!”
话音未落,远处魔气中爆鸣乍起!整座祭坛剧烈震颤,碎石纷落如雨。
“元刹!你竟敢毁阵!”玲珑的惊怒自魔气深处传来。
“有何不敢?封印既毁,此界终将归入古魔界版图!”黑甲女子讥笑声中,漫天魔气如百川归海,向祭坛疯狂倒卷——
第102章 退出副本
韩立心念电转——莫非是灵犀孔雀被剥离的五色灵光?
黑甲女子周身魔气翻涌,一手托起光球,口中咒文低诵。一道与魔像别无二致的光影自其身后浮现,动作与此女如镜映双生。
玲珑凌空而立,仰首望天,玉容含煞。我顺势望去,只见高空中的黑风旗竟已化作一颗阁楼大的漆黑风球,内中漩涡流转,寂然无声。连八灵尺洒落的银符没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
上下两处黑球遥相呼应,一股不祥之感骤然攫住心神。
韩立神念微动,人形傀儡已扬手射出乌芒——正是那魔髓飞刀!
刀光没入风球的刹那,整颗巨球如沸水翻滚!黑色漩涡扭曲变形,轰鸣声中球体剧烈凹凸,紊乱灵压如火山将爆。
黑甲女子笑声戛然而止。玲珑眸光一闪,蓦然长松一口气。
“区区飞刀岂能撼动黑风旗!”黑甲女子厉喝间法诀疾点,灰色流光没入光球,一道黑柱直贯风球,躁动竟被强行压下。
韩立面色一沉,傀儡法诀再催!风球中飞刀暴涨,如黑龙翻江倒海,刚平复的球体再度震荡。
“找死!”黑甲女子暴怒探爪,滔天灵压直罩韩立——
却见玲珑纤掌轻拂,乳白巨手与魔爪当空对撼!
“轰!”
光爆如昼,黑芒白气嘶鸣交织。玲珑星眸粲然:“有我在此,岂容你伤他分毫?”
黑甲女子面沉如水,杀机如凝实质。
韩立毫不迟疑,电蛟甫成便直扑下方黑色光球!这魔气凝炼之物若被辟邪神雷击中,必当灰飞烟灭。
玲珑正与黑色细芒僵持,见状轻咦一声——她虽融合银月元神,却也是首次见得韩立倾尽神雷之威。
风球之内,双首黑狼刚以胶质困住飞刀,惊见电蛟来袭,当即目赤如血,两口精血光柱喷涌而出!
血雷相撞,电弧迸溅间竟堪堪抵住神雷。
“你敢毁我真身!”玲珑见那血柱竟是燃烧银狼精血所化,顿时勃然大怒。
“将死之人,还顾得上这躯壳?”风球中传来黑甲女子的冷笑,声线却已虚弱不堪。
玲珑怒色骤敛,沉声道:“区区化神级神念,也妄想引爆黑风旗?纵使得手,未必能破封印!”
“一试便知!”黑甲女子狞笑中,下方光球已将最后魔气贯入风球。
整颗风球黑芒爆射,尖鸣裂空!漩涡融合成十余丈巨洞,双首狼影浮现其中,两口喷吐黑芒裹挟着乌黑小旗——正是黑风旗本体!
巨型漩涡灵压滔天,五色霞光喷涌如潮。所过之处空间浮现点点白光,尽数没入漩涡。八灵尺竟似通灵般收敛光华,化回木尺遁入云中,消失无踪。
韩立心头一喜——虚天鼎青霞流转,竟将空间裂缝硬生生抵住!他当即遁光急转,险险避开原处。回首望去,只见方才立足之地已被数道黑痕交错撕裂,化作一片虚无。
冷汗未消,那些裂缝却骤然震颤,黑芒大盛!
韩立面色一沉,正待应对,却见裂缝竟如时光倒流般急速收缩,转眼间消散无踪。
他心神稍定,蓦然想起先前惨叫,急忙望向圭灵所在——原地空荡,唯余本命牌亦随之消散。这丑妇竟真被空间裂缝吞噬了!
韩立强压感慨,目光疾扫全场。只见林银屏与尸熊虽未退至边缘,却皆侥幸无损:尸熊周身血光护体,尚算镇定;林银屏却面色惨白,方才数道裂缝擦身而过,全凭天意垂怜。
莫非那天澜圣兽,当真在冥冥中庇护其圣女?
我环顾四周,不见玲珑与黑狼踪迹。正惊疑间,逆星盘忽地一震,中心处金霞喷涌——
一道妙曼身影随光显现,冷眸如星,正是玲珑!
几乎同时,那小半截黑风旗黑气翻涌,凝成一只数尺长的双首黑狼。此狼皮毛枯槁,四目涣散,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好!封印破了!”狗子失声惊呼。
我们心知肚明:若不能即刻击穿障壁,必将被魔气吞噬。什么飞升灵界、通天灵宝,此刻都抵不过性命要紧!
韩立默然挥扇,三色火鸟长鸣击出,障壁在符文流转中剧烈扭曲。众人法宝齐轰,光爆如雷,那障壁却始终未破。
正当韩立面色阴沉地吞服灵液时,一道黄符破空而至,贴在障壁上绽开万千金光——紧接着流星坠地,金焰怪兽昂首现形!
“轰隆!”
障壁应声碎裂,孔洞外天光倾泻。韩立化作惊虹贯空而出,人形傀儡随之隐没。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镇魔塔第七层!尸熊、林银屏相继现身,而最后一道遁光中——竟是向之礼!
韩立愕然望去,却见对方嘿嘿一笑。未及开口,金色光柱自障壁喷涌成团,玲珑手持逆星盘踏光而出。
向之礼倏然闭口,障壁孔洞已愈合如初。
大厅中一片死寂,我们相顾无言,唯有警惕目光交错。
“若再迟疑,待那魔物吸足魔气,我等皆成冢中枯骨。”玲珑冷眸扫过韩立与向之礼,声如寒冰。
“阁下是……珑梦前辈?”向之礼面露迟疑。当年将他囚入幻妙天象的乃是珑梦与魔魂融合之体,与眼前女子气息迥异。
“你知道的倒不少。”玲珑唇角微勾,“不过那珑梦,不过是我一缕分魂罢了。”
“玲珑王妃!我们谷主亦是您故人——”尸熊说到此处忽作传音,嘴唇微动。
玲珑原本神情淡漠,闻声却眸光微漾,闪过一丝讶异。
“竟是他……”她喃喃低语,眉宇间掠过几分寂寥,仿佛旧日烟云重现。
“既然王妃已知谷主身份,不如随在下回万妖谷暂住。谷中灵禽异兽无数,定能为您寻得合适躯壳。”尸熊言辞恳切。
“回万妖谷?不必了。”银发女子语出惊人,“待此间事了,我自会重返封印之地。”
“王妃还要回去?!”万年尸熊骇然失色。
“自然不是独往。”玲珑眸光转向韩立,“此人的辟邪神雷尚有用处,便随我同行罢。”
韩立眉梢微动,终是默然垂目。
我与苏澜相视一眼,当即朝韩立拱手:
“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先行一步。”
后续风波已非我等能插手。韩立会意,袖中阵盘灵光乍现,一道传送阵纹自脚下亮起。
光影流转间,昆吾山渐远。
一刻钟后,我们出现在一条清澈的河边。不远处,一座凡人村庄静静卧在夕阳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待狗子欢快地扑进河中,将一身血污与疲惫尽数洗去,我们才整了整衣衫,信步走向那座炊烟袅袅的村庄。
村民淳朴热情,见我们风尘仆仆,便有老者拄杖迎前,邀我们至村中歇脚。
我虽退出副本,却知韩老魔自有通天手段——那逆星盘既出,灵界之路已开,昆吾山这场滔天风波,终究会成为他漫漫道途中的又一注脚。
倒是眼前这炊烟村落,这份久违的安宁,更值得细细品味。
第103章 十年苦修
数日后,我们与韩立重逢时,银月已然无恙。他不仅取得了培婴丹,更寻得了解除封魂咒的关键法门。
一行人向北疾行,跨越十余州郡,终至名为“霜郡”的北境大郡。
韩立翻手祭出乌黑小瓶,五股灰白魔气盘旋数周,终究一一没入瓶中。盖合符落,他这才将封禁妥帖的魔瓶收入储物袋。
此后只需定期以精血喂养,便可逐步炼化这五子同心魔。若非身怀大量滋补元气的灵丹,纵是修为再高也不敢行此险招——毕竟精血乃元气根本,岂容长久亏耗?当年创出此法的魔道高人,本身亦是炼丹宗师,方敢钻研这般秘术。
收服五子魔后,韩立心神稍松,却不敢耽搁。当即取出自火鼎中所得的太阴真火,着手初步炼化。至于将其与紫罗极火融合之事,尚需从长计议,眼下唯求能驱策应敌。
十余载闭关苦修,韩立终将诸宝炼化如意,连那缕太阴真火也纳入丹田,初成火源。自觉神通大成,只要不遭数名元婴后期围攻,或再遇元刹圣祖那般存在,足以纵横人界。
五子魔与人形傀儡相辅,如今修为神通远胜昆吾山之时,纵使直面多名大修士亦可不落下风。
而我亦在这十余年间臻至结丹大圆满,元婴大道已现曙光。
洞府内茶香袅袅,苏澜素手执壶,青瓷杯中的灵茶正泛起细密涟漪。
一旁银月含笑抚弄着狗子的绒毛,小蝉则轻巧地穿梭在茶雾间,翅翼偶尔掠过杯沿,惊起些许清辉。
狗子忽从银月怀中探出脑袋:“银月,你当年在灵界也常喝茶么?”
银月指尖轻点它湿润的鼻尖:“灵界仙酿万千,倒不如这盏人间清茶自在。”
狗子咧嘴傻笑,尾巴在青石地上扫出沙沙声响。
次日,我们启程前往小极宫。
远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冰城。整座城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缭绕的淡淡寒雾更添几分仙境气息。
韩立目光掠过冰城,落在其后方的擎天巨峰上。山体覆盖着不知多厚的冰层,唯有点点翠色隐约可见。峰顶处一片流光溢彩的宫阙,想必便是小极宫所在。
他并未贸然前行——眼前冰川看似平静,却暗藏无数禁制。恰在此时,冰城中射出数道遁光,转眼已至近前。
为首的清秀男子躬身施礼:“晚辈外宫执事石云,不知前辈尊姓大名,驾临本宫所为何事?”
韩立垂目瞥了眼手中的定元盘,心中已然明了。
我上前说明来意:“烦请通传,我等欲拜访白瑶怡长老。”
石云面露难色:“白师叔正在闭关。”说话间已悄然发出传音符。
不过片刻,一道遁光破空而至,现出一位青袍修士:“在下任碧,白师妹的师兄。诸位道友有何要事,不妨与任某一叙。”
此人竟是元婴中期修为。
石云突然收到白瑶怡的传音符,便道:“白师叔已出关,请诸位至白凝阁一叙。”
行至城门,只见十余名白衫修士正与数头雪猿共同值守。这些雪猿体型硕大,眸泛绿芒,竟都有四五级妖兽水准,显是小极宫驯兽秘术不凡。
守城弟子见任岳前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师叔祖”。任碧只淡淡颔首,便领我们径直入城。众弟子虽见我们面生,却无一人敢出声询问。
白凝阁内,白瑶怡早已备好灵茶相候。我们方踏入殿中,便见她盈盈起身相迎。
我们齐齐拱手:“白仙子!”
白瑶怡笑靥如花:“一别经年,诸位风采更胜往昔。”
韩立微笑还礼:“昔年承蒙仙子相助,今日特来叨扰。”
白瑶怡嫣然一笑:“韩兄何必见外。当年若无诸位鼎力相助,妾身早已身陨昆吾。”
寒暄方毕,便有弟子通传:大长老寒骊上人请韩立一叙。
白瑶怡则转向我们浅笑:“妾身带二位道友游览一二如何?”
我含笑点头:“有劳仙子。”
白瑶怡广袖轻展:“二位请随我来。”
白瑶怡在前引路,沿途为我们指点宫阙布局。任碧默然随行在后,目光掠过她翩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行于冰廊玉阶间,白瑶怡指尖轻抚过琉璃冰柱:“这百丈冰髓柱乃第三任宫主取自万丈海眼,内蕴太阴精气,对冰系功法颇有助益。”
她发间步摇在寒雾中漾出细碎流光,我与苏澜相视莞尔——这位仙子介绍起宗门典故时,眼尾的骄傲比檐角冰凌更剔透。
任碧始终落后三步,玄色大氅在冰面上拖出沙沙轻响。当白瑶怡俯身指点冰阶下封印的古阵法时,我恰见他指尖凝出一朵霜花,又悄无声息地碎在掌心。
“任师兄。”白瑶怡忽然回眸,任碧玄色袖摆微震,积雪簌簌而落。
“北冥殿的万年冰魄近来可还安稳?”
任碧垂目捻去袖间残雪:“三日前刚加固过禁制。”
琉璃穹顶落下细雪,在他们相隔的七步之间旋成无声的漩涡。
廊外忽有灵鹤掠空,振翅声惊碎满庭寂静。任碧抬首望去,玄玉冠缨带扫过冰阶,竟沾了半寸未化的雪。
苏澜暗中传音于我:“这雪……落得比往昔迟了三息。”
我捻着袖中温热的养魂木,但笑不语。修道之人最惧心魔,偏有些情愫比心魔更蚀骨——譬如当下这坛埋在北冥殿三百年的冰梨酿,任碧每年生辰皆独饮至天明。
白瑶怡恰在此时转身,鬓边玉簪勾住一缕穿过琉璃穹顶的夕照:“前方便是大长老的炼丹室,二位可要……”
她话音戛然而止。任碧玄色大氅的暗绣云纹间,正粘着片她昨日在演武场削落的竹叶。
我故作好奇:“任道友这竹叶纹饰倒是别致。”
任碧打了个哈哈:“不过是昨日查验护山大阵时沾上的野趣。”玄色袖摆却倏然翻转,将那片青翠拢入掌心。
白瑶怡的琉璃耳坠在颈侧轻晃:“说来惭愧,那本《霜天阵解》妾身参悟半月仍不得要领。”
任碧指节蓦地收紧,冰晶在竹叶脉络间凝成星芒——那书册扉页,还留着他三百年前批注的朱砂小楷。
第104章 寒骊上人
时光飞逝,韩立在小极宫藏经阁中一待便是八日。
这日他正翻阅上古灵药典籍,一道火芒忽破结界而入。韩立虚空摄物,掌中已多了一枚传音符。
神念扫过其中信息,他面露喜色,当即放下玉简化作青虹掠出阁楼。
盏茶工夫后,青光落定白凝楼前。白瑶怡正临风而立,裙裾在寒雾中翩跹如蝶。
白瑶怡已探得玄冰花踪迹——正在一群雪吼兽巢穴深处。我们当即驾起遁光,向北疾驰而去。
路上,竟罕见妖兽踪迹。纵有零星低阶妖物,在这无垠冰海中也如雪泥鸿爪。
经过三日三夜不停飞遁,我们终于悬停在一道巨大的冰缝上空。裂渊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韩立眉头微蹙:“此地妖气稀薄得反常。”
白瑶怡笃定道:“雪吼兽惯用寒雾掩藏巢穴,越是平静,越是凶险。”
韩立一拍灵兽袋,十二道白芒激射而出,化作背生透明双翅的六翼霜蚣,狰狞盘旋。
他低喝一声,蜈蚣周身寒光大盛,齐齐没入冰缝。白瑶怡面露讶色,却未多言——这十二条霜蚣联手,纵是八级妖兽亦能周旋。
不多时,冰缝中传来轰隆巨响,似有巨物即将破渊而出。
韩立袖袍轻振,十余口金剑悬于冰缝之上,剑芒吞吐如星。白瑶怡含笑而立,显然认为他一人足矣应对。
顺利取得玄冰花后,韩立略一思忖,袖中射出十余道异色流光没入晶壁,淡蓝雾气随之升腾,将四周笼罩得朦朦胧胧。紧接着嗡鸣声起,金色虫云没入雾中,化作点点星芒。
有此布置,寻常妖兽已难近身。
韩立安心祭出银灿鼎炉,又接连取出满地木盒玉瓶——开始炼丹。
我与苏澜各据一方,为韩立护法。白瑶怡则飘然掠向冰渊深处——那里正传来冰狞兽的低沉咆哮。
次日,白瑶怡疾遁而回,身后紧追着一男一女两名妖修。那男妖目光灼灼,竟同时锁定了六翼霜蚣与我的六翼风狗。
狗子当场炸毛:“哪来的杂碎,也敢打你爷爷的主意!”
我当即祭出六魂幡,乌光卷向那男妖。另一侧银蛇鞭如电,已将女妖死死缠住。
女妖怒叱:“区区人族也敢猖狂!”
苏澜银鞭一抖,娇笑声如碎玉:“道友这般火气,不如让我的银蛇替你降降温?”
韩立并未起身,但丹炉周太阴真火陡然暴涨,冰冷气机锁定二妖。他淡淡道:“二位此时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那男妖瞳孔骤缩,紧盯韩立与丹炉,脸上贪婪与忌惮交织。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颗赤红妖丹,竟是要拼命之势!
“嗡!”
银鼎剧震,炉盖缝隙中迸射出万丈霞光,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空中寒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竟凝成无数冰晶旋涡。
“丹成了!”白瑶怡眸中闪过惊喜。
然而韩立脸色却陡然一沉。他清晰地感觉到,四周天地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向丹炉汇聚,鼎内药力奔腾冲撞,远超预期。
“不对,这不是寻常成丹异象…”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苍白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冰渊上空的厚重寒雾,挟着刺骨寒意直劈丹炉!竟引动了冰属性丹药罕见的“寒罡丹劫”!
韩立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冲天而起,结成剑网硬撼雷霆。金青两色光芒爆裂,剑气与寒罡同时溃散。
两名妖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骇得身形一滞。
那女妖失声惊呼:“寒罡丹劫?!他炼的究竟是什么丹药?”
男妖眼中贪婪之色更盛,猛地一催妖丹,赤芒暴涨下竟暂时逼开了六魂幡的乌光。他厉声道:“趁现在夺丹!”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异变再生!
“吼——!!”
冰渊深处传来数声截然不同的恐怖咆哮,声音中蕴含的妖力让整个冰缝都在震颤。显然,丹成异象与丹劫波动,惊动了冰渊深处更可怕的存在。
苏澜银鞭如灵蛇回卷,护在我身侧,传音急促:“至少有四股八级以上的妖气正在逼近!”
韩立目光扫过两名妖修,又感知到急速靠近的强大妖气,当机立断。他双手掐诀猛地向鼎炉一按,炉盖轰然开启,三颗龙眼大小、笼罩在氤氲寒霞中的丹药飞射而出,被他早有准备地收入玉瓶。
“走!”
他低喝一声,袖卷处不仅收了银鼎,连之前布下的阵旗与空中盘旋的飞剑、霜蚣也化作流光没入其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我们三人默契顿起遁光。白瑶怡亦不恋战,一道冰蓝符箓炸开,化作漫天冰棱暂阻二妖,随即跟上。
两名妖修虽想阻拦,但身后冰渊中传来的恐怖妖吼已近在耳边,他们脸色剧变,不得不先行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我们遁光迅疾,很快便回到了小极宫。甫一落地,尚未及细说冰渊经历,便被直接引至内殿,出现在寒骊上人身前。
殿内寒气森然,气氛凝重。
“白师妹,你真的没有看错。它们真的搅合在了一起。”寒骊上人脸色阴沉,双眉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玄冰扶手。
白瑶怡玉容紧绷,语气肯定:“那只青背苍狼是万妖谷中和万年尸熊并驾齐驱的副谷主,我绝不可能认错。况且追杀我的两只八级妖兽,一身神通路数绝非冰海出身。这就更不会错了。”
“如此说来,万妖谷真和冰海妖兽联手了。”寒骊上人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一次,它们对小极宫是势在必行了。”
他目光转向韩立,神色稍缓:“韩兄,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白师妹。想必经历冰渊激战与丹劫,你也乏了,不如先在贵宾楼好好休息一下。”此言虽是关怀,实则已是送客之意。
韩立神色不变,淡然地起身拱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便欲转身离去。
“且慢,”寒骊上人忽又开口,“过两日,我给韩兄引见两位道友。他们皆是大晋赫赫有名的散修,修为见识俱是不凡,韩兄定能和他们相谈甚欢,或可结为莫逆之交。”
韩立脚步微顿,回身看了寒骊上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知道了。有劳师道友费心安排。”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随引路弟子离去。我与苏澜亦随之退出大殿,心中皆明了,小极宫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已然暗流汹涌。寒骊上人此举,既是拉拢,亦是试探。
第105章 冰海一族
出乎韩立意料,接下数日内,小极宫除了外围戒备明显增强外,内部并未出现想象中的骚动。白瑶怡自那日后也不见了踪影,似乎另有要事在身。
韩立对此不置可否,静居客殿,泰然处之。
如今的他,除非遭遇化神期修士全力追杀,或陷入绝地,否则人界已罕有能威胁其性命的存在。正因如此,面对这看似凶险的漩涡,他反而镇定自若,并未一走了之。
其中缘由,一是已应允寒骊上人助其冲击化神期,不便轻易毁诺。更重要的则是,对方所赠的冲击瓶颈秘术,竟只有他需要施法的部分。想要一窥此秘术全貌,必须亲身参与整个过程方可。发现此事时,韩立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除此之外,他特意留意的太阳精火消息仍无线索,就此离开更是不甘。
他再次进入藏经阁,将剩余两日时间用尽,全力搜寻太阳精火的相关记载,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对此,韩立并不觉意外。若这等天地灵火能如此轻易寻得线索,反倒会让他吃惊了。
一月倏忽而过。小极宫表面风平浪静,却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日,韩立的修炼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来者竟是位与白瑶怡容貌酷似的女修,元婴中期巅峰修为,气度更胜一筹。
“阁下是白仙子的堂姐?”韩立负手而立,面露讶色。
“妾身白梦馨,小极宫内宫长老,亦是宫中修炼极寒之焰的二人之一。”
“原来道友就是寒骊前辈提及之人。”韩立目光微闪,“不知白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素闻韩兄神通可比后期大修士,紫罗极火更是玄妙。”白梦馨玉指轻抬,一缕淡白冰焰如烟浮现,“妾身愿以风离冰焰讨教,不知韩兄可愿指点?”
那冰焰看似缥缈,韩立却凭寒焰间的玄妙感应,察知其暗藏威能,神色顿凝:“韩某对贵宫三大寒焰神往已久,自当领教。不过——道友打算在此地切磋?”他目光扫过四周,唇角微扬。
我拂袖扫开廊下积雪:“不若移步演武场?既全道友切磋之谊,亦不损宫苑清静。”
二人点头同意。
寒骊上人与青衫中年并肩而坐,稍远处则分坐着白发老妪与灰袍长眉僧人,四人气度沉凝如渊。
场上,二人相对而立。白梦馨指尖白焰流转如雾,韩立周身紫华隐现,两股极寒之气尚未交锋,已在空中凝出细碎冰晶。
狗子竖起耳朵:“他们真要动手?”
我捻着它耳尖轻笑:“寒焰相争,恰似雪落无声。”
二人身形交错,白焰紫华倏分乍合。冰晶爆裂声如碎玉,寒雾弥漫间竟凝出千百道琉璃般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杀机。
最终各自退开,竟是平分秋色。
七日后,北冥岛外妖云蔽日。数以万计的妖兽兵分两路,自内陆与冰海两面夹击。沿途小宗门纷纷迁徙避祸,天地间唯余妖气蒸腾。
小极宫当即开启天元阴脉寒眼,岛上气温骤降,风雪狂啸。万妖谷早有应对,令低阶妖兽围岛消耗寒气,另遣数十七级以上大妖组成尖刀,直刺冰原腹地。
冰海妖兽更是长驱直入。上千妖物化作数十股洪流,甫一登岛便没入风雪,如滴水入海。
小极宫修士岂容它们近身?借法阵与酷寒之利,杀戮骤起。
数只透明如冰的寒魅正顶风前行,忽闻破空声疾——数道红丝裂风而至,瞬间洞穿妖丹。寒魅应声碎如冰晶,散落雪地。
我纵身掠入风雪,袖中六魂幡猎猎作响。结丹大圆满的修为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正好借这群寒魅,试我锋芒!
鬼哭上人周身黑雾翻涌,每吞一道兽魂便发出一声长啸,竟比我还要癫狂三分!
冰城百里外妖影幢幢,寒骊秘境深处却一片肃杀。
柳姓美妇高坐玉椅,两列元婴长老静听弟子禀报战况:“……首批百名弟子陨落三十七人,歼妖一百二十八,多为冰海妖兽。”
美妇眸中寒光一闪:“传令叶长老,一个时辰后敲响镇海钟——该给这些海妖长点记性了。”
前方白雾翻涌,正是小极宫镇宫大阵。两拨化形妖兽隔雾对峙,界限分明如冰火。
一拨仅十余名,簇拥着老者和幼童,举止儒雅却目含倨傲;另一拨二十余妖袒胸露臂,手持兵刃,凶戾之气冲天。
这两伙妖兽竟全是八级以上化形大妖,而那老者、幼童与银衫女子更是十级存在——如此阵容,足以碾压人界大多宗门!
“凤仙子,小极宫竟将千年积寒一次耗尽,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老翁抚掌轻笑。
银衫女子眸光清冷:“他们不知我等志在寒髓,自然要拼死相抗。”
那幼童喉间竟发出苍老之声:“两千年未出冰渊的凤道友亲至,着实令人意外。”
“事关飞升灵界,岂容有失?”银衫女子扫过幼童,“道友不也遣来了化身?”
幼童眯眼笑道:“看来凤道友早想拔除冰魄仙子这脉传承,此番倒是借了我万妖谷的东风。”
“昔年冰魄仙子冰封冰渊岛百年,逼得我等退避。如今事关飞升,说不得要讨还这笔旧账了。”银衫女子语声清冷如碎冰,“倒是车兄这具化身耗费心血,就不怕折损于此?”
幼童咯咯脆笑:“区区化身,怎比得上飞升机缘?”
银衫女子眸光流转:“看来车兄志在必得。”
幼童冷笑道:“莫非凤道友要临阵退缩?”
银衫女子轻叹道:“冰魄禁制犹在,强攻恐难如愿。”
幼童忽道:“若里应外合呢?”
银衫女子不置可否:“道友已有内应?”
老翁沉声道:“三日前,寒骊秘境阵图已到手。”
银衫女子嫣然一笑:“那便……恭候佳音了。”
四周化形妖兽虽听得真切,却无一人敢出声,仿佛俱成了冰雕。
幼童方欲开口,忽脸色骤变,蓦然抬首。老翁与银衫女子亦同时惊觉,齐向寒雾深处望去——
一股骇人灵压正破雾冲天,如狂潮般席卷四方!
下一刻,龙吟虎啸般的钟声自天际滚涌而来!冰海妖兽闻声色变,踉跄难立;万妖谷群妖却安然无恙,面露疑色。
银衫女子眸中寒芒暴射:“镇海钟!此宝竟真落在冰魄手中!”
老翁与幼童对视一眼,皆露讶容。
好在钟声之威转瞬即逝。冰海群妖急催妖气,祭出法宝护体,终将钟声影响压至最低。
“看来这是冰魄仙子专为克制冰海一族所留。”老翁捻须道,“凤道友可需派人接应麾下?”
银衫女子眸光微沉:“不必。若连此关都过不得,也不配随我飞升灵界。”
幼童嘿嘿低笑:“道友好狠的心肠。”
第106章 深海激战
钟声余韵未散,寒骊秘境深处的白雾骤然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镇宫大阵明灭不定,光幕上裂痕蔓延。
“阵图起效了!”鬼面翁眼中精光一闪,枯掌拍向虚空。
令下刹那,两拨化形妖兽齐动!袒胸妖修咆哮震天,兵刃燃起妖火,狠狠劈向裂痕;另一拨儒衫妖修指诀翻飞,漆黑符文如毒蛇钻入光幕,加速其崩解。
“轰隆——”
光幕应声碎裂,如琉璃四溅。白雾散尽,小极宫核心殿宇显露真容。殿中一道莹白冰柱贯天而立,寒气缭绕间银辉流转——正是冰魄仙子所留的寒髓之源!
“寒髓!”凤冰璃凤眸骤亮,身形化流光直扑冰柱。
“凤道友何必心急?”车裂熊咯咯一笑,身形暴涨为鳞甲巨熊拦住去路,“此物当各凭本事。”
鬼面翁骨杖疾点,杖头骷髅喷出黑雾,凝作万千鬼爪抓向冰柱。
未待三方交锋,殿内已冲出数道身影。寒骊上人青袍猎猎,手托冰晶印玺,身后白梦馨、白瑶怡与元婴长老们神色凝重。
“尔等安敢犯我禁地!”寒骊上人声寒如冰,印玺暴涨如山砸向巨熊。
“凭你也配拦我?”巨熊咆哮挥掌,与冰印轰然相撞。冰屑纷飞中,寒骊上人连退数步。
白梦馨指尖风离冰焰暴涨,化长鞭抽向凤冰璃:“两千年恩怨,今日了断!”
“就凭你?”凤冰璃袖挥冰棱破空,极寒之力碰撞处空间欲凝。
白瑶怡剑光如雪直刺其肋:“堂姐,我来助你!”她身法灵动,剑招刁钻,竟牵制得凤冰璃攻势一滞。
混乱中,我与苏澜护在韩立身侧。场上元婴修士与化形大妖捉对厮杀,灵气妖气绞作一团。肩头狗子低哮,死死盯住巨熊。
“鬼面翁擅摄魂术,小心。”韩立周身紫罗极火隐现。
我默运六魂幡,黑雾间冤魂隐现。方才与寒魅交手后修为尽复,此刻虽压力如山,却无惧意。
鬼面翁久攻不下,骨杖突转,黑雾鬼爪悄抓苏澜后心。
“小心!”六魂幡疾展,冤魂扑阻鬼爪。
苏澜银鞭如蛇缠斗,那鬼爪竟分化数道袭来。
“雕虫小技。”韩立袖拂火龙,紫焰过处鬼爪尽焚。
“咦?”鬼面翁目露贪光,“这火焰玄妙,合该归我!”当即全力催动骨杖,万千鬼爪铺天盖地罩向韩立。
韩立指诀变幻,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结网拦下鬼爪,紫罗火墙更逼得鬼面翁连连后退。
彼处凤冰璃独战白氏姐妹。风离冰焰与极寒之力僵持不下,白瑶怡游走牵制,令其难以全力施为。
车裂熊力战数位元婴长老,妖力滔天,众长老已渐不支。
“长老们撑不住了!”白瑶怡急呼。
韩立扫视战局,周身紫火暴涨,青虹直取车裂熊:“寒骊道友,我来助你!”
寒骊上人得此强援,精神大振。车裂熊回掌硬接剑气,竟被震退数步,惊怒交加:“这剑气竟如此凌厉?”
紫火青剑交攻之下,车裂熊虽肉身强横亦落入下风。
凤冰璃见势不妙,冰凤虚影展翼怒啸,冰刃如雨逼退白氏姐妹,趁机直扑冰柱。
“休想!”白梦馨不顾安危,冰焰化盾硬挡前方。
凤冰璃眸现狠厉,冰刃凝剑劈落。“咔嚓”盾碎人飞,白梦馨吐血坠地。
“堂姐!”白瑶怡被冰刃所阻,救援不及。
凤冰璃玉指点向冰柱,极寒之力注入,银辉丝丝剥离融入己身。
“寒髓将失!”寒骊上人色变欲阻,却被车裂熊死死缠住。
韩立紫火怒卷逼退巨熊,身化紫虹直取凤冰璃:“留下寒髓!”
凤冰璃回掌相迎,极寒紫火轰然对撞。气浪翻涌中她连退数步,银辉几欲溃散。
“竖子敢尔!”凤冰璃怒极长啸,冰凤虚影扑向韩立。
青竹蜂云剑结阵相抗,紫火融入阵中,冰火屏障硬生生挡住凤冰攻势。
恰在此时,秘境外妖气冲天,咆哮震耳。黑雾弥漫间,现出比车裂熊更庞大的妖兽身影——十级巅峰裂天兕!
“万妖谷老祖!”寒骊上人面如死灰。
裂天兕毫不迟疑,直扑寒髓冰柱。
“拦住它!”寒骊上人疾呼,然众人皆已力竭。
韩立深吸一气,紫罗极火熊熊燃起,青竹蜂云剑与六翼霜蚣齐出:“苏道友护住她们,我去会会此獠!”
紫虹贯空,终极对决骤启。我握紧六魂幡,与苏澜、白瑶怡护住白梦馨,随时准备援手。
裂天兕的咆哮震得秘境颤动,庞大身躯如移动山峦,四蹄踏碎冰面。铜铃巨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寒髓冰柱,鼻息喷出两道冰雾,直袭而来。
韩立悬立半空,紫罗极火环身燃烧,将寒气逼退数尺。面对凶兽冲锋,他指诀疾变,三十六口青竹蜂云剑结成“青竹困龙阵”,剑网铺天罩下。
“哼!”裂天兕独角泛起土黄妖光,猛然撞向剑网。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剑网剧颤却未破分毫。十级巅峰妖兽的肉身强度,果然恐怖。
韩立袖袍再拂,十二道白芒激射而出,六翼霜蚣化作流光缠向凶兽四肢。同时掌心凝聚紫金火球——正是融入了太阴真火的紫罗极火,火龙张牙舞爪直取头颅。
裂天兕巨掌拍地,数道土墙轰然立起。
“轰隆!”
火龙撞碎土墙,分化万千火蛇继续扑袭。凶兽妖力暴涨凝成护罩,火蛇撞击下涟漪阵阵,竟难突破。
“寻常攻击伤它不得。”韩立心念电转。
“韩兄,逆鳞在独角根部!”白梦馨声传战场。
韩立目光立锁那片淡红逆鳞,身化紫虹直取要害。裂天兕巨掌拍落,青竹蜂云剑却突取双目,逼其回防。
趁这瞬息空隙,韩立闪至逆鳞前,紫金火球狠狠拍落。
“噗!”
火焰贯体而入,裂天兕凄厉咆哮,身躯剧震。青竹蜂云剑如雨倾泻,六翼霜蚣死死缠绕,紫罗极火在它经脉中肆虐燃烧。
“吼——”
不甘的怒吼声中,十级巅峰凶兽轰然倒地,气息尽散。
战场骤然死寂。鬼面翁与凤冰璃面无人色,车裂熊喃喃失语:“裂天兕……死了?”
韩立敛火落地,目光扫过众妖:“再敢觊觎寒髓,杀无赦!”
三妖对视一眼,当即化作流光溃逃。低阶妖修顿时四散奔逃。
小极宫修士欢声雷动。寒骊上人深揖及地:“韩兄神威,救本宫于危难!”
“举手之劳。”韩立淡然应道,“如今妖修虽退,万妖谷未必甘休。”
寒骊上人取出玉筒:“此乃《玄冰破境诀》全本。另有一事——古籍载北冥岛东北深海有火山岛,曾现太阳精火。”
此时弟子急报:“东北海域异常,海水沸腾,妖气冲天!”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火山岛要重现了。”
“万妖谷恐怕也在图谋此物。”寒骊上人递过冰船令牌,“本宫特制破冰船已备好。”
韩立收下令牌,携我与苏澜即刻出发。玄冰铁船破浪而行,越往东北海水越温,数日后竟见海面沸腾。
船头突然剧震,黑影自海底升起。覆盖厚重鳞片的深海玄甲龟拦住去路:“人类,此乃禁地!”
“我只为火山岛而来。”韩立平静以对。
“那是必死之地!”玄甲龟巨鳍掀起滔天巨浪。
紫虹贯空而出,直面海妖。
巨浪如山峰倾覆,玄冰铁船剧烈摇晃。韩立袖袍拂动,青竹蜂云剑化作剑盾横拦,“轰隆”巨响中浪涛崩散,蒸腾起漫天白雾。
“冥顽不灵!”深海玄甲龟怒吼下沉,巨鳍破空斩来。鳞片幽蓝寒光闪烁,威势竟不逊裂天兕。
韩立周身紫火奔涌,青竹蜂云剑分作两路:一路硬撼巨鳍,星火四溅;一路直取龟目,却被闭眼挡下,只留浅痕。
“甲壳竟如此坚硬!”他心念电转,十二道白芒已激射而出。六翼霜蚣直取鳞甲较薄的四肢连接处,毒液顺着缝隙渗入。同时紫金火球当空炸裂,雷火交加笼罩巨龟。
玄甲龟撑起幽蓝护罩,火雨难侵,动作却因霜蚣缠缚渐显凝滞。
时机已至!韩立身化紫虹直取龟首,紫火长剑直刺双角间的妖核所在。青竹蜂云剑结阵锁住独角,剑锋顺势贯入甲隙。
“噗——”
紫罗极火沿剑涌入,妖核剧震。玄甲龟凄厉挣扎,骇浪几乎掀翻铁船。
“澜儿稳船!”我急催六魂幡,冤魂扰其心神。苏澜银鞭化虹护住船身,白浪难侵。
韩立全力催火,龟目光芒渐黯。最终一声哀嚎,巨躯沉入深海。
“韩兄可安好?”白瑶怡步出船舱,面露忧色。
“无妨。”韩立遥指沸腾海面,“此兽镇守于此,火山岛必在附近。”
海底骤震,裂隙乍现。岩浆喷涌遇水汽化雾,一座赤红岛屿破浪而出——正是上古沉没的火山岛!
“太阳精火就在主峰。”韩立感应片刻,率先掠向岛心。众人紧随其后,但见黑岩遍地,远处峰顶岩浆奔流,将天际染作暗红。
沿途火兽频出,皆被六魂幡怨灵扫灭。白氏姐妹冰封熔岩开道,苏澜银鞭如蛇护持左右。
及至主峰洞穴,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忽闻洞中怪笑骤起:“韩立,你终究来了!”
鬼面翁缓步而出,黑袍猎猎:“太阳精火岂是你能觊觎?此地火灵已许我精火一缕,唯需阁下性命为礼!”
洞内轰然剧震,岩浆凝成数十丈火灵,声如闷雷:“擅闯者死!”
巨掌拍落,紫罗极火迎击竟落下风。韩立连退数步,唇边溢血。
“韩兄!”
“不必相助!”他抹去血迹,战意勃发,“此獠交我应付!”
紫火再燃青剑齐鸣时,鬼面翁已率妖修围拢而来:“尔等遗骨,合该永葬此岛!”
第107章 看走了眼
火灵巨掌挟焚天之势压下,岩浆纹路间太阳精火灼空燃汽。韩立不退反进,紫罗极火凝为长鞭,幽寒太阴真火缠绕鞭梢,裂空抽向火掌。
“嗤——”
冰火交击蒸汽冲霄,火掌虽裂,余威仍震得韩立气血翻腾。他足点灼岩疾掠而起,青竹蜂云剑化流星剑雨,直取火灵周身岩浆核心。
“蝼蚁安敢!”火灵双臂挥动,岩浆化数十火蛇迎击。六翼霜蚣喷吐极寒毒液,冻碎火蛇开路。韩立趁势逼近,紫火长鞭缠颈锁喉,掌心雷冰火三系印诀直拍眉心——太阳精火本源所在!
“轰!”
印诀炸裂,火灵痛吼声中眉心岩浆崩碎,露出跃动金焰。精火现世刹那,焚天气息令四周岩浆沸腾。
鬼面翁骨杖疾点,漆黑鬼爪直取精火:“此物当归于我!”
“妄想!”白瑶怡冰剑化虹拦阻,白梦馨风离冰焰凝墙暂阻妖修。我急催六魂幡,冤魂鬼爪厮杀一团,黑雾弥漫战场。
韩立全力催火,太阴真火顺鞭涌入,与太阳精火在火灵体内冲撞交融。岩浆外壳不断剥落,火灵声显疲惫:“同修火道,何苦相逼?”
“我只需一缕精火,可助你稳固本源。”韩立稍敛紫火,“若愿臣服,他日你修为可更进一步。”
火灵眉心金焰明灭不定:“精火乃我本源,离体即灭。”
“自有秘法可取一缕而不伤根本。”
鬼面翁突破防线,骨杖喷吐妖火直焚本源:“休信此人诡计!”
“无耻!”青竹蜂云剑破空阻截的同时,韩立对火灵沉声道:“信我,或共焚于此?”
火灵金焰骤燃,一道精火扑灭妖火,决然道:“若尔相欺,宁可玉碎!”
韩立指诀变幻,紫火漩涡缓缓靠近金焰核心。一缕精火剥离融入的刹那,阳刚之力贯体而入,与太阴真火、紫罗极火在经脉中激荡交融。金紫火焰奔涌间,威势暴涨。
“成了!”苏澜喜形于色。
鬼面翁目眦欲裂,转身欲遁。金紫长鞭如电缠足,青竹蜂云剑贯其琵琶骨。白梦馨冰焰抵喉:“说出阴谋,可免焚魂之苦!”
鬼面翁颤声交代:“万妖谷主已亲率大军前来,欲夺寒髓与精火融合,助其冲击化神...”
众人色变之际,韩立紫火轻吐,妖修魂飞魄散。
火灵本源渐稳,躬身行礼:“愿奉道友为主,永守此岛。”
忽闻远方妖气冲天,海平面现出遮天妖潮。白瑶怡失声道:“万妖谷大军至矣!”
“速返小极宫!”韩立纵身掠向破冰船。火灵开辟熔岩通道相送,返身镇守精火本源。
船行如箭,众人回首,但见遮天妖潮已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声音此时自船首响起:
“浩劫难免。”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寒骊上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关,登船相候。他凝望着远方奔涌的妖气,面色凝重。
一撤回小极宫,寒骊上人便沉声道:“诸位道友,速将寒焰收回!”
那僧人低诵佛号,袖袍轻拂间,寒骊上人周身浮动的绿色寒焰已化作流霞,凝成一缕没入僧袖之中。
不过数息,寒骊上人身上只余乾蓝冰焰流转。他指诀疾变,周身银刃剧颤,森然寒气循环往复,竟是以法器为引,将体内过剩的玄玉寒气强行逼出——此景无疑表明,他冲击化神终究未成。 若已臻化神之境,这等寒气本该是滋补元气的灵药才是。
寒气散尽,他一声长叹,缓缓睁眼。那双眸子已恢复如常,身形却仍保持着三十余岁的模样。他仰首望天,眉宇间尽是寂寥。
“师兄可还安好?”青衫中年忍不住出声。
“无碍,只是功亏一篑。”寒骊上人苦笑起身,足下光莲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辉。他飘然落回巨石,衣袂轻扬。
老妪叹道:“可惜!道友分明只差神念一线。但这秘术确为突破化神的可行之道。”
“龙夫人过誉。”寒骊上人神色渐复平静,“此法纵有效,往后也难再集齐如此多身负极寒之焰的道友了。”
灰袍僧人颔首:“既要凑齐修炼极寒之焰的同道,又需玄玉洞这般极寒之地,确实千难万难。不过道友此法,仍大有可鉴之处。”
寒骊上人嘴角微动,终是默然摇头。他抬起双手,凝视着光泽犹存的肌肤,目光明灭不定。
不过数日,寒骊上人骤然翻脸。我与苏澜当即护在韩立身侧。
风雪中隐现十数口晶莹飞剑,却被韩立金剑尽数斩出原形。剑光交织间,他口吐古咒——
“呃!”白梦馨自风雪中踉跄现形,玉容煞白,正是中了失神刺!
白梦馨神念一乱,冰剑灵光骤黯。韩立剑诀疾催,青竹蜂云剑金芒暴涨——
“咔嚓!”
半数冰剑应声而断,余者哀鸣不止。白梦馨刚挣脱失神刺,见状骇然喷出数口精血,急掐剑诀欲收残剑。
但韩立既已出手,岂容她轻易脱身?
我的对手是那青衫中年。他袖中滑出一柄碧玉箫,箫孔流转间竟有万千青丝破空袭来!
六魂幡猎猎作响,幡面黑雾翻涌如墨。每道青丝没入其中,便传来一声凄厉魂啸——正是百鬼噬灵阵初现锋芒。
黑光乍现,青衫中年已脱出符文包围。他反手祭出青色小旗,符文翻滚间狂风大作,整个人竟凭空消失!
另一侧战局亦生变数。白梦馨咬牙祭出雪白宝镜,乳白光柱扫过——金剑瞬间覆满寒冰,大半竟被生生封冻!残余冰剑趁机遁回其体内。
“梦馨师妹可还安好?”青衫中年急转首,目露忧色。
白梦馨腮泛异红,嗓音微哑:“本命法宝损毁近半……寒骊师兄,此人竟能无视禁制,连幻术隐匿也形同虚设!”
寒骊上人神色平静:“催动玄玉寒气。”
“如此一来,下个千年我们就无法再开启玄玉洞了。”青衫中年人面露惊容。
白梦馨亦玉容微变。
寒骊上人刚祭出玄玉令,目光扫过韩立时骤然色变:“不好!他要破阵眼了!”
只见幻阵中的韩立头顶悬起金雷巨剑,正缓缓斩向禁制核心。青衫中年急喷黄绿光球阻截,苏澜见状——琉璃净火自指尖迸发,七朵冰莲骤然绽放,结成一道瑰丽屏障挡在光球之前——
“轰!”
黄绿光华与琉璃净焰当空对撞,整个冰渊为之震颤。
而这时,韩立已催动金色巨剑斩落。他本就精通阵法,又有明清灵目洞彻虚妄,破此幻术自是易如反掌。
眼见黄绿光球与数道乳白光柱袭来,韩立嘴角微扬,掠过一丝讥诮。
黄绿光球中赫然裹着一枚乳黄宝珠,来势隐带风雷!
韩立却剑诀疾催,巨剑金芒暴涨数尺,轰鸣斩落。同时张口喷出紫罗极火,火球裂作数团,精准截向那些乳白光柱。
“轰!”
数道金光在十余丈外爆裂,竟击中隐遁之物。韩立袖袍一卷,先将青丝包裹的圆珠收入储物袋,这才凝目望去——
只见数口金剑正围攻一只双尾怪蝎!此蝎背生四翅,尾部乌影翻飞,竟将青竹蜂云剑尽数挡下。更骇人的是其背甲花纹,赫然是一张扭曲人脸!
“双尾人面蝎……”韩立喃喃道。这灵虫榜第二十九位的凶物,他曾在典籍中见过绘图。
另一边,五色光霞中梵音爆裂,灰袍僧人与老妪激战正酣,竟在禁制中不落下风——这倒让韩立有些讶异。
但他目光很快落在寒骊上人身上。只见对方立于巨石,咒语不绝,头顶白色麒麟幻影已凝如实质,中心正是那面玄玉令!
韩立眉梢微动,默然拍向储物袋。乌光闪过,一只数寸高的漆黑玉瓶悬于身前。
我心中了然——这漆黑玉瓶中所盛,正是韩立先前收服的五子同心魔!
“去!”
韩立并指一点,五魔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五颗车轮大的青面鬼头,挟滔天魔气直扑青衫中年!
“五子同心魔!乾老魔竟死于你手?!”青衫中年骇然色变,终于认出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五只鬼头发出凄厉呜咽,瞬间扑至青衫中年身前。魔气翻涌间,鬼啸与爆裂声骤起——五魔已将其彻底吞没!
韩立不再关注战局。五子魔足以匹敌元婴后期,对付中期修士自是手到擒来。
白梦馨与寒骊上人目睹此景,面色骤变。纵然未曾亲见,但听名号便知这凶煞魔头的来历!
我趁机放出鬼哭上人。他化作一道黑虹扑入战团,所过之处妖魂尽被吞噬,发出满足的厉啸。
“阵起!”
我一声敕令,百鬼噬灵阵骤然运转。万千冤魂自六魂幡中呼啸而出,化作遮天黑幕,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寒骊上人等人此刻方知看走了眼——他们原以为只需忌惮半步化神的苏澜,却未料我才是真正的变数!
背后风雷翅一振,韩立已化作银弧消失。
白梦馨心中警铃大作,玉指连弹,四道晶芒直射青影。同时身形疾退,与寒骊上人并肩立于巨石。
她法诀疾催,周身白焰凝作晶莹冰山护住二人,又扬手撒出漫天银丝,结成密网笼罩周身——竟是转攻为守,严阵以待!
第108章 玄玉寒气
韩立虽不知寒骊上人秘术底细,但那白色麒麟幻影绝非凡物。他当即双管齐下——人形傀儡张弓引动漫天火矢,自己则借风雷翅隐遁伺机。
白梦馨急催晶芒追击傀儡,却见五色光罩轻易挡下攻击。而铺天火矢已撞上巨冰,赤焰翻涌如潮!
她凝望冰外火海,眸中竟无半分慌乱。
但就在此时,巨冰后方丈许处银弧炸响!
紫焰缠身的韩立自雷光中踏出,合身扑向冰壁——他竟借傀儡佯攻,悄然绕至敌后。
白梦馨反手凝出水晶巨掌擒拿,韩立却袖拂金虹,剑光过处冰掌应声而裂!
韩立身形毫不停滞,紫焰暴涨间竟如无形之物般渗入巨冰!几个闪烁后,他已穿透冰壁,出现在白梦馨与寒骊上人面前。
所过之处留下丈许冰洞——紫罗极火之威,竟远胜对方寒焰!
眼见银网收拢成球,韩立冷笑挥扇。三色火柱裹挟符文轰然击出,金银红三色交织如虹!
那银球竟在三色火焰中嗡鸣硬撑,虽渐不支却未立溃。
韩立眉峰微蹙即展——方才不过动用三焰扇一成威能罢了。他当即吞下万年灵液,浩荡法力贯入宝扇!
清鸣声中,三色火鸟自扇面翩然飞出,直扑银球。而韩立早已风雷翅振,银弧一闪间遁至三十丈外。
他抬首望去——三色光晕中巨冰消融,银球溃散,却现出一条数丈长的蓝色冰蛟!此蛟半身晶莹半身粘稠,尾部竟连着一只小鼎,正是另一只乾蓝鼎。
冰蛟盘躯护住二人,虽在三色光晕中不断消融,却硬生生撑到威能散尽。
寒骊上人凭此蛟极寒之力,竟在三焰扇下毫发无伤!
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原以为只需稍滞韩立攻势,便可借玄玉牌逆转乾坤。
不料足下银莲骤现,梵音佛唱中身躯如陷泥沼!血箭溃散间,魔髓飞刀已掠颈而过——
寒骊上人一声惨嚎,头颅滚落。
对方元婴竟藏于头颅!韩立面泛青光,吐出一声“破”字——
寒骊上人元婴惨叫出声,耳鼻溢血。魔髓飞刀再闪,头颅应声裂为两半!
蓝光包裹的元婴急遁而出,口喷巨剑直斩金网。剑未至,灵压已激得电网剧颤!
韩立脸色微沉,金网雷弧骤粗!
“轰——”
蓝剑撕开尺许缺口,元婴瞬移遁出。它方露庆幸之色,金网已弥合如初,万千雷弧将蓝剑吞没!
虚天鼎青光流转,青丝如瀑卷向元婴——
寒骊上人元婴眼见青丝卷来,咬牙舍弃本命飞剑,瞬移至乾蓝鼎旁。它不甘地望了眼麒麟幻影中的玄玉牌,却见一道青影正冷眼睨来——最后一丝侥幸就此湮灭。
“滋溜”一声,元婴没入鼎中。小鼎怪鸣腾空,连闪数下已遁至洞口!
韩立收剑回望,风雷翅振,银弧直追而去。
生死关头,寒骊上人元婴厉啸扑向乾蓝鼎——却被一只赤焰火鸦拦腰截住!
那火鸦正是太阴真火所化,借玄玉寒气隐匿多时,此刻骤然发难,顿时将小鼎死死缠住。
韩立连施雷遁逼近,元婴惊惶四顾,已是瓮中之鳖!
寒骊上人只觉佛光及体,真元骤凝,元婴顿时动弹不得!
银弧闪动间,韩立现身俯视——那绿尺正是八灵尺灵宝。虽只修成第一层,威能已显峥嵘。
他毫不拖沓,五指金雷化索缚婴,符箓银针接连封禁。元婴一阵抽搐,神光尽散。
韩立这才负手而立,唇边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眼瞅韩立收起八灵尺飘落身前,元婴目光怨毒如冰。
这位大长老心知求饶已是徒劳,唯悔未及早自爆元婴。
韩立却只微微一笑,碧绿小瓶倒悬而起——霞光卷处,元婴已没入瓶中。远处乾蓝鼎亦被太阴真火裹挟着没入其袖。
苏澜眸中漾起笑意:“此番收获颇丰。”
韩立袖中乾蓝鼎隐现灵光,淡笑道:“不过是个开始。”
我拂袖扫开冰尘:“该去取太阳精火了。”
狗子谄媚地蹭过来:“主人神机妙算!”
韩立翻掌祭出火红小鼎,法诀轻点——
“轰!”
十余丈火柱冲天而起,热浪翻涌间,冰兽尽皆畏缩。火柱应声散作上百火鸦,挟焚云之势扑向兽群。
赤焰过处,玄冰之躯亦如春雪消融。
片刻间,满院冰兽尽化雾气。
韩立屈指轻弹火鼎,清鸣声中群鸦归巢。鼎盖合拢,火海骤消,仿佛方才焚天煮海的威能不过幻梦一场。
他肩头火鸦兀自梳理翎羽,对同类漠然睥睨。
韩立收鼎转身,身影已没入院门深处。
沿途所见,虚灵殿已陷妖潮。数拨六七级妖兽悍然来袭,皆被韩立剑光洞穿,或遭傀儡火矢焚灭。
尸横遍地,竟无一人能阻其步履分毫。
我们始终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轰隆——!”
紫罗极火化作擎天火柱,极寒之气所过之处冰封虚空!赤红火鸦则没入火柱,借火遁隐没无形。
三目妖兽骇然喷出漫天黄虫,虫群化作腥臭毒雾迎向火柱——竟是打算以量取胜,暂阻这冰封天地之威!
那九级妖兽双臂暴涨,黑光涌动间竟想硬撼降魔杖!
此刻它已斗志全无,只求脱身。黄雾与紫焰方触即溃,凝作冰晶簌簌坠落。后方虫群虽拼死喷吐毒瘴,也不过暂缓火柱推进——
紫色火柱骤然幻作巨鸦,双翅轻振间紫焰滔天!黄雾虫群尽化冰晶,赤目已锁定三目妖兽——
它第三目黑芒疾射,却如泥牛入海。紫鸦长鸣扑至,九级妖躯顷刻凝作紫色巨冰!
人形傀儡金弧轰落,冰碎尸崩。一团绿火自碎冰中激射而出,瞬移二十余丈——
“现在想逃?迟了。”
银弧乍现,韩立已负手拦在绿火之前。妖魂急欲再遁,他掌中八灵尺轻晃——
银莲自妖魂足下绽放,七色佛光卷处,惊叫声中已将其摄入莲心。灵光溃散时,九级妖魂就此湮灭。
韩立收了法宝,裹起人形傀儡便化作青虹直射廊道尽头。
越近大殿,战况愈显精锐。沿途元婴修士与化形妖兽的厮杀虽烈,他却只远远一瞥,径自穿行。
掠过重重宫阙,眼前豁然现出白玉围墙——虚灵殿正殿已至。那十余丈高的殿门虽显谦抑,却自蕴恢弘。
第109章 进退与共
殿门处,两名白衫修士正与一皂袍老翁激战。
叶姓长老与白瑶怡各驱银剑玉瓶,剑气瓶风交织如龙。那老翁却一手展青丝雷网,一手舞铁杵幻影,虚实相生间竟以一战二不落下风!
那监察长老的玉瓶吞吐阴阳二气,竟将雷光幻影尽数接下;白瑶怡双剑如银蛟翻飞,二人联手堪堪抵住攻势。
韩立灵目一扫,心头骤凛——这老翁竟是十级化形妖兽!他当即青虹加速,欲从战团下方掠过。
“找死!”老翁屈指轻点,青云中顿时雷火如雨,化作漫天青雷封死前路!
韩立身形方定,未及观察殿内情形,便闻一声狂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
四周黑霞骤闪,他竟已置身妖气翻涌的密闭空间——赫然已被莫名法宝所困!
妖气如潮压来,韩立双拳一握,周身金雷迸射如日!
“这几口飞剑倒是不错,本尊收了!”
那苍老声音竟对青竹蜂云剑起了贪念。韩立闻言冷笑,袖中三色流光滑落——三焰扇已握于掌中。
对方口气如此托大,韩立心中警兆骤生!
头顶妖气翻涌成巨大漩涡,黑霞如瀑倾泻。他剑诀疾变,金莲骤现——
黑霞卷落,金莲已没入滔天妖氛!
金莲在韩立全力催持下急颤不止,堪堪抵住漩涡吸力。他当即挥动三焰扇,三色火柱贯空直上——
火柱与黑霞交汇处爆鸣如雷,三色灵焰竟如沸汤泼雪,瞬间击溃霞光,没入漩涡核心!
片刻死寂后,漩涡中心传来惊天巨爆。妖气狂涌间,那遮天漩涡竟轰然溃散!
我与苏澜相视颔首,当即化作两道惊鸿切入战局!
激斗良久,我们终将这元婴后期大修士逼退。
但就在此时,大殿中心传来一声狂笑:
“哈哈!终于出来了!这次定要战个痛快!”
笑声粗粝如石磨,竟是女声。我神念扫去,只见那美妇忽弃了冰凤战团,直扑韩立而来!其身后一团绿气如影随形,内中女子身影晃动——那狂笑正是源自此处!
“这是……”
韩立感应到那鬼修磅礴的阴力,竟是又一名元婴后期!
“韩道友莫慌,本宫主来助你一臂之力!”美妇扬声喝道。
韩立心下莞尔——分明是怕他被二妖合击后小极宫独木难支,却说成前来相助。这些十级妖修,本就是冲小极宫来的。
不过此女能一眼认出自己,倒让他有些意外。
“黄泉鬼母!你敢管老夫闲事?”幼童小脸骤变。
绿气中传来刺耳怪笑:“若是你本尊亲至,老母我自然退避。区区一具木芝化身——也配逞威?”
“黄泉鬼母?竟是那位以一己之力连灭数宗的鬼修!”银衫女子闻言色变,显然知晓此獠凶名。
韩立张口喷出虚天鼎,青丝如瀑结成光网护体。五魔嘶吼着破开剑光,人形傀儡倏然隐没。
远处幼童再祭万妖幡,妖影翻涌欲出。韩立风雷翅方展,虚天鼎竟自行剧颤——青光爆射间,他骤然失去对宝鼎的掌控!
青丝倒卷没入传送阵,轰隆声中整个法阵泛起光幕,将韩立与五魔尽数笼罩其中。
我翻手祭出镇魂印,乌光流转间化作丈许巨印悬于头顶,道道玄奥符文垂落如幕。
那幼童斜睨而来,嘴角一撇:“区区结丹,也敢祭宝?”
苏澜眸光骤寒,三枚戮魂钉已化作乌芒裂空而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涟漪!
幼童与银衫女子面色微变,周身灵压骤升——十级妖修的滔天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我与苏澜急退入传送阵。韩立正欲挥扇反击,却面色骤变——反手竟取出大挪移令!
法阵灵光爆裂,青幕溃散。光芒敛去时,阵中已空无一人——连那十级冰凤竟也一同被传送而去!
眼前青石通道纵横交错,四向延伸如迷宫。两侧石壁高大粗厚,俨然同一模具所出。
“果然是这里……”韩立长叹一声,怅然若失。
此地正是当年取得虚天鼎的虚天内殿——那座五层青石巨塔。他竟从大晋极北,瞬间横跨至乱星海!
“虚天殿,虚灵殿,原来真有此等渊源。”他终归平静,唯余低语在石廊间回荡。
以韩立如今神通,纵在乱星海亦能纵横自如。只要出得此殿,修复当年毁去的古传送阵,便可直返天南。
他当即提醒我与苏澜。
日升月落间,第五层的每处石廊、每座秘室都留下了我们细细探寻的足迹。
狗子耷拉着耳朵:“主人,这里真的还有出路吗?”
我轻抚它头顶:“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法阵浮现的刹那,我们已自行悬空。俯瞰之下,韩立目光微凝——
这确是虚天殿控制法阵无疑!阵心那虚天鼎纹路,与当日开启玄玉洞的禁制如出一辙。只是眼前此法阵规模浩大了十倍,符文流转间更显玄奥无穷。
苏澜眸光流转:“此阵可能操控?”
韩立袖中手指轻抚阵纹:“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虚天鼎悬停阵心,与下方巨鼎图案遥相呼应。
骤然间图案青光大放,光柱冲天而起,将小鼎彻底笼罩!韩立神念剧震——竟再次失去对虚天鼎的掌控。
他急瞥银衫女子,见其未有异动,这才定神凝视。青光中虚天鼎嗡鸣暴涨,体形节节攀升!
片刻间,虚天鼎已涨至与阵图同等规模,周身花鸟虫鱼图案流转如生。韩立心神方复联结,却觉法力如决堤般向鼎中狂泻!
正惊骇间,银衫女子法诀疾点,一道白色灵柱贯入阵心——
未过多久,韩立法力已流失近半,面色渐显苍白。
而此时法阵方才传来低沉轰鸣,些许符文微弱闪烁——竟似才初启征兆!
我与苏澜岂会坐视?当即各施神通,两道精纯灵力如虹贯入阵中!
不知历经几度灵力枯竭又复充盈,阵心终归平静。
我们相视一笑,就地盘膝调息。虚天殿内唯余灵气流转的微声,如潮汐往复。
韩立归心似箭,只欲即刻返天南为南宫婉解咒。
然借鼎于冰凤?无异授人以柄!此妖修为已臻后期,若得虚天鼎修成二层通宝诀,纵他傀儡五魔齐出,亦难抗衡。
这等授人以柄的蠢事,他自不会为之。
所幸南宫婉已服火蟾内丹,纵不能根治封魂咒,延缓发作却无碍,二三百年内可保性命无虞。
既如此,他唯有暂改初衷,于此静心修炼。
此刻韩立双目紧闭,气息几近于无,恍若沉眠古修。
我与苏澜自是以韩立马首是瞻。他若走,我们便同行;他若留,我们亦相随。
进退与共,甘苦同当。
第110章 星宫戒严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乳白灵雾如常萦绕池畔,那白色雾球静悬如亘古遗珠。
修炼不知年,弹指八十载!
这一日,乱星海某岛港口舟楫如织,修士御器穿梭。唯此一处出口贯通内外,四面禁制森严——
却也成就了眼前这派熙攘繁华。
港口茶棚下,几名修士正围坐热议:
“听说逆星盟又夺下三座灵石岛,星宫那位凌长老前日亲自出手,竟被万法门的‘千幻老魔’借古阵挡了回去!”
“星宫称霸乱星海数千年,如今怕真要变天了……”
我们方现身形,便有一名黄衫修士迎前拱手:
“本人甘霖,黄沙门长老!敢问诸位道友尊姓大名,可有甘某效劳之处?”
“在下姓韩。”韩立目光微动,“黄沙门……似乎略有耳闻。前方可是贵门地界?”
“敝门只是乱星海小派,道友未闻亦属寻常。”甘霖闻言心下一松,仍恭敬相邀,“韩兄若不嫌弃,可否至敝门小坐?”
如今的韩立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苏澜更臻化神之境。
我们并未推辞,随那甘霖径直往黄沙门而去。
行至一座灵秀高山,峰顶宫殿巍峨,琼楼玉宇间灵禽翩跹,俨然仙境。
“甘道友,贵门倒是气象万千。”韩立遥指云间殿宇,对中年修士淡然一笑。
甘霖陪笑拱手:“寒门陋居,让韩兄见笑了。”
我拂袖点向山间流云:“甘道友过谦了,这般气象纵是星宫亦不多见。”
入殿方坐定,韩立便直问乱星海近况。
甘霖踌躇半晌,终忍不住试探:“韩兄方才现身之处,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天殿?道友怎会……”
韩立轻拂茶盏:“机缘巧合罢了。”
他未再多问我们,只垂目品茗。
购置了些许修炼所需,我们便起身告辞。
那甘霖等人暗松一口气,恭送我们离去。
沿途经停数座岛屿,每至坊市便将高阶灵石尽数扫空——或以异宝相易,或取珍材置换。
如此竟又收得二十余枚高阶灵石。
趁韩立闭关炼器,我特意带苏澜去了天星城。
此城之恢弘,纵是我亦初见震撼——琼楼摩霄,飞阁流丹,往来修士如织,竟望不见城池边际!
狗子瞪圆了眼,尾巴摇成风车:“这地方比咱们宗门大十倍……不,百倍!”
小蝉薄翼轻颤,在流光溢彩的坊市招牌间穿梭:“连瓦当都嵌着聚灵琉璃!”
“六郎,”苏澜轻拽我袖角,眸中映着漫天流光,“那家铺子的鲛绡法衣,似乎掺了金丝雷纹……”
我朗声一笑,袖中储物袋灵光流转:“今日但有所喜,皆记我周公子账上!”
狗子闻言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周大气!”
鬼哭上人更不客气,径直掠向妖丹铺子,袖中黑风一卷——
“这些六级妖丹,老夫全要了!”
正当我们准备继续闲逛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数道强横气息由远及近,为首之人身着星宫执事服饰,竟是化神修为。
“所有修士听令!逆星盟奸细混入城中,即刻起全城戒严!”
人群顿时哗然。我眉头微皱,感应到数道神识从我们身上扫过。
“看来这乱星海,要起风浪了。”
那化神修士凌空而立,声如洪钟:“所有修士原地待查!擅动者以逆星盟论处!”
整条长街顿时寂静。星辰石铺就的路面上,修士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违抗星宫号令。
我神识微动,感应到整座天星城已被无形大阵笼罩。这阵法玄妙无比,竟能隔绝空间,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瞬移而出。
“好大的手笔。”我轻声对苏澜道,“这阵法怕是星宫护城大阵的一部分。”
苏澜微微颔首,传音回道:“看来逆星盟给了星宫不小压力。”
狗子不安地甩着尾巴,凑近低语:“周大气,咱们不会被当成奸细吧?”
我淡然一笑,正要开口,却见那星宫执事目光如电,忽然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几个,从何处来?”
周围修士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那执事带着两名元婴修士大步走来,神色冷峻。
“路过修士,刚入城不久。”我平静回应。
执事眼神锐利如刀,在我和苏澜身上来回扫视:“修为不弱,面生得很。可有身份凭证?”
我正要取出早年得到的星宫客卿令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丹塔方向冲起一道黑烟,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鬼哭上人的气息一闪而过。
“不好!”执事脸色骤变,“有人强闯丹塔!”
他再顾不上我们,立即带人化作流光赶往丹塔。整条街道的守卫也纷纷调动,戒严顿时出现空隙。
“这老鬼……”我无奈摇头,拉起苏澜,“趁乱先离开此地。”
我们混入骚动的人群,很快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狗子机警地嗅了嗅空气:“左边无人。”
小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招牌上写着“听风阁”三字。我神识微探,发现店内竟有隔绝探查的禁制。
“有趣。”我推门而入。
茶肆内十分清静,只有一位白发老者在慢条斯理地煮茶。见我们进来,他头也不抬:“客官来得巧,刚到的‘云雾灵茶’。”
我在他对面坐下:“可有安静些的雅间?”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在我和苏澜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后院请。”
他引我们穿过一道暗门,来到一处清幽小院。此处禁制更强,完全隔绝了外界探查。
“诸位不必担心,听风阁不涉星宫与逆星盟之争。”老者沏上灵茶,香气沁人心脾,“老朽只做生意,不问来历。”
我品了口茶:“掌柜的可知今日戒严所为何事?”
老者微微一笑:“星宫丢了件重要物事,据说与虚天殿有关。”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
“具体老朽也不清楚,”老者继续道,“只知星宫高层震怒,连久不出世的大长老都惊动了。”
正说话间,后院门帘掀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而入——
正是鬼哭上人。他衣衫破损,却满脸得意,手中捧着一个玉盒:“得手了!九转还魂丹!”
我二话不说,袖中六魂幡展动,一道乌光将鬼哭上人连同玉盒卷入其中。
茶肆老者瞳孔骤缩,煮茶的手微微一滞。院中空气陡然凝滞。
“道友这是……”老者缓缓放下茶壶,周身气息隐而不发。
苏澜指尖已有灵光流转,狗子悄无声息地挡在门前。小蝉薄翼轻振,数道无形丝线已布满空间。
我从容收起六魂幡:“掌柜的见谅,家仆莽撞,不该在此地现身。”
老者目光扫过我们,忽然轻笑:“能驾驭六魂幡的道友,老朽修行八百载也只见过三位。阁下莫非是……”
他话未说完,整座小院突然剧烈震动。茶盏翻倒,禁制光华乱闪。
“不好!星宫追来了!”老者神色一肃,“他们竟能找到这里!”
我神识外放,只见茶肆上空已悬着七道身影。为首者金袍玉带,正是方才那化神执事,此刻他手中托着一面古镜,镜光直指听风阁。
“阵镜!”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星宫竟动用了护城至宝!”
金袍执事声震长街:“逆星盟余孽,交出九转还魂丹!”
我眉头微皱。鬼哭这老鬼,果然惹来了大麻烦。
“掌柜的,可有后路?”我看向老者。
他苦笑摇头:“阵镜之下,无处可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星宫秘钥,能暂时屏蔽阵镜探查。”
苏澜忽然开口:“可是此物?”
她掌心托着一枚星辰令牌,正是我早年所得的客卿令。令牌上星光流转,与空中阵镜隐隐呼应。
老者眼睛一亮:“竟是长老令!快注入灵力!”
我接过令牌,化神期修为涌入其中。令牌顿时星光大盛,化作光罩将小院笼罩。
空中阵镜顿时失去目标,镜光乱转。金袍执事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趁此间隙,老者迅速结印,地面浮现传送阵纹:“快走!这瞒不了多久!”
我们踏入阵中,光华一闪而逝。
再现身时,已在一处荒岛礁洞中。海浪拍岸,远处天星城轮廓依稀可见。
“多谢道友。”我向老者拱手。
他摆摆手:“不必谢我。星宫长老令非同小可,诸位来历恐怕更不简单。”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乱星海将乱,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渐淡,化作清风消散。
狗子这才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吓死狗了!那阵镜好生可怕!”
苏澜却蹙眉看向天星城方向:“六郎,星宫既然动用了阵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取出六魂幡轻轻一抖,鬼哭上人跌坐在地,手中还紧紧抱着那个玉盒。
“说说吧,怎么回事?”
鬼哭上人一脸得意:“主人不知,这九转还魂丹可是好东西!丹塔第九层的镇塔之宝!”
“你强闯丹塔了?”
“哪能啊!”鬼哭上人嘿嘿一笑,“老夫用了点小手段,跟里面一个长老做了笔交易……”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顺手拿了点别的。”
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卷古图。图上星辰流转,中央赫然是虚天殿的图案。
“这是……”我目光一凝。
“虚天殿秘图!”鬼哭上人得意道,“星宫为何戒严?就是为此物!听说与虚天殿下次现世有关……”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三道强大气息破空而来,赫然都是化神修士!
“找到你们了!交出秘图!”
为首的白袍老者手持罗盘,目光锁定鬼哭上人手中的古图。
我叹了口气。这老鬼,果然又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第111章 故人之女
我只得示意鬼哭上人交出秘图,向那几位化神修士连连致歉。对方见我们态度诚恳,又忌惮韩立修为,这才冷哼一声携图离去。
待他们走远,我们即刻返回韩立闭关之处。不料方才抵达,便见韩立与一队星宫修士对峙。而就在这时,对面队伍中传来一声惊呼。
韩立神色一动,目光落向对面一名头戴雪白斗篷的修士。此人整个身子都被巨大斗篷笼罩,竟无法分辨男女,就连韩立的神念扫过也无法穿透。
韩立心中讶异,但对方散发的一丝熟悉气息,让他不愿就此作罢。眼中蓝芒一闪,正欲动用明清灵目,那斗篷中却传来充满磁性的轻笑声:
“原来竟是韩道友,如此多年不见,韩兄一向安好?”
斗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脸如白玉、似笑非笑的娇媚面容。
“凌玉灵!”韩立一怔之下,脱口叫道。
这正是当年在天星城外所救的那位貌若处子的星宫执事!
看着对方艳若桃花的脸庞,韩立摸了摸鼻子,挤出一丝笑容:“想不到多年不见,凌道友已是元婴修士。”
凌玉灵凤目在韩立身上仔细扫过,闪过一丝讶色。他虽无法看透韩立准确修为,但心知对方绝不弱于自己,笑意越发真切:
“韩兄不也凝结元婴了吗?倒是小弟该恭喜道友才是。”
说罢他神色一肃,回首吩咐身后修士:“你们先行一步,我与韩道友有事相谈。”
“是!凌长老!”那些结丹筑基修士恭敬应声,迅速退去。
待众人远去,凌玉灵这才布下隔音结界,苦笑道:“韩兄,方才可是与几位化神前辈起了冲突?”
我上前一步,将前因后果简单说明。凌玉灵听后神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
“不瞒韩兄,那虚天殿秘图关系重大。星宫与逆星盟近日必有一战,此图关乎虚天殿下次现世之地,双方都在全力争夺。”
韩立目光微动:“凌道友如今在星宫身份不同往日了。”
凌玉灵微微一笑:“承蒙大长老看重,暂居外事长老一职。倒是韩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诸位似乎卷入了不小的风波。”
正当他要继续说什么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整片海域剧烈震动,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凌玉灵脸色骤变:“不好!逆星盟开始总攻了!”
只见天星城方向灵光冲天,无数遁光在空中交错,护城大阵光华乱闪。喊杀声即便相隔百里也清晰可闻。
“韩兄,小弟需即刻回援。”凌玉灵拱手道,“若他日有缘,望能与韩兄再把酒言欢。”
说罢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韩立望着战火纷飞的天星城,沉默片刻,转身对我们道:“乱星海已非久留之地。”
我点头赞同:“是该离开了。”
银鲨岛的木屋中,韩立正为文思月之女田琴儿探查体内奇毒。
“此毒如活物般吞噬灵力,游走经脉。”他松开少女手腕,“三月内若不解,生机必断。”
文思月夫妇面色惨白。那儒雅男子颤声问:“前辈亦无法驱除?”
“我只说棘手,何曾言不能?”韩立冷睨一眼,男子顿时汗透重衣。
少女的镇定令韩立讶异——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似曾相识的气息。凝思片刻,他忽问:
“你懂阵法?”
少女明眸骤睁,文思月失声:“前辈怎知……”
“昔年故人亦精于此道。”韩立淡然一语,脑中却浮现出辛如音那道刚烈倩影。
“韩前辈,小女她……”文思月见韩立神色有异,心顿时悬起。
“无妨,只是寻到了毒性根源。”韩立眸光微凝,“你等说她是被毒虫所噬?”
“正是!但那虫毒绝不该如此凶烈……”文思月急声应道,眉间忧色更深。
“余事容后再议,我先为她驱毒。”韩立袖袍轻拂,“二位暂请回避。”
文思月夫妇不敢多言,躬身退出屋外。
苏澜轻抚文思月肩头:“韩兄既出手,令爱定然无恙。”
文思月微颔首,指尖将袖口攥出细褶。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呀开启。
田琴儿面色已复红润,文思月夫妇喜极而泣,连连躬身道谢。
韩立摆手截住话头:“举手之劳。”
田姓修士深深一揖,喉头哽咽:“前辈大恩,田某永世不忘。”
“这本阵法书予令爱参详。”韩立袖中滑出一卷玉简,“若他日重逢时她能悟透,或可入我门下。”
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贯耳。文思月颤声欲语:“前辈……”
韩立微微一笑:“机缘在此,且看她造化。”
我们三人化作惊鸿远去。
木屋中,文思月夫妇已急切商议起白鹭妖丹的线索,与那本将改变女儿命运的阵法书。
途中偶在荒岛调息,余下一路坦途。偶遇几拨出海修士,我们遁光如电一掠而过——那些筑基结丹修士见状,自是敛息垂目,不敢妄动。
这日见一座黝黑礁岛,荒芜得只生海藻。韩立却径自落向巨岩,闭目调息。
至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沉海,凛冽海风袭至——我们周身自泛起青蒙蒙光罩,安然若素。
两个时辰后,一道青虹悄然离岛,没入天际。
遁光中韩立掂着两只储物袋——正是从妙鹤与黄袍老者身上所得。袋中二百高阶灵石,本是逆星盟掌控碧灵岛的资源。
原来那妙鹤早已暗中投靠逆星盟,欲图掌控周边岛屿。韩立本就与他有旧怨,又逢当年追杀之仇,当即布下噬金虫阵,今夜果截得二人。
搜魂之下,竟得意外消息:当年险些取其性命的极阴祖师,如今竟是逆星盟驻碧灵岛长老!
极阴祖师——这名字让韩立齿冷。当年虚天殿中若非机变百出,早已被这老魔抽魂炼魄。
此獠,必诛!
如今既知老魔坐镇碧灵岛,韩立岂会错失良机?纵有四人镇守,于他不过土鸡瓦狗。
他有十成把握潜入诛魔,事了拂衣,不留痕迹。
青虹破空,直指碧灵!
我轻点苏澜眉心,将书中那段虚天殿旧事化作神念传递——极阴老魔的毒爪如何撕裂虚空,韩立如何在寒焰中九死一生……
她眸中渐凝寒霜:“原来如此。”
第112章 极阴祖师
三日后,碧灵岛巨影浮现于海平线。
雷空岛已不算小,但与此岛相较却如芥子比之须弥。我们悬停数十里外遥望,但见岛廓巍峨,竟似不逊天星城!
凭着搜魂所得,韩立精准锁定逆星盟据点,悄然潜入岛中。青虹直指远处巍峨石峰——
沿途禁制密布,暗哨如星。越近石峰,守卫越发森严,恍若龙潭虎穴。
韩立忽道:“前方三里处有三道暗哨。”
我说:“左翼交予我。”
未几,我们三人已如轻烟掠过层层警戒。
行至一座巍峨阁楼前。此楼形如倒置石塔,五层架构下阔上窄,通体由漆黑怪石砌成,阴气缭绕如坠寒渊。
“谁?!”
韩立方入阁楼,一道乌光迎面袭来,隐见中年修士身影。
见非极阴,他袖袍轻拂——金虹乍现即隐,那修士尚不及祭宝,已被剑光绞作碎末,连元神亦湮灭其中。
不得不说——如今的韩立确与往昔不同。剑光起处再无迟疑,仿佛元婴后期这道分水岭,将他最后一丝顾忌也斩断了。
难怪网友戏言:韩老魔结婴后,元婴修士的命也是命啊!
韩立蓦然回首望向楼梯,眸中疑云骤起——闹出这般动静,极阴竟未现身?
神识如潮扫过上层,他面色渐凝:楼上竟空无一人!偌大阁楼唯余那名结丹修士……
莫非老魔已离巢?
寻至深处,一扇虚掩石门透出微光。
韩立冷笑屈指,金芒交错间石门已裂。他闪身入内,目光如电直刺角落——
那细目黑袍的修士瞠目望来,不是极阴更是何人!
其身前石台上,一团黑色阴火正灼烧着淡金元婴。
“韩立!”
极阴祖师惊愕转瞬化作狂喜——虚天鼎的执念至今未消!他袖中魔气翻涌,化作乌蟒直扑韩立。
韩立嘿然冷笑,抬臂间金雷爆鸣,整条手臂已覆上刺目电弧!
五指箕张,一条金电蛟龙自臂上咆哮冲出,与那黑蟒轰然对撞!
“辟邪神雷!”
极阴祖师骇然欲变招,却见金蛟已缠上黑蟒——雷鸣裂空,魔气如沸汤泼雪般溃散!
金光爆裂间,黑蟒已化作飞灰——辟邪神雷克魔之威岂是虚言?
极阴面涌怒潮,储物袋中血刀裂空而至!腥风压顶时,韩立颈扬剑出——
“铮!”
金虹过处,血刀应声而断!
“不可能!”极阴骇然色变,狂喜尽散。
我趁机祭出锁魂链,乌沉铁链如毒蛇出洞,直噬极阴祖师背心!
极阴祖师却似背后生眼,反手一拍腰间玉佩——
“当”的一声清鸣,一圈灰白光罩骤然荡开,锁魂链击其上竟溅起漫天磷火!
韩立张口喷出虚天鼎,古鼎青光流转间悬于身前。
极阴祖师虽心神剧震,见虚天鼎现世立知死劫将至!他猛一咬牙,周身阴气如墨喷涌,十八具天都尸自黑雾中显形——
鬼啸裂空,魔功尽展,却竟逡巡不敢进!
“你俩是谁?”极阴祖师阴鸷目光扫来。
“在下落云宗周六。”
“他的道侣苏澜。”
一个韩立已难应付,更遑论还有化神境的苏澜——极阴祖师顿觉寒意彻骨。
韩立面无表情,屈指轻弹虚天鼎——
“当!”
青网骤然迸发刺目蓝芒,冰焰流转间化作十数只火鸟,瞬间将扑来的天都尸尽数冰封!尸骸坠地碎如齑粉。
青网再颤,无数蓝色火球如暴雨倾泻,直贯魔气深处!
蓝火爆裂,寒雾奔涌!整间石室顷刻化作冰窟,四壁凝结厚冰,黑蛇尽数冰碎,魔气溃散如烟——
极阴祖师身形乍现,眼见寒雾压至,他凄啸喷出本命尸珠,精血一激之下,天都尸火骤燃周身!
我指诀暗掐,四道灵纹自地脉浮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乍现即隐,整座石室气机骤然凝滞!
极阴祖师怒极反笑:“小辈安敢暗算!”
我袖中阵盘流转:“阁下莫非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鬼哭上人自六魂幡中厉啸而出,与我们三人气机相连——四象封印阵光华暴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凝如实质!
极阴祖师急催天都尸火,魔焰却如陷泥沼。
苏澜指尖乌芒流转,三枚戮魂钉如幽冥使者裂空而至——所过之处连冰雾都被撕出凄厉轨迹!
接着雷鸣裂空,金弧如龙缠上巨冰——
“轰!”
冰屑纷飞间,极阴祖师肉身随冰崩碎。韩立神识扫过确认无魂遁逃,这才微微颔首。
我们化作青虹在石室中一旋,已如电射而出——
通道中唯余流光残影,转瞬杳然。
极阴岛这“欺师灭祖”的企业文化,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唐道友!海族倾巢而出,逆星盟岂能抵挡?若识趣交出极品灵石,或可留尔等全尸!”
声浪如潮,低阶修士闻之灵力溃散。韩立听到“极品灵石”四字,身形已如惊鸿掠出阁楼——
抬首间,但见高空妖云蔽日!
只见外界已乱作一团,灵光爆裂如星雨倾泻。数十修士与奇形海妖混战不休,高空淡蓝妖雾蔽空。
雾下数处战团僵持,尤以那蓝袍老者为甚——他左手青镜迸射万道毫光,右手蓝剑化蛟翻腾。对手却是名胖大头陀,金环钵盂齐出,口喷蓝雾竟将攻势尽数抵住。
方才那雷吼正是出自此头陀之口!韩立眸中蓝芒微闪,已瞥见其颈间数枚银鳞幽光流转。
“什么极品灵石?阁下怕是听岔了。”清瘦老者面不改色,掌中青镜蓝剑光华更盛。
胖头陀纵声狂笑,蓝雾翻涌如潮:“唐兄此时还掩耳盗铃,岂不可笑?”
清瘦老者打个哈哈:“道兄说笑了。”
胖头陀冷笑道:“那灵石此刻就在你怀中!”
清瘦老者一怔:“你……”
胖头陀讥笑道:“若非我族秘术感应,险些被你瞒过!”
清瘦老者拂袖荡开一道剑罡:“道兄何必执迷?”
胖头陀振臂激起金环轰鸣:“今日这灵石,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逆星盟元婴修士左冲右突,竟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路妖雾已迫近至眉睫,雾中妖兽獠牙森然可见。不知谁嘶声喊了句“撤”——逆星盟阵线顷刻土崩瓦解。
下方低阶修士顿时如惊雀四散,空中元婴老怪亦各显神通:有人且战且退飘向石峰边缘,有人狂攻夺路状若疯虎,更有人气定神闲与妖周旋,唯目光如电扫视八方……
第113章 十级妖兽
光芒一闪,半空中现出一名金盔金甲的妖修。此妖蛟首人身,单手提着一口金色长枪,枪身银弧缭绕,一条细长电蛇游走不定,显然是件异宝;其金色盔甲由片片金鳞缀成,每片鳞甲表面都有细微符文隐现,散发着诡异妖气。
妖修方一现身,一对蛟目射出刺目精光,一股磅礴神念瞬间笼罩整座石峰。下方正与化形妖兽相持的元婴修士,心头齐齐一沉。
“金蛟王!你怎敢违背约定,亲自出手?”清瘦老者一见此妖,脸色唰地惨白,失声惊呼。这蛟龙妖修,竟是十级大成的妖兽。
“本王为何不能出手?”蛟首面无表情,口吐人言,语气冰冷刺骨,“想让我履约,你们人族也得有相应本领。三千年无化神修士现世,如今又关乎顶阶灵石,当年的约定,作废也罢!”
话音未落,妖雾中又激射而出两名妖修:一名满头红发、阔口獠牙;另一名黑袍青面、身材高大,竟有几分眼熟。
“是当年与毒蛟为伍的那只龟妖?”
隐形于下方的韩立,初见金蛟王时心头一凛,待见那黑袍青面妖修,却骤然一怔,面露意外。他猛然想起曾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风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急忙扫向妖雾,却未再见到其他妖修冲出。
韩立眉头微蹙,并未鲁莽释放神念或施展灵目搜寻。
十级大成妖兽的神念何等霸道,铺天盖地如无形天网,韩立能借着隐匿之术勉强藏身已属侥幸,若是贸然释放神念,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瞬间便会暴露行迹。
金蛟王既已亲自现身,逆星盟那几位元婴修士怕是在劫难逃。韩立心中冷笑,目光却紧盯那黑袍青面的龟妖——此妖当年与毒蛟勾结,如今又投靠了金蛟王,这两者之间莫非有同族渊源,或是早已暗中结盟?
他按捺住深究的念头,只静静蛰伏,静观局势变化。
“砰——!”
锦帕紫光虽挡下重击,清瘦老者仍如断线纸鸢倒飞数丈。金蛟王一步横跨十余丈,金爪已追魂索命般扣向老者天灵!
老者骇然喷出本命绿珠,翠芒暴涨欲阻——
“当——!”
金爪悍然攥住暴涨的绿珠,指隙间迸发刺耳锐响。金蛟王眸中寒芒骤亮,五指陡然弹出利甲,手背金鳞浮现——
“噗!”
绿珠竟被生生捏爆!刺目芒光中,那只金爪毫发无损,唯余碎芒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化龙决!”
清瘦老者在珠子被毁的刹那失声惊呼,精血狂喷间紫光再起,瞬息又与金蛟王拉开十丈距离。
但这一次,金蛟王并未追击。他面甲下眸光一沉,隔空缓缓击出一拳——
紫光上空骤然凝现金色巨拳,如天罚般轰然砸落!
“轰!!”
清瘦老者如陨星坠地,洞穿数层阁楼,终被倾颓乱石彻底吞没。
我们三人始终静立云端,如看寒潭映月,不起微澜。
这便是修仙界——弱肉强食,自古如斯。
靠近我们的低阶妖修,尚未及反应,已被狗子掀起的无形风刃凌空切开——残肢如雨坠下,它却只慵懒舔了舔爪尖。
不过转瞬之间,战局已定——两名元婴修士再度被妖修截杀,唯余那灰袍老者与一团血雾远遁天边。
灰袍老者身后妖修紧追不舍;血雾却将追兵越甩越远,遁速之快竟令金蛟王眼角微抽。
他略一沉吟,金光乍起直贯长空,竟是亲自追向那团血雾!
我们当即驾起遁光,直返银鲨岛。
青虹之中,韩立难抑激动地取出那只储物袋——霞光流转间,一枚拇指大小、翠色欲滴的灵石已落掌心。
他托举细观,眸中映透盎然灵韵。
一路无惊无险折返银鲨岛海域。
甫入此境,我们便察觉异常——直至逼近岛屿,竟未遇半个人影!
抬首但见银鲨岛已被湛蓝光幕笼罩,禁制波动如潮涌动,俨然全阵开启。神念扫过,唯余空荡海面,仿佛所有修士皆已缩回这巨壳之中。
“不知哪位道友返岛,可否赐下名讳?”光幕后传来谨慎问询,一道神念试探扫来。
韩立周身青光骤涌,神念如撞铁壁般倒卷而回——光幕后顿时传来一声闷哼。
“哼!我的名讳岂是尔等可问?”韩立声寒如冰,“速开禁制,本座要事在身。”
那修士急声解释:“前辈息怒!近日妖兽频袭,不得不防……”
我缓声道:“我三人方才自外海归来。”
那修士赔笑道:“原来是周前辈!这就开启禁制——”
光幕一阵流转,裂隙乍现。
我们化作惊虹掠入,身后光幕嗡鸣闭合。
眼前豁然开朗,十余名星宫白衫修士分列两排。青虹敛处,韩立已负手立于众人之前。
为首结丹修士躬身施礼:“参见韩前辈!”
韩立眉梢微挑:“你认得我?”
“前辈当年于星宫力挽狂澜,晚辈有幸得见仙颜。”那修士恭声答道。
韩立淡然道:“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恰在此时,天边白光骤闪,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惊虹正朝此方疾驰而来。
韩立微眯双眸,负手静立如渊。
“是赵长老亲迎前辈!”那修士急忙禀报。
韩立只漠然一颔,抱臂凝望天际。
遁光如白虹贯日,倏然垂落——
灵光敛处,现出一位锦袍玉带的老者。其人双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赫然是位元婴初期修士!
赵姓老者抱拳朗笑:“韩道友仙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韩立袖袍轻拂:“赵道友客气了。”
“道友可知近日妖兽异动?”老者眸中精光一闪。
韩立眉峰微动:“愿闻其详。”
老者抚掌而笑:“正需借道友之力,共商应对之策。”
我轻咳一声,如清风拂过深潭。
赵姓老者目光倏转,这才惊觉我身侧静立的苏澜——化神境的灵压虽含而不露,却已让他额角沁汗,连连拱手:“晚辈眼拙,竟未察前辈在此!”
苏澜浅笑颔首:“道友不必多礼。”
赵姓老者如蒙大赦,忙侧身引路:“请二位移步揽月峰细叙。”
而后四道惊鸿直往那云雾缭绕的揽月峰掠去。
第114章 天星双圣
“赵道友有何指教,但说无妨。”韩立方落峰顶便开门见山。
老者捻须长笑:“韩兄莫急,此番可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韩立眸光微凝。
“道友寿元尚未满四百吧?”老者忽然含笑相询。
韩立心头警兆骤生,面上却波澜不惊:“是又如何?”
“哈哈,这就对了!韩兄觉得敝宫凌长老如何?”赵姓老者抚掌而笑。
“凌玉灵道友?”韩立一怔。
“正是两位圣尊的掌上明珠!”老者连连颔首,“凌长老资质虽佳,比之韩兄却稍逊半筹。若二位结为道侣共赴仙途,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他忽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韩兄可愿与凌长老结为双修伴侣?”
“双修伴侣?!”
韩立如遭雷击,竟怔在原地。
老者笑容愈盛:“二位年岁相当,资质相仿,实乃天作之合!老夫愿为二位保媒——”
韩立敛衽一礼:“道友美意心领,然韩某独行惯了。”
赵姓老者急道:“韩兄三思!此乃……”
韩立袖中指尖轻叩玉带:“道心所向,不可强求。”
赵姓老者长叹一声,转而肃容:“既如此……道友可愿助星宫抵御妖兽之劫?”
韩立不假思索:“义不容辞。”
赵姓老者目光转向我与苏澜,我们相视一笑,齐齐点头。
数日后荡清妖氛,我们便往谒天星双圣。
面对这对威震乱星海的道侣,我们自不敢怠慢。二人同修共济,联手之威犹胜寻常后期修士——更遑论那名动天下的元磁神光!
虽闻“可破尽五行”之说必有夸张,然此术之玄奥,已足令群修敛息。
故而双圣驾临前,我们已悄然掌控周遭海域——防人之心不可无!
近午时分,骄阳灼空。静坐的韩立蓦然睁目——天际尽头白光乍现,两道遁光并驾齐驱,正朝孤岛贯空而来!
温青嫣然一笑,如春冰初泮:“诸位道友久候。”
我们齐齐拱手:“恭迎圣驾。”
凌啸风朗声道:“我夫妇相邀之意,赵长老可曾传达?”
“略知一二。”韩立轻笑拱手,“听闻关乎化神机缘,韩某岂能不来?”
温青笑容如静水无波:“道友可知化神之难,尤胜登天?”
韩立目凝星辉:“愿闻其详。”
温青袖中玉指轻抬:“破境之机,或在元磁神光。”
韩立缓缓摇头:“元磁神光虽妙,却非韩某之道。”
凌啸风眉峰微蹙:“道友这是看不上本宫秘术?”
韩立目光掠过云海,恍若未闻。
“这枚玉简载有我夫妇破境化神的心得。”温青笑容复现,翠芒破空而至。
韩立信手接住玉简,神念当即贯入——其中果然载有七八种破境秘术。他择一细阅,浑然未觉对面夫妇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确是真品,于韩某大有裨益。”一炷香后,他抬首缓声道。
凌啸风负手望云:“道友既觉有用,不妨细谈。”
韩立朗声一笑:“正有此意。”
两日后,外海高阶妖修对所有人类修士岛屿下达驱逐令,限三月内悉数撤离,违者格杀勿论。
此令一出,无论散修还是内海各方势力皆为之震动。
多年来,外海妖兽的妖丹早已如灵石般成为乱星海修仙界不可或缺之物,牵动着每一家宗派的命脉。外海利益盘根错节,谁肯轻易放手?
一时间,在星宫与逆星盟同时开放传送阵的形势下,各大势力与无数散修如潮水般涌向外海。
金花老祖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三位道友也是为蛮胡子秘宝而来?”
“正是。”韩立悬立半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湖底之物归我了。道友若无事,请便。”
金花老祖脸色一沉,强压怒火道:“阁下未免太过狂妄!”
苏澜掩唇轻笑:“金花道友何必动气?宝物之争,各凭本事罢了。”
一旁的光头大汉冷冷接口:“就怕有些人本事不济,徒惹笑话。”
话音未落,苏澜眸中寒光乍现,袖中白绫已如蛟龙出洞,直取大汉面门!
光头大汉慌忙催动护身法宝,一道土黄色光障瞬间亮起。
然而苏澜只是纤指轻抬,那白绫看似轻柔地一拂——
“砰!”
光障应声碎裂,大汉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直撞断三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渗出血丝。
他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澜翩然收回白绫,笑靥依旧:“现在,可还有人要试试?”
场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我缓步上前,微笑道:既然诸位道友均无异议,那湖底之物便归韩兄所有了。
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金花老祖与气息未平的光头大汉,我继续温声道:当然,若有人自认能胜过苏姐姐的冰魄绫,不妨现在站出来。
众人闻言,更是鸦雀无声。
苏澜回眸向我浅浅一笑:“六郎,我们该下去了。”
她指尖灵光流转,一道避水诀轻描淡写地分开湖面,露出幽深的通道。韩立率先化作青虹掠入,我与苏澜相视颔首,随即并肩没入水中。
碧波在我们身后悄然合拢,将金花老祖等人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就在我们即将没入湖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数声厉喝:
“且慢!”
三名元婴修士闪身拦在前方,为首的老者沉声道:“三位就这样下去,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苏澜轻叹一声:“何必呢。”
袖中冰魄绫再次飞出,这次却带着凛冽杀机。但见白影过处,空中爆开三团血雾,那几名修士连法宝都未能祭出,便已形神俱灭。
她收回白绫,眸中掠过一丝无奈:“走吧。”
湖面恢复平静后,岸上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声问道:“金花前辈,我们......就这样算了?”
金花老祖望着那三位元婴修士陨落之处,惨然一笑:“化神修士亲自出手,还能如何?难道你们真以为,我们比那三人更抗杀不成?”
他袖袍一拂,转身化作金光远去,只留下一句: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第115章 故地重游
魔湖并不算深,我们下潜约二百余丈,湖底的轮廓便隐约可见。
此处的湖水却透着古怪——绿得过分浓稠。即便韩立已运起灵目神通,视野也仅能穿透十余丈,再远处便是一片模糊。更诡异的是,神念在此竟无法离体分毫。
这魔湖,竟是天然的神识隔绝之地。
韩立法诀一催,腰间储物袋银光乍现,一道淡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正是那具人形傀儡。
他袖中同时飞出三十六口金灿飞剑,剑鸣声中汇聚成一柄十余丈长的金色巨剑。一道法决击在剑身,顿时雷鸣大作,手臂粗的金弧从剑面跃起,化作一条狰狞电蟒盘绕剑身,嘶鸣声震得湖水翻涌。
与此同时,人形傀儡已张弓搭箭,赤弓翠箭遥指前方,杀机凛然。
雷鸣声中,翠绿小箭表面同样金弧跃动。韩立神色一凝,并指虚点,金色巨剑如开天神兵般轰然斩落!
几乎同时,人形傀儡弓弦轻颤,一道翠芒挟着金丝激射而出。
“轰——”
惊天巨响中,光罩剧烈波动,瞬间被金雷彻底吞没。附近湖水翻腾汹涌,形成一股巨大漩涡直冲湖面。韩立却在激流中岿然不动,衣袂未扬。
待金光渐散,只见下方五色光罩已然消失,原地露出一座十余丈的白色法阵,散发着柔和光芒。翠绿湖水涌至阵缘,竟被白光稳稳阻隔——这法阵竟具辟水之效。
韩立眼中讶色一闪,挥手收回傀儡,飘身落于阵心。
我与苏澜静立远处,看他独自探查这座古老阵法。
韩立观察片刻后微微颔首,一拍灵兽袋,将大半六翼霜蚣重新放出。随着神念催动,这些雪白蜈蚣立即钻入法阵四周的地底。
见布置妥当,他这才向法阵边缘打出一道法决。
白光乍现,我们三人的身影瞬间从湖底消失。
下一刻,我们已置身于一间古朴石室。
韩立神识如涟漪般向门外扩散,仔细探查着附近所有房间。最终发现——整座洞府确实空无一人,并无其他修士潜伏。
我们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外界的通道。
半日后,三道青虹自湖底冲天而起,几个闪烁间便破空远去,消失在天际。
韩立先前在大晋已收集到剩余飞剑所需的大半庚精,如今再得蛮胡子洞府中这块,终于凑齐全部材料。
七十二口飞剑尽数融入庚精,完整版的大庚剑阵——终可重现世间。
韩立略一沉吟,忽然张口喷出一只寸许小鼎,正是虚天宝鼎。
他托鼎掐诀,一道法决打在鼎盖上。小鼎青光大盛,顶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金光乍现,一道符箓从中激射而出。
韩立早有准备,张口喷出一股青霞,正中符箓。金符灵光一黯,竟被强大灵力硬生生定在身前,动弹不得。
韩立伸手一抓,将符箓摄到眼前细观。
此符乍看平平,所用符文多是常见之列。唯独四角与中央的几枚银色上古文字非同寻常——它们如蝌蚪般蜿蜒排列,散发出浓郁的蛮荒气息。
韩立反复辨认,确定这种文字自成一体,与他所知的所有古文皆无渊源。
更奇特的是,符箓表面还有众多金色光点游走不定,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
苏澜端详着符箓上流转的金芒,轻声问道:“此符似乎非同寻常,你可认得这些文字?”
韩立目光仍凝视着那些银色蝌蚪文,淡淡道:“前所未见。不过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倒是与当年那枚破界符有几分相似。”
次日,我们抵达奎星岛海域。
前方海面忽然出现一个黑点。韩立凝神远眺,心中微动,遁光骤然加速,瞬息间已至近前。
这竟是一座方圆不过六七十里的小岛,在浩瀚海域中渺如尘埃。令人意外的是,岛上竟萦绕着淡淡灵气,虽品质低劣,却确有一条细小灵脉深藏其中。
韩立悬浮在岛屿上空,望向那片熟悉的山脉,面上平静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这小寰岛,正是他昔年潜修之地。当年离去时,他尚是金丹未成的低阶修士;如今重临故地,却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其中沧桑变幻,实在令人唏嘘。
当年离岛时虽道心坚定,又何曾想过真能走到今日境界?
我们离去约一炷香后,数道仓促的遁光才从岛内另一侧射来。
几名筑基修士在光幕前现出身形,四下张望一番后慌忙散开搜寻,却终究一无所获。
途中偶遇文思月夫妇的四名筑基弟子。
韩立直接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居住?你们师父何在?”
为首老者恭敬回答:“此地是晚辈一位记名弟子的住处,故而将师父师娘接来暂居。因觉庄中喧闹,他们已带着小师妹移居旁侧小山的洞府中。”
“记名弟子?可是顾家嫡子?”韩立神色微动。
老者心中一紧:“正是……前辈认识顾家?”
“昔年顾家之主与我有过一段机缘,不过已是二百年前的事了。”韩立语气平静。
老者闻言大惊:“竟有此事?”
“既然再临故地,看来与顾家缘分未尽。先带我去见你师父,回头让那顾家弟子也来见我。”韩立吩咐道。
“晚辈遵命!”老者又惊又喜,连忙应下。
很快,我们就在洞府中见到了文思月夫妇与田琴儿。
韩立目光扫过田琴儿,开门见山道:
“我也想尽快测试这丫头对阵法书的领悟。若真令我满意,便收她入门。”
文思月夫妇闻言大喜,连忙将韩立迎入洞府。
韩立这一待便是一日一夜。期间,那四名筑基弟子曾前来拜见,老者还带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同来。众人进入洞府后,都未曾立即离开。
文思月亲自为我与苏澜斟茶,动作轻柔优雅。当她奉茶至苏澜面前时,姿态格外恭谨——毕竟眼前这位,乃是化神期的大修士。
谈话间,文思月才得知苏澜竟是水影宗太上长老,不禁面露惊色。
苏澜嫣然一笑:“都是些虚名罢了。倒是文道友培育的这株‘月华兰’,灵气内蕴而不外显,可见平日照料之精心。”
文思月谦逊一笑:“前辈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栽培之法,能得前辈青眼,是晚辈的荣幸。”
一个月后,天南越国某处荒原峡谷。
数名黑袍修士在低空缓缓飞行,身形看似飘逸,遁速却迟缓——显然修为尚浅。
飞行片刻后,几人突然转向,没入一处隐蔽洞窟。沿通道行十余丈,一道禁制灵光流转的石门显现眼前。
为首的黑袍大汉面容凶悍,他快步上前,指诀诵咒。良久,一道法决打出,没入石门激起阵阵灵光涟漪。
石门缓缓升起。
“是门中哪位师弟?”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随即黑气掠至,现出一名面色苍白的老者。
见是大汉,老者阴沉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原来是孟师弟!这次是师弟轮值?”
这也难怪——大汉筑基中期修为,老者只是初期,自然不敢怠慢。
“正是。灵矿入口就在里面?”大汉毫不客套。
“师弟倒是心急。不过……就带这几人?”老者看向他身后,面露疑色。
“本门今非昔比,人手都调去防范御灵宗和魔焰门了。好在只是监管凡人,勉强够用。”大汉冷哼一声,显然也颇为不满。
“唉,那师弟日后要多辛苦了。”老者只得无奈点头。
第116章 返回宗门
“师兄先带我去矿脉看看,了解此地情形。”大汉望向洞窟深处。
“自当如此。”老者掐诀合上石门,引众人深入。
洞窟曲折蜿蜒,不多时前方现出一道数丈宽的裂缝,白光隐现,直通地底。两名炼气修士守在入口,见状急忙行礼。
老者摆手示意,带众人步入裂缝。
一刻钟后,众人已巡视大半矿道。通道错综复杂,众多凡人矿工正在辛勤劳作。老者沿途指点,对每处都了如指掌——在此驻守十余年,确实闭眼也能识路。
大汉始终面色阴沉,默然倾听。
转过弯道,一条斜向下的通道显现眼前,似通往更深处。老者却皱眉止步,欲转身返回。
“范师兄,此路通往何处?”大汉驻足问道。
“早年曾是禁地,如今已废弃多年。”
“禁地?因何废弃?”
“里面不过有座上古传送阵,早已无法使用。至于为何先设为禁地后又撤销……似乎与王禅师叔有关?”老者迟疑片刻,终究如实相告。
“王师叔?莫非是那位……”大汉神色骤变,话说半截便戛然而止。
“师弟明白就好。王师叔的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老者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
大汉沉默片刻,忽道:“不瞒师兄,我近来正研习阵法,对上古传送阵颇感兴趣。可否带我一观?”
“师弟竟在研究阵法?去那里可要费些工夫。”老者面露诧异。
“修炼遇阻,总得试试旁门左道,或许能触类旁通。”大汉苦笑。
“既然如此,为兄便带路吧。不过真要研究,还是改日为宜。”老者无奈应下。
大汉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几人随即转入通道,向着更深处行去。
与此同时,我们朝溪国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偶遇的修士,往往只见天边青光闪动,下一刻那光芒已出现在身后极远处,此时破空之声才堪堪传入耳中。
这些修士无不变色——修为高者知是遇见了大神通前辈,心中凛然;修为低者则疑神疑鬼,只道白日撞见了妖魅。
元武国边境,四道青虹破空而至,在山峰上空骤然停驻。
韩立俯瞰下方山峦,面露感慨。神念扫过,却微微一怔——此地虽是辛如音昔年隐居之处,如今却聚集了众多修士气息,其中竟有两名结丹修士坐镇。
田琴儿望着下方山林,轻声问道:“师父,此地就是辛如音前辈昔年的隐居之处吗?”
韩立目光掠过山间云雾,淡淡道:“故人已逝,阵法犹存。你既传承了她的衣钵,今日便好生感悟此间气韵。”
田琴儿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流转间已落向山间云雾深处,似在细细品味此间遗留的阵法余韵。
我如今在阵法上的造诣已臻大师之境,当即指点田琴儿:
“地烈阵妙在引动地脉真火,布阵时需顺应山势走向。你看西南那道山脊,正是地火流转之枢……”
田琴儿天资聪颖,稍加点拨便已领会精髓,眸中泛起明悟之色。
她忽然侧首望来,嫣然一笑:“有周前辈在侧指点,琴儿何其有幸。”
苏澜轻轻挽住我的手臂,指尖在我掌心悄悄一划,“我家六郎如今,倒真有几分宗师气度了。”
就在此时,下方山壁中传来清朗之声:
“不知哪位高人驾临化羽门?在下关清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已抢先下方筑基修士,瞬息掠至韩立面前。灵光散去,现出一名儒衫中年——正是韩立先前感应到的结丹修士之一。
“化羽门?没听说过,是新立的宗门?”韩立淡然问道。
关清目光扫过我们,当察觉苏澜的化神修为与韩立的元婴后期境界时,顿时神色剧变,一时竟怔在原地。
“晚辈参见诸位前辈!”关清回过神来,“本门确是近年新立,不知前辈驾临有何吩咐?但凡前辈示下,本门定当竭力效劳。”
此时又一道遁光自山下掠至,现出另一名结丹老者。他见到眼前情景,也立刻躬身行礼,静候吩咐。
“新立宗门,当有元婴修士坐镇。你们师尊何在?”韩立问道。
老者硬着头皮回答:“家师黄药真人一月前外出访友,如今门中由我二人暂掌。”
韩立又问:“辛如音此名,你可曾听过?”
老者面露茫然:“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这位前辈名讳。”
在弟子奉志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一座古朴竹楼前。
奉志解释道:“这些竹楼迁至此处后,晚辈遵家母嘱咐,定期加持灵光防其腐朽,并按时清扫打理。”
“倒是个有心人。”韩立微微颔首,迈步踏入竹楼大厅。
目光扫过熟悉的一梁一柱,他心中微动——这正是辛如音当年居住之所。如今旧物犹在,故人却已长逝。
翌日清晨,当奉志惴惴不安地前来拜见时,竹楼中早已人去楼空。
唯有桌上静静放着两瓶丹药,瓶身灵光内蕴——正是韩立所留。
老者见状喜出望外。元婴后期大修士赐下的丹药,岂是凡品?
万里之外,苏澜忽然问我:“六郎觉得,那奉志可会明白这两瓶丹药的真正价值?”
我微笑道:“机缘已赠,悟与不悟,皆在他自身了。”
望着田琴儿的背影,我不禁想起远在落云宗的水灵儿——那是我来到此界后,第一个真心收入门下的弟子。
苏澜轻声问道:“韩兄,我们现在回落云宗么?”
韩立微微颔首:“嗯,是时候回去看看婉儿了。”
“师父,婉儿是谁?”田琴儿好奇道。
“你未来的师娘。”韩立答道。
田琴儿眼睛一亮,正要再问。
韩立微微一笑,袖中已升起青色遁光:“启程吧,这些往事路上再说。”
数日后,四道青虹出现在云梦山脉附近。
“韩师弟,当真是你?”一名蓝袍中年人远远认出韩立面容,遁光一敛便惊喜交加地迎上前来。
来人正是当年引韩立入门的吕洛长老。
“吕师兄,别来无恙。”韩立展颜一笑,拱手施礼。
“原来是韩道友回山了!我就说谁能有这般惊人神通……咦,韩兄你竟已进阶后期了?”一名红袍童子模样的修士当先开口,正是古剑门的火龙童子。他此刻满面惊容,如同白日见鬼。
“蓝兄不也进阶中期了么?”韩立打量对方一眼,含笑回应。
火龙童子喉结滚动,涩声道:“韩兄说笑了,蓝某这点微末进境,岂能与道友成就大修士相提并论?”
苏澜失笑道:“蓝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元婴中期在云梦三宗也是顶尖存在了。”
火龙童子连忙拱手:“苏前辈谬赞,在您这位化神修士面前,晚辈岂敢托大。”
苏澜忽道:“可惜我家六郎久久未能结婴,否则今日也能与诸位道友坐而论道了。”
我苦笑道:“道途漫漫,强求不得。能看到韩兄有此成就,我心亦足。”
第117章 琴儿洞府
回到落云宗,我便将水灵儿唤至身前,对田琴儿温声道:
“琴儿,这是你水师姐灵儿。她虽主修水属性功法,但在阵法基础上亦有独到见解。你们今后可多交流印证。”
水灵儿执礼柔声道:“早听师尊提起师妹天资过人,今日得见果然灵秀内蕴。”
田琴儿敛衽还礼时,我注意到两个弟子目光交汇间已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看着二人相携前往后山的背影,苏澜轻挽我的手臂笑道:
“看来不出半日,护山大阵又要多两种变化了。”
我点头感慨:
“红水滔天,地火奔涌。这两个丫头若能将阵法相融,威力怕是直逼元婴级的杀阵。”
苏澜指尖轻转,一枚氤氲着莹莹青辉的灵丹蓦然现于掌心。她眼含得意地望向我:
“当日与白道友共研丹方时,我私扣了三味辅材,以霓裳草替代。如今看来——大道果真容不得半分拘泥。”
培婴丹在她掌心缓缓旋转,丹纹如活物般流转不息。
我接过那枚温润灵丹,指尖触及她掌心时忍不住低头轻吻她额间。
青丝间传来淡淡药香,竟比培婴丹的清冽更让人心醉。
苏澜耳尖微红,却故意板起脸:
“六郎这般举动,若让弟子们瞧见…”
话未说完,自己先轻笑出声。
洞府石门缓缓合拢时,苏澜并指在虚空划出三道湛蓝阵纹。
水幕天华阵流转的柔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安心冲关,除非我道消魂散,否则无人能扰你分毫。”
就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两道流光窜入洞府。
狗子叼着枚澄黄澄黄的清心果放在我身前蒲团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小蝉则抱着本《抱元守一经》脆生生道:“主人说过,道心稳则万法破!”
苏澜忍俊不禁,袖中飞出两缕云纱将小家伙们轻轻卷出:“莫要扰你们主人冲关。”
石门终阖,外界声响戛然而止。
大殿中,韩立看似随意地问道:“吕师兄,似乎未见宋师侄身影,可是外出办事了?”
吕洛闻言轻笑:“师弟有所不知,宋师侄前往坠魔谷了。她欲炼制一味灵丹,缺了某种外界绝迹的灵草,恰闻此草曾在坠魔谷现世。”
“闯坠魔谷?”韩立神色骤凝。
“师弟放心,”吕洛连忙解释,“那灵草只生在外围。说来也怪,自你们上次入谷后,内谷虽仍凶险,外谷禁制却逐年减弱,空间裂缝也消散殆尽。如今修士们常去外围寻宝,只要避开某些区域和隐匿妖兽,便无大碍。何况柳师侄与师弟那位侍妾也同行了,三人皆结丹修为,又携重宝,当可无忧。”
“外谷竟生此变?柳玉和慕沛灵也去了?”韩立难掩讶异。
“正是。说来师弟那位侍妾当真了得,百年间竟已进阶结丹中期!可是留了什么灵丹妙药?照此势头,或许真有结婴之望。”吕洛啧啧称奇。
韩立淡然道:“丹药不过辅助,沛灵本就资质上佳。”
指节轻抚下颌,心中却暗忖:当年原以为十载便可归返,所留丹药有限。若当时尽数相授,百年间她便是突破后期也未可知。
坠魔谷外围,某处竹林中骤然射起一团红光,仓皇向天边遁去。
但闻一声清叱,三道剑光后发先至,几个闪烁便追上红光。剑芒交错一绞,红光中顿时传出凄厉怪叫,一只丈许怪鸟应声坠落。
白虹自竹林中电射而出,现出白衫女子的身影。她玉手虚抓,一朵紫色灵草从鸟尸中飞出,落入掌心。
“柳姐姐,可找到灵草了?”另外两名女子驭光而至,其中黄衫女子急切问道。
“只是株紫焰花,并非幻灵草。”白衫女子苦笑摇头。
慕沛灵闻言面露失望,宋玉却从容劝慰:“慕师妹不必心急。我们才搜寻半月,幻灵草或许就在前方某处。”
这三名结伴同行的女修,正是为寻药而来的柳眉、慕沛灵与宋玉。半月来虽有所获,却始终未见目标,柳眉与慕沛灵渐显焦躁,唯宋玉始终气定神闲。
柳眉眉间微蹙:“再往深处去,恐怕会遇上四阶妖兽……”
宋玉轻抚剑穗,从容应道:“外围禁制既已衰弱,你我三人联手,便是遇上四阶妖兽也有一战之力。何况幻灵草性喜阴湿,多在幽谷深处生长。”
“宋师姐所言极是。”慕沛灵轻叹道,“我困于中期瓶颈已久,若不得此丹,恐难突破。”
柳眉眸光流转,终展颜一笑:“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柳眉自当相伴。”
三女达成共识后,当即化作三道遁光射向外谷深处,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同一时间,落云宗禁地的石室大门缓缓开启。韩立面带欣喜走出,却见吕洛与田琴儿早已候在门外,不由微怔。
“韩师弟,弟妹现在如何?”吕洛关切问道。
“已无大碍。我以从大晋所得的解咒之法为她重新施术,封魂咒应不会反复了。”韩立语气转缓,“只是婉儿修炼《姹女天月决》正值关键,尚需在冰壁中闭关数年。可惜我功法属性与她相克,否则此刻便能助她破关。”
吕洛朗声笑道:“师弟何必心急?弟妹既已无碍,多等数年又何妨。待到双修大典之日,定要讨杯喜酒喝!”
韩立展颜一笑,随即将田琴儿身怀龙吟之体及疑似故人转世之事略作交代。
吕洛闻言抚掌称奇:“不想轮回之说竟真存于世。师弟放心,若你无暇分身,为兄自会替田师侄压制体内阳气。”
韩立含笑拱手:“有劳吕师兄费心。不过我已着手搜集几种阴属性灵丹,若药效足够,应可暂缓龙吟之体发作,不必常劳师兄出手。”
吕洛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田琴儿闻言心头一暖。她一直暗自忧虑若师尊远游或闭关,自己该如何应对龙吟之体的反噬,此刻终于安下心来。
待吕洛身影消失在禁地外,韩立当即从怀中取出七八套阵旗阵盘,十指连弹间已有万千灵丝没入虚空。
这些得自大晋元婴修士的布阵器具灵光氤氲,远胜天南常见之物。不过半炷香功夫,层层叠叠的禁制已如莲花绽放,将石室护得固若金汤。
望着青光流转的阵幕,韩立眉宇稍舒。当年南宫婉遭暗算的旧事始终如芒在背,如今有这些后手,总算能稍安心神。
回到子母峰,韩立袖中金光乍现,十余口飞剑如游龙没入山体。随着阵阵轰鸣,半山腰处碎石纷落,不过半刻钟便开辟出一座新洞府。
“此处便是你在落云宗的居所了。”韩立将一枚长老令牌递到田琴儿手中,“洞内布置可随你心意,缺什么便去宗门领取。这几日我要祭炼法宝,你可先熟悉环境。”
田琴儿接过令牌,眸中泛起雀跃之色:“弟子明白!”
第118章 我结婴了
韩立踏入阔别百年的洞府,拂过石桌上纤尘不染的玉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他袖袍翻飞间,储物袋中倾泻出流光溢彩:灵草扎根药圃时泛起朦胧青晕,噬金虫群没入虫室带起金属振鸣。
待最后一只啼魂兽安顿完毕,他已端坐密室。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悬若碧瀑,新得的庚精在婴火中化作金液渗入剑身。但这仅是伊始——案头万年玄玉正泛着霜华,当寒玉与庚金在剑内相生相克时,这套本命飞剑或将触及通天灵宝的门槛。
数日后,韩立刚踏出密室,神识便察觉到吕洛静候在洞府外。
“听闻师弟在祭炼法宝,原以为还要多等几日。”吕洛笑着拱手,“古剑门与百巧院的长老们已至宗内,有些人似乎对师弟进阶后期之事尚存疑虑。”
“无妨,正好见见故人。”
两道遁光掠向主峰,守殿弟子们恭敬行礼时,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袭青袍之上。
“诸位道友都在殿内?”吕洛随口询问。
“禀师祖,各位前辈始终在殿内静修。”机灵弟子恭敬回话。
吕洛颔首之际,韩立神识已如水银泻地般漫入大殿——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两派精锐尽出。
他嘴角微扬。曾斩落后期大修的他,对此阵仗自是云淡风轻。
韩立信步向前,青袍无风自动。吕洛下意识落后半步,却惊觉前方身影竟在神识中化作虚无——肉眼可见其形,神念却只探得空蒙道韵。
廊道尽头,韩立青袍微拂踏入殿门。
十道目光先落在吕洛身上,随即齐齐定格韩立——五名元婴修士竟无一人能提前感知其气息!
金老怪瞳孔骤缩,虬髯微颤:“韩道友果真已是后期大修!”
烈火老怪紫袍无风自动,喉头滚动间涩声道:“百年进阶后期……这般速度,堪称震古烁今。”
韩立淡然一笑:“两位道友过誉了,韩某不过侥幸有所精进。”
金老怪打了个哈哈,袖中五指却悄然收紧:“若这也算侥幸,我等苦修数百载岂非成了笑话?”
韩立目光转向明馨仙子:“仙子别来无恙?观道友气机,距中期瓶颈仅半步之遥,再潜修十载当可水到渠成。”
少妇闻言玉容微变——韩立竟将她修为进展说得分毫不差!
说来讽刺,在未见韩立前,两派中对“后期大修士”之说最嗤之以鼻的,反是这位素来谨慎的明馨仙子。
吕洛抚掌而谈,字字句句皆在划分溪国疆域,俨然已将两宗视作附庸。
金老怪与烈火老怪目光交错间尽是苦涩,却见韩立正垂眸拨弄茶盏,青瓷盖沿轻叩之声如惊雷落在心头。
就在韩立于大殿中定鼎乾坤之际,我洞府上空骤然风起云涌。
九霄雷动间,元婴裹挟着璀璨霞光破关而出,天地灵气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天灵。
苏澜的琉璃盏尚悬在半空,眸中已漾满笑意:“六郎此婴澄澈如琉璃,道基已成。”
水灵儿执弟子礼盈盈下拜时,发间冰晶步摇荡出清脆鸣响。
狗子叼来三百年份的凝露琼枝放在我膝前,尾巴在青石砖上扫出旋风。
小蝉则举着比她还高的道贺玉简,奶声奶气地念着《元婴贺表》。
金老怪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数道神识已如惊鸿掠向劫云消散之处。
烈火老怪指节叩击玉案:“落云宗……竟又添一位元婴。”
满座皆寂,唯余吕洛抚须轻笑,檐外流云恰过峰峦,将新塑的元婴玉像映得宝光流转。
云霞还在洞府外流转,我内视着丹田中那个眉眼与我一般无二的婴孩,不禁失笑。
当初在地球熬夜追更《凡人修仙传》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在落云宗凝婴问道。
苏澜的传音恰在此时落入耳际:“六郎可知,你这修行速度,倒比那韩老魔当年还快上三分。”
我轻抚狗子头顶笑道:“若非你日日衔来灵药,小蝉夜夜诵念道经,我岂能如此顺利?”
狗子用茸尾卷住我手腕谄媚道:“主人当年从噬魂兽口中救下我等时,便知您必非池中之物。”
苏澜忽然弹指将一枚留影珠悬在半空,但见光影中赫然是我初入修仙界时,被低阶幻术吓得落荒而逃的窘态。
满洞府顿时漾起快活的气息。
田琴儿捧着阵盘立在杏花树下,未语先含笑:“恭喜周师叔元婴大成。前日推演四象阵时忽见奎木星亮了三息,便知今日有喜。”
阵盘流转的灵光映得她袖口八卦纹若隐若现,身后还跟着个抱罗盘的小童——竟是已会用人摆阵了。
当晚迎宾殿流光溢彩,十八盏琉璃鲛灯将夜明珠辉折射成七彩光瀑。吕洛亲自执壶斟满千年黄桃酒,酒液在玉杯中漾出细碎星芒。
各峰长老送来的贺礼在蟠龙柱旁堆成小山,最夺目的当属韩立所赠的七窍婴参——参须蜷曲如幼龙,正是稳固元婴境界的圣药。
我执盏迎向漫天星斗,朗声笑道:
“百载蜉蝣争朝夕,一朝婴成日月新——诸君,共饮!”
吕洛抚掌击节,殿外三十六柄礼仪飞剑应声出鞘,在夜空中绽开千重剑莲:
“好个‘一朝婴成日月新’!当浮三大白!”
韩立颔首将灵酒化作青虹摄入喉,檐角铜铃无风自鸣。整座落云宗的灵气都随着宴席欢笑微微震颤。
金老怪举杯时袖中掉出枚镇魂玉,恰滚至我席前——这能防元婴夺舍的异宝,倒是给化神道侣的绝妙注脚。
烈火老怪更亲自执壶为我斟酒,酒液却在距杯沿三寸处凝成冰晶,被他不动声色地化去。
苏澜在云霓另一端垂眸轻笑,发间步摇坠着的东珠正映出满座元婴的眉眼。
火龙童子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赤焰壶蹦上玉凳:
“周道友今日不饮尽我这三百年的火枣酿,可对不起当年指点我剑阵的情分!”
我反手召来寒玉坛,坛中凝露映着月光泛起霜华:
“正好用北冥冰魄镇一镇你的烈酒——且看今日是谁先躺下!”
两人对饮的余沥在青石砖上蚀出星罗棋布的剑痕,吕洛笑着布下结界,由得我二人将庆宴喝成了论道场。
第119章 一纸请柬
一个月后,太真门玄武大殿内。
鹤发童颜的掌门手持玉简,神色凝重。半晌,他沉声唤来两名中年道士:
“将此函送至后山金霞谷。溪国出现第四位大修士,落云宗送来大典请柬。请示太上长老是否亲往,或由哪位师祖代赴。”
二人凛然应命,接过玉简化作遁光直奔后山。
天阳潭,合欢宗禁地。
这片数百丈的水域终年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纵是元婴长老亦不敢擅入。此刻却有五六名修士静立雾外。
雾中传来一声轻叹:“第四位大修士……韩小子竟在百年间踏出这一步。看来这次大典,老夫须亲自走一遭了。”
七灵岛畔,一名青衫老者临崖而立。他遥望海天之际,面色古井无波,倒背的手中却扣着一枚灵光流转的玉简。
两月间,一纸请柬震动天南。
落云宗宣告有长老进阶元婴后期,将举办庆典。虽未指名,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必是当年那位“元婴后期下第一修士”韩立。
各派反应各异:小宗门诚惶诚恐,满口应承;大宗虽暗存疑虑,也至少遣长老赴会。
一时间,无论深山散修还是修仙世家,“韩立”二字再度响彻天南,成为百年间提及最频之名。
三月后,落云宗庆典如期举行。
百位元婴、数百结丹齐聚云梦山。韩立作为主角仅在第一日短暂现身,随后邀集十几位元婴中期以上长老密谈,其中竟包括合欢老魔与魏无涯两位大修士。
三日后,当这些元婴修士走出密殿时,个个面色苍白,难掩惊惧。就连魏无涯与合欢老魔也神光黯淡,神情异常凝重。
苏澜轻挽我手臂,望着那些元婴修士远去的背影笑道:“看来六郎这位韩师兄,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含笑捏了捏她的指尖:“能让两位大修士神色凝重至此的,恐怕不止是切磋论道这么简单。”
狗子叼着灵果人立而起,含糊不清地嚷道:“我相信主人化神之时,定比韩前辈还要风光!”
我哈哈一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你可要加紧修炼,别到时连我的化神天雷都扛不住。”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轻轻点在小蝉头上:“听见没?连狗子都知道要勤修苦练。”
小蝉振着冰晶薄翅悬在半空,颈间细链缀着的玉铃叮当作响:“主母上次在药园凝出的冰牡丹,现在还有彩蝶绕着飞呢!”
她轻轻吹了口气,几只冰晶凝成的蝴蝶便翩跹落在苏澜云鬓间,翅缘折射着虹彩流光。
又过了三个月,一道青虹掠至主峰大殿。
守门弟子尚未看清来人,韩立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只见他看似闲庭信步,身形几闪便消失在长廊深处,只余下众弟子面面相觑。
殿门弟子相顾骇然,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愈发敬畏。
偏厅内,吕洛正焦灼踱步,一见韩立现身顿时松了口气:“师弟总算出关了!”
韩立翩然落座:“传音符提及宋师侄等人坠魔谷失踪,此事牵扯沛灵与我那记名弟子,自当问个明白。”
“此事确有蹊跷。”吕洛眉头紧锁,“宋师侄三人入谷半年未归,据报有人曾见她们在外谷现身,随后却诡异消失。莫非……”
“闯入了内谷?”韩立神色淡然,“我正可走一趟。内谷空间裂缝已不足为惧,只要避开几处绝地即可。”
吕洛松了口气:“有劳师弟!不过你如今身系宗门兴衰,还须以安危为重。”
“师兄放心。”韩立嘴角微扬,心中却浮现出当年遗失在谷中的天煞魔尸——莫非三女失踪与此有关?
次日,数道惊虹撕裂云层,直坠西北。
韩立的青虹一马当先,所过之处连飞鸟都惊惶避让。
苏澜与我并肩立于云端,她袖中冰魄灵纹若隐若现:“那魔尸若真开了灵智……”
话未说完,前方韩立突然袖袍鼓荡,七十二道剑光如孔雀开屏般绽开——坠魔谷的灰色雾墙已近在眼前。
“你们就是金海宗赵氏兄弟?”韩立凌空俯视,青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下方三人脸色骤变,为首大汉强自镇定:“阁下是……”
“赵道友慎言!”同行的候姓老者急忙喝止,“这位是本宗韩大长老,另一位是周长老。”
“大修士韩立?!”赵氏兄弟齐声惊呼,护体灵光瞬间明灭不定。
“大长老?莫非是贵宗韩前辈!”为首大汉瞳孔骤缩。
“正是韩某。”青袍修士负手而立,周身灵气如潮汐涌动,“让候师侄邀诸位前来,确有唐突。”
大汉慌忙躬身:“前辈可是要问宋仙子之事?我兄弟确在谷中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韩立眸光微凝:“还请三位细细道来。”
“数月前,我兄弟为寻炼器材料入谷,在撤离途中偶遇宋仙子三人。当时她们行色匆匆,似在寻觅某物,未与我等多谈便离去。”大汉恭敬呈回玉简,“相遇处已近内谷边缘。”
韩立扫过玉简标注,青虹骤起:“有劳三位。”
三道流光撕裂长空,候姓老者尚未直起身,天际已余几缕灵光残影。
苏澜望着逐渐消散的灵光残影,轻声问道:“可是要直接入谷?”
韩立袖中浮现标注过的玉简,淡淡道:“既然有了线索,自然要探个究竟。”
我并指抹过腰间阵盘,七十二道金纹如莲绽放:“同去。正好试试新悟的周天星辰阵,能否困住那具天煞魔尸。”
半日后,坠魔谷外。
昔年鬼灵门所建传送阵已覆满尘埃——如今外谷禁制衰微,结丹修士便可寻隙而入,此阵早已荒废。
谷口处,五六名结丹修士正在商议。其中一名后期修士手持罗盘,正指向雾气缭绕的入口。
我们当即循着玉简标注疾驰而去。
那片区域恰在当年韩立与紫灵随鬼灵门入谷的路径附近,加之宋玉与紫灵交情匪浅——众人心照不宣,青虹径直掠向雾海深处。
数个时辰后,我们冲破内谷冰缝,悬停在刺骨寒风中。
如今内谷对神识的压制依然强烈,若仅凭神念搜寻,恐怕事倍功半。
韩立略一沉吟,袖中飞出万千金芒。
噬金虫群嗡鸣着化作漫天金星没入风雪,他闭目凝神,以神识化千之术借虫群之目扫视冰原——既然三女修为有限,必不敢深入险地,这般层层推进的搜寻最为稳妥。
每当虫群扫过百里无获,青光便裹挟着我们瞬移般掠向下一片区域。
第120章 第二元婴
下潜二百余丈,我们终于触及湖底。
放眼望去尽是赤红,韩立眸中蓝芒流转,明清灵目穿透浑浊。他托起血色玉盘,只见玉盘震颤着指向某处,似要脱手飞出。
沿此方向行进片刻,玉盘忽止颤动,直坠向下——
洞窟内黑雾翻涌,却在出口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
韩立眸中蓝芒流转,洞穿迷雾直抵核心——只见慕沛灵三女昏倒在奇异法阵上,阵纹正不断喷涌着漆黑雾气。
韩立并未贸然闯入,神识如网般扫过洞窟每个角落——第二元婴果然不在。
他并指如刀虚斩出口,金光过处屏障应声而裂。黑雾如决堤洪流扑来,却在触及他周身金弧时纷纷溃散,雷鸣声中化作青烟。
韩立一步踏入黑雾,金弧护体如披雷甲。
雾气翻涌间凝作黑蛇环伺,却在电蛟腾跃中尽数溃散。不过瞬息,他已立于法阵前——不过是座粗浅的迷幻阵罢了。
韩立目光扫过三女——法力尽封,难怪会被这粗浅阵法所困。
他屈指轻弹,十余道金剑气丝精准贯穿阵眼。法阵哀鸣骤止,灵光溃散如碎星。
“宋师侄修为精进不少,竟比预料中醒得更早。”
宋玉猛抬头,正对上韩立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花容失色:“韩师叔?不……你究竟是师叔还是那妖婴所化?”
“我千辛万苦寻到此地,”韩立负手而立,“师侄觉得,我像假的么?”
就在此时,慕沛灵与柳眉也悠悠转醒。
二女乍见韩立皆是一惊,慕沛灵却通过神识禁制瞬间确认身份,当即盈盈拜下:“公子!”
柳眉见状眸光微闪,随之一同行礼。
“擒你等者,可是我那第二元婴?”韩立袖风扫过,三女身上银针尽数收回。
柳眉讶然:“师尊已见过那妖婴?”
“若已见过,何须再问?”韩立眸光如电扫过洞窟深处,“看来他倒是学聪明了。”
“确是师尊的第二元婴,”柳眉凝神回忆,“它夺舍了一具肉身,已有元婴中期修为。”
“哦?说说那肉身模样。”韩立饶有兴致。
恰在此时,两条金蛟扫尽黑雾没入他体内。这驱电化形之术,令三女相顾骇然。
柳眉凝神细述黑袍人形貌,不过数语,韩立已断定第二元婴夺舍的正是天煞魔尸。
他面若平湖,心中却暗叹——这具耗费心血炼制的魔尸,终究成了祸端。
“你三人即刻返宗。”他袖中飞出一艘灵舟,“既然它已现身天南,我定要亲手收回。”
宋玉急道:“师叔!那元婴修为已不逊于您……”话音戛然而止,三女神识扫过韩立周身时齐齐色变。
灵舟载着三女化作流光没入天际,熔岩湖重归死寂。
我们三人静立洞窟,韩立袖中噬金虫群如金沙倾泻——这场与另一个自己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我们在洞窟中静候七日,至木灵婴始终未现。
韩立不再迟疑,袖中金云倾泻如瀑,数万噬金虫化作漫天金芒,开始梳篦般扫荡整片内谷。
我袖中六魂幡无风自动,鬼哭上人虚影自幡面升腾而起。这位当年叱咤大晋的魔修残魂,如今化作百丈幽影掠过苍穹,与噬金虫群形成金银交错的搜天罗网。
苏澜轻笑道:“六郎这是要与他比拼搜山擒拿的本事?”
我并指抹过六魂幡,鬼哭上人幽影分化万千:“既然要搜,自然要让它无所遁形。”
阴魂如雨没入山川,每一道都映出我的神念。
两日后,三道惊虹撕裂长空,以近乎撕裂虚空的极速直射七灵岛。
韩立心中雪亮——玄阴真经记载的魔气灌体需年许光阴,他必须赶在第二元婴完成秘术前截住这祸患。
魔渊深处,黑袍人周身翻滚的魔气正凝成茧状。他虽感知到危机迫近,灌体秘术却已至蜕变的紧要关头,此刻中断必将反噬魂飞魄散。
这第二元婴自坠魔谷脱身后,便如幽影般潜行匿迹,未与任何修士接触便直抵魔渊。
也因此,它全然不知韩立已进阶元婴后期——毕竟连韩立自己当年都以为,要突破此境至少还需二三百年苦修。
灵鳖岛两处驻地突然骚动,十余道遁光破空而来。
韩立静坐山巅,待看清来人面貌时却微微一怔。
“参见大长老!”
“拜见韩师祖!”
为首黄衫修士与中年妇人率众行礼,竟是当年故人。韩立端详着黄衫人轻笑:“不想多年未见,你竟已结丹成功。”
黄衫人脸色骤白:“昔年不知师叔身份,多有冒犯……”
一旁妇人愕然——这位素来伶俐的奎师兄,怎会如此失态?
韩立似笑非笑:“不知者不怪。倒是奎师侄竟能结丹,实出意料。当年同行的另两位如何了?”
“王师兄他们……”奎焕喉结滚动,“未能筑基,早已坐化多年。”
山风卷起枯叶,掠过奎焕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一年来,魔渊封印可有异常?”韩立目光如电。
妇人怔然:“封印一直由七岛轮守,未见异常……”
“轮守?”韩立眸中寒芒骤现,“也就是说,其他岛屿若出纰漏,你们未必知晓?”
奎焕与妇人相视苦笑:“若他岛隐瞒,确是如此。”
出乎二人意料,韩立非但未怒,反而袖中飞出一套灵光流转的阵旗。
“带三十六弟子去魔渊入口布下此阵,”他将玄罡天煞阵盘凌空推去,“无论何物冲出,阻其片刻即可。”
阵旗猎猎作响,旗面星纹竟自行游走起来。
阵旗分发的灵光尚未散尽,奎焕已率众弟子化作流光射向魔渊。
我们三人此刻正凌空立于魔渊入口,下方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将当年封印撕扯出蛛网般的裂痕。
昔日吞天巨漩,如今仅余五六十丈。
十余根奇特质地的石柱环伺四周,半浮于幽暗海水中岿然不动。柱顶射出的乳白灵光交织成网,将翻涌的魔气牢牢镇于光幕之下。
我望着光幕下翻腾的黑雾:“这封印比预想中完好。”
韩立瞳中蓝芒流转,袖中已扣住三焰扇:“表象罢了。第二元婴既选在此地灌体,必有破禁后手。”
他青袍无风自动,四周海水竟开始倒悬升空。
第121章 龙吟之体
灵光闪动间,我们已没入魔渊。乳白封印在身后瞬息弥合,未泄分毫魔气。
韩立指诀翻飞,玄牡化婴秘术如涟漪般扫过深渊。千丈、三千丈、七千丈……神识始终空寂。
正当他心生疑虑时,遁速骤减,三焰扇在指间泛起流火。他瞳中蓝芒如星爆绽,刺破重重魔障——
五十丈外,一道巨影正仰天狂啸。当灵目穿透最后层魔雾时,恰好迎上那双浸透鲜血的赤红瞳孔。
黑影吼声骤止,魔气翻涌间已失其踪。
韩立袖中银盾化幕,恰在此时背后魔爪裂空而至!光幕剧震间,他借势前踏,反手金剑如电——
金光过处,半截魔臂应声而落。
韩立转身凝视:“果然是你……灌体未成,竟沦落至此。”
十丈开外,魔尸半身黑袍破碎,尸毛间覆着漆黑骨甲。那笼罩黑气的面孔扭曲如恶鬼,断臂处不见滴血,只对着金剑发出忌惮的低吼。
我们三人身形一晃,已呈品字形将魔尸围在中央。苏澜指尖凝结的冰魄灵纹与我的六魂幡遥相呼应,三重威压如潮水般向中央合拢。
第二元婴面色骤变,猛地将阴罗幡掷向脚下。
法诀催动间,这件韩立亲手修复的古宝轰然自爆!无数黑丝如毒蛇出洞,瞬间织成遮天巨网,将三里内的魔气尽数染成墨色。
第二元婴长啸破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黑网之下青弧闪动,韩立真身显现。他冷眼看着即将消失的遁光,袖中金弧骤然爆发——
“轰!”
金电撕开魔网,青虹如利箭贯空,直追那道叛逃的魂魄。
魔渊出口处,数十修士严阵以待。阵旗灵光流转如星链,忽闻封印之下传来裂帛之音——
漆黑巨剑破幕而出!剑锋过处,乳白封印如绸缎般被撕裂十余丈,魔气如墨汁入水般汹涌蔓延。
奎焕与那妇人一直紧盯着封印处的动静,一见异状,立刻下令:
“布阵!”
三十六名落云宗弟子应声将阵旗阵盘向上空一抛。霎时间,灵光大放,层层五色光霞浮现,向下卷去,将那团乌光困在其中。
乌光中正是韩立的第二元婴。先前被三焰扇火焰包围时,它下意识将体内魔气尽数激发,虽魔躯大半被毁,却意外解除了元婴的魔化,恢复了神智。危急关头,它果断自爆了赤血剑与罗幡两件宝物,硬是破开火焰、阻住韩立,才侥幸逃出。
它心知此举只能拖延片刻,一脱魔渊便打算施展瞬移之术,逃往事先在七灵岛布下的藏身之处——那里设有特殊法阵与宝物,自信能瞒过韩立的神识。
然而第二元婴万万没料到,一向独行的韩立此番竟在封印外布下大阵,并召集众多低阶弟子守候。它才一冲出,便陷入五色光霞之中。
元婴惊怒之下,小手连挥,道道漆黑剑气斩向四周。可那五色光霞玄妙异常,虽被斩开却瞬间复原,丝毫不留空隙。
元婴脸色一变,双手一搓,猛然喷出两道黑色光柱,化为两口巨剑,朝同一处狠狠斩下。
“轰隆”两声巨响,光霞被劈开一个数尺大的孔洞。周围修士法力一时接续不上,孔洞竟未能立即合拢。
第二元婴见状大喜,身形一晃,便施展瞬移之术脱出光霞,出现在大阵之外。
韩立面色一沉,眉宇间裂开一道血痕,黑气涌出,凝成一只乌黑眼珠,诡异地望向远处。
一道黑芒破空射出,在二十余丈外爆开。
黑光闪动间,第二元婴跌跄现形,脸上满是惊骇。
韩立冷笑,张口喷出一只青色小鼎,握在手中,背后风雷翅一振,身形随风隐去。
第二元婴回首见状,心知不妙,当即化为黑光欲逃。
虚空中却陡然喷出一蓬青丝,如网般散开,瞬间将它缠得结结实实。
元婴惊怒,周身射出无数漆黑剑气,乌光连爆,青丝却纹丝不动。
青弧一闪,韩立已托鼎现身,冷眼逼近。
韩立见第二元婴仍在挣扎,眼中寒光一闪,屈指轻弹小鼎。
“当”的一声清响,鼎盖开启,一股青色霞光冲天而起。
缠绕元婴的青丝随之灵光大盛,第二元婴顿觉周身一紧,体内灵力瞬间凝滞。
青光闪动间,它被青丝一扯,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射入鼎中。
韩立朝鼎盖一点,青光落下,虚天鼎再度密封,光芒内敛。
韩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笑意。他深知,一旦被收入虚天鼎,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插翅难飞。
“恭喜韩师叔大功告成!”
奎焕与妇人带领一众筑基弟子上前见礼,神色恭敬中带着讨好。
“此番你们亦有功劳。”韩立淡淡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白玉瓶递给奎焕,“这些丹药对你们修行略有助益,拿去分了吧。此外,魔渊需增派人手,严加看管,以防再有妖邪潜入。”
奎焕接过玉瓶,大喜应道:“是!弟子定当与其他宗门商议,加派人手。师叔不如先回灵鳖岛稍作歇息,再返宗门不迟。”
“不必了。”韩立一摆手,“此地离宗门不远,我还另有要事,不便逗留。”
说罢,他收起小鼎,便与我及苏澜破空离去。
十余日后,韩立回到云梦山,却未回落云宗,径直回了子母峰。
他分开禁制,刚落在母峰洞府前,便见一名白袍女子静候于此。
“是你?”韩立微微一怔。
“参见师尊。”女子敛衽行礼,神色肃然,正是他的记名弟子柳眉。
“你一直守在此处?”韩立眉头微蹙。
“并非弟子一人。慕师姐与宋师姐也来了,我们三人心中牵挂,便轮流在此恭候师尊归来。此刻她二人正在田师妹洞府中小聚。”柳眉乖巧应答,悄然打量韩立神色。
“以我如今修为,抓回第二元婴何须担忧。”韩立淡然一笑,随即问道,“你们已见过琴儿了?”
“是,田师妹乖巧伶俐,难怪师尊会亲自收她入门。”柳眉嫣然笑道。
韩立轻描淡写:“琴儿身具龙吟之体,与你们不同,大道难期。我收她入门另有缘由,不必试探。”
柳眉心中一松,面上却微露窘色:“师尊言重,弟子不敢。”
“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去将她们三人唤来,我有话要交代。”韩立略一沉吟,吩咐道。
“是,弟子这就去。”柳眉神色一凛,恭敬应下。
韩立微微颔首,袖袍一拂,青光卷过,洞府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他未多停留,径直步入其中。
柳眉则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白光,朝田琴儿洞府方向掠去。
洞府厅堂内,韩立端坐主位。
慕沛灵三女垂首而立,得知韩立已成天南第一修士后,敬畏之心更盛。
“第二元婴已擒,不日便将抹去神识重炼。”韩立目光扫过三女,“倒是你们,竟敢擅闯内谷——可知元婴修士入内亦难全身而退?”
“禀师叔,”宋玉垂首应道,“幻灵草关乎我等道途,这才铤而走险……弟子日后定当谨慎。”
韩立见她提及旧谊,语气稍缓:“可是为炼制幻灭丹突破瓶颈?”
柳眉轻声接话:“师尊明鉴,正是如此。”
“若是为此,倒不必再寻幻灵草了。”韩立袖中飞出一只碧玉瓶,“此丹每人两粒足矣。”
这瓶得自某位陨落元婴的幻灭丹,于他已无大用,此刻正好赠予三女。
柳玉接住药瓶,怔忡片刻方喜极拜谢。
与此同时,我的洞府内云霞缭绕,我执笔挥就“一剑霜寒十四州”,苏澜指尖凝冰将墨迹冻成琉璃诗碑。
水灵儿捧着诗碑嬉笑:“师尊若去溪国诗会,怕是要逼得那些儒修焚稿投笔。”
我挑眉收起青莲剑诀的残谱——李杜苏辛的千古风流,在这修仙界倒成了降维打击。
苏澜忽地吟道:“千年修得琉璃身,”指尖掠过冰碑激起清音。
我接道:“不如云外醉红尘。”案头酒盏应声浮起,琼浆化作雾龙绕梁三周。
水灵儿噗嗤笑出声:“完了完了,儒修们该说我们道心不诚了!”
第122章 幽都通判
厅堂中,韩立袖中银光流转,人形傀儡凝现身前。
随着神念催动,傀儡面容如水波荡漾,银光褪去时已化作韩立模样,连身形也分毫不差。
“去吧。”韩立微一颔首,傀儡便在银芒中隐入虚空,再无痕迹。
石门悄然合拢。
韩立行至密室中央,袖中虚天鼎青光流转,鼎盖上的童子虚影正托腮嬉笑。
他视若无睹,反手撒出十八道阵旗。黄蒙蒙的光幕如水波漾开,将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次日状元楼,我携苏澜踏云而至。
雕梁画栋间悬浮着数百诗卷,文气凝成的青鸾衔着金榜穿梭。一位儒修正朗声吟诵“剑气冲星斗”,满堂喝彩未落,苏澜已并指凝霜,在玉柱上刻下“诗成泣鬼神”。
满场灵砚突然共鸣,墨蛟从最老的端砚中腾空而起,绕着她的冰诗盘旋三周方散。
不曾想,琉璃飞檐下竟坐着溪国摄政王。这位以《战天南》名动朝野的王爷正捻须品评“文气化鸾”,待看见苏澜冰刻的诗句时,掌中玉胆突然迸裂。
“好个‘诗成泣鬼神’!”他起身时九旒冕微颤,“不知仙子可愿与本王的‘墨麒麟’切磋一二?”
檐外传来瑞兽低吟,文气凝成的麒麟足踏祥云而来。
苏澜早已将修为敛至筑基,青丝间的冰魄簪化作寻常玉簪。她执团扇半掩面,眼波流转间摄政王的墨麒麟竟前蹄微屈。
“小女子偶得残句,不敢与王爷瑞兽争辉。”她裣衽施礼时,窗外忽然飘进桃花雨——却是我的青莲剑气惊动了城中春阵。
邻座书生以《春秋》掩口:“这便是‘剑履上殿’的摄政王?”
旁侧老者斟酒的手纹丝不动:“三年前紫宸殿血案后,龙椅前只剩他敢佩剑而行。”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摄政王腰间的古剑正在鞘中发出龙吟。
我独坐角落,杯中的状元红映着琉璃灯,泛起琥珀光。
堂前文气翻涌如潮,摄政王的《破阵子》化作金戈铁马,苏澜的《鹧鸪天》却凝成月下芦洲。当“斜阳却照深深院”在梁间凝出实体时,我屈指弹碎杯中倒影——词中剑气已刺破幻术。
摄政王抚掌大笑:“仙子的‘芦洲雁字’已得词骨,不知可愿为本王新谱的《定风云》缀个下阕?”
苏澜团扇轻摇:“王爷的‘铁马冰河’气象万千,妾身这缕芦花絮语,怎敢与凌霄劲松争辉?”
窗棂突然震响,词中幻化的铁马竟踏碎青玉地砖——这已非文斗,而是道境相争。
正当词中铁马将要踏碎第三块地砖时,一名玄甲侍卫无声步入,在摄政王耳边低语三字。
王爷面色骤凝,起身时古剑自动归鞘:“宫中有急事,今日词缘暂且记下。”
他解下腰间蟠龙佩掷向苏澜:“凭此物可直入本王府邸。”转身时披风卷起的罡风,竟将满堂文气绞得支离破碎。
苏澜回到我身边,将蟠龙佩往案上一搁:“这王爷好生麻烦,作个诗还要赔上地砖。”
我哈哈一笑,指尖掠过玉佩激起龙影:“他看中的岂是词采?分明是夫人敛息时漏出的那缕化神道韵。”
邻桌老儒生突然噎住——他刚发现被剑气斩开的桃核里,桃仁正拼成“挟天子”三字。
我将蟠龙佩化作青烟,任其凝作小蛟游向王府方向:“且让这龙气替他镇三年国运罢。”
窗外忽然云开见星,苏澜倚栏轻笑:“现在回山?还是去尝尝东街新开的桃花酿?”
我们起身时,满楼墨香文气悄然凝结——在凡人眼中,我们只是寻常离席的夫妇,唯有掌柜莫名发现案头多了一锭金元宝,正好抵过地砖的赔偿。
半月后,密室石门无声开启。
韩立迈步而出,与门外的人形傀儡四目相对——两张相同的面容静默相望。
他轻笑抚顶,黑绿元婴自天灵跃出,如归巢之鸟没入傀儡眉心。刹那间,傀儡眼中泛起生灵光华,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魂魄。
数日后,我们立于一片死寂的黄土荒原。
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风化的巨石与沙尘,连最顽强的棘草都未见半株。韩立神识如网铺开,扫过万里——莫说修士,连凡人炊烟都杳无踪迹。
苏澜指尖凝出一朵冰花,花蕊中映出千里赤地:“这穷山恶水,连只沙蝎都藏不住。”
韩立瞳中蓝芒流转:“正因如此,才选此地解决些旧账。”
我弹飞一粒黄沙,沙砾在落地前化作金粉:“看来有人要倒霉了——是埋在东边三百里那具白骨?还是西边石窟里发抖的那团魂魄?”
狗子化作金虹窜出,四爪踏过的沙地绽开朵朵青莲。它突然对着一块风化巨岩狂吠,岩体在声波中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阴魂——
“汪!就是这厮当年在主母茶里下蛊!”
尾音未落,苏澜的冰魄绫已如月光罩住巨岩。
岩中阴魂惨叫未绝,已被冰魄绫裹成琥珀。一缕黑烟试图遁走,却被狗子跃起咬住,囫囵咽下后打了个带着莲香的嗝。
苏澜轻抚狗头:“下次莫乱吃脏东西。”
韩立此时才缓步走来,指尖拈起一粒从黑烟中坠落的血晶:“七情蛊……看来是当年南疆漏网的那只情魔。”
我环顾四周,指风扫过东侧沙丘。
黄沙退潮般坍陷,露出底下由白骨垒成的祭坛。坛心悬浮的桃木剑正滴着黑血,剑穗系着的铃铛突然自响——
“叮铃”
万里荒原的碎石应声浮空,如星斗般开始排列周天杀阵。
我并指抹过眉心,金纹如涟漪荡开:“天地三才——起!”
东侧白骨祭坛赤芒冲霄为天阵,西侧狗子金莲绽地为地阵,北侧苏澜冰绫凝月为人阵。三角光柱贯通的刹那,桃木剑上黑血剧烈沸腾。
“不对!”我骤然撤去阵诀,“阵眼怨气蚀骨,阵纹业火焚灵——这分明是篡改《三才正典》的邪阵!”
苏澜冰绫如电射出,从虚空中卷出一枚雕刻着扭曲符文的幽都令牌:“并非地府正法,是有人伪造阴司权柄。”
狗子叼来半截焦黑阵旗,旗面上竟用朱砂绘着偷换星君名讳的咒文。
韩立双指拈起那枚幽都令牌,眸中蓝芒流转如星云:
“伪造阴司符令,篡改星君名讳——此阵不是在模仿三才阵,而是在进行‘窃取神位’的禁术。”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张紫色符箓,贴在令牌表面的瞬间,符文化作锁链勒入青铜,令牌竟发出活物般的哀鸣。
“找到正主了。”韩立抬眸望向西北天际,“三位可愿随韩某去会会这位‘幽都通判’?”
远在万里之外的地窟中,某个正在炼制法旗的身影突然喷出黑血,旗面上刚绣好的星君名讳开始倒流朱砂。
第123章 疾风九变
飞行不过半日,前方出现一座突兀的黑色山脉。山体如墨,寸草不生,唯有阴风呼啸其间。接近山脉时,一股浓郁的幽冥气息扑面而来,隐约可闻鬼哭狼嚎之音。
韩立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谷口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隐约可见其中错落着无数惨白的石碑,竟是一处规模极大的古墓地。
“好重的阴气。”苏澜微微蹙眉,“此地阴脉汇聚,倒是修炼鬼道功法的绝佳场所。”
我凝神细察,发现那些石碑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奥阵法,每一块碑文都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勾连地底阴脉。
韩立双指并拢,在眼前缓缓抹过,眸中蓝芒大盛:“果然在此。这‘幽都通判’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借阴脉之力掩盖自身气息。”
话音方落,谷中突然阴风大作,灰雾翻涌如沸。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地底传来:
“何方道友,擅闯本座清修之地?”
随着这话音,谷中石碑齐齐震动,碑文泛起幽光,无数黑影自地底钻出,竟是成千上万的阴兵鬼将,手持骨矛利刃,将我们团团围住。
韩立面不改色,袖中一道金弧闪过,噼啪作响间,靠近的阴兵如雪遇阳春般消散。
“装神弄鬼!”他冷喝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金色剑光,直劈山谷深处。
剑光过处,灰雾纷纷退散,露出谷底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中,一个身着玄黑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身影缓缓升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本座乃幽都通判,执掌此地阴阳秩序。尔等擅闯禁地,该当何罪?”那身影厉声喝道,手中握着一枚青铜令牌,正是我们之前所见的那种幽都令。
韩立冷哼一声:“区区鬼修,也敢妄称幽都通判,篡改星君名讳,窃取神位,该当何罪的是你!”
那“幽都通判”闻言,周身阴气暴涨:“既然知晓本座身份,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说话间,他手中令牌一扬,谷中阴脉之力疯狂汇聚,在空中凝成一尊巨大的鬼王法相,三头六臂,手持各种阴森法器,朝我们扑来。
“雕虫小技。”韩立不闪不避,背后风雷翅一振,身形如电射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金色长剑。
剑光一闪,如长虹贯日,那尊鬼王法相竟被一剑劈成两半,化作漫天阴气消散。
“幽都通判”见状大惊,急忙催动令牌,想要遁入地底阴脉。却见韩立早已料到,袖中飞出一面古朴铜镜,镜光照射之下,整个山谷的阴脉竟被暂时定住。
“这是……定阴镜?你怎么会有此宝?”“幽都通判”声音中首次露出惊慌。
韩立不答,手中剑诀一变,金色长剑分化万千,结成一座剑阵将对方困在中央。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幽都通判”见大势已去,连忙求饶,“小人愿交出所有窃取的神位,只求饶我一命!”
韩立剑势稍缓,冷声道:“说吧,你是如何窃取神位的?还有多少同党?”
那“幽都通判”摘下乌纱帽,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人脸庞,苦笑道:“小人本是阴魂宗长老,百年前偶然得到半部《窃神录》,便起了邪念。借着阴魂宗掌控的几处阴脉,伪造幽都令牌,篡改星君名讳,窃取微弱神位以助修行。并无其他同党,全是小人一人所为。”
说着,他取出三枚闪烁着微弱神光的符印,恭恭敬敬地奉上:“这是小人窃取的三个最低阶的山水神位,愿交还天地,只求道友网开一面。”
韩立接过符印,仔细探查后确认无误,这才微微点头:“念你坦白,又未造成大祸,便废你修为,留你魂魄转世去吧。”
不等对方反应,韩立一指点出,一道金光没入对方眉心。那“幽都通判”浑身一震,周身阴气迅速消散,最终化作一道透明的魂魄,对着韩立深深一拜,随风消散在天地间。
韩立将三枚神位符印往空中一抛,符印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虚空,回归天地。
“此事已了,我们回去吧。”韩立转身,神色平静如初。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随他化作四道惊鸿,消失在天际。
韩立返回子母峰洞府,独坐密室。
他指尖掠过那根金色独角,身前三件法器泛着幽光。虚天鼎悬于半空,鼎上坐着个唇红齿白的黄衣童子,正捧着兽皮书摇头晃脑——正是化形后的天澜兽,容貌与昔日幻影已有七分相似。
韩立指腹摩挲着金角上的天然纹路,忽然开口:
“此物能吞吐万灵,可惜容量有限,吸纳也缓。”
童子抛下兽皮书,眼中闪过狡黠:“吸灵天赋?在灵界也是人人争抢的至宝!最适合炼制防御灵宝——”
“可作战甲?”韩立指尖一顿。
童子抚掌而笑:“道友好眼力!若与火灵丝相融,确可成不逊灵宝的战甲。不过——”他小脸一肃,“若道友志在灵界,不如留着炼制化界珠。”
“化界珠?”韩立挑眉。
“穿越空间节点的保命之物。”童子指尖凝出一枚虚幻的七彩光珠,“战甲护身,此珠护道——道友选哪条路?”
“化界珠?”韩立眸中精光一闪,“可是与你当年分神下界所用的化界石有关?”
“同源而异流。”童子晃着脚丫,“化界石是灵界天材,化界珠乃后天仿品——威能不足其百分之一。”
韩立凝视掌中金角,忽然轻笑:“百分之一……也足够劈开人界与灵界的壁垒了。”
童子敛去笑意,眸中泛起追忆:“当年我初入空间节点,瞬息便被隔界之力撕碎分神——若无化界石护体,早已魂飞魄散。”
他指尖在金角上一敲:“化界珠虽只具其百分之一威能,却是下界修士偷渡灵界的唯一生机。你以为那些陨落在节点中的前辈,缺的是修为还是运气?”冷笑一声,“他们缺的,正是掌心这颗珠子。”
韩立苦笑着摸了摸鼻梁:“看来这化界珠,是非炼不可了。”
“若非道友已修成破灭法目,我提都不会提。”童子抛来一枚玉简,“珠成之日,你我两清。”
那玉简在触及韩立掌心时,突然化作流动的星纹——竟是直接烙印进了识海。
“道友倒是恩怨分明。不过……先前见你渡劫,可比寻常八级妖兽凶险数倍。”
童子嗤笑道:“真龙灵凤需扛十三重雷劫,我才受十一重——已是天道留情。”他袖中突然窜出一道电蛇,“就像这吸灵金角,越是逆天之物,越遭天妒。”
韩立恍然点头,却见童子晃着手中兽皮书:“这《疾风九变》倒有意思——不过道友总不会想转修妖族功法吧?”
此书正是当年得自萧翠儿的那卷,其上记载的功法需妖禽之躯方能修炼。韩立此刻将其示于童子,自是另有用意。
第124章 万修大典
后山深潭,水色沉碧,寒意刺骨。一截乌黑发亮、缠绕着不祥紫气的断角正深深钉在潭边一株千年柏树的树干上,发出“滋滋”的异响。坚逾精铁的柏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腾起带着腥甜的焦糊气味。那是八级毒蛟的犄角,方才一场恶斗留下的印记。
不远处,岩壁崩裂,乱石穿空。百丈长的狰狞蛟身被一道看似柔软飘逸的冰蓝色长绫死死缠住尾部,随即如同甩动一根无力的草绳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抡起,狠狠砸进坚硬的岩壁之中,嵌在其中,碎石簌簌落下。
苏澜凌空而立,素白衣袂随风轻扬,神情恬淡。她伸出纤指,虚虚一引,一枚鸽卵大小、萦绕着氤氲毒雾的墨绿色妖丹便从蛟首断裂处轻巧飞出,落入她掌心。
“这枚毒丹杂质已淬去七分,属性相合,给灵儿淬炼她那口‘幽水’剑,正是再好不过。”她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忽而侧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六郎,你可听见子母峰方向的雷鸣?韩兄又在试演新神通了。”
我方才并指如剑,悄然划过身前虚空,此时那虚空中的淡金色裂痕才缓缓弥合。闻言颔首,神识早已如潮水般蔓延开去:“韩兄的雷术,愈发惊人了。”
袖袍随意一挥,散去指尖残余的凛冽剑芒。下方深潭却仿佛被无形巨力搅动,中心处猛地凹陷,四周潭水轰然倒卷而起,形成一道光滑如镜的百丈水幕。水幕之上,光影流转,清晰映照出百里之外,子母峰上空的骇人景象——九重厚重的雷云层层堆叠,覆盖天穹,粗如殿柱的银色电蛇在云中疯狂窜动,轰鸣之声即便隔着水幕传来,依旧带着撼人心魄的威势。
苏澜眸中闪过一抹异彩,屈指一弹,一朵精致剔透、寒气四溢的冰莲凭空凝结,悠悠然投向那巨大的水幕。莲瓣轻柔触及水幕中雷云倒影的刹那——
“噼啪!”
异变陡生!
平静的潭面之上,竟凭空绽开无数道细密的银色电弧,跳跃闪烁,滋滋作响,映得幽暗的潭谷明灭不定,仿佛将百里外的雷霆之威,借由这一朵冰莲,短暂挪移到了此地。
万千电弧的辉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明灭之间,更添几分神秘。她嫣然一笑,语带了然:“看来他那第二元婴的隐患,快彻底解决了。”
我静立原地,目光从瑰丽而危险的潭面电弧上移开,垂下眼帘。无人得见处,右手掌心之内,一丝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魂魄的乌光悄然浮现,又隐没下去。那是六魂幡的悸动。
听着苏澜的话,感受着掌心那足以扰动生死轮回的禁忌之力,再遥望那水幕中象征着另一条通天大道的煌煌天雷,一个念头无声无息地划过心海。
这片天地……终究还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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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九重雷云消散后,韩立所在的子母峰便重归沉寂。只偶尔一道迅疾银光自峰内悄无声息地射出,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少则数日,多则月余,那银光必定归来,没入峰中。洞府深处的石门,再未轻易开启。
时光在落云宗的云卷云舒间悄然流逝,一晃便是两年。
直至落云宗的第二份观礼请帖,送至天南各大宗门元婴修士的手中,平静被骤然打破。烫金的帖子上灵光流转,宣告着落云宗大长老、天南第一修士韩立,将与一位名为南宫婉的元婴女修正式结为道侣。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除少数知情人外,接到请函的元婴老怪心中无不惊讶,揣测着那位“南宫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然以韩立如今声威,无人敢怠慢,更无人敢拒邀。即便另外三大修士因故无法亲至,也遣门下弟子送来了珍稀厚礼。
云梦山三宗及周边欲攀附韩立的宗门,更是将此次大典视作头等大事,倾尽所能。珍稀灵植点缀山道,千年灵木焕发光彩,海量灵石嵌入大阵节点,使得云梦山脉灵气氤氲,霞光瑞气终日不散,其场面之盛大,远超当年韩立晋位大修士之典。
我立于洞府之前,望着远处山门。除了持帖而来的各方巨擘,更多是那些不请自来的中小宗门代表与成名散修,他们携着重礼,驾着各式遁光飞行法器,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只为在这必将载入天南史册的盛事中留下一抹身影。喧嚣的人声甚至隐隐穿透了层层禁制。
负责迎宾的弟子唱喏声不绝于耳,整个落云宗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喧闹与喜庆之中。
苏澜悄然来到我身侧,目光同样投向那喧闹的源头,轻声开口,话语却清晰落入我耳中:“风云际会,龙蛇并起。六郎,这场大典,恐怕不止是结缘那么简单了。”
我微微颔,掌心中,那缕属于六魂幡的幽光,再次不易察觉地流转起来。
韩立携着南宫婉出现在万众瞩目的典礼高台时,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并未停留太久。
二人身着喜庆礼服,男方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女方轻纱遮面,仅露出的双眸清冷如秋水,身姿绰约,并肩而立便是一对璧人。他们面带温和微笑,向下方济济一堂的各方修士简短的说了几句感谢莅临的言语,随即接过侍者奉上的玉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交错手臂,共饮了一杯象征盟约的交杯灵酒。
仪式既成,不待下方修士有更多反应,二人便在众人或惊叹、或羡慕、或思索的目光中,对主持典礼的吕洛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两道惊鸿,飘然离去,将满场的喧闹与后续事宜留在了身后。
主角退场,场间的气氛却并未冷却。落云宗的另一位长老吕洛,此刻尽显其长袖善舞、处事圆融的本色。他满面春风地登上台前,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韩师弟与南宫仙子喜结良缘,心中感念诸位盛情,然修仙之人不重虚礼,心意已至便是最好。接下来,我落云宗备有灵酒佳酿、奇珍异果,还请诸位道友不必拘束,尽情畅饮,论道交流,务必尽兴而归!”
他言辞得体,态度诚恳,轻易便将因主角离去而产生的那一丝微妙空落化解于无形。在其巧妙的主持与调度下,典礼后续的宴饮、交流活动依旧进行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广场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灵气盎然的珍馐美味被络绎不绝地呈上,各方修士借此难得机会互相结交,谈论道法,交换见闻,气氛热烈依旧。
这场汇聚天南群修的盛大庆典,在吕洛的掌控下,顺利地向着预定的圆满结局推进。
第125章 故人来访
子母峰,母峰之巅。
罡风猎猎,吹动着两人的衣袂。韩立与一身白衫的南宫婉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无垠云海翻腾滚动、聚散无常的奇景,仿佛时光都在这片辽阔的静默中变得缓慢。无需言语,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安宁与默契,已悄然弥漫在二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婉皓腕轻抬,拂开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忽然侧首,看向身旁的道侣。她嫣然一笑,眸中似有星辉流转,先前在人前的清冷疏离尽数化作了此刻的温婉与亲近。
“此番封印之厄,也算因祸得福了。”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欣然,“藉着姹女天月诀在封印中冲关,竟一举突破到了元婴中期。不过,最后关头,还是要多谢夫君你……”她眼波柔柔地落在韩立面庞上,“竟舍得给我服下帝流浆那等天地奇珍,这起码省去了我十余年水磨工夫。否则,此刻能否脱困而出,还是未知之数。”
话语微顿,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与好奇:“倒是夫君你,修为精进之速,着实让妾身大吃一惊。这才多少年光景,竟已踏足元婴后期。以夫君如今的神通,人界之大,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的化神期前辈,恐怕再难寻敌手了吧?”
“无敌手?”韩立闻言,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而谨慎的笑意,“此话不可轻言。天道浩渺,机缘各有所钟。我能有此番境遇,焉知人界其他角落,没有其他元婴修士造化更胜于我?”
“嘻嘻,这话我可不信。”南宫婉轻笑,带着几分难得的娇嗔,随即神色转为认真,“说起来,那‘封魂咒’的阴毒,远超预料。原以为借火蟾内丹之力已将其拔除干净,不想竟还有几道隐秘禁制潜藏体内,伺机而发。此番多亏了夫君你远赴大晋寻来的真正解禁之法,否则后患无穷。”说到此处,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心有余悸,随即又被信赖与柔情取代。
“你能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韩立看着身旁佳人,目光温和,“回头,你将我给你的那枚‘培婴丹’也服下,好好炼化。此丹于稳固境界、滋养元婴颇有奇效,对你将来尝试突破后期屏障,也应大有助益。”
“培婴丹?”南宫婉美目眨了眨,流露出些许将信将疑的可爱神态,“此丹当真对元婴后期境界的突破也能生效?”
韩立嘴角微扬,似是想起了大晋之行的某些波澜,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为了这枚丹药,大晋那边……可是连折了数位元婴中期的道友。你说它效用如何?”
南宫婉闻言,眸中顿时异彩连连,那光芒既有对灵丹神效的期待,更有一份对道侣能力的信赖与自豪。她微微偏头,抿嘴一笑,刹那间,少妇的成熟风韵与少女的灵动清纯完美交融,在这云海之巅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既然如此,”她声音轻快,带着跃跃欲试的坚定,“待我彻底巩固了中期境界,便依夫君之言,服丹一试。”
韩立望着妻子那因修为精进而愈显莹润、吹弹可破的脸颊,再一想起这几日新婚燕尔的旖旎温存,心中不禁一荡,正欲开口再说些体己话。忽然,他神色微动,似有所感,猛地扭首朝远处天际望去。
南宫婉见状一怔,也随之抬眸。
只见片刻之后,一道白色遁光精准地破开子母峰外围的层层禁制,如流星赶月般,直奔二人所在的山巅疾射而来。
韩立目光闪动几下,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似乎已然认出了来人的气息。
那白光飞至二人上空,灵巧地盘旋一周,光华收敛,轻盈落地,现出一位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的女修身影,正是慕沛灵。
“参见公子,南宫姐姐!”慕沛灵冲二人敛衽一礼,神色平静,称呼却已自然而然地更改。
“沛灵妹妹不必多礼,”南宫婉雍容颔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典礼已然结束,妹妹不在宗内帮衬吕师兄处理琐事,如此匆匆而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连吕师兄也觉棘手,需得妹妹亲自来禀告我们夫妇?”
“南宫姐姐明鉴,”慕沛灵声音清脆悦耳,“确实有两拨客人尚留在宗内,未曾离去。她们皆自称是公子的旧识,指明要面见公子。吕师兄拿不准公子是否愿意见这些人,故而让沛灵前来通禀一声。若公子无意相见,他自会妥善打发她们离开。”
“夫君的旧识?”南宫婉闻言,似水的明眸轻轻一转,瞥向身旁的韩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沛灵妹妹,来的莫非都是……貌美的仙子不成?”
慕沛灵偷眼瞧了瞧韩立的神色,微一咬唇,点头道:“南宫姐姐明鉴,来的两拨人,确……确实都是女子。”
“哦?”南宫婉轻轻拖长了语调,眼波横了韩立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是夫君昔日的‘故人’寻上门了。这风流债……可是要还的?”
“风流债?婉儿莫要取笑为夫了。”韩立面上掠过一丝无奈,干咳一声,转向慕沛灵,正色问道:“沛灵,可问清楚了来者姓名?”
“问过了,”慕沛灵不敢怠慢,立刻回道,“其中一波,以鬼灵门一位燕姓女子为首,另有两位鬼灵门长老陪同。另一波,则是御灵宗一位名叫菡云芝的女修,以及……合欢宗的董萱儿姑娘。”
“是她们?”韩立闻听这几个名字,不由得一怔,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掠过些许复杂难明的神色。
一旁的南宫婉黛眉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随即“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燕如嫣、菡云芝、董萱儿……果然都是‘故人’呢。”她眼含深意地看了韩立一眼,语气却越发温和得体,“既然人家专程找来,又是昔日旧识,夫君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上一见。否则,倒显得我们夫妇失礼了。沛灵妹妹,烦请带路吧。”
第126章 救命稻草
落云宗贵宾楼阁区域,其中一座雅致的阁楼前,慕沛灵安静侍立,目光不时投向远空。
忽见天边青光一闪,一道惊虹破空而至,迅疾无伦,眨眼间便已抵达阁楼上空。惊虹略一盘旋,光华收敛,韩立的身形已然落在楼前。
“参见公子!”慕沛灵立刻上前几步,低声禀报,“鬼灵门之人正在此楼歇息。至于菡云芝与董萱儿两位姑娘,则在丙字楼等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韩立目光扫过面前的阁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座挂着“丙”字牌匾的楼阁,面上波澜不惊,微微颔首。
慕沛灵闻言,恭敬一礼,身形随即化为一道白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韩立在原地略一停顿,身形便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阁楼的入口处。他并未立刻推门而入,而是神念悄然放出,往楼内一扫,将内里情形尽收于心,这才从容地推门走了进去。
阁楼一层大厅内,灯火通明,正有三人分坐交谈。主位是一名二十许岁的貌美少妇,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正是鬼灵门少主燕如嫣。其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一名骨瘦如柴、身着黄袍的干瘪大汉,以及一名面容异常苍白、身形枯槁的老者,二人修为皆在元婴初期。
三人虽在低声交谈,商议着什么,但神情间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急切,却是显而易见。
就在韩立身形出现在大厅入口的刹那,三人几乎同时有所感应,“唰”地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待看清来者正是他们苦等的韩立时,三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立刻站起身来,就要上前大礼参拜。
“三位道友不必多礼。”未等他们开口,韩立平淡的声音已然响起。
话音未落,他身影诡异地一晃,厅内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韩立已如鬼魅般端坐在他们对面的主客木椅之上,整个过程快得让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分毫。
韩立随意地摆了摆手:“我等还是坐下叙话吧。”
那面容苍白的老者心中骤然一凛,对韩立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身法更生敬畏,但他到底是老于世故,立刻压下震惊,脸上堆起笑容,连忙应道:“韩前辈体恤,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燕如嫣与那黄袍大汉也连忙应是,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
“燕仙子,”韩立目光落在主位那风情更胜往昔的少妇脸上,唇角微扬,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此多年未见,恭喜仙子终于踏入元婴之境。如此一来,你我倒是可以同辈相称了。”
眼前这位当年越国小辈修士中惊艳一时的燕如嫣,竟也成功凝结元婴,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虽说其气息尚有些不稳,显然是新晋不久,但已殊为不易。
燕如嫣闻言,复杂之色在花容上一闪而过,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气息渊深似海、已站在天南之巅的旧识,幽幽叹道:“韩道友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侥幸才突破瓶颈,根基未稳,如何能与道友相比?如今道友已是天南公认的第一修士,声威赫赫。实不相瞒,此番妾身冒昧前来,是有事……相求于韩兄。”
韩立微微一笑,并未接这个话头,目光转向她身侧的两位鬼灵门长老,最终定格在那位面容苍白的老者脸上,略一沉吟,道:“这位……可是钟长老?当年在坠魔谷中,韩某曾远远见过道友一面。”
那钟姓老者心中微惊,没想到韩立竟还记得他这号人物,连忙干笑几声,拱手道:“没想到韩兄竟还记得钟某,老夫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了。”
韩立不再寒暄,目光转回燕如嫣,神色平静,话语却直切要害:“据韩某所知,如今鬼灵门似乎正面临强敌,处境堪忧。三位在贵门皆身居高位,正值多事之秋,却联袂远道而来,指名要见韩某,不知所为何事?”
见韩立开门见山,一副不欲绕弯子的姿态,燕如嫣与钟长老、黄袍大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均露出迟疑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韩立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入三人眼中,那钟长老与黄袍大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燕如嫣,隐含催促。
燕如嫣红唇微启,“韩道友明鉴。其实……我等此次前来,是向贵宗,不,是向韩兄你本人求助。恳请韩兄能仗义援手,助我鬼灵门度过眼下这场生死大劫,否则……本门数百载基业,恐怕真的要毁于一旦,烟消云散了。”
“帮助贵门?”韩立双眉一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兄息怒!”那黄袍大汉见状,急忙插口解释道,“在下深知,本门过往……确曾大大开罪过韩兄。但那都是当年王天古门主父子一意孤行所为。王门主早已在坠魔谷中陨落,如今鬼灵门执掌权柄的已非王家,过往恩怨……”
“不是王家执掌?”韩立打断他的话,神色依然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我听闻,贵门的王蝉少主,似乎依旧在门中逍遥自在,并未受到什么惩处?”
此言一出,燕如嫣与钟长老面色微变。那黄袍大汉也是心中一紧,但反应极快,立刻赔笑道:“韩兄放心!王蝉师侄前些时日因故犯下大错,已被剥夺了执法长老之职,如今正在本门思过洞中面壁悔过。百年之内,他绝不会再参与门中任何事务,这一点,我等可以性命担保!”
“面壁思过?”韩立不置可否,目光再次在燕如嫣与这黄袍大汉脸上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探究,“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我看道友与燕仙子眉目间倒有几分相似。”
黄袍大汉略一犹豫,看了燕如嫣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老实回道:“韩兄慧眼。在下确实姓燕,单名一个‘伯’字,是嫣儿的一位堂叔。”
燕如嫣在一旁也轻轻点头,证实了此言。
“哦?”韩立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燕家一门竟出了两位元婴修士……如此看来,如今执掌鬼灵门权柄的,应当是燕家无疑了。”
“嘿嘿,”燕姓大汉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钟姓老者一眼,语气略带迟疑,“韩兄明鉴。若说是我们燕家在主持门中事务,倒也不算错。此事……也多亏了钟师兄一力谦让,鼎力支持。”
那钟姓老者脸上却泛起一丝苦涩,连忙摆手道:“燕师弟言重了。前些年王师兄等人……执掌宗门确有不力之处,以致本门陷入困境。如今由燕家贤能执掌门户,乃是众望所归,水到渠成之事。老夫不过顺势而为,哪里谈得上什么谦让。一切,都是为了本门的延续罢了。”他言语间,似乎另有隐情,却不愿深谈。
“哦?是吗。”韩立随口应了一句,并未深究其中关节。他双目微微阖上,似乎陷入了沉吟,不再言语。
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鬼灵门三人不敢出言打扰,更不敢催促,只得屏息静气,各自端坐,内心却是波涛起伏。
燕如嫣尚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一双明眸低垂,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思量着什么,权衡着利弊与可能的应对。
而那燕姓大汉与钟姓老者,则远没有那么从容。两人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眼前的这位天南第一修士,早年与鬼灵门,尤其是与王家父子结下的仇怨,他们岂能不知?虽说此次是借着恭贺双修大典的名义登门,料想对方不至于在自家宗门内,于这等喜庆场合翻脸动手,但要说心中没有半分惶恐忌惮,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若非鬼灵门如今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被几家对头宗门联手逼得喘不过气,随时有覆灭之危,他们又岂会甘冒奇险,硬着头皮前来落云宗求见韩立?
毕竟,放眼整个天南,有能力、且有可能凭一己声望和实力,一言而逼退数家大型修仙宗门联手施压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新晋崛起、风头一时无两的韩立了。其余几位大修士虽然同样威名赫赫,令人生畏,但能否做到此种程度,是否愿意插手此等纷争,却都是未知之数。韩立,已是他们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27章 不灭之体
“即便撇开旧日恩怨不提,我又为何要出手相助鬼灵门?”韩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先前更显清冷疏离。
此言一出,燕如嫣眸光骤然一凝,而大汉与老者却心中暗喜——他们从韩立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并未彻底封死的可能。
“只要韩兄愿为本门稍作转圜,我们甘愿让出越国根基之地,只求保全宗门传承不绝。”燕如嫣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作为酬谢,妾身等人特备了几件薄礼,还望韩兄莫要嫌弃礼轻。”
说罢,她玉手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道白蒙蒙霞光卷出,在身前的桌面上轻轻一拂,顿时现出三样物事。
韩立目光平淡扫去。
一件血红手镯,一只青瓷小瓶,一个淡绿木匣。
他并未多言,只抬手隔空一抓,三物微微一颤,便自行飞入他掌中。
此时,燕如嫣清润的声音悄然传入他耳中,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
“瓷瓶中所盛,乃本门圣药‘血肢丹’。此丹别无他用,唯对肉身损毁有不可思议之神效,纵使肢体彻底断离,只要及时服下,亦可断肢重生,且与原先一般无二。因炼制所需数种灵药极难搜集,本门现存不过十余颗,瓶中便有三颗。”
“这血魂镯,则是一件罕为人知的魔器,历来为鬼灵门之主所持。王门主陨落坠魔谷后,此物由钟长老收回。它无法直接攻敌,却可在镯内滋养阴魂血鬼等凶物,并能借由吸纳血气助其飞速提升实力,临敌时骤然释放,防不胜防。”
“至于最后这木匣中之物……”她话音略微一顿,明眸中异彩流转,悄然观察韩立反应。
韩立面色依旧平淡,仿佛前两件宝物并未引起他丝毫波澜。
燕如嫣心中微叹,语气却依旧平稳:
“听闻韩兄主修木属性功法,而这匣中所藏,正是传闻中‘五行聚灵珠’之一的——木灵珠。”
“聚灵珠?传说中能专纳天地间单一属性灵气、同时排斥其余灵气的异宝?”一直神色淡然的韩立,此刻终于动容,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此物。”燕如嫣点头道,“聚灵珠虽与最基础的‘聚灵法阵’名称相近、效用略通,但二者真正的区别与神妙,想来无需妾身赘言,韩兄比谁都清楚。若所修功法属性与之相合,便是寻常的灵眼之物,也远不能及。”
韩立目光骤然凝在手中那淡绿木匣上。匣盖紧闭,贴着一张淡黄色禁制符箓,神识难以透入分毫。
他忽然张口,对准木匣轻轻一吹。
一股青蒙蒙霞光卷过,那禁制符箓无声飘落。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匣盖上轻轻一点。
“嗒”的一声轻响,木匣应声开启。
一股清新纯粹的草木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匣内绿莹莹光华流转,柔和而不刺眼。光芒中心,一颗拇指大小、通体翠绿欲滴的圆珠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浑圆无瑕。
韩立神念扫过,只觉此珠质地奇特,非金非石,亦非寻常灵木,一时难以辨明材质。而就在珠子暴露于空气中的刹那,四周的木属性灵气浓度骤然攀升,仅仅是呼吸之间,韩立便觉心神一清,体内法力都隐隐活泼了几分。
“确是聚灵珠无疑。”他伸出两指,拈起那颗温润微凉的翠绿圆珠,置于眼前细细端详片刻,眼中异彩渐敛,复归冷静,抬首看向燕如嫣,“此物即便在上古之时也属罕见,来历成谜,更遑论现今。贵门竟藏有一枚……不过,燕仙子,你们当真舍得将此等异宝相赠?须知若有木属性功法的修士随身佩戴此珠修炼,足以节省大半苦修之功。”
“此珠确是人界难得的至宝,”燕如嫣神色肃然,“但与宗门传承相比,孰轻孰重,妾身等尚能分辨。况且韩兄应当清楚,本门功法罕有契合木属性者,此珠留于门中,不过明珠蒙尘。若能以此换取本门一线生机,便是值得。”
韩立将木灵珠放回匣中,目光扫过桌上三物,缓缓道:“前两样倒也罢了,这聚灵珠于韩某确有大用。但若要我出面调停御灵宗等几家之事,鬼灵门尚需再做一事,否则……”
“何事?只要本门力所能及,绝不让韩兄失望!”黄袍大汉闻言,眼中急切之色一闪。
韩立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王家其余人我不管。唯王蝉此人,我不希望再见到。若连此事都做不到,韩某又何必去救助昔日仇家?你们,可明白?”
一旁钟姓老者脸色骤变,燕如嫣亦是面容一白,唯有那黄袍大汉沉默片刻,并未显得过于意外。
“在下明白了。”大汉沉声道,随即侧首看向钟姓老者,“钟师兄,你以为呢?”
老者面色阴晴不定,终究长叹一声:“若韩兄坚持……为了宗门香火延续,想来王蝉师侄,也该有为门中‘尽力’的觉悟。”
“既如此,燕某便代本门应下此事。”大汉不再犹豫,朝韩立重重点头。自始至终,他未曾看向燕如嫣,亦未征询其意见。
燕如嫣脸色苍白,嘴唇微动,却终究未发一言。
“好。”韩立不动声色地将三样宝物收起,“数日之内,韩某会亲书信函,送往御灵宗等几家宗门。”
黄袍大汉闻言大喜。目的已达,鬼灵门三人不愿再多停留,当即起身告辞。
韩立并未挽留,只目送他们离去。
燕如嫣走在最后,行至厅门处,脚步忽地一顿。她微微侧首,望向韩立,神情复杂难言,似有千言万语凝于眸中。红唇轻启,最终却化作一声幽幽叹息,旋即转身,再不回头地离去。
就在韩立沉吟之际,耳中忽然传来童子那略显稚嫩却老气横秋的淡淡声音。
“韩道友,你真打算就这样将此珠留下了?”
“怎么?”韩立眉头轻皱,“这颗聚灵珠有问题?”
“嘿嘿,珠子本身倒无问题。”童子低笑一声,“但你可知,聚灵珠实则是一种失败的‘半成品’?借此珠修炼,早期固然修为猛进,可一旦遇到瓶颈,弊病立显。它让你偏嗜单一灵气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削弱你对其他天地元气的感应。对元婴以下修士此弊尚不明显,但对你这等需要感悟天地、冲击化神的修士而言,无异于拔苗助长,徒增阻碍。在灵界,此物多用于资质低下的低阶弟子速成,高阶修士鲜少使用。”
“竟有此事?”韩立脸色微变,凝视手中翠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如此说来,此物非但无益,反会阻我道途?”
“老夫说了,它是‘半成品’。”童子语气悠哉,“但你若寻得其他几种珍稀木属材料,便可将其炼化为另一件宝物——‘木生珠’。此珠虽无法助长修为,一旦被你彻底炼化,却能赋予你一次施展‘不灭之体’神通的机会,危急关头,足可救你性命。”
“不灭之体?”韩立闻言愕然。此种神通他仅在那些来历非凡的古魔大妖身上见过,人类修士从未听闻有谁能练成。
“不错。催动木生珠,可在短时间内令你身躯近乎不灭,纵使头颅斩落、身躯分离,亦可瞬间恢复如初。”童子肯定道。
“只能施展一次?”韩立动容之余,仍存疑惑,“岂非成了消耗之物?”
“一次不灭之体,在某些绝境便是多出一条性命,你还有何不满?”童子哼了一声,“况且炼制所需的辅助材料,在人界也属难寻,能否炼成尚是两说。”
“需要何物?韩某于木属性材料,倒也有些收藏。”韩立神色恢复平静。
“材料清单我可复制于你。但炼制之法……需道友以物相换。”童子坦然提出条件。
“天澜道友需要何物,但说无妨。”韩立心中反而一松。对方有所求,才合常理。他们之间虽有雷劫相助的交情,但终究人妖殊途,更多是利益与形势下的相互依存。虚天鼎尚在自己手中,这圣兽之魂无法脱离,便是最大的平衡。
“我虽已化形,仍需一些特定灵药稳固境界。以韩兄如今在天南的地位,搜集这些应非难事。”童子徐徐道。
“可以。道友将所需之物与炼制之法一并复刻予我便是。”韩立略一思忖,便干脆应下。
“好。待你回转洞府,我便交付于你。”童子对韩立的爽快颇为满意,声音渐隐。
韩立将木灵珠收起,面上已无波澜,心中却迅速权衡着“木生珠”的价值与童子所言的真实性。片刻后,他举步走出此楼,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丙字楼”。那里,还有两位“故人”在等着他。
贵宾楼区域依旧清幽,偶尔有负责巡查的落云宗弟子无声掠过。丙字楼前花木扶疏,禁制光华柔和,与方才商谈利益交换的紧绷气氛截然不同。韩立身形出现在楼前,略一停顿,便如清风般融入禁制之中。
第128章 心魔之劫
韩立的到来,让两名女子同时望来。
“两位道友竟一同到此,韩某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二位都是旧识,今日再见,不免有些感慨。”
韩立几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一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韩大哥……不,韩前辈。”黄衫女子一见他,乌黑的眼珠里泛起惊喜,连忙起身,言语间显得有些无措,“云芝此番前来,不曾叨扰前辈吧。”
至于一身白衫的董萱儿,红唇微启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发一言,只是脸上神情复杂——似有激动,亦有欣喜,却又交织着几分生疏与隐约的怨意。
韩立微笑道:“菡姑娘能来,我高兴尚且不及,何来麻烦之说。你也不必唤我前辈,仍叫一声韩大哥便是。看你修为,已至结丹中期圆满,想必不久便能突破后期了。”
菡云芝闻言,颊边微红,随即欣然颔首。
“此番前来,其实是想当面谢过韩大哥当年两次不杀之恩。若落在旁人手中,云芝恐怕早已性命不存。”她轻声说道,语带感激。
“看来你已记起血色试炼的往事,也知后来越国之事是我所为了。”韩立不由轻笑。
“不久前我见过柳玉师姐,听她讲述当年种种。否则,云芝还真不敢来见韩大哥。”菡云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说来也奇,韩立素来视她如小妹一般,菡云芝对韩立也似怀着相近的亲切。不过几句交谈,她便忘了韩立如今的身份,言笑间复又流露出往日的熟稔。
二人不知不觉谈起太南小会与血色试炼的旧事,皆感慨万千。当年参与之时,他们又何曾想过,二三百年后竟能有此境遇?那时一名筑基修士,在他们眼中皆是需仰视的存在。
“对了,这位董姐姐是我在典礼上认识的,听说曾是韩大哥的同门,此次前来寻你,也是有事要谈。”菡云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董萱儿微微一笑,对韩立说道。
“当年董仙子的确与韩某同在黄枫谷修行过。”韩立听了菡云芝的话,才将目光移向董萱儿,语气不冷不热,“不过董道友的修为,自上次匆匆一见后,似乎并未见长进,仍停留在原地。”
“我落得如此境地,还不是拜你所赐!”董萱儿脸色一阵红白交错,忽地咬紧嘴唇,朝韩立恼声说道。
韩立闻言一怔,面露不解。
菡云芝也眨了眨眼,显出疑惑之色。
“董仙子此话何意?道友修为停滞,与韩某有何相干?”韩立回过神来,心中生出几分不悦,脸色微沉。
“若非你成了我的心魔,我又怎会屡次突破不了瓶颈,在中期待了这许多年!”董萱儿一时忘了二人如今的身份之别,又气又恼地说道,眉宇间似抑着难言的委屈。
“心魔?”韩立低语重复,脸上露出惊疑。
“当年燕家堡一别,我落入田不缺手中,被他带回合欢宗,才得知自己的身世——我竟是合欢宗云露老魔的嫡系血脉,只因早年发生变故,才辗转拜入黄枫谷。”董萱儿语气渐沉,似在极力克制情绪,“我尚未出生时,便被云露老魔种下一门名为‘奕梦诀’的秘术。修习媚术类功法时,本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但这功法最险也最易的一关,便是心魔。心魔若轻,突破如同饮水;若重,则可能终身困于关前,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反会倒退。”
“即便如此,我又怎会成为你的心魔?我与董道友从前并无太多交集。”韩立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地问道。
“我如何知道!自从结丹成功,你便屡屡化作心魔侵我修炼。我虽借外力勉强突破初期,可到了中期,却再难寸进。唯有渡过此劫,修为才能继续精进。我也问过先祖云露老魔,他说你之所以成为我的心魔,多半是因为当年你修了特殊功法,竟不受我媚术所惑,后来又在田不缺手中,趁我遭反噬时,给我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董萱儿满脸不甘。
韩立一时无言。
一旁的菡云芝也听得怔住了。
“听说你结丹后不久,曾派人寻我。若是当年找到韩某,你打算如何处置我这心魔?”静了片刻,韩立目光微动,缓缓问道。
“对付心魔,无非三种:靠意志硬渡,将所化之人斩杀,或……将其化解。我原想选第二种。”董萱儿语气吞吐,说到最后一句时,颊边忽染红晕。
容颜顿时明媚生辉。
韩立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来意了。你是想让我以神念传渡之术,助你渡过心魔这一关。”
“正是。其实当年慕兰人入侵时再见你,我便想开口求助。可那时你已进阶元婴期,我一时犹豫,终究错过了时机。”董萱儿神色已恢复平静,坦然承认。
“董道友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帮你?”韩立轻轻一笑,反问道。
“如今你已是天南第一修士,我确实不知你是否愿意相助我这样一名小小结丹修士。但若想在有生之年凝成元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只能……冒险一试了。”董萱儿目光微垂,声音里透出几分黯然。
韩立缓缓道:“当年你我虽有不快,终究同门一场。既然心魔因我而起,助你渡过此关,对我如今而言并非难事。我可出手一次。”
“当真?”董萱儿面露喜色。
“此事对我不过举手之劳,何须骗你。但此番之后,你我便两不相欠。董仙子今后自行珍重。”韩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语气平静。
“韩道友愿出手相助,董萱儿已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他想。”董萱儿脸色微微一白,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
“好。董道友可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我再来此楼,助你渡劫。”韩立神色淡然。
董萱儿默然点头,不再言语。
韩立又与菡云芝闲谈片刻,邀她在落云宗多住几日,四处游览一番,随后便告辞离去。
五日后,董萱儿与菡云芝先后离开落云宗,分别返回合欢宗与御灵宗。
此时的董萱儿,已在韩立相助下渡过心魔之劫,日后进阶结丹后期再无窒碍。而菡云芝除了身怀韩立所赠的几件宝物与丹药外,还多了一封韩立托她转交御灵宗大长老的亲笔书信。
第129章 寒冰剑阵
韩立化为一道青虹,落在自家洞府前时,南宫婉已一袭白衫,含笑而立。见他落下遁光,她便温声开口:
“云芝妹妹已经走了?其实你可以多留她几日。”
“不必了。这几日相聚,已足以了却与云芝相关的心结。”韩立微笑摇头。
“对了,刚得到你另一位故人的消息——紫灵已在数年前凝结元婴,动身前往大晋游历。短时间内,你怕是见不到她了。”南宫婉似笑非笑地说道。
“以紫灵资质,结婴并非意外。至于她是否在天南,并不重要。若有缘,自会再见。”韩立从容一笑,转而说道,“另外,过几日等我所需的炼器材料送到,我便打算闭生死关,尽早将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顶峰,修成大衍诀,再将五种极寒之焰与同心五子魔彻底融合。”
“也好,我也正想闭关冲击元婴后期。但愿出关之时,你我皆能功成。”南宫婉嫣然一笑,眸中柔波流转。
“希望真如婉儿所言。”韩立面上忽现一抹促狭,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不过这几日,你可要好好陪陪为夫。”
“呸!何时学得这般油嘴滑舌!”南宫婉颊染红晕,轻啐一声,眼中却漾着盈盈笑意。
“油嘴滑舌?自我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说我。”韩立仰首长笑,声震云霄,连周围几座山峰间都隐隐回荡着他的笑声。
子峰一座洞府内,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手捧玉简静读,闻声偏首聆听片刻,忽然甜甜一笑,眼中流露出会心的神色。
落云宗后山,层林叠翠,灵气氤氲。
水灵儿立于一片开阔的石台中央,我与苏澜则静立一旁观望。只见她双手掐诀,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随着法诀催动,一道繁复的阵法纹路自她足下延展而出,灵光流转间,隐约有潮汐之声回荡山谷。
苏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低声对我道:“这阵法……似是融入了潮汐变化之理。”
我微微颔首,凝神看去。阵中光影明灭,仿佛真有水波在虚空中涌动起伏,灵气汇聚之势比以往所见更为圆融自然。
水灵儿法诀一收,阵中流转的灵光如潮水般徐徐敛去,只余淡淡清润之气萦绕不散。她转过身,对着我与苏澜的方向展颜一笑,眸光清亮:
“师尊,师娘。”
苏澜嘴角含笑,向前轻迈一步,温言道:“此阵气象已具,流转间隐合潮汐生灭之韵律,唤作‘潮汐生灭阵’可好?你于水相变化的领悟,又精进了许多。”
她语气柔和,眼中带着赞许与鼓励。
水灵儿闻言,眼中喜色更浓,正欲开口,却听苏澜又轻声补充道:“只是阵法终究是心念的延展。灵儿,切记勿只追逐气象宏大,意随水转,阵由心生,方是根本。”
这几句话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石,落在山间静谧的空气里。
山道旁树影一动,那只毛色油亮的灵犬叼着几株泛着微光的星纹草小跑过来,草叶间还沾着未散的露水。
水灵儿眼睛一亮,蹲下身轻抚狗子额头:“狗子师父,你又寻到什么好东西啦?”
灵犬松口放下灵草,尾巴悠闲地晃了晃,声音低沉温和:“后山崖缝新开的,含着晨露时药性最足。你练阵耗神,拿来泡茶正好。”
说着用鼻子将灵草往水灵儿手边推了推,又抬眼看向我与苏澜,目光澄澈通透。
山风轻拂,带着草木清气。
我看着安静伏在水灵儿身旁的狗子,以及不知何时悄然立在我肩头、羽翼泛着淡金光泽的小蝉,心中微暖。它们跟随我百余载岁月,从炼气期的摸索到元婴大道的追寻,这一路风霜雨雪、机缘起伏,皆有它们默默相伴。
小蝉似乎察觉到我的思绪,轻轻啄了啄我的耳畔,如往日一般亲昵。狗子则抬起头,目光温润沉静,如同能映照出岁月长河中那些共同渡过的晨昏。
修仙之路漫长孤寂,幸有这些无声的陪伴,让这份大道长生之途,多了几分温度与眷恋。
心念微动间,冰魄寒光剑已握于掌中。剑身清鸣如霜玉相击,周围温度骤降,细碎冰晶无声凝结。
我一步踏入半空,长剑虚引,剑尖绽出万千寒芒。刹那间,七十二道湛蓝剑影分化而出,如星罗棋布悬于苍穹。每道剑影皆凝出一枚六棱冰晶,彼此勾连成网——寒冰剑阵已成,阵中寒气却凝而不发,只流转着幽邃的蓝光。
剑阵缓缓旋转,阵眼处渐有霜纹蔓延,竟在虚空中开出朵朵冰莲。林间溪水悄然凝驻,飞鸟振翅的动作也似缓了三分。
“师尊的剑意……已入化境了。”水灵儿轻呼出声,眸中映着流转的剑光。
苏澜立于一旁,唇角含笑,素手微抬接住一片飘落的冰晶,看它在掌心化作清润水汽:“寒中孕生,刚柔并济。这剑阵已不止于杀伐了。”
狗子趴伏在地,尾巴轻摆,眼中却映着剑阵轨迹;小蝉在我肩头轻振双翅,翼尖凝出细小的霜花。
我剑诀一收,漫天剑影如百川归海,汇入本命剑中。天地复归清朗,只余淡淡寒意萦绕林间,石台上却凭空开出数朵晶莹冰莲,经久不散。
………
闭关期间,韩立除修行外,亦炼制了数件宝物。
其中最先炼成的,便是能施展不灭之体神通的木生珠。此珠最重要的辅材,竟是三大灵木中的“养魂木”与“灵眼之树”——这两样对旁人而言人界难寻之物,于他却不难取得。凭借这些珍材,韩立顺利炼成木生珠,并将其炼化入体。
此外,他还将双尾人面蝎的一对毒钩,与自昆吾山所得的火龙柱,分别炼制成两套威能不俗的法宝。
静室中,韩立将此番闭关所得在心中逐一掠过,随即袖袍一抖,抛出一只乌黑玉瓶,口中咒文轻诵。
旁侧五具骷髅身形微颤,灰白魔气翻涌而出,化为五只车轮般大小的狰狞鬼头,口吐魔火,凶戾异常。
“疾。”
韩立屈指一弹,一道法诀打入。鬼头顿时滴溜溜旋转缩小,最终化作拳头大小,被玉瓶喷出的霞光一卷,尽数收入瓶中。
他将玉瓶收回,缓缓起身,朝石室入口处的白光拂袖一挥。灵光闪动间,禁制消散,石门显露。
韩立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身后,那具人形傀儡银光微闪,无声无息地隐没于虚空之中。
第130章 溜达溜达
数百年来,位于天南中部的越国修仙界动荡不休,鲜有长久安宁。
昔日越国六派先溃于魔道之手,随后魔道诸宗为争夺越国灵脉明争暗斗,终由鬼灵门胜出。然而百年前,御灵宗趁鬼灵门于坠魔谷一役实力大损之际,联合数宗突然发难,又将鬼灵门逐出越国。
如今,越国已被以御灵宗为首的几家宗门瓜分。凭借雄厚实力,御灵宗独自占据了近半灵脉与矿藏。
深藏于某处大峡谷地底的一座灵石矿,便是御灵宗所据矿脉之一。此矿原本储量尚丰,但在越国六派、鬼灵门及御灵宗历经数百载持续开采后,灵石已近枯竭,如今只余一派半荒废的萧索景象。
黄光散去,三人身形显现。
韩立当即将腰间储物袋向空中一抛,那布袋滴溜溜旋转,袋口倒转向下,喷出一道白蒙蒙霞光。光敛之时,地面上已堆起半人高的各类材料,多以奇石灵玉为主。
他面色不变,朝空中一招,储物袋再次白光闪动,吐出十馀杆法旗与数件法盘,各色灵光莹莹,悬浮半空。韩立口诵咒诀,袖袍轻拂,这些布阵器具顿时化作道道流光没入洞窟四周,瞬息隐没。
下一刻,浓密白雾自窟中涌起,转眼吞没韩立身影。此时若有修士自外经过,只见洞窟空荡寻常,全无异常——阵法禁制已悄然掩去了一切痕迹。
雾色氤氲的洞窟外,我与苏澜并未随韩立入内,只在不近不远处闲步徐行。
山间草木带着未散的灵雾,湿漉漉地沁着凉意。苏澜走在我身侧,素白的裙角偶尔拂过沾露的草叶,留下极浅的湿痕。我们都没有说话,只听着风穿过林隙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溪响。
“倒难得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时辰。”她忽然轻声开口,伸手拂开垂到眼前的细枝。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晨光透过叶隙,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弯淡淡的影。修仙之路步步为营,算计、修炼、争斗周而复始,此刻这短暂的“瞎溜达”,反而成了某种奢侈。
远处洞窟依然静悄悄的,白雾缭绕不散,韩立应已专注其中。而我们只是这样慢慢走着,仿佛时间也随着脚步变得悠长起来。
如此闲步未久,便偶有三两低阶修士途经此地。他们远远望见我与苏澜的身影,皆是神色一凛,旋即低头垂目,悄无声息地绕道而行,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仿佛唯恐惊扰了什么。
有个年轻修士一时不察,走得近了些,抬头时恰迎上苏澜随意掠过的目光,顿时浑身一僵,慌忙躬身一礼,匆匆退避到数丈外的山径岔路去了。
苏澜微微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看来我们连‘瞎溜达’,也扰人清静了。”
我亦莞尔。修为至此,即便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周身自然流转的道韵与久居上位的无形气场,也足以让这些低阶弟子本能地感到敬畏与压迫。这并非刻意为之,却也是境界差异之下,自然而然的事。
山风依旧,林叶轻响,我们继续沿着雾霭蒙蒙的小径缓缓而行,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更加静谧的空山。
正说话间,前方山林忽地传来一声暴戾嘶吼,腥风卷叶,一只通体赤纹、头生独角的十级妖兽“血角犀”竟自雾中猛然扑出!其势如电,周身妖气翻涌,所过之处草木尽皆枯槁。
苏澜眸光微凝,却不见慌乱。素手轻抬间,三枚通体幽黑、仅寸许长的“戮魂钉”已无声浮现于指尖,随着她手腕一振,化作三道几乎融入虚空的乌线疾射而出——
一钉直取妖兽怒张巨口,一钉射向其额间血光隐现的独角根部,最后一钉则悄无声息地没入其腹下白鳞缝隙。
那血角犀冲势骤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诡异地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惊怒的闷吼,周身涌动的妖焰竟如潮水般溃散。它沉重的躯体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唯有三处细小伤口渗出缕缕黑气,魂魄已遭戮魂钉彻底钉杀。
苏澜衣袖轻拂,收回乌钉,眉间依旧是一片温婉宁静,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微尘。她转向我,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这妖兽出现的突兀,附近莫非有异?”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那妖兽尸身无声地昭示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生死交锋。
我的六魂幡突然无风自动,一道凝实黑影自幡面飞出,正是鬼哭上人。他虚立半空,周身阴气缭绕,猩红的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几道鬼灵门弟子身影,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
“主人,附近那几个鬼灵门小辈的魂魄……可否容我吞了,补益几分元气?”
我瞥了一眼那几名尚在搜寻什么的低阶修士,神色未动,只淡淡道:“随你。”
“多谢主人!”鬼哭上人发出一声低沉怪笑,身形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阴影之中。
远处随即传来几声短促惊呼,旋即戛然而止。片刻后,黑烟回转,没入幡内,只余林中几具无声倒地的身躯,以及空气中一丝迅速散去的阴冷。
苏澜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六魂幡,声音温软却意有所指:“你这般纵着他,倒不怕他日后野了性子?”
我神色未变,只平静道:“他识得轻重。况且鬼灵门之人修习阴魂功法,魂魄对其本就是大补之物,也算物尽其用。”
林间风过,将那几缕残余的阴气彻底吹散。苏澜不再多言,只轻轻拢了拢袖口,唇角仍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方才那瞬息间的生死噬魂,不过是山间一缕无关紧要的凉风。
远处,子峰洞府中捧着玉简的少女若有所觉,抬起头望了望这个方向,随即又低下头去,指尖拂过简上文字,恍若未闻。
有南宫婉和柳眉二位照料田琴儿那孩子,韩立自是十分放心,不再挂怀。
第131章 三色星尘
次日,我们便随韩立直奔天星城。途中虽经数岛,却未作片刻停留。
不久后,韩立察觉路上偶遇的修士皆行色匆匆。若是两拨陌生修士途中相遇,双方立时会流露警惕之色,气氛陡然紧绷。
韩立不由眉头微皱,已然嗅到星海平静下的暗涌。
越是接近星城所在的巨岛,沿途修士便越是多见。先前还只是对峙戒备,此刻竟已出现了生死相搏的厮杀场面,出手皆狠辣无比,毫不留情。
韩立初时未甚留意,待路上所见争斗愈多,终是恍然——这些修士,只怕多半卷入了星宫与逆星盟之争的漩涡之中。
虽然逆星盟如今声势颇盛,但星宫统御星海多年,与之渊源深厚的宗门势力不知凡几。平日这些关联或许隐而不显,可一旦星宫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力量恐怕便会浮出水面。
眼下这情形,恰恰说明星宫或许真已到了危急关头——但凡有一线可能,任何传承久远的势力,都不会轻易动用这等底蕴。
我垂目一扫,脸上便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下方低空中,一名皂袍老者与一名凶恶大汉正斗得难分难解——前者驱使着一柄黄光烁烁的飞剑,后者则操控着一只青光流转的圆环法宝。
苏澜忍不住侧首问我:“六郎,你看这两人……”
我淡淡一笑:“皆是星宫布下的饵。”
我的目光掠过那柄黄光流转的飞剑,剑身隐有七星暗纹,灵力运转间隐隐与千里外某处遥相呼应;再看那青光圆环,环内壁刻着逆星盟独有的逆浪纹,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星宫‘牵机引’暗藏其中。
“剑是七星定辰剑的仿品,环是逆浪吞海环的赝物——看似生死相搏,实则气机相连,彼此留了三分后手。”我袖手而立,海风拂过衣襟,“他们在等过路之人‘路见不平’。若你助那皂袍老者,便是‘心向星宫’;若帮那凶恶大汉,便是‘认同逆星盟’。”
苏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这一路愈近天星城,厮杀愈多,是在……筛人?”
“筛人,也在探底。”我望向远处海天交界处隐约浮现的巨岛轮廓,“星宫在查还有多少势力愿为它出手,逆星盟在测星宫还能调动多少暗棋。这些戏,是做给所有赴天星城的人看的。”
话音未落,下方战局突变。
那皂袍老者故意卖个破绽,左肩被圆环划开一道血口,顿时惨呼倒退,却是朝我们方向踉跄飞来,口中疾呼:“道友助我!此獠乃逆星盟凶徒,残杀星宫附属宗门修士数十——”
几乎同时,那凶恶大汉也暴喝:“休听这星宫老狗胡言!他方才屠了我逆星盟三队巡察使!”
两道隐晦的神识已悄然缠上我们的飞舟。
我轻笑一声,袖袍随意一拂。
海面骤然寂静。
那两道缠来的神识如撞无形壁障,砰然溃散。下方两人身形同时剧震,法宝光芒瞬间黯淡,各自倒退十余丈,骇然抬头。
“戏,演够了便散罢。”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两人耳中,“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要试探,换个聪明些的法子。”
皂袍老者与凶恶大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二人不敢多言,匆匆拱手,竟真的各自化作遁光,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苏澜望着那两道远去的光痕,若有所思:“看来天星城这一趟,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乱局才有趣。”我收回目光,示意韩立继续催动飞舟,“星宫与逆星盟摆开这么大的阵仗,我们要找的那件东西……说不定也会被这场漩涡,从深水里带出来。”
飞舟再度破云前行,远处巨岛的轮廓愈发清晰,如一头匍匐在星海尽头的洪荒古兽,静静等待着所有奔赴它的人。
而我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古玉——玉上刻着的,正是天星城秘传的“星轨图”残片。
这趟浑水,正好摸鱼。
距离天星城尚有数万里的海面上,十数道遁光正朝着城池方向疾驰。
这些修士年龄不一,却身着统一服饰,显然同属一门一派。许是临近天星城的缘故,众人神情已见松缓,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下方海面骤然白光大放,十数道粗大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轰鸣炸响间,除三名结丹修士勉强闪避开来,其余人竟悉数被白光吞噬。
惨呼声乍起即灭——那十余道身影,已在炽烈白光中化为乌有。
那三名结丹修士惊怒交加,本命法宝已然祭出,目光急扫向下。
海面下却再无光柱射出,反而骤然掠出七八道遁光,一个盘旋便将三人团团围住。
“逆星盟的走狗!”
幸存者中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似是认出了围困者中的某人,声音怨毒至极地嘶吼道。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七八道遁光中为首一人黑袍鼓荡,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他并未理会老者的嘶吼,反而抬眸望向我们飞舟的方向——显然方才的动静,已然惊动了路过的我们。
“路过?”黑袍人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星宫与逆星盟之事,无关者退避。”
他身后数人气息陡然凌厉,法宝光芒吞吐不定,竟是隐隐将我们也纳入了包围之势。
韩立眉头微皱,飞舟悬停半空。
我站在舟首,目光掠过下方海面——那些消散的白光深处,残留着某种熟悉的禁制波动,竟与我在“星轨图”残片上感应到的气息有三分相似。
“无关?”我轻轻笑了,袖中古玉传来微弱的震颤,“巧了,我正好有些事,想问问逆星盟的朋友。”
话音未落,我一步踏出飞舟。
脚下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步之间,已出现在那黑袍人身前三丈处。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我是如何靠近的。但逆星盟能横行星海,麾下自然不乏狠辣果决之辈,他几乎在瞬间厉喝:“杀!”
七八道法宝光芒同时爆绽,如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我并未出手,只是抬眼。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疾射而来的法宝骤然凝滞——并非被什么力量阻挡,而是驾驭法宝的修士,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中,映出了一片星空。
不是头顶的星空,而是自我眼底浮现的、缓缓旋转的星璇。每一颗“星辰”的轨迹,都恰好锁死了他们灵脉运转的节点,让他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星宫秘传……你是星宫隐脉?!”黑袍人面具下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星光没入。
黑袍人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逆星盟近期的调度、几处秘密据点、乃至……他们为何要在此截杀这群修士。
原来,这群被灭的修士所属宗门,三百年前曾为星宫炼制过一批“定星盘”。而定星盘的核心材料,正是修补“星轨图”所需的三色星尘。
逆星盟要的,是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最后一点三色星尘的线索。
我收回手指,黑袍人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其余僵立的逆星盟修士,也在同一刻无声瘫倒,生机断绝。
抬手间灭杀八名结丹,其中更有两人是结丹后期——这般手段,让那三名幸存的老者浑身发冷,看向我的目光已满是敬畏与恐惧。
我转身,看向他们。
“你们宗门,可还有三色星尘?”我问得直接。
灰发老者喉结滚动,艰难开口:“前辈……最后一点星尘,三日前已由宗主亲自送往天星城,欲进献星宫,以求庇护……”
果然。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飞舟。
苏澜迎上来,低声道:“星尘进了天星城?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我望向远处那巨兽般的城池轮廓,眼底星璇缓缓隐去,“只是这场戏,我们要演得更深些了——逆星盟想要星尘,星宫也想用星尘钓出暗中的势力。”
“那我们?”
“当渔翁。”我微微一笑,“顺便,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老朋友。”
飞舟再次启动,掠过下方漂浮的零星尸骸与法宝碎片,朝着天星城的方向,加速驶去。
海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风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第132章 风火天绝
飞至距天星城仅百余里时,海天之际终于现出点点跃动的红光。待再近些,才看清本该巍然矗立的巨岛,此刻竟被一层轻纱般的青红光霞全然笼罩。
沉闷如雷的轰鸣声,正隐隐从岛屿方向传来。
又近数十里,天星城周遭的局势终于清晰映入眼帘——
正前方极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浮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凝神细看,竟是式样各异的灵舟,层层叠叠,不见尽头。这些舟船有的如楼阁巍峨,雕龙画凤;有的仅似两丈扁舟,朴素无华。所用材料更是千奇百怪:淡绿灵木、洁白美玉,甚至还有通体乌黑油亮的“铁舟”……
灵舟群中,赫然矗立着三根高达百丈的淡黄巨柱。柱身波光流转,不断向高空注入青红光霞,与笼罩全岛的“轻纱”融为一体。
韩立一见此景,便知这三根巨柱必是传说中的“风火柱”。而那些舟船上驻守的修士,自然便是逆星盟看守阵眼的人手,粗看约有二三千之众。
为免打草惊蛇,他并未以神念细探,但其中必有元婴修士坐镇,这点确凿无疑。至于那位万法门之主是否恰在此处,便只有天知晓了。
风火柱共有一百零八根,总不至于偏偏就撞上他镇守的这三根吧?韩立暗忖。
但若真如此凑巧,对方还要出手阻拦——那不知该说是自己运气不济,还是该怪这位万大门主时运不济了。
至于那名头颇响的“风火天绝阵”,韩立倒不甚在意。据他所知,此阵本是为攻打宗门据点所创,主要针对中低阶修士与大型禁制,对神通强横的单独修士,反而难显威力。
以他如今修为,穿过此阵至多费些周章,绝无可能真被困在其中。
海风裹挟着隐约的轰鸣扑面而来。前方那层笼罩巨岛的青红光霞,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天星城与外界隔绝。光霞之下,岛屿轮廓模糊,只偶尔有剧烈的灵光在某处炸开,映亮一片翻腾的云气,显然城内外正进行着激烈的攻防。
韩立悬停飞舟,望着远处海面上那林立的逆星盟灵舟与三根擎天巨柱,眉头微蹙,传音道:“周兄,是风火天绝阵。看这阵势,外围已然合围,想悄无声息进去怕是不易。”
我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舟船与驻守其上的逆星盟修士。其中几道隐晦而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元婴期的威压。“确实,硬闯难免惊动太多人,平添变数。韩兄可有良策?”
苏澜此时莲步轻移,来到我身边,素手轻挽我的臂弯,声音清越却只在我与韩立耳畔响起:“那三根风火柱虽是阵眼,但彼此气机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由外强破,瞬间便会惊动所有布阵者与阵内高阶修士。”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不过,此阵既为攻伐巨城、压制禁制所设,对个体高阶修士的瞬时锁定确有其限。尤其……是针对身法与隐匿有独到之处者。”
韩立闻言,眼中精光微闪,已然明了苏澜的暗示。他修行功法特殊,在隐匿遁术方面确有常人难及之处。“苏仙子之意是……?”
“不必强破阵眼,亦无需与那些守卫纠缠。”我接过话头,心中快速推演,“韩兄以遁术在前,我与澜儿在后策应遮掩气息。我们只需在阵法运转的间隙,寻其灵力流转的一处‘薄弱波纹’,以点破面,瞬间穿透这层光霞即可。入阵之后,阵法对外部的感应会大幅衰减,届时再凭韩兄对天星城的熟悉,寻路入城。”
“此法可行。”韩立略一沉吟,便点头认可,“我对这风火天绝阵的灵力波动规律略知一二,找到那‘薄弱点’应不难。只是穿行瞬间,气息难以完全掩盖,可能会引起就近守卫的警觉。”
“无妨。”苏澜微微一笑,化神初期的灵压虽刻意收敛,却仍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渊深流露,“若有不开眼的恰好察觉,并试图阻拦或传讯……妾身自有办法让他们‘安静’片刻。”
计划既定,韩立不再多言,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要与周围的海天之色融为一体。他朝我和苏澜微一点头,身形便率先化为一缕难以察觉的轻烟,朝着前方那青红光霞的某处边缘悄然而去。
我与苏澜相视一眼,各自运转功法。我体内《玄冰诀》悄然流转,一丝极寒之意萦绕周身,不仅掩盖自身气息,更将附近空间的水汽都凝结得更为沉静,辅助韩立的隐匿。苏澜则玉指轻弹,几点肉眼难辨的透明水珠飞散而出,落在我们三人行进路径的周围,悄然布下了一层扭曲光线与微弱神识探查的幻术水幕。
三人呈品字形,紧贴着海面,如同三道融入背景的虚影,迅速接近那轰鸣与灵光交织的战场边缘。
越靠近,那风火天绝阵带来的压迫感便越强。青红光霞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其中蕴含着狂暴的风火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触之即伤。阵法运转的隆隆之声,与天星城方向传来的法术爆鸣、禁制轰鸣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韩立在前方忽然停顿,传音指出:“左前方三百丈,光霞色彩有一瞬的淡薄循环,约每息三次。就是那里!”
就是现在!
韩立所化的青烟骤然加速,在那光霞色彩变淡的刹那,如同游鱼入水般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光霞仅仅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与苏澜紧随其后。在穿透光霞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四周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挤压而来,但正如我们所料,这股力量更倾向于压制和消磨大规模的能量冲击与固定禁制,对于我们这种将力量极度收敛、速度又极快的个体穿透,反应略显迟滞。
“嗖!”“嗖!”
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后,我们也成功穿过了光霞。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虽然仍能看到头顶那层流动的青红光幕,但已身处其下。近距离观看,天星城那巍峨的轮廓、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闪烁的各色防护禁制光芒,都清晰了许多。城外海面上,亦能看到不少逆星盟的修士驾着遁光或小型法器,正与从城中飞出的星宫修士激烈交锋,法宝碰撞,灵光四溅。
几乎在我们穿入的同时,下方一艘距离最近的乌黑铁舟上,一名盘坐的灰袍老者似有所觉,猛地睁开双眼,惊疑不定地望向我们消失的那处光霞位置。他修为赫然是元婴初期。
“何人……”他低喝一声,神识便要扫出。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神识尚未离体,整个人忽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不仅是他,这艘铁舟上另外两名负责警戒的结丹修士,也同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僵立当场,气息萎靡,陷入了昏迷。
苏澜收回望向那边的目光,眸中一抹深邃的水蓝光华缓缓敛去,对我传音道:“解决了,三个时辰内不会醒转,记忆也做了些手脚,只会以为是阵法运转偶尔的波动干扰。”
我点点头,看向前方已现出身形、正等待我们的韩立。他指了指天星城某个看似防守相对薄弱、且禁制光芒有些紊乱的侧翼方向。
“走那边,城内有处秘坊的暗门,我曾偶然得知,或许尚未被完全封锁。”
三人不再停留,借着城外战场的混乱与各种灵力爆发的掩护,化作三道模糊的流光,避开主要交战区域,朝着韩立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那艘乌黑铁舟静静地漂浮着,甲板上的三人如同泥塑。远处,风火柱依旧向天喷吐着光霞,逆星盟与星宫的战斗仍在持续,无人察觉,已有不速之客,悄然突破了这看似严密的第一道封锁,直插天星城腹地。
第133章 星宫少主
约莫一盏茶工夫,遁光便洞穿风火天绝阵的禁制,落至巨岛之上。
韩立身形微顿,遥遥望向天星城方向——
只见巍峨城墙上覆着一层凝厚的淡蓝光幕,高空处却有无边青红霞光翻涌撞击,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巨响。
他不再迟疑,青虹一闪,瞬息间便掠至城门之前,却被那蓝色光幕挡下。
光幕后的星宫修士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阵尖利哨响后,城头现出十余道人影,皆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若说是逆星盟攻阵修士,怎会只身前来?若是其他来历,围城之后又怎可能有人能抵达城外?
韩立灵目如电,虽相隔甚远,已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他并不多言,只翻手取出当年那块星宫客卿令牌,手腕轻扬,令牌便徐徐飞向光幕,悬停在其前方。
城头修士一阵骚动。几名修为较高者仔细端详令牌,其中一人忽然脸色大变,转身急急向同伴低语数句。几人顿时面露惊容,一人慌忙掏出一杆阵旗,朝城外光幕挥动数下。
光幕微漾,那令牌“嗖”地化作一道黄光没入其中,闪烁数下后竟从另一侧穿透而出,仿佛那凝厚光幕全然无形。
韩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身形悬浮光幕前,纹丝不动。
此时令牌已在城头修士手中传看一圈。众人面上先后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其中一人朝韩立方向指点了数语,随即取出一张传音符,扬手化作火光射入城内。接着他又掏出一面阵盘状法器,掐诀数点,声音竟透过光幕清晰传来:
“外面可是韩前辈?万请前辈恕罪!如今时局特殊,晚辈等人又未曾亲睹前辈真容,实在不敢擅开禁制。方才已传讯宫主,宫主不久便至。”
韩立双眉微挑,只淡淡颔首,便负手静立原处。
不过一顿饭工夫,三道惊虹自城内破空而来,瞬息间落在城门之上。
来者是两男一女。那女子立于中央,二人似皆以其为首。她容貌娇艳非常,眉眼间却让韩立感到一种异常的熟悉——
正是换回女装的凌玉灵。
身侧两名男子,一名是三十余岁的黄袍修士,另一名则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三人方在城头立定,目光便齐齐投向韩立。其余守门修士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当真是韩道友!”凌玉灵眸光流转,脸上漾开一抹明灿笑意,“我还担心道友赶不及前来——快,打开禁制,请韩兄入城。”
“宫主且慢,”那黄袍修士面露迟疑,出言劝阻,“此人来历尚未确证,若是逆星盟派人假扮……”
“不会错,”凌玉灵摇头打断,语气笃定,“这块客卿令牌是特制之物,天下仅此一块。况且以韩兄的神通,星海之内,无人能单打独斗从他手中夺走此物。”
闻听此言,黄袍修士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守门修士不再犹豫,纷纷取出阵旗阵盘,各色光霞齐射入城门前的光幕之中。
我与苏澜并未紧随韩立现身城门,而是隐匿在数里外的一处礁石阴影中,以水幕幻术遮蔽身形气息。
看着韩立祭出令牌,与城头修士交涉,再到凌玉灵率人亲至,苏澜轻声道:“这位星宫少主,倒是对韩兄信任有加。”
“毕竟当年碧灵岛之事,韩兄助她良多,更结下些香火情分。”我目光落在凌玉灵身侧那两名元婴修士身上,尤其是那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气息凝厚,隐带锋锐,应是星宫长老中颇负盛名的‘金虹剑’白奉义。另一人……面生得很,但观其站位气度,亦非寻常角色。”
正说话间,城门处的淡蓝光幕在众多阵旗操控下,泛起剧烈涟漪,缓缓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韩立见状,身形一晃,青虹闪动间,便已从容穿入缝隙之中,消失在光幕之后。缝隙随即迅速弥合。
“他们进去了。”苏澜道,“我们如何入城?也去城门亮明身份?我水影宗虽与星宫素有往来,但此时贸然现身,恐怕……”
“不必。”我摇头,袖中那枚“星轨图”残片古玉正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温热感,其指向并非城门方向,而是天星城东南角某处。“韩兄入城,必会吸引凌玉灵等人大部分注意力,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况且,我们入城的目的与韩兄并不完全相同。”
我摊开手掌,古玉悬浮其上,表面浮现出极淡的、游丝般的银色光纹,指向明确。“这残片感应到了同源之物,就在那个方向。根据之前搜魂所得信息,以及那批三色星尘被送入城内的情报,很可能与星宫某处秘密库藏或传承之地有关。逆星盟大举围攻,星宫内部必然混乱,一些平日守卫森严之处,或许会出现可乘之隙。”
苏澜了然:“你是想趁乱,先去寻找完整星轨图或三色星尘?”
“不错。韩兄被奉为上宾,暂时无需我们相助。我们暗中行事,更便于探查。若有所得,再与韩兄汇合不迟。若遇险阻,以你我之力,加上韩兄在明处呼应,进退也更有余地。”我收起古玉,看向苏澜,“澜儿,你意下如何?”
苏澜嫣然一笑:“便依六郎。我这‘镜花水月’之术,最擅潜行匿迹,只要不主动触碰那些核心禁制或撞上化神修士,瞒过寻常守卫应当无虞。”
“好。”我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戒备森严、灵光闪烁的城门区域,“那便走吧。小心些,这座城……现在可是龙潭虎穴。”
言罢,我与苏澜身形同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海风与礁石的阴影之中,沿着海岸线,悄无声息地朝着天星城东南角那片建筑密集、禁制光芒相对晦暗的区域潜行而去。我们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形的幽灵,贴着地面与建筑的阴影疾掠,避开空中不时巡逻而过的星宫修士小队,以及那些明显灵力波动强大的固定岗哨。
城外的轰鸣与喊杀声渐渐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变得沉闷。城内气氛同样紧张,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多是步履匆匆、神色惶然的低阶修士。各处重要建筑、坊市入口都有星宫修士把守,空中亦有执法队来回巡视。整座天星城,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凭借着苏澜精妙的幻术掩护,以及我对禁制波动的敏锐感知(部分得益于星轨图残片的隐约指引),我们避开了数处暗藏的警戒阵法,穿过几条偏僻巷弄,逐渐接近古玉感应的源头——那是一片看起来颇为古旧、甚至有些破败的殿阁群落,与周围光鲜的建筑格格不入。殿阁外围笼罩着一层不起眼的灰蒙蒙光罩,若非古玉指引,很容易将其忽略为年久失修的普通防护。
“就是这里了。”我停在一条暗巷尽头,望着前方那片寂静的殿阁。古玉的温热感已达到顶点,微微震颤。“感应很强烈,同源之物就在里面。但这层灰光……似乎不仅仅是防护,还有隔绝神识与遮掩气息的作用。”
苏澜凝神观察片刻,柳眉微蹙:“确实古怪。这禁制看似平常,但内里流转的符文……妾身竟有几分陌生,不似现今星海流行的路数,倒有些上古阵法的韵味。而且,周围太安静了,一个守卫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星轨图残片与三色星尘可能近在咫尺,不容退缩。
“我以冰魄寒光剑的‘破法’特性尝试切开一道缝隙,你以水幕幻术遮掩动静,我们速进速出。”我低声道,掌心寒光凝聚,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透明小剑浮现而出。
苏澜点头,素手轻扬,一层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透明水幕将我们所在的暗巷口悄然笼罩。
我凝神定气,剑指一点,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那灰蒙蒙光罩的某处边缘。剑尖触及光罩的瞬间,并未激起剧烈反应,反而那处的灰光如同遇到克星般,悄然溶解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光滑的小孔,且溶解处并无灵力溃散的迹象,仿佛只是暂时被“冻结”和“剥离”。
“进!”我低喝一声,与苏澜身形一闪,先后从那小孔中穿入。在我们进入后,那小孔便在灰光流转下缓缓弥合,恢复如初,未留下任何痕迹。
踏入殿阁区域的瞬间,一股苍凉、古老,又带着淡淡星辰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并非想象中堆满宝物的库房,而是一个空旷的庭院,地面铺着某种黯淡的星纹石。庭院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只有三层高的八角石塔,塔身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古玉的感应,直指石塔底层。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朝着石塔悄然而去。塔门虚掩,门缝内透出微弱的、如星光般的点点辉光。
就在我们即将触及塔门之时,异变陡生!
塔身那些看似普通的暗绿色苔藓,忽然同时亮起诡异的碧光,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碧绿光线从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我们当头罩下!同时,塔门内那星辉般的光芒骤然炽烈,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欲将我们扯入其中!
不是无人守卫,而是这守卫……根本就不是人!是这座塔,或者说,是塔上那些看似无害的苔藓!
“小心!”我低喝,冰魄寒光剑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剑影,迎向碧绿光网,剑影所过之处,寒气弥漫,意图冻结、迟滞那些光线。苏澜反应更快,素手一挥,一片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水蓝色光幕已挡在我们身前,同时脚下步伐玄妙,带着我向后疾退,试图摆脱那股吸力。
然而,那碧绿光线异常坚韧,竟能穿透部分寒气的冻结,而塔内的吸力也陡然增强,仿佛整个石塔都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就在我们与这诡异禁制僵持之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庭院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星轨图残片的气息……还有玄水真法的波动。想不到,星宫风雨飘摇之际,竟有两位贵客,寻到了这‘藏星塔’。”
第134章 神秘老者
庭院角落的阴影里,空气泛起涟漪,一个身穿深蓝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缓缓凝聚。他气息渊深似海,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庭院、石塔,乃至脚下这片星纹石地都融为一体。
化神期!而且绝非初期!
苏澜眸光一闪,面上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浅笑,微微颔首:“道友认得妾身‘玄水真法’,又识得这‘藏星塔’,想必是星宫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不知如何称呼?”
老者抚须,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在悬浮于我掌心、依旧散发微光的星轨图残片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老朽天星子,不过是看守此塔的一个闲人罢了。”
天星子!星宫上一代的大长老,传闻早已坐化,没想到竟隐居于此!
他继续道:“苏仙子身边这位道友……气息冰寒精纯,根基扎实,所修《玄冰诀》与《六合心法》竟能完美兼容,且均至大成之境,实属难得。观令牌样式,应是落云宗周长老?你手中之物,可是‘周天星辰图’的第三块残片?”
我心中凛然。对方不仅看出我所修功法底细,更一口道破古玉来历。元婴初期修为在对方面前,确实如同烛火之于皓月。到了这一步,隐瞒已无意义,我坦然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周垣,此物确为机缘巧合所得。因其与晚辈所修《六合心法》在推演变化之道上隐隐有共鸣之处,故随身参详。近日此物异动,指向天星城,晚辈便与内子前来一探,冒昧闯入,还请前辈恕罪。”
天星子目光落在那残片上,沉默片刻,轻轻一叹:“机缘难测。此图共分四块,星宫传承两块,一块早年失落,最后一块……便是你手中这第三块。你能以元婴初期修为,将《玄冰诀》的冰寒稳固与《六合心法》的推演变化融会贯通,并引动此图残片感应,这份心性与悟性,确实不凡。”
他话锋一转,看向塔内:“你们感应的同源之物,以及那批三色星尘,就在塔内。星尘是昨日才送来,本想用以尝试修复塔内另一块受损残片。但第三块残片既在你手,修复便无从谈起。而逆星盟此番势大难挡,星宫风雨飘摇。这藏星塔与内中传承,危如累卵。”
苏澜敏锐道:“前辈的意思是……?”
天星子直视我们,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丝决断:“老朽观二位并非恶客。韩小友既已入城,当可助玉灵稳定局面。而你们二位……与其让这传承在乱战中损毁失落,或落入逆星盟及其背后之人手中,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老朽可容二位入内一观,甚至可将那块受损的星宫传承残片,以及部分三色星尘交予周小友。条件是——二位需立下心魔誓言,绝不用此物行损害星宫根本之事,并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庇护星宫传承不绝。他日若星宫真有倾覆之危,望能以此图为引,为星宫留一线香火。”
我心中震动。一位化神老祖,竟欲将如此重宝托付给仅有元婴初期的我?这既是机缘,更是千斤重担。
我沉吟道:“前辈厚意,晚辈惶恐。只是晚辈修为浅薄,恐有负所托。前辈何不亲自保管,或交由凌宫主?”
天星子摇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老朽大限将至,此番出关已是强弩之末。逆星盟背后水深,星宫内部亦有隐患。此物留在宫中,反成众矢之的。交给你们,一来看在韩小友情分,二来你们远离星海漩涡中心,三则……”
他深深看着我,目光似能洞彻神魂:“你功法大成,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六合心法》与这星辰推演之道隐隐相合。此物在你手中,或许比留在星宫某些人手中,更能发挥用处,也更能安然保存。至于修为……修为可慢慢提升,但机缘与心性,却非人人可得。”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矫情,也可能错失这关乎道途的机缘。
我肃然拱手:“前辈信重,晚辈周六,在此以心魔立誓:今日若得天星子前辈所托星宫传承残片及星尘,必妥善保管,绝不用以损害星宫根本。他日若星宫传承有断绝之危,在我夫妇能力范围之内,必竭尽全力,护其一线生机不绝。如违此誓,心魔反噬,大道无望!”
苏澜亦紧随我之后,立下类似誓言。
天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不再多言,抬手对着石塔大门打出一道繁复的星纹法诀。
塔门上星光流转,那些碧绿苔藓的诡异光芒与吸力彻底沉寂。石门无声滑开。
塔内景象映入眼帘——底层空间古朴,正中悬浮着一块边缘有明显裂痕的星纹玉盘,气息苍茫。玉盘下方,一只打开的玉盒内,三色星尘静静散发着梦幻光泽。
“进去吧。”天星子道,“以你残片靠近玉盘,同源相引,或可窥得部分完整轨迹,对你《六合心法》的推演必有裨益。星尘可取半数。剩余半数与玉盘,老朽尚需用以维持塔阵,混淆天机,为你们离去遮掩。”
我调整呼吸,压下心中激动,与苏澜对视一眼,并肩踏入塔中。
手中残片在接近玉盘的瞬间,骤然光华大放,发出清越鸣响,与玉盘上的星光交相辉映,缓缓牵引靠拢……
塔内星光渐次平息。
我手中那枚残片,此刻已与塔中央悬浮的星纹玉盘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合了一角。虽然玉盘主体上的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但当两块残片接触的刹那,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古老玄奥的信息流,便顺着接触点汹涌而来,直贯我的识海。
《六合心法》自行急速运转,竭力解析、容纳这突如其来的磅礴信息。无数星辰轨迹、空间节点、乃至某种涉及气运流转的晦涩道韵,如同烙印般刻入心神。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元婴初期的神魂与修为,要承载这等上古传承的碎片信息,实在有些勉强。
苏澜见状,玉手轻按我后心,一股精纯柔和的水元灵力渡入,助我稳定识海,梳理那纷乱的星辰信息流。
足足一炷香时间,那信息的冲击才缓缓平复。我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细碎星光一闪而逝,对于《六合心法》中诸多关于变化、推演、方位的关隘,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虽然修为并未直接提升,但道基似乎被打磨得更加圆融通透,对未来道路的感知也清晰了一丝。
“感觉如何?”苏澜关切问道。
“受益匪浅,但需长久消化。”我压下心中震动,看向那玉盘和玉盒。依照天星子前辈所言,我小心地以寒玉瓶收取了大约一半的三色星尘。指尖触及那梦幻的尘光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星辰精粹与空间亲和力,确实是修复顶尖法宝或炼制某些上古丹药的绝佳材料。
至于那嵌合了一角的玉盘,我尝试以神识微微牵引,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石塔乃至地脉连为一体。显然,天星子前辈所说的“维持塔阵”并非虚言,这玉盘是此地的核心阵眼之一。
“前辈,星尘已取,传承信息晚辈亦有所得。”我收好寒玉瓶,朝着塔外庭院方向拱手行礼,“不知前辈还有何吩咐?”
庭院中一片寂静。
唯有风吹过古旧殿阁发出的细微呜咽。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异样。我们快步走出石塔,目光扫向方才天星子现身之处。
空无一人。
不仅人影不见,连他残留的那丝渊深如海的化神气息,也在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庭院角落的阴影依旧,却再无半点灵力波动。
“天星子前辈?”苏澜轻声呼唤,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细致扫过庭院每一寸角落,甚至连石塔外墙的苔藓、地面的星纹石都未放过。
毫无回应。也感应不到任何隐匿、遁走的空间波动或法力残留。
一位化神期修士,就在我们进入石塔这短短时间内,凭空消失了?以他的修为,若要悄然离去,我们自然难以察觉,但何需如此?他又去了哪里?
“有些不对劲。”我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逐渐放大。天星子前辈方才托付传承时,虽有决绝之意,但并无仓促慌乱之感。这突如其来的消失,太过诡异。
苏澜也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不管天星子前辈因何离去,我们已达成所愿,当速速离开,与韩兄汇合为上。”
“走!”我当机立断。此地处处透着古怪,那位化神前辈的消失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们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庭院,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光罩(冰魄寒光剑再次轻易切开缝隙)。外界的嘈杂与紧张气氛扑面而来,远处城墙方向的轰鸣声似乎更加密集了。
借着苏澜的幻术掩护,我们如同两道幽影,在混乱的天星城内快速穿行,朝着之前与韩立约定的、靠近内城某处安全屋的方向潜去。一路上,能看到更多星宫修士在调度,气氛凝重,偶尔有传令修士驾着遁光疾驰而过,带来城外战局的最新消息——逆星盟的攻势正在加强。
然而,我心中却始终萦绕着天星子消失的谜团,以及那星辰传承信息中,某些似乎指向天星城更深处、乃至地脉之下的模糊轨迹。
这位坐镇藏星塔无数年的化神老祖,究竟为何在托付传承后便神秘消失?他的消失,与城外逆星盟的大举进攻,与星宫此刻的危局,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我们得到的机缘,究竟是福是祸?
种种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刚刚获得传承喜悦的心头。或许,只有找到韩立,了解更多星宫内部的隐秘,才能窥见这乱局之下的一角真相。
第135章 心腹大患
在凌玉灵引领下,韩立径直飞至圣山最高处,落在一座看似寻常的青石大殿前。
他打量了几眼殿宇,面上掠过一丝讶色。
“韩兄是否觉得本宫圣殿太过质朴?”凌玉灵侧首看来,嫣然笑问。
“确与韩某所想不同。”韩立坦然道。
“此殿虽简,却是创派祖师昔年清修之地,故而一直保留至今,成为宫中重地。按说外人不该踏足,但韩兄万里来援,自当例外。”凌玉灵温声解释道。
“殿宇虽朴,灵气却沛然充盈,实乃罕见的修炼圣地。这般灵脉,怕是在整个内星海也难寻几处。”韩立略一感应,便点头称是。
凌玉灵闻言笑意愈深,引着他步入殿门。门外十余名星宫弟子躬身行礼,目光掠过韩立时皆带好奇之色。
穿过短廊,几人便进入一间古朴大厅,各自落座。
“韩兄此来途中,想必已见本宫眼下境况?”凌玉灵甫一坐定,便开门见山。
“略知一二。贵宫如今处境,确不乐观。”
“实不相瞒,先前本宫本占上风。之所以局势骤变,全因万天明突破至元婴后期,成就大修士之境。逆星盟方得以步步蚕食,乃至围困天星城。”凌玉灵神色一肃,眉宇间隐现凛然之气,“只要韩兄能牵制住此人,本宫自有信心扫清逆星盟。”
“凌道友是要在下对抗那位万大门主?”韩立目光微闪,语气平静。
“不错。韩兄莫非不愿?”凌玉灵一怔。
“并非不愿,只是凌仙子或许误会了一件事。”韩立眉梢轻抬,直言道。
“误会?难道韩兄此来,并非为了相助妾身?”凌玉灵面色微变。
“自然不是,不过——”韩立话音忽止,蓦然侧首望向厅门。
凌玉灵随之望去。
不过片刻,三名修士自殿外悠然步入:一名元婴中期,两名元婴初期。那中期修士是个满脸麻子的紫袍大汉,进厅后并未先向凌玉灵行礼,反倒目光不善地扫向韩立,神态桀骜。
然而当其神念触及韩立周身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凌玉灵此时含笑开口:“马长老来得倒快。且先入座,待其余几位长老到齐,本宫再为诸位引见贵客。”
“这位道友修为深不可测,宫主郑重相待,自是应当。”紫袍大汉神色已复如常,冲韩立勉强一笑,便在旁坐下,先前那股倨傲气焰已悄然敛去大半。
另外两位长老虽未能看透韩立修为,但见紫袍大汉如此反应,心下骇然,互望一眼后亦向凌玉灵一礼,随之落座。
凌玉灵皓腕轻抬,将一缕乌发挽至耳后,明眸中却掠过一丝冷色。
韩立在一旁静观,面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来这位马长老对这位新任宫主并不服气,而凌玉灵倒是借他之势,顺势敲打了一番。此事说来有些无奈,却也让人哑然。
既是故旧,他自不会计较——毕竟这般举动,于他并无半分损失。
此后,星宫其余长老陆续赶至圣殿。众人一见韩立这位陌生的大修士,皆是心中震动。这些元婴老怪个个心思深沉,虽未能探清韩立境界,但见先到的马长老尚且如此收敛,顿时皆神色肃然,举止间客气异常。
不多时,厅中已聚集了二十余位星宫长老。除赵姓老者、紫袍大汉与凌玉灵是元婴中期修为外,余者皆是初期境界。
“诸位既已到齐,本宫便为各位引见一位贵客。”凌玉灵见人已大致聚全,缓缓起身,玉指轻引向韩立,含笑说道,“这位是老宫主当年亲定的客卿——韩立,韩道友。”
“韩立?竟然是他!”
在座长老中果然有人听闻过此名,顿时一阵低哗,更有一人失声惊呼。
韩立目光一转,落在那出声的长老身上——是位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他双眼微眯,略一思忖,面色骤然一沉。
“我道是谁,原是虚天殿中故人。不知当年主持开启虚天殿的另一位道友,如今何在?”韩立声音透出几分寒意。
那白衣老者早已面无人色。
此人正是当年在虚天殿内殿中,险些一剑将他穿心的星宫执法长老。初入大厅时韩立虽觉眼熟,却未立刻认出,方才那声惊呼,却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韩兄识得西门长老?”凌玉灵见韩立神色转冷,心中微沉,只得开口相询。
“无甚大事,不过韩某尚未凝结元婴时,与这位西门道友有些过节罢了。”韩立面色数变,似是想通了什么,转瞬间竟恢复平静,只淡淡说道。
“原来如此。当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韩兄海涵。”凌玉灵闻言暗松一口气,含笑带过,便又将话锋转回,“眼下还是先商议应对万天明之事吧。”
毕竟逆星盟才是星宫的心腹大患。
白衣老者听韩立这般说,稍定心神,但面上惊惧犹存,未能全然平静。
“韩某不知当年双圣对仙子如何交代。”韩立徐徐开口,声音清晰回荡殿中,“但在下当初应承的条件,只是在你自身遭遇性命之危、且力所能及时出手相助。可从未答应,要为星宫存亡去与同阶修士以命相搏。”
此言一出,整座石殿霎时鸦雀无声。
“若星宫覆灭,妾身又岂能独善其身?”凌玉灵黛眉轻蹙,缓声道,“况且我也并非要韩兄与万天明以命相搏,只望在我等行动时,道友能牵制住此人。这对韩兄而言,应非难事吧?”
“若仅是牵制,倒非不可。但对方同为后期大修士,一旦交手,局势岂能尽由韩某掌控?”韩立神色平静,语意却清晰如锋,“若凌道友事先允诺,一旦对方施展杀招,韩某便可自行退走——如此,或可出手一次。再者,星宫存亡与道友性命安危,本是两回事。即便星宫当真倾覆,韩某亦有把握护你周全。这也算履行了对令尊的承诺。否则,仅凭当年与双圣交换之约,尚不足以让韩某冒此风险。”
凌玉灵面色微变,一时默然。
“韩道友之意,并非不愿出手,而是需有足够代价——老夫所言可对?”一直沉默的赵姓老者忽然捻须开口,眼中隐有精光闪过。
“自然。世间万事皆有价码,若贵宫能拿出令韩某心动之物,冒一次险也未尝不可。”韩立坦然一笑,毫不掩饰。
“哦?韩道友想要何物?”紫袍马长老目中奇光闪动,亦出声问道。
“非是在下索求何物,而是贵宫愿以何物相酬。”韩立神色未动,只淡然回应。
殿中一众星宫长老闻言神情各异,已有人悄然传音,暗流涌动。
第136章 碧月仙子
凭借苏澜的幻术与我对城内禁制的感应避让,我们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抵达内城靠近圣山区域的一处僻静院落。这里是星宫为少数核心客卿或交好宗门准备的隐秘落脚点之一,韩立入城前便与我约定,若分开行动,便在此汇合。
院落外围设有禁制,但我手中持有韩立事先给予的一枚符钥,轻易开启门户,与苏澜闪身而入。
院内已有数道气息,除了韩立那熟悉的、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压外,还有另外几道强弱不一的元婴期波动。其中一道,隐隐带着水属灵力,竟有几分熟悉感。
“周兄,苏仙子,你们来了。”韩立的声音从正堂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与凌玉灵等人显然已议事完毕,此刻正与众人在此暂歇。
我们步入正堂,只见韩立端坐主位,凌玉灵坐于其侧。下首还坐着数人,除却之前在城门见过的黄袍修士和白发老者,竟还有两位熟人——赫然是当年在虚天殿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星宫执法长老,其中那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脸色似乎不太自然。另外还有三四个面生的星宫元婴初期长老。
而让苏澜脚步微顿的是,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位蓝袍美妇。那美妇见到苏澜,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盈盈一礼:“苏师姐?多年未见,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碧月师妹?”苏澜回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确是许久未见。听闻师妹百余年前便离开水影宗,游历星海,如今竟在星宫担任客卿?”
碧月仙子,正是苏澜昔年在水影宗时的同门师妹,两人曾竞争过宗门资源,关系不算融洽。后来碧月仙子外出游历,杳无音信,没想到竟投效了星宫,还修至了元婴中期。
“机缘巧合罢了。”碧月仙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我,“这位想必就是周六周道友?苏师姐的道侣,果然风采不凡。”
我拱手还礼:“碧月仙子谬赞。”
韩立适时开口,简单为我们说明了方才圣殿中商议的结果——他提出了出手牵制万天明的条件,星宫方面正在内部商议代价。同时,他也提及了逆星盟围攻的最新动向,以及城内一些不稳的迹象。
凌玉灵则看向我与苏澜,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探究:“周道友与苏仙子方才入城,似乎并非走的正门?不知路上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我心中微动,与苏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藏星塔与天星子之事,涉及重大,且情况不明,此刻当着这么多星宫长老的面,不宜和盘托出。
“确实遇到些小麻烦,逆星盟在外围布置了不少暗哨和截杀小队。”我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我夫妇二人不欲正面冲突,耗费了些手段才潜入城中。至于异常……城内似乎有些区域灵力波动隐晦,守卫却异常松散,不知是否与贵宫布置有关?”
我并未直接点出藏星塔,只模糊提及“灵力波动隐晦”的区域,想看看凌玉灵等人的反应。
凌玉灵闻言,与身旁的白奉义对视一眼,白奉义眉头微皱,沉吟道:“周道友所指的,可是东南角那片‘古修遗存区’?那里确有本宫几处传承古地,平日本就禁制重重,少有人至。如今战事紧张,抽调了部分守卫力量,显得松散些也属正常。怎么,周道友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神色也未见太大异常,似乎并不知晓天星子坐镇藏星塔之事,或者,此事在星宫内部也属极高机密?
我正欲再试探两句,一旁的碧月仙子却忽然轻咳一声,柔声道:“白长老所言极是。不过妾身前些时日奉命巡查城内各处禁制节点,似乎感应到‘古修遗存区’某处,有极其隐晦的空间涟漪波动,当时只以为是古禁制年久失修所致,未及细查。周道友修为精湛,感知敏锐,莫非也有所察觉?”
她这话看似补充,实则将话题引向了“空间波动”,与藏星塔可能产生的异动(尤其是天星子消失可能引发的空间痕迹)隐隐挂钩。
我看向碧月仙子,她笑容温婉,眼神却平静无波,看不出深浅。
凌玉灵神色一凝:“空间涟漪?碧月长老为何不早报?”
“是妾身疏忽,当时战事初起,诸事繁杂,那波动又转瞬即逝,便未曾深究。”碧月仙子欠身道,态度恭谨。
韩立此时开口道:“如今逆星盟围城,城内任何异常都不可小觑。凌宫主,不如派可靠之人,再去那‘古修遗存区’仔细探查一番,以防逆星盟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或是有内应作乱。”
“韩兄所言甚是。”凌玉灵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白奉义和另一位沉默寡言的黑脸长老身上,“白长老,赫连长老,此事就劳烦二位带人走一趟,务必仔细。”
“遵命。”白奉义与黑脸长老起身领命。
我心中念头飞转。碧月仙子是恰巧提及,还是有意引导?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天星子的消失,与这突然被关注的“古修遗存区”空间波动,是否有关联?星宫内部,看来远非铁板一块。
苏澜暗中传音给我:“六郎,那碧月……话里有话。她当年在宗门便心思深沉,擅长借势。此刻提及空间波动,恐非无意。”
我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眼下情况复杂,我们初来乍到,获得星轨图传承与星尘之事更是绝密,不宜卷入星宫内部可能的倾轧。当务之急,是与韩立交换信息,厘清头绪,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于是,我顺着韩立的话道:“韩兄考虑周全。我夫妇二人方才潜入,消耗不小,且对城中布局尚不熟悉,探查之事便不参与了。不知韩兄与凌宫主商议后续安排,可有用得着我二人的地方?”
我将姿态放低,表明无意插手星宫内部事务,只愿在韩立安排下协助对抗逆星盟。
凌玉灵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嫣然一笑:“周道友与苏仙子远来是客,又刚刚经历奔波,确实该好生调息。应对逆星盟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碧月长老,你且带周道友与苏仙子去东厢静室休息。韩兄,关于那‘代价’之事,几位核心长老还需私下商议,请随我去后殿如何?”
分工明确,各有安排。
碧月仙子起身领命:“周道友,苏师姐,请随我来。”
我们向韩立与凌玉灵等人拱手告辞,随着碧月仙子离开正堂,穿过回廊,走向东厢房。
路上,碧月仙子并未多言,只简单介绍了院落布局和几处小型防护禁制。直到将我们引至一间清净雅致的静室门前,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温婉笑容淡去几分,目光直视苏澜,又扫过我,语气平静地低声道:
“苏师姐,周道友。‘古修遗存区’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有些机缘,拿了未必是福。星宫这艘船……起风了,站队需早,但也需看清脚下是甲板,还是破洞。”
说完,她不等我们回应,微微一礼,便转身翩然而去,留下我与苏澜站在静室门前,相顾无言。
她这话,是警告?是拉拢?还是另有所指?
我与苏澜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天星城,果然是个巨大的漩涡。而我们现在,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第137章 西门长老
一处僻静密室内,韩立盘膝端坐,双手掐着玄奥法诀,双目微阖。
不知过了多久,他神色微动,缓缓睁眼。
“怎么,韩道友已打算动手了?”一声轻笑自耳畔响起,正是那天澜兽所化的童子声音。
“你察觉到了?”韩立面色不动,声音却沉了几分。
“你所用秘术虽隐秘,但离开大殿前那一眼,分明已将神念标记悄然种下。以你的神识之强,殿中那群人自然无从察觉。”童子语气戏谑,“总不会是想回头寻那人饮酒叙旧吧?”
“既然看破,我也不必遮掩。”韩立冷然道,“当年他险些取我性命,韩某虽非睚眦必报之人,这等生死之仇却不可轻放。方才在圣殿中不便动手,如今他既已离殿……”
他话音未落,已拍向腰间储物袋。银光闪动间,一具人形傀儡无声浮现,随即如烟没入墙壁,倏然消失。
韩立起身推门而出,穿过短廊步入一间侧厅。赵姓老者正独坐品茶,见他突然现身,面露讶色。
“赵道友修习的亦是木属功法吧?若不嫌弃,可否与韩某交流片刻修炼心得?”韩立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半日后。
星宫禁地中,一盏元神灵灯骤然熄灭。
看守弟子大惊失色,急急上报。不过一顿饭工夫,数名长老已闯入西门老者洞府,强行破开密室——
几个时辰前,尚有弟子亲眼见他步入其中。
而今室内空空如也,人影全无。
这位西门长老,便如此诡异地陨落了,尸骨无存。
此等诡异之事一出,星宫高层几乎人人皆疑心到韩立身上——先前殿中那番暗涌,谁都看在眼里。
可怀疑归怀疑,竟无一人敢去当面质询,个个都似聋哑了一般。这般情形,一来是因对方乃大修士之身,无人愿轻易招惹;二来却是谁也没有真凭实据。反观韩立,倒有十足的理由撇清干系:
西门长老殒落前后,他正与赵长老“交流心得”,寸步未离。
这般明显的障眼法,稍有心思者皆能看破,却偏偏堵得众人无话可说。即便心知肚明,可韩立无须亲自动手,便能令一名元婴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如此手段,已让所有长老心底生寒。
若换作寻常修士,何须证据?直接抓来搜魂便是。但面对一位后期大修士,谁敢动这般念头?便是与西门长老交好的几人,此刻也噤若寒蝉。
更何况,眼下星宫正需借韩立之力应对逆星盟,此时绝不可与之交恶。于是上至凌玉灵,下至诸位长老,皆只能佯作不知。
韩立与赵姓老者“交流”半日后,便径自回密室闭门静修,再未现身。
静室之外,原本被碧月仙子启动的隔音禁制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这点细微波动,并未瞒过我与苏澜的感知。
我们并未立刻交谈,而是各自盘膝调息,实则神识外放,关注着院落内外的动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压抑却明显的骚动自圣山方向传来,伴随着几道急促的遁光划破夜空,直落我们所在的院落附近。空气中,隐约弥漫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与灵力溃散的余韵。
“出事了。”苏澜睁开美眸,传音道。
我点点头。方才那动静,绝非普通争斗,倒像是……有元婴修士陨落时引发的天地灵气悲鸣与短暂异象,只是被人以阵法或宝物极力压制遮掩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静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随即是碧月仙子刻意压低的嗓音:“周道友,苏师姐,可曾安歇?”
苏澜挥手打开室门禁制:“碧月师妹请进。”
碧月仙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不复之前的温婉从容。她反手关上房门,又快速布下几道隔音结界,这才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我们。
“西门长老……陨落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我与苏澜皆是神色一凛。西门长老,正是白日大殿中那位与韩立有过节的星宫执法长老!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在星宫核心禁地内,无声无息地陨落?
“何时?何地?如何陨落?”苏澜连问三句。
“就在一个时辰前,在他自己的洞府密室内。看守灵灯的弟子发现其本命元神灵灯骤然熄灭,几位长老强行破门而入时,密室空空如也,不见尸首,不见打斗痕迹,只有一丝极淡的、正在消散的陌生灵力残留。”碧月仙子语速极快,“更蹊跷的是,西门长老陨落前后,韩立韩前辈正与赵长老在侧厅‘交流修炼心得’,寸步未离,有赵长老和数名侍奉弟子为证。”
我和苏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韩立动手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干净利落、近乎诡异的方式。借傀儡远程袭杀?或是某种我们不知晓的秘术?能在不惊动星宫重重防护的情况下,让一位元婴中期长老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消失”,这份手段,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背脊发凉。
“宫主与诸位长老是何反应?”我沉声问道。
碧月仙子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苦笑:“能有何反应?怀疑的矛头自然指向韩前辈,可谁有证据?谁敢去质询一位大修士?更何况,如今星宫仰仗韩前辈之力对抗万天明,西门长老虽位高权重,但……死了便是死了。宫主已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西门长老闭关时急功近利,不慎走火入魔,元婴溃散而亡。几位与西门长老交好的长老,此刻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意味深长:“妾身来此,一是告知二位此事,免得二位从别处听闻,心生疑虑。二是……想问问苏师姐与周道友,对此事有何看法?”
苏澜神色平静:“韩兄行事,自有其道理。当年虚天殿旧怨,我等外人并不清楚全貌。至于星宫内部事务,我夫妇不便置评。”
碧月仙子微微颔首,似乎对苏澜的滴水不漏并不意外。她话锋一转:“那‘古修遗存区’的探查已有结果。白长老与赫连长老回报,并未发现逆星盟作祟的痕迹,但……‘藏星塔’外围禁制,似乎有过短暂开启又闭合的迹象,且塔内星辰之力波动比平日活跃数倍。他们不敢擅入,已加派人手在外围警戒。”
我的心微微一提。藏星塔!果然还是引起了注意。天星子的消失,以及我们取走部分星尘、引发玉盘共鸣的举动,终究留下了痕迹。幸好我们行动够快,且天星子前辈事先言明会以玉盘维持塔阵、混淆天机,希望足以遮掩过去。
“藏星塔?”苏澜故作疑惑,“此塔有何特殊?”
“乃是星宫一处传承古地,据说与创派祖师有关,平日由宫中隐修的前辈看守,等闲不得入内。”碧月仙子解释了一句,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我的面庞,“说来也怪,今日值守弟子并未见到任何前辈进出,塔内异动缘由,尚在查证。宫主已亲自过问此事。”
凌玉灵亲自过问?这可不是好消息。她若细查,难保不会发现蛛丝马迹。天星子前辈的消失,恐怕很快就会瞒不住。
碧月仙子观察着我们的神色,忽然压低声音道:“妾身离宗多年,但终究出身水影宗。苏师姐,周道友,如今星宫内外交困,暗流汹涌。西门长老之死,藏星塔之变,恐怕都只是序幕。韩前辈固然神通广大,但势单力孤。有些选择,宜早不宜迟。”
她这是在暗示我们站队?还是代表星宫中某一派系,在试探甚至拉拢我们?
“师妹好意,心领了。”苏澜淡然道,“我夫妇此来,只为助韩兄一臂之力,了结昔日因果。星宫内务,无意参与。至于选择……我夫妇的道,从来只在自己脚下。”
碧月仙子闻言,沉默片刻,脸上重新浮现那温婉却疏离的笑容:“师姐道心坚定,师妹佩服。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二位静修了。近日城内恐不太平,二位若无要事,还请暂留院落,勿要轻易外出。”
她说完,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室门关闭,隔音结界也随之撤去。
静室中只剩下我与苏澜。
“西门长老死,韩兄立威,星宫内部暂时无人敢掣肘,有利于他后续与凌玉灵谈条件,应对万天明。”我分析道,“但藏星塔之事被关注,天星子前辈失踪恐怕瞒不了多久。一旦此事暴露,星宫内部恐再生变数,甚至可能牵连到我们。”
苏澜点头:“碧月此人,不可尽信。她方才所言,半是提醒,半是试探,或许还有借我们之口,向韩兄传递某些信息之意。星宫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浑。”
我沉思片刻:“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韩兄私下沟通。我们需要知道他与凌玉灵谈判的具体进展,以及他对后续局势的判断。同时,也要将藏星塔与天星子之事告知他,让他心中有数。”
“韩兄此刻应在密室静修,外有星宫耳目,我们直接去寻恐有不便。”苏澜道,“或许……可借碧月方才提醒我们‘勿要轻易外出’之机?”
我明白她的意思。碧月让我们勿要外出,若是我们“不听劝告”,暗中潜出与韩立联系,反而可能更不引人怀疑,因为符合我们“不听星宫安排”的客卿身份。而碧月本人,或许也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
“待夜深一些。”我做出决定,“我先以《六合心法》推演院内禁制巡逻规律,你以水镜之术制造我们仍在静室内调息的幻象。然后,我们潜去韩兄密室。”
夜色渐深,星宫圣山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与朦胧的阵法光辉之下。一场暗杀余波未平,另一场关于古老传承的秘密,也即将在暗夜中,摆上知情者的案头。
而我们,正悄然行走在这张越织越密的网中。
第138章 反击之策
五日来,我与苏澜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静室中参悟从星轨图残片中获得的信息,以及熟悉三色星尘的特性。碧月仙子那日提醒后,星宫果然加强了对我们所在院落的“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监视。我们依计行事,表面上安分守己,暗中却以苏澜高妙的幻术配合我的禁制感知,成功在第二日深夜,避开耳目,与韩立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密谈。
我们将藏星塔遭遇天星子、获得部分传承与星尘、以及天星子神秘消失之事告知了韩立。韩立听闻后,沉默良久,只道了一句“静观其变,此事勿要再对第三人言”。他亦将圣殿中与凌玉灵等人的交涉情况,以及西门长老之事的结果告知我们,并嘱咐我们近期务必谨慎,星宫内部暗流可能因天星子失踪而激化。
这五日,圣山方向时有强横的灵力波动传来,显然是星宫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什么。城外逆星盟的攻势似乎也缓了一缓,像是在酝酿更强的冲击。
第五日清晨,我们接到凌玉灵传讯,邀请前往圣殿议事。传讯中特意说明,此番乃是战前最终部署,所有客卿与核心长老、中坚弟子皆需到场。
与苏澜一同来到圣殿时,殿内气氛肃杀。除了熟悉的二十余位元婴长老,更多了三十余名结丹后期修士,一个个气息凝练,目含精光,显然是星宫真正倚仗的骨干力量。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唯有偶尔法宝掠动的微光与沉稳的呼吸声。
当韩立那袭青袍身影从容踏入殿门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所有气息都为之一滞。
敬畏、惊疑、忌惮、期待……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流淌。无论是元婴长老还是结丹修士,在韩立目光扫过时,皆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或微微偏移视线,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超过一瞬。
我心中了然。西门长老的“被消失”,其震慑效果在这五日里已发酵到了极致。韩立甚至无需言语,他本身的存在,便已成为悬在星宫众人心头的一柄利剑——一柄既可斩向逆星盟,也可能斩向内部的利剑。而星宫,此刻正需要这柄剑的锋芒。
凌玉灵端坐主位,见韩立入殿,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化为盈盈笑意:“韩兄来了,请上座。”她所指之位,仅次于她的主座。
韩立微微颔首,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凌玉灵身上:“凌宫主,可以开始了。”
凌玉灵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肃然,朗声道:“诸位,逆星盟围城已有月余,万天明气焰嚣张。然,我星宫统御星海数万年,底蕴岂是宵小可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敲定反击之策!”
她玉手一挥,一副以法力凝聚的星海舆图悬于大殿半空,其上光点密布,标注着双方势力范围与兵力部署。
“根据可靠情报,三日后子时,逆星盟主力将同时猛攻天星城东、南、西三处外城阵法薄弱节点,意图一举撕裂防线。其中,东门由万天明亲自坐镇指挥,是为攻势最烈之处!”凌玉灵语气铿锵,“我星宫将针锋相对!赵长老、赫连长老,率本部弟子及客卿,固守南门!白长老、马长老,率部固守西门!”
被点名的几位长老凛然领命。
“至于东门……”凌玉灵目光转向韩立,一字一句道,“将由本宫亲自坐镇,而逆星盟主万天明,便交由韩立韩道友应对!”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凌玉灵亲口确认将由韩立对抗那位凶名赫赫的万法门主时,众人仍感到一阵心悸与……隐隐的振奋。
凌玉灵继续道:“此战关乎星宫存续!凡参战者,无论长老弟子,功勋加倍赏赐!临阵退缩、通敌叛变者,形神俱灭,祸及宗门亲族!”
她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让殿内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部署完毕,凌玉灵看向韩立:“韩兄,如此安排,可有异议?”
韩立神色不变:“韩某既已应承牵制万天明,自当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韩某会依约退走。”
“这是自然。”凌玉灵点头,又转向我与苏澜,“周道友,苏仙子,东门战事最为关键,除韩兄外,高端战力仍显不足。不知二位可愿随本宫同守东门,协助应对逆星盟其他元婴修士?”
果然来了。将我们安排在战局最激烈、也最容易被“重点关注”的东门。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起身拱手:“宫主有令,敢不从命?我夫妇二人,愿听调遣。”
“好!”凌玉灵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有三位道友鼎力相助,东门无忧矣!”
议事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详细分派了各队职责、阵法配合、物资调配等琐务。期间,我能感受到数道隐晦的神识从我与苏澜身上扫过,其中一道带着水属灵力的温润感,来自客卿席位中的碧月仙子。她朝我们这边微微颔首,眼神难明。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去做最后准备。
韩立传音给我与苏澜:“东门之战,凶险异常,万天明交给我,你们需加倍小心逆星盟其他高手,尤其是可能隐藏的后期修士或诡异手段。保命为上。”
“韩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我回道。
离开圣殿,返回院落的路上,苏澜忽然轻声道:“六郎,我方才以秘术感应,碧月身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与藏星塔外围禁制同源的气息残留,非常微弱,若非我曾仔细感知过那禁制,几乎无法察觉。”
我心中一凛。碧月仙子去过藏星塔附近?是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是她自己探查,还是奉了谁的命令?
“看来,这位碧月师妹,比我们想的更不简单。”我沉声道,“东门之战,我们不仅要防着逆星盟,恐怕还得留神‘自己人’。”
苏澜默默点头。
第139章 冥骨老魔
三日后,传音符接连亮起,确认各部皆已就位。
天星城诸门轰然洞开,数万修士如潮涌出,穿过淡蓝光幕,悉数没入风火大阵的青红光霞之中。
星宫这般大举出击,逆星盟驻守阵中的修士自也瞬间察觉。一方当即调遣大批人手迎战,留守之人则全力催动风火天绝阵,将大阵威能彻底激发。
此法阵虽对结丹以上修士影响有限,对筑基修士却仍具莫大杀伤。只见各处风火巨柱灵光大盛,原本缓缓流转的青红光霞骤然剧烈翻腾,无数光球凝聚又爆裂,一时间阵中灵光狂闪,轰鸣不绝。
寻常筑基修士若贸然入阵,只怕顷刻间便会被风火之力吞噬殆尽。然星宫对此战筹划已久,几乎每名低阶修士身上皆浮起各色光罩,竟将风火之力的这番猛攻硬生生抵住,损伤远少于预期。
青红色的光霞如同怒海狂涛,在头顶与四周翻涌不休。拳头大小的赤红光球与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又毫无规律地爆裂飞射,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锋锐交织的狂暴灵力,寻常筑基修士置身此间,若无特殊防护,恐怕撑不过十息。
然而,星宫此番出击,显然有备而来。冲在最前方的数千筑基修士,周身皆笼罩着一层或数层颜色各异的光罩,有淡蓝水幕,有土黄护盾,更有甚者,数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共同支撑起一片更大的防御灵光。这些光罩在风火之力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剧烈摇晃,却顽强地未曾破碎,将致命的攻击大半抵挡在外。偶有光罩破裂,里面的修士也会被同伴迅速接应保护,伤亡被控制在较低程度。
我与苏澜并未身处低阶修士的洪流之中。我们跟随在凌玉灵身侧,连同另外七八位星宫元婴长老(包括碧月仙子、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以及韩立,组成了一支尖锐的箭头,径直穿透风火大阵最狂暴的区域,朝着东门外围,那三根最为粗大的风火柱所在的核心阵眼位置扑去!
逆星盟的反应也极快。几乎在我们冲出天星城防护光幕的瞬间,对面阵眼处便爆发出数十道强弱不一的遁光,迎面拦截而来。为首三道遁光气势最为惊人,居中一道赤红如火,散发着暴烈灼热的元婴后期灵压,正是万天明!其左侧一道遁光呈灰黑色,气息阴冷诡谲,亦有元婴中期顶峰修为。右侧则是一道银白色剑光,锋锐无匹,亦是元婴中期。
“万天明交给我。”韩立的声音平静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连本命法宝都未祭出,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脱离了我们的队伍,独自迎向那道赤红遁光。青虹与赤红瞬间对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圈无声扩散的空间涟漪与骤然扭曲、隔绝了内外探查的灵力气场——两位大修士,已然交上了手!
“杀!”凌玉灵娇叱一声,玉手一扬,一柄星光璀璨的长剑已然在手,剑锋直指那灰黑色遁光的主人——一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枯骨老魔!你的对手是我!”
那枯骨老魔怪笑一声,袖袍鼓荡,飞出三枚白森森的骷髅法器,迎向凌玉灵的星光剑。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星光与骨芒交织碰撞。
“碧月长老,周道友,苏仙子,随我拦住那银剑修士!白长老、马长老,带人清扫其余逆星盟元婴,护住我军侧翼!”凌玉灵一边与枯骨老魔激斗,一边迅速分派。
那银白色剑光已然逼近,剑光敛去,露出一名面容冷峻、背负剑匣的中年男子,正是逆星盟赫赫有名的“银霜剑”付青云。他目光如电,扫过我们四人,尤其在苏澜身上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她化神期修士刻意收敛后仍远超元婴的渊深气息,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星宫倒是请来了了不得的外援。”付青云声音冷冽,背后剑匣轻颤,三道银白剑光已然激射而出,分化成漫天剑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锋锐,向我们笼罩而来。
“他的剑意已臻‘化霜’之境,剑气蕴含极寒破法之力,小心!”碧月仙子迅速传音提醒,同时祭出一面水蓝色宝镜,镜光荡漾,形成一片扭曲力场,试图偏转、削弱部分剑气。
苏澜轻笑一声,并未动用本命法宝,只是素手轻抬,五指虚握。我们前方的海水骤然翻腾,升起一道厚达数丈、凝实无比的水蓝色巨墙。那漫天银霜剑气斩在巨墙之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竟只能切入数尺便力道耗尽,被流动的水元之力消磨殆尽。
付青云脸色微变。他这“霜天剑阵”威力极大,等闲元婴中期修士也难以如此轻易接下。对方这貌美女修,修为深不可测!
我亦不怠慢,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晶莹流光,并未直接攻击付青云,而是绕着他急速飞旋,所过之处,空中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雪花,温度骤降。这些冰晶雪花并非攻击主体,却极大地干扰、迟滞了付青云身周灵气的流转,尤其是对水系、冰系法术神通的增幅与对火系法术的压制,悄然布下了一层“玄冰领域”。
“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布阵困我?”付青云冷哼,剑诀一变,那三道主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型银霜剑影,携着开山裂海之势,狠狠斩向我所布下的玄冰领域核心,意图以力破巧。
“你的对手,可不止他一人。”碧月仙子娇叱,宝镜光华大盛,一道凝实的水蓝色光柱后发先至,撞击在巨型剑影的侧翼。与此同时,苏澜玉指轻点,那道水墙骤然软化、延伸,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剑影,层层削弱其锋芒。
我则趁机催动冰魄寒光剑,剑光分化,数十道细若游丝的寒光悄无声息地袭向付青云护体剑光的细微破绽之处。
我们三人配合虽不算默契无间,但苏澜以化神初期的雄厚法力正面牵制、碧月仙子以精妙水系神通辅助干扰、我则以《玄冰诀》的特性布控环境并伺机袭扰,竟将这位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剑修暂时压制住了。
另一边,白奉义的金虹剑与马长老的紫电锤也各自找到了对手,与逆星盟的数名元婴初期、中期修士混战在一起。更远处,星宫与逆星盟的数万中低阶修士,已然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法宝光芒、法术灵光、怒吼与惨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东门外的海域,鲜血迅速染红了波涛。
风火天绝阵依旧在轰鸣,青红光霞翻涌,却已成了这场惨烈厮杀的背景板。
我的目光偶尔掠过韩立与万天明交战的那片扭曲空间。那里灵压恐怖,时而有赤红火龙虚影与青色巨爪虚影一闪而逝,但具体战况,却无人能看清。我只能相信,韩立既然敢应下,必有应对把握。
战斗在持续,每一刻都有人陨落。我全力运转功法,冰魄寒光剑如臂使指,在付青云的剑网中穿梭寻隙。《六合心法》带来的强大推演计算能力,让我能更精准地预判他的剑路变化与灵气运转节点,虽然修为差距明显,但造成的骚扰与牵制效果却超出付青云的预料。
然而,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异变再生!
距离我们不远处,一根正在向大阵注入能量的百丈风火巨柱,其基座周围的海水,突然无声无息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海水颜色变得漆黑如墨,一股令人心悸的、远超元婴层次的阴冷死寂气息,猛然爆发!
“那是……?”碧月仙子失声惊呼。
只见那漆黑漩涡中,缓缓升起一具庞大的骨骸!骨骸似人非人,背生骨翼,头生独角,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期的门槛!虽然有些虚浮不定,似是借助阵法或秘法强行提升,但那威压,做不得假!
“星宫的蝼蚁们……”骨骸张开下颌,发出空洞嘶哑、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神中的声音,“本座‘冥骨’,特来收取……尔等性命与这座城池!”
它骨爪一抬,指向的,赫然是正在与枯骨老魔激战的凌玉灵!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射线,瞬间穿越空间,射向凌玉灵背心!
“宫主小心!”白奉义等人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凌玉灵也感知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但她正被枯骨老魔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光,宛如划破夜空的冷电,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击在死光射线最核心的节点上!
“啪!”
清脆的鞭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在所有高阶修士的心神之中。那道凌厉的死亡射线,竟如同被打中了七寸的毒蛇,寸寸碎裂,化为灰白的光点消散。
银光收敛,显露出一条通体银白、细长柔韧的长鞭,鞭身隐有蛇鳞纹路,灵光流转,正是苏澜的法宝之一——银蛇鞭!长鞭另一端,握在不知何时已闪身至凌玉灵侧后方的苏澜手中。她并未祭出冰魄绫,仅以银蛇鞭破去死光,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那自称“冥骨”的庞大骨骸眼眶中幽绿魂火猛地一跳,空洞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化神期?!星宫何时又有化神修士?不对……你的气息,并非星宫传承!”
苏澜并未理会它的疑问,银蛇鞭轻轻一抖,鞭身陡然绷直,尖端处凝聚起一点极度凝练、散发出恐怖空间波动与切割之力的银色寒芒。她目光清冷如冰,锁定“冥骨”,红唇轻启:
“逆星盟倒是好手段,连这等半死不活的尸魔都能搬出来。可惜,今日遇上了妾身。”
话音未落,银蛇鞭尖的那点寒芒已然消失!
下一瞬,“冥骨”胸前一根粗大的肋骨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的骨骼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银霜,并且霜冻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骨骼蔓延!
“吼——!”
“冥骨”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灰白色的死寂灵光从全身骨骼缝隙中爆发,试图驱散那诡异的银霜。然而那银霜看似薄薄一层,却异常顽固,蕴含着精纯无比的水属寒力与银蛇鞭特有的“破法”、“切割”道韵,竟一时难以根除。
苏澜一击得手,并未停歇。她手腕微转,银蛇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鞭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刺要害,时而化作漫天银网笼罩四方,每一道鞭影都带着冻结灵力、切割空间的可怕威能,将“冥骨”牢牢缠住。化神期对“伪化神”(借助外力强行提升),再加上法宝与功法的克制,苏澜稳稳占据了上风。
凌玉灵压力骤减,精神大振,星光长剑攻势更盛,将枯骨老魔逼得连连后退。
我们这边,付青云眼见“冥骨”被一位突然出现的化神女修压制,心神不免震动,剑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好机会!”碧月仙子与我几乎同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碧月仙子的水蓝宝镜光华汇聚,射出一道凝实无比的“定身灵光”,并非攻击,而是极大干扰付青云身周灵气流动与神识感应。
我则全力催动冰魄寒光剑,蓄势已久的绝招骤然爆发——“玄冰极刺”!
并非漫天剑影,而是将所有寒冰之力与《六合心法》推演出的剑气轨迹,集中于一点!冰魄寒光剑本体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晶莹细线,沿着付青云剑光防御网中,因心神震动而出现的那一丝最微小的灵气缝隙,无声无息地钻入!
付青云毕竟是成名剑修,危机感极强,护体剑罡瞬间本能地收缩凝聚于身前。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冰魄寒光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护体剑罡最核心、也是流转必经的一个节点上!极寒剑气轰然爆发!
付青云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并非剑罡被破,而是那极致寒气与《玄冰诀》特有的“冰封灵脉”特效,顺着剑罡节点疯狂涌入他体内,瞬间冻结了他小半条手臂的经脉与部分法力运转!虽然他以雄厚法力迅速冲开冰封,但动作已然慢了半拍,剑势出现了明显的散乱。
碧月仙子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水蓝宝镜光芒再变,镜面中竟浮现出付青云的身影,随即镜光一闪,一道与付青云气息一般无二、却显得虚幻许多的“水影”自镜中飞出,手持水剑,朝着付青云本体的破绽直刺而去!这“水影”攻击力不算太强,却带着扰乱神识、迷惑感知的奇异效果。
付青云内外受制,一时间手忙脚乱。
战局因苏澜的强势出手与我们的配合反击,开始朝着有利于星宫的方向倾斜。
然而,我的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这具“冥骨”的出现,意味着逆星盟背后确实隐藏着远超预料的力量。而且,我隐隐感觉,这“冥骨”的气息,与那日藏星塔中感应到的某些古老、阴晦的星辰波动(来自受损玉盘?)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关联……难道逆星盟的目标,不仅仅是推翻星宫,还与星宫那些上古传承有关?甚至……与天星子的失踪有关?
这个念头让我脊背生寒。我一边继续配合碧月仙子攻击付青云,一边分出一丝心神,警惕地关注着整个战场,尤其是韩立与万天明那片隔绝的空间,以及……那几根巍然耸立、仍在向大阵注入能量的风火巨柱。
第140章 幽冥蚀文
“韩道友,当年虚天殿一别,不想你竟也踏入了大修士之境。”万天明飞至两阵之间,身形一顿,竟含笑向韩立开口,“若我没料错,阁下并非星海之人。何苦卷入本盟与星宫之争?这般如何——无论凌丫头许你何等代价,万某皆愿出双倍。不需道友相助,只换你此战袖手旁观。”
韩立闻言一怔,凌玉灵等人已是脸色骤变。
“双倍代价?万道友当真豪爽。”韩立打了个哈哈,面上浮起似笑非笑之色。
“道友莫非嫌少?”万天明神色未动。
“不少,自然不少。”韩立懒洋洋道,“可惜韩某此番出手,乃多年前所诺。在下并无毁诺之习。不过……若万道友此战能安然身退,下回倒未尝不可考虑道友的条件。”
此言一出,两方修士皆露愕然之色。
万天明面上笑意终于敛去,转为一片阴沉:“既如此,万某只好领教道友神通了。不过你我动手难免波及旁人,不如另寻僻远处切磋?”
“正合我意。”韩立竟一口应下,毫无犹豫。
万天明目光微闪,旋即法诀一掐,化作一道紫虹朝天星城外远遁而去。韩立回望凌玉灵等人一眼,略一点头,便身化青虹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两名后期大修士已一前一后消失于天际。
凌玉灵与赵姓老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忧色——万天明似早知韩立存在,又主动邀战远遁,其中莫非有诈?然韩立既已毫不犹豫追去,二人纵使心下忐忑,此刻也不便多言,以免动摇军心。
苏澜以一己之力压制住那具诡异的“冥骨”,让星宫众人压力大减。凌玉灵抓住时机,星光剑诀全力展开,配合数件得自星宫宝库的秘宝,一时间将枯骨老魔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骨盾、骨幡接连破碎。
我和碧月仙子配合也越发默契。付青云被我那一记“玄冰极刺”侵入经脉,虽然凭借深厚法力压制住,但寒毒未清,动作始终有些滞涩,剑光不复最初的凌厉。碧月仙子的“水影幻身术”神出鬼没,不断干扰他的判断。再加上我以冰魄寒光剑布下的“玄冰领域”持续影响环境,此消彼长之下,付青云渐渐落入下风。
“付道友,看来今日你我要留在此地了。”碧月仙子嫣然一笑,水蓝宝镜射出的光华却越发狠辣,直指付青云法力运转的几处要穴。
付青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胸前剑匣之上。剑匣嗡嗡狂震,一股远超之前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开了玄冰领域的压制!
“霜天寂灭!”他厉喝一声,那三道主剑光骤然变得模糊,随即幻化成无数细如牛毛、几乎无形的银色剑丝,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攒射!剑丝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密的撕裂声,连碧月仙子的水影幻身都被瞬间绞碎数道,我的玄冰领域也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这是拼命的神通!覆盖范围极广,无差别攻击!
“小心!”我低喝一声,冰魄寒光剑急速回旋,在身前布下一层层致密的冰晶护盾。碧月仙子也将宝镜护在身前,镜光凝成水幕。
就在我们忙于防御这波爆发之际,付青云身形却陡然一晃,化作一道暗淡的银色流光,并非冲向战场外围逃遁,而是……径直射向了不远处那根正在被“冥骨”升起而扰乱了部分灵力波动的风火巨柱!
他想干什么?自毁阵眼?还是另有图谋?
“拦住他!”凌玉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急声喝道。
然而付青云这搏命一击的剑丝风暴虽然被我们挡住大半,余波仍阻碍了附近的星宫修士。那道银色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巨柱基座。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根风火巨柱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青红光霞,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柱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与“冥骨”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阴冷死寂气息!
付青云所化的银光毫不犹豫地撞入了那片黑色符文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银光仿佛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没入巨柱之中。紧接着,整根百丈巨柱猛地一震,发出低沉如兽吼般的轰鸣。柱身上那些黑色符文骤然明亮,疯狂抽取着巨柱本身汇聚的磅礴风火灵力,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粘稠如墨、散发出不祥波动的黑色能量!
这股黑色能量并未向外攻击,反而如同活物般,顺着巨柱向上蔓延,并隐隐与远处正被苏澜压制的“冥骨”产生了某种共鸣!“冥骨”眼眶中的魂火陡然大盛,发出一声欢愉般的嘶鸣,气息竟然又凝实了一丝!
“不好!他们在利用风火柱的能量喂养那尸魔!或者……是在激活什么!”碧月仙子失声惊呼,她似乎认出了那些黑色符文的些许来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是上古‘幽冥蚀文’!专司转化吞噬生机与灵力!逆星盟竟然掌握了这种禁术!”
凌玉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若真是如此,不仅这根风火柱可能被毁,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若被那“冥骨”彻底吸收或引发某种邪恶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苏澜也察觉到了巨柱的异变与“冥骨”气息的增强。她黛眉微蹙,银蛇鞭攻势更急,试图尽快解决“冥骨”,打断这种诡异的能量传输。然而“冥骨”得到黑色能量的滋养,防御与恢复力明显增强,一时间竟变得更为难缠。
“必须阻止能量传输!毁掉那些符文或者切断巨柱能量核心!”我迅速判断。冰魄寒光剑的“破法”特性,或许对那“幽冥蚀文”有效!
“周道友,我掩护你!我宗‘玄水真法’对幽冥之气稍有克制!”碧月仙子也当机立断,水蓝宝镜光芒一转,射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淡蓝色光带,缠绕向巨柱上蔓延的黑色能量,试图延缓其蔓延速度,并净化一部分死气。
我点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冰蓝遁光,直扑那根异变的巨柱。冰魄寒光剑在手,剑身寒芒吞吐,锁定了柱身上一处黑色符文相对稀疏、但能量流转似乎更接近核心的区域。
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巨柱的刹那——
巨柱另一侧的阴影中,海水无声裂开,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乌光骤然射出,直取我的后心!这道乌光气息隐晦至极,直到临近身前三丈才猛地爆发,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偷袭!而且其功法阴毒诡异,乌光中蕴含着强烈的腐蚀与污秽之力,显然是早就算准了时机,埋伏在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逆星盟果然还有隐藏的后手!
“六郎小心!”苏澜的惊呼传来,但她被“冥骨”死死缠住,鞭长莫及。
碧月仙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救援稍慢半拍。
生死一瞬!
第141章 护主心切
就在那道阴毒乌光即将洞穿我护体灵光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却蕴含穿透性力量的呜咽响起,并非怒吼,却带着风之极速的锐鸣!一道青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灵兽袋中射出,后发先至,六片半透明的风翼在其肋下高速振动,搅动起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流漩涡!正是狗子!
它并未直接撞击乌光,而是六翼猛地一扇,数道凝练无比、呈青黑色的“裂空风刃”凭空生成,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乌光前进轨迹的节点之上!
“嗤嗤嗤!”
裂空风刃与乌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切割声。那乌光虽未被彻底击散,却被风刃蕴含的切割与迟滞之力扰乱了轨迹和速度,擦着我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我有如此迅捷灵敏的灵兽护身,隐匿的阴影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而就在这波动出现的刹那——
一点晶莹剔透、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冰蓝光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阴影侧后方。光点迅速放大,显露出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如冰晶雕琢、背生两对透明薄翼的奇蝉,正是小蝉
小蝉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透明的口器微微开合,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寒息,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飘向那阴影波动最核心处。
那偷袭的灰衣修士反应极快,在寒息临体的瞬间便察觉到致命危机,身影猛地向侧方闪避。然而,那缕寒息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极致的“凝滞”与“冰封”道韵,范围虽小,却影响空间!
灰衣修士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虽然他修为深厚,瞬间挣脱,但护体灵光与身法已然露出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我岂会错过这良机?心念一动,一直蓄势待发的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绕过灰衣修士匆忙祭出的一面骨盾,剑尖轻颤,一点极度凝练的寒芒精准地点在他因动作迟滞而露出的右肩胛骨连接处!
“噗!”
寒芒入体,极寒剑气瞬间爆发!灰衣修士闷哼一声,右臂连同半边身子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动作彻底僵住!冰魄寒光剑的“冰封灵脉”特性在其体内肆虐。
二宠配合无间。狗子六翼再振,数道风刃盘旋绞杀,切割向灰衣修士的脖颈与双腿。小蝉则再次吐出一缕更细却更凝实的寒息,直袭其眉心识海!
灰衣修士眼中终于闪过惊恐,猛地一咬牙,身上一件灰色内甲爆发出刺目光芒,竟将体表的坚冰震碎大半,同时他左手指尖乌光一闪,一枚漆黑骨钉射向寒晶,试图逼退这最棘手的奇虫。
小蝉灵活异常,冰翼微颤便轻松躲过骨钉。但这一阻,给了灰衣修士喘息之机。他身形一阵模糊,再次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影子,朝不同方向疾遁,同时厉喝:“走!”
显然,他知道刺杀失败,且受了不轻的伤,果断选择撤离。
狗子低吼一声,六翼狂扇,卷起一股青色飓风,将其中两道气息最弱的影子卷入其中绞碎。小蝉则冰翼连振,化作一道冰蓝细线,瞬间追上另一道气息最强的影子,又是一缕寒息喷出。
那道影子剧烈扭曲,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速度却再次暴增,彻底融入混乱的战场气息中,消失不见。虽然没能留下他,但接连受创,尤其是小蝉的玄冰寒息侵入识海,此人短期内绝难恢复。
我迅速召回二宠。肩头的灼痛提醒我方才的惊险,我立刻服下一颗解毒疗伤的丹药,运转功法驱除残留的阴毒气息。
目光重新投向那根异变的风火巨柱。就这片刻耽搁,柱身上的黑色符文蔓延得更广,转化的黑色能量几乎要将小半根柱子染成墨色,与“冥骨”的共鸣强烈到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在两者间传递。
“必须立刻阻止!”碧月仙子也焦急道,她的水蓝光带净化速度远远赶不上黑色能量的滋生。
我压下伤势和法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将心神与冰魄寒光剑相连。《六合心法》急速推演,结合方才冻结符文的经验,迅速锁定了巨柱能量核心与黑色符文侵蚀脉络的几个更关键的交汇点。
“玄冰·封脉断流!”
我低喝一声,这次并非大范围冻结,而是将冰魄寒光剑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分化出七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深蓝寒光,如同七根冰魄神针,沿着《六合心法》推演出的最佳路径,无声无息地刺入巨柱七个不同的关键节点!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冰封景象。但那七处节点被刺入后,整根疯狂运转、输出黑色能量的巨柱,猛地一颤,发出类似“哀鸣”的低沉嗡响。柱身上流动的青红光霞骤然暗淡、紊乱,那些黑色符文的闪烁频率急剧降低,蔓延速度近乎停滞,与“冥骨”之间的能量波纹传输也断断续续起来。
我成功以点破面,暂时“封冻”了巨柱能量传输的几个核心脉络!
远处,“冥骨”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魂火剧烈摇曳,气息再次不稳。
苏澜眼中寒光一闪,银蛇鞭骤然幻化出漫天鞭影,虚实相间,将“冥骨”彻底笼罩。同时,她左手轻抬,一直未曾动用的“冰魄绫”终于祭出!
冰魄绫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宛如一条流动的冰川,散发出比我的冰魄寒光剑更加纯粹古老的冰寒之气。它一出现,周围海面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冰魄绫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轻盈地环绕着“冥骨”飞舞,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冰晶轨迹。这些轨迹迅速连接,竟在“冥骨”周围,凭空构建出一个复杂精美的冰晶牢笼!牢笼不仅坚不可摧,更不断散发出削弱神魂、冻结灵力的极寒领域!
“冥骨”被困其中,行动大为受限,魂火都仿佛要被冻结,怒吼连连却难以挣脱。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即将控制住这诡异尸魔,并切断巨柱能量供给时——
天星城圣山方向,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与冲天的金银光芒,以及那股混合着星辰、威严与诡异的恐怖波动,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凌玉灵等星宫修士面无人色,连与枯骨老魔的战斗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而我,在感知到那股波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在那复杂的波动中,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与我袖中星轨图残片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狂暴,甚至带着某种“愤怒”与“哀鸣”的星辰气息!
圣殿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宫的根基,难道真的被动摇了?而且,这股波动隐隐与眼前风火柱的异变、与这“冥骨”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三角呼应!
我们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第142章 蓝氏双魔
星宫一方仗着主场之利与多年积累,低阶修士普遍装备精良,配合也更为娴熟,尤其是那些依托小型战阵的修士,攻防一体,给逆星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而逆星盟修士则大多凶悍狠辣,单兵厮杀经验丰富,且似乎早有应对星宫战阵之法,往往数人一组,专攻战阵薄弱之处,战况异常惨烈。
法宝光芒与血雾交织,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染红了下方的海面。怒吼声、惨嚎声、法术爆鸣声混杂着风火大阵低沉的轰鸣,构成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我与碧月仙子虽然暂时压制了风火巨柱的异变,但维持“玄冰·封脉断流”对法力消耗巨大,且那黑色符文仍在冰层下顽强蠕动,试图冲破封锁。碧月仙子的净化光雨虽有效,但进度缓慢。我们必须分神关注这边,无法全力支援其他战团。
凌玉灵与枯骨老魔的战斗已至白热化,星光与骨芒激烈碰撞,两人身上都已带伤。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也与各自的对手缠斗不休,互有攻守。
苏澜以冰魄绫困住“冥骨”,银蛇鞭如影随形,不断削弱其魂火与骨骼连接处,已然占据绝对上风,但“冥骨”极其顽强,且似乎有某种秘法支撑,一时难以彻底灭杀。
总体而言,星宫在东门高端战力上,因苏澜的强势与我和碧月仙子对巨柱的压制,略占上风。但中低阶修士的混战却呈现出胶着之势,且随着时间推移,星宫修士因圣山剧变而隐隐浮动的士气,开始成为隐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混战战团中,靠近逆星盟阵营后方的海域,海水突然剧烈翻腾,两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现出两名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身穿深蓝色鳞甲、头生独角、面容狰狞的光头大汉。两人气息相连,赫然都是元婴中期巅峰修为,且功法同源,煞气冲天!
正是逆星盟中凶名赫赫的“蓝氏双魔”——蓝蛟、蓝虬!
这两人并非人族,而是具有上古蛟龙稀薄血脉的半妖,天生力大无穷,精通水系神通,更兼心狠手辣,配合无间,曾联手斩杀过不止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是逆星盟此次攻城的王牌战力之一!
他们之前一直隐匿不出,此刻突然现身,目标明确——直扑正在与逆星盟数名元婴初期修士缠斗的星宫一方新晋元婴长老所在区域!
那里,三名星宫的元婴初期长老正与四名逆星盟初期修士斗得难解难分。蓝氏双魔的加入,如同猛虎入羊群!
“吼!”
蓝蛟狂吼一声,手中一柄门板大小的幽蓝巨斧狠狠劈下,斧刃未至,狂暴的水压已将一名星宫长老的护身法宝光罩压得咯吱作响。蓝虬则狞笑着掷出一串由不知名兽骨炼制的白骨念珠,念珠迎风便涨,化作九颗房屋大小的狰狞骷髅头,喷吐着腥臭的毒火与阴雷,笼罩向另外两名星宫长老。
“是蓝氏双魔!小心!”有星宫长老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那三名星宫初期长老脸色剧变,急忙催动法宝全力防御。然而修为差距加上人数劣势,他们的防御在蓝氏双魔的猛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轰!”“咔嚓!”
巨斧劈碎了光罩,白骨念珠炸开了护身灵光。两名星宫长老惨叫着被轰飞出去,一人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另一人法宝碎裂,神魂受创,瞬间失去战力。第三名长老勉强挡住余波,却也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蓝氏双魔得势不饶人,巨斧与骷髅念珠转向,就要将这三名失去抵抗力的星宫长老彻底灭杀!
“孽畜敢尔!”
一声怒喝响起,却是白奉义眼见同门危在旦夕,不顾自身对手的纠缠,强行分出一道金虹剑气,斩向蓝蛟的后背。马长老也怒目圆睁,紫电锤脱手飞出,砸向蓝虬的白骨念珠。
然而,他们本就有对手在侧,这强行救援之举,顿时让自身露出了破绽!
与白奉义对战的一名逆星盟黑袍老者阴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漆黑锁链,如毒蛇般缠向白奉义因分神而迟滞的剑光。与马长老对战的一名妖艳女修,则张口喷出一片粉红色的桃花瘴气,趁机袭向马长老面门。
白奉义与马长老顿时陷入险境!
东门战局,因蓝氏双魔的悍然突袭与星宫高阶修士的救援不及,瞬间急转直下!一旦那三名初期长老陨落,白奉义与马长老再受创,高端战力的天平将立刻向逆星盟严重倾斜!
凌玉灵余光瞥见这边危机,心急如焚,却苦于被枯骨老魔死死拖住。苏澜也被“冥骨”牵制,一时难以抽身。
我与碧月仙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焦急与决断。风火巨柱的危机尚未彻底解除,但眼前同门的生死,同样刻不容缓!
“碧月道友,你继续压制巨柱符文!我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我快速传音,随即心念急催,一直守护在我身旁的啸风低吼一声,六翼狂振,带着我化作一道青色狂风,直扑蓝氏双魔所在!
同时,我袖袍一甩,一点冰蓝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混乱的海水中,正是寒晶!它虽消耗不小,但其隐匿突袭与冰封迟滞的能力,在这种混战中或许能起到奇效。
冰魄寒光剑被我召回身侧,剑身寒芒吞吐,锁定蓝蛟!《六合心法》急速运转,推演着这对双胞胎魔头的功法破绽与合击弱点。
我知道,以我元婴初期的修为,正面对抗蓝氏双魔中的任何一人都极为吃力,何况是两人联手?但我必须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片刻!
青色的风遁之速极快,眨眼间我已逼近战团。蓝虬正操控着白骨念珠,狞笑着压向那名摇摇欲坠的星宫长老。我毫不犹豫,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刺蓝虬操控念珠的那只手臂!
“又来个送死的!”蓝虬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空着的左手虚空一抓,一只由海水凝聚的蓝色巨爪凭空出现,狠狠抓向冰魄寒光剑。
然而,就在蓝色巨爪即将抓住剑光的前一瞬——
下方海水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细线陡然射出,精准地没入蓝虬左脚踝处!正是潜行接近的寒晶,吐出了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的“玄冰定魂息”!
蓝虬动作骤然一僵,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迟滞,甚至连半息都不到,但对他这等高手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
冰魄寒光剑剑光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蓝色巨爪,速度不减反增,直刺其因动作迟滞而微微张开的护体灵光缝隙!
“嗯?!”蓝虬终于色变,急忙撤回部分法力稳固防御。
另一边,狗子载着我,已然冲到蓝蛟附近。我并未直接攻击蓝蛟,而是双手掐诀,将方才维持“封脉断流”时感悟到的一部分冰封道韵,结合《玄冰诀》全力施展出来!
“冰域·凝滞!”
并非攻击神通,而是大范围的迟滞领域!以我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海水凝结出冰碴,空气流动变得无比缓慢,连灵气都仿佛被冻住!蓝蛟挥舞巨斧的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虽然以他的修为很快就能挣脱,但这片刻的凝滞,给了那名被轰飞的星宫长老一丝喘息之机,挣扎着向后急退。
“小辈找死!”蓝蛟勃然大怒,舍弃那重伤的长老,幽蓝巨斧调转方向,带着开山裂海之势,朝我当头劈来!斧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凌厉的杀气,已让我呼吸一窒。
我知道,硬接这一斧,我必死无疑。
“狗子,走!”
狗子六翼疯狂振动,带着我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斧刃锋芒。但斧风余波依旧扫中了我,护体灵光剧烈震荡,气血翻腾。
就在蓝蛟巨斧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下方海面,一道银白色的鞭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破水而出,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抽向蓝蛟握着斧柄的手腕!鞭影未至,那凌厉的切割与束缚之意已让其皮肤感到刺痛!
是碧月仙子!她终究无法坐视,在维持宝镜净化巨柱的同时,分心操控银蛇鞭进行了这关键一击!
蓝蛟猝不及防,手腕一麻,巨斧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身上鳞甲蓝光大盛,硬生生震开了银蛇鞭。
但这接连的骚扰与打断,终于为白奉义和马长老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白奉义拼着硬挨了黑袍老者一记锁链抽击,金虹剑气暴涨,逼退对手,随即剑光一卷,将那名重伤倒地的长老护住。马长老也以轻伤为代价,冲出了桃花瘴气的范围,紫电锤轰然砸向蓝虬,逼得他暂时放弃了对最后一名星宫初期长老的追杀。
战局,因为我和灵宠的拼死牵制,以及碧月仙子的及时援手,勉强稳住了颓势。但蓝氏双魔毫发无损,凶威更盛,而我和碧月仙子都因分心他顾而压力倍增。风火巨柱那边,失去了碧月仙子的全力压制,黑色符文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143章 六道极圣
千里之外,一处荒芜的海岛上空,罡风凛冽。
韩立悬空而立,青袍猎猎,面对眼前诡异的一人一尸,以及那两只气息暴涨、狰狞可怖的魔物,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眼中神光愈发锐利,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
“原来如此。”韩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笃定,“并非夺舍,也非分身。是‘魔胎寄生’与‘身外化身’的结合吧?六道道友当真好魄力,好算计。”
“万天明”——或者说六道极圣的本体,闻言,一直阴沉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你竟连‘魔胎寄生’都知晓?看来韩道友机缘不小,见识远超同阶。”
韩立不置可否,继续道:“当年道友重伤濒死,恰好遇到急于突破、却心魔缠身的万天明。你以‘六极真魔功’的至高秘术,将自身一缕精纯魔魂与本源魔气化为‘魔胎’,悄然寄生入万天明体内,借其肉身与身份滋养恢复,甚至助其突破至元婴后期,成为逆星盟盟主,搅动星海风云。而你自己原本的肉身,则被你以秘法炼成了这具保留了部分生前神通、且能承载‘六极真魔功’魔影的炼尸,作为你如今的本体,隐藏幕后。”
他目光扫过那两只狰狞魔物:“至于这两具……才是你真正修炼的‘六极真魔功’所化魔影凝聚的实体吧?以万天明这些年搜集的修士精魂与血肉为养料,培育而成。如此一来,你既保留了‘万天明’的身份与势力,又有了更强大、更契合魔功的本体与魔影实体。进退自如,一明一暗,果真是好手段。”
六道极圣沉默片刻,忽然仰天怪笑起来:“哈哈哈!不错!韩立,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本座蛰伏百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势!本想借星宫内乱,一举拿下天星城,摄取星宫秘藏,补全本座功法最后缺陷,问鼎化神!没想到,竟冒出你这个变数!”
他笑声骤止,眼中杀意如同实质:“不过,今日你既然识破本座根脚,又知晓了这么多隐秘,便绝不能留你性命!此地,便是你陨落之处!”
话音未落,六道极圣(炼尸本体)猛地一步踏出,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一只灰白色的遮天巨爪凭空浮现,带着腐朽万物、吞噬生机的恐怖魔意,朝着韩立当头抓下!与此同时,那两只魔影实体——黑鳞魔与血刺魔,也发出震天咆哮,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残影,撕裂空间,直扑韩立!
黑鳞魔羚角顶处幽光凝聚,射出一道洞穿虚空的黑芒;血刺魔四只碧目同时亮起,射出四道交织成网的猩红射线,封锁韩立所有闪避空间!
三位一体的攻击,瞬间封死了韩立所有退路!六道极圣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元婴后期修士瞬间重创甚至陨落的恐怖合击,韩立眼神却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祭出元合五极山或风雷翅等惯用宝物。
只见他袖袍随意一拂,身前虚空微微一荡,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如同感受到主人心意,发出清越的嗡鸣,瞬间布成一座玄奥无比的剑阵!剑阵并非固守,而是急速旋转、分化,刹那间,漫天皆是淡金色的剑光虚影,每一道虚影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辟邪神雷与庚金剑气!
“辟邪·庚金剑域!”
剑域展开的瞬间,那灰白巨爪、黑色芒刺、猩红射线,如同撞入了一片由金色雷霆与锋锐剑气构成的死亡丛林!滋滋的腐蚀声、金铁交鸣声、能量湮灭声密集响起!
巨爪被无数剑光切割、被辟邪神雷灼烧,迅速变得千疮百孔,魔气溃散。黑芒与猩红射线也在剑域的绞杀与雷霆的净化下,威力大减,未能突破剑域核心。
韩立身形在剑域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剑阵融为一体。他双手掐诀,剑阵陡然一变,七十二口飞剑本体光芒大放,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金光璀璨、缠绕着银色电弧的巨型剑罡!
“斩!”
剑罡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金色闪电,无视了前方溃散的魔爪与射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劈向六道极圣的炼尸本体!
这一剑,凝聚了韩立精纯的法力、大成的剑诀、以及克制邪魔的辟邪神雷与庚金之气,威力之强,让六道极圣脸色骤变!
“六极魔相,护!”
六道极圣厉喝一声,其背后的四道妖魔虚影(另两道之前未动)齐声尖啸,猛地扑出,与他的炼尸本体瞬间融合!他的身躯陡然膨胀,魔气滔天,化为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六色魔焰的恐怖魔相!六条手臂各持魔兵(虚影),悍然迎向那道金色剑罡!
“轰——!!!”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猛然对撞,爆发出足以让日月失色的恐怖能量风暴!下方的荒岛瞬间被削去一截,海水被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冲击波席卷千里!
剑罡与魔相僵持不下,金色雷霆与六色魔焰疯狂互相湮灭。
黑鳞魔与血刺魔见本体被阻,咆哮着从侧面袭向韩立。
韩立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一只翠绿小瓶浮现,瓶口倾斜,一滴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液体滴落。液体在半空中迅速化开,融入剑域之中。
刹那间,原本锋锐无匹的剑域,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剑光变得更加灵动、坚韧,甚至隐隐有青木虚影在剑光中浮现!木生雷,雷更盛!辟邪神雷的威能陡然再增三分!
与此同时,他右手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下一瞬,正从右侧袭来的黑鳞魔头顶,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遍布银色符文的拳头大小的甲虫(噬金虫)钻出,口器一张,一道细微却带着恐怖吞噬之力的银芒,精准地射向黑鳞魔羚角根部那幽光闪烁的核心!
而左侧的血刺魔,则在扑入剑域范围的瞬间,脚下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隆起,一只通体土黄、布满岩石纹路的巨大手掌(土属性高阶傀儡)破水而出,五指如山,狠狠握向它的下肢!
韩立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不仅正面硬撼六道极圣的魔相,更同时以噬金虫和傀儡算计了两只魔影实体!其斗法经验之丰富、神通宝物之多样、时机把握之精准,令六道极圣心惊不已!
第144章 魔气灌体
东门外海域,厮杀已进入白热化。圣山方向的诡异波动如同不断擂响的战鼓,敲打着每个星宫修士紧绷的神经。
我与碧月仙子勉力维持着对风火巨柱的压制,同时还要应对蓝氏双魔带来的巨大压力。啸风载着我,凭借极速在蓝蛟与蓝虬的攻击间隙中穿梭闪避,冰魄寒光剑与寒晶的玄冰寒息不断进行骚扰,为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争取调整的时间。碧月仙子操控银蛇鞭与宝镜,一面支援我们,一面竭力净化巨柱上重新开始活跃的黑色符文。
然而,修为的差距与双魔联手的默契,让我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险象环生。我的法力消耗巨大,肩头的伤势也隐隐作痛。碧月仙子额头见汗,维持两线作战显然也极为吃力。
凌玉灵与枯骨老魔的战斗依旧激烈,双方都已负伤,但凌玉灵凭借星宫秘宝,勉强维持着均势。
苏澜那边,冰魄绫构建的冰晶牢笼已经出现裂痕,“冥骨”虽然头颅歪斜,魂火黯淡,但在那黑色能量断断续续的滋养下,仍疯狂挣扎,骨爪撕扯着冰笼,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苏澜全力催动银蛇鞭,试图在冰笼破碎前给予其致命一击,但“冥骨”的顽强超出预计。
中低阶修士的混战更加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鲜血将大片海域染红。星宫修士的士气,在圣山剧变与高端战场僵持不下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出现动摇的迹象。一些外围的战阵开始松动,逆星盟的凶悍攻势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这战局天平开始向逆星盟倾斜的关键时刻——
“嗡——!”
那根被我和碧月仙子竭力压制的风火巨柱,内部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脏跳动的巨响!紧接着,柱身上所有被冰封的黑色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咔嚓……轰隆!”
覆盖在柱身上的厚厚玄冰,以我刺入的七个节点为中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混合着浓郁的黑色魔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我和碧月仙子同时闷哼一声,心神与法宝相连,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尤其是碧月仙子,她正以宝镜净化符文,反噬更重,身形一晃,脸色煞白。
挣脱了冰封束缚的巨柱,如同被彻底激活的魔物,通体流转着不祥的青红与漆黑混杂的光芒。那些黑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柱体表面疯狂游走,抽取着风火大阵的磅礴能量,转化为更浓稠、更狂暴的黑色死寂能量,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狂舞着冲向高空,然后……并非全部涌向“冥骨”,而是分出一股,如同瀑布般,浇灌向正在与星宫修士激战的逆星盟中低阶修士战阵之中!
被这黑色能量笼罩的逆星盟修士,先是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随即,他们的眼瞳变得赤红,气息暴涨,肌肉贲张,甚至体表浮现出类似魔物的鳞片或骨刺,陷入了某种狂暴嗜血的状态!攻击力、防御力、甚至悍不畏死的程度,都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另一部分黑色能量,则更加凶猛地注入“冥骨”体内!“冥骨”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咆哮,歪斜的头颅猛地回正(虽然依旧有裂痕),魂火炽烈燃烧,气息疯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苏澜压制的迹象!冰魄绫构筑的牢笼裂痕迅速扩大!
“魔气灌体!他们在强行提升低阶修士战力,喂养尸魔!”碧月仙子声音带着惊怒与绝望,“这阵法……已经彻底被逆转为邪阵了!”
蓝氏双魔见状,狂笑不止,攻势更猛。蓝蛟巨斧横扫,将我与啸风逼得连连后退,蓝虬的白骨念珠幻化出更多骷髅头,喷吐毒火阴雷,笼罩向白奉义等人。
战局,急转直下!
星宫一方,无论是高端战力还是中低阶战场,都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凌玉灵目眦欲裂,厉声高呼:“结‘周天星斗大阵’!护住核心弟子,向城门方向收缩!”
这是要放弃部分外围,固守待援,或者说……是准备最坏的打算了。
然而,逆星盟修士在魔气灌体下,状若疯魔,死死咬住撤退的星宫修士,不给其喘息重组阵型的机会。
我与碧月仙子、白奉义、马长老等人,也被蓝氏双魔及各自对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苏澜则与即将脱困的“冥骨”进行着最后的角力,无法分心。
难道……东门真的要失守了?星宫真的要在今日倾覆?
就在这万分危急、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
“嗤啦——!”
一道仿佛撕裂锦帛的清脆响声,突兀地响彻在东门战场上空!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激战正酣的海域,也非圣山,而是……更高的苍穹,那青红色风火天绝阵光霞的顶端!
所有人,无论是星宫还是逆星盟的修士,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翻涌的青红光霞顶端,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电弧的巨大裂口!裂口之外,是深邃的星空。
一道青虹,如同陨星般,自那裂口之中,以一种睥睨天下、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坠落!
青虹未至,一股浩瀚如海、锋锐无匹、却又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恐怖剑意,已然笼罩了整个东门战场!那剑意之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辟邪神雷气息,对下方弥漫的魔气与死气,产生了天然的压制与净化作用!
正在疯狂灌体的黑色能量为之一滞,狂暴的逆星盟修士动作都慢了半拍,“冥骨”的魂火也猛地一跳。
蓝氏双魔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凌玉灵、白奉义等星宫修士,则是精神大振,绝望之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韩立!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败(或至少摆脱)了六道极圣,并且强行撕裂了风火天绝阵,赶回了东门主战场!
青虹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掠过战场高空,其目标,赫然直指——那根异变风火巨柱!
“斩!”
一声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轻喝,自青虹中传出。
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天地都劈开的巨大金色剑罡,自青虹中分离,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根巨柱,当头斩落!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风火辟易,连那浓郁的黑色魔气都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韩立的归来,以及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瞬间将濒临崩溃的战局,硬生生扳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即将斩落巨柱的惊天剑罡之上!
第145章 星宫获胜
轰然巨响中,青红光霞与黑色魔气疯狂爆炸、对冲,最终化作漫天混杂的能量乱流,缓缓消散。
阵眼被毁,笼罩东门区域的风火天绝阵光霞剧烈动荡,迅速变得稀薄、不稳定起来。其余区域的巨柱也受到影响,整个大阵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漏洞。
更重要的是,那持续不断灌注的黑色魔能戛然而止!
正与苏澜角力的“冥骨”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哀嚎,魂火骤然黯淡,气息如同漏气般急剧衰落。冰魄绫构筑的牢笼趁机收紧,银蛇鞭化作的闪电重重抽在它头颅与躯干的连接裂痕处!
“咔嚓!”这一次,碎裂声清晰无比。“冥骨”的头颅彻底与身体分离,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核心魂火的支撑,轰然倒塌,散落成无数冒着黑烟的碎骨,沉入海中。
苏澜轻舒一口气,收回冰魄绫与银蛇鞭,脸色略显苍白,连续对抗这具诡异的“伪化神”尸魔,对她消耗也不小。
蓝氏双魔眼见韩立归来,阵眼被毁,“冥骨”覆灭,心知大势已去。他们虽凶悍,却并非无脑之辈,当即不惜代价自爆数件宝物,逼退纠缠的五魔与赵、马二位长老,化作两道蓝虹,分头向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韩立风雷翅一展,如同瞬移般截住了蓝蛟的去路。至于蓝虬……我、碧月仙子、白奉义等人岂会让他轻易逃脱?再加上啸风与寒晶的纠缠,他很快便被重新围住。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韩立对付蓝蛟几乎呈碾压之势,而蓝虬也在我们数人围攻下很快授首。这对凶名赫赫的双魔,终究陨落在了天星城外。
随着蓝氏双魔伏诛,逆星盟在东门的高端战力彻底崩溃。隆姓老者与那老妪见机最早,早已遁走。其余元婴修士或死或逃,中低阶修士更是兵败如山倒,在噬金虫云与星宫修士的反扑下,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东门之危,解了。
喊杀声渐渐平息,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与尸体,腥风血雨尚未散尽。星宫修士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难以置信的胜利喜悦。
韩立收回噬金虫与五魔,凌空而立,青袍在海风中拂动,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我和苏澜身上,微微颔首。
凌玉灵在赵姓老者等人的护持下飞了过来,她身上带伤,气息有些虚弱,但眼神明亮,对着韩立深深一礼:“多谢韩兄力挽狂澜!此恩,星宫上下永世不忘!”
韩立摆手:“凌宫主不必多礼,韩某既已应承,自当尽力。只是……”他目光望向圣山方向,那里虽然不再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依旧能感觉到一种压抑而不稳的灵力波动,“圣殿之事,恐怕才是贵宫真正的隐患。”
凌玉灵脸色一黯,笑容收敛,凝重地点点头:“韩兄所言极是。东门虽胜,但圣殿根基动摇,内部恐有剧变。还需立刻回援,查明真相,稳定人心。”
她转向我与苏澜,同样郑重行礼:“此番也多亏周道友与苏仙子鼎力相助,牵制强敌,压制魔柱,星宫铭记于心。”
“宫主客气,分内之事。”我与苏澜还礼。
“韩兄,周道友,苏仙子,圣殿情况不明,恐怕还需三位随我一同返回,以策万全。”凌玉灵诚恳邀请。经此一战,韩立已是星宫毋庸置疑的定海神针,而我与苏澜展现出的实力与关键时刻的担当,也赢得了她的信任。
韩立略一沉吟,点头答应。我与苏澜对视一眼,也点头应允。圣殿的剧变太过蹊跷,且似乎与藏星塔、天星子失踪隐隐相关,我们也想探明究竟。
数日后,星宫大胜逆星盟、万天明战死、蓝氏双魔伏诛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乱星海,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韩立之名,伴随着其斩杀大修士、撕裂风火大阵、驱使奇异灵虫等传奇事迹,被无数修士传颂、敬畏。我与苏澜的名字,也作为此战的关键助力,被不少高阶修士所知。
然而,表面的胜利与荣耀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天星城圣山之巅,那座古朴的青石大殿深处。
凌玉灵、韩立、我、苏澜,以及星宫仅存的几位核心长老(白奉义、赵姓老者等),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布满裂纹的星辰祭坛前。祭坛中央,原本应该悬浮着一团璀璨的“星源”——星宫传承与护城大阵的真正核心能量——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从中渗出,与那日风火巨柱上的“幽冥蚀文”气息同源,却又更加精纯古老。
祭坛周围,倒伏着数具身穿星宫长老服饰的尸体,死状诡异,浑身精血与元婴都被吸干,只留下干瘪的皮囊。
“是内鬼勾结逆星盟,不,是勾结六道极圣,利用‘幽冥蚀阵’污染了星源,并试图盗取星宫最深处的‘星辰秘钥’。”凌玉灵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怒,“西门长老……恐怕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真正的叛徒,隐藏得更深。”
白奉义补充道:“根据残留的痕迹与碧月长老(她因伤势和消耗过重,在战后闭关)之前的一些隐晦提醒,叛徒很可能与看守‘藏星塔’的某位隐修前辈有关,甚至……那位前辈的失踪,也可能与此有关联。”
天星子?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天星子前辈并非无故失踪,而是察觉了阴谋,被迫离开,或者……遭遇了不测?他托付传承给我们,是否也是预感到了什么?
韩立目光扫过祭坛上的裂痕与黑气,又看了看那些干尸,沉声道:“星源受损,护城大阵威力将大减,且容易被魔气侵蚀。需尽快净化修复。至于内鬼……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凌玉灵点头:“当务之急是稳定星源。修复所需的天材地宝,宫中尚有一些储备,但最核心的‘星辰净炎’和‘三色星尘’却极为稀缺,尤其是三色星尘……”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我。藏星塔之事,虽然未曾点破,但以凌玉灵的聪慧,结合碧月仙子之前的暗示与战场上的蛛丝马迹,恐怕已有所猜测。
我沉默片刻,袖袍一拂,那只盛放着半份三色星尘的寒玉瓶出现在手中。“凌宫主,此物或许对修复星源有所助益。”
凌玉灵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郑重接过:“周道友雪中送炭,此恩更重!”她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又看了看韩立,郑重道:“韩兄,周道友,苏仙子,星宫遭此大劫,外患虽暂平,内忧未靖,根基动摇。玉灵恳请三位,能在星宫多留些时日,助我稳定局势,查明内情,修复星源。星宫愿以最高客卿之礼相待,开放部分秘藏典籍,并可满足三位一些合理要求作为酬谢。”
韩立看向我,传音道:“周兄,你意下如何?星宫此次劫难,似乎与上古隐秘有关,或许对你参悟星轨图有益。而且,内鬼未清,六道极圣或许也未真正陨落,星海恐难真正太平。”
我沉吟着。星宫这潭水确实深,危机与机遇并存。三色星尘已送出,算是结下善缘。星宫的秘藏典籍对我完善功法、参悟星轨图或许真有帮助。更重要的是,天星子前辈的失踪之谜,以及那可能与星轨图、星源都有关的“星辰秘钥”,都让我心生探究之意。
我与苏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微微颔首,便对凌玉灵拱手道:“既蒙宫主信任,我夫妇二人便再叨扰些时日。”
韩立也淡淡一笑:“韩某既已插手,自当有始有终。”
凌玉灵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诚笑容:“有三位在,星宫无忧矣!”
第146章 新的征程
半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天星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因星宫大胜、重掌秩序,显得更加兴盛。城墙上破损的阵法已修复大半,淡蓝光幕稳固如初,只是细心之人仍能察觉,那光幕深处偶尔流转的一丝极淡暗色,提醒着数月前那场伤及根基的动乱。
圣山之巅,修复星源的工作在凌玉灵亲自主持下,借助我提供的半份三色星尘以及星宫秘藏的“星辰净炎”,进展顺利。那祭坛上的裂痕已被修补大半,渗出的黑气也被净化驱散,黯淡的星源重新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星光,只是要完全恢复如初,尚需时日温养。
我与苏澜并未参与星宫对外征伐与接收地盘的事务,那是凌玉灵与星宫长老们的职责。我们留在了天星城,名义上是客卿长老,协助稳定城内秩序、防备逆星盟残部可能的反扑,实则是应凌玉灵之请,暗中调查圣殿被侵、星源被污的真相,以及……天星子前辈的下落。
这半年来,借助星宫的部分情报网络,加上苏澜的化神神识与我《六合心法》的推演之能,我们并非毫无收获。
首先,确定了叛徒与“幽冥蚀阵”确实源自星宫内部,且与看守“藏星塔”的传承一脉有关。这一脉人数极少,且行踪隐秘,天星子前辈是明面上的守护者,但似乎并非唯一。碧月仙子在战前对藏星塔异动的“偶然”察觉,以及她战后闭关前留下的一些模糊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一脉中,可能有人早已被六道极圣的魔功或承诺所蛊惑。
其次,我们发现了数处疑似逆星盟(或者说六道极圣)暗中布置的、与“幽冥蚀文”相关的隐秘阵法节点,不仅在天星城内,甚至散布在星海几处重要的资源岛屿和古传送阵附近。这些节点似乎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其目的绝非仅仅颠覆星宫那么简单,更像是为了汇聚、转化某种力量,或者……定位、开启某处上古禁地。
最重要的是,通过对圣殿残留气息、风火巨柱黑色符文、以及这些隐秘节点的反复比对推演,我与苏澜都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指向一处传说中的上古遗迹——“幽星渊”。据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位修炼星辰魔道的大能陨落或封印之地,与星宫传承的“周天星辰图”有着某种对立又奇异的关联。
天星子前辈的失踪,是否与“幽星渊”有关?他是去探查,还是被迫前往?他托付星轨图残片给我们,是否预见到了什么?
这一日,我与苏澜正在客卿院落中,对着一枚新发现的、刻画着部分“幽冥蚀文”与奇异星象的骨片进行研究。啸风趴在院中假山上小憩,寒晶则停留在苏澜发髻旁的一支冰玉簪上,如同精致的饰物。
凌玉灵悄然来访,屏退左右。
“周道友,苏仙子,星源修复已近尾声,星海局势也大致稳定。”她开门见山,眉宇间却并无多少轻松之色,“只是,内鬼之事,始终如鲠在喉。碧月长老昨日出关,带来了一些新的消息。”
碧月仙子在战后伤势不轻,且似乎刻意低调,一直深居简出。此刻出关,想必有所发现。
“碧月师妹言道,她在藏星塔外围,曾感应到不止一股与‘幽冥蚀文’同源的气息残留。除了那日我们遭遇的,还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似乎……与星宫某件失落已久的传承圣物‘幽冥星盘’有关。”凌玉灵声音低沉,“而根据宫中残缺古籍记载,‘幽冥星盘’与‘幽星渊’的传说,确实密切相关。”
她看向我们,目光灼灼:“周道友,苏仙子,你们这半年来暗中调查,想必也有所推测。逆星盟之乱,六道极圣之谋,恐怕其最终目标,并非仅仅星宫权位,而是那处传说中的‘幽星渊’。天星子师叔的失踪,很可能也与此有关。星宫经此一劫,元气大伤,高端战力匮乏,玉灵虽有心追查到底,却恐力有未逮……”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韩兄已答应,待星源彻底稳定后,会亲自去追查六道极圣残魂的下落,以及‘幽星渊’的线索。玉灵想恳请二位,若有可能,能否也与韩兄一同,追查此事?不仅是为了星宫,也为了解开天星子师叔失踪之谜,更是为了这星海长久的安宁。当然,无论‘幽星渊’中是否有宝物机缘,星宫绝不与二位相争,反而会倾力提供所知信息与便利。”
凌玉灵的请求,在我们意料之中。这半年,我们已与星宫,尤其是与她,建立了颇为牢固的信任与利益关联。追寻“幽星渊”,既是为了解开谜团,也可能关乎我们自身的道途(星轨图完整与否,或许与那里有关),更是彻底铲除六道极圣这一隐患的必要之举。
苏澜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对凌玉灵道:“凌宫主放心,此事关乎甚大,我夫妇二人自当尽力。待韩兄准备妥当,我们便一同前往探查。”
凌玉灵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感激:“多谢二位!有三位联手,纵使那‘幽星渊’是龙潭虎穴,也必能探明究竟!”
送走凌玉灵,我与苏澜回到静室。
“幽星渊……”苏澜把玩着那枚骨片,“看来,我们在这乱星海的旅程,远未到结束之时。”
“或许,那里才是真正风云汇聚之地。”我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辰,袖中的星轨图残片,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远方的悸动。
………
圣山的钟声悠扬,传遍全城,宣告着一位大修士正式与星宫绑定的消息,也标志着星海乱局暂告一段落。
客卿院落中,我与苏澜对坐品茗。
“韩兄闭关,是为了彻底炼化与六道极圣一战所得,稳固修为,同时也是对外的一个信号——星宫有他坐镇,百年内无人敢动。”我放下茶杯,缓缓道。
苏澜点头:“凌玉灵这一手很高明。既给了韩兄超然的地位和充足的闭关资源,又借他的名头彻底压服了星海所有不安分的势力。百年时间,足够星宫修复星源,清理内鬼,稳固统治了。”
“对我们而言,这同样是难得的安稳时期。”我望向圣山方向,“韩兄闭关前,已将追查‘幽星渊’与六道极圣残魂之事托付于我们,并留下了他这些年搜集的相关线索和一件可以感应‘幽冥蚀文’波动的异宝。”
苏澜微微一笑:“他倒是信得过我们。不过,此事也确实宜早不宜迟。六道极圣残魂未灭,那些隐秘的‘幽冥蚀阵’节点仍在,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凌玉灵那边也已准备好。”我道,“她暗中调拨了一队完全由心腹死士组成的精锐,修为不高,但精通隐匿、勘探、破禁,且对星宫绝对忠诚,归我们调遣,负责外围接应与情报传递。星宫关于‘幽星渊’和‘幽冥星盘’的所有残缺记载,也已复制一份交予我们。”
这半年,我们并非枯等。除了调查,也在为远行做准备。我的《玄冰诀》与《六合心法》在参悟星轨图残片信息后,又有精进,尤其是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与运用,更为敏锐。苏澜的化神初期境界也彻底稳固,对水、冰两系神通的掌控更加出神入化。啸风与寒晶也得到了更好的培育,实力有所提升。三色星尘虽然送出了半份,但剩余半份足够我们炼制几样关键宝物或丹药。
“那么,我们也该动身了。”苏澜眼中闪过一抹期待,“这平静的星海之下,那‘幽星渊’中,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天星子前辈,又在何处?”
三日后,夜幕深沉。
我与苏澜悄然离开了客卿院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凌玉灵安排的死士小队,已提前在城外某处隐秘的海岛等候汇合。
我们并未使用星宫的传送阵,而是借助苏澜的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具有极强隐匿与空间穿梭能力的飞行法宝“幻海舟”。此舟形如一片巨大的透明贝壳,催动后可融入海天夜色,遁速极快,且能避开大部分常规探测。
站在幻海舟首,回首望去,天星城的轮廓在星光与阵法光辉中巍然矗立,圣山之上的闭关之地静谧无声。韩立将在那里度过百年,而我们的旅程,则指向星海更深处、更未知的黑暗。
袖中的星轨图残片,此刻散发出稳定的温热感,其指引的方向,与我们从星宫古籍、韩立线索以及自身推演出的“幽星渊”可能方位,大致重合。
“第一站,先去‘碎星礁’海域。”我根据星轨图残片的细微调整,确定了航线,“那里是古籍记载中,最后一次出现‘幽冥星盘’气息波动的地方,也是几个隐秘‘幽冥蚀阵’节点的交汇区域。”
苏澜颔首,素手轻扬,幻海舟轻轻一震,旋即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茫茫星海夜色之中,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
海风拂面,带着腥咸与自由的气息。
“这一次,没有韩兄在身边压阵,凡事需更加小心。”我提醒道。虽然苏澜是化神修士,但“幽星渊”涉及上古隐秘与六道极圣这等老魔,绝不可大意。
“放心。”苏澜挽住我的手臂,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我夫妻同心,又有灵兽相助,纵是龙潭虎穴,亦可闯得。况且,韩兄虽在闭关,但他留下的后手与承诺,亦是我们的底气。”
我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星辰闪烁的远方。
是的,新的征程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为他人而战,而是为了探寻真相,为了道途机缘,也为了彻底了结与六道极圣、与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阴谋之间的因果。
幻海舟破浪前行,很快便消失在无垠的星海深处。
第147章 碎星元磁
就在韩立悄然返回天南,于子母峰洞府中开始新一轮闭关与炼宝之时,星海深处,我与苏澜的旅程,却并非一帆风顺。
“碎星礁”海域,名副其实。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岛屿,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破碎星骸与奇异礁石的死亡区域。空间紊乱,灵力狂暴,时常有莫名的空间裂缝和星辰碎片风暴产生,是星海闻名的险地之一,罕有修士踏足。
幻海舟悬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陨石带阴影中,舟身透明,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我和苏澜站在舟内,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法力凝聚的光幕,上面勾勒着复杂的星图与能量流向。几名星宫死士则分散在幻海舟外围数里处,以特殊法器监测着环境变化与异常波动。
“根据星轨图残片指引和‘幽冥蚀阵’节点残留的微弱共鸣,‘碎星礁’深处,确有一处空间异常点,极可能与‘幽星渊’入口有关。”我指着光幕上一处不断闪烁、呈现扭曲波纹状标记的区域,“但那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被一种奇特的‘碎星元磁’力场笼罩,不仅能干扰神识,还能扭曲、撕裂法宝灵光。强行闯入,风险极大。”
苏澜凝神感应片刻,轻声道:“不仅如此。我以水镜之术遥感那处区域,发现其外围有极其隐晦的阵法痕迹,并非‘幽冥蚀文’,而是另一种……更偏向于星空禁制的路数,与星宫传承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霸道。似乎是为了封堵、掩饰那处入口而设。”
“两种禁制叠加?”我眉头微皱,“看来此地确实不简单。有可能是上古修士发现了‘幽星渊’入口,以星空禁制将其暂时封印,而后来的六道极圣或其同伙,又想以‘幽冥蚀阵’侵蚀、开启它。”
“我们需要先破开外围的星空禁制,才能接触到可能被‘幽冥蚀阵’污染的核心入口区域。”苏澜分析道,“我宗‘玄水真法’中,有一门‘玄元破禁诀’,对破解上古水、星空类禁制有些独到之处,或许可以一试。但需要时间参悟那禁制的运转规律,并找到其薄弱节点。”
“我的《六合心法》擅长推演变化,可助你解析禁制脉络。”我点头,“至于‘碎星元磁’力场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狗子和小蝉可以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那些星宫死士,则让他们在外围建立几个隐蔽的观测点和应急传送点,以防不测。”
计划既定,我们便开始了漫长而小心的准备工作。
苏澜全心参悟那外围的星空禁制,时而以水镜之术映照,时而以银蛇鞭的鞭梢轻点虚空,试探禁制反应,记录下无数细微的灵力波动数据。我则在一旁,运转《六合心法》,将苏澜探查到的信息与星轨图残片传来的感应、以及我们对“幽冥蚀文”的了解相结合,不断推演禁制的结构、能量节点与可能的破解路径。
这项工作极为耗费心神,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在这片危险的碎星区域,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招来空间裂缝或星辰风暴。
狗子六翼轻振,悄无声息地巡视着幻海舟周围,其敏锐的风感知能力,能提前察觉极细微的空间扰动。小蝉则趴在舟舷上,透明的身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它那对冰晶复眼能看穿许多幻术与能量伪装,是极佳的暗哨。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间,我们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星辰碎片流冲击,以及一次突如其来的元磁风暴,都在狗子和小蝉的预警下,依靠幻海舟的隐匿与机动性提前避开。
半月后。
苏澜缓缓睁开美眸,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了然之色。“找到了。”她轻声道,玉指在光幕上勾勒出几个关键点,“这处星空禁制共有九处核心节点,环环相扣,但其中三处因年代久远且受到‘碎星元磁’的常年侵蚀,出现了细微的衰变。我们只需同时以特定频率和属性的灵力,冲击这三处衰变节点,便能在不引起禁制全面反噬的情况下,打开一道暂时的缝隙。缝隙维持时间不会太长,我们必须快速通过。”
“同时攻击三处……”我沉吟道,“你我二人,加上狗子,倒是可以做到。但需精准同步,且攻击强度必须恰到好处,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我来主攻两处节点,你和狗子负责第三处。”苏澜分配任务,“小蝉留在舟上,随时准备接应,并监控‘幽冥蚀阵’可能产生的异动。”
调息半日后,我们开始行动。
幻海舟悄然移动到最佳位置。苏澜飘然而出,立于虚空,左手冰魄绫如流云般舒展开来,散发出柔和的冰蓝星光;右手银蛇鞭笔直如枪,尖端凝聚着一点高度压缩的玄元水雷。她气息沉凝,化神期的灵压含而不露,却引动着周围的水元与星力微微共鸣。
我则带着狗子,出现在另一个预定方位。冰魄寒光剑悬浮身前,剑尖直指目标节点。狗子低伏在我身侧,六翼微微张开,青黑色的风刃在翼尖流转,蓄势待发。
“三、二、一……动手!”
随着苏澜一声清喝,冰魄绫与银蛇鞭同时点出!两道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精纯无比的灵力,如同两道精准的手术刀,刺向那两处衰变节点!
几乎同一瞬间,我的冰魄寒光剑与啸风蓄势已久的数道“裂空风刃”也合为一股冰风混合的犀利攻击,直刺第三处节点!
三股攻击,在《六合心法》的精确推演与苏澜的神念协调下,分毫不差地同时命中!
“嗡——!”
前方的虚空,那层无形的星空禁制猛地一亮,浮现出无数复杂绚烂的星纹图案。被击中的三处节点,星纹剧烈扭曲、闪烁,随即如同被解开的锁扣一般,向四周缓缓褪去,露出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银色星辉的椭圆形通道!通道内部幽深黑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
“走!”
苏澜率先化为一道水蓝遁光,射入通道。我与狗子紧随其后。小蝉操控着幻海舟,停留在通道口外,警惕地监控着内外。
通道并不长,只有百余丈。但穿越其中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狂暴的“碎星元磁”力场被暂时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压力,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幽冥蚀文”气息!
果然,星空禁制之内,别有洞天!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被巨大陨石环抱的隐秘空间,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深渊入口,而是……一座残破不堪、风格奇古的祭坛!祭坛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与外围星空禁制同源、却更加繁复的星象符文。然而此刻,祭坛表面却爬满了扭曲蠕动的“幽冥蚀文”,这些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侵蚀着祭坛的星纹,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祭坛中心一个碗口大的破损处不断冒出,融入周围空间。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残缺、表面布满了星辰与幽冥纹路交织的罗盘状器物,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星辰之力与幽冥死气!
“幽冥星盘!”苏澜低呼出声,“果然在此!但它似乎受损严重,且被‘幽冥蚀文’污染了!”
我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心那个破损处,以及从那破损处冒出的、更加浓郁精纯的黑气。星轨图残片在我袖中剧烈震颤,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指引,而是一种混合着渴望、警惕与……淡淡悲伤的复杂波动。
那破损处下方,似乎连接着更深、更黑暗的所在。那里,是否就是“幽星渊”的入口?天星子前辈,是否就在那里?而六道极圣的残魂,或者他其他的布置,是否也潜伏在侧?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神识全面展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与袭击。
第148章 蚀星暗影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于祭坛与幽冥星盘,神识扫过每一寸可疑之处时,一直安静趴伏在我身侧、六翼微张警戒着周围的狗子,忽然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急促的“呜呜”声,六片风翼上的青黑色灵光急促闪烁!
“主人,主母!小心脚下祭坛的阴影!还有……那星盘旋转的节奏不对,它在反向汲取周围游离的死气与星力,似乎在酝酿什么!”狗子的意念通过灵兽契约,瞬间传入我与苏澜的心神。
几乎在狗子发出警告的同时,我与苏澜也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脚下的祭坛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上了我们立足的陨石地面!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吸摄与禁锢之力的诡异气息,顺着阴影攀附而上,直袭脚踝!
而悬浮的幽冥星盘,其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表面交织的星辰纹路与幽冥蚀文同时大亮,形成一个诡异的逆向漩涡!不仅不再散发气息,反而开始疯狂吸纳这片隐秘空间中本就稀薄的星辰之力,以及从祭坛破损处冒出的精纯死气!星盘中心,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正在急速凝聚!
“陷阱!”苏澜反应极快,娇叱一声,冰魄绫骤然展开,如同瀑布般垂落,环绕我们三人一兽,纯净的冰蓝星光与那蔓延的阴影剧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同时,她左手一扬,银蛇鞭化作一道闪电,抽向那正在积蓄力量的幽冥星盘,试图打断其汲取过程。
我也毫不犹豫,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数十道凌厉剑光,交织成网,斩向脚下蔓延的阴影,意图切断其与祭坛本体的联系。狗子六翼狂振,无数细密锋锐的“裂空风刃”如同暴雨般射向祭坛阴影最浓郁的区域。
然而,那阴影极其诡异,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剑光与风刃斩过,只能让其略微散开,随即又迅速凝聚,而且攀附之力越来越强。更麻烦的是,阴影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扰乱心神、削弱法力的负面能量,让我和苏澜都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灵力运转不畅。
“这阴影是‘幽冥蚀文’与祭坛残留星力混合产生的‘蚀星暗影’,寻常法宝攻击效果有限,需以至阳至纯或特定破邪之力才能克制!”苏澜快速判断,她修炼的《玄水真法》虽是水系,但其“玄元水雷”与冰魄绫蕴含的“玄冰净炎”都带有破邪特性,尚能抵挡,但我的《玄冰诀》寒气虽盛,在“破邪”方面却稍逊。
就在我们与阴影缠斗之际,幽冥星盘中心的幽暗光点已凝聚到拳头大小,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不能让它爆发!”我厉喝一声,心念急转,《六合心法》催动到极致,瞬间推演出数个应对方案。最可行的是……
“澜儿,用‘玄元水雷’轰击星盘下方三寸处,那里是它能量流转的一个临时枢纽!狗子,全力攻击祭坛破损处边缘第三道裂痕,干扰死气供应!小蝉,准备接应,随时用‘玄冰定魂息’冻结空间波动!”
指令通过神念瞬间传达。苏澜毫不迟疑,银蛇鞭撤回,指尖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内部电光流转的深蓝色水雷,精准地射向星盘下方!狗子长啸一声,将所有风刃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青色风钻,狠狠撞向祭坛破损处指定的裂痕!
“轰!”“咔嚓!”
两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玄元水雷在星盘下方炸开,狂暴的破邪雷力与紊乱的水元瞬间扰乱了星盘的能量汲取与凝聚过程,那幽暗光点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狗子的风钻则成功将那道裂痕扩大,涌出的死气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中断。
幽冥星盘的异变被成功干扰、延缓!
然而,祭坛的阴影却趁着我们分心攻击的刹那,猛然暴涨,如同无数黑色触手,突破了冰魄绫的防御圈,朝着我和苏澜缠绕而来!阴影中传来的吸摄与禁锢之力陡然增强了数倍!
“六郎小心!”苏澜惊呼,冰魄绫回卷,却已有些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细线,如同跨越空间般,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前,随即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晶莹剔透到极致的菱形冰盾!冰盾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玄奥冰纹,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是小蝉!它一直隐匿在幻海舟上监控,此刻感应到主人危急,不惜耗费本源,远距离施展了其最强的防御神通——“玄晶魂护”!
“噗噗噗!”黑色阴影触手撞击在冰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被牢牢挡住,并且触手尖端迅速覆盖上一层冰霜,蔓延速度大减。
趁此机会,我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丹田之中,一直温养的一缕由《玄冰诀》大成时凝聚、融合了部分星轨图感悟的“玄冰星煞”被猛然催动,灌注进冰魄寒光剑之中!
“玄冰星煞,破!”
冰魄寒光剑光芒暴涨,剑身浮现出点点璀璨星芒,寒意陡然提升了数个层次,并且带上了一种洞穿虚妄、净化邪祟的星辰锐气!剑光不再是单纯的冰蓝,而是化为一道流淌着星辉的寒冰长河,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难缠的“蚀星暗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溃散退却!
苏澜也趁势发力,冰魄绫与银蛇鞭齐出,配合我的“玄冰星煞”剑光,将周围的阴影彻底清空出一片区域。
我们刚缓过一口气,准备彻底解决那变得不稳定的幽冥星盘和修复祭坛破损时——
“咯咯咯……反应不慢嘛,星宫新找的帮手?”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诡异笑声,突兀地在这片空间中回荡起来。
声音并非来自祭坛,也非来自星盘,而是……来自我们身后,那刚刚穿过、尚未闭合的星空禁制通道口!
只见通道口的光辉一阵扭曲,一个身穿残破星纹道袍、身形佝偻、面容被一团灰雾笼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挤”了进来。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晦涩难明,却带着一种与天星子前辈同源、却又更加阴冷邪异,并且混杂了浓郁“幽冥蚀文”死气的诡异感觉!
“看守者……还是……背叛者?”苏澜瞬间挡在我身前,冰魄绫与银蛇鞭蓄势待发,化神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锁定来人。
那灰雾身影似乎对苏澜的化神威压并不十分在意,灰雾下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了我袖中微微震颤的星轨图残片位置,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
“星轨图的气息……还有天星子那老鬼的‘玄冰星煞’……看来,老鬼果然把东西交给了外人。也好,省得本座再费功夫去寻了。把星轨图残片和你们的元婴留下,本座或可给你们一个痛快的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灰雾身影猛地抬手,一只干枯如鸟爪、指甲漆黑长逾半尺的手掌,朝着我们凌空抓来!手掌在空中急速放大,化作一只缭绕着灰色死气与点点星芒的巨爪,爪风未至,一股冻结生机、侵蚀神魂的恐怖力量已然降临!
第149章 蚀星之矛
面对那诡异灰影蕴含恐怖死寂星辰之力的一爪,我毫不犹豫,心念急催!
“呜——!”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鬼啸声骤然响起!一道黑气自我袖中冲天而起,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杆高达丈许、幡面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暗红血光的狰狞长幡!幡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寒刺骨,幡面上隐约可见六道扭曲咆哮的狰狞鬼影,散发出摄魂夺魄、污秽法宝的滔天凶煞之气!
正是六魂幡!
此幡专攻神魂,污人法宝,对阴魂死气类存在更有奇效!此刻祭出,正是要以毒攻毒!
“六魂噬魄!”
我厉喝一声,法诀急点幡杆!幡面上六道鬼影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幡面剧烈鼓荡,六道粗大的漆黑锁链自幡面激射而出!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完全由精纯的凶魂怨力与污秽灵光构成,链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痛苦人脸,径直缠绕向那只抓来的灰黑巨爪!
“嗤嗤嗤——!”
锁链与巨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腐蚀与吞噬之声!巨爪上缭绕的灰色死气与星芒被凶魂怨力疯狂侵蚀、同化,而锁链本身也在巨爪蕴含的恐怖力量下不断崩断、消散,但又从幡面上源源不断地补充!
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咦?竟是仿制‘六极真魔’炼魂手段的邪幡?有点意思!”灰影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怪笑,但手下丝毫不慢。他那只干枯的本体手掌猛地一握!
半空中与六魂幡锁链僵持的巨爪随之五指收拢,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蚀星死气”轰然爆发,竟将六条锁链同时震得寸寸断裂,并且余势不减,继续朝我和六魂幡抓来!爪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被腐蚀的涟漪!
好强!这灰影的实力,恐怕已接近化神,且功法诡异难缠!
“玄冰绫,封!”
苏澜的支援及时而至!冰魄绫如同银河倒卷,瞬间铺展在我与灰影之间,纯净浩瀚的玄冰之力混合着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冰晶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巨爪的进一步抓摄!冰晶与死气激烈对抗,发出连绵爆响。
“啸风,攻其本体!小蝉,干扰其神识!”我趁苏澜挡住攻击的间隙,再次发出指令。
狗子长啸一声,六翼风刃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残影,绕过正面战场,从侧后方袭向灰影本体!无数细密的风刃切割向灰影周身的护体灰雾。
小蝉也再次发威,远距离喷吐出一股更加凝练、带着强烈“定魂”效果的玄冰寒息,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弥漫向灰影头部区域,试图冻结、迟缓其神魂运转,干扰其施法。
灰影冷哼一声,周身灰雾翻滚,竟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灰色触手,与啸风的风刃绞杀在一起,同时其头部灰雾一阵扭曲,将寒晶的玄冰寒息大半排斥在外,仅受到轻微影响。
“雕虫小技!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蚀星魔功’!”
灰影似乎被我们的联手攻击激怒,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诵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他身后的祭坛仿佛被引动,那些原本在侵蚀祭坛的“幽冥蚀文”骤然亮起,与灰影身上的气息共鸣!破损处涌出的精纯死气不再散逸,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灰影体内!
灰影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其周身的灰雾变得更加凝实,隐隐显露出一个头戴星冠、身披残破星袍、但面容扭曲模糊的虚幻法相!法相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扭曲长矛!
“不好!他在强行汲取祭坛镇压的深渊死气!”苏澜脸色一变,“必须打断他,否则他短时间内战力会暴涨到接近化神中期!”
“全力攻击,不能让他完成!”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六魂幡再次摇动,这一次,幡面上的六道鬼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竟互相吞噬融合,化作一尊三头六臂、气息堪比元婴后期的巨大凶魂,手持锁链与污光凝聚的兵刃,悍然扑向灰影,试图干扰其施法。
苏澜也全力催动冰魄绫与银蛇鞭,冰魄绫化作无数冰晶锁链缠绕向灰影法相,银蛇鞭则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其施法结印的双手!
狗子与小蝉也拼尽全力,风刃与寒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
然而,灰影的施法速度极快,且似乎得到了祭坛下方某种力量的加持,异常稳固。凶魂、冰锁、银鞭、风刃、寒息……所有攻击落在他的护体灰雾与法相之上,虽然打得灰雾翻腾、法相明灭不定,却未能彻底打断他的仪式!
“太晚了!蚀星之矛,贯穿星海!”
灰影的咒文终于完成,他狞笑着,将那柄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扭曲长矛,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狠狠掷出!
长矛离手的瞬间,空间仿佛被犁开一道漆黑的沟壑,无声无息,却带着毁灭一切的寂灭之意,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穿越了苏澜布下的冰晶屏障,出现在我们面前!
矛尖所指,赫然是我!或者说,是我袖中的星轨图残片!
这一矛,锁定了星轨图的气息,避无可避!
“六郎!”苏澜惊呼,想要以身相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柄蕴含着寂灭死意与破碎星芒的“蚀星之矛”,即将洞穿我身躯、攫取星轨图残片的千钧一发之际——
“桀桀桀……主人莫慌,且看老鬼手段!”
一声阴森尖锐、却又带着某种狂热与癫狂的怪笑,自我手中的六魂幡内爆发而出!幡面之上,那尊刚刚凝聚、正扑向灰影的三头六臂凶魂虚影骤然溃散,化作六道浓郁的黑气倒卷而回,瞬间没入幡中!
紧接着,六魂幡剧烈震颤,幡杆上那暗红血光如同活物般流淌起来!一道凝实无比、气息远超先前凶魂的漆黑身影,自幡面中心缓缓“挤”了出来!
正是鬼哭上人!
他甫一现身,便张开那几乎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直刺神魂的尖利鬼啸!啸声形成的音波肉眼可见,呈灰黑色,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与魂体震荡之力,正面迎向那射来的“蚀星之矛”!
“蚀星之矛”蕴含的寂灭死意与鬼啸音波中的精神冲击首先碰撞,发出无声的湮灭。长矛的速度因此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鬼哭上人两只枯瘦如鸡爪的鬼手猛然探出,指甲漆黑尖锐,上面燃烧着幽绿的“噬魂鬼火”,不闪不避,直接抓向“蚀星之矛”的矛身!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鬼手与矛身接触处,幽绿鬼火与灰黑死气、破碎星芒疯狂互相侵蚀、消磨!鬼哭上人发出痛苦的闷哼,鬼手上的“噬魂鬼火”迅速黯淡,甚至有青烟冒出,显然这“蚀星之矛”的力量对他这魂体之身克制极大。
但他死死抓住矛身,寸步不让!同时,他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九幽鬼气”,这股鬼气不再攻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矛身,试图污染、同化其内部结构。
“区区幡灵,也敢阻我?!”灰影见状,怒喝一声,远处正在施法汲取死气的法相猛地抬手,隔空一点!
“蚀星之矛”骤然光芒大盛,矛尖处爆发出更加璀璨(却令人心悸)的破碎星芒,猛然向前一冲!
“咔嚓!”鬼哭上人的一双鬼手应声而断!化作两团黑气消散。矛尖几乎触及我的胸膛!
“主人!!!”鬼哭上人发出一声凄厉决绝的咆哮,残缺的身躯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竟用自己的胸膛,主动迎上了那璀璨的矛尖!
“噗嗤!”
“蚀星之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鬼哭上人的魂体!但就在刺入的瞬间,鬼哭上人那破碎的魂体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团疯狂旋转、蕴含着自毁意志的漆黑漩涡,死死“咬”住了矛尖,将其前进的势头硬生生拖住!同时,无数细小的怨魂碎片自漩涡中爆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向侵蚀向矛身与灰影的神识联系!
“混账!”灰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这幡灵如此决绝,竟然选择自爆核心魂力来阻挡!
就是这宝贵的一阻!
苏澜的救援终于赶到!冰魄绫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龙,龙口大张,一口咬住被鬼哭上人残魂暂时拖住的“蚀星之矛”后半段,极寒之力疯狂灌注,瞬间将矛身冰封了大半!银蛇鞭则如同闪电般,绕过战场,精准无比地抽打在灰影本体与法相之间的能量连接节点上!
“啪!”一声脆响,灰影汲取死气的仪式被强行打断!法相一阵模糊,气息顿时跌落。
我更是双目赤红,鬼哭上人以自毁为代价为我争取的生机,岂能浪费?!《六合心法》与《玄冰诀》催动到极致,将那一缕“玄冰星煞”连同满腔怒火,全部注入冰魄寒光剑!
“玄冰星煞·陨星破!”
不再是剑光,而是一颗拖着冰蓝尾焰、内部星芒流转的微型“寒冰陨星”,自我剑尖爆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灰影因仪式被打断而显露出的、胸口一处灰雾相对稀薄的能量核心!
与此同时,狗子也抓住机会,将所有风刃凝聚成一道螺旋风钻,配合我的攻击,从另一个角度袭向灰影!
小蝉更是拼着本源受损,连续喷出三道“玄冰定魂息”,直袭灰影头颅,最大程度干扰其防御与闪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的绝命反击,灰影终于色变!他匆忙凝聚灰雾防御,同时身形急退。
“轰隆——!!!”
“寒冰陨星”率先命中灰影胸口!极寒星煞与“蚀星死气”激烈对冲、爆炸!紧接着,啸风的风钻与苏澜后续的银鞭攻击也接连落下!
灰雾剧烈翻滚、溃散,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其身形踉跄后退,胸口处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边缘凝结着冰晶与星芒,不断侵蚀扩大。气息更是紊乱不堪,明显受到了重创!
“该死的蝼蚁!本座记住你们了!待本座真身脱困……”灰影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我手中的六魂幡和我本人一眼。随即,他不再恋战,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灰色流光,如同受惊的鱼群,瞬间没入下方祭坛的破损处,消失在那深邃的黑暗之中,气息也随之彻底隐匿。
危机,暂时解除。
我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六魂幡光芒黯淡,幡灵鬼哭上人气息微弱至极,几乎消散,需要长时间温养才有可能恢复。我自身法力也消耗大半。
苏澜急忙扶住我,关切道:“六郎,你怎么样?”
“无妨,只是损耗过度。”我摆摆手,目光看向祭坛破损处,又看向悬浮在空中、因灰影退走而失去控制、光芒黯淡、缓缓下坠的幽冥星盘,以及那残破的祭坛。
鬼哭上人拼死一击,灰影重伤遁走。但我们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那灰影自称“本座真身脱困”,祭坛之下,恐怕真的镇压着什么可怕的存在,而“幽星渊”的入口,也必然与其相关。
“先收取幽冥星盘,检查祭坛,然后立刻离开此地。”苏澜果断道,“那灰影虽伤,但此地是他的主场,难保没有其他手段。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我点头同意。鬼哭上人的牺牲,换来了一线生机和宝贵的喘息之机。我们必须充分利用。
第150章 五十年后
五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对闭关苦修的修士,却可能只是一次较长的入定。
在这五十年间,星海局势已彻底稳固。凌玉灵坐镇天星城,凭借韩立闭关前留下的威名、自身的手腕以及逐渐修复的星宫底蕴,牢牢掌控着内星海。逆星盟已成历史尘埃,偶有残党作乱,也很快被扑灭。
而远在星海险地之外,天南大陆子母峰中,韩立与南宫婉享受着难得的温情与默契,之后又各自沉入修炼大道。他们的故事,在另一片天地悄然延续。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遗忘的“碎星礁”秘地深处,时间也并未停滞。
当年我们与那诡异灰影一场恶战,鬼哭上人拼得魂体溃散才换来灰影重伤遁走。我们不敢久留,在苏澜以秘法快速封印了那破损祭坛涌出的死气、并成功收取了受损严重、灵性大损的“幽冥星盘”后,便立刻驾驭幻海舟撤离,与外围接应的星宫死士汇合,悄然返回了天星城。
之后五十年,我与苏澜并未再贸然深入“碎星礁”。那灰影的恐怖实力、其与天星子前辈同源却又堕落的气息、以及祭坛下可能镇压的未知存在,都让我们意识到,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想要彻底探明“幽星渊”秘密,实力尚且不足。
这五十年,我们做了几件事:
其一,闭关潜修,消化所得。我与苏澜利用星宫提供的资源,加上从“碎星礁”带回的些许蕴含奇异星辰之力的碎片,各自精进。苏澜的化神初期境界更加稳固,对水、冰法则的领悟更深。我则成功将《玄冰诀》与《六合心法》进一步融合,尤其是在“玄冰星煞”的运用上,结合星轨图残片传来的感悟,创出了数式威力更强、更契合星辰之力的神通。修为虽仍卡在元婴初期顶峰,未能突破中期瓶颈,但战力与对大道感悟,已非昔日可比。
其二,修复与祭炼。六魂幡受损严重,鬼哭上人幡灵陷入深度沉眠,几乎消散。我耗费大量珍稀阴魂材料与自身精血,以《六合心法》调和阴阳,花费二十年时间,才勉强将其幡体修复,并重新凝聚了一丝鬼哭上人的本源魂印,使其有了缓慢恢复的可能,但要重现昔日威能,还需漫长岁月温养。至于那受损的“幽冥星盘”,其炼制手法与材料都极为古老特殊,我与苏澜研究了数十年,也只能做到初步祛除其表面侵蚀的“幽冥蚀文”死气,并激活了其部分基础的星辰定位与能量感应功能,距离完全修复、探明其全部妙用,还差得远。
其三,借助星宫力量,暗中调查。凌玉灵这五十年来,并未停止对内部叛徒及“幽星渊”线索的追查。借助我们提供的灰影气息样本(残留的蚀星死气)以及幽冥星盘的部分指引,星宫暗卫发现了几处与“碎星礁”祭坛风格类似、但规模小得多的上古遗迹,其中一些也发现了“幽冥蚀文”的痕迹,似乎构成了一张指向星海极深处某个未知坐标的网络。同时,关于天星子前辈的下落,也有了更明确的指向——所有线索都隐隐汇聚向“幽星渊”,他似乎是自己主动前往,并在那里留下了某种特殊的印记或信息。
这一日,天星城客卿院落深处,我与苏澜正在推演一枚新发现的、刻画着残缺星图与奇异符文的古老玉简。这玉简是凌玉灵数日前亲自送来,据说是从一处刚刚清理完毕的逆星盟秘密据点核心密室中发现的,疑似与六道极圣的最终计划有关。
玉简内容残破,加密手段也极其古老,我们已研究了数日。
忽然,苏澜眉头一挑,停下了手中的推演,望向我:“六郎,韩兄那边……似乎有动静了。”
我闻言,心神微动。虽然相隔不知多少万里,跨越不同大陆,但我们与韩立之间,留有一对当年分别时,由他亲手炼制、蕴含一丝特殊空间感应的“子母同心符”。子符在我与苏澜手中,母符在韩立处。此符并无传讯之能,但若一方主动激发,或遭遇极大变故气息剧烈波动时,另一方会有所感应。
此刻,苏澜手中的子符,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于韩立法力波动的特殊韵律,而且这韵律中,隐隐透出一丝……圆满与跃跃欲试之感?
“韩兄……莫非是突破在即?或是……准备出关了?”我猜测道。算算时间,韩立闭关已近百年(算上之前助星宫的时间),以其天赋与积累,突破后期瓶颈、达到元婴后期顶峰,甚至触摸到化神边缘,也并非不可能。
苏澜微微颔首:“气息圆融饱满,隐有冲天之势,更似修为大进,准备出关行事。或许,他也感应到了什么,或者……是时候处理一些未尽之事了。”
我们同时想到了“幽星渊”,想到了六道极圣可能的残魂,想到了天星子前辈的失踪之谜。
“若韩兄出关,以其如今修为,再加上我们这五十年的准备,探索‘幽星渊’的把握,将大大增加。”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苏澜收起玉简,“我们也该做些最后的准备了。凌宫主那边,关于‘幽星渊’坐标的推演和进入方案的制定,应该也已有了初步成果。”
正说话间,院落禁制微动,凌玉灵的声音传入:“周道友,苏仙子,方便一见吗?关于‘幽星渊’的最新推演结果,以及……碧月长老那边,似乎有了些关于天星子师叔的新发现。”
我们对视一眼。
看来,不仅仅是韩立那边,我们这边,也到了关键节点。
五十年的沉淀与积累,似乎都是为了接下来真正的行动。当韩立这位强援可能归来,当星宫与我们的调查逐渐汇聚指向明确的目标,那神秘而危险的“幽星渊”面纱,或许即将被彻底揭开。
第151章 突破受挫
子母峰上空的异象彻底消散,灵气重归平静,但落云宗上空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南宫婉的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吕洛和宋玉心头刚刚燃起又熄灭的希冀之火上。他们何尝不知化神之难,难于上青天?只是亲眼目睹那等惊人天象,又对韩立抱有近乎盲目的信心,才难免心存幻想。此刻被南宫婉点破,心中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只剩沉甸甸的担忧与失落。
吕洛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唉……大道无情。韩师弟……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南宫长老,韩师弟突破受挫,可需要什么丹药或资源调养?宗门库藏,任凭取用。”
宋玉也关切地望向南宫婉。
南宫婉摇了摇头,面上忧色未减:“夫君此次突破,准备极为充分,丹药灵石并不缺乏。突破失败,更多是心境或对天地元气感悟尚差一线,非外物可补。此刻他需静心体悟此番得失,不宜打扰。有劳吕师兄和宋师妹挂心了。”
她对着二人微微欠身,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惊虹,径直飞回了子母峰深处。吕洛与宋姓女子相视苦笑,也知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按下心中忧虑,吩咐弟子加强子母峰外围警戒,莫让任何人打扰韩立静修,随后各自心事重重地离去。
子母峰洞府深处,静室之内。
韩立盘膝而坐,面色平静,不见突破失败的沮丧或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思索之色。他双目微阖,似乎正在内视己身,细细体味着方才冲击化神时,与天地元气交融又排斥的每一丝微妙感受。
正如南宫婉所料,他此次闭关百年,早已将元婴后期的修为打磨至进无可进之境,《青元剑诀》最后一层也已参悟透彻,炼制寒焰五魔、赤魂幡等宝物,既是为了增强战力,也是为了在突破时多几分依仗。甚至,他还暗中收集了数种对冲击化神略有辅助的传说中的灵物。
然而,真正尝试引动天地元气、与自身元婴融为一体、铸就“元神”时,他才真切体会到那层无形壁垒的坚固与玄妙。并非法力不足,也非功法不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契合”与“感悟”差了那么一丝。那一丝,如同天堑,阻断了云落凡尘,也阻断了元婴化神的最后一步。
“化神……需引动天地元气,感悟法则之始……我所修功法驳杂,虽以青元剑诀为本,但兼修诸多秘术,更有噬金虫、风雷翅等外物……看似强大,但在与天地最深层次的共鸣上,或许反不如某些功法纯粹专一的修士……”韩立心中念头飞快流转,冷静地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而且,此次突破,虽声势浩大,但冥冥中,总觉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并非完全源自自身……”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当年在人界与魔界通道处沾染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魔元印记’?亦或是……六道极圣残魂可能带来的因果干扰?”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自身气运、因果已有了模糊感应。突破化神这等关乎根本大道之事,任何细微的“不谐”,都可能被放大成为失败的诱因。
“罢了,一次失败,并非绝路。”韩立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重归深邃平静,“化神之难,本就如此。此次虽未成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清晰了许多,对自身功法与大道之间的隔阂也有了更明确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密室一角,一枚静静悬浮的玉简亮起微光。这玉简,正是当年离开星海前,与我、苏澜分别时,约定用于特殊感应的“子母同心符”的母符载体。
就在方才他突破失败、气息剧烈波动平复之后,这母符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星海方向的特殊韵律波动,似乎是子符持有者有所感应,并且……隐隐透出一种“准备就绪”的意味。
“星海那边……看来他们也有所进展了。”韩立低语。这五十年来,他虽然在天南闭关,但对星海之事并非全然不知。通过留在星宫的某些隐秘后手以及偶尔与凌玉灵的远距离传讯(需耗费巨大代价),他也大致知晓我与苏澜一直在追查“幽星渊”与天星子下落,并且似乎有了不少发现。
如今他突破化神受挫,短时间内再强行尝试意义不大,反而需要寻找新的机缘或感悟来弥补那缺失的一线。而“幽星渊”这等涉及上古隐秘、甚至可能与更高层次力量(如星辰法则、幽冥死气)相关的地方,或许正是他所需的契机。
同时,彻底解决六道极圣这个隐患,了结星海因果,也能清除自身可能存在的“不谐”因素。
“看来,是时候再去一趟星海了。”韩立心中已有定计。
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在静室中调息了数日,将此次突破的得失彻底沉淀,稳固了因冲击失败而略有浮动的境界。随后,他才开启禁制,走出了闭关百年的密室。
洞府外,南宫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虽见他神色如常,但眼中关切依旧。
“婉儿,让你担心了。”韩立温声道。
“夫君无事便好。”南宫婉轻轻摇头,并未多问突破细节,只是道,“吕师兄和宋师妹都很担心你。”
“稍后我自会去见他们。”韩立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婉儿,我需再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前往星海。”
南宫婉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她深知自己道侣的性情与肩负。她只是上前,为韩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轻声道:“万事小心。我和宗门,等你回来。”
“放心。”韩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坚定。
数日后,韩立与吕洛、宋玉简短会面,交代一番后,便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云宗,通过上古传送阵,重返那片浩瀚而熟悉的星海。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与我、苏澜汇合,共探“幽星渊”,追寻化神机缘,并彻底了结六道极圣之患。
第152章 追查下落
天星城,星宫圣山一处隐秘的会客偏殿。
禁制光芒流转,隔绝内外。殿内仅有四人:韩立、凌玉灵、我、苏澜。
韩立依旧是那袭青袍,神色淡然,但周身气息比之五十年前在天星城外大战时,更加渊深莫测,隐隐有返璞归真之感。虽突破化神未成,但其元婴后期顶峰的修为显然更加圆融稳固,对力量的掌控臻至化境。他目光扫过我与苏澜,在我身上略微停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周师弟,五十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已至初期顶峰,距离中期不远矣。看来这星海之行,于你道途颇有助益。”韩立语气平和,带着一丝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欣慰。他虽是天南第一修士,落云宗大长老,对我这位“同门师弟”向来关照,见我修为稳步提升,自然满意。
我拱手行礼:“韩师兄过誉。全赖宗门与韩师兄昔日指点,以及星宫凌宫主提供的便利与机缘,方能略有寸进。倒是韩师兄,此番气息更胜往昔,大道可期。”我这话并非全是客套。韩立此刻给我的感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能量。
苏澜亦微笑致意:“韩道友别来无恙。观道友气象,虽暂未踏出那一步,但根基之厚,感悟之深,已非常人可及。此行若有韩道友同行,幽星渊再是龙潭虎穴,我等亦可安心不少。”
凌玉灵在一旁含笑看着我们叙旧,此时才开口道:“韩兄能再度驾临星宫,玉灵与星宫上下皆感荣幸。周道友与苏仙子这五十年来为追查幽星渊与天星子师叔下落,殚精竭虑,收获颇丰。如今韩兄亲至,正是拨云见日之时。”
韩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凌玉灵:“凌宫主客气。韩某此来,一为昔日承诺,二也为自身道途寻一丝机缘。不知这五十年间,关于幽星渊与六道残魂,可有何新的确切线索?”
凌玉灵神色一正,挥手布下一层隔音星光,这才肃然道:“根据周道友与苏仙子带回的‘幽冥星盘’碎片气息指引,结合星宫古籍与这些年暗查所得,基本可以确定,‘幽星渊’的入口,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星空潮汐与某种特殊的‘幽冥星力’波动,在星海极深处数片特定的‘死寂星域’之间周期性移动。下一次相对稳定的入口显现期,就在三年之后,地点指向‘黑罡风带’与‘乱磁深渊’交界处的‘寂灭海眼’附近。”
“寂灭海眼?”韩立眉头微挑,“那里是星海有名的绝地,空间紊乱,罡风猛烈,更有吞噬一切的恐怖磁暴,寻常元婴修士也难以深入。”
“正是。”凌玉灵点头,“但也正因如此,才能隐藏如此重大的秘密。我们已根据‘幽冥星盘’的感应与周道友的星轨图残片指引,推演出了数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并提前派遣死士傀儡进行过初步探路,确认了入口波动的存在。此外……”
她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
我接口道:“根据我们对那灰影(疑似堕落的星宫隐修)残留气息的研究,以及‘幽冥星盘’上被侵蚀又净化后显露的部分信息,六道极圣的残魂,或者他留下的重要后手,极可能就藏在‘幽星渊’内,借助那里的特殊环境恢复甚至图谋更进一步。而天星子前辈……”我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玉符,正是当年在藏星塔所得传承中附带的一缕特殊印记,“这缕印记在靠近‘幽冥星盘’或推演幽星渊方位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共鸣,指向幽星渊深处,似在指引,又似在示警。我们怀疑,天星子前辈或许被困于彼处,或者……正在其中进行着某种对抗或封印。”
苏澜补充道:“那灰影功法诡异,实力接近化神,且对星辰之力与死气的运用出神入化,其本体恐与幽星渊深处的存在有极深关联。欲入幽星渊,此人(或其同类)是必须越过的障碍。”
韩立静静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扫过我们三人:“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做更充分的准备。凌宫主,星宫可还能提供哪些助力?周师弟,苏仙子,你们需要什么来提升战力或应对特殊状况?韩某这里也有些材料与丹药,或可一用。”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四人展开了详细的谋划。凌玉灵承诺提供星宫秘藏的几件针对死气、魔气、空间紊乱有奇效的异宝,以及足够的高阶灵石与疗伤、恢复丹药。韩立则拿出了数种珍稀无比的炼器材料、以及他亲手炼制的数种对元婴修士大有裨益的灵丹,甚至包括两枚能短时间内极大增强神魂强度与法力恢复速度的“燃魂丹”(副作用亦不小)。
我与苏澜也列出了所需,主要是进一步修复六魂幡(需要高阶阴魂类材料)、尝试激活幽冥星盘更多功能(需要特定的星辰精粹)、以及为啸风和寒晶提升实力准备些灵物。
计划大致分为三步:第一,利用这三年时间,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与提升;第二,两年半后,于“寂灭海眼”外围某处隐秘据点汇合,进行最后的推演与磨合;第三,待入口波动稳定,便联手进入“幽星渊”。
“此行凶险,远超寻常。”商议既定,韩立最后沉声道,“不仅为机缘,更为彻底了结因果,探明真相。望我等同心协力,各展所长。”
“自当如此。”我们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韩立与凌玉灵尚有要事相商。我与苏澜告退,返回客卿院落。
路上,苏澜传音道:“韩兄气息虽强,但隐隐有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郁结,化神之阻,对他心志亦是考验。此行幽星渊,或许也是他寻求突破的契机。”
我点头:“不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难得的机缘与磨砺。三年时间,需抓紧了。”
仰望星空,那深邃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挑战。但有了韩立这位强援加入,有了星宫的鼎力支持,有了我们五十年的积累与准备,对于那神秘的“幽星渊”,我们心中少了些彷徨,多了几分信心与期待。
第153章 寂灭海眼
三年后,寂灭海眼外围,星宫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悬浮在狂暴“黑罡风”与扭曲“乱磁”力场边缘的、由数块巨大陨石以阵法强行拼接而成的临时堡垒。堡垒外表粗糙,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内部却布满了精密的防护与隐匿阵法,更有数名星宫死士无声警戒。
堡垒核心,一间布有重重禁制的密室中,四道身影围着一张以星光凝聚的立体海图。
正是韩立、凌玉灵、我,以及苏澜。
立体海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黑罡风带”、“乱磁深渊”以及两者交界处那如同宇宙伤疤般的“寂灭海眼”。海眼附近,数个光点闪烁,代表着我们推演出的可能入口区域以及预设的观测点、撤退点。
“根据‘幽冥星盘’最后校准的指引,以及周师弟星轨图残片的共鸣,入口将在三个时辰后,于‘海眼’西北侧第七号观测点附近出现,持续约十二个时辰。”凌玉灵指尖一点,其中一个光点骤然明亮,并模拟出空间波动的涟漪,“波动最稳定、能量逸散最小的窗口期,预计在入口开启后的第六到第八个时辰。”
韩立目光如电,扫过海图每一个细节,沉声道:“十二个时辰……时间充裕,但也意味着变数可能增多。据周师弟和苏仙子描述,那灰影及其背后存在对幽星渊掌控极深,入口开启的动静,难保不会惊动他们。我们需做好一进入便遭遇拦截甚至伏击的准备。”
我点头赞同:“不错。根据灰影残留气息与幽冥星盘被侵蚀的痕迹推断,其本体或同伙极可能就守在入口内侧,或者有某种监控手段。我们拟定的三条潜入路径,第一条最为隐蔽但路程迂回,第二条相对直接但需穿越一段不稳定的‘碎空区’,第三条则是正面强突,利用韩师兄和苏道友的强横实力瞬间突破可能的封锁。如何选择,需视入口开启时的具体情况而定。”
苏澜接口道:“我以‘玄水镜’秘术反复推演,三条路径各有利弊。第一条路径遭遇拦截的概率最低,但若被提前察觉,容易被困在复杂环境中断去后路;第二条路径风险中等,但‘碎空区’的环境对我们双方都是限制,或许能抵消部分对方的主场优势;第三条路径最简单粗暴,但必然引发激烈冲突,可能提前暴露我们的全部实力,不利于后续深入探索。”
韩立沉吟片刻,看向我与苏澜:“周师弟,苏仙子,你们与那灰影交过手,对其手段更为了解。以你们判断,若在入口处遭遇,何种环境对我等最为有利?”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苏澜开口道:“那灰影功法阴毒,擅长利用死气与星辰之力形成领域压制,且对幽星渊内的环境适应极强。在开阔、稳定、死气浓郁的环境下,其战力能得到最大发挥。相反,在空间紊乱、能量狂暴、尤其是蕴含特殊元磁或冰寒之力的区域,其领域会受到干扰,我们的手段则相对不受影响,甚至我的玄冰之力与周郎的冰煞剑意可能略有加成。”
我补充道:“而且,根据幽冥星盘净化后显示的部分内部结构图,幽星渊并非单一空间,而是多层嵌套,入口区域往往连接着相对外围的‘缓冲区’,这些区域环境可能更加恶劣多变。若能利用环境,或可速战速决,避免被拖入消耗战。”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此说来,第二条路径,穿越‘碎空区’,虽有一定风险,但或能制造对我们有利的初始战场。即便遭遇拦截,也可借‘碎空区’的混乱环境周旋,甚至反客为主。”
凌玉灵也点头:“星宫死士已提前在三条路径的预设节点布置了隐蔽的监测法器和应急传送阵(一次性),可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持和撤退选项。我会与白长老、赵长老坐镇此据点,保持与你们的联络,并随时准备启动后备方案。”
“好。”韩立拍板,“便以第二条路径为主,视入口开启时具体情况调整。若入口处防御空虚,或第一条路径异常平静,则再考虑变更。周师弟,苏仙子,你们与灵兽状态如何?”
“状态已调整至最佳。”我答道。六魂幡虽未完全恢复,但鬼哭上人的本源魂印已稳固,可发挥部分威能;冰魄寒光剑经过重新祭炼,融合了更多“玄冰星煞”与一丝星辰精粹,威力更胜往昔;啸风与寒晶也各自吞服了准备的灵物,气息饱满。苏澜的冰魄绫与银蛇鞭亦做好了完全准备。
韩立颔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数样物品:几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符箓(短距离瞬移符)、数瓶丹香内敛的玉瓶(极品恢复丹药)、以及三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奇异小盾(一次性防御异宝)。“这些,诸位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也不矫情,各自收下。凌玉灵也提供了最后一批星宫特制的“破煞星光弹”与“定空符”。
一切准备就绪。
三个时辰,在修士的调息与最后的检查中很快过去。
“时间到了。”凌玉灵神色肃穆,看向密室中央一面正泛起剧烈波纹的青铜镜面法器。镜中影像,正是第七号观测点附近的景象——原本狂暴混乱的虚空,此刻出现了一个缓慢旋转的、边缘流淌着暗银色与漆黑死气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
幽星渊入口,如期开启!
“诸位,保重!”凌玉灵郑重拱手。
韩立朝她微一点头,率先化为一道青虹,射向密室一侧的传送阵。我与苏澜紧随其后。
光芒闪过,三人身影消失。
下一刻,我们已出现在寂灭海眼外围,一处隐藏在陨石阴影中的小型传送台上。前方百里外,那巨大的幽暗漩涡如同亘古巨兽之口,无声地吞吐着周围的罡风与磁暴。
没有犹豫,韩立一马当先,我和苏澜分列左右,呈箭矢阵型,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青、冰蓝、水蓝),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第二条预定路径的起始点——漩涡侧翼一片空间明显扭曲破碎、时不时有细小黑洞闪现又湮灭的“碎空区”疾驰而去!
第154章 神秘断剑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预想中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死气并未第一时间扑面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凝滞”感。我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被按下了慢放键的虚空,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色彩黯淡的破碎星辰残骸,它们移动得极其缓慢,有些甚至静止不动。光线在这里变得扭曲,时明时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枯寂、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能量。
这里就是幽星渊入口后的“碎空区”,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法则紊乱。
按照计划,我们需在此地短暂停留,确认安全并选定后续方向后,再分头探查,扩大搜索范围,提高效率,并以特殊方式保持联络。
“此地空间异常,神识受到极大压制,传音距离亦会缩短。”韩立声音平静,在凝滞的空气中却异常清晰,“便依计行事。我探查东北方,周师弟往西北,苏仙子向东南。以此处为基点,三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返回汇合。若有紧急情况,激发此符。”
他抬手弹出三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分别落在我、苏澜和他自己掌心,化作一枚古朴的银色符文印记。这是韩立以空间神通炼制的“同息符”,在一定范围内,可无视大部分干扰,瞬间感应到彼此的大致方位和生命气息状态,并激发一次短促的警示波动。
“韩兄小心。”苏澜点头,冰魄绫已悄然环绕身周。
“韩师兄也请务必谨慎。”我亦拱手,冰魄寒光剑悬浮于侧,啸风低伏,寒晶隐于肩头。
韩立不再多言,朝我们略一点头,身形便如同融入背景般变得模糊,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东北方那片更加深邃、星辰残骸更加密集的阴影之中。他并未驾驭显眼的遁光,而是以一种近乎空间穿梭般的诡异身法前行,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同息符的联系,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也各自转身,朝着预定方向谨慎探去。
韩立穿行在缓慢漂浮的星辰碎片之间,身形如同鬼魅。他的双眼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将“明清灵眼”神通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在这种环境下,单纯的神识扫描效果大打折扣,反而这种增强目力的灵眼神通,结合他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更为有效。
他不仅仅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敌人或陷阱,更在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破碎星辰的材质、上面残留的古老纹路、空间中流动的奇异能量属性、乃至那些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褶皱。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怪异的区域。那里的星辰碎片不再是黯淡无光,反而散发出一种幽幽的、仿佛磷火般的惨绿色光芒,并且碎片之间,隐约有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缭绕,雾气中带着浓郁的腐朽与死寂气息,与当年在“碎星礁”祭坛感应到的“蚀星死气”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加精纯、更加……具有“活性”?
韩立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较大的、散发着绿光的星辰碎片背面。他并未贸然接触那些灰白雾气,而是屈指一弹,一点微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青色光点(由精纯木灵气凝聚)飘向雾气边缘。
光点刚一接触雾气,立刻发出“滋滋”轻响,表面灵光迅速黯淡、消融,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同时,雾气似乎被微微扰动,朝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缓缓蠕动了一下。
“果然……”韩立目光微凝。这雾气不仅腐蚀灵力,似乎还对灵力波动有追踪反应。
他略一沉吟,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凝滞的空间、黯淡的光线融为了一体。这是他结合《青元剑诀》中的敛气术与自身对空间之力的理解,独创的“虚元匿空术”,在此地环境下效果奇佳。
施展匿空术后,韩立再次行动。他不再使用任何灵力外放的手段,完全依靠肉身力量和精妙的身法,如同游鱼般在星辰碎片与灰白雾气的间隙中穿行,速度竟丝毫不慢。
又前行了数百丈,绕过一片由巨大骸骨(疑似某种星空巨兽)形成的障碍后,眼前的景象让韩立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碎片与雾气,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区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这祭坛的形制,与当年在“碎星礁”秘地见到的那座有五六分相似,同样刻满了古老的星纹,但规模要小得多,且破损更加严重,几乎只剩下一个基座和几根断裂的柱子。祭坛基座中央,并非破损的洞口,而是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和剑柄,通体黝黑,非金非石,剑身布满了锈蚀般的痕迹,却依旧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寂灭之意。而在断剑周围,祭坛的星纹上,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扭曲的“幽冥蚀文”!这些蚀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汲取着从四周雾气中汇聚而来的灰白死气,注入那柄断剑之中。断剑微微震颤,剑尖指向幽星渊更深处的方向,仿佛在指引,又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更让韩立在意的是,祭坛旁边,散落着几块明显不属于此地的碎片——那是星宫特制法器“破煞星光弹”的外壳残片,以及……一小片淡蓝色的、边缘焦黑的衣角布料,上面隐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韩立感到熟悉的星辰法力波动!
“星宫的人……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痕迹。”韩立心中一凛。是凌玉灵派出的先行探路的死士?他们遭遇了什么?那衣角的主人,是生是死?
他并未立刻上前检查,而是将“明清灵眼”催动到极致,同时悄然放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结合了噬金虫的一丝隐秘特性),如同最细微的触角,缓缓探向祭坛和那片区域。
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清晰:祭坛下的地脉中,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庞大的死气源,正通过那些“幽冥蚀文”被缓慢抽取、转化。断剑似乎是一个“转换器”或“引导器”。而那片衣角上残留的星辰法力,正被断剑散发出的寂灭之意缓缓侵蚀、同化。
突然,韩立的神念触及到祭坛基座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时,猛地一顿!那里,有一道极其新鲜、用星辰法力刻下的、即将被死气彻底抹去的印记——一个扭曲的、代表“危险”和“陷阱”的星宫暗号,以及一个指向断剑后方阴影处的箭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韩立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断剑后方那片深邃阴影中的……空间涟漪!那涟漪并非自然产生,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波动!
有埋伏!而且,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或者……是在守株待兔,等待任何触碰祭坛或检查痕迹的人!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进反退,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同时,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并非攻击,而是——惊扰!
一道凝练至极、却无声无息的青色剑气,如同毒蛇出洞,并非射向阴影埋伏处,而是精准地斩向祭坛基座上,那些“幽冥蚀文”能量流转的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十分关键的节点!
“嗤!”
剑气斩落,节点处的蚀文光芒一黯,整个祭坛抽取、转化死气的进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断剑的震颤也为之一顿!
“哼!果然警觉!”一声冰冷的冷哼自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三道灰影如同没有实体般自阴影中“流淌”而出,成品字形瞬间出现在韩立周围,将其退路封死!这三道灰影气息与当年“碎星礁”遇到的灰影同源,但似乎弱了不少,介于元婴中期与后期之间,而且身形更加模糊,仿佛只是分身或傀儡。
它们现身的同时,祭坛后方阴影中,那股隐晦的空间波动陡然剧烈起来,一个更加凝实、气息更加恐怖的灰影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韩立面沉如水,心中却冷静如冰。他并未去看那三道包围他的灰影,目光反而锁定了正在凝聚的那个更强大的存在,以及……祭坛上那柄诡异的断剑。
“看来,此地的主人,比预想的更‘热情’。”韩立淡淡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杆淡金色的、表面布满玄奥雷纹的长戈虚影——正是元合五极山所化的“辟邪神雷戟”虚影!对付这种死气魔物,辟邪神雷正是克星!
同时,他悄然通过“同息符”,向我和苏澜发出了短促而明确的警示波动——并非求救,而是告知:已发现关键线索与强敌,速来汇合,坐标已共享!
第155章 灰影法相
我与苏澜几乎同时停住身形,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继续探查,调转方向,朝着同息符感应的方位——韩立所在的东北方,全速赶去!
苏澜直接祭出幻海舟,此舟在幽星渊这诡异环境下,隐匿与速度依旧出众。我们登上飞舟,舟身光华流转,如同一道融入背景的幻影,朝着目标疾驰。我全力运转《六合心法》,结合星轨图残片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应,为苏澜提供最迅捷且相对安全的路径指引。
狗子六翼展开到极限,在前方引路,其敏锐的风感知能提前预警前方大范围的空间扰动。小蝉则立在舟首,冰晶复眼不断扫视,警戒着可能从暗处发起的突袭。
一路无话,唯有幻海舟破开凝滞空间的细微嗡鸣。沿途所见,死气愈发浓郁,星辰碎片上的惨绿磷光也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冻结思维的枯寂感更加明显。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怪异、仿佛由破碎星辰与死气凝聚而成的“星骸兽”在远处游荡,感应到幻海舟的气息后,发出无声的嘶吼,却并未靠近,似乎对我们并不十分感兴趣,或者……受到某种约束。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们接近了韩立所在的区域。远远地,便能感觉到前方传来阵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与能量对冲的余韵!有韩立那熟悉的、内敛却磅礴的剑意与辟邪神雷的气息,更有数道阴冷、死寂、充满侵蚀性的灰影气息,以及……一股更加强大、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亘古死寂星辰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苏醒!
“就在前面!”苏澜神色凝重,操控幻海舟速度再增三分。
穿过一片由巨大骸骨组成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残破祭坛之上,那柄散发着寂灭之意的断剑正在微微震颤。祭坛周围,韩立青袍猎猎,独自一人,正被五道灰影围攻!其中三道气息较弱(元婴中期水准),动作迅捷,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度袭扰,另外两道气息明显强出一截(接近元婴后期),一者手持一杆由死气凝聚的灰色长矛,攻势凌厉,另一者则不断挥洒出大片粘稠的、带有强烈腐蚀与神魂攻击效果的灰雾。
韩立身周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雷光电网(辟邪神雷所化),将袭来的灰雾与大部分攻击挡下。他手中并无明显法宝,仅以指为剑,点、刺、划、斩,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带着凝练的青色剑气与丝丝金色电弧,往往能以最小消耗化解或击退灰影的攻击,显得游刃有余。但他并未急于反击歼灭这些灰影,目光始终锁定了祭坛后方那片愈发凝实的巨大阴影——那里,一个高达十余丈、头戴破碎星冠、身披残破星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接近化神期恐怖威压的灰影法相,已然凝聚了大半身躯,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彻底显化!
那法相的气息,与当年“碎星礁”遭遇的灰影本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疯狂!它空洞的“目光”仿佛跨越空间,直接落在了刚刚赶到的我们身上!
“又来了两只虫子……正好,一并作为祭品,献给我主!”法相发出轰隆隆的、直接响彻神魂的嘶哑声音。
围攻韩立的五道灰影中,立刻分出一道手持长矛的较强灰影和两道较弱灰影,朝着我们扑来!显然,这法相意图分而击之,或者至少拖延我们与韩立汇合。
“韩兄,我们来了!”我清喝一声,与苏澜同时跃出幻海舟。
苏澜素手一扬,冰魄绫瞬间化作漫天晶莹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扑来的三道灰影,极寒之力弥漫,试图迟滞它们的动作。同时,银蛇鞭如毒龙出洞,直刺那手持长矛的较强灰影面门!
我则心念一动,狗子长啸一声,六翼风刃全开,化作青色旋风,迎向那两道较弱灰影,以速度与锋锐缠住它们。而我本人,则手持冰魄寒光剑,剑身星光流转,“玄冰星煞”催动到极致,身随剑走,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取那较强灰影的侧翼——它的注意力正被苏澜的银蛇鞭吸引!
“桀桀,来得好!”持矛灰影怪笑,长矛一抖,荡开银蛇鞭的刺击,矛身灰光大盛,反手一矛刺向我的剑光,矛尖死气凝聚,竟隐隐有洞穿虚空之势!
“叮!”
冰魄寒光剑与死气长矛首次交击,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冰寒星煞与蚀星死气激烈对冲,我手臂微麻,对方力量果然强横!但我剑势未老,《六合心法》已然推演出其矛法下一瞬的变化轨迹,剑光一引一卸,巧妙化去大半冲击,身形借力旋转,反手一剑撩向其肋下空门!
与此同时,韩立那边也动了!
眼见我与苏澜成功接战并吸引了部分火力,他不再与剩下两道灰影(一强一弱)纠缠。只见他周身雷光猛然一收,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电弧以其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辟邪雷域·爆!”
那两道围攻他的灰影首当其冲,被狂暴的辟邪神雷淹没,发出痛苦的嘶鸣,身形瞬间模糊、溃散了大半!
趁此机会,韩立身形如电,竟无视了正在溃散的灰影,直接扑向了祭坛后方那即将彻底凝实的巨大法相!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金色雷纹凭空浮现,迅速组合、凝聚!
“五极雷印·镇!”
一枚散发着浩瀚天威、由五种不同属性辟邪神雷交织而成的巨大金色雷印,在韩立头顶瞬间成型,带着镇压万邪、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朝着那灰影法相轰然砸落!
目标明确——打断其彻底显化!擒贼先擒王!
灰影法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不得不中止最后的凝聚过程,抬起一只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巨臂,悍然迎向那镇压而下的五极雷印!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这片凝滞的空间中爆发开来!金色雷光与灰黑死气疯狂对撞、湮灭,形成的冲击波将祭坛周围的星辰碎片都掀飞、震碎!连我们这边的战团都受到了波及。
我与苏澜联手,已逐渐压制住那三道灰影(苏澜实力优势明显),此刻也不得不暂时防御,抵挡冲击。
烟尘稍散,只见韩立悬立半空,面色微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而对面的灰影法相,那只迎击的巨臂已然消失大半,身躯也黯淡了许多,凝聚过程被强行打断并受到了重创,气息大降!
“可恶……若非本座真身被镇……岂容尔等蝼蚁放肆!”法相发出不甘的怒吼,但其身躯却在加速消散,似乎维持这种状态对它消耗极大,尤其是被韩立重创后。
“你的真身,看来就在这幽星渊深处了。”韩立声音冰冷,抬手一招,元合五极山本体缓缓浮现,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正好,带路吧。”
法相死死盯着韩立,又看了看我们这边(那三道灰影已被苏澜和我趁机击溃了一道较弱者,另外两道也岌岌可危),怨毒之色几乎化为实质。但它似乎也明白,在真身无法脱困的情况下,仅凭这法相和几个分身,已难以将我们留下甚至击败。
“想见本座真身?哼……有胆,便跟来!只希望你们……别在半路上,就化为这渊中的枯骨亡魂!”法相厉声嘶吼,随即不再维持,整个身躯轰然溃散,化为一股浓郁的灰黑死气,如同有生命般,朝着祭坛后方、断剑所指的更深邃黑暗中急速流窜而去!
随着法相溃散,那两道还在与我们纠缠的灰影分身也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化为黑气消散。祭坛上那柄断剑,也停止了震颤,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战斗,暂时结束了。
我们迅速与韩立汇合。他服下一颗丹药,调息片刻,面色恢复如常。
“韩兄,没事吧?”苏澜关切道。
“无妨,些许消耗。”韩立摇头,目光落在那柄断剑和祭坛上残留的星宫暗号与衣角上,“看来,星宫派出的探路者,就是在此地遭遇了埋伏。那法相自称‘真身被镇’,又守在此处关键祭坛,多半是幽星渊内某个被封印的古老存在,与六道极圣或天星子前辈可能都有牵连。它溃散前所指的方向,应该就是通往其真身所在地,或者……是幽星渊核心区域的路径。”
我点头,仔细感应着断剑残留的气息和星轨图残片的悸动:“断剑的指引与星轨图残片的共鸣方向一致,都是那片黑暗深处。而且……我似乎能模糊感觉到,天星子前辈留下的那缕印记,也在那个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应,似在召唤,又似在警示危险。”
“无论如何,线索已明。”韩立目光坚定,“那法相虽退,但绝不会轻易放弃。前路必然更加凶险,或许有更多陷阱,亦可能遭遇其他未知存在。但我们既已至此,便无退路。稍作休整,便循此路深入。周师弟,苏仙子,你们可需调整?”
我和苏澜检查了一下自身与灵兽状态,皆表示无碍。六魂幡虽未完全恢复,但刚才战斗并未使用;狗子和小蝉消耗不大;我的法力在刚才激战中消耗约三成,苏澜消耗更少。
“既如此,走吧。”韩立不再耽搁,收起元合五极山,当先朝着灰影法相溃散后死气流窜的方向,也就是断剑所指、黑暗最深之处,迈步而去。
我与苏澜紧随其后。
第156章 击退妖兽
灰影法相溃散留下的死气痕迹,如同一条无形的指引,蜿蜒伸向幽星渊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我们三人谨慎前行,神识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周围环境愈发死寂,连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都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磷光,变得如同烧焦的炭块。空气中弥漫的枯寂与冰冷几乎要将人的思维冻结,若非我们修为精深、心志坚定,恐怕早已被这环境同化。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黑暗之中,陡然亮起了数点猩红的光芒!紧接着,低沉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带着狂暴的嗜血与毁灭欲望!
“小心!”韩立沉声提醒,身形微微一顿。
话音未落,数道庞大的黑影撕裂黑暗,携着腥风与滔天凶焰,悍然扑至!竟是五头形态各异的妖兽!它们体型最小的也有十余丈长,最大的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陨铁般的甲壳或鳞片,甲壳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般光泽,头颅狰狞,有的生有独角,有的口器如同绞肉机,更有一头背生破损骨翼,周身缭绕着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风暴!
这些妖兽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后期(十级妖兽)的恐怖层次!而且它们并非寻常妖兽,其血肉中蕴含着浓郁的“蚀星死气”与破碎的星辰之力,显然是这幽星渊特殊环境下孕育或异化的土着凶兽,凶悍程度远超外界同阶!
五头十级妖兽!在这环境受限的幽星渊,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我来应付正面三头!”韩立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元合五极山再次浮现,瞬间膨胀至数十丈大小,五色灵光流转,带着镇压天地的磅礴威势,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兽(独角巨蜥、骨翼飞蛇、甲壳蜈蚣)悍然压下!同时,他袖中金光一闪,十余团金色虫云嗡鸣而出,直扑那头体型稍小、但动作最灵活的甲壳蜈蚣,正是噬金虫!
苏澜也毫不迟疑,冰魄绫展开,化作一片横亘虚空的冰晶天幕,试图迟滞另外两头从侧翼包抄而来的妖兽(巨口鳄龙、多足刀螂)的攻势,银蛇鞭则如同灵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破空尖啸,点向巨口鳄龙最为脆弱的咽喉部位。
压力瞬间来到了我这边!虽然韩立和苏澜分担了大部分,但仍有那头多足刀螂的部分攻击余波,以及另一头被苏澜冰晶天幕稍稍阻挡、却依旧凶悍冲来的、形如蝎虎、尾部毒针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妖兽,将矛头对准了我!它们显然判断出我修为相对较低(元婴初期顶峰),企图以我为突破口!
生死关头,岂能留手!
“锁魂链,出!”
我厉喝一声,一直藏在袖中温养的底牌悍然发动!一条通体漆黑、非金非铁、不知何种材料炼制、表面流淌着暗银色诡异符文的长链,自我掌心激射而出!链身无声,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直击本源的恐怖气息!
此链不擅物理攻击与防御,专攻神魂,对妖兽精魂、鬼物阴魂、乃至修士元婴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束缚效果!尤其是在这幽星渊死气弥漫、妖兽神魂被死气浸染可能并不稳固的环境下,其威力更增!
锁魂链出手,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十数条虚实相间的黑色链影,并非直接攻击妖兽肉身,而是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诡异地直接缠绕向那蝎虎妖兽与多足刀螂的头部——它们的精魂所在!
“吼!!!”
两头妖兽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胁,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蝎虎妖兽尾部毒针猛地刺向锁魂链虚影,多足刀螂则挥舞着如同巨型镰刀般的前肢疯狂斩击。
然而,锁魂链虚影竟如同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层面,毒针与刀镰穿过链影,如同击中空气!下一瞬,锁魂链实体的尖端,已然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两头妖兽头颅眉心处!
“嗡——!”
锁魂链上暗银色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极致冰寒、直透灵魂深处的封禁之力,顺着链身疯狂涌入妖兽识海!
蝎虎妖兽冲势骤停,浑身剧颤,眼中嗜血的红光瞬间黯淡、涣散,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僵硬,体表甚至凝结出冰霜。多足刀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动作明显迟滞,挥舞的刀镰变得杂乱无章。
就是现在!
“狗子!小蝉!攻其要害!”
一直在我身侧蓄势的狗子六翼狂振,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行动僵硬的蝎虎妖兽相对脆弱的腹部!无数细密的风刃集中切割一点!
小蝉则再次展现出它空间穿行的天赋,银光一闪,直接出现在多足刀螂那复眼密集的头部侧面,口器一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冰定魂息”直接喷入其耳孔(或类似感官器官)!
“噗嗤!”“咔嚓!”
狗子的风刃成功破开蝎虎妖兽腹甲,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肉!小蝉的玄冰定魂息则让多足刀螂头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冰,动作彻底停滞!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冰魄寒光剑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星芒流转的寒冰匹练,沿着啸风破开的伤口,狠狠贯入蝎虎妖兽体内!“玄冰星煞”轰然爆发,将其内脏瞬间冰封、绞碎!
同时,我全力催动锁魂链,更加猛烈的封魂之力爆发,配合小蝉的冰封,彻底冻结、撕裂多足刀螂的精魂!
“嗷——!”“嘶——!”
两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蝎虎妖兽与多足刀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迅速湮灭,神魂俱灭!
从妖兽袭来,到我祭出锁魂链配合灵兽雷霆斩杀两头,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虽然取巧(锁魂链的出其不意与对神魂的特攻),但也展现了我这些年苦修的成果与果断狠辣的战斗风格。
另一边,韩立以元合五极山配合噬金虫,已将那三头妖兽彻底压制,其中那头甲壳蜈蚣更是被噬金虫啃噬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苏澜也凭借化神期的绝对实力与法宝优势,将巨口鳄龙冻成了冰雕,银蛇鞭正死死缠住另一头妖兽的脖颈。
随着我这边的战斗迅速结束,剩余妖兽的士气似乎受到了影响。韩立抓住机会,五极山轰然砸落,将骨翼飞蛇镇压成肉泥;苏澜鞭梢一抖,银蛇鞭上雷光乍现,将缠住的妖兽头颅勒断!
五头十级妖兽,转瞬间便被我们三人联手剿灭!
战斗结束,我们迅速收取了妖兽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更多伏兵。
韩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中的锁魂链上略微停留,点了点头:“周师弟此宝,于这渊中对付这些被死气浸染的妖物,确有奇效。不错。”
得到韩立的认可,我心中微定,收回了锁魂链。
我们略作调息,便继续沿着死气痕迹深入。经此一战,我们更加确信,前路绝非坦途。那溃散法相口中的“真身”,恐怕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逼近,并开始动用幽星渊内的力量进行阻截。
第157章 周天星图
沿途,环境愈发险恶。不再是单纯的破碎星辰与凝滞空间,开始出现大片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蚀星沼泽”,沼泽中不断冒出腐蚀性的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死亡气息;时而又有无声无息的“空间塌陷”区域,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维度乱流;更有一些区域弥漫着诡异的“幻魂迷雾”,能诱发心魔,让人陷入无尽的恐惧与幻象。
我们三人配合越发默契。韩立以其强大的神识与空间感知能力,总能提前预警最危险的空间陷阱与能量乱流,并用元合五极山或辟邪神雷强行开路或稳固路径。苏澜则以化神期法力与精妙的水、冰系神通,净化驱散“蚀星沼泽”的毒瘴,冻结“幻魂迷雾”,为我们开辟相对安全的通道。我则凭借《六合心法》的推演与星轨图残片的模糊指引,不断修正前进方向,并利用锁魂链与灵兽,清除那些从阴影中突然袭来的、被死气侵蚀的诡异生物(形态更加扭曲,不似妖兽,更像是某种怨念或能量的聚合体)。
一路有惊无险,但法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却不容小觑。我们都各自服用丹药,抓紧任何短暂的间隙调息。
约莫前行了大半个时辰,死气痕迹的指向陡然变得清晰而集中,不再弥漫散乱。前方,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边界,形成了一座巍峨、死寂、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岩石构成的巨大山脉轮廓。山脉脚下,死气痕迹最终汇聚于一点——一个高达百丈、被无数粗大、流淌着“幽冥蚀文”的黑色锁链缠绕封死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窟入口上方,岩石天然形成了一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浮雕,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们来的方向,仿佛亘古以来就在无声地凝视着一切闯入者。洞窟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生灵哀嚎又似星辰寂灭的低沉回响,伴随着一股远超之前任何遭遇的、混合着古老星辰威严与纯粹幽冥死气的恐怖威压!
“就是这里了。”韩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洞窟入口的每一寸,“那些锁链上的蚀文,与祭坛、灰影身上的同源,但更加古老完整,似乎是真正的封印核心。洞内……有东西。”
苏澜神色凝重:“威压之强,已远超普通化神初期……恐怕那法相口中的‘真身’,以及天星子前辈的线索,都在其中。但这封印……”
我手中的星轨图残片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悸动,而天星子留下的那缕印记,也传来清晰无比的共鸣,指向洞窟深处,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急切,有警告,更有……一丝决绝的期待。
“星轨图与前辈印记的共鸣都指向洞内。”我沉声道,“但封印完整,强行破开,恐有不测。而且……”我指向洞窟入口两侧,那里散落着一些明显人为布置、尚未被完全侵蚀的阵盘残骸与灵石粉末,“有人在我们之前尝试过破解或加固封印,时间……似乎并不太久。”
韩立上前仔细检查那些残骸,眉头微皱:“是星宫的手法,而且……掺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天星子同源的星辰之力。看来,天星子前辈不仅来过,很可能还在此地与封印内的存在对抗过,并留下了后手。这些阵盘,或许是试图加固封印,或是……准备某种接应?”
“接应?”苏澜若有所思,“难道天星子前辈预料到会有人前来,并留下了开启或安全进入的方法?”
我们三人围着洞窟入口,开始仔细研究那些黑色锁链上的“幽冥蚀文”与星宫阵盘残留的痕迹。韩立以明清灵眼和神识细细扫描,苏澜以玄水镜秘术映照能量流动,我则以《六合心法》结合星轨图残片进行推演。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我们才大致弄明白。
这封印极其复杂,是上古“星辰镇魔”与“幽冥蚀文”两种对立力量诡异结合的产物,既像是为了镇压洞内的恐怖存在,又像是将两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天星子前辈留下的阵盘,并非单纯的加固,而是在这复杂封印的某个关键节点上,嵌入了一道特殊的“星钥”禁制。这道“星钥”需要以特定的、蕴含精纯星辰之力且与天星子功法同源的法诀或信物才能激发。
“看来,天星子前辈不仅被困,或者自愿在此镇守,还为我们这些可能到来的后来者,留下了一道‘门’。”韩立得出结论,目光看向我,“周师弟,你手中的星轨图残片与那缕印记,或许就是钥匙。”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将天星子留下的那缕印记玉符贴在洞窟入口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刻有细微星纹的岩石凹槽上。玉符微光一闪,悄然融入。
接着,我手托星轨图残片,运转《玄冰诀》与《六合心法》,将自身法力与残片中蕴含的星辰之力,按照刚才推演出的特定频率与轨迹,缓缓注入洞窟入口正上方,那张痛苦人脸浮雕的眉心位置。
随着星辰之力的注入,人脸浮雕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了两团微弱的星光!紧接着,那些缠绕洞口的黑色锁链上,“幽冥蚀文”与原本暗淡的星辰纹路同时亮起,开始剧烈冲突、纠缠!整个洞窟入口发出低沉的轰鸣,岩石簌簌落下。
“小心,封印在变化!”苏澜提醒,冰魄绫已然护在我们身前。
韩立也祭出了元合五极山,严阵以待。
只见黑色锁链在两种力量的冲突中,缓缓向两侧收缩、褪去,露出了后面幽深的洞口。同时,洞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闪烁着星辉与幽冥光晕交织的透明光膜。
“就是现在!进入!”韩立低喝。
我们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毫不犹豫地穿过那层奇异的光膜。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幕,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外界的黑暗死寂,而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由星辰内核掏空形成的宏伟殿堂!殿堂高达千丈,四壁与穹顶镶嵌着无数早已熄灭、黯淡无光的巨大星辰晶核,地面则铺满了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尘埃。殿堂中央,是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祭坛,祭坛由纯粹的星辰精金打造,上面刻满了完整的、浩瀚如海的周天星图!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不断在“璀璨星核”与“漆黑死星”两种形态之间剧烈变幻、散发出毁天灭地般不稳定波动的光球!光球下方,祭坛表面,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破烂的星纹道袍,头发灰白散乱,面容枯槁,双目紧闭,身上布满了与祭坛连接的、由星光与死气交织而成的能量锁链。其气息微弱到极点,几乎与死人无异,但那熟悉的星辰法力波动,以及其身前地面上,以最后法力刻下的、指向我们进入方向的一个箭头和“快……封印……”两个模糊的字迹,都昭示了他的身份——
天星子!
而在祭坛对面,殿堂的另一端,距离天星子约百丈之处,则是一个由纯粹死气与破碎星芒构成的、不断扭曲翻滚的庞大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被无数幽冥锁链贯穿、束缚的模糊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挣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与疯狂!正是那灰影法相气息的本源,也是之前所有“幽冥蚀文”力量的源头!漩涡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法器碎片和几具早已化为枯骨的尸体,从服饰看,有星宫修士,也有……逆星盟的?
“天星子前辈!”我失声喊道。
“那就是……被镇压的‘真身’?”苏澜目光凝重地看向黑色漩涡。
韩立的视线却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天星子身前祭坛某处,那里插着一柄与外界断剑制式相同、但完整无缺、通体流淌着纯净星辉的长剑!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块与我手中残片形状完美契合的玉片!
“周天星辰剑,以及……最后的星轨图核心碎片!”韩立眼中精光爆射,“天星子前辈以自身为引,星辰剑与星轨图核心为阵眼,在此镇压这幽冥魔物!但两者力量冲突,加上岁月侵蚀与魔物反扑,平衡已岌岌可危!前辈自身也油尽灯枯……”
仿佛为了印证韩立的话,祭坛顶端那光暗变幻的光球猛地一颤,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黑色死气大盛!下方的黑色漩涡也趁机膨胀,束缚它的幽冥锁链(似乎是封印的一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星子身体一震,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气息又弱了一分。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或彻底解决这魔物!否则一旦平衡彻底打破,不仅天星子前辈顷刻陨落,这幽星渊乃至外界都可能受波及!”韩立当机立断,“周师弟,用你的残片,配合那柄星辰剑,尝试引动完整星轨图之力,稳定祭坛!苏仙子,随我牵制那魔物,为周师弟争取时间!”
“好!”我与苏澜齐声应道。
第158章 邙山鬼域
三道惊虹划破天际,速度极快,正是韩立、我与苏澜。
自幽星渊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封印之战后,我们虽成功救出油尽灯枯的天星子前辈,并借助完整星轨图与星辰剑之力,暂时稳固了那上古“幽冥魔物”的封印(并未彻底消灭,那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和更特殊的条件),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韩立消耗颇巨,我温养多年的锁魂链为抵挡魔物最后反扑的魂啸而受损,苏澜也为护持天星子前辈转移耗费了大量本源法力。
将天星子前辈秘密安置于星宫最核心的疗伤秘境,并留下部分从幽星渊带出的、蕴含精纯星辰之力的奇物助其恢复后,韩立便决定动身。幽星渊之事暂告段落,六道极圣残魂的线索虽未在深渊核心直接发现,但种种迹象表明其与那幽冥魔物及逆星盟背后势力牵连甚深,或许已遁往他处。而韩立自身,经过幽星渊一战,尤其是与那接近化神威能的魔物意志对抗后,对更高境界的感悟又深了一层,但突破化神的那层隔膜依旧存在。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也需要了结一些旧日因果。谋取阴罗宗鬼罗幡,不仅是为了炼制某种应对未来大劫(或再次尝试突破)的秘宝,更是为了彻底解决与阴罗宗宗主之间的血仇,免除后患。
对此,我与苏澜自然义不容辞。一来韩立于我们有恩(助星宫、探幽星渊),二来阴罗宗乃魔道大宗,其宗主更是后期大修士,此行凶险,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三来,我也需游历磨砺,寻找突破元婴中期的契机,大晋修仙界,无疑是个好去处。
“周师弟,苏仙子,此行前往大晋阴罗宗,虽以谋取鬼罗幡、了结私仇为主,但阴罗宗势力庞大,宗门禁制厉害,需得小心行事,不可大意。”飞遁中,韩立传音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通过隐秘渠道,大致摸清了阴罗宗近况及鬼罗幡存放之处。乾老魔死后,阴罗宗确只有宗主一位后期大修士坐镇,但宗门内元婴中期、初期长老仍有十数位,护宗大阵‘万鬼朝宗阵’更是不容小觑。我们需设法将其宗主引出宗门,或潜入宗内宝库,方有机会。”
“韩兄计划如何?”苏澜问道。
“阴罗宗宗主,性情阴狠睚眦,对其道侣当年陨落我手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我当年修为不足,隐忍未发。如今,或可以身为饵,引他出来。”韩立眼中寒光微闪,“不过,需做得自然,不能让他起疑是陷阱。此外,鬼罗幡存放的‘万魂窟’守卫森严,且有独立禁制,需得调虎离山,或声东击西。”
我沉吟道:“韩师兄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自身为诱饵,吸引阴罗宗宗主和阴罗宗大部分注意,再由我与苏道友潜入万魂窟盗取鬼罗幡?”
“正是。”韩立点头,“我手中有一件得自上古遗迹的异宝‘幻身镜’,可幻化出与我气息一般无二的分身,配合特殊符箓,短时间内足以假乱真,足够吸引注意力。届时,我真身会与你们一同潜入,但需你们主攻万魂窟,我则伺机对付可能出现的其他高阶修士,并在得手后接应你们撤离。”
苏澜想了想,道:“潜入与破禁,我之‘玄水真法’与‘镜花水月’之术或可派上用场。六郎的《六合心法》推演禁制、锁魂链应对可能存在的阴魂守卫,亦是不错。只是,那阴罗宗宗主毕竟是后期大修士,韩兄以分身诱敌,风险不小,若其携宗门重宝或召唤鬼物围攻……”
韩立淡然道:“无妨。我自有脱身把握。况且,他若倾巢而出围剿我之‘分身’,宗门内部反而空虚,更利于你们行事。唯一可虑者,是他过于谨慎,或留有强力后手守御万魂窟。”
我们一边疾驰,一边不断推演、完善着计划细节。韩立对阴罗宗情报掌握之详尽,让我暗暗咋舌,显然为此行筹备已久。
数月后,慕兰草原边缘,一座荒芜的山谷中。
我们收敛气息,隐匿身形。前方,便是大晋修仙界的势力范围,阴罗宗所在的“邙山鬼域”已不远。
韩立取出那面古朴的“幻身镜”,注入法力,镜面一阵模糊后,走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连气息都难辨真假的分身。分身朝我们略一点头,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朝着与邙山鬼域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方向赫然是阴罗宗在外的一处重要资源据点。
“以此分身显露行迹,并‘不经意’留下些指向我身份的痕迹,阴罗宗宗主得知后,必不会放过这‘报仇雪恨’的良机。”韩立本体冷冷道,“我们走,按计划,潜入邙山,直取万魂窟!”
………
荒谷之中,韩立目送分身远去,眼中波澜不惊。谋取鬼罗幡、了结与鬼刹老祖的私仇,固然重要,但这并非他此次重返大晋的唯一目的。到了他这般境界,一举一动往往牵涉深远,需为更长远的大道铺路。
元磁神光,这门得自星宫双圣、威能无穷却限制极大的功法,一直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也是他试图突破化神瓶颈的重要辅助。然而,一旦开始正式修炼此功,便需身处特定的元磁山或类似环境,与外界元气交感,初期几乎无法移动,更遑论与人斗法、外出寻宝。此等束缚,对于习惯了掌控自身命运、且肩负宗门与诸多因果的韩立而言,是极大的不便与风险。
因此,在决心闭关苦修元磁神光、冲击化神之前,他必须将几件关乎根本的大事处理妥当。
其一,便是彻底了结与阴罗宗的因果,夺取鬼罗幡,消除后患。此事关乎落云宗安危与他自身心念通达,且鬼罗幡本身亦是他炼制某种应对天劫或强敌的秘宝所需关键材料之一。
其二,便是寻找“太阳精火”,结合早已到手的“寒髓”,炼制那传说中可以逆天增寿的“回阳水”!寿元,永远是修士最根本的追求之一。韩立虽已臻元婴后期顶峰,寿元远超同阶,但面对渺茫的化神之路,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强大敌人或未知风险,若能平添四分之一的寿元,无疑是巨大的保障和诱惑。这相当于为他冲击化神,乃至化神之后的道路,争取了更多宝贵的缓冲与积累时间。
当年通过对小极宫寒骊上人元婴搜魂,他已然知晓了“太阳精火”在大晋的大致线索。只是当时修为未至后期巅峰,且星海之事缠身,一直未能成行。如今修为已足,星海暂平,正是谋取此逆天神物的最佳时机!
“太阳精火……据寒骊记忆,疑似存在于大晋‘熔岩海’深处的‘炎阳谷’,或是被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火修宗门所秘藏。具体线索还需进一步探查。”韩立心中念头流转,“夺取鬼罗幡之后,便需立刻着手此事。回阳水一旦炼成,不仅于我,对婉儿、对宗门核心,或许亦是未来一份保障。”
至于第三件事……韩立目光微微闪烁,想到了从星宫秘藏以及幽星渊中获得的一些关于上古传送阵、空间节点乃至飞升灵界的模糊信息。此事更为渺茫,却也更为长远,需待前两事完成,修为更进一步后再做打算。
“周师弟,苏仙子。”韩立收回思绪,传音给我与苏澜,“夺取鬼罗幡后,我尚需在大晋逗留一段时日,处理另一件要事。二位若无其他要务,可先行返回天南或星海。若愿同行,韩某亦欢迎之至,只是那处或许更为凶险。”
我与苏澜早已料到韩立此行目的不会如此单一。闻言,苏澜轻笑道:“韩兄客气了。我与六郎既已同行,自然有始有终。大晋广袤,奇险之地众多,亦是难得的历练之所。况且,韩兄所谋要事,想必非同小可,或许我们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我也点头道:“韩师兄之事,便是我等之事。无论阴罗宗还是那‘太阳精火’,多一人照应,总归多一分把握。”
见我们态度坚决,韩立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大道独行固然常见,但能有信得过的同伴并肩,亦是幸事。
“既如此,那便走吧。先取鬼罗幡,再寻太阳精火。”韩立语气坚定,率先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暗淡青芒,朝着邙山鬼域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159章 炼制秘术
出了慕兰草原,踏入大晋地界,灵气浓度与修士活动频率明显提升。韩立并未急于直奔阴罗宗所在的邙山鬼域,而是按计划,先处理相对简单的“芥子空间”之事。
他早已通过搜魂或情报得知,大晋“天机阁”虽为商号,却背景深厚,不仅与正魔十宗中数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掌握着不少上古流传下来的偏门秘术与炼器之法,其中就包括了较为完整的“芥子空间”炼制传承。此术对他炼制某些特殊宝物颇有助益,且耗时较短,自然优先处理。
韩立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但以他如今的修为与敛气之术,除非同阶大修士或化神老怪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看穿其深浅。他随意挑选了大晋某州府境内一座规模颇大、名声在外的坊市,径直走了进去。
坊市中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梭,其中不乏金丹、甚至元婴期的气息。韩立目不斜视,直接来到坊市最核心区域,一座气势恢宏、悬挂着“天机”二字古篆牌匾的七层楼阁前——正是天机阁在此地的分号。
他并未掩饰自身那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淡淡威压,只是稍一释放,楼阁门口守卫的筑基修士便脸色煞白,躬身不敢直视。韩立信步而入,很快便有一名管事模样的金丹修士诚惶诚恐地迎上,引至顶楼雅室。
雅室内,一名白面无须、身着锦袍、修为在结丹后期的中年人早已等候,显然是此处分号的掌柜。见到韩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天机阁分号掌柜孙全,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韩立摆了摆手,直接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孙掌柜不必多礼。韩某此来,是想向贵阁求购‘芥子空间’的炼制秘术。价格不是问题。”
孙掌柜闻言,白面之上顿时渗出细密汗珠,心中叫苦不迭。芥子空间炼制之法,乃是天机阁核心传承之一,绝不外传,这是阁中铁律!可眼前这位……分明是位货真价实的后期大修士!这等存在,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分号掌柜,就是总阁的长老来了,也不敢轻易得罪。
“前……前辈恕罪!”孙掌柜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非是晚辈不愿,实在是这芥子空间秘术,乃本阁不传之秘,晚辈区区一个分号掌柜,根本无权做主,甚至……连秘术存放于何处都不知晓。此事……此事必须由总阁阁主或几位核心长老才能定夺。”
韩立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哦?那依孙掌柜之见,韩某该如何才能得到此法?”
孙掌柜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道:“若前辈真有意求购,晚辈……晚辈需立刻动身返回总阁,亲自向阁主及诸位长老禀报此事。一来一回,加上商议时间,恐怕……恐怕需要两三月之久。还请前辈在此稍候,或留下联络方式,一旦有结果,晚辈立刻传讯告知。”
两三月?韩立心中冷笑。他岂会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上?而且,这天机阁背景复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通知与其交好的宗门大修士,或者设下什么圈套?他虽不惧,却也嫌麻烦。
“两三月……太久了。”韩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韩某尚有要事在身,无法久候。”
孙掌柜心中更苦,正不知如何应对时,却听韩立话锋一转:“不过,孙掌柜所言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你便去请示吧。韩某就在这坊市中暂住几日,等你消息。”
孙掌柜如蒙大赦,连忙道:“多谢前辈体谅!晚辈这就动身,定以最快速度往返!”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由总阁那些大人物去头疼,自己绝不掺和。
韩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天机阁分号。
孙掌柜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一下分号事务,便匆匆出了坊市,祭出一件飞行法器,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他丝毫未曾察觉,在他离开坊市不久,一道淡若不见、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青色虚影,便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他身后百里之外。
正是韩立!他怎会真在原地等待?施展出结合了《青元剑诀》匿形术与风雷翅一丝空间特性的“虚元遁”,跟踪一名结丹修士,简直易如反掌。
孙掌柜的飞行法器速度不慢,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了一片云雾缭绕、山脉连绵的隐秘之地。他在山中绕行许久,最终进入了一处被强大幻阵笼罩的山谷。
韩立停在幻阵之外,明清灵眼金芒微闪,便将这幻阵看了个七七八八。这幻阵虽精妙,足以阻挡元婴中期修士,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并未强行破阵,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角度和节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幻阵,未引起丝毫波动。
山谷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灵气浓郁,显然是一处重要据点。孙掌柜径直走向山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青石大殿。
韩立隐匿在殿外一株古树的阴影中,神识如最细微的蛛丝,悄然探入殿内。殿中已有数人,居中而坐的是一位面如冠玉、气度雍容的紫袍老者,气息赫然是元婴中期顶峰。两侧还坐着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以及一名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似乎有伤在身的老者,竟也有元婴中期修为。
孙掌柜正恭敬地向紫袍老者汇报着韩立求购芥子空间秘术之事。
“……那韩姓前辈,气息深不可测,绝对是后期大修士无疑。晚辈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报阁主与诸位长老。”孙掌柜说完,垂手而立。
紫袍老者眉头紧锁,看向两侧:“诸位长老,此事你们怎么看?”
一名红脸长老哼道:“芥子空间秘术乃我阁根基之一,岂能轻易外传?那韩姓修士虽是大修士,但我天机阁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阁主,是否要请动‘天机子’前辈?”
另一名瘦高长老则谨慎道:“不可!‘天机子’前辈正在闭生死关,冲击化神瓶颈,岂能轻易打扰?况且,为了一份秘术,与一位来历不明的大修士结下死仇,殊为不智。依我看,不如……给他一份简化版或残缺版的炼制心得,再索要一笔天价灵石,将其打发走便是。既能不得罪人,也能有所收获。”
那面色苍白的老者(咳嗽两声,缓缓道:“简化版……倒也不是不行。我阁秘术中,关于‘须弥石’提纯与空间符文基础烙印的部分,并非绝密,给他也无妨。真正的核心空间构架与稳固之法,绝不能外泄。只是,如何确保他得到简化版后就此罢休?万一他看出端倪,恼羞成怒……”
紫袍阁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孙掌柜,你可记得那人的确切容貌与气息?可能画出影像?”
孙掌柜连忙道:“晚辈记得!”随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其所见韩立容貌与气息特征刻印其中。
紫袍阁主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微微一变:“是他!”
“阁主认得此人?”众长老惊讶。
“数月前,正魔两道高层曾流传一则隐秘消息,天南第一修士、落云宗大长老韩立,疑似已悄然进入大晋。”紫袍阁主沉声道,“描述与此人一般无二!此人百余年便从元婴初期修至后期,更曾在天澜草原、星海等地创下赫赫威名,据说连逆星盟盟主万天明都陨落其手,绝非易与之辈!”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韩立的名头,他们自然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正主竟然找上门来了!
“若是此人……”红脸长老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瘦高长老苦笑:“那更不宜硬碰了。此等人物,心志坚定,手段狠辣,且神通广大。简化版秘术恐怕糊弄不过去。”
紫袍阁主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到棘手。
殿外阴影中,韩立听得真切,心中冷笑一声。原来天机阁与正魔十宗果然联系紧密,连自己的行踪情报都已共享。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客气。
他悄然退后一段距离,然后撤去隐匿,显出身形,将属于大修士的磅礴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同时朗声道:“天机阁的朋友,韩某已至,可否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殿内众人顿时色变!
“他……他怎么进来的?!”孙掌柜失声惊呼。
紫袍阁主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走出大殿。其余长老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看到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韩立,紫袍阁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对方能无声无息穿过护谷幻阵,直抵核心大殿之外,这份修为与手段,已远超他的预估。
“晚辈天机阁阁主钟灵子,携诸位长老,见过韩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海涵!”紫袍阁主姿态放得极低,率先躬身行礼。
韩立目光扫过几人,尤其在钟灵子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钟阁主不必多礼。韩某所求,想必孙掌柜已说清楚。不知贵阁商议得如何了?”
钟灵子心中苦涩,知道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推诿拖延都是自取其辱。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前辈明鉴,芥子空间完整炼制之法,确系本阁不传之秘,关乎传承根基,实难外泄。不过……晚辈愿将本阁历代先辈总结出的‘须弥石精炼要诀’与‘基础空间符文一百零八式’奉上,此二者乃炼制芥子空间之前提与基础,价值亦是不菲,足以让前辈初步掌握空间炼制门径。此外,本阁愿再奉上三块品质上佳的‘须弥石’原矿,以及百万灵石,以表歉意。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韩立。这已经是天机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几乎等于白送核心基础技术和珍贵材料。
韩立沉默片刻。他本意是取得完整秘术,但对方态度坚决,且确实涉及传承根本,强夺虽可,但难免结下死仇,且可能得不到真正核心(对方可毁去或给假的)。钟灵子提出的条件,虽非完整,但“须弥石精炼要诀”与“基础空间符文”正是他目前所需的最实用部分,足以让他开始尝试炼制和改进自己的储物法器,甚至为未来研究打下基础。三块须弥石原矿和百万灵石也算诚意。
他并非嗜杀蛮横之人,讲究实际利益。既然主要目的能达到,且对方识相,倒也无需逼迫过甚。
“可。”韩立终于点头,“便依钟阁主所言。不过,韩某要确保所给要诀与符文真实无误。”
钟灵子大喜过望,连忙道:“前辈放心!晚辈愿以心魔起誓,所奉玉简绝无虚假!请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取!”说完,他亲自返回大殿,片刻后捧着一只贴满封灵符的玉盒出来,当着韩立的面打开,里面是三枚古色古香的玉简、三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朦胧空间波动的银色矿石,以及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韩立神识扫过玉简,确认内容无误,又检查了须弥石和灵石,便一挥袖将其收起。
“交易已成,韩某告辞。”韩立干脆利落,身形一晃,便已化作惊鸿消失在谷口,来去如风。
留下天机阁众人面面相觑,既感庆幸(对方没有强抢或翻脸),又觉憋屈(被迫送出核心基础),更对韩立的深不可测感到心悸。
“此人……不可为敌。”钟灵子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第160章 幽冥鬼祖
韩立与房老魔遥遥相对,气氛肃杀。半年的监视与等待,终在此刻迎来清算。
房老魔虽惊于韩立修为确如传闻般晋入后期,更认出了乾老魔的五子同心魔,但身为阴罗宗宗主、同样身为后期大修士,他自有其傲气与底气。杀妻之仇、宗门长老陨落之恨,早已刻骨铭心,如今仇人送上门来,正合他意!
“哼!五子同心魔又如何?乾老魔技不如人,死于你手,只能怪他废物!今日,本宗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道神通!”房老魔狂笑声中,周身黑气翻滚得更加剧烈,那三具乌甲尸王同时发出低吼,绿目锁定扑来的五魔,尸气冲霄!
持双戈的尸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双戈交叉,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率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白骨魔!持碧绿长枪的尸王则枪出如龙,枪尖绽放惨绿毒芒,点向另外两头白骨魔。而那只肩抗银色狼牙棒的尸王,更是咆哮一声,狼牙棒抡起,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巨力,狠狠砸向居中那只气息最强的白骨魔!
五魔毫不示弱,手中骨刀挥舞,灰白魔气凝聚成刀芒,与三具尸王瞬间战作一团!白骨与乌甲碰撞,魔气与尸气交织,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爆裂声,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五魔联手,配合默契,更有不灭魔躯的特性;三具尸王则力大无穷,尸毒诡异,且受房老魔精妙操控,亦是非同小可。
房老魔见尸王暂时缠住五魔,眼中碧光一闪,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其周身黑气骤然内敛,凝聚于其身后,化作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高达十余丈的“阴罗法相”!法相六臂各持一件由精纯阴魂与幽冥鬼火凝聚的魔兵——鬼头刀、哭丧棒、招魂幡、索命钩、破魂锥、镇魂铃!
“阴罗六道,万鬼噬魂!”
法相六臂齐挥,六件魔兵同时爆发出滔天魔威!无数狰狞鬼影自魔兵中呼啸而出,夹杂着刺耳的鬼哭神嚎与直接攻击神魂的魔音,铺天盖地般朝着韩立席卷而来!同时,法相本体也一步踏出,六件魔兵携带毁灭之力,狠狠砸向韩立!
这是房老魔的成名绝技,结合阴罗宗至高魔功与自身炼魂秘术,威力足以让同阶修士胆寒!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击,韩立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并未动用元合五极山或风雷翅,只是单手掐诀,口中轻吐:“辟邪,雷域。”
刹那间,以韩立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电弧凭空滋生,跳跃、交织,瞬间形成了一片璀璨夺目、充斥着至阳至刚、破邪灭魔气息的“辟邪神雷领域”!那些汹涌而来的狰狞鬼影,一闯入雷域范围,便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湮灭!那撼动神魂的魔音,也被连绵不绝的雷霆轰鸣所压制、净化!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嗡鸣而出,瞬间布成一座剑意冲霄的“大庚剑阵”!剑阵并未直接攻击法相,而是急速旋转、分化,无数淡金色的剑光虚影在雷域中穿梭,与金色电弧相辅相成,将整个雷域变成了一个剑气与雷霆交织的死亡绝地!
房老魔的“阴罗法相”六件魔兵轰然砸入雷域剑阵之中!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响起!魔兵与剑光、雷霆激烈碰撞!金色雷光不断净化、消磨魔兵上的阴魂鬼气与幽冥鬼火,而凌厉的庚金剑气则如同最锋利的锉刀,切割、穿刺着法相与魔兵!尽管法相威能强大,魔兵亦非俗物,但在属性相克、且同样威能浩大的辟邪神雷与大庚剑阵面前,竟一时难以突破,反而被牢牢压制在雷域边缘,魔光迅速黯淡!
“辟邪神雷!还有这剑阵……”房老魔脸色一变,他终于亲身感受到了韩立神通的棘手之处。对方不仅修为不弱于他,功法法宝更是处处克制他的魔道神通!
但他毕竟是积年魔头,斗法经验丰富。眼见正面强攻难以奏效,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后法相之中!法相气息陡然再涨,六臂魔兵光芒大盛,暂时抵住雷域剑阵的压制。同时,他袖袍一抖,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绘有狰狞鬼面的小幡悄然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杆丈许高、鬼气森森的巨幡——正是阴罗宗镇宗法宝之一,“万鬼幡”的仿制品,虽非真品,但亦威力惊人!
“万鬼齐出,蚀骨销魂!”
房老魔厉喝,全力催动鬼幡!幡面上那狰狞鬼面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喷吐出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漆黑鬼气,鬼气中不仅有无穷厉鬼,更夹杂着一种专门污秽法宝灵光、腐蚀修士法体的“九幽鬼蚀气”,如同潮水般涌向韩立的雷域剑阵,试图以量取胜,污染、侵蚀雷光与剑阵!
“黔驴技穷。”韩立冷哼一声,眼见对方连压箱底的仿制万鬼幡都祭了出来,知道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他心念一动,一直隐而不发的真正杀招,终于出手!
只见他张口一喷,一道淡银色、毫不起眼的细丝骤然射出,速度之快,远超思维!正是他炼化入体的“风雷翅”本源之力凝聚的“风雷丝”!此丝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层层鬼气与魔兵封锁,直射房老魔眉心!
房老魔大惊失色,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但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疯狂后退,同时催动护体魔光与数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
然而,“风雷丝”的特性便是快与诡!它如同虚幻般,轻易穿透了那几件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宝,狠狠刺在房老魔的护体魔光之上!
“噗!”一声轻响,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风雷丝去势不减,直取其眉心!
生死关头,房老魔厉吼一声,脑袋猛地一偏!“嗤啦!”风雷丝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小块头骨!虽未命中要害,但也让他神魂剧震,头痛欲裂,法力运转顿时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就是这一瞬间的滞涩!
一直与三具尸王缠斗的五魔,其中两魔猛地舍弃对手,身形合一,化作一道灰白魔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受创的房老魔!另外三魔则死死缠住想要回援的三具尸王。
房老魔刚缓过神,便见两道魔影已至面前,骨刀带着凄厉魔啸当头斩下!他勉强抬手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咔嚓!”骨盾应声而碎!五魔合力一击,岂是仓促间能挡?
眼看房老魔就要殒命于魔爪之下,远处天边,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神魂的鬼啸声破空而来!伴随着鬼啸,一道灰白色的骨矛,以比风雷丝更快的速度,无视空间般,后发先至,狠狠撞向那两道扑向房老魔的白骨魔!
“轰!”骨矛爆开,恐怖的死寂能量将两头白骨魔炸得倒飞出去,魔躯都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冷气息,如同洪荒猛兽苏醒般,自远处急速逼近!一道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看不清面目、但气息赫然达到化神期的恐怖身影,正在撕裂空间,朝战场赶来!人未至,那滔天的威压已让天地色变!
“是……本宗太上长老?!不……不对!这气息……是‘幽冥鬼祖’?!他老人家怎会……”房老魔死里逃生,又惊又喜,但随即感受到那股远超化神初期的恐怖鬼气,脸色又是一变,似乎认出了来者,却又难以置信。
韩立也是脸色一沉!化神期鬼修!而且绝非普通化神初期!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阴罗宗背后,竟然还藏着这等老怪物?
“韩立!纳命来!”那灰雾中的恐怖存在发出沙哑如金铁摩擦的咆哮,一只覆盖着灰白鳞片的巨大鬼爪,已隔空抓来,爪风所过之处,空间冻结、万物凋零!
危机,瞬间升级!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一催法决!五魔瞬间收回身边,元合五极山光芒大放,护住周身。风雷翅虚影在背后浮现,青光银弧交织,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战是走,需看这化神鬼物的真正意图与实力!
而原本以为即将结束的战斗,因这突如其来的化神鬼修介入,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凶险万分!
第161章 化神中期
就在那灰雾中恐怖鬼爪即将抓中韩立、韩立周身五色灵光爆闪、元合五极山已涨至数十丈大小、风雷翅虚影蓄势待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韩兄勿慌!”
一声清喝如同划破凝滞空间的惊雷,伴随着两道颜色各异的惊虹,以远超元婴修士常规遁速的极限,自战场侧后方疾射而至!正是全速赶来的我与苏澜!苏澜那属于化神初期的渊深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平静海面下苏醒的巨兽,瞬间冲淡了部分战场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鬼气。
我们其实早已通过韩立留下的隐秘标记和“同息符”的感应,知晓他正在与阴罗宗宗主激战,并加速赶来。只是没想到,战斗竟会演变到连另一位化神期老怪都突然介入的境地!那灰雾中的存在,气息阴冷死寂,虽也是化神,却透着诡异,与苏澜中正平和的化神灵压截然不同。
但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对方显然是敌非友!
苏澜身在半空,玉手已然扬起,一直未曾全力催动的法宝“冰魄绫”与“银蛇鞭”同时光华大放!化神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玄水·冰封千里!”
冰魄绫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冰晶,这些冰晶并非散乱,而是遵循着玄奥的轨迹,瞬间在韩立前方构筑起一道厚达数十丈、不断旋转、折射着七彩光华的“玄冰晶壁”!晶壁之上,水流般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冻结万物、净化邪祟的凛然道意!此乃苏澜结合《玄水真法》与冰魄绫特性所创的防御大神通,全力施展之下,足以短暂硬抗同阶攻击!
那抓向韩立的灰白鬼爪,狠狠撞在玄冰晶壁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晶壁剧烈震颤,无数冰晶炸裂,但又不断有新的冰晶从水流符文中滋生补充!鬼爪上蕴含的恐怖死寂冻结之力与晶壁的极寒净化之力激烈对冲,竟一时僵持不下!苏澜身形微晃,面色更显清冷,但稳稳维持着晶壁,为韩立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与此同时,银蛇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灰雾本体侧后方,鞭身瞬间绷直,尖端凝聚着一点高度压缩、闪烁着毁灭性银芒的“破法玄雷”,无视了灰雾的部分阻隔,直刺灰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核心波动!这一击,不求重创,旨在试探与干扰,逼迫对方分心防御!
我也毫不犹豫,锁魂链再次祭出!但这次目标并非那化神鬼物(差距太大难以锁定),而是全力催动,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链影,如同铺天盖地的罗网,配合狗子的裂空风刃与小蝉的玄冰寒息,笼罩向下方因化神鬼物出现而心神剧震、反应稍缓的阴罗宗宗主房老魔以及他那三具尸王!不求伤敌,只求最大程度干扰、牵制,防止他们趁乱偷袭或与化神鬼物形成夹击!
一位化神修士的全力介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
灰雾中的化神鬼物显然没料到对方阵营中竟也有一位化神修士,而且出手如此果决凌厉!鬼爪被玄冰晶壁所阻,本体又遭银蛇鞭的诡异突袭,其攻势顿时受挫。
“化神期?还是水属性功法……哼!难怪敢来我阴罗宗撒野!”灰雾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鬼爪猛地加力,灰雾翻滚,将银蛇鞭逼退,但其注意力显然已被苏澜牢牢吸引,“小辈,以为初入化神,就能与本祖抗衡了吗?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幽冥大道!”
话音未落,灰雾急剧收缩、凝聚,竟化作一尊高达百丈、身披残破冥甲、头戴骷髅王冠、手持一柄由无数哀嚎魂魄缠绕而成的巨型鬼头刀的“幽冥鬼王法相”!法相气息暴虐阴森,死气滔天,赫然也是化神初期的水准,但其功法诡异,对死气的运用出神入化,威势骇人!
显然,这幽冥鬼祖被苏澜激怒,准备全力出手了!
“苏仙子,小心应对!”韩立传音提醒,同时眼中厉色一闪。苏澜的到来,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他当机立断,元合五极山光芒再盛,主动朝着那“幽冥鬼王法相”撞去,配合苏澜的冰魄晶壁,形成夹击之势!同时,他身形一晃,风雷翅虚影闪动,再次扑向下方被我和灵兽缠住的房老魔!他要趁苏澜拖住幽冥鬼祖的宝贵时机,先解决掉房老魔,夺取鬼罗幡线索,再决定是战是走!
“幽冥鬼祖?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尸鬼之道罢了。”苏澜面对那恐怖的鬼王法相,神色依旧清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屑,“澜儿便领教一下,你这幽冥大道,能否冻彻我的玄冰!”
她素手轻抬,冰魄绫所化的玄冰晶壁骤然解体,重新化作漫天冰晶,但这些冰晶并未消散,而是迅速朝着她身前汇聚,眨眼间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通体剔透如万年玄冰、剑身内仿佛有冰川河流奔涌不息的“玄冰巨剑”!巨剑散发出冻结空间、斩断生机的恐怖剑意,直指鬼王法相!与此同时,银蛇鞭也回归她手中,鞭身银光流淌,蓄势待发。
高空之中,苏澜所化的“玄冰巨剑”与幽冥鬼祖凝聚的“鬼王法相”轰然对撞!冰晶炸裂,鬼气翻腾,化神层次的交锋,每一击都撼动天地法则,余波将下方山脉都削平数层。
苏澜初入化神,虽根基扎实、功法玄妙,但面对这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对死气与鬼道掌控已臻化境的幽冥鬼祖,起初确实感到压力巨大。鬼王法相刀法诡谲狠辣,每一刀都带着侵蚀生机、冻结神魂的幽冥死气,更不断召唤出无穷厉鬼怨魂辅助攻击,形成鬼域,试图将苏澜拖入消耗战。
然而,苏澜心志坚定,《玄水真法》更是上古流传的顶尖水系功法,讲究以柔克刚,生生不息。她将冰魄绫的防御与银蛇鞭的灵动攻击结合得淋漓尽致,玄冰巨剑主攻正面,银蛇鞭则如同鬼魅般伺机袭扰法相关节与能量节点。虽稍处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且通过战斗,不断适应着化神期的力量运用,对水、冰法则的感悟在生死压力下飞速提升。
韩立那边,战斗则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房老魔本就被韩立所伤,又遭我和灵兽拼死纠缠,面对携怒而来的韩立,根本无力抵抗。元合五极山封锁空间,青竹蜂云剑化作死亡剑网,不过十数息工夫,房老魔便发出一声不甘的绝望怒吼,肉身被剑气绞碎,元婴刚遁出,就被我的锁魂链配合韩立的一道辟邪神雷彻底灭杀,形神俱灭!那三具尸王也随着主人陨落而轰然倒地。
韩立毫不停歇,立刻摄起房老魔的储物袋和那杆仿制万鬼幡,神识一扫,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找到了鬼罗幡下落的线索。他抬头望向高空激战,眉头微蹙。苏澜虽未露败象,但久战之下,面对老辣的幽冥鬼祖,恐有闪失。
“周师弟,为我护法片刻!”韩立沉声道,随即竟原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周身五色灵光流转,元合五极山悬浮头顶,散发出愈发恐怖的威压——他竟在尝试强行催动此宝更深层的力量,准备给予幽冥鬼祖致命一击!但这需要时间,且不能被打扰。
我深知责任重大,立刻召回狗子和小蝉,与它们呈三角之势护在韩立周围,锁魂链悬于头顶,冰魄寒光剑蓄势待发,神识全力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
高空战局,此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幽冥鬼祖久战不下,心中焦躁。他本是因为感应到房老魔催动宗门秘宝(仿制万鬼幡中的祖魂印记)以及此地剧烈的死气波动才被惊醒出关,没想到竟遇到一位如此难缠的化神女修,更没想到房老魔这么快就被下面那个小子给宰了!这让他既惊且怒。
“小辈,这是你逼我的!幽冥黄泉,万鬼朝宗!”幽冥鬼祖发出一声尖厉咆哮,鬼王法相骤然崩散,重新化作滚滚灰雾,但灰雾迅速转化为一种粘稠如墨汁、散发着九幽地狱般绝望气息的“黄泉死水”,朝着苏澜席卷而去!与此同时,他本体所在的核心灰雾处,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冥鬼火”幽幽燃起,火苗跳跃间,空间都为之扭曲——这是他压箱底的本源神通,准备不惜损耗根基,一举重创乃至击杀苏澜!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苏澜感到自身法力运转都受到了那“黄泉死水”气息的压制,神魂更是传来阵阵冰寒刺痛。但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与连续高强度的法则对抗下,她体内《玄水真法》长期积累的底蕴,以及对水、冰两道法则的感悟,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玄水真意,上善若水;冰魄极境,由死而生!”苏澜心中默念功法总纲,在“黄泉死水”及“幽冥鬼火”临体的刹那,她竟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攻击,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内敛,仿佛与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融为一体,又仿佛化作了最纯净的一滴水、一块冰。
极致的压力,带来了极致的蜕变!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精纯、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磅礴气息,骤然自苏澜体内爆发开来!她周身绽放出璀璨的冰蓝色光华,这些光华并非简单的灵力,而是蕴含着清晰水、冰法则道韵的“领域之光”!原本侵袭而来的“黄泉死水”被这光华一照,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蒸发、净化!那点“幽冥鬼火”也猛地一滞,火焰摇曳不定!
突破了!在这生死一线间,苏澜凭借其深厚的积累、坚韧的道心以及对战机的把握,竟一举冲破瓶颈,从化神初期,迈入了化神中期!
境界的提升,带来的是全方位的质变!法力暴涨,神识倍增,对水、冰法则的掌控力更是跃升了数个层次!
苏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冰川河流奔涌,宇宙星辰生灭。她玉手轻抬,甚至无需念咒,冰魄绫与银蛇鞭便自发环绕飞舞,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威能。
“现在,该我了。”苏澜声音清冷,却带着无上威严,“玄冰·万载空!”
她伸手一指,那原本蒸发“黄泉死水”的冰蓝领域之光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深蓝冰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刺入了那团核心灰雾之中,精准地点在了那跳跃的“幽冥鬼火”之上!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传出。那点看似恐怖无比的“幽冥鬼火”,竟被这道蕴含着苏澜刚刚突破后全部法则感悟与精纯法力的“玄冰法则之线”,瞬间冰封、凝固,随即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噗!”幽冥鬼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灰雾剧烈翻滚、溃散,气息骤然暴跌!本源鬼火被毁,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不——!不可能!”灰雾中传来惊恐与不甘的咆哮,残余的灰雾疯狂向地底遁去,显然是想要逃回老巢。
“想走?”苏澜岂会放过这重创强敌的良机?她正要追击,下方韩立的声音响起:
“苏仙子,穷寇莫追,此地不宜久留!”
只见韩立已然起身,元合五极山光芒内敛,但他手中却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绘有九个狰狞鬼头的奇异小幡虚影——正是他从房老魔储物袋中得到的关于真正“鬼罗幡”藏匿之处的关键信物与部分炼制法门!他显然已完成了初步炼化或信息提取。
韩立看向气息暴涨、成功突破的苏澜,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但更多的是冷静:“恭喜苏仙子修为大进!不过那老鬼重伤遁走,恐会引来阴罗宗更疯狂的反扑,甚至惊动大晋其他化神老怪。我等目标已达(杀房老魔、得鬼罗幡线索),当速离此地,前往‘熔岩海’!”
苏澜闻言,压下追击的念头,点了点头。她刚刚突破,境界尚需稳固,且此地确实危机四伏。
我自然也明白利害,立刻收回灵兽法宝。
韩立不再犹豫,再次放出银翅幻光蚣,配合早已准备好的远距离定向传送阵盘(得自星宫或自备),银色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将我们三人笼罩。
“走!”
伴随着韩立一声低喝,空间波动剧烈闪烁,下一刻,我们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以及地底深处那幽冥鬼祖怨毒而不甘的嘶吼在隐隐回荡……
阴罗宗一战,惊险万分,却也收获巨大。不仅成功击杀房老魔,了却韩立一桩大因果,更意外获得鬼罗幡确切线索,而苏澜临阵突破至化神中期,更是让我们整体实力暴涨!
经此一役,韩立之名必将再次震动大晋,而我们接下来的“太阳精火”之行,也因此平添了几分底气。只是,那重伤逃遁的幽冥鬼祖,以及可能被惊动的其他大晋顶尖存在,也意味着前路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风浪。
第162章 飞升祭坛
途中,韩立偶遇一名马脸老者,二人斗得难分难解。
“风兄、韩道友,且慢动手。”
闻声韩立一怔,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马脸老者指诀亦是一缓,脸上同样掠过讶色,旋即扭头望向天边,冷哼道:“向老鬼,你来得倒巧。”
“嘿嘿,老夫恰在附近州郡,接到道友传讯便循迹赶来。”那声音哈哈一笑,“只是没想到,风兄要对上的竟是韩道友——这可让向某为难了。”
话音未落,天边黄光闪动,一道惊虹疾射而至,几个闪烁便已落在二人之间。
遁光一敛,现出一名面容苍老、双目细小的老者,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正是韩立见过数次的向之礼。
“向师兄。”韩立轻叹一声,抱拳问候。
向之礼竟知自己除八灵尺外还拥有虚天鼎?韩立心中微凛,旋即念头飞转:此事或许从小极宫传出,又或这位神出鬼没的化神修士曾踏足乱星海。他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警惕。
“韩师弟不必多虑。”向之礼似看穿他所想,不以为意道,“通天灵宝于化神修士而言,不过锦上添花,并非必得之物。况且我等活到这般年岁,谁手边没有一两件?只是驱使起来耗费元气,非生死关头不会轻动。”
韩立神色稍缓:“是在下多虑了。”
“当年我在黄枫谷时,你称我一声师兄倒也不错。”向之礼笑容和善,“只是老夫当年竟未看出,一个炼气期小修士能有今日成就。昆吾山中本想与师弟深谈,可惜机缘未至。”
“在下也未料能再见到向师兄。”韩立苦笑。
向之礼转向风老怪,含笑劝道:“风道友,看老夫薄面,若与韩师弟无深仇大恨,不妨化解这段误会?你那后辈之事已隔数代,何必与韩师弟生死相搏。万刃盘虽是仿制灵宝,比之真正的通天灵宝尚差一筹。”
“哼!区区元婴修士,纵有灵宝又能发挥几分威力?”风老怪冷笑。
“若只一件灵宝,韩师弟自然不敌。”向之礼摇头晃脑,“但若是两件通天灵宝再加数件仿制灵宝呢?”
风老怪面色变幻,目光在韩立与向之礼之间游移,头顶那旋转不休、散出割裂之气的“万刃盘”虚影,也明暗不定。
向之礼一语切中要害。若韩立真有两件通天灵宝傍身,再加那些防不胜防的神通,即便他身为化神修士,也绝难轻易取胜。更何况,一旁还有个深浅莫测的向之礼。
“向老鬼,休要危言耸听!”风老怪冷哼一声,气势却已弱了三分,“即便有两件灵宝,他区区元婴修为,又能驱使几时?”
向之礼嘿嘿一笑:“风兄此言差矣。韩师弟法力之深,老夫早有见识。何况生死相搏,何须持久?一击便可定乾坤。”他话锋一转,小眼眯向远处,“再者,方才那位苏仙子破境化神中期的动静,风兄莫非未曾感应?如此年轻的化神中期,啧啧……”
风老怪眼角微抽。他自然有所感应,却未料竟是对方之人。一个韩立已难应付,再加新晋化神的苏澜与立场暧昧的向之礼……此战已无胜算。
“向之礼,你今日现身,究竟意欲何为?”风老怪压下火气,沉声问道。
“不过不忍见人界顶尖修士因小隙而耗损元气罢了。”向之礼笑容可掬,“风兄与韩师弟的过节,无非源于一不成器的隔代后辈。为此与一位潜力无穷、未来或堪大用的同道结下死仇,岂非因小失大?”
他略一停顿,见风老怪默然,又道:“老夫今日便做个和事佬。风兄若愿揭过此事,老夫承情。韩师弟——”他转向韩立,“风兄修炼的‘天风诀’需‘九天罡风’与‘乾阳雷精’淬炼,你日后游历若得相关线索,不妨留意为盼,也算了解此番因果。”
韩立心念电转。向之礼出面调停,必有所图。但能化解与化神修士的死仇,自是利大于弊。至于那两样天地奇物,可遇不可求,空口应下也无妨。
“向师兄所言在理。”韩立对向之礼一拱手,又向风老怪不卑不亢道,“风前辈若愿就此罢手,韩某日后若得‘九天罡风’或‘乾阳雷精’消息,定当设法转告。”
风老怪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方重重一哼:“罢了!既是向老鬼出面,此事……暂且作罢!”他狠狠瞪了韩立一眼,身形化风,倏然远去。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
“多谢向师兄解围。”韩立拱手道谢,心中警惕未减。
“韩师弟客气。”向之礼笑容不变,小眼中精光微闪,“老夫此来,一是察觉此地有化神气息波动,恐生变故;二来……确有一事欲与师弟商议。”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韩师弟可知,老夫为何滞留人界,迟迟未试飞升?”
韩立目光微凝:“可是因飞升之险?”
“空间节点尚在,然通道中‘蚀空之力’日盛,若无特殊护持或化神后期修为,强行飞升无异送死。”向之礼神色郑重,“韩师弟修为已至元婴巅峰,更有苏仙子相助,身怀灵宝,或许正是有望突破桎梏、寻得稳妥飞升之法的人选之一。”
韩立沉默。这与他在星宫等处所得信息隐隐相合。
“向师兄之意是?”
“老夫知一处上古遗留的‘飞升祭坛’遗迹,或藏有抵御蚀空之力之法。”向之礼声音更低,“但那遗迹位于‘无边海’深处的‘葬仙墟’,禁制重重,凶险异常。若韩师弟与苏仙子愿与老夫联手探索,所得共享。而且——”他顿了顿,“那‘葬仙墟’外围,据说与‘熔岩海’地脉相通,或许……存有‘太阳精火’线索。”
韩立瞳孔微缩。向之礼竟连他寻找太阳精火之事亦知晓!
苏澜传音道:“此人可信否?葬仙墟凶名太甚。”
韩立沉吟片刻,回道:“他于飞升执念极深,情报可信。合作各取所需,但须约法三章,谨慎提防。”
思虑既定,韩立抬头:“向师兄提议,韩某颇有兴趣。然探索凶地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明确章程。”
向之礼笑容愈盛:“自然,自然!且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僻静处详谈如何?”
韩立与苏澜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向之礼所化黄光看似寻常,实则迅疾隐秘,穿行间景物扭曲倒退,风声几不可闻。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牌化神,神通确然深不可测。他所提联手探索“葬仙墟”之议,直指我等眼下最迫切的两桩事——飞升线索与太阳精火,诱人至极,却也同样凶险莫测。
我看向身旁苏澜。她虽初入化神中期,气息尚在稳固,神情却沉静从容,对我微微颔首。韩立则神色平静,目光在与向之礼交会间,似在无声权衡。
黄光最终落于无边海边缘一座荒礁。向之礼布下数重禁制,盘膝笑道:“此地可暂作商议。韩师弟,周小友,苏仙子,对老夫之议意下如何?”
韩立望向我,示意由我先言。我略一沉吟,拱手道:“向前辈厚意,晚辈感激。只是敢问前辈:对那遗迹内部究竟知晓多少?禁制类别、潜在凶险、确切入口与地图,前辈掌握几分?”
向之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周小友问得透彻。不瞒诸位,老夫亦是数百年前偶见端倪,其后耗费百年考证推演,方大致确定其方位与部分外围禁制特性。”他稍顿,续道,“入口藏于‘葬仙墟’外围一片‘迷乱星雾’中,需以特定星辰引路之法配合化神期空间感知方能寻得。内部情况,古籍记载甚略,仅知分内外数层,外层多空间陷阱与古禁残骸,或存上古遗物;内层似有‘飞升祭坛’与‘炎阳地脉’交汇之象,亦恐存未知守护。完整地图并无,只有老夫凭探查与古籍推测所绘的草图及几条安全路径设想。”
信息有限,凶险昭然。但向之礼的坦诚,反添几分可信。
苏澜此时开口,声如清泉:“向道友,既为合作,当同心协力。然利益分配与行事章程,须事先言明。所得信息自当共享,若遇实物宝物,如何分配?途中遇险,以谁为决?若有不可测之变,又当如何?”
向之礼抚掌而笑:“苏仙子思虑周详。老夫提议:信息共享为基;实物宝物按出力多寡、需求缓急协商分配,老夫可优先选取与飞升直接相关之物,三位则可优先择取与太阳精火或修为提升相关之宝。途中寻常禁制,由老夫与苏仙子主攻,韩师弟与周小友策应;若需决断,四人共议,若意见相左,则以多数为准,或由老夫与苏仙子共同裁定。至于不可测之变……便各凭本事,但求不相互拖累,并约定脱险后于预设之地汇合。”
条件听来尚属公允,予我等足够尊重。“各凭本事”四字,却也留足余地。
韩立此时方开口,声稳如磐:“章程大体可行。然出发前需做万全准备。周师弟与苏仙子或需时日稳固修为、炼制应对之物。向师兄手中关于‘迷乱星雾’的引路之法及外围禁制特性,须提前共享,以便参详。此外,入遗迹后,信息须即时共享,不得隐瞒。”
“理当如此。”向之礼爽快应下,“引路之法与禁制信息,稍后便可复制三位。准备时间……半年如何?半年后,我等在此汇合,共赴葬仙墟。”
半年虽不宽裕,但若抓紧,足供苏澜稳固境界,我或可尝试冲击元婴中期瓶颈,韩师兄亦能进一步炼化鬼罗幡线索并筹备特殊手段。
我们交换眼神,相继点头。
“便依向前辈,半年为约。”韩立代表我们定议。
向之礼当即取出数枚玉简,将其多年心血所凝的入口方位、星雾引路法、禁制推演等信息复制予我们。内容之详实,远胜寻常古籍。
接过玉简,我心稍安。至少眼下,这位向师兄的合作诚意,似无虚假。
事毕,我们未再多留,与向之礼约好半年后的具体时辰与暗号,便各自离去。黄光一闪,向之礼已不知所踪。
韩立看向我与苏澜:“周师弟,苏仙子,后续作何打算?”
我望向苏澜:“澜儿需稳固境界,我亦欲寻地闭关尝试突破,并参悟这些信息。韩师兄呢?”
韩立略作思忖:“我需回天南理清鬼罗幡线索,并做些准备。之后或往大晋‘熔岩海’边缘探查,虽不深入,亦可先熟悉环境。半年后,我等直接在此礁岛汇合。”
计议既定,便此分头而行。
临别前,韩立轻拍我肩,传音道:“周师弟,向之礼此人,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疑。葬仙墟之行凶险异常,务必以提升实力为先。苏仙子新晋化神中期,是一大助,你二人当好生配合。”
“我明白。韩师兄亦请万事小心。”我郑重应道。
第163章 迷乱星雾
半年后,无边海边缘,约定礁岛。
海风凛冽,带着无边海特有的腥咸与淡淡的混乱灵气。约定的礁岛依旧荒芜,唯有涛声阵阵。
我与苏澜并肩立于礁石之上,眺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半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我们并未虚度。
苏澜的化神中期境界已然彻底稳固,气息沉凝如深海,周身隐隐有冰蓝光华流转,与天地间的水元之力呼应更为紧密,对冰魄绫与银蛇鞭的掌控也越发精妙入微。她甚至结合葬仙墟外围禁制信息,推演改良了几式更适合应对空间紊乱与上古禁制的神通。
而我,虽未能如愿突破元婴中期那层坚固的瓶颈,但《玄冰诀》与《六合心法》的融合更进一步,对“玄冰星煞”的运用更加纯熟,锁魂链也经过重新祭炼,融入了一丝从向之礼给的玉简中参悟出的、针对神魂波动的特殊符文,威力与韧性皆有提升。啸风与寒晶在苏澜的指点与资源供给下,亦各有精进。
更重要的是,我们反复推演、研究了向之礼提供的关于“迷乱星雾”的星辰引路之法与外围禁制推测,结合自身功法特性,制定了数套应对预案。苏澜甚至以化神期的强大神识与对水、冰法则的理解,尝试模拟了几种可能遇到的禁制环境,让我提前适应。
“他们来了。”苏澜忽然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西南方天际。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平淡无奇的青虹与一道略显浑浊的黄光,前一后,正以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千里的速度朝礁岛而来。正是韩立与向之礼。
几乎眨眼间,两道遁光便已落在礁岛之上,光芒敛去,露出二人身影。
韩立依旧是一袭青袍,神色平静,但目光越发深邃,气息也更加内敛圆融,显然这半年亦有所得。他腰间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皮袋,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不知装着什么。
向之礼还是那副圆滑老者模样,笑嘻嘻的,小眼睛眯着,仿佛人畜无害。但他周身气息与半年前似乎别无二致,却又给人一种更加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肉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韩师兄,向前辈。”我与苏澜拱手见礼。
“周师弟,苏仙子,半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韩立还礼,目光在我与苏澜身上一扫,微微点头,显然看出了我们的进步。
“哈哈,周小友,苏仙子,看来这半年准备得很充分啊。”向之礼笑容可掬,目光尤其在苏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似乎对苏澜稳固境界的速度和隐隐提升的气息感到些许意外,“有苏仙子这位化神中期修士同行,老夫对此次探索,可是信心大增啊。”
“向道友过誉了。”苏澜淡然回应,“不知道友与韩兄这半年准备得如何?关于葬仙墟,可还有新的发现?”
向之礼捋了捋胡须,正色道:“老夫这半年又去查阅了几处隐秘古籍,并再次冒险靠近了葬仙墟外围一次。虽未敢深入‘迷乱星雾’,但确认了入口区域的星象变化周期,与我等推算的半年后窗口期吻合。另外,对那‘炎阳地脉’与外围禁制可能产生的‘乾阳火煞’与‘蚀空阴风’,有了更具体的应对设想。”说着,他取出两枚玉简,分别递给韩立与苏澜,“这是老夫整理的补充信息与一些应对建议,二位可参详。”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略作沉吟,也开口道:“我回天南处理了些琐事,并初步炼化了那鬼罗幡的部分禁制,或可在此行中派上用场,应对阴魂鬼物之属。另外,关于太阳精火,我走访了几处大晋古籍记载可能与‘炎阳谷’地脉相关的区域,虽未直接找到线索,但结合向师兄提供的葬仙墟信息,大致勾勒出一条从遗迹外围可能通往地脉核心的潜在路径,风险极高,但若真存在太阳精火,可能性最大。”他也取出一枚玉简,复制了相关信息给我和苏澜。
信息共享,是合作的基础。我们各自接过玉简,快速浏览。向之礼的补充信息确实详尽,尤其是对几种可能遇到的极端环境与危险能量的描述,令人心惊。韩立勾勒的路径则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方向明确,值得冒险一探。
“看来大家都做了充足准备。”我将玉简内容记下,开口道,“既如此,我们何时动身?如何进入那‘迷乱星雾’?”
向之礼收起笑容,望向无边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雾气带,那里便是“葬仙墟”的外围标志——“迷乱星雾”的边缘。
“根据星象推算,最佳的进入时机,在三日后的子夜时分,届时‘天璇’‘天玑’二星连线会穿过雾区某处薄弱节点,配合老夫的引路法诀与苏仙子的化神神识定位,当可寻得相对稳定的入口通道。”向之礼语气严肃,“这三日,我们便在此岛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并最后磨合一下配合。进入雾区后,神识会受到极大干扰,传音距离也会缩短,需以特定手势或短距传音符联络。苏仙子,你神识最强,进入后烦请你为主,感知路径与预警空间陷阱。韩师弟与周小友,负责两侧戒备与应对突发袭击。老夫居中策应,并随时准备应对禁制反噬。”
分工明确,符合各自特长。我们都无异议。
“另外,”向之礼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小眼睛中精光微闪,“葬仙墟内情况不明,危机四伏。老夫提议,进入之前,我等四人可立下一个简单的‘同心誓约’,约定在遗迹内不得互相陷害、关键时刻需援手相助、信息不得故意隐瞒误导。当然,若遇自身无法抵御之危,或发现明显陷阱企图,可自行判断行动。此誓约不涉心魔,全凭自觉,只为增添几分信任,减少内耗。诸位意下如何?”
韩立看向我,我看向苏澜。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没有强制约束力,更多是一种姿态,对于临时组成的探索队伍而言,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稳定作用。
“可。”韩立首先点头。
“我夫妇二人亦无异议。”我与苏澜同声道。
“好!”向之礼笑容重现,当下便以法力凝聚符文,立下一个简单的誓言框架,我们四人各自打入一丝神识印记,誓约即成。虽然约束力有限,但彼此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接下来的三日,我们便在礁岛上各自调息,偶尔交流一下功法心得或应对设想,主要是熟悉向之礼提供的引路法诀配合方式。苏澜与向之礼两位化神修士之间,也进行了一些神识层面的简单沟通与协调。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
第三日子夜,星垂平野,月隐云层。
无边海上空,那灰黑色的“迷乱星雾”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涌动,内部偶尔有黯淡的星光闪烁,又迅速湮灭,散发出混乱而危险的气息。
我们四人立于礁岛边缘,遥望雾区。向之礼抬头观星,手中掐算,片刻后低喝一声:“时辰到!天璇指路,天玑为引,星雾开!”
他双手疾挥,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星辰法诀,点点灵光没入前方雾区。与此同时,苏澜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磅礴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顺着法诀指引,穿透重重迷雾,感知着内部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空间节点与能量流动规律。
“找到了!东北方三里,雾旋七转处,有一道相对平缓的‘星流隙’!”苏澜蓦然睁眼,眼中冰蓝光华一闪。
“走!”向之礼率先化作黄光射出。
韩立青袍一展,紧随其后。
我与苏澜对视一眼,携手化作冰蓝与水蓝两道惊虹,瞬间跟上。
四道遁光,如同四颗投入巨兽口中的微尘,义无反顾地没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乱星雾”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神识被重重混乱的星辰之力与空间乱流干扰、切割,视线所及尽是翻滚的灰黑雾气与扭曲的光影。唯有前方向之礼的黄色遁光与苏澜那冰蓝神识标记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我们指明方向。
第164章 星舟残骸
下一刻,周遭混乱的星雾与扭曲光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死寂与空旷。
我们四人站在一片坚硬的、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地面”上。这地面并非天然岩石或泥土,倒更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内部甲板或平台,平整得过分,延伸向视线的尽头,没入朦胧的灰暗之中。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同样泛着暗银色、却布满了无数细小裂痕与黯淡符文的“穹顶”,极高,散发着冰冷而古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类似金属锈蚀与尘埃混合的味道,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反而有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沉重的“元磁”之力无处不在,轻微地干扰着体内法力的自然流转。
放眼望去,这片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远处能看到一些同样材质、但形态各异的巨大结构轮廓——断裂的柱体、倾斜的墙壁、半埋的球形舱室?它们沉默地矗立在灰暗里,如同巨兽的尸骸。没有预想中的仙宫楼阁,没有灵草奇花,更没有那座至关重要的“飞升祭坛”。
“这里……就是葬仙墟内部?”我皱紧眉头,神识谨慎地扫过周围。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压制,范围大幅缩减,且穿透那些暗银材质时感到明显的阻碍。
苏澜也凝神感应,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地……似乎并非天然秘境,更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坠毁或废弃的……‘星舟’内部?”她不太确定地用了一个古籍中提及的词汇。
向之礼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收敛了,小眼睛精光闪烁,打量着四周:“苏仙子所言,与老夫当年在外围感知到的某些线索相符。古籍中提及‘墟’字,本就多有‘废墟’、‘遗址’之意。看来,我们进入的并非什么上古修士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处……遗迹。一座可能来自天外,或上古某个极度辉煌文明所造、却已毁灭的‘星舟’残骸内部。”
韩立没有说话,但明清灵眼已然催动,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仔细扫视着地面、穹顶以及远处的那些结构。片刻后,他沉声道:“材质非金非石,蕴含奇异元磁与星辰之力残留,炼制手法闻所未闻。那些符文……与现今修仙界流传的任何一种都迥异,更加古老、简洁,却也更加深奥。此地,确实非我等人界常见之物。”
飞升祭坛的落空,并未让我们过于沮丧。毕竟探索未知,本就充满变数。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星舟”残骸,虽然出乎意料,但其中蕴含的秘密与可能存在的宝物,或许价值并不低于一座祭坛。
“没有祭坛,但此地既然能被冠以‘葬仙’之名,且可能与飞升、炎阳地脉相关,必有奇异之处。”向之礼很快调整了心态,分析道,“我等需小心探索。苏仙子,你神识最强,可能感知到此地能量流动的异常之处?或者……是否有生命迹象?”
苏澜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描着周围。片刻后,她指向一个方向:“前方约三百丈,那片倾斜的墙壁后方,元磁之力有明显的不规则波动,似乎有能量源隐藏。更远处……约千丈外,那片堆积的残骸深处,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地火’或‘阳炎’的热力反应,非常隐晦,被元磁之力掩盖了大半。”
地火或阳炎的热力反应!这很可能与“炎阳地脉”或“太阳精火”有关!
韩立眼神一亮:“先去探查那能量源波动处,或许能找到控制枢纽或记载信息的所在。之后再去那热力反应处。”
我们均无异议。在这未知且充满元磁干扰的环境下,抱团行动,谨慎为先。
由苏澜神识引路,我们保持着警惕的队形,朝着那片倾斜的墙壁靠近。脚下暗银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沿途看到不少散落的、同样材质的碎片,有些上面还残留着焦痕或巨大的撕裂伤,仿佛经历过惨烈的撞击或内部爆炸。
很快,我们绕过了那片高达数十丈、倾斜角度惊人的金属墙壁。后面并非想象中的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陷坑”,陷坑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而在陷坑的对岸,大约百丈远处,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奇异的装置。
那装置由数根粗大的暗银色管道(或导管)扭曲连接而成,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密集的黯淡符文的半球形结构。此刻,这半球形结构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华。每一次闪烁,周围的元磁之力都会随之产生一次微不可察的涟漪。苏澜感知到的能量源波动,正是来源于此。
“这……像是某种‘动力核心’或‘控制节点’的残存部分?”向之礼摸着下巴,目光灼灼,“虽然破损严重,灵力几近枯竭,但符文结构尚存,或许能从中解析出一些关于这星舟的信息,甚至……找到操控部分残留功能的方法。”
韩立点头:“需要靠近仔细查看。不过,这陷坑……”他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恐怕不简单。”
“我来试试。”苏澜上前一步,素手轻扬,冰魄绫化作一道晶莹的桥梁,从我们脚下延伸向对岸平台。冰桥上寒气弥漫,暂时驱散了附近令人不适的元磁干扰。“冰桥可维持百息,速去速回。”
我们不再犹豫,依次踏上冰桥。桥身稳固,寒意沁人。百丈距离,对我们而言不过瞬息。
踏上对岸平台,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半球形装置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靠近观察,那些符文确实深奥难解,与现今修仙界的符文体系差异巨大,但隐隐蕴含着某种与星辰、空间相关的道韵。
韩立与向之礼立刻开始尝试以神识扫描、记录符文,并推测其可能的组合与含义。我则与苏澜警戒四周,尤其是那深不见底的陷坑。
突然,我袖中的星轨图残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急切!它并非指向那半球形装置,而是……指向平台边缘,靠近陷坑方向的某处地面!
我心中一动,顺着感应看去。那里地面有一道不太显眼的裂缝,裂缝中,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却隐隐与星轨图材质有些相似的物体。
“韩师兄,向前辈,这边有发现!”我低声招呼,同时小心地用冰魄寒光剑的剑尖,轻轻挑开裂缝周围的碎屑。
韩立和向之礼闻声看来。随着碎屑被拨开,那物体的全貌逐渐显露——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厚度寸许的“石板”,材质与星轨图残片极为相似,表面没有符文,却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星云漩涡般的奇异纹路。而在石板中心,有一个明显的、与我手中星轨图残片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
“这是……星轨图的核心基座?或者……是承载星图的‘星盘’?”向之礼惊讶道,“周小友,快将你的残片放上去试试!”
我看向韩立,韩立微微颔首。我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温热异常的星轨图残片,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轻轻放入。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声响。残片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之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整块“星盘”骤然亮起柔和的银色星光!那些星云漩涡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残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星辰之力与信息流,顺着接触点汹涌而来,比之前在藏星塔中强烈了十倍不止!
《六合心法》疯狂运转,竭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信息。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轨迹和感悟,而是更加系统、更加宏大,甚至包含了部分这艘“星舟”的基础信息、航行日志的碎片,以及……一张模糊的、指向这星舟深处某个特定区域的“内部结构简图”!简图标注的那个区域,能量反应异常集中,且被特殊的符文阵列保护,疑似“核心控制室”或“重要储藏区”!
而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根据这简图显示,苏澜之前感应到的那处“热力反应”区域,似乎就在前往那个“核心区域”的路径附近!
信息接收持续了约十息,星盘与残片的光芒才渐渐黯淡下去,恢复平静。但我能感觉到,残片与这星盘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稳固的联系,它似乎成了某种“钥匙”或“信标”。
我强忍着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快速将新获得的信息,特别是那张内部结构简图,以神念共享给韩立、苏澜和向之礼。
“好!太好了!”向之礼抚掌而笑,小眼睛放光,“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这星轨图残片竟是开启此地部分权限的钥匙!有了这张简图,我们便不再是盲目摸索了!”
韩立也露出振奋之色:“核心控制室……那里很可能有关于这星舟来历、目的地,乃至可能存在的‘飞升’或‘跨界’信息的记载!而那热力反应区,也顺路!”
苏澜收回冰桥,看向我:“六郎,感觉如何?”
“无妨,信息虽庞大,但《六合心法》尚能承受。”我摇摇头,将星盘小心收起(它与残片暂时无法分离),星盘入手微沉,带着奇异的温热感,“事不宜迟,我们按图索骥,先去那热力反应区查看,然后直奔核心控制室!”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相对安全的路径(简图上标注了一些已知的禁制薄弱点或安全通道),我们精神大振。虽然飞升祭坛不见踪影,但这艘神秘“星舟”的核心秘密,或许能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甚至揭开更深层次的、关于此界与外界联系的真相。
四人不再停留,依照简图指引,离开了这处平台,朝着星舟残骸的更深处,那隐藏着“炎阳”之秘与“核心”之谜的方向,继续进发。
第165章 九阳炎玉
踏入星舟深处,光线愈发昏暗。简图上标注的路径并非坦途,需要穿过数段坍塌的通道,绕过几处能量紊乱的禁区。空气中弥漫的元磁之力时强时弱,如同无形的手,不断拨弄着体内法力的流转,令人不得不分心抵抗。
向之礼走在最前,他那看似老迈的身躯在残骸间腾挪却异常灵活,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韩立紧随其后,青袍在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金芒,显露出他正全力催动明清灵眼探查四周。我与苏澜并肩而行,她冰蓝色的神识如同水幕般铺开,感知着前方路径上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与空间异常。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将通道彻底截断。裂口宽约三十余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紊乱的气流旋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裂口对面,通道继续延伸,但距离颇远。
“简图上标注此处原有一座‘虹桥’,如今看来已毁。”向之礼停步,望着裂口沉吟道,“需要飞渡过去。但此地元磁紊乱,遁光恐不稳定,且下方气流旋涡可能暗藏空间裂缝。”
苏澜上前一步,素手轻抬,冰魄绫无声滑出,在她身前悬浮。“我以玄冰之力凝桥试探。”话音未落,冰魄绫已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桥,缓缓延伸向对岸。冰桥寒气凛冽,所过之处,紊乱的气流似乎都被冻结、抚平了几分。
然而,就在冰桥延伸至裂口中段时,异变突生!
下方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窜出数道灰白色的影子!这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的烟雾,却散发出冰冷刺骨、吞噬灵气的诡异气息,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冰桥!
“是‘噬灵阴瘴’!此地死气与残存灵力混合所化,专蚀法宝灵光与修士法力!”向之礼低喝一声,袖袍一抖,一道黄蒙蒙的光霞席卷而出,罩向那些灰白影子。光霞中隐现山川虚影,带着厚重的镇压之力。
灰白影子被黄光一照,发出嘶嘶怪响,速度稍缓,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涌动,分出数股绕过黄光,继续扑向冰桥!
韩立反应极快,并指一点,一道纤细的金色电弧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一道影子最浓郁的核心处。辟邪神雷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那道影子顿时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溃散大半。
我亦不敢怠慢,锁魂链化作数道黑芒,并非直接攻击影子(这类能量体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而是交织成网,挡在冰桥前方。链身上细密的封魂符文亮起,散发出干扰神魂与能量聚合的波动,那些影子撞在网上,虽未被立刻拦住,但形态明显变得不稳,前进速度大减。
苏澜黛眉微蹙,维持冰桥的同时,左手虚握,一点银芒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化作一枚不断旋转的玄冰棱锥。“玄冰破!”她轻叱一声,棱锥爆射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别击中三道影子的核心!
“噗噗噗!”三声轻响,被击中的影子骤然冻结,化作三团僵硬的冰雾,随即崩碎消散。
四人配合默契,不过两三息工夫,窜出的七八道“噬灵阴瘴”便被清剿一空。冰桥安然延伸至对岸。
“此地凶险,远超预料。这些阴瘴虽不算强大,但出现得毫无征兆,且对灵力异常敏感。”韩立收回电弧,沉声道。
向之礼点头:“星舟坠毁不知多少万年,内部环境异变,滋生此类邪物不足为奇。我等需更加小心,莫要轻易动用大范围灵力波动,以免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我们依言收敛气息,迅速通过冰桥。苏澜在最后收回冰魄绫时,我注意到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但显然同时维持冰桥、抵御元磁干扰、施展攻击,对她消耗不小。
过了裂口,通道变得狭窄曲折,两侧墙壁上的破损更加严重,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的管线、镶嵌在墙体内的晶石残片(早已黯淡)、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构件。简图上标注,距离那处“热力反应区”已经不远。
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岩浆地火,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垂直“井口”。井口边缘镶嵌着一圈暗红色的晶石,这些晶石并非完全熄灭,内部隐隐有极其暗淡、如同余烬般的红光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井口上方,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井口内壁布满了与星舟材质截然不同的、赤红色的奇异符文,这些符文与暗红晶石的光晕隐隐呼应,构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封印或汲取阵法。
“就是这里了。”苏澜凝神感应,“热力源自井口深处,被这些晶石和符文阵法制导、束缚,大部分热能似乎被引导向了……”她顺着符文能量流动的方向望去,那是球形空间另一侧,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圆形金属闸门,“那个方向。”
“太阳精火,会不会就在这井底?”我忍不住问道,心跳微微加速。如此精妙的封印和热能引导,下面封存的东西绝不简单。
韩立走近井口边缘,明清灵眼金芒大盛,仔细探查井壁符文与晶石。“这些符文……与现今火属性阵法迥异,更接近某种‘封禁’与‘转化’一体的大阵。晶石也非寻常地火晶,倒像是……‘太阳石’的劣化变种?”他语气带着不确定,“井底热力虽强,但似乎并非纯粹霸道的太阳精火,反而有种被反复提炼、转化的‘温顺’感。更像是一座……利用地脉热力或微弱太阳余晖,经过漫长岁月转化积累,形成某种‘后天阳炎’的‘育火之井’。”
“育火之井?”向之礼眼睛一亮,“若真如此,井底即便没有现成的太阳精火,也必然积累了海量的精纯阳炎之力,甚至可能孕育出‘阳炎之精’,同样是炼制回阳水或修炼纯阳功法的顶级材料!而且,这阵法持续运转,说明能源未绝,或许能从中反推出更完整的太阳精火线索,甚至找到控制或强化此地火源的方法!”
这个推断让众人精神一振。即便不是最理想的太阳精火,此地的价值也足够惊人。
“不过,这阵法完整,封印严密。”韩立指向井口边缘那些虽然黯淡却依旧稳固的赤红符文,“强行破开,恐引动阵法反噬,或损及井底之物。需找到安全开启之法。”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圆形金属闸门上:“苏澜说大部分热能被引导向了那扇门后。或许控制枢纽或阵法节点在那里?”
就在这时,我袖中的星盘(嵌着星轨图残片)再次传来温热感,并且微微震颤,指向那扇圆形闸门!
“星盘有反应,指向那扇门!”我低声道。
“走,去看看。”向之礼当先朝着闸门走去。
闸门厚重无比,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周围刻着一圈与星舟主体风格一致的暗银符文。我尝试推动,闸门纹丝不动,显然有禁制封锁。
韩立与向之礼再次上前研究那些符文。这一次,符文体系与星舟主体一致,虽然复杂,但有了之前研究半球形装置的经验,两人很快找到了头绪。
“这是一个身份验证与能量锁。”韩立指着凹槽,“需要特定的‘信物’嵌入,并注入相匹配的星辰或元磁之力才能开启。凹槽的形状……”他看向我手中的星盘。
星盘是圆形,大小似乎正合适。但星盘中心嵌着我的星轨图残片,凸起了一块。
“试试看。”向之礼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星盘对准凹槽按下。
“咔。”
一声轻响,星盘边缘与凹槽严丝合缝,但中心凸起的残片部分,也恰好嵌入了凹槽中心一个更小的、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特殊卡槽中!整个星盘如同钥匙般与闸门融为一体!
紧接着,星盘上那些星云纹路再次亮起柔和的银光,与我残片的星光交相辉映。闸门表面的暗银符文也逐一亮起,仿佛被激活。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自我手心(通过星盘)被缓缓吸入闸门。
与此同时,闸门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括运转声,灰尘簌簌落下。
约莫过了十息,星辰之力停止输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圆形闸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一股更加浓郁、却相对温和的精纯阳炎之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块与井口边缘同源的暗红晶石,散发出稳定的红光,照亮前路。热力顺着甬道涌出,源头显然还在更深的下方。
“控制室或核心区域,很可能就在下面。”向之礼语气带着兴奋,“走!”
我们四人鱼贯而入。甬道盘旋向下,温度逐渐升高,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暗红晶石的光照下,可以看到甬道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早已化为尘埃的杂物残迹,或是镶嵌着更多复杂的小型符文阵列,显然与维持整个热力引导系统有关。
下降了约百丈深度,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是敞开的。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六角形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赤红光线交织而成的、缓缓旋转的立体阵法虚影,虚影核心,赫然便是上方那口“育火之井”的微缩模型!井中一点极其凝练、散发着温暖金红色光晕的“火苗”正在缓缓跳动。而阵法虚影的诸多光线,延伸向房间各个方向,与墙壁上数十个大小不一、功能各异的控制符文盘相连。
这里,正是这处“育火之井”乃至整个星舟热能引导系统的“控制中枢”!
而在房间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以某种银色涂料,绘制着密密麻麻的星图、航行轨迹、以及大量无法辨认的奇异文字!其中一些星图区域,被特别标注,旁边配有简略的图形注释——那图形,赫然是缩小版的“星舟”,以及一些类似“空间跳跃”、“能量汲取”、“生态维持”等含义的抽象符号!
“航行日志!星图!”向之礼几乎扑到了石板前,小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内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或许记载了这星舟的来历、航程、乃至……它如何来到人界,又为何坠毁于此!”
韩立也快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石板上的每一处细节。苏澜则谨慎地检查着房间内的控制符文盘与那个立体阵法虚影,试图理解其运作原理。
我的注意力,却被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台吸引。石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石盒,盒内铺着柔软的、不知名的银色纤维垫,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金、表面天然生有九道火焰般纹路的……石头?
不,不是普通的石头。它虽然没有散发惊人的热力,但静静躺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房间热力与光线的中心,所有的温暖与光明都隐隐以它为核心流转。我袖中的星盘,此刻也传来一阵奇异的、带着亲切与共鸣的悸动。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暗金石头。入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心神的效果。石头内部的九道火焰纹路,在接触到我掌心温度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我低声自语。
“嗯?”韩立闻声转头看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石头上,瞳孔骤然一缩,“九阳炎玉?!”
向之礼和苏澜也立刻被吸引过来。
“九阳炎玉?传说中唯有在至阳之地核心、经历太阳精火千万年煅烧冲刷,方有可能孕育出的先天灵材?”向之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此物蕴含最精纯的先天阳炎本源,是炼制火属性通天灵宝、乃至辅助修炼顶级纯阳功法的无上至宝!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于一小缕太阳精火!因为它更加温和稳定,且具备成长性!”
韩立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星盘:“星盘将你引至此物面前……看来此物与你有缘。周师弟,此物或许对你将来修炼,大有裨益。”
我握着温润的九阳炎玉,心中亦是一阵激动。此等机缘,确实远超预期。我主修《玄冰诀》,看似与阳炎相克,但《六合心法》讲究阴阳调和、万物平衡,若有此物辅助,或许能让我在冰火相济之道上走出更远,甚至为将来突破瓶颈找到新的方向。
“此地控制中枢与航行日志价值巨大,需时间解读。”苏澜提醒道,“九阳炎玉既已到手,我们是否先探索完核心控制室,再回来仔细研究?”
向之礼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航行日志石板上收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仙子所言甚是。核心控制室或许有更完整的信息,甚至……可能存在离开此地或启动星舟部分功能的办法。此地控制中枢已记录,稍后回来再详加研究不迟。”
我们记下房间布局与重要信息点,将九阳炎玉妥善收起(它似乎与星盘有某种共鸣,我便暂时将其与星盘放在一起),然后退出房间,沿着控制中枢后方另一条标示着通向“核心区”的通道继续前进。
有了明确的指引和刚才的收获,众人探索的劲头更足。虽然通道中依旧危机暗藏(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噬灵阴瘴”和一处隐蔽的空间扭曲陷阱,但在我们越发默契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但脚步却更加坚定。
终于,在穿越了最后一段布满粗大能量导管(大多已断裂)的宽阔廊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扇远比之前任何闸门都要宏伟、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蓝色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水波般银色光泽的巨门!
巨门紧闭,门扉上雕刻着浩瀚的星海图案,中央是一颗格外璀璨的星辰,星辰周围环绕着九道弧线,象征着航行轨迹。门旁,有一个菱形的凹陷,凹陷中心,是一个与我手中星盘(包括凸起的残片)形状完全契合的复杂锁孔图案!
星盘再次传来强烈的、近乎欢欣的震颤!
“就是这里了……星舟的‘核心控制室’!”向之礼仰望着巨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韩立神色肃穆,苏澜也凝神以待。我深吸一口气,在三人目光注视下,走上前,将闪烁着星光的星盘,稳稳地按向了那个菱形的凹陷……
第166章 墟中遗藏
巨门洞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机关造物林立的舱室,而是一座巍峨、古朴、却处处残破的殿宇遗迹。
殿宇以某种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风格雄浑苍劲,与现今人界任何流派的建筑都迥然不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蛮荒上古气息。穹顶已然半塌,露出外面永恒灰暗的“墟空”,碎石断梁凌乱地堆积在地面厚厚的尘埃之上。巨大的石柱或倾倒,或断裂,其上雕刻的并非龙凤祥云,而是日月星辰、奇兽异虫、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许多符文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显示着此地禁制虽残,余威犹存。
大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高台上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石质座椅,椅背高耸,形制古朴,但同样布满了裂痕。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元磁之力,而是混杂了精纯但已开始散逸的天地灵气、淡淡的丹药腐朽气息、金属锈蚀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寂灭道韵。
“这是……上古修士的洞府遗迹?或是……某个失落宗门的传承大殿?”向之礼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小眼睛瞪得溜圆,难掩震惊之色,“此地灵气虽已稀薄,但残留的道韵与这些符文……绝非近代之物!”
韩立同样神色凝重,明清灵眼全力催动,扫视着殿内每一寸空间:“建筑风格、符文体系,皆与现今迥异,至少是数万甚至十数万年前的遗存。这些石料……非金非玉,却能承载如此精妙的符文,且历经漫长岁月灵气未绝,恐怕是某种早已绝迹的‘星陨罡岩’。此地,确是一处了不得的上古遗迹。”
苏澜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感应:“大殿残留禁制虽多已失效,但核心区域,尤其是那高台附近,仍有数道隐晦但强大的能量波动,似乎是守护阵法或封印的残余。另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阳炎之力,从高台后方传来……与之前感应的热力同源,但更加凝聚。”
我的目光,则落在大殿两侧。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排排同样由“星陨罡岩”雕琢而成的、类似书架或陈列台的石架。大多数石架已经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些彻底腐朽化为尘埃的残留物。但仍有少数石架上,依稀可见一些物品的轮廓——卷轴、玉盒、残破的玉简、甚至几件黯淡无光、形制奇古的法器残骸,都覆盖在厚厚的尘埃之下。
而手中星盘(嵌着残片)的温热与指向,却并非那些石架,也非高台,而是……大殿右侧一根相对完好的巨大石柱底部!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
“星盘指向那边。”我低声说道,率先朝那根石柱走去。
石柱需数人合抱,底部雕刻着复杂的星象图与云纹。我按照星盘的指引,在星象图某处看似寻常的星辰位置,以特定的顺序,注入一丝《六合心法》推演出的微弱星辰灵力。
“咔哒。”
一声轻响,石柱底部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尺许深的暗格。暗格内别无他物,只有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紫色、形似令箭的令牌静静躺在其中。令牌表面,同样铭刻着繁复的星纹与云篆,正中是一个古体的“枢”字。
我将令牌取出。令牌入手微凉,质地坚硬,并无光华外露,却自有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星盘与它的共鸣,远不如与那深蓝令牌强烈,但确有关联。
“这似乎是某种……权限令牌或信物?”向之礼凑近观察,“‘枢’字,往往有枢纽、关键之意。或许是用以开启此地某些核心禁制或密藏。”
韩立点头:“先收好。此地遗迹广大,需仔细探索。那些石架上或许还有残存之物。”
我们四人分头行动。韩立与向之礼负责检查那些尚有物品残留的石架,苏澜则继续以神识扫描大殿整体结构、禁制分布以及那高台后的阳炎之力源头。我则手持“枢”字令牌,尝试感应其与大殿其他区域的联系。
很快,韩立那边传来发现。他在一个角落的石架底层,拂去厚厚的尘埃,发现了一只破损的玉盒。玉盒本身灵气已失,布满裂纹,但盒内竟还保存着三枚颜色各异、龙眼大小、表面天然生有云纹的丹药!丹药灵气内敛,虽历经无尽岁月,竟仍有淡淡药香透出,只是这药香中带着一丝陈腐之气。
“这是……‘三转云纹丹’?还是‘九窍清灵丸’?不对,药纹不对……”向之礼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探查,却不敢轻易断定,“上古丹方多有失传,此丹模样老夫从未见过。但能历经如此岁月尚存药性,绝非凡品!只是药力恐怕已流失大半,且是否变质尚未可知。”
韩立谨慎地将三枚丹药分别以特制玉瓶收起,贴上封印符箓:“带回去再慢慢研究。即便药效有变,其成分与炼制手法,亦有极大参考价值。”
另一边,向之礼也在一堆法器残骸中,找到了一截仅剩尺许长、通体焦黑、却依旧沉重无比、隐现暗金纹路的断戟。“此物……似乎是某种强大古宝的残件,材质非凡,虽已灵性大失,但若能重炼,或可恢复部分威能。”
苏澜的探查也有了结果:“高台后方,有一条隐秘的通道,被极强的禁制封锁,那精纯阳炎之力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禁制与整个大殿的守护阵法相连,核心似乎就在高台之上。另外,大殿穹顶的破损处,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似乎……此地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斗法,甚至可能打穿了空间。”
我们汇集到高台之下。高台有九级石阶,石阶上同样刻满符文,此刻黯淡无光。高台之上的石座空空如也,但石座后方,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宽约一丈的黑色石碑。石碑质地非石非玉,光滑如镜,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许多地方甚至缺失了。碑面上,隐约可见残留的刻字痕迹,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的篆文。
“这石碑……或许是记载此地来历或功法的碑文?”向之礼仰头看着破损的石碑,满脸惋惜,“可惜破损太甚,十不存一。”
我手中的“枢”字令牌,此刻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指向那面黑色石碑。
“令牌有反应。”我走上石阶,来到石碑前。犹豫了一下,我将“枢”字令牌轻轻贴向石碑正面一处较为平整的区域。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令牌与石碑接触的刹那,并未发出光华,但石碑表面那些残存的刻字痕迹,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一个个亮起了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银白色光晕!虽然依旧残缺不全,难以连成完整的句子,但借助星盘传来的模糊信息辅助,我们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
“……巡天……观测前哨……第八……失陷……魔灾……封禁……传承……以待……有缘……”
“……炎阳……地脉节点……培育……精粹……封存于……后殿……”
“……虚空裂隙……不稳定……勿近……危险……”
“……星图……归途……已断……自力……飞升……”
信息破碎,却如同惊雷,在我们心中炸响!
“巡天观测前哨?第八?失陷?魔灾?”向之礼脸色变幻,“此地……竟是一处上古时期,某个负责监察星空的庞大势力设立的前哨站?而且是第八处?它失陷了?毁于‘魔灾’?”
“炎阳地脉节点,培育精粹,封存于后殿!”韩立眼中精光爆射,“那阳炎之力源头,果然是人为培育封存之物!很可能是太阳精火,或者其雏形!”
“虚空裂隙,不稳定,危险……”苏澜望向穹顶破损处,神色凛然,“看来此地曾爆发大战,甚至打出了空间裂缝。残留的波动至今未散。”
“星图,归途已断,自力飞升……”我喃喃念出最后几句,“这是留给后来者的遗言?飞升之路已断,需靠自身寻找出路?”
虽然信息残缺,但拼凑出的图景,远比一艘冰冷的“星舟”更符合修仙界的认知,也更为惊心动魄!这是一处上古修士对抗某种“魔灾”、最终失陷的遗迹!其中封存着培育的阳炎之宝,也警示着空间的危险,更留下了“自力飞升”的绝决之语!
“后殿!”我们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苏澜所指的那条隐秘通道。阳炎之宝,就在那里!
然而,通道入口被一层凝实如水幕的淡金色光障封锁,光障上流淌着复杂无比、不断变化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御与封禁之力。这禁制,显然与整个大殿的残余守护大阵相连,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禁制都要强大完整。
“此禁制以地脉与残余阵法为基,生生不息,强行破开,恐引动整个遗迹崩塌,或触发更可怕的反击。”韩立观察片刻,沉声道,“需找到禁制枢纽或正确的开启之法。”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枢”字令牌上。令牌此刻正对着光障,微微发热。我尝试将令牌靠近光障。
当令牌触及光障表面时,光障上的符文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一道扫描般的光华扫过令牌。紧接着,光障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与“枢”字令牌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虚影!
“果然!令牌是钥匙!”向之礼低呼。
我深吸一口气,将“枢”字令牌,对准那个虚影凹陷,稳稳按下。
“嗡——”
低沉的鸣响自光障深处传来。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虚影之中。下一刻,淡金色的光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从中心向四周缓缓消散,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并不昏暗,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红光,照亮前路。精纯的阳炎之气扑面而来,比在外界感应到的浓郁了十倍不止!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觉体内法力隐隐有被灼热提纯之感。
我们四人不敢大意,各施手段护住周身,依次进入通道。通道不长,仅有十余丈,尽头是一扇紧闭的赤红色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刻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符文。符文线条由某种金色的物质勾勒,即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的金辉。
“这符文……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封火禁制。”韩立仔细端详,“既封存内里之物,也防止其力量外泄。若要开启,需以精纯火属性灵力,按特定轨迹激发符文节点,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可能引动内里阳炎爆发。”
苏澜上前,伸出玉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高度浓缩、却异常柔和的湛蓝色水元灵力。“我以《玄水真法》逆向推演,尝试模拟其反制轨迹,或可安全开启。”
她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强大神识与对能量法则的深刻理解全力运转,指尖那点湛蓝灵光开始沿着火焰符文的外围,以极其缓慢、精准的速度游走,每触及一个符文节点,便留下一点极寒的印记,暂时“冻结”该节点的活性。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苏澜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神色专注,手指稳定如磐石。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当最后一个关键节点被“冻结”,整个火焰符文猛地一黯!紧接着,赤红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温暖、却又蕴含着无尽造化之力的金色光晕,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阳炎灵气,汹涌而出!刹那间,整个通道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池子。池子并非以寻常石材砌成,而是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半透明的“暖阳玉”构成!池中,并非滚烫的岩浆,而是荡漾着半池清澈见底、却散发着灼灼金辉的灵液!灵液之中,沉沉浮浮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红、表面天然流转着九道火焰纹路的珠子!
而在池子上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缕仅有三寸长短、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不断扭曲跳跃、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高温与纯粹阳刚道韵的——金色火焰!
“太阳精火!还有……三颗‘九阳炎珠’!”向之礼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太阳精火!真正的、先天孕育的太阳精火!即便只有一缕,其价值也无可估量!而那三颗“九阳炎珠”,显然是池中灵液与太阳精火溢散的力量,经过无尽岁月孕育而成的精华结晶,同样是火属性至宝!
池子边缘,还放着一个打开的赤玉匣,匣内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赤红色的玉简。
韩立强压激动,先以特制的寒玉瓶和专门收取灵火的法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太阳精火收取封存。整个过程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焚身,但在韩立精妙绝伦的控制与苏澜从旁以玄冰之力辅助降温下,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
接着,他又将三颗“九阳炎珠”以及池中残存的小半池“太阳灵液”分别收取。那赤玉匣中的玉简,自然也一并带走。
做完这一切,我们不敢在石室中久留。此地阳炎之力太盛,待久了于我等功法并非全是益处。
退出石室,关闭石门,沿着通道返回主殿。再次面对那破损的黑色石碑和空旷的石座,心情已截然不同。收获远超预期,但心头却更加沉重。那“魔灾”、“失陷”、“归途已断”的字眼,如同阴影,萦绕不去。
“此地不宜久留。”韩立当机立断,“我等收获已足,当速离。这遗迹深处恐还有未探明的危险,尤其是那‘虚空裂隙’。”
我们一致同意。此次葬仙墟之行,虽未找到现成的飞升祭坛,但发现了上古“巡天前哨”的遗迹,获得了至关重要的飞升警示与线索,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太阳精火与诸多上古遗物,可谓圆满。
不再犹豫,我们按原路迅速退出这处上古遗迹,穿过那扇由星盘开启的巨门(巨门在我们离开后缓缓闭合),沿着来路,在向之礼的指引下,小心避开残留的危险区域,最终冲出了“迷乱星雾”,重见无边海的天日。
第167章 火狱取炎
火狱的酷烈,远超文字描述。
即便有护体灵光隔绝,那股仿佛能熔金锻铁的炙热气浪,依旧透过灵光传来阵阵灼烫感。脚下厚厚的火山灰松软滚烫,每一步踏下都会激起细微的尘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远处连绵的火山群如同沉默的巨兽,山口翻腾的赤红熔岩与喷发的黑烟,勾勒出一幅蛮荒而危险的画卷。天空中低垂的黑红火云,似乎随时会降下流火或毒雨。
韩立选定布阵之处,位于一片相对平坦、四周有数座沉寂火山环抱的灰烬盆地。此地火灵气异常活跃且狂暴,却也是地脉相对稳定、不易引动大规模地火喷发的区域,适合布设需要引动地火却又必须保持稳定的炼药大阵。
人形傀儡带着布阵法器深入火狱探查,主要是确认方圆百里内是否有强大火系妖兽盘踞、隐藏的活火山口、或者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毕竟炼制“回阳水”非同小可,尤其是引动太阳精火这等至阳之物时,绝不能受外界干扰。
傀儡空手而回,意味着探查区域暂时安全,至少没有发现能威胁到我们三人的明显存在。
韩立起身,不再耽搁。他先是取出数十杆颜色各异、灵光闪烁的阵旗,手法娴熟地将其分插在盆地四周特定方位。每一杆阵旗落下,都引发周围火灵气一阵轻微的共鸣与驯服,狂暴之气稍减。接着,他又取出数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阵盘,置于盆地中央几个关键节点,并以特制的灵石和几种火属性灵材作为辅材嵌入。
“此为‘乾阳地火归元阵’,乃我结合数种上古阵法改良而成。”韩立一边布设,一边简略解释,“此阵可汲取此地精纯狂暴的地火之力,加以梳理、纯化,化为稳定可控的‘乾阳真火’,作为炼制回阳水的基底火焰。同时,阵法兼具防护、隐匿、聚灵之效,可最大限度隔绝外界干扰,并汇聚火灵气辅助炼药。”
我和苏澜在一旁凝神观看,暗自记下阵法要点。韩立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此番布置看似简洁,实则每一处都暗含玄机,对火候、方位、材料搭配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约莫半个时辰后,阵法布置完毕。韩立站于阵法核心,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阵起!”
“嗡——”
数十杆阵旗同时亮起,射出颜色各异的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盆地的巨大光网。地面上的阵盘符文逐一点亮,与光网相连。盆地四周的地面微微震动,肉眼可见的、呈淡金色的地火之力从地下被缓缓抽取,沿着阵旗引导的路径,汇入阵法核心。狂暴的地火之力在阵法流转中逐渐变得温顺、精纯,最终在阵法中央上空,凝聚成一团直径丈许、不断翻滚、色泽金红、散发出惊人热力的“乾阳真火”火球!火球稳定燃烧,热力内敛,再无丝毫暴烈之气。
阵法运转平稳,光网与符文闪烁不定,将盆地的气息与景象完美隐匿起来,从外界看,此地依旧是一片寻常的死寂灰烬地。
“阵法已成,地火已备。”韩立神色肃然,看向我和苏澜,“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步骤——引出太阳精火,以其为核心,融合寒髓及其他辅药,炼制回阳水。此过程凶险异常,太阳精火至阳至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轻则前功尽弃,重则丹毁人亡。需二位为我护法,尤其是苏仙子,你的玄冰之力至关重要,需随时准备压制可能失控的阳炎。”
“韩兄放心,我与六郎必当竭尽全力。”苏澜郑重应道。
我亦点头:“韩师兄尽管施为,外围交给我。”
韩立不再多言,翻手取出数个玉盒玉瓶。首先打开的,是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里面盛放着得自小极宫万年玄冰深处的“寒髓”,此物晶莹如玉,触手冰寒刺骨,是中和太阳精火狂暴药性、引导其造化之力的关键主药之一。接着,他又取出十几种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珍稀辅药,皆是这些年来苦心搜集所得。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个封印着太阳精火的寒玉瓶。瓶身触手依旧温热,隐约可见内部那缕细小的金色火焰在缓缓跳动,即使隔着重重封印,那股纯粹而恐怖的阳炎道韵依旧令人心悸。
韩立盘膝坐于阵法核心,正对那团“乾阳真火”。他先将寒髓置于身前特制的药鼎(一件古宝级别的丹炉)之中,随后开始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处理那些辅药,或提炼药液,或研磨成粉,或激发药性,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每一份处理好的药材,都被他小心地置入药鼎内特定的区域,以法力暂时隔绝,等待最终融合。
我和苏澜分立韩立左右后方数丈之外。苏澜已将冰魄绫祭出,化作一道晶莹的光带环绕身周,随时可以展开最强的玄冰防御。银蛇鞭则握在手中,鞭身银光内蕴。我则全神贯注,神识外放,笼罩盆地边缘,同时锁魂链与冰魄寒光剑蓄势待发,狗子和小蝉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一者监控地面与空气波动,一者专注空间异常。
时间在紧张的沉寂中流逝,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与药鼎中药材被处理的细微声响。韩立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同时操控阵法、处理药材、维持药鼎稳定,对他心神和法力的消耗极大。
终于,所有前期准备完成。药鼎之中,寒髓居中,诸多辅药环绕,构成了一个玄奥的药力阵法。
韩立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双手如幻影般结出数十道复杂法印,打向封印太阳精火的寒玉瓶!
“解封!引火!”
“啵”一声轻响,寒玉瓶口的封印符文层层消散。刹那间,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灼穿虚空的金色火苗,如同挣脱囚笼的精灵,猛地从瓶口窜出!
太阳精火现世的刹那,整个盆地内的温度骤然飙升!阵法凝聚的“乾阳真火”火球都为之剧烈摇曳,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狂暴炽烈的阳炎道韵横扫而出,即使有阵法隔绝,我和苏澜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法力运转都有些滞涩!
韩立面色凝重至极,双手法印不停,以精妙绝伦的控火诀与强大的神识,勉强约束着那缕试图四散飞逸的太阳精火,将其缓缓引向药鼎。
然而,太阳精火天性狂暴,岂肯轻易就范?它剧烈挣扎,不断迸发出细小的金色火星,每一颗火星都蕴含着恐怖的高温,落在灰烬地面便灼烧出一个个深坑,落在阵法光网上便激起剧烈的涟漪!
“稳住!”韩立低喝,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控火法印之中,法印威力陡增,强行将太阳精火压向药鼎口。
就在太阳精火即将触及药鼎内寒髓的瞬间,异变突生!
也许是此地火狱环境激发了太阳精火的某种凶性,也许是感应到寒髓的至阴之气引发了本能排斥,那缕太阳精火骤然爆发!体积虽未变大,但光芒刺目到无法直视,核心温度急剧攀升,竟隐隐有挣脱韩立控制的迹象!更有一股灼热无比、直透神魂的炎毒之意散开!
韩立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神识受到了冲击。
“澜儿!”我急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苏澜毫不迟疑,素手一扬,冰魄绫瞬间展开,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冰蓝色光幕,笼罩在韩立与药鼎上方!极致的玄冰寒气弥漫,与太阳精火散发的高温形成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大量白雾蒸腾而起!这并非要熄灭太阳精火,而是以其精纯的冰寒之力,强行压制、舒缓精火的狂暴,为韩立争取控制时间!
与此同时,苏澜左手掐诀,一点凝聚了她对水之法则深刻理解的“玄元真水”自指尖渗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湛蓝水汽,无视高温,悄然渗透向太阳精火核心,试图从内部对其进行安抚与引导。
得苏澜之助,韩立压力稍减,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眉心处光华微亮,第二元婴虚影一闪而逝,更加强大的神识力量涌入控火法印。同时,他再次取出数张早已准备好的、专门用于安抚高阶灵火的古老符箓,挥手打出,贴在太阳精火外围。
内外交攻之下,太阳精火的挣扎终于逐渐减弱,那股狂暴的炎毒之意也被玄冰之力和玄元真水慢慢化解。它虽然依旧金光灿灿,热度惊人,但已不再横冲直撞,而是被韩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引导着,落入了药鼎之中,与中央的寒髓轻轻触碰。
“滋——”
如同热油滴入冰水,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金红与冰蓝两色光华自药鼎中冲天而起,相互交织、缠绕、对抗又融合!惊人的能量波动不断从鼎内传出,震得整个药鼎嗡嗡作响,连带着“乾阳地火归元阵”都一阵晃动。
韩立全神贯注,双手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一道道精妙的法诀不断打入药鼎,调控着地火火力,引导着太阳精火与寒髓的药力融合,并适时加入那些早已处理好的辅药。他的神识高度集中,仿佛与药鼎内的每一分变化融为一体。
我和苏澜不敢有丝毫放松。苏澜维持着冰魄绫的防御与玄元真水的渗透,我则警惕地关注着阵法外围。炼制如此逆天之物,难保不会引来火狱中某些特殊存在的窥视。
果然,在药鼎内两股极端力量激烈交融、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生命造化气息时,盆地边缘的灰烬之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
“地下有东西!”狗子低吼预警。
我神识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只见数百丈外,数条通体赤红、粗如儿臂、头顶生有独眼的怪蛇,从灰烬中钻出,它们似乎被药鼎中散发出的精纯阳炎与生命气息所吸引,正吞吐着信子,快速游弋而来!这些“地火炎蚺”乃是火狱特产,常年吞噬地火毒气而生,皮糙肉厚,蕴含火毒,寻常元婴修士都不愿招惹。
“我来!”我低喝一声,身形未动,心念已催。冰魄寒光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冰蓝惊虹,破空斩去!剑光未至,极寒剑气已笼罩那片区域,灰烬表面瞬间凝结冰霜。
那几条地火炎蚺感应到危险,纷纷昂首,独眼中射出灼热的赤红光线,同时张口喷出腥臭的暗红毒火。
“嗤嗤!”冰蓝剑光与赤红光线、毒火碰撞,爆发出大片雾气。冰魄寒光剑的“玄冰星煞”对火系妖物克制明显,剑光过处,赤红光线溃散,毒火冻结。剑光一个回旋,便将三条炎蚺斩成数截,伤口处瞬间冰封,连血液都未溅出。剩余几条见势不妙,钻入灰烬深处逃窜。
轻松解决这波小麻烦,我却不敢大意,神识继续警惕扫描。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鼎内的光华逐渐从激烈的对抗转变为和谐的流转,金红与冰蓝之色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温润如玉、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光晕。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开始从鼎内袅袅升起,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消耗的法力都有所回复。
回阳水,已成雏形!
韩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手上法诀依旧沉稳。他操控着“乾阳真火”缓缓减弱,改为以文火温养,让药力彻底融合沉淀。
最后一步,蕴丹温养,需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不容打扰。
至此,他在大晋的目的已尽数达成,当即便决定返回天南。
此番归去,首要是解去他与南宫婉的寿元之困。接着,需寻到坠魔谷中的空间裂缝,炼成芥子空间。而后,便借鬼罗幡中的生魂之力,炼制那空间宝物“赤魂幡”。
待以此幡收走元磁山,带回天南后,韩立便打算遁入芥子空间中,闭关苦修元磁神光,直至大成,并借此一举冲击化神之境。
为了这最后一搏,他此前借五寒极焰冲击瓶颈时,甚至未曾动用自乱星海得来的那颗极品木灵石——正是要留待这最有把握的时刻。
没过多久,一直暗中留意韩立动向的大晋势力发现,这位神秘修士竟忽然销声匿迹了。
一时之间,不少有心人暗生骚动,直到最终确认韩立已离开大晋,方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韩立之名未在寻常修士间广为流传,但关于他的一些惊人传闻,早已在各大宗门高层间悄然传开——一位并非化神、却可与化神修士平辈相交,甚至能轻易斩杀同阶元婴后期、且无惧天地元气反噬的存在。
这等人物,自然令许多老怪心生忌惮。如今见他确实无意在大晋开宗立派,众人心中大石落地,也就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第168章 玄天仙藤
密室门开,韩立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直向药园而去。
十年闭关,药园中草木气息愈发浓郁。甫一踏入,他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所撼——不是寻常灵药的草木清气,而是一种近乎道韵初生、天地钟灵的纯粹生机,甚至引动了体内青元剑诀与梵圣真魔功的微微共鸣。
待看清那爬满白玉石柱的翠色藤蔓,纵使以韩立数百年修来的心性,也不由得呼吸微滞。
当年从广寒界带出的这截玄天仙藤残枝,历经无数尝试皆如朽木,最终被他随手栽于此地,浇下几滴回阳水后便不再理会。谁能想到,那蕴含逆转生死造化的回阳水,竟真将这上古仙藤的最后一缕生机从寂灭中唤醒了!
藤蔓蜿蜒舒展,叶片不过指甲大小,却晶莹剔透如翡翠雕琢,叶脉中隐有淡金色流光缓缓游走,仿佛呼吸。藤身触之温润,竟有种玉石般的质感。最奇的是,这藤蔓虽生机盎然,却并未如寻常灵植般疯狂汲取园中灵气,反倒隐隐反哺出丝丝精纯至极的草木精气,令周遭数丈内的泥土都泛着温润光泽。
那九曲灵参所化的白兔蜷在藤根处,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青雾,竟似在借仙藤气息温养灵体,睡得异常香甜。
韩立立于藤前,默然良久。
玄天仙藤……传说中唯有在界面初开、混沌未分时方能孕育的天地奇物。成熟之后,可结出蕴含一丝天地法则的“玄天果实”,服之不仅修为大涨,更能借机感悟法则,乃是真正的逆天神物。
眼前这藤虽远未成熟,甚至不知要多少万年方能开花结果,但其本身的存在,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啧啧,当真是玄天仙藤!”童子的虚影不知何时飘至韩立身侧,盯着藤蔓啧啧称奇,“回阳水果然有逆转生死之效,连这等神物都能救活。不过……看这藤的模样,怕是至少要万载光阴才能初具规模,若要结果,没个十万年想都别想。”
“能活已是万幸。”韩立缓缓开口,眼中精光闪动,“有此藤在,这药园便是一处可自我孕育灵机的福地。假以时日,不仅园中其他灵药受益,对我修炼木属性功法亦有莫大助益。”
他俯身,伸指轻触一片藤叶。叶片微颤,那游走的淡金光华似有灵性般绕指一旋,又缓缓流开。
“这藤似有微弱灵识。”韩立沉吟道,“虽远未到诞生精魂的地步,却已能本能趋吉避凶,吞吐灵气。”
“毕竟是仙根。”童子接口,“你既以回阳水救它,它便与你有一份因果牵连。好生培育,日后或有大用。”
韩立点头,不再多言。他取出数个阵盘,在玄天仙藤周围布下数重防护隐匿阵法,又小心调整了园中聚灵阵的布局,将部分灵气悄然导向仙藤所在。最后,他自储物镯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滴晶莹剔透、散发沁人药香的灵液——正是稀释过的回阳水,以灵泉调和而成。
灵液滴落藤根,迅速渗入泥土。霎时间,整株藤蔓光华微涨,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轻响,仿佛欢欣。
韩立见状,心中一定。他退开几步,又看了一眼酣睡的白兔与生机盎然的仙藤,这才转身离开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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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静室中,韩立盘膝而坐,重新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玄天仙藤复苏是意外之喜,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元磁神光的修炼与乱星海之行。
“金属性纯灵妖丹……”韩立低声自语。童子所言不虚,元磁神光需调和五行,若缺了金属性灵根辅助,越往后修,五行失衡的反噬便越重。器物炼化虽可行,但耗时漫长,且终究不如天生灵根或同源妖丹圆融。
金蛟王……十级金属性妖兽,其妖丹确是上上之选。但蛟龙一族本就强大,金蛟王身为外海蛟龙族长,麾下势力庞大,自身神通更是深不可测。哪怕以韩立如今的神通,对上这等存在,胜负也在五五之间,更遑论取其妖丹。
“除非……设局伏杀,或寻其落单重伤之机。”韩立眼中寒芒微闪,“此事需从长计议,先往乱星海探查一番再说。”
他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初成的第一层元磁神光。五色莹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五行灵力皆被隐隐牵引、调和。虽只是入门,已能感觉到此神通的玄奥——不主攻伐,却擅化解、克制五行术法,更能辅助修炼,平衡体内灵力。
“待取回寄存于星宫的物品,便着手炼制赤魂幡。元磁山……必须尽早收取。”韩立心中念头飞转,“星宫双圣寿元将尽,凌玉灵虽已接掌大位,但乱星海暗流涌动,正是机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识向外一扫。
洞府外,数道年轻气息正聚于一处凉亭,谈笑风生。
正是田琴儿、石坚,以及我那徒儿水灵儿。
十年过去,水灵儿已成功结丹,气质愈发沉静温婉,眉宇间却仍保留着一丝灵动跳脱。她与田琴儿似乎颇为投缘,二人正对坐弈棋,石坚则抱臂立于一旁观战,不时插话点评,引来水灵儿嗔怪的白眼。
韩立神识掠过,并未打扰。
这些年轻弟子是宗门的未来。他虽常年闭关或远游,但落云宗能有今日气象,离不开一代代弟子的薪火相传。见他们修为精进、心性沉稳,韩立心中亦有一丝欣慰。
“该动身了。”韩立起身,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微尘。
他先去了吕洛洞府,将宗门事务仔细交代一番,又留下数瓶对元婴修士大有裨益的丹药。吕洛知他习惯,也不多问,只郑重应下。
随后,韩立回到自己洞府,将药园阵法再度加固,尤其是玄天仙藤所在,更是布下了数重连环禁制,非他本人或持有特定信物者无法进入。九曲灵参白兔似有所感,从藤根处抬起头,红眸望向他,轻轻晃了晃长耳。
韩立弹指送出一缕精纯木灵气,白兔惬意地眯起眼,又蜷了回去。
最后,他召来人形傀儡与第二元婴,仔细吩咐一番,又检查了随身之物:装有回阳水的玉盒、诸多法宝符箓、记载功法的玉简、以及那张得自大晋的乱星海古传送阵定位图。
一切就绪。
韩立步出洞府,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悄然没入云层之中,直奔宗门外的古传送阵而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连田琴儿等弟子都未察觉,师尊已再次远行。
凉亭中,水灵儿落下最后一子,笑道:“琴儿姐姐,承让啦。”
田琴儿摇头失笑:“灵儿师妹棋艺越发精进了。”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只见流云舒卷,并无异样。
石坚挠头:“怎么了?”
“没什么。”田琴儿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大概又要出门很久了。”
水灵儿闻言,也望向天空,眸中闪过一丝憧憬与坚定。
她知道,师尊的世界远比她们所见广阔。而她们要做的,便是在师尊庇护的这片天地里,努力成长,终有一日,或许也能看见那更高处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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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传送阵光芒大盛,空间波动剧烈荡漾。
韩立的身影在光华中逐渐模糊。
此去乱星海,取物、炼幡、谋丹、收山……步步凶险,却也步步通往那至高之境。
青光彻底消失的刹那,阵法归于平静。
只余山风穿谷,白云悠悠。
第169章 元磁山前
数月后的一个深夜,天星城圣山之巅的星宫圣殿内。
一袭白色宫裙的凌玉灵正盘坐密室,周身白光流转,指诀变幻,显然在修炼某种秘术。灵光颤动间,她眉宇微蹙,隐现痛楚之色。就在周身光芒明灭不定、几近失控之际,她陡然收诀,白光应声溃散。
她轻叹一声,睁开双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密室——随即脸色骤变。
密室角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人影,正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韩兄……原来是你。”凌玉灵看清对方面容,神色稍松,嫣然一笑,眸底却有一丝惊意掠过。此处乃星宫禁地,内外禁制不下二三十层,此人如何能不声不响潜入?
“凌道友别来无恙。”韩立微笑道,“只是观道友方才运功,似乎功法修炼上有些滞碍。”
“韩兄法眼如炬。”凌玉灵轻笑,“妾身近日修炼确遇疑难,正欲寻人解惑。韩兄既至,还望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或可共商。”韩立略一颔首,“不过在此之前,韩某需先取走元磁山。”
“元磁山本是道友寄存之物,自当奉还。”凌玉灵眸光微动,“只是此山奇重无比,道友真有挪移之法?”
“姑且一试。”韩立语气平静。
凌玉灵闻言,眸中讶色更深,却也不再多问,起身盈盈一礼:“韩兄请随我来。”
她素手轻扬,数道法诀打出,密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玉石阶梯,通道两侧镶嵌的月光石逐一亮起,映得阶梯宛如星河垂落。
韩立微微颔首,随着凌玉灵步入通道。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无声。通道极长,沿途禁制重重,凌玉灵每过一段便需停下解除数层阵法光幕。这些禁制大多与星宫护山大阵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有凌玉灵这位宫主亲自引领,纵是化神修士想要强闯,也需费一番手脚。
韩立跟在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阵纹,心中却是飞快推演。这些阵法虽精妙,但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配合第二元婴的强横神识,真要硬闯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必然惊动整个星宫,得不偿失。
约莫一炷香后,通道终于抵达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深藏山腹的天然洞窟。洞窟极为广阔,穹顶高逾百丈,其上无数天然晶石折射着下方阵法光晕,宛如星空倒悬。而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约十丈高的灰白色山峰!
此山通体浑圆,色泽黯淡无华,乍看之下与寻常山石无异。但若以神识感应,却能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奇异力场笼罩四周。在这力场范围内,一切五行灵力皆被隐隐牵引、压制,就连修士体内的法力流转,都仿佛陷入了黏稠的泥沼,晦涩不畅。
正是元磁神山!
韩立目光一凝,驻足凝视。时隔多年,再见此山,他修为已非昔日可比,感受也愈发深刻。这座元磁山散发出的元磁力场,精纯浩瀚,远胜他如今初成的第一层元磁神光。若能以此山为基修炼,将其中元磁之力炼化入体,元磁神光大成可期。
凌玉灵在距离元磁山三十丈外便停下脚步,周身亮起一层柔和的星光护罩,方才抵消那股无形压制。她转身看向韩立,轻声道:“韩兄,元磁山在此。此山力场古怪,寻常法宝、储物法器皆无法靠近收取,妾身这些年也曾尝试参悟,却始终不得其法。不知韩兄准备如何施为?”
韩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上前,直至距离元磁山不足十丈处。越靠近,那股压制力越强,他体内法力运转已变得异常迟缓,就连神识探出都如陷泥潭。但他面上毫无异色,只静静感受着元磁力场的波动规律。
片刻后,韩立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杆长约三尺、通体赤红如血的小幡,幡面隐隐有黑气流转,透出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正是他以鬼罗幡生魂为主材,辅以诸多珍稀空间灵材,耗费数年苦功炼成的“赤魂幡”!
此幡并非攻伐之宝,而是专为收取、容纳元磁山这类奇物所炼。幡中自成一方小空间,且炼入了数种稳定空间、隔绝五行干扰的特殊禁制。
“凌道友且退后些。”韩立沉声道。
凌玉灵依言退至洞口,美目一瞬不瞬地望来,心中好奇与警惕并存。她虽知韩立神通广大,但元磁山乃天地奇物,星宫历代先辈皆束手无策,韩立真能将其收走?
韩立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赤魂幡悬浮身前,无风自动,幡面上血色纹路逐一亮起,那些游走的黑气猛然翻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魂影,发出无声的嘶嚎。与此同时,幡身周围的空间开始隐隐扭曲,荡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开!”
韩立低喝一声,一指赤魂幡。
幡面骤然展开,化作一片三丈方圆的血色光幕。光幕之中,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
韩立双手法诀再变,体内初成的元磁神光全力催动,一层五色莹光自他体表浮现,缓缓向元磁山罩去。元磁神光与元磁山力场同源,甫一接触,并未引发剧烈排斥,反而如水乳交融般缓缓渗透。
借着元磁神光的引导,韩立的神识艰难探入元磁山力场核心,仔细感应着山体内部元磁之力的分布与流转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韩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同时操控赤魂幡、运转元磁神光、探查山体结构,对他心神与法力消耗极大。凌玉灵在远处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韩立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他双手猛然向下一按,赤魂幡所化的血色光幕骤然扩张,将整座元磁山完全笼罩!光幕与山体接触的刹那,元磁力场剧烈震荡,整个洞窟都随之微微颤动,穹顶晶石簌簌落下细碎晶尘。
韩立面色一白,却咬牙稳住法诀,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赤魂幡。幡面魂影嘶嚎更急,那片混沌空间剧烈旋转,产生一股庞大的吸力,死死锁住元磁山。
“收!”
轰——
元磁山剧烈一震,山体表面灰白色光华大放,似要挣脱束缚。但赤魂幡的空间之力与元磁神光的引导双重作用下,山体终究开始缓缓上浮,一寸一寸地被拉向血色光幕。
这过程缓慢至极,每上升一寸都似有万钧阻力。韩立浑身青筋隐现,丹田法力急速消耗,就连第二元婴都开始浮现,双手掐诀协助本体制衡。
凌玉灵看得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撼动元磁山分毫,更遑论将其凭空收取。韩立展现出的神通与毅力,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元磁山终于完全没入血色光幕,消失在赤魂幡的空间之中。
“合!”
韩立法诀一变,赤魂幡剧烈震颤,幡面迅速收拢,恢复成三尺小幡。只是此刻幡身赤红之色更深,隐隐透出一层灰白荧光,握在手中沉重异常,仿佛真托着一座小山。
韩立长舒一口气,面色略显苍白,眼中却难掩喜色。
成了!
凌玉灵飘身上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赤魂幡,又看向韩立,苦笑道:“韩兄神通,当真鬼神莫测。这元磁山在星宫存放数千年,今日总算得遇明主。”
韩立翻手将赤魂幡收起,调息片刻,面色恢复如常,这才道:“侥幸罢了。若无此幡,韩某也拿此山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看向凌玉灵:“凌道友方才提及修炼出了岔子,不知具体是何情况?韩某既取了元磁山,若能略尽绵力,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凌玉灵闻言,神色一正,将韩立引至洞窟旁一处石台坐下,这才将自己修炼星宫秘传功法《周天星元功》时遇到的瓶颈与隐患细细道来。
原来此功法需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淬炼元婴,但凌玉灵因早年根基略有瑕疵,加之接掌星宫后俗务缠身,修炼时急功近利,导致星辰之力与自身法力未能完美融合,在经脉中留下了暗伤,每逢月圆之夜便隐隐作痛,且修为进度越发缓慢。
韩立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周天星元功》韩某虽未修炼过,但昔日在大晋时,曾与一位精擅星辰道法的道友论道,略知一二。凌道友这隐患,根源在于星辰之力过于霸烈,而自身元婴韧性不足。欲要化解,或需寻一温和灵物为引,重新梳理经脉,徐徐图之。”
“温和灵物?”凌玉灵眸光微亮,“韩兄可知何种灵物合适?”
“韩某倒想起一物。”韩立略一思索,“乱星海外海深处,有种‘星纹贝’,其孕育的‘星髓珠’蕴含精纯星辰精华,却温润平和,最适合作调和之用。只是此贝踪迹难寻,且多藏于深海险地。”
凌玉灵闻言,眉头轻蹙,旋即舒展:“星纹贝……妾身倒是听过此物传闻。多谢韩兄指点,妾身会派人多加留意。”
韩立点头,又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此乃韩某炼制的‘凝元丹’,对稳固元婴、温养经脉有些效用。凌道友可暂服此丹缓解痛楚,待寻得星髓珠,再根除隐患。”
凌玉灵接过玉瓶,打开轻嗅,只觉药香沁人,元婴都为之舒泰,知是珍贵之物,郑重收下:“韩兄厚赐,妾身铭记。”
二人又交谈片刻,韩立便起身告辞。
凌玉灵亲自送他出圣殿,直至韩立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没入夜空,她仍独立殿前,遥望星空,良久,轻叹一声。
“如此人物……星宫若能得他长久为友,实乃幸事。”
她转身步入殿中,星光如水,映照宫装身影,渐行渐远。
而此时的韩立,已远离天星城,寻了一处荒岛开辟临时洞府。
洞府中,他将赤魂幡祭出,感应着幡内空间的元磁山,嘴角微扬。
元磁山已得,接下来,便是那金蛟王的妖丹了。
他闭目调息,开始为接下来的外海之行,做最后准备。
第170章 金蛟妖丹
两年后,乱星海外海,一座无名荒岛之上。
金色圆珠紧贴金蛟王眉心,随着他法诀催动,珠身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鳞的纹路,散发出阵阵奇特的灵魂波动。
此珠名为“窥神珠”,乃是蛟龙一族秘传的几样神魂类秘宝之一,对气息、神魂波动、隐匿法术的探测有奇效,远胜寻常神识探查。只是催动此珠消耗极大,且对神魂负担不小,非到必要时刻,金蛟王也不会轻易动用。
风希在一旁静静看着,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腹诽。此处不过一座荒岛,方圆千里内连像样的妖兽都难寻,金蛟王竟谨慎至此,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对方毕竟是十级妖修,乱星海外海顶尖的存在,他也不好表露不耐。
金光如水纹般自窥神珠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荒岛,又向四周海域蔓延。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都在金光照耀下纤毫毕现。甚至连地下数丈的虫豸、深藏石隙的苔藓,都无所遁形。
然而,探查持续了近一盏茶时间,金光扫过之处,除了些微弱的生灵气息与地脉灵气,竟无任何异常。
金蛟王眉头皱得更紧。他确信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感应绝非错觉,可窥神珠竟也查不出端倪?要么对方隐匿手段高绝,远在窥神珠探测之上;要么……那感应真的只是错觉?
他心中狐疑未消,但风希在旁,若再坚持探查下去,倒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失了气度。
就在金蛟王准备收起窥神珠,示意风希动手之际——
异变陡生!
荒岛边缘某处看似寻常的礁石丛中,一道几乎淡不可察的灰影倏然掠出,快如鬼魅,直扑半空中的金蛟王!
“什么人?!”金蛟王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左掌猛然拍出,金光暴涌,化作一只巨大龙爪虚影,狠狠抓向灰影。
“嘭!”
灰影不闪不避,硬撼龙爪,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气浪翻卷,下方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凹坑。灰影倒飞数丈,现出形体,竟是一具通体灰白、眼眶中跳动着碧绿魂火的人形骨架!
正是五子同心魔中的一具!
“魔物?!”风希面色一变,周身青光暴涨,数道风刃瞬间成形,斩向那骨架。
几乎同时,荒岛各处,另外四具骨架破土而出,化作四道灰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五魔气息相连,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将金蛟王与风希围在中央。
“五子同心魔?!竟是此等邪物!”金蛟王眼中厉色一闪,他阅历丰富,立时认出此魔来历,心中惊怒交加。
他不及细想,五魔已同时扑上,灰白魔风呼啸,碧绿魂火摇曳,带起刺骨阴寒与摄魂魔音。
“风道友,联手破敌!”金蛟王低吼,周身金鳞隐现,一拳轰出,拳风凝若实质,竟将正面扑来的两具魔骨震退。但他随即面色微变——拳劲与魔骨碰撞时,竟有部分法力被诡异的吸力抽走!
风希亦知情况不妙,双手掐诀,身前浮现一面青色风盾,挡下侧翼魔骨攻击,同时张口喷出一道青蒙蒙的光束,直射另一具魔骨眉心魂火。那魔骨怪啸一声,头颅猛地一偏,光束擦过肩胛,带起一溜火星,却未造成实质损伤。
“这些魔物躯壳坚硬异常,且有吞噬法力之能!”风希急声道。
金蛟王脸色阴沉,他已看出这五魔单论个体实力,约莫相当于元婴中期修士,但彼此气息相连,阵势古怪,更兼不惧伤痛、法力诡异,极为难缠。而暗中操控之人至今未现身,这才是最大威胁。
他心念电转,猛然想到什么,厉喝道:“风道友小心地下!”
话音未落,荒岛地面骤然炸开!
十二条背生四翅、通体银白的狰狞蜈蚣破土而出,口喷寒霜毒雾,从下方袭向二人!正是深藏地底的六翼霜蚣!
霜蚣甫一现身,极寒气息便席卷开来,空中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那寒毒雾气更是阴损,专蚀护体灵光,兼有迟缓法力运转之效。
上有五魔围攻,下有霜蚣偷袭,金蛟王与风希顿时陷入危局!
“吼——!”
金蛟王怒啸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身躯猛然膨胀,金色鳞片自皮肤下浮现,头顶生出峥嵘龙角,转眼间化作半人半蛟之形!磅礴妖气冲霄而起,竟将周遭魔风与寒雾硬生生逼开数丈!
他双掌齐出,化作两只覆盖金鳞的巨爪,左右开弓,将扑至身前的两具魔骨拍飞,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炽烈金炎,烧向下方霜蚣。
风希亦全力施为,身化清风,在五魔与霜蚣间隙中穿梭闪避,同时祭出一柄青色羽扇,猛力一扇,罡风如刀,卷向侧面魔骨。
然而,五魔与霜蚣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更兼不惧伤亡,悍不畏死。金蛟王虽强,一时也难以摆脱纠缠。风希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藏头露尾之辈,给本王滚出来!”金蛟王怒极,一拳轰退一具魔骨,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试图找出操控者。
便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高空传来:
“金蛟王,名不虚传。”
金蛟王猛然抬头。
只见高空云层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袍人影,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地俯瞰战局。正是韩立!
“是你?!”金蛟王瞳孔骤缩。他虽然从未见过韩立,但星宫近年来与天南落云宗交往甚密,韩立的画像与部分信息,他作为外海霸主自然有所关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人族大修士,竟会出现在此地,并设下如此杀局!
“韩立!我族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设伏袭杀本王?!”金蛟王厉声质问,心中却飞快盘算脱身之策。对方既然敢出手,必有十足把握,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韩立并未回答,只抬手一指。
悬于他身侧的赤魂幡骤然展开,血色光幕再现,一股沉重如山的力场轰然降临!
正是元磁神山之力!
金蛟王与风希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万钧重物压身,法力运转顿时滞涩数分!更可怕的是,体内金属性法力竟隐隐有失控迹象,被那无形力场牵引、扰乱!
“这是……元磁之力?!”金蛟王骇然失色。他身为金属性妖修,对元磁之力最为敏感,也最为忌惮!此力专克五行,尤其对金属性功法有极大压制!
趁此机会,五魔与霜蚣攻势更疾。一具魔骨欺近风希,骨爪直插其胸膛!风希勉力闪避,仍被撕开护体灵光,肩头鲜血飙射!
“风道友!”金蛟王急喝,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魔死死缠住。
韩立俯瞰战局,眼神冰冷。他等待多年,谋划许久,岂容猎物逃脱?今日,金蛟王妖丹,他志在必得!
他双手掐诀,元磁神光全力催动,五色莹光自体内涌出,与赤魂幡释放的元磁力场相互呼应,威能再增!
金蛟王压力倍增,心中又惊又怒。他猛一咬牙,竟不再理会风希,周身金芒暴闪,竟是要不惜代价突围!
“想走?”
韩立嘴角微扬,袖中一道乌光悄然射出。
风希肩头血光迸现的刹那,他终于彻底清醒——眼前这个青袍修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他风雷翅下仓皇逃命的结丹小辈了!
当年乱星海,他风希乃是九级妖修,堪比元婴中期巅峰,追杀一个结丹后期的韩立,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不料对方狡猾如狐,屡次险死还生,最终竟借空间裂缝遁走,让他功亏一篑。此事虽让他耿耿于怀,但数百年过去,一个结丹修士能否凝结元婴尚且两说,即便侥幸进阶,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可眼前……
五具堪比元婴中期的诡异魔骨!
十二条凶戾骇人的四翅霜蚣!
那杆能释放恐怖元磁力场的血色妖幡!
还有高空之中,那深不可测、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青袍身影!
这哪里是什么“稍大些的蝼蚁”?分明是早已凌驾于他之上,甚至能与金蛟王这等外海霸主正面抗衡的绝世凶人!
“他……竟已到了如此地步?!”风希心中骇浪翻涌,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与那无孔不入的阴寒魔气,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危机是何等真实。他勉力催动风遁之术,化作一缕青烟从两具魔骨夹击的缝隙中钻出,后背却已被霜蚣喷出的寒毒擦中,护体灵光“嗤嗤”作响,迅速暗淡。
“风道友,并肩突围!”金蛟王的怒吼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只见金蛟王已彻底显化妖身,半人半蛟之躯高达三丈,金鳞覆盖,龙角狰狞,双臂化作覆满鳞片的巨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撕裂空气的爆鸣,将扑上的魔骨震得倒退。但他周身金光在元磁力场的压制下明灭不定,显然极不好受。
风希猛一咬牙,知道今日若不拼命,绝难生离此地。他张口喷出一颗青光蒙蒙的圆珠,正是其苦修数千年的风属性妖丹!妖丹滴溜溜旋转,散发出狂暴的风灵力,暂时将周遭魔风与寒毒逼退少许。
“金兄,我来开路!”
风希双手掐诀,妖丹青光大放,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朝着包围圈最薄弱处猛冲而去!龙卷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连下方海水都被吸扯上半空,声势骇人。
两具魔骨试图阻拦,却被狂暴的风刃切割得骨屑纷飞,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攻势一滞。一条霜蚣躲闪不及,被卷入龙卷边缘,四翅顿时被绞得血肉模糊,惨嘶着跌落。
“好!”金蛟王见状精神一振,周身金炎熊熊,紧随其后,双爪连环拍出,将侧面袭来的魔骨击退。
眼看二人便要冲出包围——
高空之上,韩立摇了摇头。
“困兽犹斗。”
他手指轻弹,一道乌光自袖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初时细如发丝,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扭曲变幻、似虚似实的幽暗锁链,正是我借给他的锁魂链!
此链专克神魂,对修士元婴、妖修妖魂有奇效。韩立隐忍至今,便是等待金蛟王与风希心神激荡、全力突围的这一刻!
锁魂链速度并不快,却仿佛能穿透空间,无视了狂风与金炎的阻隔,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向风希后心!
风希正全力催动妖丹开路,忽觉背后一股阴冷彻骨的寒意直透神魂,浑身汗毛倒竖!他惊骇回头,只见一道乌黑锁链已近在咫尺,链身上无数细密的符文闪烁,散发出让他妖魂战栗的吸扯之力!
“不好!”
风希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欲遁出元婴逃命。但锁魂链既出,岂容他逃脱?乌光一闪,锁链已如影随形般缠上其身躯,并非捆缚肉体,而是直接没入其体内,锁向丹田中那惊慌失措的青色元婴!
“啊——!”
风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周身青光瞬间溃散,妖丹哀鸣着倒飞而回,没入其口中。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栽落,气息急剧衰弱。
“风道友!”金蛟王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五魔死死缠住,更有数条霜蚣喷出漫天寒毒冰锥,封死了去路。
韩立面无表情,伸手虚抓。锁魂链捆缚着风希的元婴,连带其肉身一同扯回,被他随手封禁,收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九级裂风兽妖丹与精魂,亦是珍稀之物,不容浪费。
转瞬之间,同伴遭擒,金蛟王心中寒意更甚。他深知今日已陷入死局,对方布局周密,手段层出不穷,更兼那元磁力场天生克制自己,久战必败!
“韩立!你真要与我蛟龙一族不死不休?!”金蛟王厉声咆哮,试图以族群势力威慑。
韩立俯瞰着他,目光平静无波:“韩某只需道友妖丹一用。交出妖丹,我可留你神魂转世。”
“狂妄!”金蛟王怒极反笑,“想要本王妖丹,拿命来换!”
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融入周身金鳞之中。霎时间,金蛟王气息再度暴涨,体型又膨胀一圈,背后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对虚幻的金色龙翼!
“燃血秘术?!”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术乃是妖族拼命之法,以燃烧精血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平时之力,但事后必定元气大伤,甚至境界跌落。
金蛟王这是要拼命了!
“吼——!”
龙吟震天!金蛟王双翼一振,竟暂时挣脱了部分元磁力场压制,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高空中的韩立!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音爆,双爪之上金炎凝聚成两轮炽烈骄阳,带着焚山煮海的可怖威势,狠狠抓向韩立头颅!
这一击,已是金蛟王毕生修为所聚,豁出性命的绝杀!
五魔与霜蚣想要阻拦,却被那狂暴的金炎与龙威逼得连连后退,难以靠近。
面对这惊天一击,韩立终于动了。
他并未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五色莹光骤然爆发!
元磁神光,第一层,全力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温润如水的五色光华,自韩立掌心弥漫开来,迎向那两轮金色骄阳。
两者相遇的刹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熔金化铁、焚山煮海的金色骄阳,触及五色光华,竟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黯淡!其中蕴含的磅礴金属性妖力,被元磁神光无声无息地分解、化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金蛟王骇然失色。他这燃血一击,威力已接近化神门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等他反应,韩立左手已掐诀一指。
赤魂幡血光大放,元磁力场骤然增强数倍,如无形巨山轰然压下!
“噗!”
金蛟王如遭重击,口中喷出金色血液,背后虚幻龙翼瞬间崩散,周身金鳞光芒急剧暗淡。燃血秘术本就负担极重,此刻被元磁力场全力压制,内外交攻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倒退。
五魔与霜蚣趁势一拥而上!
骨爪撕鳞,毒牙噬体,寒毒侵髓!
金蛟王怒吼连连,拼命挣扎,金色血液洒落长空,将下方海水都染成淡金。但他已是强弩之末,在元磁力场压制下,实力十不存五,如何抵挡得住五魔与霜蚣的围攻?
不过片刻,这位称霸乱星海外海数千年的金蛟王,便已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韩立飘身而至,悬停于金蛟王身前。
金蛟王抬起头,金瞳之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嘶声道:“韩立……蛟龙一族……绝不会放过你……”
韩立神色不变,只伸出一指,点向其眉心。
“道友妖丹,韩某笑纳了。”
指尖五色光华一闪而没。
金蛟王身躯剧震,双目神采迅速黯淡。一道虚幻的蛟龙精魂自其天灵盖飘出,尚未来得及逃遁,便被锁魂链一卷而回。
韩立探手插入其丹田,再收回时,掌心已多了一颗拳头大小、金灿灿、表面有龙纹盘旋的妖丹。丹内精纯浩瀚的金属性妖力澎湃流转,隐隐有龙吟回响。
十级金属性妖丹,终入手。
他看了一眼手中妖丹,又望向下方狼藉的荒岛与染金的海面,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谋划,至此功成。
接下来,便是炼化妖丹,补齐五行灵根,而后……便可真正闭关,冲击那元磁神光大成之境了。
韩立袖袍一卷,将金蛟王尸身、五魔、霜蚣尽数收回,又打出一道法诀,抹去空中残留的斗法痕迹与气息。
随后,他化作一道淡青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荒岛重归寂静,唯有海风呜咽,波涛轻涌,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第171章 芥子春秋
锁魂链入手,冰凉沉实,链身幽暗的乌光已收敛内蕴,只余些许尚未散尽的蛟魂怨念缠绕其间,触之微有刺痛。
“此链助我良多。”韩立将锁魂链递还于我时,神色平静,只说了这一句。
我接过,点头道:“韩师兄功成归来,可喜可贺。”目光掠过他看似如常、实则隐隐透出圆满之意的气息,心中了然——金蛟王之事,已尘埃落定。
韩立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数月后,关于他“偶得秘术、须闭长关”的消息,便如一阵无声的风,悄然传遍了天南修仙界。
起初只在各宗高层间隐秘流传,待消息渐渐扩散,便引发了种种猜测与暗流。
天极门,议事大殿。
至阳上人听完座下长老禀报,抚须沉吟片刻,缓声道:“韩道友惊才绝艳,既有此机缘,闭关寻求突破亦是常理。传令下去,本门弟子在外,不得妄议落云宗之事,更不可轻易与之冲突。”
下方长老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师叔,韩立若真闭关数百年,那天南格局……”
至阳上人目光扫过,那人顿时噤声。
“韩道友虽闭关,落云宗尚有吕洛、周六等数位元婴长老坐镇,根基未损。更何况……”至阳上人望向殿外云海,语气莫测,“谁又敢断言,他闭关之处,真离天南遥远?”
众人心中一凛。
合欢宗,秘殿深处。
合欢老魔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简,听完弟子禀报,阴恻恻一笑:“闭关?怕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处,急着消化吧。金蛟王……嘿,乱星海那边近来风声可不太平。”
他身侧一名美艳女修轻声问道:“师尊,我们是否……”
“静观其变。”合欢老魔打断她,眼中血光微闪,“韩立此人,手段诡谲,气运惊人。他既说要闭关,那便让他闭。传令外堂,盯紧落云宗动向,尤其注意有无陌生修士频繁出入云梦山脉。”
“是。”
百巧院、古剑门、黄枫谷……各派反应不一,有暗中松口气者,有忧虑局势生变者,亦有暗中筹谋、想趁此间隙扩张势力者。但无论如何,表面上,天南修仙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一年时光,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
云梦山脉深处,落云宗禁地。
韩立洞府前的石坪上,数人静立。除了我与苏澜、吕洛外,尚有田琴儿、石坚、以及我那徒儿水灵儿。众人皆神色肃然。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韩立缓步走出。他身后,南宫婉一袭白衣,清冷如月;慕沛灵则着淡紫衣裙,静立一侧。再往后,是数名气息凝实的弟子,皆是韩立门下亲传,修为最低也在结丹中期。
“韩师弟,一切小心。”吕洛上前,郑重抱拳。
韩立点头:“宗门之事,有劳师兄与周师弟费心。”
他又看向田琴儿等人:“尔等留在宗内,好生修行。琴儿,你阵法天赋卓绝,我留下的那些阵道典籍,可细细参悟。”
“弟子谨记。”田琴儿躬身应道,眼中隐有不舍。
石坚与水灵儿亦同声道:“恭送师尊(韩师伯)。”
韩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与苏澜身上,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袖袍一拂,一道灰蒙蒙的霞光卷出,将南宫婉、慕沛灵及众弟子笼罩。霞光敛处,一行人已消失无踪,原地只余淡淡的空间波动,旋即平复。
吕洛望着空荡荡的石坪,轻叹一声:“这一闭,不知何时方能再见了。”
我感应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余韵,心中明了——韩立定已借坠魔谷所得的空间裂缝,炼成了那芥子空间。此番闭关,恐怕真要数百载了。
苏澜传音于我:“韩兄此番准备周全,更有元磁山、金蛟王妖丹在手,冲击化神,把握当有七成以上。”
我点头,望向天际流云。
天南少了韩立,短期内或许暗流稍息,但长远来看,一位潜在化神修士的消失与可能的重现,本身便是最大的变数。
而此刻的韩立,已身处另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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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空间内。
天地初开,方圆不过百余里,却有日月轮转、山川河流之雏形。灵气虽不如外界浓郁,却纯净平和,更隐隐有某种源于空间本源的滋养之力。
中央处,一座灰白山体巍然矗立,正是元磁神山。山体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将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却也稳住了这方天地的根基。
山脚一侧,数座雅致殿阁依山而建,以玉石为基,灵木为梁,简洁却不失大气。殿前一方药圃,灵土泛着温润光泽,几株移植而来的珍稀灵药已扎根吐翠,生机勃勃。更有一角,单独划出一片区域,被重重禁制笼罩,内里隐约可见藤蔓翠影——正是那截玄天仙藤,被韩立小心移入此间。
南宫婉与慕沛灵领着众弟子安顿下来。这方空间虽小,却自成循环,足以供众人长期修行栖身。
韩立则径直来到元磁山前,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只封存着金蛟王妖丹的玉盒,揭开封印。刹那间,金光流溢,龙吟隐隐,精纯浩瀚的金属性妖力澎湃欲出。
韩立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元磁神光自体内流转而出,化作五色光晕,缓缓包裹向妖丹。他要以此丹为基,配合元磁神光秘法,在体内炼出一缕“伪金灵根”。
此非天生,乃后天炼化,虽不如真正天灵根纯粹,却足以调和五行,助他修炼元磁神光大成。
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妖丹反噬,或五行失衡,皆是重伤乃至陨落之危。
但韩立面色沉静,目光坚定。
他已走到这一步,前方便是化神门槛,岂会退缩?
五色光晕与金色妖丹逐渐交融,丝丝缕缕的金芒被抽取、炼化,顺着经脉,缓缓归于丹田……
芥子空间内,日月交替,不知岁月。
而外界的天南,关于韩立闭关的种种猜测,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淡去。唯有落云宗山门内,那间空置的洞府,以及偶尔从吕洛或我口中传出的、关于大长老仍在某处秘境苦修的只言片语,提醒着世人:
那位天南第一修士,终有一日,会归来。
第172章 六道初显
落云宗,云梦山脉深处。
我的洞府静室内,气息如渊似海,却又被层层阵法牢牢锁在其中,不泄分毫。
六道生死簿悬浮于身前,这本古朴册页此刻不再沉寂,封面上那六个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轮回道韵。每一页翻开,都似有无数生灵魂影在其中挣扎嘶嚎,又仿佛有万千因果丝线纠缠往复。
元婴中期巅峰。
这层瓶颈,我困了足足两甲子。
若非韩立化神归来后,赠予的那瓶以化神修士眼光改良过的“玄元丹”,以及他关于五行平衡、神魂淬炼的一番点拨,恐怕还要再蹉跎百年。
丹力化开时,如洪流冲关,元婴在丹田中发出清越长鸣,寸寸拔高,直至三尺三寸,通体晶莹,眉目愈发清晰,与我的面容一般无二。更奇异的是,元婴怀中,竟隐隐抱着一本微缩的六道生死簿虚影,二者气息交融,共生共长。
突破的刹那,我对六道生死簿的感悟也骤然加深。
此宝并非单纯的攻伐或防御之器,它真正的核心,在于“轮回”与“因果”。以往我只能催动其表层威能,拘魂锁魄,化生死气。而今,我却隐约触摸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借因果丝线,窥探对手功法破绽;以轮回道韵,干扰对方神魂运转;甚至……可短暂引动一丝微弱的六道轮回之力,扭转小范围内的生死平衡!
“嗡——”
我伸指一点,六道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某一页。页面空白处,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缓缓浮现,面目模糊,却散发出精纯的阴魂之气。这是我以生死簿温养多年的一道“簿中魂”,源自多年前斩杀的一名元婴魔修神魂。经过生死簿的淬炼转化,此魂已无自主意识,却保留了对魔功的天然克制与战斗本能,可作临敌时的奇兵。
“去。”
心念微动,灰色虚影飘然而出,在静室内穿梭如电,带起森森阴风,却又灵动异常,如臂使指。我微微点头,再一招手,虚影回归簿中,页面复归平静。
闭关三年,境界彻底稳固。
我长身而起,袖袍一卷,将六道生死簿收回丹田温养。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返璞归真,看起来与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无异。唯有双眸开阖间,偶有深邃轮回虚影一闪而逝。
推开静室石门,久违的天光倾泻而入。
洞府外,苏澜一袭水蓝长裙,正立于一株古松下,含笑望来。她身侧,我那徒儿水灵儿也在此等候,见了我,眼睛一亮,恭恭敬敬行礼:“恭喜师尊出关,修为大进!”
苏澜走近,仔细端详我片刻,嫣然一笑:“六郎此番闭关,收获匪浅。这气息……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我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略有所得罢了。澜儿近来可好?”
“宗门一切安好。”苏澜柔声道,“只是韩师兄前些时日传讯,说近期可能回宗一趟,似有要事相商。”
韩立要回宗?我心中微动。他化神之后,行踪愈发飘忽,除了偶尔传讯,多半时间都在外游历,探寻飞升灵界之秘。此番主动提及回宗,恐怕真有重要之事。
“可说了何时?”
“未定具体时日,只说就在近期。”苏澜摇头,“另外,这些年天南局势有些微妙变化,等你出关再细说。”
我点点头,看向水灵儿:“灵儿,你修为也精进不少,已至结丹后期巅峰了。”
水灵儿乖巧应道:“多亏师尊与师娘平日指点,还有韩师伯留下的丹药辅助。弟子不敢懈怠。”
正说话间,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悬停面前。
是吕洛师兄的声音:“周师弟出关了?甚好!若有空,还请来主峰议事殿一趟,有几位‘客人’到了,需师弟一同见见。”
客人?我与苏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吕洛语气虽平静,但特意传讯让我前去,显然来者身份不凡,或事关重大。
“我去看看。”我对苏澜道。
“我随你同去。”苏澜轻声道,化神中期的气息虽已收敛,但那一份从容气度,却足以镇住绝大多数场面。
水灵儿则识趣地退下:“弟子先去药园照看灵草。”
主峰,议事殿。
殿内气氛略显凝重。
吕洛坐于主位,面色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客座上,坐着三人。
左侧是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面如古玉的老者,正是天极门的至阳上人。他气息渊深如海,化神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此刻正微闭双目,似在养神。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合欢老魔。他虽是元婴后期修为,但周身血气缭绕,隐隐有怨魂哀嚎之声,气势竟不输至阳上人多少。
而居中那位,却让我目光一凝。
那是一名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的白衣女子,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胜雪,长发如瀑。她静静坐在那里,周身无丝毫灵力波动,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云端。更奇异的是,她额心处,有一道淡金色的莲花印记,若隐若现。
化神中期!而且绝非寻常化神中期!
我步入殿中,苏澜紧随其后。
至阳上人睁开眼,合欢老魔也转过头来,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皆露出一丝讶色。显然,他们都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异常——虽只是元婴中期巅峰,却隐隐有种令他们也感到些许忌惮的晦涩道韵。
而那白衣女子,也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在与她对视的刹那,我丹田内的六道生死簿竟轻轻一震,似乎被什么引动。
“周师弟来了。”吕洛起身,为我介绍,“这三位道友,至阳上人与合欢道友,你应当认得。而这位……”他看向白衣女子,语气郑重,“是来自大晋‘净世莲宗’的莲华居士。”
大晋?净世莲宗?
我心中一震。大晋修仙界远在天南之外,实力深不可测,化神修士辈出。这净世莲宗,我隐约记得在大晋也是顶尖佛宗之一,传承古老,门人极少现世。这位莲华居士突然造访天南,所为何事?
“见过三位道友。”我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至阳上人颔首回礼,合欢老魔则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莲华居士却站起身,对我合十为礼,声音空灵如梵音:“周施主有礼。施主身上,似有轮回道韵流转,与我佛门因果之法有殊途同归之妙,当真机缘深厚。”
一句话,点破了我六道生死簿的根底!
我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居士法眼如炬。些许机缘,不足挂齿。”
莲华居士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落座。
吕洛这才沉声道:“三位道友此番联袂而来,是为了一件事——关于‘灵界节点’。”
灵界节点!
我心猛地一跳。
果然,到了这个层次,最终的目标,都是那传说中的上界。
至阳上人缓缓开口:“老夫寿元将尽,若不能寻得节点飞升,终究是黄土一抔。合欢道友虽尚有寿元,但亦有意早作谋划。而莲华居士……则是奉净世莲宗之命,探查天南一处可能存在的古节点线索。”
“古节点?”我看向莲华居士。
“正是。”莲华居士轻声道,“根据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天南曾有一处稳固的灵界通道,后因天地大变而崩塌湮灭。但通道根基或许尚存,若能寻得,加以修复,或可重开飞升之路。此事关乎此界所有化神修士的道途,故妾身特来天南,欲与诸位道友共探。”
吕洛苦笑道:“韩师弟未归,我落云宗虽有心,却无力主导此事。至阳道友与合欢道友之意,是希望我宗能参与,并借韩师弟之力……”
“韩师兄可知此事?”我打断问道。
“已传讯告知,韩师弟回复说,他正为此事奔波,不日将回宗详谈。”吕洛道。
我沉吟片刻,看向莲华居士:“居士所言古节点,可有更具体的线索?天南广袤,若无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
莲华居士取出一枚古朴玉简,递了过来:“线索尽在其中。不过其中涉及几处上古禁地,危险重重,需多位化神道友联手方有把握。妾身已联络大晋几位同道,届时也会前来。”
我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面色渐凝。
玉简中记载的几处疑似地点,无一不是天南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坠魔谷深处、无边海葬仙窟、南疆万毒沼泽核心……甚至有一处,竟标注在“突兀草原”之下!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其中关于节点特征的描述,隐隐与我六道生死簿中记载的某些古老秘闻,有重合之处。
轮回……飞升……灵界……
我抬起头,迎上莲华居士清澈的目光。
“此事,待韩师兄回宗,再作定夺。”
殿外,天色渐晚,暮云四合。
山雨欲来。
第173章 龙陨漩涡
万里符中传来的消息,让韩立静坐了整整三日。
向之礼、风老怪、呼老魔,这三名大晋化神修士,皆是成名数千载、神通广大的老怪物。他们联手探索那处空间节点,竟落得两死一失踪的下场——甚至那“失踪”的呼老魔,更大的可能亦是陨落,而非成功飞升。
九死一生。
银月当年的警示,犹在耳畔。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饶是韩立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但这寒意,转瞬便被一抹更深的决意压下。
飞升灵界,是此界所有化神修士最终的执念。寿元有尽,大道无穷,困守人界,终究是坐等道消。纵然前路凶险万分,亦要搏那一线生机。
向之礼倒也算守信,早在出发前便将那处空间节点的具体位置与部分探查心得,封存于一枚玉简中,托门下弟子转交韩立。如今三人凶讯传来,那枚玉简也适时送到了韩立手中。
节点位于“五龙海”。
一个韩立从未踏足、甚至此前闻所未闻的陌生海域。
他展开人界海图,神识扫过浩瀚无垠的蓝色疆域,终于在极东之地、远离天南与大晋的茫茫大洋深处,找到了这片标注极简的区域——五龙海,传闻中有五条上古妖龙陨落于此,龙血龙魂浸染海域,形成独特而凶险的天地环境,灵气紊乱,海兽凶狂,罕有修士踏足。
“倒是处绝地。”韩立低语一声,收起海图。
既然无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那便需在“准备”二字上做到极致。向之礼三人虽强,但准备是否充分?应对节点内的空间风暴、乱流、乃至可能存在的异界生物,是否有专门克制之法?这些,韩立都要亲眼看过节点入口,亲自感受过其气息波动,才能判断。
他不再耽搁,先回了一趟落云宗。
与南宫婉深谈一夜,又将宗门诸事细细交代于吕洛与我。随后,他取走了宗门秘库中积攒多年的数种珍稀空间属性材料,又从我这里借走了那根曾助他擒杀金蛟王的锁魂链——此链对神魂有奇效,或能应对节点内可能存在的幻象、心魔类危险。
“周师弟,此去探查,短则数年,长则十数载。宗门之事,有劳了。”临行前,韩立对我郑重道。
“师兄放心。”我点头,“五龙海凶险未知,务必谨慎。”
韩立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若不见的青虹,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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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海,龙陨漩涡。
韩立悬停于万丈高空,俯视下方那直径千里的巨大海眼。漆黑的海水永无止境地向内旋转、塌陷,形成一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渊巨口。狂暴的水元力与紊乱的灵气在这里交织成死亡的乐章,寻常元婴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觉得法力滞涩,神魂摇曳。
他的神识早已如网撒开,将整个漩涡区域细细筛过数遍。
没有。
向之礼玉简中描述的那个“位于海面之上、有阵法封印、弟子看守”的空间节点入口,并不在此处。
韩立眉头微蹙。玉简中的海图标示,节点确实在五龙海这片区域,但并未精确到具体经纬。他原以为以龙陨漩涡的奇异与险恶,是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处,如今看来,判断有误。
“难道……是障眼法?”韩立心念电转。向之礼等人老谋深算,在留给他的信息中做些模糊处理,以防节点位置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觊觎,也并非不可能。
他并未急躁,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此盘名曰“定星仪”,并非攻防之宝,却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是韩立为探寻节点特意炼制。
法力注入,罗盘中心指针开始缓缓转动,起初杂乱无章,片刻后,逐渐稳定,指向东南方向。
韩立抬眼望去,那个方向,海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与清澈的天空形成微妙色差。
“雾海……”
五龙海多有怪异气候,雾海是其中常见的一种。但那片区域的雾气,似乎格外浓重、凝滞,且范围广大,以他化神期的目力,竟也望不穿边际。
他收起定星仪,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着雾海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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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韩立眼前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无垠雾海。
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混杂着精纯却混乱的水灵气,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空间波动掺杂其中,使得雾气对神识也有不小的阻隔和干扰。寻常修士入此雾海,恐怕不出百里便会迷失方向,最终法力耗尽,葬身鱼腹。
韩立只是略一感应,便毫不犹豫地驭光而入。
雾海之中,视线不及百丈,神识探查范围也被压缩到不足千里。他循着定星仪若有若无的指引,以及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茫茫白雾中穿行。途中偶遇几头被雾气滋养、发生异变的巨型海兽,气息凶戾,接近化形,但感知到韩立身上那浩瀚如天的化神威压,皆本能地远远遁走,不敢靠近。
足足飞行了大半时辰,前方雾气中,空间的异常波动陡然清晰起来。
韩立遁光一顿,停在空中。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泛起淡金色光晕,破灭法目悄然运转。眼前看似寻常的浓雾,在法目视界中,却呈现出层层叠叠、细微却精密的阵法纹路——这是一座规模不小、且极为高明的幻阵与隐匿大阵的结合体,若非他对阵法造诣极深,又早有准备,恐怕也会被瞒过。
“果然在此。”韩立心中一定,双手一搓,两道粗大金弧弹射而出,精准击中前方虚空某处阵法节点。
“破!”
轰隆雷鸣声中,金色电弧炸开,阵法纹路剧烈闪烁、扭曲,随即如潮水般退去。方圆数里的浓雾迅速消散,露出一片晴朗空旷的海域。下方,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型岛屿清晰可见,岛上依稀有亭台楼阁的轮廓,更有数道微弱但稳定的修士气息盘踞。
“向老怪等人倒是没有虚言相欺,果然在此留下弟子看守此空间节点了。”韩立喃喃自语,面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笑,“不过,我若是再晚一两百年到此,此地是否还会有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话音刚落,下方岛屿中便有三道遁光激射而出,转眼间来到近前,光华敛处,现出一女两男三名中年修士,皆是结丹期修为。
三人目光在韩立脸上一扫,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参见韩前辈!晚辈等奉向师祖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韩立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气息纯正,根基扎实,确是正道功法,且神色恭敬中带着长期等待后的释然,不似作伪。
“你们是向道友门下?以前见过我?”韩立问道。
“晚辈等人的确是向师祖门下。师祖离去前,曾留下韩前辈的画像与气息特征,叮嘱我等待候,故此前辈一来,晚辈便认出了。”为首的中年男修恭声答道。
韩立点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既已到此,自不会亏待你们。过后我会让门下弟子前来接替看守之责,你们也可返回大晋,或另有安排了。”
三人闻言,均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谢。镇守此地二百余年,虽清净,却也枯燥孤寂,且此地灵气紊乱,于修行并无益处,能得解脱,自是求之不得。
他们邀请韩立先到岛上建筑中稍作休整,韩立却摆摆手:“不必了,我先去看看那空间节点。”
“是,前辈请随我们来。”
三人引着韩立,向岛屿一侧飞去。仅仅飞出十余里,不用他们指点,韩立的神念已然捕捉到了前方天空中那股迥异于常的波动。
他遁速悄然加快,瞬息间便越过三人,来到一片空旷海面上空。
抬眼望去,饶是韩立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前方百丈高处,悬浮着一个直径足有里许的灰色光团。光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边缘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中心处则是一片深邃莫测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股若有若无、却沛然莫御的空间之力从中散发出来,令周遭的光线都为之微微扭曲。
更引人注目的是,光团周围,悬浮着九面巨大的古朴阵旗,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每一面阵旗都散发出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与灰色光团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既将其封印稳定,又将其散发的空间波动压制到最低。这便是向之礼等人布下的“九宫镇空阵”。
“这就是那空间节点?”韩立凝视光团,缓缓开口。
“正是,韩前辈。”那名中年女修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此处便是师祖等人进入的节点入口。为维持入口稳定,师祖他们耗费极大心力布下此阵,将其暂时封印,既可延缓节点衰变,也能遮掩空间波动,避免引起五龙海其他势力的注意。”
她提及向之礼时,神色微微一黯。显然,向之礼等人元神灯熄灭的消息,他们这些留守弟子也已得知。
韩立默然片刻,轻叹一声:“向道友等人,确实费心了。”
他不再多言,身形缓缓飘近,直至距离灰色光团不足五十丈处停下。在这里,那股空间之力已颇为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随时会被吸入那旋转的黑暗中心。
第174章 百年之期
韩立的神识如丝如缕,谨慎地渗透进光团外围那层被“九宫镇空阵”勉强束缚的空间力场。化神期的庞大感知,让他比那三名结丹弟子更清晰地“看”到了节点的真实状况。
结构……尚算完整,但已有“疲态”。就像一张被拉得太久、失去弹性的弓弦,看似还能维持形状,内里的纤维却已在微观层面开始断裂。向之礼等人的封印阵法确实精妙,九面阵旗构成的稳定场强行约束了节点最狂暴的逸散力量,延缓了其自然崩溃的过程。但阵法本身,也在承受着持续不断的空间之力冲刷。数处阵纹已然暗淡,嵌于旗杆核心的极品灵石,灵力也耗去了七七八八。
“维持至今,已属不易。”韩立心中暗叹。他能想象向之礼三人当年布阵时的艰辛,以及他们毅然踏入此门时的决绝。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更仔细检查阵法细节时,光团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尖锐异常的波动,如同深水下的暗刺,骤然传递出来!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进而震荡神魂的奇异颤鸣!
灰蒙光团的旋转速度肉眼难察地加快了一丝,边缘的光晕剧烈荡漾起来,明暗交替,仿佛呼吸般涨缩。那九面镇空阵旗无风自动,旗面猎猎作响,上面铭刻的符文接连亮起,爆发出强烈的银光,拼命压制着光团的异动。
下方海面,无风起浪,凭空生出无数细密的涟漪。
“又来了!”一直恭敬侍立在远处的三名结丹修士脸色微变,低呼出声。
韩立目光一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盯”住光团内部的每一点变化。
这次震荡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其间,光团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里,偶尔闪过几道转瞬即逝的、难以形容色彩的破碎流光,似有庞然巨物在其中挣扎,又似遥远的星云在湮灭。每一次流光闪现,伴随而来的空间颤鸣都让韩立的神魂感到微微刺痛,那三名结丹修士更是面色发白,不得不运功抵抗。
终于,震荡缓缓平息。光团恢复原先的旋转速度,阵旗银光收敛,海面涟漪平复。
但韩立清晰感知到,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节点结构的“疲态”又加重了一丝,封印阵法的某处边缘阵纹,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微裂痕。
他降下身形,落回三名心有余悸的弟子面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种震荡,多久一次?每次持续多久?详细说与我听。”韩立问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三人对视一眼,那名中年男修深吸一口气,恭敬答道:“回禀韩前辈,此等震荡,约莫从百年前开始出现。最初间隔很长,约五六年才一次,每次不过持续半日,动静也远不如方才剧烈。但……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持续时间和强度却越来越大。五十年前,变为三年左右一次,持续两三日。二十年前,已是一年一次,每次持续近十日。而最近几年……几乎每半年就会震荡一次,每次持续半月有余。方才这次,算是近半年来首次,强度……似乎又胜从前。”
另一名男修补充道:“前辈明鉴,依此趋势,恐非长久之计。封印阵法虽妙,但节点本身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晚辈等人虽不通高深空间之道,却也担心,长此以往,这入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韩立沉默片刻,问道:“每次震荡时,除了眼前所见,可还有其他异象?阵法损耗如何?”
那中年女修接过话头:“震荡剧烈时,岛屿周围的雾气幻阵也会受到影响,时有波动。至于阵法损耗……晚辈等人每隔十年便会依师祖所留法诀检查阵旗、更换灵石。近几十年来,灵石消耗速度越来越快,阵旗本体虽未损坏,但其上灵光确是日益黯淡。尤其是最近一次全面检查,发现‘坎’‘离’二位的阵旗核心阵纹,已有难以修复的细微损伤。”
韩立微微颔首。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为紧迫。节点的衰变并非线性,而是在加速。三名弟子的观察或许粗浅,但趋势判断应无大错。
“依你们看,照此下去,这节点入口还能维持多久稳定?”韩立看向三人,目光深邃。
三人犹豫了一下,交换眼色,最后由那中年男修硬着头皮道:“晚辈等不敢妄断天机……但若按这衰变加速的趋势推测,恐怕……多则百余年,少则七八十年,这节点要么彻底崩溃消散,要么会变得极度狂暴紊乱,再非人力所能稳定,更遑论进入了。”
百余年……甚至可能只有七八十年!
韩立心中凛然。这个时间,比他原本最保守的估计,还要短上一大截!向之礼他们之所以急急进入,恐怕也是察觉到了这种加速衰变的趋势,知道不能再等。
“当然,这只是晚辈等人的粗浅猜测,未必准确。也许……也许情况会稳定下来。”女修见韩立神色沉凝,连忙补充道,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韩立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再次抬头,望向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眼中光芒急闪,无数念头飞速碰撞、推演。
七八十年到百余年……这点时间,对他这等化神修士而言,当真紧迫万分。原先计划中许多需要水磨工夫、或需机缘巧合才能获取的辅助之物、需长时间修炼巩固的神通秘术,恐怕都要大幅调整,甚至不得不放弃一些,转而寻求更直接、或许代价也更大的替代方案。
危机迫近,反而让他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冰冷静彻的计算与决断。
时间虽紧,但并非绝路。关键在于,必须立刻行动,分秒必争,且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你们三人镇守此地有功,此间情形禀报亦属及时。”韩立收回目光,翻手取出三个早已备好的玉瓶,分别弹向三人,“瓶中所盛,对你们结丹期修为颇有裨益,算是酬劳。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需在此近距离观察节点,推演其变化规律。你们依旧如常值守,维持阵法基本运转即可,非重大异变,不必扰我。”
“是!多谢前辈厚赐!”三人接过玉瓶,感知到其中精纯药力,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命。
韩立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来到小岛边缘一处面朝节点的临海礁石之上。袖袍一挥,简单布下隔音与防护禁制,便盘膝坐下。
他需要尽快完成几件事:
第一,近距离、长时间观察节点震荡,摸清其准确周期、强度变化规律、与内部结构损伤的关联,建立更精确的衰变模型。这是制定后续一切计划的基础。
第二,传讯。立刻联系南宫婉、吕洛,告知时间紧迫,启动最高级别的材料搜集,清单需重新调整,优先最核心、最难获取的几种。同时,也需给大晋的莲华居士等人传讯,询问关于稳固空间节点、抵御空间风暴的上古秘闻或异宝线索,时间不等人,必须快。
第三,根据观察结果,重新规划自己的准备方案。哪些必须做,哪些可以简,哪些需要冒险一搏……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理清头绪。
夕阳的余晖穿透稀薄的雾气,为那巨大的灰色光团镶上一圈暗红色的边,显得更加神秘而危险。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无形的时间流逝之感。
韩立闭上双眼,神识却如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空中的节点。他的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紧抿的唇角,透出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毅。
百年之期,弹指即过。
这条路,他必须走,也只能成功。
第175章 驰援韩立
韩立的传讯符抵达落云宗时,我正在密室中温养六道生死簿。
符箓燃起,灰烬中浮现的字迹简练却凝重,将五龙海节点加速衰变、时限可能仅剩百年乃至不足百年的危机,以及他需要紧急协助的请求,清晰地传达过来。
我放下生死簿,眉头微蹙。
百年……对于化神修士的漫长寿元而言,确实太短了。韩立向来谋定后动,此次如此急迫,甚至直接传讯求援,可见情况之严峻,远超寻常。
没有片刻犹豫,我起身出关,径直去寻苏澜。
她正在洞府后的寒潭边静坐,周身水汽氤氲,与潭中寒气交融,化作缕缕冰晶飘散。感知到我的气息,她缓缓收功,睁开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
“澜儿,韩师兄有讯,五龙海有变,需我等即刻前往。”我将传讯内容简述。
苏澜闻言,神色亦是一肃。她并未多问细节,只颔首道:“既如此,我们这便动身。宗门之事……”
“已传讯吕洛师兄,宗门暂由他全权主持,开启护山大阵,谨守门户即可。”我早在路上便已安排妥当。
“那便好。”苏澜起身,水蓝长裙无风自动,化神中期的气息虽敛,但那份源自水之法则的渊深道韵,却让周遭空气都湿润了几分,“五龙海远离天南,路途遥远,我们需尽快。”
我与苏澜都不是拖沓之人。略作收拾,带上必要的法宝丹药,便悄然离开落云宗,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惊虹,破空向东而去。
一路上,我们并未全力飞遁,而是交替驾驭一件苏澜珍藏的、擅长长途飞行的古宝“渡空舟”。此舟形如梭,通体莹白,催动时能引动些许空间之力,大幅缩短赶路时间,且隐匿性极佳。我们轮番注入法力,既可保持高速,又能各自调息,以应对抵达后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
即便如此,横跨浩瀚海域,抵达五龙海边缘,也耗费了近一年光景。
越是接近五龙海,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显得紊乱、暴躁。海域的颜色变得斑斓诡异,时而赤红如血,时而幽蓝似墨,海面下阴影游弋,散发出凶戾气息。偶尔可见体型庞大、形状怪异的妖禽掠空而过,发出刺耳尖啸。
“此地灵气被上古龙血龙魂浸染,法则有异,孕育出的生灵也格外凶悍。”苏澜立于舟首,望着远处一片翻涌着五色浪涛的海域,轻声说道。她修炼水属性功法,对水域的感知尤为敏锐,“前方那片‘龙陨漩涡’区域,空间波动极其混乱,似有巨力在不断撕扯、吞噬,当是险地中的险地。”
我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神识蔓延,果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若不知晓正确路径,贸然闯入,化神修士怕也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脱身。
“韩师兄提及的雾海区域,当在漩涡东南方向。”我对照韩立传讯中附带的海图,调整渡空舟航向。
又飞行了月余,前方终于出现那标志性的、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
雾海边缘,苏澜微微蹙眉:“这雾气……并非单纯水汽。内里混杂着精纯却失序的水灵力,更有一丝……被强行拘束、压抑的空间波动。好高明的幻阵与隐匿手段。”
“应是向之礼等人所布,以防节点泄露。”我催动破灭法目,双眸泛起淡金,眼前雾气顿时显现出层层叠叠、精微繁复的阵法脉络,“澜儿,随我来。”
我二人收敛气息,苏澜素手轻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水蓝色光罩将我们连同渡空舟一并笼罩。光罩与雾气接触,竟奇异地产生了某种共鸣,雾气向两侧自然分开,形成一条狭窄通道——苏澜以精纯水元力模拟雾气本质,暂时骗过了阵法最表层的感知。
循着阵法脉络的间隙,我们悄无声息地穿行于雾海之中。途中遇到数处隐藏的预警禁制,皆被苏澜以精妙绝伦的水幻之术暂时遮蔽或绕开。她对水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这些借助水汽布设的禁制,在她面前如同虚设。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雾气陡然稀薄,阵法波动也清晰指向某处。
“到了。”我与苏澜对视一眼,收起渡空舟,显出身形。
几乎在我们现身的刹那,下方岛屿中便有三道结丹气息惊疑不定地升起,但很快,一道平和却浩瀚的神识扫过,那三股气息立刻安定下去,并未靠近。
紧接着,一道青影自岛屿边缘某处礁石上飘然而起,瞬息间便来到我们面前。
正是韩立。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袍,面容平静,但以我与苏澜的眼力,仍能看出他眉宇间一丝深藏的疲惫,以及那双清亮眼眸中,比以往更加锐利、更加紧迫的光芒。
“周师弟,苏仙子,你们来了。”韩立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比预想的快了许多。”
“韩师兄传讯紧急,我等自不敢耽搁。”我回礼道,目光扫过他,又望向远处海面上空那缓缓旋转的、令人望之心悸的巨大灰色光团,“那便是……?”
“嗯,空间节点入口。”韩立点头,神色凝重,“情况比传讯中所说,可能还要糟一些。近半年观察,其衰变速度仍在微微加快。详细情况,我们下去再说。”
他将我们引至他暂居的那方礁石。礁石上已被他简单开辟出一处平台,布有隔音防护禁制。那三名结丹弟子远远行了一礼,便识趣地退回岛上,并未前来打扰。
平台上,韩立没有寒暄,直接以神识凝出光影,将他这大半年对节点的观察、测算数据、衰变模型,以及向之礼所留封印阵法的现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光影变幻,数据流转,一幅紧迫而清晰的图景呈现在眼前。
苏澜静静看完,沉吟道:“空间结构如风中之烛,外力封印如束薪止沸。韩兄推断尚有七八十年窗口期,已属乐观。若其间发生一次超乎预估的剧烈震荡,或外部引动什么变故,这时间……可能还要缩短。”
“苏仙子所言极是。”韩立沉声道,“我原计划需百年从容准备,如今时间砍去大半,许多事情不得不行险。请二位前来,一是助我稳住此地阵法,延缓衰变,至少争取多几年时间;二是在我外出搜集必需之物时,能有人在此坐镇,应对突发;三是……”他看向我,“周师弟的六道生死簿,涉及轮回因果,或许对参悟这节点衰变本质、寻找稳固契机,有独特助益。”
我点点头:“责无旁贷。韩师兄需要何物,可列出清单,我与澜儿或可分头寻觅。”
韩立也不客气,当即取出一枚玉简,里面密密麻麻列出了数十种珍稀材料、上古异宝的名称、特性,甚至标注了几处可能寻获的线索地点。其中大部分闻所未闻,光是看描述,便知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些是我推算后,认为对稳固节点、防护穿越风险最关键之物。有些或许已绝迹,有些所在堪称绝地。”韩立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会亲自去寻其中几样最难获取的。其余,便拜托二位留心。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按部就班。”
苏澜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片刻后抬起眼,清澈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决断:“‘北冥玄晶’、‘定魂神木’……这几样,我或有些线索。我之水遁尚可,前往几处深海水眼、上古秘境,比韩兄或六郎更便利些。这部分,交予我吧。”
我亦道:“‘九幽石’、‘蚀空沙’……这几样阴属性或涉及空间碎裂的奇物,我的六道生死簿或能感应其气息,我去找寻。”
韩立深深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多说感谢的虚言,只重重点头:“好。此间节点监测与阵法维护,我会留下详细法诀与傀儡协助。我们保持传讯畅通,每隔十年,无论有无收获,需回此地汇合一次,根据节点最新情况调整计划。”
计议已定,三人都非优柔寡断之辈。
韩立当即将封印阵法的操控要诀、节点观测记录之法传授给我们,又留下两具拥有元婴期实力、精通阵法维护的人形傀儡。随后,他不再耽搁,朝我们一拱手,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色的淡青遁光,眨眼间消失在雾海深处,方向直指大晋。
“我们也该动身了。”苏澜望向无垠大海,眸中水光潋滟,“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望向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它依然在缓慢旋转,无声无息,却仿佛倒悬于头顶的沙漏,每一刻都在流逝着最后的希望。
深吸一口带着海腥与空间异力的空气,我对苏澜道:“澜儿,务必小心。”
“你也是。”苏澜回望我,嫣然一笑,随即身化一道湛蓝水光,投向南方深海。
我目送她离去,又看了一眼远处岛屿上那三名兢兢业业的结丹弟子,以及空中沉默旋转的节点。
第176章 风嗅冰寻
苏澜所化的湛蓝水光刚刚消失在天际,我正待驾起遁光西行,腰间灵兽袋却传来异动。
袋口灵光一闪,一灰一白两道影子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
灰影落地,化作一只体态矫健、背生六翼的灵犬,正是狗子。它一身短毛油亮,六只风翼收拢在身侧,淡青色的风灵气自然而然地环绕周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刻满是跃跃欲试。这些年它跟着我东奔西走,吞噬了不少风属性天材地宝,修为已稳稳站在八级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的门槛上,对风之力的感知与操控越发精妙。
白影则轻盈地悬浮在半空,是一只通体晶莹如玉、背生两对薄如蝉翼的冰蝉,正是小蝉。它体型不过巴掌大,周身散发着纯净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作为冰系异种,小蝉的灵智成长极快,如今神念传音已颇为流畅,更因其纯粹冰属性,对某些极寒或阴秽之物有着天生的敏锐。
“主人!”狗子的神念带着急切,“我和小蝉都感觉到了,那光团(它望向空中的节点)很危险,时间很紧!让我们也去找那些材料吧!整天待在袋子里,骨头都锈了!”
小蝉也轻轻振翅,发出清越如冰碎般的鸣响,一道清晰的意念传来:“主人,我与狗子各有所长。风可遍寻八方,冰能感应幽微。多一分力,便多一分希望。”它的意念冷静而坚定,与狗子的热切互补。
我望着眼前主动请缨的两个小家伙,心中微暖。它们与我相伴数百年,早已超越主仆,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韩立清单上的材料确实珍稀难寻,多两个具备特殊天赋的帮手,无疑能增加几分成功率。
“也好。”我略一沉吟,取出韩立所给的玉简,将其中部分材料的特征、可能存在的环境以神念分别传递给它们,“狗子,你对风灵气及天地间流动气息最为敏感,着重寻找‘九天轻灵砂’、‘巽风铜精’这类与风相关的,或‘无踪水’这般无形无质、依赖气流运动方能捕捉之物。注意安全,若有强大气息或险地,不可贸然深入,立刻传讯于我。”
狗子兴奋地低吼一声,六翼微张,风灵气鼓荡:“主人放心!论追踪气味、感知风流,我还没怕过谁!定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它鼻子耸动,似已开始捕捉冥冥中那些材料可能散发的、微不可察的气息。
我又看向小蝉:“小蝉,你寒魄纯净,对极寒、阴魂、污秽之气感应敏锐。‘九幽石’生于至阴之地,‘玄魄冰玉’长于万载寒窟,‘蚀空沙’则可能出现在空间不稳的阴寒裂隙。这些地方往往伴随危险,你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若有发现,标记位置即可,待我或苏澜前去收取。”
小蝉晶莹的翅膀轻轻点动,寒意收敛,显得沉稳:“明白,主人。冰蝉之翼,可渡虚妄;寒蝉之鸣,可破迷障。我会小心行事。”它周身泛起一层近乎无形的冰晶护罩,隐匿能力极佳。
我取出两枚特制的子母感应符,分别打入它们体内:“此符可让我感知你们大致方位与安危,亦可短距传讯。每隔一段时日,需向我报一次平安。若遇无法应对之危,立刻激发符中禁制,我会尽快赶到。”
“是,主人!”狗子与小蝉齐声应道,眼中皆闪烁着责任与斗志的光芒。
狗子六翼一展,化作一道淡青旋风,贴着海面疾驰而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已开始依靠风之嗅觉进行广域搜索。小蝉则双翼一振,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海水之中,向更深、更冷、更暗的深海潜去。
目送它们的身影消失,我心中稍定。有这两个得力助手加入,搜寻网络顿时扩大了许多。不敢再耽搁,我辨明西方,那里有几处古籍记载的、可能与“阴冥铁”、“碎魂晶”等材料有关的古战场或失落秘境,正是六道生死簿可能派上用场的方向。
遁光再起,掠过雾海边缘,投向那未知而凶险的西方。
几乎就在我离开后不久,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毫无征兆地,又一次轻轻震颤了一下。这一次的震荡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也短,下方岛屿上的三名结丹弟子甚至未曾察觉。但那九面镇空阵旗中,位于“坤”位的旗帜上,一道本就细微的裂痕,悄然延长了发丝般的一小段。
………
光阴似箭,半年已过。
五龙海,雾海边缘的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银光打破。银衫女子悬停于雾气之外,风姿绝世,黛眉琼鼻,双目灿然有光,隐有银芒流动。她只略一打量眼前翻涌的雾海,掌中便多出一枚玉简,神念扫过,玉容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天魔宗那几个小辈所说之地,便是此处了。”她喃喃低语,竟似也知晓空间节点之事。旋即身形一晃,再次化为银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雾海之中。
如今的雾海小岛,早已非当年韩立初至时那般不设防。田琴儿在协助加固九宫镇空阵之余,更是在小岛外围精心布置了数重玄奥阵法,融幻阵、困阵、杀阵于一体,环环相扣,威力之强,足以令误入的元婴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银衫女子不察之下,甫一靠近小岛上空,便一头撞入了这层层禁制之中。
霎时间,风云变色!原本平静的雾气骤然沸腾,无数赤红雷火凭空浮现,劈头盖脸砸下!紧接着,密密麻麻、锋利无匹的风刃冰锥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寒气森森,切割空气发出尖啸!
银衫女子先是一惊,但随即檀口发出一声冷哼,遁光骤然收敛,现出身形。她单臂轻抬,一股白蒙蒙、散发着刺骨奇寒的飓风自其身上冲天而起,瞬息间膨胀扩散,化作一道奇粗无比的暴风圈,将她牢牢护在中心!
轰隆隆——!
飓风与雷火、风刃、冰锥轰然对撞!惊人的爆鸣响彻雾海!那白蒙蒙的寒风蕴含着恐怖至极的冰寒之力与撕裂威能,所过之处,赤红雷火被冻结、湮灭,风刃冰锥被卷入、搅得粉碎!阵法引发的第一波凌厉攻击,竟被这飓风轻易化解,根本近不了她身周三丈!
如此大的动静,岛上驻守的四名结丹修士立刻被惊动。他们神色骇然,纷纷化为遁光冲天而起,想要查看究竟。
飓风中心的银衫女子,眼见有人从岛中飞出,眉宇间煞气一闪,玉手抬起,纤指微曲,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似乎就要弹指将这四人灭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清晰地在此女耳边响起:
“凤仙子手下留情。这几人是韩某手下,奉命行事,望道友莫要怪罪。”
“是你?!”银衫女子闻声,脸色骤然一变,抬起的手掌终究缓缓放下,但那幽蓝寒芒并未立刻散去,显示其心中警惕未消。她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处,试图锁定对方位置。
“你怎会在此?你也……进阶化神了?”银衫女子——正是昔年乱星海冰海之主,十级妖兽冰凤所化的女子——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她可是亲眼见过韩立从元婴中期一路突破至后期的,如今才数百年过去,对方竟又跨过了那道令无数后期大修士绝望的天堑?此人的机缘气运,未免太过骇人!
“嘿嘿,凤仙子不也同样化形成功,并臻至化神之境了吗?”韩立的声音带着一丝轻笑,不疾不徐,“韩某如何在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仙子既寻到此地,想必是冲着那空间节点而来。若是如此,你我或许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不妨下来一叙如何?”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原本狂轰不止的雷火风刃骤然一顿,随即如潮水般溃散消失。那几重被触发的阵法禁制,也悄然平息,重新隐入雾气之中。
飞至半空的四名结丹修士,自然也听到了韩立的传音。得知眼前这绝色女子竟是一位化神期的妖修老祖,个个面色发白,冷汗涔涔,哪里还敢上前质问?连忙收敛气息,恭恭敬敬地分列两旁,垂首肃立,仿佛本就是前来迎接贵客一般。
冰凤悬于空中,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岛上那股属于韩立的、浩瀚深邃的化神气息已然锁定此地,方才那阵法收放自如,显然也受其操控。硬闯并无把握,且对方似乎并无立刻动手之意……
她黛眉一挑,不再看那四名战战兢兢的结丹修士,周身银光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下方岛屿落去。
四名结丹修士暗自长松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方,并识趣地将她引向岛上那座最大的阁楼。
远远地,便看见阁楼入口处,一名青衫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正望了过来。
不是那个曾经让她在冰海之下吃瘪、后来又听闻其搅动风云、如今竟先她一步抵达此地的韩立,又是谁?
“韩道友倒是动作够快,竟先一步占据了此岛。”冰凤在离韩立十余丈外按下遁光,脸色依旧清冷,甚至带着几分不善,“那空间节点在何处?”
韩立微微一笑,先是对那四名跟来的结丹修士随意摆了摆手。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远远避开。
待闲人退去,韩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节点自然在此地。不过凤仙子,此地并非谈话之所,请入内详谈如何?关于这节点,韩某也有些情况,或许仙子会感兴趣。”
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目光平静地迎向冰凤那双隐含审视与傲然的银色眸子。
第177章 各司其职
雾海之外,碧空如洗。
韩立所化的青虹看似徐缓,实则瞬息千里。他袖袍之中,虚天鼎所化的青光包裹着小鼎飞出,童子虚影立于鼎上,神情少有地带着一丝严肃。
“韩道友,你真的打算和这头冰凤联手进入节点?”童子目光灼灼,再次确认。
韩立略感意外。这些年来,这天澜圣兽所化的童子,除了偶尔讨要些对恢复神魂有益的丹药材料,大多时间都沉寂于虚天鼎中温养,极少主动过问他的事情。今日突然对冰凤之事如此上心,倒有些蹊跷。
“确有此事。”韩立坦然道,遁光速度不减,“此妖身具冰凤血脉,空间天赋乃其本能,远非后天修习的空间神通可比。穿越节点,凶险莫测,有她相助,把握能多上几分。”他顿了顿,看向童子,“天澜道友似乎对此颇为在意?”
童子虚影晃了晃,不置可否:“此妖天赋确实有用。不过道友即将离开人界,是不是也该履行昔日承诺,解除虚天鼎对老夫的拘禁了?道友莫非忘了?”
“忘了自然不会。”韩立神色平静,话锋却是一转,“但是天澜道友,我将那金阙玉书的残页交予你参悟,如此多年过去,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话题陡然转向金阙玉书,童子虚影明显凝滞了一瞬。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残页上的仙家符箓之道,老夫的确参悟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否完全正确,老夫无法保证。况且,此乃仙家符文,需引动真正的仙灵之气方能激发演示。人界元气稀薄混杂,强行施展,符文未成,施法者恐怕先被吸干元气,形神俱灭。你确定想要这部分参悟?”
童子的语气带着罕见的谨慎,甚至有一丝警告意味。
韩立目光微闪。他当然知道仙家之物非同小可,即便只是残页,也绝非人界手段可以轻易驾驭。但此物关乎可能存在的仙界传承,对他日后在灵界乃至更高层次的修行,或许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如今飞升在即,节点之后便是陌生的灵界,多一份底蕴,便多一分立足的资本。
“自然要。”韩立语气斩钉截铁,“非但要参悟所得,那金阙玉书残页本身,韩某也打算收回了。到了灵界,灵气环境远胜此地,或许有机会自行参悟一番。”
“哼,灵界……但愿你能到得了。”童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再劝说。他深知韩立心志坚定,既已决定,便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韩道友,接着吧!”
童子话音落下,抬足轻轻一踩身下虚天鼎。鼎盖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应声翻转,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噗!噗!
一黄一绿两团灵光自鼎内飞射而出,光芒柔和却灵压内蕴。韩立早有准备,袍袖一卷,便将两物稳稳摄入手中。
灵光散去,现出本体。一物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暗黄、纹理古朴的木匣,入手温润沉实,触之竟有微微的暖意,显然木质非凡。另一物则是一块寸许长的翠绿色玉简,晶莹剔透,内部似有灵液流转,散发着精纯盎然的气息。
木匣之中,不用打开,韩立也能感应到那熟悉的、源自金阙玉书的微弱却至高无上的道韵波动。玉简之内,则封印着童子这数百年来对残页上符箓之道的理解、推演、以及诸多未能验证的猜想。
“玉简中之内容,乃老夫心血所聚,但切记,未得验证之前,万不可贸然尝试!尤其是其中几处涉及‘虚空引灵’、‘法则摹刻’的猜想,凶险异常,绝非人界修士可以触碰!”童子郑重告诫,虚影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几分,显然推演此物耗费了他不少魂力。
“韩某省得,多谢天澜道友。”韩立将两物珍而重之地收起,拱手致谢。这声感谢倒是真心实意,金阙玉书残页玄奥无比,若无童子这等上古圣兽的见识与神魂之力辅助参悟,单凭他自己,恐怕数百年也未必能窥得门径。
“谢就不必了,记得你的承诺便好。”童子摆摆手,身形一晃,连同虚天鼎一起,重新化作一道青光没入韩立袖中,不再言语。
高空之中,又只剩下韩立一人,以及呼啸而过的罡风。
他并未立刻查看玉简内容,而是将思绪拉回现实。与冰凤初步接触,算是为穿越节点找到了一个潜在的强力盟友,但此妖心高气傲,且与他有过旧隙,合作能否顺利,尚需观察与磨合。眼下更迫切的,是尽快搜集齐所需之物,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接下来,该去‘天火墟’一趟了。”韩立望向东北方向,目光微凝。那是清单上记载的一处可能孕育“太阳精金”的绝地,也是他为自己计划炼制的、用于抵御空间风暴的核心护身法宝——“乾阳辟空梭”最关键的主材之一。此梭构想源自金阙玉书残页上某个防御符文的启发,若能炼成,穿越节点的安全性将大大增加。
只不过,天火墟乃是大晋有名的凶地,终年被不灭天火笼罩,内里不仅火毒肆虐,更孕育着各种火系凶灵,甚至传说有上古火修遗存的残阵杀机,危险程度比之五龙海龙陨漩涡也不遑多让。即便以他化神修为,也需谨慎应对。
青虹方向微调,速度陡然激增,划破长空,向着东北疾驰而去。
而在韩立离开后不久,雾海小岛之上,冰凤所化的银衫女子独立于阁楼窗前,遥望韩立消失的方向,银色眸中光芒复杂。她玉手之中,把玩着一枚冰晶凝结的令牌,其上符文闪烁,正在接收来自遥远冰海的传讯。
“合作……穿越节点……”她低声自语,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人界灵气日益稀薄,大道已绝。此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韩立……希望你真能如传闻中那般,气运惊人。”
她转身,看向岛屿另一侧,田琴儿正在几具傀儡的协助下,仔细检查并微调着九宫镇空阵的一处阵盘。这个人类女修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与专注,让冰凤也暗自点头。或许,与这些人合作,并非不可接受。
海雾之外,亿万里之遥。
我正穿行于一片被称为“九幽冥渊”的上古战场废墟之中,六道生死簿悬浮身前,散发出幽幽黑光,感应着与清单上“碎魂晶”相似的阴魂聚合气息。周遭鬼哭隐隐,残魂飘荡,环境险恶。
苏澜则潜入了一处位于无尽海沟深处的“玄水晶宫”遗迹,凭借对水之法则的深刻理解,小心翼翼地避开遗迹中残留的恐怖禁制,寻找着“北冥玄晶”的踪迹。
狗子的六道风翼在辽阔的戈壁上空掠过,鼻子不断耸动,追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无踪水”的奇异气流波动。
小蝉化作的冰线,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深处,那里寒气之烈,足以冻结法宝灵光,却是“玄魄冰玉”最可能的孕育之地。
分散各处,目标不同,却都在为了同一个倒计时的终点,竭尽全力。
第178章 幽冥玄水
九幽冥渊,上古战场废墟。
这里曾是无数修士与异界妖魔鏖战的坟场,岁月未能完全磨灭那冲天煞气与破碎的法则。天空永远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之下,大地龟裂,随处可见巨大如山脉的骸骨与锈蚀的法宝残片。阴风呼啸,卷起灰白色的骨粉,其中夹杂着不甘消散的残魂厉啸,直透神魂。
我悬浮在一片尤为深邃的裂谷上空,脚下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刺骨的阴寒与浓郁的魂煞之气不断涌出。六道生死簿悬浮身前,封面上六个血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幽暗的轮回道韵,与下方渊薮中的阴魂气息隐隐共鸣。
《玄冰诀》在体内悄然运转,极寒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将无孔不入的阴煞寒气阻隔在外,更令心神保持冰晶般的清明。《六合心法》则调和着冰属性灵力与六道生死簿散发的轮回之力,使二者并行不悖,甚至相辅相成。
神识如网撒开,配合六道生死簿的感应,仔细筛查着裂谷深处每一缕异常的灵魂波动。韩立清单上的“碎魂晶”,乃是在极致阴煞之地,由海量残魂在某种特殊条件下挤压、融合、历经漫长岁月方能偶然形成的晶核,蕴含精纯魂力与破碎的魂道法则碎片,对稳固神魂、抵御心魔有奇效,亦是炼制某些高阶魂道法宝的至宝。此地阴魂无数,煞气冲天,正是最有可能孕育此物的地方之一。
突然,六道生死簿轻微一震,指向裂谷某处偏斜方位。那里传来的魂力波动异常凝聚,且带着一种奇特的“晶化”质感。
“找到了?”我精神一振,却未立刻行动。袖中,锁魂链无声滑出半截,乌光内敛,蓄势待发。冰魄寒光剑亦在丹田中轻鸣,随时可化为斩破幽冥的惊鸿。
我降低高度,向着感应方向缓缓靠近。越是深入,阴风越是凄厉,四周开始出现半透明的怨魂虚影,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感应到生人气息,纷纷聚拢而来,发出无声的嘶嚎,试图侵蚀我的护体灵光。
“哼。”我并指一点,六道生死簿哗啦翻开至某一页,其上空白处幽光一闪,那道温养已久的“簿中魂”——灰色虚影——悄然浮现。它虽无灵智,却对阴魂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吞噬欲望。虚影如烟般散开,主动迎向那些怨魂,所过之处,怨魂如同积雪遇阳,纷纷尖啸着被吸入虚影之中,反而壮大其几分。
清开道路,我继续下行。约莫千丈之后,裂谷侧壁出现了一个被浓厚黑雾笼罩的洞口,那精纯而凝聚的魂晶波动,正是从洞内传出。
洞窟不大,深处不过十余丈。中央地面上,赫然生长着一簇簇大小不一的深紫色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黯淡的幽光,正是“碎魂晶”!粗略一扫,竟有七八块之多,最大的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也有拇指粗细。晶体周围,萦绕着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更有多道明显强于外界怨魂的厉魄虚影在附近游弋守护,它们感应到我的闯入,立刻发出尖锐的魂啸,扑杀而来。
这些厉魄已初具灵性,实力堪比结丹修士,更兼无形无质,悍不畏死。
我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锁!”
袖中锁魂链如黑色闪电激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数条扭曲的乌光锁链,瞬间洞穿虚空,精准地缠绕向那几道扑来的厉魄!锁魂链专克魂体,乌光触及厉魄,立刻爆发出强大的吸摄与禁锢之力,任它们如何挣扎嘶嚎,也被死死锁住,拖向六道生死簿。
与此同时,我并指成剑,凌空虚划。
“铮——!”
清越剑鸣响彻洞窟,一道晶莹剔透、仿若万载玄冰凝聚的剑光自我眉心射出,正是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剑光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中的阴寒煞气都被冻结、排开,现出一道清晰的冰蓝轨迹。剑光一绕,轻易斩碎了晶体周围那层浓厚的防护煞气,更将几块试图融入岩壁逃遁的较小碎魂晶冻结在原处。
我伸手虚抓,法力化作一只冰蓝大手,将地上所有碎魂晶连同被冻结的几块一并摄起,迅速装入早就备好的、专门封印阴魂类材料的“封魂玉盒”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收取完毕,我召回锁魂链与冰魄寒光剑,那几道厉魄已被彻底拖入生死簿某一页,化作新的魂力储备。洞窟内残余的阴魂惊惧四散。
不敢久留,我身形一晃,已向上飞遁。此地煞气太重,久待对心神无益,且容易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冲出裂谷,重回那片灰暗的天空。我将封魂玉盒妥善收起,心中略松。此行目标达成,收获甚至超出预期。不敢耽搁,立刻激发子母感应符,向韩立与苏澜发送了“碎魂晶已得”的简短讯息,并附上大致方位。
接下来,该去清单上下一个标注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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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海沟,玄水晶宫遗迹。
苏澜置身于一片绝对黑暗与恐怖水压的深海之底。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寻常修士至此,护体灵光会被万钧水压碾碎,神识也会被厚重的水元力与遗迹残存禁制干扰得支离破碎。
但她却如鱼得水。
《玄水真法》早已修至化境,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似稀薄、实则坚韧无比、与周遭海水完美交融的湛蓝水光。这水光不仅隔绝了可怕的水压,更让她与深海环境融为一体,气息近乎消失。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腻而坚韧地渗透进每一寸海水与遗迹的缝隙,规避着那些即便历经万年依旧危险的残存禁制波动。
冰魄绫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冰蓝色光带,如灵蛇般缠绕在她腕间,随时可展开最强的玄冰防御或束缚敌人。银蛇鞭则紧握在手,鞭身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在这深海中几乎隐形,却散发着内敛的锋锐之气。
她的目标是“北冥玄晶”。此物传闻乃北海之眼深处、万载玄冰之核受极致水元力与一缕先天玄阴之气浸染亿万年方能形成,是修炼顶尖水属性功法的至宝,亦是稳固水元、平衡异种能量的绝佳材料。
眼前的玄水晶宫遗迹,传说乃是上古水族大能的道场,沉没于此后,其核心区域的极寒水眼,正是最有可能孕育北冥玄晶的地方。
遗迹规模宏大,但大多已坍塌破败,被厚厚的珊瑚与沉积物覆盖。苏澜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着危险空间波动和凌厉杀意的残阵区域,沿着一条相对完好的玉石廊道,向着遗迹最深处潜行。
廊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由整块“寒玉”雕成的巨门。门后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一股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极寒水灵气。
到了。
苏澜停在门前,并未贸然闯入。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寒玉门上,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水之法则真意的“玄元真水”自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门内,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探查内部情况。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
门后果然是一处巨大的寒冰水眼,漩涡中心寒气逼人,隐约可见数点深邃的幽蓝光华沉浮,正是北冥玄晶!但水眼之中,盘踞着一条体长数十丈、通体晶莹如玉、头生独角的“寒晶蛟”!此蛟气息磅礴,赫然达到了九级巅峰,距离化形仅有一步之遥!它显然已将水眼视作自己的巢穴与修炼宝地。
硬闯,必是一场恶战。虽然苏澜不惧,但在这深海遗迹之中,动静太大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且可能损伤珍贵的北冥玄晶。
她眸光流转,计上心头。
素手轻扬,冰魄绫无声滑出,并未展开,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冰蓝丝线,悄无声息地沿着门缝、墙壁渗透进去,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向那寒晶蛟罩去。同时,她催动《玄水真法》,模拟出水眼中最精纯的那一缕“先天玄阴之气”的波动,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安抚与引诱的意味,飘向寒晶蛟。
那寒晶蛟正盘踞休憩,忽然感应到巢穴出现一丝极其精纯、让它本能感到舒适亲近的“同源”气息,警惕地抬起头,冰冷的竖瞳扫视。那气息若隐若现,似在呼唤。它犹豫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朝着气息来源探去。
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早已布下的冰魄绫丝线骤然发动!无数丝线瞬间收紧,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冰蓝罗网,将它从头至尾暂时困住!同时,苏澜身影如电射入,银蛇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卷向水眼漩涡中心那几枚幽蓝的北冥玄晶!
寒晶蛟暴怒,周身寒气爆发,晶莹的躯体光芒大放,奋力挣扎,冰魄绫所化的罗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崩断大半!
但就在这挣破束缚的瞬息之间,银蛇鞭已卷着三枚最大的北冥玄晶倒飞而回!苏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向后急退,同时玉手一翻,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浓郁水灵气的“诱妖丹”弹射而出,落在水眼另一侧。
寒晶蛟挣脱束缚,正要追击,却被那诱妖丹精纯的水灵气吸引,动作一滞。苏澜已趁机退出寒玉门,反手一道法诀打在门上,暂时将其闭合封印,同时身形融入海水,气息彻底消失。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门后隐约传来寒晶蛟愤怒的撞击与嘶鸣。
苏澜远离遗迹,取出那三枚鸽卵大小、触手冰寒刺骨却又温润如玉的北冥玄晶,检查无误后,同样发送了讯息。
她望向幽暗的深海远方,清单上还有几样材料线索指向更危险的海域。没有停留,湛蓝水光一闪,向着下一处目的地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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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上空,狗子兴奋地低吼着,锁定了一处隐秘的流沙漩涡,那里正散发着“无踪水”特有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奇异波动。
万载冰山深处,小蝉停在一面光滑如镜的玄冰壁前,冰壁内部,一点璀璨如星辰的“玄魄冰玉”光华,正在缓缓流转。
雾海小岛,冰凤收起了传讯令牌,望向正在忙碌的田琴儿,忽然开口:“你师父……离开人界前,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田琴儿手中阵盘微顿,抬头看向这位清冷绝伦的化神妖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平静:“师尊之道,在于前行。我等弟子,唯有努力修炼,不负师恩,静待……或许有一天,能在更高处重逢。”
冰凤默然,银眸望向阁楼之外,那被重重阵法遮掩、却依然能感受到其存在的灰色光团。
时间,依旧在所有人的忙碌、寻觅、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第179章 淬骨龙力
人界某处,荒芜戈壁深处的地火熔窟。
炽热的岩浆在脚下缓缓翻涌,喷吐着足以熔化金铁的热浪与刺鼻的硫磺气息。然而,在这常人难以立足的绝地中央,一道青衫身影却盘膝而坐,周身非但无丝毫防护灵光,反而隐隐与这狂暴的火元力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正是韩立。
他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裸露在外的皮肤,并非被高温炙烤的通红,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内蕴宝光的奇特质感,隐约可见皮膜之下,有淡金色的细密纹路流转,似鳞非鳞,透着一种古老而强横的气息。
此刻,他正缓缓运转着《淬骨诀》。
这得自某处上古体修遗迹的法门,原本修炼艰难晦涩,需以各种极端方式捶打熬炼筋骨,过程痛苦无比且进境缓慢。但当它与龙鳞果那温和却持久的改造肉身之力相结合时,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奇妙反应。
龙鳞果的药力,仿佛最细腻的刻刀与最坚韧的丝线,深入骨髓筋膜,悄然改变着肉身的本质结构,使其朝着更加强韧、更具力量的方向进化。而《淬骨诀》,则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匠师,以独特的灵力运转方式,引导、催化、整合这些分散的药力,将其彻底烙印在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之中,并激发出更深层次的潜能。
数十年来,每隔半月,韩立便服食一颗龙鳞果,随即运转《淬骨诀》全力炼化。最初,药力融入时只觉浑身暖洋洋,筋骨酥麻。但随着修炼深入,尤其是《淬骨诀》突破第三层后,每一次炼化都仿佛经历一次细微的脱胎换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不可思议地增加,变得沉重却又充满弹性;筋膜拉伸的极限远超以往,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甚至连血液流动都更加沉凝有力,带着淡淡的龙威。
如今,《淬骨诀》已至第五层大成。韩立自己也无法准确估量肉身之力达到了何种程度,但他曾无意中以纯肉身力量捏碎一件顶阶防御法器的残片,亦曾在地火熔岩中淬体七日而毫发无伤。这绝非寻常化神修士,甚至那些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十级妖修所能比拟。金蛟王当年所言蛟龙体质方可承受每日服食,而他在《淬骨诀》辅助下,虽未达到那般夸张频率,但积累的效果,恐怕已不遑多让。
“呼——”
一口灼热的气息如箭般从韩立口中吐出,竟将前方翻滚的岩浆逼开尺许,形成短暂的真空。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却深邃如渊,隐隐有金色细芒一闪而逝。
炼化完毕,又一枚龙鳞果的药力被彻底吸收,融入这具日益非人的躯体之中。
他抬起手臂,五指微微收拢,并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单纯的肌肉收缩。四周的空气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鸣,仿佛承受不住那掌中蕴含的恐怖握力。
“差不多了。”韩立低声自语。龙鳞果带来的肉身增益已接近他目前境界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强行服食炼化,恐会过犹不及,甚至引来不可预知的变化。《淬骨诀》后续的修炼,也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牵引或更极致的环境磨砺,非单纯灵药可以推动。
他此番来到这地火熔窟,除了借助此地极端环境辅助炼化最后一颗龙鳞果,更是为了收取熔窟深处孕育万年的一缕“地心炎髓”。此物是炼制“乾阳辟空梭”核心阵纹所需的最后一种关键灵材,性质暴烈无比,唯有用强大肉身近距离操控,配合元磁神光化解其狂暴火性,方能安全收取。
身形一动,韩立如游鱼般潜入翻腾的岩浆之中。炽热的浆流冲刷着他的躯体,却连最表层的皮肤都无法灼伤。他径直下潜千丈,抵达熔窟最底部。这里温度高得足以瞬间气化寻常法宝,压力也大得惊人。在一片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熔岩中心,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刺目白光的液态物质,正是“地心炎髓”。
韩立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元磁神光透体而出,化作五色光晕,缓缓罩向那团白光。与此同时,他右掌探出,直接抓向炎髓核心!手掌表面,淡金色纹路骤然明亮,肌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硬生生抵住了炎髓本能散发出的、足以融穿空间的高温。
“收!”
低喝声中,元磁神光强行稳定住躁动的炎髓,韩立手掌一握,已将其牢牢抓在掌心。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顺着手臂传来,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也感到经脉隐隐刺痛。他不敢怠慢,迅速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铭刻着重重寒冰封印符文的玄玉匣,将挣扎不休的炎髓投入其中,连打数道法诀彻底封死。
“乾阳辟空梭”的主材,至此终于全部集齐!
韩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盘坐调息,手掌上的灼痕在《淬骨诀》运转下缓缓消退。
就在他调息之时,腰间数枚子母感应符接连传来微弱波动。神识扫过,一道道讯息流入心间:
周六:碎魂晶已得,数量可观。正前往‘阴风峡’,探‘蚀空沙’线索。
苏澜:北冥玄晶到手三枚,品质上佳。下一目标,‘定魂神木’,据传在‘葬仙群岛’深处。
狗子:找到了一处‘无踪水’的汇聚点,但被一群‘风蚀妖’占据,正在想办法引开。(附:主人,我闻到‘九天轻灵砂’的味道了,就在不远!)
小蝉:玄魄冰玉位置已确定,位于冰山核心,外层有天然‘玄冰煞’守护,需谨慎破解,预计还需月余。
看着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韩立心中一定。众人进展顺利,虽然都有险阻,但并未传来求救或失败的信号。这数十年来,他们分散人界各处,如同最精密的网络,一点点地将那份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清单,逐渐填满。
他自己这边,龙鳞果淬体大成,关键材料也已齐备。接下来,便是返回五龙海,着手炼制乾阳辟空梭,同时整合所有搜集到的资源,为穿越节点做最后的、也是最复杂的准备工作。
调息完毕,韩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炽热的熔窟,身形化为青虹,冲破岩浆与岩层,直上九霄。
目标,五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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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五龙海雾海小岛。
冰凤站在岛边礁石上,任由带着咸湿水汽与微弱空间波动的海风吹拂银发。她手中握着一枚寒气森森的传讯冰晶,刚刚读完里面来自冰海部属的汇报。
“搜寻‘万年冰髓’的队伍,在‘霜寂冰原’深处遭遇上古寒魄袭击,损失不小,但……找到了一小截疑似‘冰髓精髓’的灵物,正在护送返回。”她低声自语,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为了在可能的合作中增加筹码,她也动用了冰海的力量,搜寻一些对抵御空间寒冷乱流有益的奇物。
她抬眼,望向岛屿中心被阵法遮掩的阁楼方向。田琴儿似乎又有了新的阵法改进思路,正在与几具傀儡忙碌着。这个人类女修在阵法上的才华与专注,让她这个素来高傲的妖修也暗自佩服。
“韩立……你的这些门人同伴,倒是个个不凡。”冰凤眼中银芒微闪,“与本宫合作,穿越那九死一生的节点……但愿,你不是在痴人说梦。”
她轻轻捏碎了传讯冰晶,化为点点冰屑消散。转身,也向着阁楼走去。
第180章 再见婉儿
青虹破开雾海,悬停于小岛上空。
韩立目光一扫,不由得一怔。下方岛屿人影幢幢,竟有十几道修士气息,其中多为结丹期,亦有数名元婴初期、中期修士。这些人并非他留下的那四名结丹弟子,气息陌生,却隐隐以岛上阁楼为中心拱卫。
他眉头微蹙,眼中寒芒隐现。难道自己离开这些年,此地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其他势力察觉到了节点存在,前来滋事?
就在他神念即将扫出、仔细探查的刹那,人群中,一道他熟悉无比、魂牵梦萦的曼妙身影,翩然飞起,直向他迎来。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容颜依旧娇艳如昔,眼眸中流转的关切与欣喜,瞬间融化了他眼中的寒意。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婉落在韩立身前,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与无尽的担忧,明媚得让这片阴郁雾海上空都为之一亮。
韩立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安然落地,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暖意与放松:“是回来了。不过,婉儿!你怎么到岛上来了?为夫还打算过段时间,便回乱星海一趟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重逢的喜悦。
“我对空间节点之事始终放心不下,自然要过来亲眼看看。”南宫婉微微歪头,娇嗔道,“而且,妾身可不是刚来。数十年前,我就已经在这岛上了!”
“数十年前?”韩立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禁苦笑摇头,“那不是我刚离开此岛没多久么?”
“不错,夫君前脚刚走,妾身后脚就跟来了。”南宫婉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非但来了,还见到了凤道友呢。”
“你见过那只冰凤了?”韩立脱口问道,眉头微挑。冰凤性子清冷孤傲,对人类修士素无好感,他原以为南宫婉来此,双方难免会有些摩擦,还曾特意嘱咐过留守弟子。
“自然见到了。”南宫婉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自得,“说来也巧,或许是缘分。妾身初来时,恰逢凤道友对琴儿布置的一处水属性辅助阵法有些不解,正自思索。妾身恰好修炼《素女轮回功》,对水木相生、阴阳轮转之道略有心得,便上前探讨了几句。一来二去,发现凤道友虽外表冷若冰霜,内里却自有丘壑,对大道执着,与我等修士并无二致。这些年相处下来,倒是颇为投缘,如今也算得上是好友了。”
韩立听得有些愕然,随即心下恍然,又觉有些好笑。自己与那冰凤打交道,多是以力服人,以利相诱,关系始终带着戒备与算计。没想到南宫婉以女子间的细腻与同道间的切磋论道,竟能化开那层坚冰,结成友谊。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若冰凤与婉儿关系融洽,后续合作穿越节点,或许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韩立摇头失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到岛上再说吧。”南宫婉目光温柔地扫过韩立略显风尘的面容,又看了看下方那些恭敬肃立的陌生修士,轻声提议。
韩立自然无异议,点头应下,与南宫婉并肩而立,缓缓向岛上落去。下方那十几名修士见状,愈发恭敬地垂首行礼,分立两旁,让出通道。
两人落入岛中,径直走向那座最大的阁楼。沿途,韩立神念早已将岛上情况尽收心底。除了原有的四名结丹弟子,多出的这些修士,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着装统一,气息纯正,显然是来自同一宗门,且训练有素。他们分散在岛屿各处要地,或巡逻,或值守,或辅助维护阵法,将这座小岛经营得井井有条,防御森严。
“这些是……?”韩立低声询问。
“是妾身从乱星海碧灵岛调来的一部分可靠人手。”南宫婉解释道,“夫君你离开后,我思来想去,此地事关重大,仅靠四名结丹弟子和琴儿留下的傀儡,终究单薄了些。正好碧灵岛这些年发展尚可,便挑选了一批忠心可靠的弟子,又请了两位与我有旧的元婴散修相助,前来加强守卫。一来确保节点安全,二来也便于处理些杂务,让琴儿能专心钻研稳固节点的阵法。”
韩立微微颔首,南宫婉此举思虑周全,确有必要。他虽留下傀儡与阵法,但缺乏灵动应变之人。有这批人手在,岛上安全系数大增,田琴儿也能更专注于阵法改进。
步入阁楼,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只是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显是南宫婉在此居住的痕迹。两人在厅中落座,自有机灵的弟子奉上灵茶。
“婉儿,这些年辛苦你了。”韩立看着眼前容颜依旧、眼神却更加沉稳坚毅的道侣,心中涌起暖流与歉疚。自己为了飞升之事奔波在外,将宗门与后方诸事尽数托付,南宫婉非但毫无怨言,还将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更不远万里来到这危险之地,为他稳固后方。
“夫妻一体,何谈辛苦。”南宫婉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倒是夫君,在外奔波寻觅,定是历经艰险。清单上的材料……可都齐备了?”
“托众人之福,基本已齐。”韩立点头,将这些年的大致经历,以及周六、苏澜等人的进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提到龙鳞果与《淬骨诀》配合的奇效时,南宫婉美眸中异彩连连;听闻各方搜寻顺利,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此甚好。周师弟、苏姐姐他们,都出了大力。”南宫婉感慨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凤道友这些年在岛上,除了与妾身论道,也时常观看琴儿布阵,偶尔会提出一些基于冰凤一族空间天赋的独特见解,对琴儿启发不小。她还动用冰海势力,搜寻来一些罕见的冰属性空间稳固材料,说是……权当合作的诚意。”
韩立闻言,心中对冰凤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此妖不仅实力强横,心思也颇为通透,懂得在合作中展现价值与诚意,非是目光短浅之辈。
“她此刻在何处?”
“应在岛东侧的‘观潮崖’静修。那里直面雾海,空间波动最清晰,便于她感悟。”南宫婉道,“夫君可要现在见她?”
“稍后吧,先见见琴儿,看看阵法进展。”韩立沉吟道。
正说话间,阁楼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道温婉恭敬的女声响起:“师尊,您回来了。”
田琴儿手持一卷阵图,步入厅中,见到韩立,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崇敬,躬身行礼。
韩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数十年不见,自己这位阵法天赋绝伦的弟子,气息更加沉凝,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更难得的是那份专注与沉稳的气质,愈发有大匠之风。
“琴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让为师看看,这些年,这‘九宫镇空阵’,被你改进了多少?”
田琴儿直起身,双手奉上阵图,眼眸中闪烁着自信与热切的光芒。
第181章 玄天花开
雾海边缘,那座被南宫婉命名为“望归”的秀丽小山上,清风徐来,带着海雾特有的微咸与湿润。
一方青石桌,两盏灵雾茶。韩立与南宫婉相对而坐,品茗闲谈,目光偶尔交汇,无需言语,自有温情流转。远处雾海翻涌,近处奇花吐蕊,时光在此刻仿佛也放缓了脚步,眷恋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厮守。
三年来,二人抛却了一切宗门俗务、修行挂碍,如世间最寻常的道侣般,在这五龙海的小岛上,度过了自成婚以来最是悠闲、也最是亲密无间的时光。他们皆知,无论韩立飞升成败,此番离别,恐是漫长岁月,甚至可能是永诀。正因如此,每一刻相聚都显得弥足珍贵,每一份情意都毫无保留。
南宫婉素手执壶,为韩立斟满杯中灵茶,茶汤碧绿,映着她温柔的眼波。韩立接过,指尖相触,暖意微传。二人相视一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韩立面色陡然一变!
并非外敌来袭,亦非阵法异动,而是储物镯深处,某件与他心神相连的物事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波动!
他袖袍一抖,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入手心。正是半块白蒙蒙的玉符,表面灵光流转,符文闪烁——正是与留守坠魔谷芥子空间的人形傀儡紧急联系所用的“子母同心符”!
此符非生死攸关或惊天变故不会激发!
韩立一把将玉符摄到手中,神识瞬间沉入。
玉符传递的信息简短至极,仅有寥寥数语,但落入韩立心神之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玄天仙藤,花开三朵,果结其一。灵光冲霄,异象初显,恐难久掩。速归定夺。”
玄天仙藤……开花了?还结了果?!
饶是韩立数百年修道,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瞳孔微缩,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玄天仙藤!那可是真正的混沌仙根,界面初开时伴生的天地奇物!其果实蕴含一丝天地本源法则,乃是传说中的逆天神物!此藤自被他以回阳水救活,移植入芥子空间后,虽生机勃勃,但生长极其缓慢,韩立本以为至少要万载方能初见规模,至于开花结果,更是遥不可及。谁能想到,不过数百年光阴,竟真能等到花开结果之日!
“夫君,怎么了?”南宫婉见韩立神色骤变,先是惊后是喜,手中玉符灵光逼人,连忙关切问道。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滔天巨浪,将玉符递给南宫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婉儿,你看……坠魔谷传来消息,那株玄天仙藤……结果了!”
南宫婉接过玉符,神识一扫,绝美的容颜上也瞬间布满惊容,檀口微张:“这……当真?玄天果实……此等神物竟真能于人界再现?”她深知玄天仙藤的传说,更明白一枚玄天果实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修为的暴涨,更是对天地法则的直接感悟,是奠定无上道基的绝世机缘!对于即将穿越九死一生空间节点的韩立而言,此物的价值,无可估量!
“消息是人形傀儡以同心符传来,断不会有误。”韩立目光灼灼,已迅速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思绪飞转,“但麻烦也随之而来。‘灵光冲霄,异象初显,恐难久掩’……玄天果实成熟在即,其散发的法则波动与天地异象,绝非芥子空间能够完全遮蔽!坠魔谷虽是人迹罕至的险地,但如此异象,时间稍长,必会引来高阶修士甚至化神老怪的窥探!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可是夫君,此地的节点……”南宫婉看向雾海深处,眼中流露出担忧。节点衰变加速,时间本就紧迫,韩立若此时离开,万一节点有变,或冰凤那边……
“节点之事,我心中有数。琴儿改良的阵法已趋于稳定,短时间内应无大碍。冰凤道友那边,我会亲自去交代。”韩立站起身,决断道,“玄天果实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此乃天赐机缘,或许正是我穿越节点、乃至在灵界立足的最大依仗!必须立刻取回!”
他目光坚定,看向南宫婉:“婉儿,你……”
“我随你同去。”南宫婉毫不犹豫,握住韩立的手,眼神同样坚决,“玄天果实成熟,必有守护或劫数。多一人,多一分力。此地有琴儿和凤道友坐镇,还有苏姐姐和周师弟即将赶来,短期应可无虞。”
韩立心中感动,知她是不愿自己独自涉险,亦想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神物。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两人化作青白两道惊虹,瞬间离开小山,直扑岛上阁楼。
片刻后,韩立与南宫婉、田琴儿简短交代,又将一枚留有自己神念印记的传讯玉符交予田琴儿,嘱托她若节点有重大异变或苏澜、周昱抵达,即刻激发。随后,二人便欲直接启动岛上的远程传送阵——此阵是田琴儿这些年布置,可连接数处预设坐标,其中一处便在坠魔谷外围。
临行前,韩立心念微动,对南宫婉道:“稍等,我去与冰凤道友说一声。”
观潮崖上,冰凤银衫飘飘,听完韩立简短的说明,银色眸子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玄天仙藤结果……你之机缘,果真非常人可比。”她顿了顿,声音清冷依旧,“此地有我,短期内可保无虞。速去速回,莫误了正事。”
“有劳凤仙子。”韩立拱手,不再多言,与南宫婉一同踏入闪烁的传送阵中。
光华冲天而起,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第182章 白炙骄阳
数年光阴,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不过弹指,但对聚集于五龙海雾海小岛的众人而言,却是最后的准备与等待。
韩立与南宫婉自坠魔谷带回玄天果实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仅限核心几人知晓。那枚得自仙藤、仅有一颗、形似蟠桃却笼罩在朦胧混沌气息中的果实,被韩立以数重上古禁制封印于特制的寒玉髓盒中,贴身收藏。此物关系重大,乃是他应对节点内未知凶险、乃至在灵界安身立命的终极底牌之一,非到必要时刻,绝不动用。
岛上阁楼如今已扩建数倍,成为临时的议事与炼器之所。韩立归来后,立刻闭关,结合玄天果实散发的微弱法则气息与金阙玉书残页的参悟,对那件已初步炼制完成的“乾阳辟空梭”进行最后的铭纹与淬炼。南宫婉从旁协助,调度资源,处理杂务。
我与苏澜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小岛。我带来了辛苦寻得的“碎魂晶”、“蚀空沙”等物,苏澜则拿出了“北冥玄晶”、“定魂神木”等珍材。狗子与小蝉也相继归来,狗子得意地献上一小撮轻若无物、流动着九色微光的“九天轻灵砂”,小蝉则静静吐出一块拳头大小、寒气内蕴到极致的“玄魄冰玉”。众人所得,远超清单预期,韩立出关后见之,亦是大为动容,郑重谢过。
不久,一道沉稳的遁光自天边而来,落下后现出一名面容坚毅、气息已达元婴初期的黑袍青年,正是韩立另一弟子——石坚。他如今已是天南千竹教教主,统御一方,接到韩立密令后,将教务妥善安排,便立刻动身赶来。见到韩立与诸位师叔、同门,他眼中难掩激动,恭敬行礼。
至此,穿越节点的核心力量,已尽数汇聚于此。
冰凤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人类修士的效率与团结,让她暗自心惊。尤其当她看到韩立拿出那枚被重重封印、却依然令她血脉隐隐悸动的“玄天果实”时,银眸深处更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此等逆天机缘,竟真被此人获得……或许,与他合作,真是自己脱离此界禁锢的唯一希望。
这一日,雾海之上天气晦明不定,空中那巨大的灰色光团比往日似乎更显黯淡了几分,旋转也略显滞涩——这是衰变加速的又一迹象。
岛心广场,众人齐聚。
韩立一袭青袍,立于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人:南宫婉、冰凤、我、苏澜、田琴儿、石坚,以及十余位从乱星海调来、经过严格筛选、负责辅助的结丹与元婴修士。狗子与小蝉也安静地伏在我身侧。
“诸位,”韩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节点衰变,时日无多。今日,便是解除‘九宫镇空阵’封印之时。封印一去,节点入口将完全显现,其散发的空间波动亦会大增,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故而,解封之后,我等需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后调整,而后……便要踏入其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解封之事,由琴儿主导,诸位道友从旁协助、护法。解封过程不容打扰,需全力以赴。一旦封印解除,婉儿、凤仙子、周师弟、苏仙子,随我一同近距离探查节点入口最新状况,评估其稳定程度与穿越时机。石坚,你率其余人等,立刻启动岛上所有防护与隐匿大阵,最高戒备,直至我等返回。”
“是!!”众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田琴儿越众而出,对韩立及众人盈盈一礼,旋即转身,面朝空中光团,清喝一声:“诸位,随我来!”
她率先腾空而起,那十几名精擅阵法、早已演练多次的修士紧随其后,纷纷飞至那巨大灰色光团正下方百余丈处,依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势。
人人面色凝重,手上灵光闪动,各自现出早已炼化纯熟的阵盘、阵旗等法器。这些法器与上方的“九宫镇空阵”同源,却更为精细,专司解印。
“起阵!”田琴儿娇叱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十道法诀,没入手中一面银光灿灿的主阵盘。
“遵命!”众修齐应,同时高举手中法器。
霎时间,光芒大放!或粗或细、颜色各异的光柱、光霞、符文链从每一件法器中喷射而出,精准地投向空中那缓缓旋转的灰色光团,如同无数道钥匙,插入无形的锁孔。
光团表面一阵荡漾,那九面若隐若现的巨大阵旗虚影骤然清晰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旗面无风自动,抗拒着解印之力的侵入。
田琴儿面色不变,神念全力催动,主阵盘银光大盛,引导着所有辅助法器输出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撬棍,沿着阵旗与节点本身结合的薄弱处,一点点渗透、剥离、松动那些维系了数百年的封印符文。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施法中缓缓流逝。
随着封印一点点松动,空中的景象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原本模糊黯淡、呈现灰蒙色的巨大光团,逐渐变得清晰、耀眼!其颜色由灰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浓缩了无数倍阳光的白炙之色!远远望去,仿佛一轮微型的骄阳凭空浮现于雾海之上,散发出浩瀚、狂暴、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空间波动!
即使强如南宫婉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这骤然爆发的炽烈光芒与空间威压之下,也不禁双目一眯,感到些许刺痛,不敢长久直视。那些更远处的守卫修士,更是纷纷低头或侧目,运转法力护住眼目。
而处于光团正下方、直面这变化的田琴儿与那十几名解印修士,早已在光芒转变的刹那就闭上了双目,仅凭强大神念与手中法器的联系,以及平日千万次演练形成的本能,继续着那不容有失的解印操作。他们额头见汗,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韩立负手立于不远处,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淡金光芒流转,破灭法目已然催动,死死盯着那轮“白炙骄阳”的核心。他能看到,在耀眼的光芒内部,那通往灵界的裂缝入口正在剧烈波动,时隐时现,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却也……更加不稳定,散发出的空间撕扯力令人心悸。
冰凤银眸中银芒暴涨,身后隐隐有透明的空间涟漪荡漾,她也在以自身天赋感知着节点的每一分变化。苏澜周身水光潋滟,形成柔和屏障,将我护在其侧。我则暗自沟通六道生死簿,以其轮回道韵感应着那入口处可能存在的、属于空间生灭的奇异“韵律”。
石坚已指挥着岛上其他修士,将重重防护大阵与隐匿幻阵全力开启,一时间岛上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又迅速被雾海与阵法掩盖。
解封,已至最关键处。
那轮白炙骄阳的光芒,在达到某个顶点后,骤然向内一缩!
一股比之前强悍十倍不止的空间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第183章 登天之路
白炙骄阳的光芒向内坍缩,并未引发预想中的空间爆炸或恐怖乱流。相反,在经历了一阵剧烈而不稳定的闪烁后,那耀眼到极致的光团竟渐渐稳定下来,体积缩小了近半,颜色也由白炙转为一种深邃而平和的淡金色,如同凝固的阳光,静静悬浮于雾海之上。
空间波动虽然比封印时强盛了数倍,却不再狂暴肆虐,而是以一种宏大、有序的韵律缓缓扩散。那通往灵界的裂缝入口,在淡金光晕的中心清晰可见,稳定地散发着幽邃的空间气息。
韩立与冰凤的身影,早已在那光芒最盛的瞬间,化为两道细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了那裂缝之中,消失不见。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没有预想中的空间风暴瞬间爆发,只有那轮淡金色的“太阳”和兀自回荡在空气中的、浩瀚而神秘的空间余韵,证明着曾有两名此界顶尖的存在,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九死一生的登天之路。
岛屿之上,一片寂静。
我与道侣苏澜并肩而立,望着空中那轮淡金色的“太阳”,心中百感交集。亲眼目睹韩立踏入空间节点,那份决绝与渺茫的希望,令人震撼。苏澜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她为了我,也因对人界尚有牵挂与责任,选择了留下。这份情意与抉择,我深深感念。
南宫婉一袭白衣,静静伫立于前,仰望着那入口,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悲喜,只有眼眸深处化不开的担忧与思念。她没有流泪,只是将这一幕刻入心底。她知道,这是韩立的选择。
田琴儿脸色微白,强撑着维持阵法,目光紧锁入口。石坚则率众维持着全岛戒备。
时间一日日过去,节点入口始终稳定,再无任何异动。
一月后,南宫婉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决断。
“琴儿,重新布设封印阵法,遮掩波动,维持现状。石坚,挑选得力弟子,长期驻守此岛,监控节点,一有异常,即刻报我。”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其余人等,随我返回乱星海。”
她看向我与苏澜,微微颔首:“周师弟,苏姐姐,此番多谢。婉儿需回乱星海料理后续,并……等待。二位有何打算?”
我身为落云宗长老,韩立离去,宗门事务亦需有人协助吕洛师兄料理。且此番远行数十载,也该回宗门复命。我拱手道:“南宫师姐保重。韩师兄既已前行,我等唯愿其安。周某离宗日久,需回返落云宗,协助吕师兄处理些宗门事务。”
苏澜亦道:“婉儿妹妹珍重。我送六郎回天南,亦需回水影宗稍作安排。日后若有需,传讯即可。”
南宫婉眼中露出感激:“珍重。”
她不再多言,与石坚及部分修士化作遁光,消失于天际。
韩立未留元神灯。这或许残酷,却也为留下之人存留了一线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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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落云宗。
云梦山脉依旧云雾缭绕,护山大阵灵光隐现,气象万千。
我的归来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前往主峰议事殿。殿中,吕洛师兄正在处理卷宗,见我入内,先是讶然,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
“周师弟!你总算回来了!”他起身相迎,神情关切,“数十年音讯稀疏,为兄甚是挂念。韩师弟他……”他目光中带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他心中所虑,将五龙海之事择要告知,略去玄天仙藤等核心机密。听到韩立已与冰凤进入节点,吕洛长叹一声,神色复杂,有钦佩,有担忧,亦有几分怅然若失。
“韩师弟……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大道在前,岂能因险而止。只盼他吉人天相。”他定了定神,看向我,笑道,“师弟回来得正好!宗门这些年虽平稳,但诸事繁杂,你这位长老不在,为兄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如今你修为精进至中期巅峰,宗门实力更添一分,可喜可贺!”
我谦逊几句,随即询问起宗门近况。吕洛将数十年来宗门发展、弟子培养、资源往来、以及与天南各派的关系变化一一详述。落云宗在韩立余威与我等努力下,地位稳固,但正如钟南海所言,天南近来暗流微涌,尤其在一些上古遗迹探寻、空间波动异常的传闻上,各派似乎都比以往更为活跃。
“看来,韩师兄冲击节点之事,虽极力保密,终是有些风声走漏了。”我沉吟道,“不过只要我落云宗自身不乱,稳守根基,外间风波便难以动摇。”
“正是此理。”吕洛点头,“师弟既已回宗,便要多费心了。尤其是宗门大阵的几处关键枢纽,近些年损耗加剧,需你这位精通阵法的长老主持加固。另外,下一批核心弟子的结丹护法事宜,也需你来把关……”
我一一应下。身为落云宗长老,守护宗门、培育后进乃是本分。韩立追求更高大道而去,留下的基业,便由我们这些同门来共同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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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我将宗门诸事初步理顺,又与吕洛师兄深谈数次,定下未来一段时间的宗门发展方略。期间,苏澜自水影宗传来讯息,言及其宗门一切安好,钟南海处事得当,她已安排妥当,不日将再来落云宗小住。
这一日,我立于落云宗后山最高处,俯瞰云海翻腾,宗门楼阁在霞光中若隐若现。
韩立已去,前路未知。
我收回目光,望向手中隐隐泛着冰蓝与幽暗光华的冰魄寒光剑与六道生死簿。大道漫漫,我之道途,仍在脚下。稳固宗门,精进修为,参悟轮回,守护身边之人……此间种种,亦是修行。
第184章 七日凌空
炽热,干燥,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韩立躺在地上,身下是某种坚硬、粗糙、被烘烤得滚烫的岩石,触感清晰地透过青袍传来。他并未立刻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如同化作了这荒芜大地的一部分,任由三个刺目到令人眩晕的太阳悬挂在苍穹之上,毫不留情地倾泻着光与热。
三个月了。
按照人界习惯计算日夜,他已经在这片陌生土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足足三个月。
并非他不想动,而是不能——或者说,不敢。穿越节点最后时刻那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与难以形容的隔界撕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法力,更在神魂与肉身上留下了难以想象的暗伤与疲惫。甫一脱离那恐怖通道,被莫名抛至此地时,他连维持清醒都极为勉强,只能凭借《淬骨诀》与龙鳞果锻造出的强悍肉身硬抗,同时运转秘法,一点一滴地收束濒临溃散的法力与神魂。
最初的一个月,他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仅靠身体本能吸收着空气中稀薄且性质略显怪异的灵气,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能被动地感受着环境的极端变化——白昼时,那三个太阳(有时甚至更多)仿佛要烤干大地一切水分;黑夜降临,它们又逐渐转化为冰冷皎洁的月亮(数量同样变化),寒气渗骨,与白日的酷热形成骇人对比。昼夜的长度也长得离谱,足足是人界的三倍有余。若非他肉身历经千锤百炼,又初步融合了冰凤渡入的部分本源寒气以平衡极端温度,恐怕早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交替中肉身崩坏。
第二个月起,伤势开始稳定,意识逐渐清晰。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片天地。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天空中那七个始终存在、形态却昼夜转换的发光天体。他默默计数,反复确认:白日,最多时可达七个“太阳”,炽烈霸道;黑夜,则化为七轮“月亮”,清冷孤高。但无论昼夜,天空中始终保持着七个光点的总数,只是亮度、温度、乃至散发出的能量性质截然不同。这种奇景,莫说人界,即便在诸多上古典籍与跨界传闻中,也闻所未闻。
“这里……绝非寻常界面。”韩立心中暗忖。天空的颜色是一种永恒不变的、略带浑浊的淡黄色,不见云彩,唯有那七个天体按照某种玄奥规律缓缓移动、转换。大地贫瘠荒凉,放眼望去尽是暗红色的岩石与干涸的裂谷,植被稀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形态古怪,多是低矮多刺、颜色晦暗的品类。灵气浓度……确实不高,约莫只相当于人界一处中等灵脉的水平,而且灵气中似乎掺杂着一些难以吸收的、暴躁的异种能量,吸收炼化起来事倍功半。
他尝试内视己身。丹田之中,元婴萎靡,光华黯淡,环绕元婴的元磁神光也微弱了许多,但仍顽强地维持着基础的五行循环,缓慢汲取着外界灵气。经脉多处受损,法力流转滞涩,估摸只剩全盛时期二三成的实力。好在肉身根基无损,《淬骨诀》带来的强横体魄在自行修复,虚天鼎、赤魂幡等重要法宝虽灵性受损,但本体无碍,正在丹田中温养。最让他心头稍安的,是贴肉收藏的那枚封印着玄天果实的寒玉髓盒,依旧冰润,其中那股混沌初开般的法则气息虽然微弱,却稳定存在。
“冰凤……”他神念微动,尝试感应。穿越节点最后关头,空间彻底崩塌,他与冰凤被狂暴的乱流冲散。不知她是顺利抵达,还是陨落途中,抑或像自己一样被抛到了某个未知角落。同心感应符毫无反应,看来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此界有特殊禁制阻隔。
第三个,也是刚刚过去的这个月,他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与大部分思考能力,但依旧选择躺着。一是继续巩固恢复,将状态调整到当前环境下的最佳;二是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气息与能量波动,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谨慎永远是第一要务。他以微弱神念反复扫描了方圆数百里,除了几只形态古怪、气息微弱、似乎依靠啃食岩缝中某种苔藓为生的蜥蜴状生物,并未发现任何具备威胁的活物,也未见明显的人工痕迹或强大生灵活动的迹象。
这里寂静得可怕,荒芜得彻底,唯有天空那七个永恒的光点,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是否灵界?”韩立心中疑虑重重。灵气稀薄驳杂,环境极端恶劣,生灵罕见,这与传闻中灵气盎然、资源丰富、万族林立的灵界相差甚远。但界面万千,形态各异,灵界广袤无垠,存在一些偏僻荒芜、环境特殊的区域,也并非不可能。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在节点通道彻底崩溃前,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人界的、更高层次的界面法则之力扫过身体,虽然只是一瞬,且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那种“升华”与“接纳”的感觉,绝非虚妄。
“或许……是灵界某处不毛之地,抑或是与灵界相邻的某个次级、破损界面?”韩立思量着,“无论如何,必须先确定自身位置,找到生灵聚集之地,获取信息,恢复修为。”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受着体外温度的变化。天空中的三个太阳,光芒正开始由炽白向橘红转变,热度也在缓缓下降。根据前两个月的观察,这预示着“白昼”正在向“黑夜”过渡,大约再过相当于人界两个时辰左右,这三个太阳将完全转化为月亮,同时另外四个月亮虚影会变得凝实,完成转换。
“是时候了。”
韩立心中低语,一直紧闭的眼睑,终于缓缓掀开。
一双平静、深邃、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与警惕的眼睛,映入了那正在缓慢变幻的诡异天穹。
他并没有立刻坐起或做出大动作,而是先以最小幅度的方式,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指、脚踝等关节,感受着身体与这片天地重力、法则的契合程度。略有差异,但尚在可迅速适应范围内。
随即,他极其缓慢地、以不引起任何气流和灵力波动的姿势,侧身,单手撑地,坐了起来。
动作看似简单,却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脏腑传来隐痛。他面色不变,默默运转功法压下。
坐定后,他第一次真正以“坐姿”环顾四周。
荒凉,无尽的荒凉。暗红色的大地向视野尽头延伸,与淡黄色的天空在远处模糊相接。热风卷起细微的沙尘,发出呜呜的低响。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七个天体运转带来的、无声的压迫感。
韩立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默默感受着空气中那稀薄而暴躁的灵气,尝试以《青元剑诀》的基础法门引导一丝入体。灵气流入经脉,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和滞涩感,炼化效率确实很低。
“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寻找灵气相对浓郁、或可能存在水源、生灵的区域。”他迅速做出判断。长期待在这种贫瘠且环境极端之地,不仅不利于恢复,更可能遭遇未知危险——比如,那七个天体是否会有更极端的能量爆发?这荒芜之地是否潜伏着适应了环境的、难以察觉的凶物?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略显残破的青袍,心念一动,一套备用的、样式普通的灰色布袍替换而上。又将气息尽力收敛,压制在相当于筑基期左右的水平——在不了解此地情况下,低调是必要的伪装。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站起。
身形挺拔,如孤峰独立于这片诡异的荒原。他略一辨识方向——并无明确参照,只能凭感觉,选择了与那三个正在“落日”的太阳呈某个角度的方向。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的大地地势似乎略有起伏,或许存在不同的地理特征。
没有御空飞行。在法力未复、情况不明时,步行虽然缓慢,却更稳妥,也便于观察。
他迈开脚步,踏着滚烫的岩石,一步一步,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第185章 后山传阵
落云宗后山。
此处并非寻常弟子可至的禁地,云雾终年缭绕,灵泉淙淙,古木参天,灵气氤氲如实质。一处平坦的玉石平台自悬崖边延伸而出,半悬于云海之上,视野开阔,心旷神怡。此处亦是宗门核心防御大阵的一处重要节点,平日里由我与苏澜亲自看顾。
平台中央,苏澜一袭水蓝长裙,凭虚而立,周身并无华丽灵光,却自然与周遭水汽云雾融为一体,仿佛她便是这片天地水灵之气的中心。她素手轻点,指尖流淌出的并非凌厉法诀,而是一道道清澈如溪流、灵动如游鱼的湛蓝色灵力丝线。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穿梭,勾勒出一幅繁复而玄奥的立体阵图雏形。阵图缓缓旋转,隐有潮汐起伏之声,更引动平台周围云雾随之流转,呈现出种种幻灭景象。
水灵儿静立一旁,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观摩着。她已成功结丹,气质较之少女时多了几分沉静,眉宇间却仍保有那份天生的灵秀。身侧,一柄通体如秋日潭水般碧澈、剑身隐有波光流转的长剑静静悬浮,正是她的本命法宝——秋水剑。她所修《秋水诀》,讲究剑意如水,至柔至刚,变幻无穷,与苏澜的水系大道一脉相通,故而这些年来,苏澜得空时常会点拨她一二。
“灵儿,看仔细了。”苏澜声音温润如泉,却清晰传入水灵儿耳中,“此阵名为‘九曲云水幻寰阵’,并非杀伐困敌之阵,而是借水雾云霞之势,演化空间迷障,兼具隐匿、预警、疏导灵气之效。其核心在于对‘水’与‘雾’之‘势’的把握,以及灵力的‘韧’与‘变’。你《秋水诀》已有小成,剑意化水,当能体会其中‘流转不息,因势利导’之意。”
她说着,指尖灵力丝线变化陡然加快,那立体阵图中顿时云雾翻腾,生出重重叠叠的虚幻景象,看似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无尽空间,神识探入其中,竟有迷失方向之感。更妙的是,阵法引动的天地水灵气被巧妙疏导,不仅未破坏此地原有的灵机,反而使之更加活泼充盈。
水灵儿美眸中异彩连连,手中下意识地捏起剑诀,秋水剑发出清越嗡鸣,剑身碧光荡漾,似在呼应那阵图中的水意变化。她尝试以自身对《秋水诀》的理解,去解析那每一道灵力丝线流转的轨迹、每一次云雾幻生的节点,只觉奥妙无穷,以往一些关于剑意与天地灵气结合的晦涩之处,竟隐隐有了新的感悟。
“师娘,这阵法幻化之力,似乎并非全然虚幻,内里蕴含着一丝真实的空间扭曲?”水灵儿仔细观察片刻,忍不住问道。
苏澜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错,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对空间已有初步感应。此阵确借用了些许浅显的空间折叠之理,乃是我结合早年一处上古水府遗迹中所悟,与你韩师伯……以往探讨空间阵法时,亦有所得。”提到韩立,她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恢复自然,“正因这一丝空间之变,方能令幻象更真,迷障更深。你日后若要精研此道,需在《秋水诀》‘无形无相’之上,再多领悟‘芥子纳须弥’的意境。”
“芥子纳须弥……”水灵儿喃喃重复,若有所思。她秋水剑轻轻一划,一道碧莹莹的剑光如水流淌出,并非攻敌,而是尝试模仿那阵图中一丝云雾流转的轨迹,剑光过处,空气微微扭曲,竟也带起了些许类似的空间涟漪,虽然微弱且短暂,却已让苏澜微微颔首。
“悟性不错。”苏澜笑容温婉,指尖灵力丝线放缓,那繁复的立体阵图逐渐稳定、缩小,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不断流淌着云纹水光的湛蓝玉佩,飘落到水灵儿面前,“此阵图已凝于此佩之中,你且收好。日后需勤加揣摩,以自身剑意与灵力反复临摹构筑,方可逐步掌握。切记,阵法之道,亦是大道之显,知其然,更需知其所以然。”
“多谢师娘厚赐!灵儿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娘教导!”水灵儿双手接过玉佩,只觉触手温润,内里阵法气息浩瀚而精微,心中感激不已,郑重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云雾小径传来:“好精妙的云水之阵。澜儿,你又把压箱底的本事掏出来了?”
云雾分开,我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我刚刚处理完一批宗门杂务,听闻苏澜在后山指点水灵儿,便信步而来。看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阵法余韵与那枚湛蓝玉佩,便知苏澜传授的绝非普通阵法。
“师尊!”水灵儿见到我,连忙行礼。
“不过是些水磨工夫的玩意儿,灵儿悟性好,正好传她。”苏澜转身望来,眸中漾着清浅笑意,走到我身侧,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你事情忙完了?”
“暂且告一段落。”我拍拍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俯瞰下方翻滚的云海,“吕师兄将几处紧要的灵石矿脉与药园巡查事务揽了过去,让我多些时间稳固境界。”我如今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确实需要一段安静时日打磨,以期水到渠成。更深一层,我作为知晓部分“未来”的穿书者,深知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韩立已踏上灵界之路,那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若将来有缘再见,乃至有朝一日我也需面对飞升之劫时,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是空谈。
我的目光落在水灵儿身上,见她气息沉凝,秋水剑意圆融了不少,心中欣慰:“灵儿,你师娘的阵法造诣与水性感悟,独步天南,你能得她指点,是莫大机缘。好生修行,莫要辜负。”水灵儿是我在此界收下的徒弟,资质心性皆是上乘,她的成长也让我这个“外来者”对此界多了几分真实的牵绊与责任。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水灵儿肃然应道。
我又看向苏澜,传音道:“韩师兄离去后,天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息。前日收到黄枫谷传讯,似乎在极西之地又发现了一处疑似与古传送阵或空间波动有关的遗迹,几大派都有些意动。我们落云宗,需得早做计较。” 我心中思忖,原着中关于韩立飞升后的人界着墨不多,但大的动荡似乎并未立刻发生。然而,我既然在此,蝴蝶翅膀或许已悄然扇动,一些原着未提的变故,不得不防。
苏澜眸光微凝,亦传音回道:“意料之中。韩兄冲击节点,无论成败,都如同投石入水。涟漪扩散,有心人自会探寻一切可能与‘上界’、‘空间’相关的线索。落云宗树大招风,你我更需谨慎。灵儿这‘九曲云水幻寰阵’若修行得法,将来或可加强后山乃至核心区域的防护隐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况且,有你这个总能‘未卜先知’、拿出些稀奇古怪点子或材料的道侣在,我总觉得咱们落云宗,比旁人要多几分底气。”
我闻言失笑,心中却是一暖。苏澜冰雪聪明,与我相伴数百年,早察觉我偶尔会流露出对某些事物异乎寻常的“了解”或“笃定”,但她从不深究,只是默默支持,这份信任与默契,早已超越寻常道侣之情。
“师尊,师娘,若无事吩咐,弟子先回去参悟阵图了。”水灵儿见我与苏澜似在传音交谈,乖巧地行礼告退。
“去吧。”我温和道。
水灵儿再次行礼,驾起一道碧莹莹的遁光,如秋水长天,轻盈地消失在云雾深处。
平台之上,只剩下我与苏澜。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远山如黛,斜阳给云层镶上一道灿金边沿。宁静,却又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整个修仙界因韩立之举而悄然改变的氛围。
“澜儿,”我望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红日,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复杂心绪,“你说韩师兄此刻,究竟在何处?那灵界……又是何等光景?” 我知道原着中韩立最终抵达了灵界,并将在那里开启更为波澜壮阔的征程。但具体细节,穿越前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且此界因我的存在,是否已有微妙偏差?韩立是否还会遭遇那“七日凌空”的初临之地?
苏澜沉默片刻,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侧,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知。但我知道,以韩兄之能,纵使前路艰险,亦必能闯出一片天地。而我们,亦有我们的道要走。守护宗门,精进修为,探寻此界奥秘……或许,有朝一日……”
她未再说下去,但眼中那抹对更高境界的向往与淡然,却清晰可见。她选择留下,并非畏惧前路,而是放不下与我的羁绊,也放不下对此界的责任。这份选择,让我这个“穿书者”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非局外看客,而是深深融入此界命运长河中的一员。
我握紧她的手,不再言语。掌心传来她肌肤的温润与脉搏的跳动,如此真实。
云聚云散,日落月升。后山的阵法光影渐渐隐去,唯有山风与流云,见证着这方天地间,修行者们各自的坚守、传承、遥望,以及一位穿书者内心对已知与未知交织未来的默默筹谋。
第186章 五行初成
落云宗,我的专属密室。
此地深藏于主峰灵脉核心,经过苏澜与我联手布置重重禁制,不仅固若金汤,更能最大限度地汇聚、提纯火属性灵气。此刻,密室中央的聚灵阵眼处,一块人头大小、赤红如烈阳、内部似有液态火焰流淌的九阳炎玉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而磅礴的太阳真火气息。
我盘膝坐于炎玉之前,双目紧闭,周身不见冰寒之气,反而蒸腾起一层淡金色的灼热光晕。体内,《大日焚天诀》的功法路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九阳炎玉释放出的精纯火元力如同长鲸吸水般纳入经脉。
半月前,当我将最后一种珍稀的火属性先天灵物——一枚得自某处地肺火眼的“离火之精”——成功炼化入体,与之前已炼化的金(源自金蛟王妖丹部分本源)、木(玄天仙藤一丝气息与大量木属性灵药)、水(苏澜辅助凝练的玄元真水)、土(从向之礼遗留物品中换得的戊土精华)四行灵根初步交融时,体内那原本以冰、轮回属性为主的灵力体系,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行相生,循环初立!
那一瞬间,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被打破,天地间五行灵气对我身体的亲和度暴涨。原本因主修《玄冰诀》而略显偏颇的灵力属性,开始自发地趋向平衡与圆融。更让我惊喜的是,一直因属性冲突而进展缓慢的《大日焚天诀》,竟在五行灵根补齐的刹那,有了水到渠成的突破迹象。
此诀是我早年从一处上古修士洞府中所得,虽仅为残卷,只记载了前三层,但立意极高,直指太阳真火本源,威力浩大,对修炼者的火属性亲和度及肉身强度要求极为苛刻。我虽有冰属性打底,肉身经《六合心法》锤炼亦算坚韧,但缺乏先天火灵根,强修此诀始终事倍功半,多年来一直停留在第一层入门,仅能调动些微太阳真火之力辅助炼器或对敌时作为奇招。
如今五行初成,火行不再是无根之木。我当机立断,取出珍藏的九阳炎玉,闭关冲击《大日焚天诀》第二层。
过程比预想的更为顺利。五行灵根如同最精密的转化器与稳定器,不仅让我能毫无滞碍地吸收、炼化九阳炎玉中那狂暴的太阳真火,更将其中暴烈之气悄然化去,转为精纯温顺的火属性本源,源源不断地注入功法运行的特定脉络。
半月苦修,水到渠成。
“嗡——!”
丹田之中,那尊三尺三寸、怀抱六道生死簿虚影的元婴,周身骤然亮起一层璀璨的金红色火光!火光并不灼热逼人,反而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浩瀚之意,与元婴本身晶莹的冰蓝光泽、生死簿散发的幽暗轮回道韵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与互补。
元婴眉心,一个淡金色的火焰符文一闪而逝。
《大日焚天诀》,第二层,成!
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红流光一闪而过,旋即内敛,恢复深邃。心念微动,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所有热量尽数收敛于体内,控制由心。
摊开手掌,掌心之上,“嗤”地一声轻响,一缕纯粹由太阳真火凝成的金色火苗静静燃烧起来。火苗虽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净化万物般的煌煌正气,其精纯程度,远非以往施展的那些驳杂火焰可比。
“终于……成了。”我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然。五行灵根补齐,不仅意味着我修炼道路上的一个关键瓶颈被打破,更代表着我终于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全能”潜力。冰火相济,阴阳轮转,生死轮回……未来的道途,无疑宽阔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让我对自身“穿书者”的身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与把握。原着中,韩立以伪灵根之资,凭借掌天瓶与过人毅力,一步步登顶。而我,如今拥有了理论上最佳的修行资质,又知晓部分“剧情”走向(尽管因我的介入已产生偏差),还有苏澜相伴,宗门为基……我的路,或许不必完全遵循原着角色的轨迹。
收起太阳真火,我长身而起。闭关半月,外界不知有何变化。算算时日,距离韩立与冰凤进入节点,已过去数年。天南暗流,想必更加涌动。
我拂袖打开密室禁制,迈步而出。
门外,苏澜似乎早已感应到我的出关,正倚在廊柱旁,含笑望来。她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美眸中顿时异彩连连:“六郎,你……五行圆满了?连那《大日焚天诀》也突破了?”以她化神中期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我气息的变化,那内蕴的五行循环之意与一丝纯正的太阳真火气息,瞒不过她。
“嗯,侥幸功成。”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将闭关所得简要告知,“五行初立,感觉天地灵气都亲切了许多。《大日焚天诀》突破第二层,总算有了些像样的火系神通。”
苏澜反握住我的手,笑意温柔而欣慰:“太好了!五行俱全,乃道基之固。以往你虽战力不弱,但终究偏于冰、轮回两道,遇上某些极端环境或克制功法的对手,难免束手。如今再无此虞。这太阳真火至阳至正,对你的《玄冰诀》非但无害,若能把握阴阳相济之妙,反倒可能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正有此意。”我点头,“对了,我闭关这些时日,宗门外可有什么动静?”
说到正事,苏澜神色稍敛:“确有几件。黄枫谷、掩月宗、还有几个中等门派,似乎联合组织了一次对极西之地那处‘古传送遗迹’的探索,据说收获不明,但折损了几名好手,气氛有些紧张。另外,百巧院那边传来隐晦消息,似乎有海外修士在天南边缘海域活动频繁,形迹可疑,可能也在探寻与空间节点或上古传送阵相关的线索。”
果然,韩立飞升之举,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人界所有对更高境界心存野望的修士,都难以按捺。
“落云宗这边呢?”我问。
“吕师兄坐镇,一切平稳。灵儿那丫头参悟‘九曲云水幻寰阵’颇为用心,已有小成,正在尝试将其融入后山的一处子阵中。石坚从五龙海传回消息,节点入口依旧稳定,无任何异动,留守弟子轮换了一次,一切正常。”苏澜顿了顿,看向我,“六郎,五行既成,修为稳固,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继续闭关冲击元婴后期,还是……”
我沉吟片刻,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元婴后期乃水磨工夫,急不得。五行初成,我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有了新的体会,或许该外出游历一番,一来巩固境界,寻找将冰火、五行乃至轮回之道进一步融合的契机;二来,也需亲自去看看这天南暗流究竟涌向何处。总待在宗门,难免耳目闭塞。”
苏澜闻言,并无意外,只是握紧我的手:“我知你非安于一隅之人。去吧,宗门有我。不过,务必小心。如今局势微妙,你身负五行之秘与多般神通,又是落云宗长老,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安抚道,“而且,这次或许会带上狗子和小蝉,它们这些年也憋坏了,正好带它们见见世面,或许对它们的成长也有益处。”
想起那两只活泼的灵宠,苏澜也展颜一笑:“也好。有它们在,你也能多个帮手。打算何时动身?”
“稍作准备,三日后即可启程。”我心中已有计较,“第一站,先去黄枫谷附近转转,看看那‘古传送遗迹’的风,究竟吹得有多大。”
第187章 再见令狐
北凉国,黄枫谷。
山门掩映在经年不败的如血红枫之中,护山大阵灵光流转,与秋意相融,肃穆间透着一丝戒备。我以落云宗长老身份递上拜帖,不多时便被引至主峰后山一处僻静洞府。
洞府前,一名身着黄袍、面容清瘦、目光略显深沉的老者已候在那里,正是黄枫谷太上长老——令狐老祖。他见到我,眼中精光微闪,拱手笑道:“周道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令狐道友客气了,周某途经此地,冒昧来访,还望勿怪。”我回礼道,同时感应到对方神识在我身上谨慎地一扫而过。我五行灵根初成,气息圆融中带着冰火相济的独特韵味,与寻常元婴修士迥异,显然令他有些惊疑。
两人入洞府落座,灵茶奉上。
寒暄几句后,令狐老祖便试探着切入正题:“周道友远道而来,可是听说了极西之地那处‘古传送遗迹’的风声?”他语气平缓,目光却带着审视。
我坦然点头:“确有所闻。落云宗偏居东南,消息难免滞后。听说贵谷与掩月宗等派前番探查颇费周折,周某游历至此,特来向道友请教一二。”
令狐老祖轻叹一声,捋须道:“此事确有些棘手。那遗迹位于葬沙原深处,乃上古‘玄戈门’遗址。我等数派联手,费尽力气才突破外围禁制,其核心确有一座巨型古传送阵,阵纹玄奥,远超当今之技。”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然而阵法损毁严重,最关键的是,阵法所在大殿被一种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笼罩,神识难展,更遭诡异‘空间魅影’袭扰,专伤神魂,折损了好几位结丹好手。最终只得草草拓印部分阵纹,无功而返。那空间褶皱,似有扩散之象。”
“空间褶皱?空间魅影?”我蹙眉,这与寻常古遗迹凶险截然不同,更似某种空间结构受损或异界能量侵蚀的征兆。“可知那传送阵另一端指向何处?”
令狐老祖摇头:“坐标残缺难辨,但依残留痕迹推断,绝非指向已知地域,甚至可能……不在同一界面。”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不在同一界面。此言如石投静水。作为知晓部分“剧情”的穿书者,我心中了然,这恐怕是上古修士尝试跨界联系甚至偷渡的遗迹之一,在人界与灵界(或其它界面)间可能留下了不稳定通道或坐标信息。韩立飞升成功,无疑刺激了所有有心人对这类遗迹的狂热。
“风险确实远超预期。”我点头附和,“贵谷接下来如何打算?”
“暂无良策。”令狐老祖苦笑,“代价高昂,前景渺茫。然就此罢手,又心有不甘。”他话锋一转,“倒是周道友,修为精进神速,气息更是渊深莫测,想必近来另有奇遇?”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我微微一笑,略作解释:“偶得机缘,补全了五行根基,于道途略有新悟罢了。”并未深谈《大日焚天诀》与九阳炎玉之事。
正交谈间,洞府外传来弟子急报:“老祖,东南三百里处发现剧烈斗法痕迹,残留灵力驳杂,且有……空间异常波动!”
令狐老祖面色一肃,看向我:“周道友,此事蹊跷,恐与近来风波有关。不知可愿与老夫同往一观?”
“自当同去。”我当即应下。这正是了解天南暗流实际动向的好机会。
两人当即动身。我施展雷遁术,身化雷光,迅疾无匹,令狐老祖见状,眼中讶色更浓,驾起一道黄芒紧随。
我腰间灵兽袋微光闪烁,狗子与小蝉悄然飞出。狗子六翼轻振,风遁术自然施展,悄无声息地融入气流之中;小蝉则化作一道几乎隐形的冰线,寒气尽敛,仅存一丝微弱波动。
片刻即至。下方山谷一片狼藉,草木摧折,地面沟壑纵横,数种狂暴灵力气息交织。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长约十丈、边缘泛着不稳定银灰光泽的空间裂缝悬于半空,正缓慢弥合。
地上散落着带有海外修士标志“澜纹”的法器碎片,以及几片蕴含禽类妖气的金属翎羽,血迹斑驳。
令狐老祖面色凝重探查。我则悄然运转天眼术,双眸泛金,洞察细微,追溯斗法残留景象。同时,五行灵根初成带来的敏锐感知,让我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的空间撕裂能量,不似斗法余波,更像是由内而外被某种力量刻意“划开”的。
“有海外修士和妖修!这空间裂缝……”令狐老祖沉吟。
“像是被专门的空间手段破开的,并非自然形成或寻常宝物所为。”我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时,狗子凭借其敏锐的风嗅天赋,低吼传音:“主人,东北方向,有新鲜血腥和紊乱风灵气痕迹,正在快速消散,对方遁术不弱,善于隐匿。”
小蝉也传来清冷意念:“西北,冰寒妖气残留,轨迹飘忽,难以锁定,但有微弱空间标记残留感。”它对极寒与能量印记的感知尤为敏感。
“分头追踪?”令狐老祖提议。
我略一思忖:“东北方向痕迹更重,或有伤者,先追此路。对方能破开空间,手段莫测,我们不宜分散。”同时心中急速盘算:海外修士、妖修、精准的空间撕裂能力……这组合与目的,绝不简单。原着中此时段似乎并无相关详细记载,看来是我这“蝴蝶”引出的新变数,或是原着未曾着墨的暗线。
令狐老祖点头同意。
我示意狗子在前引路,小蝉升至高处以备策应。我与令狐老祖紧随其后,化作遁光疾驰。
第188章 天东商号
“周道友的这两只灵宠,倒是灵异非常。”令狐老祖看了眼在前引路的狗子,开口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我察觉到他话里的试探,只淡然回道:“早年机缘所得,颇具些寻踪匿迹的小本事罢了。”心思却早已放在前方——狗子传来的讯息显示,那逃亡者灵力运转滞涩,显然受伤不轻,还动用过透支潜力的遁术。越是如此,越说明他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
追出约莫两百里,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狗子忽然低伏在岩脊后,传来警惕的意念:“主人,痕迹在这里断了。有土遁和隐匿阵法的残留气息,人可能进了地下,或者……有接应。”
我与令狐老祖同时按下遁光。我双眸金光微闪,天眼术运转到极致。五行灵根初成后,我对灵气属性的感知敏锐了数倍,很快便在一处岩堆下捕捉到一丝压抑的土灵力波动,以及一层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隐匿光罩。
“在那里,”我伸手一指,“岩堆下三丈,有简易地窟。人还在里面,气息很弱。”
令狐老祖眼中厉色一闪,三角小旗就要祭出。
“且慢。”我抬手制止,望向乱石坡另一侧,“西北方向,小蝉传来感应——那缕冰寒妖气也在附近徘徊,像是在监视此地。”
令狐老祖神色一凛:“还有同党?难道是陷阱?”
“不像陷阱,”我沉吟道,“倒像是那妖修也在追踪此人,或是双方内讧。先制住下面这个,或能问出线索。令狐道友,请你以阵法封锁四周,防那妖修突袭或下方之人土遁远逃。我来破阵拿人。”
令狐老祖点头,扬手抛出三角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的黄色幡旗悬于半空,道道黄霞洒落,笼罩方圆百丈。地面在光芒中变得坚硬如铁——正是黄枫谷有名的“镇岳旗”,专克土遁之术。
与此同时,我已闪至岩堆上空。并未动用寒光剑或生死簿,我只并指如剑,向下虚划——
“嗤啦!”
一道半冰蓝半赤金的剑气激射而出,这是我初步融合《玄冰诀》与《大日焚天诀》所化的剑气,兼具冰封与灼穿之效。光罩应声而破,露出下方黑洞。
就在光罩碎裂的刹那,一道暗淡蓝光自洞中窜出,却撞上镇岳旗的黄光,速度骤减,现出身形。那是个身穿海蓝劲装的中年男子,左肩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仅有筑基后期修为。
他眼见无路可逃,眼中闪过绝望,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
“哼!”
我心念一动,高空中小蝉骤然发动。一缕细如牛毛的冰魄寒针后发先至,精准刺入他右腕。极寒之气瞬间冻僵他半边身子,自绝之举顿时中断。
锁魂链随之自我袖中滑出,如乌黑灵蛇将他捆得结实,阴寒之力直透神魂,连自爆丹田也被封住。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已毫无反抗之力。
令狐老祖收回镇岳旗落下,看向我的目光又深了几分。他自然看得出我灵力属性奇异,手段干脆,灵宠配合更是精妙。
我却无暇顾及他的心思,目光投向西北——小蝉传来讯息,那缕冰寒妖气在阵法被破、人遭擒拿的瞬间迟疑一霎,随即以更快速度向远遁去,方向飘忽,似欲脱离监视。
“那妖修要逃!”我沉声道,“令狐道友,此人交与你审讯,我去追妖修!狗子,随我来!”
话音未落,我已化雷光疾追而去。狗子六翼狂振,御风紧跟上。
令狐老祖并未多言,只看向地上被锁魂链所缚、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眼中寒光闪烁。他挥手布下数道禁制,将人彻底禁锢,显然准备带回细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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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陌生地域。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一片荒原上行进,拉车的是一种形似牦牛、但体型更大、披着厚厚鳞甲的奇异兽类。其中一辆颇为宽大、以某种坚硬木材和兽皮制成的车厢内,韩立正盘膝坐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床铺上,双目微闭,看似在调息。
他体内,《淬骨诀》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运转,配合那几张“清灵符”的残余药力,一丝丝地疏通着淤塞受损的经脉。进展缓慢,但比最初时已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几日的暗中观察与旁听,他对这所谓的“天东商号”和“天元境”有了初步了解。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和外面偶尔传来的吆喝声。柳儿和其他三名少女似乎去了别的车厢帮忙。韩立的神识维持在极微弱的程度,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感知着车厢外的动静,捕捉着护卫们零星的交谈、风声带来的远信息息,甚至拉车鳞甲兽沉重的呼吸与心跳。
“金刚诀第三层……放在这商队护卫中,算是中坚力量了。”韩立心中思量,“那张领队自身是第四层,被视为高手,那么第五层、第六层呢?是否对应着更高的境界?此界修炼体系,似乎与炼体结合得非常紧密。”
他又想起柳儿提到的“天元圣城”和“三大商号”。能在如此广袤地域称雄的商号,背后必然有强大的武力支撑。仅仅是护卫队普及的“金刚诀”就已有如此层次,那商号核心的力量,乃至整个天元境的顶尖存在,又该是何等境界?
“此地灵气虽稀薄怪异,但天地法则似乎……更为‘沉重’和‘稳固’。”韩立仔细体会着身体与外界环境的每一分交互,“同样的法术,在此地施展,消耗可能更大,效果也可能不同。必须尽快恢复部分法力,做些试验。”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似乎有护卫正向领队禀报什么。
韩立心中微动,神识稍稍集中。
“……东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黑风盗’的哨探踪迹!对方很警惕,一发现我们就撤了,没追上。”一个粗豪的声音禀报道。
“黑风盗?”另一个沉稳许多、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张领队,“这群鬣狗,鼻子倒灵。我们这次运的不过是普通矿石和药材,他们也盯上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斥候放出八十里,车队加速,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青石堡’。”
“是!”
脚步声远去。
黑风盗?听起来像是此地的马匪流寇。韩立心中并无波澜,以他现在伪装的身份和状况,商队的安全还轮不到他操心。他更在意的是“青石堡”这个地名,听起来像是一个据点或小型城镇。
“或许到了那里,能接触到更多此界的信息,甚至……找到更有效治疗经脉损伤的药物或方法。”韩立思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望向车厢壁上随着行进微微晃动的兽皮帘子。
第189章 腐骨沼泽
轮声辘辘。
辗过青草,辗过沙土,辗过那些紧绷如弦的日夜。
草原终于被抛在身后。
风里的腥气淡了,天边的云也仿佛软了几分。
车厢里,隐约传来少女们的低语——像春冰初裂,轻而脆,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
有人掀起帘角,偷偷往外望。
望见的已不是一望无际的草浪,而是起伏的丘峦,零星的树影。
护卫们的谈笑声渐起。
刀还挂在腰间,手却松开了刀柄。
修士们大多回了车厢。
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的尘土,也隔绝了那些过于鲜活的人声。
修炼之人总要安静些。安静里,才能听见天地,听见自己丹田里流转的气。
韩立坐在自己的角落。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听着。
“总算没有惊动此地草原上的狼兽。虽然不是第一次过草原,我总是担心的要命。”香儿拍了拍胸口,娇颜带笑,眼中残留着一丝后怕。
“岂止是香儿姐姐害怕,”柳儿叹了口气,接口道,“整个车队哪一个不是兢兢战战的?生怕运气太差,万一碰到哪伙狼兽在兽潮前就苏醒过来,我们这点人可就倒了大霉,在草原上根本是死路一条。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每年总有一些商号会遇到。”
“可不是,”那名唤作筌儿的少女歪了歪头,似乎想起什么,“听说这次安远城不惜花费巨资向我们天东商号订制了如此多兵器和百套珍稀的‘灵具’,就是为了应付兽潮的。”
“那就奇怪了,”白衫少女面露疑惑,“安远城虽然不大,但也并非新建的城市,怎会突然一下订购如此多的装备?要知道如此多的灵具,似乎只有那些中等以上城市,才会舍得花如此大血本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柳儿摇摇头,不以为意,“估计不是附近突然迁移来了过于强大的兽群,就是此城碰到了千年一次的‘大兽潮’,面临的将是附近所有兽群的联手攻击,自然无法轻易抵挡了。”
“不错,可能真是这样,还是柳儿姐姐说的有道理。”筌儿抿嘴一笑。
韩立听得真切切切。当听到“兽潮”、“灵具”等字眼时,他眉梢不禁微动。这让他瞬间联想起了在青罗沙漠时,张奎曾提到过的“蝎潮”。两者虽然地域、物种不同,但“潮”字所指,似乎都是指妖兽或某些危险生物大规模、有组织地爆发性聚集袭击,乃是此界凡人聚居地和商队路线面临的重大威胁之一。
“看来,无论是这所谓的天元境,还是我之前坠落的那片沙漠区域,‘兽潮’都是常见的天灾**。而这‘灵具’……”韩立心中暗忖,“听她们语气,似乎是某种能较大幅度提升战力、但造价不菲的装备,专门用于应对兽潮或大规模战斗。此界灵气稀薄,低阶修士数量恐怕远不及人界,依赖这种外物增强集体战力,倒也合理。”
他对那“安远城”以及即将到来的“兽潮”多了几分留意。商队运送这批物资前往安远城,届时必是焦点所在,或许也是他进一步观察此界势力、规则,甚至寻找恢复实力所需资源的契机。
几女随后的话题转向了服饰、胭脂等琐事,韩立便不再关注,继续专注于体内经脉的修复。
得益于《淬骨诀》对肉身的强大掌控力、木生珠残留的勃勃生机,以及这几日刻意引导那一丝微薄法力进行的温和疏导,他经脉的修复速度远超预期。原本预计需数月才能恢复行动力,如今不过半月余,已好了大半,只余一些最细微的脉络尚有滞涩。照此速度,再静养半月,当可彻底无恙。
“届时,以我《淬骨诀》第四层的肉身之力,配合对修士中低阶法术的精熟掌握与运用技巧,即便不动用本命法宝和化神级神通,仅以‘韩立’这个伪装身份所能展现的实力,对上筑基后期修士,应当可以稳占上风。”韩立心中评估,“至于结丹修士……此界结丹期实力标准与人界是否一致?战力如何?恐怕只有真正交手过才能知道。不过,只要不是结丹后期中的佼佼者或身怀异宝,自保应当无虞。”
实力是立足的根本。经脉恢复在即,让韩立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车队在丘陵地带又行进了两日,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寨轮廓。城墙以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成,不算特别高大,却显得颇为坚固,城头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隐约有阵法的灵光流转。
“青石堡到了!”车外传来护卫们略带欣喜的呼声。
车队速度稍缓,向着城寨大门行去。韩立透过车厢窗户缝隙,默默观察着这座“青石堡”。城门口有身穿统一皮甲、手持兵刃的守卫检查往来车辆行人,秩序井然。进出者多为商旅和本地居民,气息驳杂,修士比例不高,且修为多在炼气期,筑基期已属少见。整体氛围,像是一处位于交通要道、以商贸和防御兽群为主的边境堡垒。
车队显然与青石堡熟识,验明身份后便被放入城中。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多是石屋或木楼,商铺林立,贩卖着粮食、布匹、兵器、低阶符箓以及一些此地特产的药材、矿石,显得颇为热闹。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牲畜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大量低阶修士和武者聚集而产生的混杂气血气息。
车队在一处挂着“天东商号”旗幡的大院落前停下。张领队跳下车辕,与迎出来的管事低声交谈几句,便指挥着护卫和车夫开始卸货。一部分货物将在此地交接或暂存,另一部分则会继续运往安远城。
柳儿等四女也下了车,开始帮忙清点货物、安排住处,暂时无人来打扰韩立。
韩立依旧待在车厢内,神识却如无形的微风,悄然蔓延开去,笼罩了小半个院落及附近街道,收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本地人的交谈、物价、势力分布、近期传闻……尤其关注任何与“修士”、“修炼”、“资源”、“危险地域”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听到管事向张领队汇报:“……堡主说,最近北边‘黑风岭’不太平,疑似有流窜的高阶妖兽出没,已经吞了好几个采药队和猎户小队,让我们商队也小心些,最好多雇几个好手……”
张领队沉吟道:“黑风岭……是我们去安远城的必经之路吗?”
“绕路的话,要多走七八天,而且得穿过‘鬼嚎涧’,那里也不太安生。”管事回答。
“知道了,我会斟酌。先安排弟兄们休息,补充给养。明日再议。”
高阶妖兽?韩立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偶遇”并“协助”商队解决此类麻烦,不仅能进一步赢得信任,或许还能获得妖兽材料,用于验证此界妖兽与人界妖兽的异同,乃至尝试炼制一些适用于当前状况的简易药物或符箓。
他收回神识,开始默默规划。经脉彻底恢复前,不宜妄动。
………
雾是灰绿色的,带着死去的叹息。
雷光在我手中缓缓熄灭,像是收回鞘中的剑。前方的沼泽张开它的嘴,吞下了那道逃窜的寒影。狗子的鼻尖在湿冷的空气中颤动,风在它周身低旋。
“主人,气味在这里碎了。”狗子的传音带着困惑,“像被打碎的镜子,到处都是。”
我看向小蝉。它在昏暗光线中几乎透明,只有那双冰晶般的眼,正注视着沼泽深处。
“西边有东西在呼吸,”它的意念传来,“古老而稳定。和之前那道裂缝同源,但更……安静。”
安静的东西往往更危险。我的天眼术在毒瘴中穿行,像是透过浑浊的水看水底。五行灵根在体内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感知织成一张网,网住了那些破碎的踪迹。
“不止一道。”我轻声说。
护体灵光从皮肤下渗出,冰的冷静裹着火的警惕。脚踩进腐泥时,沼泽发出一声叹息。
腐骨泽会吃人。不是用嘴,是用时间。这里的每一寸泥都浸泡着腐烂的耐心,等着你放松警惕,等着你成为它的一部分。瘴气缠绕上来,触碰到灵光时发出细微的嘶响,像烧焦的头发。
狗子在前,它的身形在雾中时隐时现。风为它开路,卷走前方的毒虫和更小的死亡。小蝉在更高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幽灵,监视着这片沼泽的每一次心跳。
我走着,手垂在身侧。雷在血脉里低吼,随时准备破茧而出。
痕迹确实碎了。冰寒妖气在这里炸开,分成十几缕,朝着不同方向逃窜。聪明的手法,像受惊的墨鱼喷出的烟雾。
但烟雾也有源头。
天眼术捕捉到一道比其他都微弱的痕迹,不是因为它消散了,而是因为它更小心。像是用脚尖走路,不惊动沉睡的泥沼。
“西边。”我说。
狗子转向,小蝉的目光锁定了同一个方向。我们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树干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瘴气在这里变浓了,颜色从灰绿变成暗紫。空气里有铁锈和甜腻混合的气味——血和腐烂的花。
空间波动开始变得明显。不是声音,是感觉。像站在巨大的鼓面上,感受着远处传来的震动。陈旧、稳定,像是已经在这里呼吸了千年。
然后,我看见了潭。
水是黑色的,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寒气从水面升起,在空中凝成细微的冰晶。潭边没有植物,没有生命,只有一圈灰白色的石头,排列得过分整齐。
小蝉降落在我的肩头,它的身躯在潭的寒气中微微发光。
“就是这里,”它说,“寒潭深处连着那个波动。”
我走近潭边,低头看水。水面上没有倒影,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几缕妖气的痕迹,全部指向这里,消失在黑色的水面下。
狗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主人,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水底传来缓慢、沉重的移动声,像是巨大的锁链在拖动。
“它逃进去了?”狗子问。
我摇头。“它回家了。”
护体灵光加强,雷光开始在指尖跳跃。我看向那圈灰白色的石头,突然明白它们为什么排列得那么整齐。
那不是石头。
是骨头。
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肋骨,半埋在沼泽中,围成了这个寒潭。我们站在某种古老存在的胸腔里,而黑色的潭水,是它尚未冷却的心脏。
空间波动从潭底传来,稳定而饥饿。
腐骨泽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沼泽本身。
是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踏入潭水,寒气瞬间包裹全身,黑色的水吞没了我的身影。狗子和小蝉紧随其后,一同沉入那片等待已久的黑暗。
第190章 安远石城
城门一开,才知道石城有多大。
比韩立想的还要大。
大得多。
房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房子。石头的,木头的,高的,矮的,却都排得整整齐齐。路也直,青石铺的路,宽得能跑马。
可路上挤满了人。
人挨着人,人推着人,人缝里透出的不是笑语,是刀光。
刀在腰间,剑在背上,一张张脸绷得像冬日的冰。
车帘微动。
蓝衫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兽潮若是假的,城外的人又怎会挤进城来?”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韩立忽然懂了。
人潮如堵,车马难行。
但赵统领派来的兵,像几把快刀,硬生生在人潮里劈开一条路。
路是有了,车却依旧走得慢。
大半个时辰,穿过十数条长街,人声渐疏。
车停在一座牌楼前。
牌楼后是仓库,仓库外是侍卫,侍卫手里是亮晃晃的兵器。
空气里飘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交货,领凭,转身。
张奎带着人往城西去。
韩立却在半道停了下来。
“我想走走。”他说。
张奎皱了皱眉。那张凶悍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
“你还没见夫人,还算不得商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叮嘱,也像在警示。
“这城如今不太平。城小,路窄,人心却宽得很——宽得能藏下许多事。”
“你若有事,办完便回。”
“客栈的名字,叫如云。”
韩立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也没说怕。
有些人不必说,有些话不必问。
他转身没入渐深的街影里。
张奎望着韩立消失的方向,用粗大的手掌慢慢摩挲着下巴。
“怎么?”南歧子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张施主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张奎没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那条街——街已空了,只剩风卷着尘土,轻轻地滚。
“血咒文书都签了,”他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是看不透他。”
南歧子笑了。
道士的笑,有时候比刀还薄。
“年轻,体术却惊人——这样的人,本就不是寻常土里能长出来的苗。”
他拂了拂袖,袖口沾着远路的尘。
“但他说不是天元境内的人,这话,倒不像假的。”
“我知道。”张奎点了点头,“只要不是那几家派来的,来历有点问题……又算什么?”
他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炭火:
“若是真能炼成第五层金刚诀……”
南歧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瞥他:
“第五层?张施主,那可不是说笑——那是能与结丹修士平起平坐的境界。”
“人活着,总得敢想。”张奎嘿了一声,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他年轻。年轻,就意味着还有百年。百年里,什么事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透出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
“不然你以为,我在青罗沙漠里为什么急着让他签下血契?”
风吹过牌楼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南歧子整了整道袍,微微一礼。
“货已送到,约定已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井水,“贫道几人,也该走了。”
张奎没有多留。
他抱了抱拳:
“那就——恭送几位道长了。”
几名岣嵝山的道士转身离去。
像几片云,轻轻散了。
一旁的骑士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忽然低声叹了口气:
“要是咱们商号……也能有自己养的修士就好了。”
张奎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投向韩立离开的那条长街。
………
韩立站在街上。
抬头。
天上有七个太阳。
七个白炽的骄阳,像七只冷漠的眼睛,冷冷地照着这座城,照着他的肩,照着他元婴散去后空荡荡的丹田。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气是郁结的,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
从青罗沙漠出来,踏入草原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灵气。
浓得像酒,烈得像刀,弥漫在每一寸风里,每一缕光中。
这里的天地,慷慨得让人心颤。
若在人界,这般地方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宗门倾轧,修士争破头颅。
可他吸不了。
哪怕一丝。
元婴散了。
丹田里还锁着冰凤种下的禁制——冰冷的、沉默的枷锁,比玄铁更沉,比寒渊更冷。
他沿着街走。
脚步不快,目光淡淡扫过行人,扫过商铺。
商铺寻常,与人界并无二致。卖布的、沽酒的、摆摊叫卖果子的……江湖在哪里都一样,无非是生计与生死,排列成不同的街景。
然后他停步。
目光落在眼前这家店。
店面不大,招牌旧了,木头的纹理裂开细缝,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里面透出的不是酒香,不是饭气——
是铁味。
是刃口磨过砂石后,那股凛冽的、直透鼻尖的寒。
略一犹豫。
他走了进去。
檀木长桌排开,一张接一张。
桌上摆的不是瓷器,不是布匹——
是刀。
是枪。
是斧钺钩叉,是寒光叠着寒光,冷铁挨着冷铁。
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刃口上,跳起一点刺眼的亮。
亮得像是能割伤视线。
店里只有两个伙计,靠在墙角,眼皮耷拉着,仿佛对满室的锋刃早已麻木。
看货的客人却不少。
都是凡人。
粗布衣裳,手掌粗糙,眼神里带着谨慎的掂量——掂量着价钱,也掂量着生死。
韩立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手抚过刀背,指节扣响剑鞘。
看着那些目光在刃口上游移,像在寻找某条看不见的线——
一条能将乱世稍稍推远的线。
他没有碰任何一件。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刀丛的过客。
袖中空荡,丹田沉寂。
唯有眼中倒映着满室寒光,
冷冷地,
静静地,
亮着。
韩立走进这家铺子,本是因为它不起眼,生意却偏偏好。
有些事,就像有些人——
越不起眼,越值得看。
“这位客官,瞧上哪件了?”伙计终于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手指向一柄黑沉沉的大环刀,“金背九环,乌铁炼的,削铁如泥,分量足——对付狼兽,最合适不过。”
韩立目光在那刀上停了停。
刀是好刀,可刀太沉,就像是有些名声,背上了就放不下。
他摇了摇头:“力气小,用不起。”
伙计笑容不改,又引向一柄软剑:“那这月弧剑如何?紫铜精炼,轻若无物,韧如发丝。”
“太短。”韩立只瞥了一眼。
“太……短?”伙计脸上的笑僵了僵。
江湖上挑兵器的人他见得多,挑长短挑轻重,却少有人只凭一眼就断“不合手”。
韩立已走开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张桌上——
一团乌黑的软索,盘着,像条沉睡的蛇。
“那是什么?”
伙计一怔,忙道:“虬龙索。金丝炼的,专用来捆东西。低阶妖兽被它缠上,也挣不脱。”
韩立伸手。
索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手腕轻轻一抖——
“嗖!”
软索陡然绷直,笔挺如铁棍。
伙计的眼直了。
他在这铺子里见过太多人,摸过太多兵器。
但能这样轻描淡写抖直虬龙索的,绝不是寻常买刀防身的百姓。
那是炼体士才有的稳,才有的力道。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那层笑渐渐被敬畏取代。
“不错。”韩立却皱了眉,“但还粗了些。有没有更细的?”
“更细……”伙计讪讪,“本店……怕是没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个粗厚的声音:
“更细的,我这里有。”
韩立缓缓转身。
巷口的光斜斜切进来,照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披发,像头懒洋洋的豹,背上一杆金枪,肩头挎着偌大包裹。
另一个枯瘦,面色淡黄,手里提着只木匣,眼神阴郁,像口深井。
韩立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上——
指环。
镶嵌灵石的指环,比张奎的粗糙,灵石也小一圈。
灵具。炼体士。
他嘴角轻轻一翘:
“只要东西合适,价钱不是问题。”
枯瘦汉子打量他一眼,脸上浮出一点笑——
那笑很浅,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韩立没有犹豫。
两人转身引路,韩立随后。
东一拐,西一弯,街声渐渐远了,人影渐渐稀了。
最后停在一道小巷前。
巷子窄,墙高,光只能漏进浅浅一痕。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枯瘦汉子回头,笑容淡了下去: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动三人衣角。
没有第四个人。
只有高墙,深巷,和一场还未开始的——
交易。
第191章 天生神力
巷口在身后。
韩立继续走。
他走得慢,像在丈量这座城的深浅。
其实他心里有数——有些深浅,是用脚量不出来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家书店。
不大,木头门面,招牌上的字已斑驳。
像许多不起眼的地方一样,里面往往藏着最要紧的东西。
他走进去。
书很多。
天文地理,杂学百家,堆满了架子,塞满了角落。
没有玉简,没有功法——这里卖的是字,是纸,是凡人眼里的世界。
韩立的目光只落在几处。
灵界,风俗,地理,山河。
他需要知道脚下的土地是什么,头顶的天是谁的天。
他挑了最厚的几本,又买了一张地图。
付账时,他拿出了一块灵石。
书店主人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灯。
韩立没说话,只接过找回的碎银,托着书,转身离开。
酒楼角落。
菜是普通的菜,酒是寻常的酒。
书页在指间翻动,快得惊人——
一页,一城。
一行,一境。
他脸上没有表情。
心里却已掀起惊涛。
原来天元境,是天元圣皇的疆土。
人界三皇:圣皇,霸皇,灵皇。
一个修儒,一个霸烈,一个通灵。
而天元境的风,竟最像人间的风。
三境,千百城池。
安远城这般容得下近亿人的地方——
在这里,竟算小城。
天元城有多大?
像人界一个小国。
但这还不算奇。
奇的是霸皇的玄武城,建在一只名叫“骖灵”的巨龟背上,在海上缓缓游移,像一座会走路的山。
奇的是灵皇的天灵城,长在一棵直径百里的树上——
一棵据说能通仙界的树。
韩立放下书,喝了一口酒。
酒是冷的。
书里还说,三境外有七妖之地。
妖王七位,与人族半敌半友。
但这三境七妖加起来——
不过是灵界的一粒沙。
沙外还有海。
海里住着灵界的原民:古兽,巨人,异族……
有些是土生,有些是破界而来。
每一个都不弱于人,不逊于妖。
而这还不是尽头。
灵界深处,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罗睺,鲲鹏,真龙……
它们不属任何一族。
它们强大得可以无视界面,可以俯视众生。
像传说,像天灾。
………
如云客栈。
四个金字,悬在阁楼前。
金字下停着兽车,车旁传来嘶鸣——古怪的,低沉的,像压抑着的喘息。
韩立目光一扫,落在门口小厮身上。
抬手。
招。
小厮跑过来,像一阵轻快的风。
“客官住店?”
“天东商号的人,住哪?”
一块碎银抛过去。
小厮笑了,笑得像朵绽开的花。
“西院,包了整片。客官随我来。”
穿阁楼,过回廊,宅院深深。
小厮的话很多,韩立的话很少。
有些人天生话多,有些人天生只听。
还没到西院,迎面撞见一个人。
青年,眼亮,步子急。
“韩兄弟!”
手伸过来,要抓韩立的手臂。
韩立肩头一晃。
手落空了。
青年一怔。
“罗兄弟?”韩立微笑,“夫人要见我?”
“方夫人。”青年收敛了随意,赔笑,“夫人对你好奇。”
好奇,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刀。
韩立点头:“带路。”
西院很大,守卫很多。
点头,招呼,脚步不停。
东转西拐,十几个院落甩在身后,终于停在一处独院前。
幽静。典雅。
门口站着两条大汉。
赤手空拳,目光如冰。
四道目光扫来,空气骤然一冷。
韩立瞳孔微缩。
这两人,比张奎还沉,还利。
“两位大哥,这是新来的韩兄弟,夫人要见。”罗姓青年抱拳,恭敬得像在递刀。
稍矮的大汉打量韩立:“金刚诀第三层?这么年轻……吃过驻颜丹?”
话里带着刺。
韩立轻笑:“你说吃过,那就吃过。”
大汉冷哼:“我不信。”
手突然抓来,快得像鹰喙。
韩立没躲。
手腕被扣住,五指冰凉,力如铁箍。
他笑,目光却沉了下来。
淡淡金光在腕间一闪而逝。
大汉面色渐青——他已用七分力,韩立却纹丝不动。
乌光泛起,力再加三分。
韩立笑容一敛,鼻中轻哼。
手臂随意一摆。
大汉只觉五指剧震,半边身子麻了。
还没惊呼出声,人已飞起——
像片落叶,砸向石墙。
另一条大汉动了。
人影一闪,单手接人。
手刚触衣领,脸色骤变,另一只手疾探,双掌齐迎。
“砰!”
“蹬、蹬、蹬……”
连退七八步,脸色苍白,才勉强站稳。
韩立眯眼看他。
这人,能接下他几分力,不简单。
罗姓青年早已呆住。
这两名贴身侍卫,连张奎都佩服。
骑士中无人能敌。
韩立却只一摆手——
灰头土脸,毫无招架。
金刚诀第三层,真有这般威力?
他不知道,韩立的力,大半来自人界龙鳞果数百年淬炼。
更不知道,韩立的金刚诀,早已不是第三层。
“韩兄弟身手惊人。”接人的大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透出敬畏,“请进。”
被甩飞的那位,脸色难看如铁。
韩立微微一笑,抱拳,走进院子。
罗姓青年留在门外。
门内传来声音。
女人的声音,柔和,清晰,像温过的酒。
“韩公子吗?请进。”
“妾身等候多时了。”
韩立目光微闪,推门。
屋里人不少。
比他想的要多。
主位上坐着一名青衫妇人。三十余岁,肤白,面秀,像一幅工笔描出来的人。
身后站着个蓝袍青年,二十五六,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
对面坐着个锦袍男子。面容年轻,鬓角却已灰白,神情冷淡,像冬日的潭。
挨着他坐着一对男女——
男俊,女美,像一对精心打磨的玉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立身上。
妇人的眼中有意外,有欣喜。
蓝袍青年好奇。
锦袍男子眉头微皱。
那对年轻男女,则露出几分吃惊。
空气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微响。
妇人起身,敛衽一礼。
“方才侍卫相试,是妾身的主意。”她微笑,声音依旧柔和,“金刚诀流传虽广,能入第三层者……太少。”
“妾身只是想看看,传闻是否属实。”
韩立还以一礼。
“既是夫人之意,自然无妨。”他抬眼,目光平静,“只不知——夫人可还满意?”
他不必藏得太深。
江湖里,有时候露几分锋芒,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
妇人嫣然一笑。
“何止满意?”她侧身,引向身旁诸人,“这是小儿潘青,在金玉宗修习仙术。”
“这三位,皆是他的同门。”
韩立抱拳:“少东主,诸位仙师。”
他虽神念被封,神识仍在。
如此近的距离,灵气的厚薄,逃不过他的感知。
潘青与那对男女,筑基未久,灵气尚浅。
锦袍男子却已至假丹之境——法力凝厚,隐如深潭。
不可小觑。
几人皆回礼。
锦袍男子面上浮起一丝笑,忽然开口:
“秦某虽不修体术,但昔年家师曾结交一位高阶炼体士。”
“传闻那人曾独力斩杀数只六七级妖兽——当时只当是夸大之言。”
他目光落在韩立身上,顿了顿:
“今日见韩兄身手,方知不虚。”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韩兄这一身巨力,恐怕不单是金刚诀之功吧?”
“倒似……天生神力?”
韩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点安静的火焰。
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仿佛能听见——
各自心底的盘算,正一寸寸浮出水面。
第192章 黑螭大人
腐骨泽的毒瘴像一层粘稠的灰色尸衣,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淤泥和某种甜腥气混合的怪味,吸进肺里,带着细微的刺痛。护体灵光在周身流转,冰火交融的微光将试图侵蚀的毒瘴隔绝在外,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烂泥,偶尔能踩到硬物,不知是沉没的枯木还是兽骨。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破裂的咕嘟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
狗子在前方三丈处低伏行进,六翼紧贴脊背,风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只在足下形成微弱的气旋,让它能轻盈地点在偶尔裸露的草甸或浮木上,几乎不留痕迹。它的鼻子不断耸动,风带来的信息被它敏锐地捕捉、分析。
“主人,那家伙的妖气在这里变淡了,但没断。它在绕圈子,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去西边那个方向。”狗子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小蝉的意念紧接着响起,清冷如冰线:“西偏北十五度,直线距离约三里,空间波动源。强度稳定,但‘质地’……很古怪,像被层层包裹的茧,外层是天然寒潭的阴寒灵气,内里才是真正的空间波动。那妖修的气息,与寒潭共鸣强烈。”
天然寒潭包裹的空间波动源?我心中警铃微震。这绝非自然形成。要么是上古遗留的某种禁制或秘境入口,要么……就是人为布置的据点或陷阱。联想到之前山谷中那精准撕裂的空间裂缝,以及海外修士与妖修的异常组合,可能性指向后者。
“继续追,保持距离,重点探查空间波动源外围。”我传令道,同时将天眼术催动到极致。双眸泛起淡金微光,视野中,浑浊的毒瘴变得半透明,各种能量流动的轨迹隐约可见。那妖修残留的冰寒妖气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淡蓝色细线,蜿蜒指向西北,而在那个方向,一片深沉的、几乎与沼泽阴寒融为一体的幽蓝光晕静静盘踞,正是小蝉所说的寒潭。而在寒潭能量场的核心深处,一点极其隐晦、不断微微扭曲的银灰色光点,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空间波动源。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寒潭,气温越低,毒瘴反而稀薄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阴寒。地面上开始出现薄霜,一些喜阴的毒草苔藓反而长得更为茂盛,颜色妖异。
狗子忽然停下,耳朵竖起:“前面有动静,不是那个逃走的妖修……是别的活物,数量不少,在寒潭边缘活动,气息……很杂,有妖气,也有人气,但都透着股阴冷邪性。”
我示意狗子和小蝉隐匿,自己则收敛全部气息,如同枯木般融入一处茂密的、散发着恶臭的阴影灌木丛后,仅以天眼术远远观察。
寒潭比想象中大,直径约百丈,潭水黝黑,不起波澜,表面凝结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寒雾。潭边并非烂泥,而是黑色的、坚硬的冻土,上面搭建着几座简陋粗糙的石屋和窝棚,显然有人长期在此活动。此刻,约有十余人影在潭边忙碌,其中七八个身着杂色衣衫,动作略显僵硬,气息驳杂,像是修炼了某种阴寒功法的低阶修士(炼气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另外几个,则明显是妖修,保持着部分兽类特征,或头生犄角,或覆有鳞片,周身妖气与寒潭的阴寒之气交融,显得如鱼得水。
他们正在将从寒潭中打捞上来的、某种黑沉沉的矿石装入特制的、刻有隔热符文的木箱。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寒潭一侧的冻土上,矗立着一座约丈许高、由暗银色金属构筑的奇异装置,外形如同放倒的梭子,表面铭刻着复杂而陌生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与寒潭深处那空间波动源频率一致的银光。两名气息最强的修士(一名筑基后期,一名妖修气息约在五级)正守在装置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果然是据点。”我心中暗忖,“那装置……似乎在汲取或稳定寒潭深处的空间波动?他们在开采这种阴寒矿石,又与空间波动有关,所图非小。”看这规模和组织程度,绝非散兵游勇,背后必有势力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仓促的冰寒妖气自我们来的方向急速靠近,正是我们追踪的那道气息!它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直奔寒潭据点而来。
潭边的守卫立刻警觉,那名筑基后期修士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没入那银色装置。装置银光微微一涨,一道半透明的波纹扫过,似乎是在确认身份。那逃回的妖修(此刻能看清,是一名背生透明薄翼、形如巨蚊的妖物)落在装置旁,急促地以某种嘶嘶声与守卫交流。
虽然听不懂妖语,但看那筑基后期修士骤变的脸色和迅速做出的戒备手势,显然逃回妖修带来了坏消息——比如,被人追踪,或者任务失败。
“准备动手。”我当机立断,传音狗子和小蝉,“狗子,你去扰乱外围,制造混乱,优先攻击那些低阶修士和搬运矿石的。小蝉,你潜到寒潭另一侧,伺机冰冻潭面或干扰那银色装置。我去擒那领头的和逃回来的妖修。速战速决,尽量不要让他们破坏装置或传讯出去。”
“是,主人!”狗子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六翼微张。
“明白。”小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痕,贴着地面向寒潭另一侧滑去。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冰诀》与《大日焚天诀》的灵力开始加速流转,冰火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却又被强大的控制力约束着,等待爆发的瞬间。锁魂链在袖中无声缠绕上手臂,冰魄寒光剑在丹田中轻鸣。
就在那筑基后期修士似乎要启动某种传讯或防御手段的刹那——
我动了。
没有耀眼的遁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筑基后期修士与巨蚊妖修头顶上空!
“什么人?!”筑基后期修士骇然抬头,只看到一只包裹在淡淡冰火灵光中的手掌凌空按下!掌风未至,一股炽热与酷寒交织的诡异压力已将他周身灵力压得几乎凝固!
他狂吼一声,一面黑色骨盾自怀中飞出,迎风便长,挡在头顶。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手中一枚赤红符箓,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条火蟒嘶吼着噬向空中手掌!
“雕虫小技。”我冷哼一声,按下手掌姿势不变,掌心骤然亮起刺目金红光芒——大日焚天诀,太阳真火!
“轰!”
赤红火蟒与金红真火相撞,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被蒸发殆尽!手掌去势不减,按在黑色骨盾上。骨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四分五裂!手掌穿透碎片,结结实实印在筑基后期修士匆忙架起的双臂上。
“噗!”修士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双臂骨头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巨蚊妖修这才反应过来,复眼中凶光暴闪,口器如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一股腥甜毒雾,直刺我后心!
我甚至没有回头,另一只空着的手向后随意一挥。
“锁。”
袖中乌光暴涨,锁魂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瞬间分化出数道分支,不仅将刺来的口器死死缠住,更顺势蔓延,将那巨蚊妖修从头到脚捆成了粽子!锁魂链专克神魂妖魄,乌光侵入,巨蚊妖修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浑身妖气溃散,挣扎迅速微弱下去。
与此同时,狗子那边也动了。
它如同青色旋风般冲入外围那群低阶修士和妖修之中,六翼狂舞,带起无数锋利无匹的风刃,同时身形飘忽不定,风遁术运用到极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惨叫声顿时响起,那些低阶存在哪里是八级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对手?顷刻间人仰马翻,矿石木箱滚落一地。
小蝉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寒潭另一侧,晶莹的双翼轻轻一振。
“喀嚓嚓……”
以它落点为中心,黝黑的潭水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泛着淡蓝色寒光的坚冰,并且快速向整个潭面以及那银色装置基座蔓延!极寒之气甚至让空气都凝结出冰晶。守护装置的那名五级妖修大惊,想要阻止,却被骤然变得光滑如镜、寒气刺骨的冰面影响了行动,更有一道道无声无息、速度极快的冰锥、冰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刁钻狠辣,逼得它手忙脚乱。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几息工夫,据点中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被锁魂链捆缚、萎靡不振的巨蚊妖修,以及那个昏死过去的筑基后期修士。其余非死即伤,失去了战斗力。
我落回地面,先走到那银色装置旁,仔细打量。符文陌生,但结构精妙,核心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抽取寒潭阴气、同时散发出稳定空间波动的灰白色晶石,似玉非玉,蕴藏着奇异的能量。
“主人,这东西……好像在维持一个很小的、很稳定的空间通道,或者是在……定位某个遥远的坐标?”小蝉落在装置顶端,以它对寒气和能量的敏感,给出了初步判断。
我点点头,没有立刻深究,转身走向那巨蚊妖修。锁魂链微微收紧,带来灵魂层面的痛楚,让妖修复眼中流露出恐惧。
“你们是谁?在此做什么?那山谷中的空间裂缝,与你们有何关系?”我以神念直接压迫,声音冰冷。
巨蚊妖修神魂被制,意志早已崩溃,断断续续地以神念回应:“我……我们是‘虚渊会’外围……在此看守‘寒渊定位仪’,采集‘阴髓矿’……山谷……那是‘黑螭’大人奉命……接应‘海客’……取一件重要‘钥匙’……具体……不知……”
虚渊会?黑螭大人?海客?钥匙?
一个个陌生名词跳出,却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危险的图景。一个隐藏在暗处、能操控空间力量、与海外修士(海客)勾结、在寻找所谓“钥匙”的神秘组织……
我正待继续逼问,那昏死过去的筑基后期修士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啪”一声自行碎裂,一股隐晦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不好!是预警或自毁禁制!”我眼神一厉。
几乎同时,寒潭深处那一直稳定搏动的空间波动源,骤然剧烈震荡起来!银色装置上的灰白晶石光芒乱闪,发出刺耳的嗡鸣!
“小蝉,狗子,退后!”我急喝一声,袖袍一卷,先将那巨蚊妖修和筑基后期修士摄入灵兽袋(暂时封印),同时身形暴退。
“轰隆——!!”
寒潭中央,漆黑的潭水猛然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刺目的银光急剧膨胀,随即轰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混合着极度阴寒的潭水,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冻土崩裂,石屋窝棚被碾成齑粉,那银色装置首当其冲,瞬间扭曲、解体!
我早已退至百丈之外,撑起最强的冰火护罩,仍被余波冲得气血翻涌。狗子和小蝉也及时避开,略显狼狈。
待得风暴稍息,原先的寒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布满空间裂痕的巨坑,坑底残余着狂暴的空间能量和浓郁的阴寒气息,那定位装置和灰白晶石已然无影无踪。
对方行事之果决狠辣,远超预料。这自毁机制,不仅毁了据点,恐怕也切断了大部分线索。
我站在坑边,面色沉凝。虚渊会……黑螭……海客……钥匙……
天南的暗流之下,果然藏着更深的漩涡。而这漩涡,似乎正与“空间”、“跨界”这些敏感字眼紧密相连。
“此地不宜久留,走。”我收起狗子和小蝉,最后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巨坑,身形化为雷光,朝着腐骨泽外疾驰而去。
第193章 太上出关
落云宗,天坤殿。
雷光敛去,我的身影出现在殿前广场。外出不过数日,宗门气象依旧,云雾缭绕间,灵气沛然。只是心中那份在腐骨泽所见所闻带来的沉重与警醒,让眼前熟悉的景致也蒙上了一层隐忧。
殿门处,一道水蓝身影早已等候,正是苏澜。她见我归来,美眸中关切与询问之意并现,快步迎上。
“六郎,你可算回来了。令狐道友传讯,只说你们分头追索,你独去追妖,详情不明,让人挂心。”她握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确认我并无明显伤势,神色稍缓,“腐骨泽凶险,可有收获?”
“收获不小,但麻烦更大。”我沉声道,将腐骨泽中所见——那神秘的寒潭据点、银色空间装置、自称为“虚渊会”的外围成员、以及“黑螭”、“海客”、“钥匙”等零碎信息,快速以传音告知。
苏澜闻言,秀眉微蹙,眼中泛起凝重波澜:“能稳定操控空间之力,行事如此诡秘果决……这‘虚渊会’绝非寻常势力。其所图‘钥匙’,恐怕与跨界通道或上古禁地有关。此事,需立时禀明吕师兄,并……”
她话音未落,身后天坤殿厚重的大门忽然无声向内滑开,一股深沉浑厚、略带几分枯寂刚出关气息的威压弥漫而出。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何人在殿外喧哗?嗯?是周师弟和苏仙子?”
随着话音,一名身着宽大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落云宗另一位太上长老,常年闭关冲击元婴后期的程天坤。观其气息,虽未突破至后期,却也比闭关前凝实浑厚了许多,显然闭关颇有收获。
“程师兄!你出关了?”我略显意外,随即与苏澜一同上前见礼。
“今日方出,正欲寻吕师弟询问宗门近况,便感应到师弟气息。”程天坤捋了捋长须,目光在我和苏澜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周师弟修为精进,气息圆融,五行隐现,看来此番外出另有际遇。嗯?苏仙子神色凝重,方才听你们提及什么‘虚渊会’、‘空间装置’?莫非老夫闭关这些年,外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
程天坤性格刚直,阅历丰富,且对宗门事务极为上心,虽常年闭关,但每次出关必先了解宗门内外大事。见他问起,我知此事已不能拖延,便拱手道:“程师兄出关正是时候。确有一桩紧要且诡异之事,需请师兄与吕师兄一同定夺。”
“既如此,进殿详谈。”程天坤神色一肃,侧身相邀。
三人步入天坤殿。殿内陈设古朴,灵气盎然,正厅上首并排放着三个蒲团。程天坤居中坐下,我与苏澜分坐左右。早有侍奉童子悄然奉上灵茶,随即退下并启动殿内隔音禁制。
不及细品灵茶,我便将黄枫谷之行、与令狐老祖遭遇海外修士与妖修斗法、发现空间裂缝、追踪至腐骨泽、捣毁寒潭据点、审问妖修所得信息,以及那银色装置自毁引发的空间爆炸等事,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苏澜在一旁偶尔补充细节。
程天坤起初还神色平静,随着我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听到“虚渊会”、“空间定位仪”、“钥匙”等词时,更是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身前玉几,眼中精光闪烁。
待我讲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程天坤端起灵茶,却未饮,只是凝视着杯中荡漾的碧色,半晌,才缓缓放下茶盏,沉声开口:
“虚渊会……老夫早年游历时,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号。但彼时只道是某些修炼偏门空间法术或阴冥功法的散修小团体,未曾在意。如今看来,其能笼络海外修士(海客)、高阶妖修(黑螭),设立据点操控空间装置,所图非小,绝非疥癣之疾。”
他看向我:“周师弟,依你判断,那‘钥匙’所指,最可能是何物?”
我沉吟道:“结合他们搜寻古传送遗迹(黄枫谷等派探查的玄戈门遗址)、暗中活动频繁、且掌握一定空间技术来看,这‘钥匙’极有可能是开启某处稳定上古传送阵、或解除某个强大空间封印、乃至定位某条隐蔽跨界通道的关键信物或法诀。其最终目的,恐怕是为了通往某个资源丰沛或藏有重宝的秘境,甚至……是试图建立一条相对安全的、不同于韩师兄所闯那种九死一生节点的‘偷渡’之路。”
苏澜接口,声音清冷:“更值得警惕的是,他们行事隐秘狠辣,对天南乃至周边海域渗透已久。那‘黑螭’能命令妖修配合行动,恐怕在妖族中地位不低。‘海客’更涉及海外散修势力。若其真有所图,一旦发动,波及范围恐远超一宗一派,整个天南格局都可能受其冲击。”
程天坤缓缓点头,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些:“韩师弟飞升之举,如同揭开了锅盖。灵气日益稀薄,前路断绝,化神无望,寿元将尽的那些老家伙们,哪个不心急如焚?向之礼等人悍然闯节点,是明路;这虚渊会暗中谋‘钥匙’,是暗路。明暗交织,风波已起。我落云宗因韩师弟之故,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如今更被这暗流卷入,福祸难料。”
他顿了顿,看向我与苏澜:“吕师弟可已知晓此事?”
“尚未及禀报。我刚回宗,便先遇苏澜与师兄。”我答道。
“那便速请吕师弟前来。”程天坤行事果断,当即弹指发出一道传音符。
不多时,吕洛匆匆赶到天坤殿。见程天坤出关,先是一喜,待听完我的复述与程天坤、苏澜的分析,神色顿时变得极其严肃。
“虚渊会……空间钥匙……”吕洛来回踱步,“此事确比之前预想的任何暗流都要凶险。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且其目标若真是某种稳定通道,一旦被其得逞,无论通往何处,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异界存在或资源争夺,首当其冲的,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些靠近可能通道所在区域的大派!”
“吕师兄所言极是。”我点头,“腐骨泽据点虽毁,但难保没有其他据点。且那‘黑螭’、‘海客’尚未露面,其真正实力深浅未知。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程天坤沉吟道:“当下有几件事需即刻着手:第一,周师弟,你与苏仙子需将此事详加整理,形成一份密报,由我落云宗出面,秘密送至天极门至阳上人、鸾鸣宗龙晗凤冰夫妇等正道魁首手中。此事已非我一宗之事,需正道同盟有所警觉,暗中协查,尤其是留意各自势力范围内有无类似空间异常或不明势力渗透。”
“第二,”他看向吕洛,“吕师弟,你立刻着手,以最高规格加强宗门护山大阵,尤其注意防护空间类偷袭或探测。库藏中所有与空间稳定、神魂防护相关的阵法材料、符箓法器,尽数清点备用。同时,暗中提高弟子警戒级别,外出历练需结伴并有高阶修士暗中照应,但暂时不要公开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被虚渊会察觉我们已经盯上他们。”
“第三,”程天坤目光落回我身上,“周师弟,你与那虚渊会已有接触,且修为精进,手段不凡。追查此事,恐怕还需你多费心。但切记,敌暗我明,万不可孤军深入,打草惊蛇。可与苏仙子商议,制定稳妥探查之策。宗门资源,你可酌情调用。”
程天坤的安排条理清晰,老成持重。吕洛与我皆无异议。
“程师兄安排妥当。”吕洛拱手,“我即刻去办。”
“澜儿与我也会小心行事。”苏澜应道。
我则想到一事,开口道:“程师兄,吕师兄,还有一事。我那弟子水灵儿,近来在阵法上颇有进境,尤其对云水幻阵与空间折叠原理有所领悟。或许可让她参与部分宗门大阵的加固与改良,尤其是针对空间扰动的监测与防御部分,既是历练,也能出一份力。”
程天坤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但需有可靠长老从旁指导,确保阵法核心不泄。”
计议已定,众人皆感时间紧迫。程天坤刚出关便遇到如此棘手之事,也无心再静修,决定与吕洛一同坐镇宗门,统筹全局。
离开天坤殿,我与苏澜并肩而行,暮色已悄然笼罩云梦山脉。
“澜儿,你怎么看?”我传音问道。
苏澜眸光深远,轻轻靠在我肩侧:“树欲静而风不止。韩兄去了灵界,人界的风雨却未曾停歇,反而因他那一跃,激起了更大的浪。这虚渊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六郎,我们接下来的路,须得更小心了。”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暖意。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虚渊会再神秘,总有蛛丝马迹。我们先按程师兄所言,准备密报,联络各派。同时……或许该让狗子和小蝉,多去些‘特别’的地方逛逛了。”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第194章 探查线索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填满静室,将我与苏澜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桌上摊开数枚空白玉简,苏澜素手执笔,笔尖凝聚着精纯水灵力,正将腐骨泽之行的详细经过、对“虚渊会”及其“钥匙”目标的推断,以及我们与程天坤、吕洛商议的对策,一丝不苟地录入其中。她的字迹清丽飘逸,却隐含水纹般的韧性,如同她此刻专注的神情。
我则闭目盘坐,看似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着五行灵根初成后带来的细微变化。冰魄寒光剑与六道生死簿在元婴温养下灵光流转,与新增的那一缕太阳真火本源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冰火相济,生死轮转,五行循环……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操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许多以往需要繁琐施法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似乎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周遭灵气自然响应。
“密报已成,共三份。”苏澜搁下灵笔,轻轻吹了吹玉简表面未干的灵力微光,“一份给天极门至阳上人,他是正道魁首,德高望重,且天极门势力遍及天南,探查能力最强。一份给鸾鸣宗龙晗凤冰夫妇,他们夫妇同为元婴中期,实力超群,且鸾鸣宗与海外势力也有往来,或许能从‘海客’这条线找到线索。最后一份……给古剑门的金老怪如何?他虽性情孤僻,但嫉恶如仇,且古剑门擅长炼器布阵,对空间类禁制或许有独到见解。”
我睁开眼,点了点头:“澜儿考虑周全。金老怪那里我去送,早年我曾助他修复过一套古剑阵,有些交情。至阳上人和龙晗夫妇处,恐怕需程师兄或吕师兄亲自出面,以示郑重。”
“嗯,程师兄已有安排,明日便会启程前往天极门。鸾鸣宗那边,吕师兄会走一趟。”苏澜将三枚玉简小心封入特制的隔绝玉盒,贴上禁制符箓,“只盼各派能重视此事,暗中联手,莫要等祸起萧墙再后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了力便是。”我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接下来,虚渊会这条线,我们需主动去查,不能光靠各派协查。程师兄让我便宜行事,我想先从两个方面入手。”
苏澜抬眸望来:“哪两个方面?”
“第一,那逃走的冰寒妖修,以及被我们擒获的巨蚊妖和筑基修士。”我沉吟道,“他们虽然只是外围,但既然能接触到‘寒渊定位仪’和‘阴髓矿’,必然有上线或固定联络方式。小蝉对那妖修的寒冰气息记忆深刻,狗子也记住了其妖力波动的特质。我打算让它们暗中巡查天南几处已知的、适合冰属性妖修潜藏或阴寒矿石产出的地域,尤其是靠近海域或与突兀草原、慕兰草原接壤的模糊地带。虚渊会能勾结海外修士和妖修,其联络点或中转站,很可能就在这些三不管或势力交错的地方。”
“此法可行,但需格外小心,莫要打草惊蛇。”苏澜叮嘱,“狗子和小蝉虽机灵,但若遇上‘黑螭’那个级别的大妖,恐有危险。需与它们约定好联络与撤退方式。”
“放心,我会让它们以探查为主,绝不轻易出手。发现异常,立刻通过子母符传讯。”我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是那‘钥匙’。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这‘钥匙’绝非寻常之物。我回忆之前看过的宗门典藏以及游历所闻,或许可以从几个方向推测:一是可能与上古时期几处有名的、但后来莫名封闭或消失的秘境、遗迹有关,比如‘昆吾山’、‘修罗海’这些只存在于传说的地方;二是可能指向某种早已失传的、用于稳定或开启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枢纽法器’或‘阵眼石’;三……或许与‘空间节点’本身有关。”
听到“空间节点”,苏澜眼眸一凝:“你是说……他们可能在寻找更稳定、更安全的节点入口?或者……掌握某种加固、拓宽节点通道的方法?”
“不无可能。”我沉声道,“韩师兄闯的那个节点,是向之礼等人发现的,未必是唯一。灵界广袤,与此界相连的薄弱点或历史形成的通道,或许不止一处。虚渊会既然掌握了一定的空间技术,寻找乃至‘改造’一处节点,并非天方夜谭。若真被他们找到或造出一条相对可控的通道……那引发的动荡,将远超想象。”
苏澜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如此,那这‘钥匙’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疯狂。难怪他们行事如此隐秘狠辣。六郎,你觉得……我们落云宗,或者说天南,有谁知道更多关于此类秘辛吗?”
我思索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或许有一人……大晋净世莲宗的‘莲华居士’。她当年为探查古节点线索而来,对大晋乃至更古老的历史传承了解极深。而且佛门对一些涉及空间、轮回的秘闻常有独到记载。或许可以请程师兄或吕师兄在联络各派时,也设法给大晋那边递个消息,尤其是净世莲宗。”
“莲华居士……”苏澜微微颔首,“确实,她当年提及的古节点线索,就比我们天南各派掌握的更系统。此事我会提醒程师兄。”
计议至此,大致方向已定。后续便是步步为营的探查与准备了。
“灵儿那边,我明日便带她去见掌管阵法堂的刘长老,让她参与外围预警阵法的改良。”我补充道,“这孩子悟性好,也该多承担些了。”
苏澜柔声道:“有我们在,总不会让她涉险。夜深了,六郎,你也需调息巩固,五行初成,还需时日打磨圆融。”
我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坐调息。静室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与流转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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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云客栈西院厢房。
韩立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微阖。窗外隐约传来城中的嘈杂和远处城墙方向加紧布防的吆喝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与铁锈味。兽潮的阴影,如同逐渐聚拢的乌云,笼罩着这座边境小城。
他体内,《淬骨诀》默默运转。得益于木生珠残存的生机以及这半月来的精心调养,受损的经脉已基本疏通,只余最深处一些细微的暗伤还需水磨工夫。如今法力已能初步运转周天,虽然稀薄,且被丹田深处那冰凤种下的寒冰禁制牢牢锁住大部,无法调用,但总算不再是空荡荡一片。更关键的是,肉身之力已完全恢复,甚至因为经脉重塑与《淬骨诀》的持续运转,比受伤前更显凝练。
“金刚诀第四层……”韩立心中评估着,“在此界低阶炼体士中,应算不错。配合我对法术的理解和战斗经验,面对筑基后期乃至假丹修士,当有一战之力。只是不知此界的结丹修士,实力究竟如何。那秦姓金玉宗修士,假丹之境,气息凝厚,不可小觑。”
白日里方夫人的试探与招揽之意明显,那秦姓修士最后略带锐利的问话,也显示出对其“天生神力”的怀疑与好奇。韩立并不担心被看穿根底,他《淬骨诀》的层次本就在第四层之上,龙鳞果淬炼的肉身更是远超同阶,稍微展露些实力,反而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赢得更多自主空间。
“天东商号……安远城……”韩立思忖着接下来的行动。商号这条线不能断,这是他目前了解此界、获取资源最稳妥的途径。而安远城面临的兽潮,既是危机,也可能是机会。乱局之中,往往更容易获取寻常时期难以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信息、物资,还是……验证实力的对手。
他伸手入怀,摸出白天在书店购得的那本《天元风物志》和那张粗略的地图。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再次快速浏览。文字与人界大同小异,结合白日翻阅所得,对此界的认知逐渐清晰。
三皇七妖,广袤无垠。人族修士与妖族并存,各有疆域,关系微妙。修炼体系似乎更加多样,炼体与法术并重,还有那奇特的“灵具”……而资源,尤其是高阶资源,恐怕竞争远比人界激烈。
“当务之急,是尽快彻底恢复经脉,并设法了解此界修炼体系的具体层次,寻找适合的功法或资源,尝试突破冰凤禁制,恢复部分修为。”韩立目光沉静,“天东商号护卫的身份是个不错的掩护。兽潮期间,商号必然全力支持安远城防守,届时或有机会接触更核心的人物,甚至……那批所谓的‘灵具’。”
他对那能提升战力的“灵具”颇感兴趣。此界灵气环境特异,低阶修士比例似乎不如人界,这种外物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若能弄到一两件研究,或许能窥得此界炼器术之一斑。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尖锐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了更加密集的奔跑声和呼喝声。
韩立眉梢微动,身形未动,神识却如微风般悄然探出厢房,蔓延向城墙方向。虽然受禁制所限,神识范围大减,且不敢过于明显,但仍能模糊感应到城墙那边灵气波动变得剧烈,隐隐有众多杂乱而凶戾的气息从远方荒野中迫近,如同潮水前的暗涌。
“来了么……”韩立收回神识,眼中无波无澜。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荒野的土腥气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城墙之上,火把骤然增多,将夜空映红了一片。更远的天际,黑暗深沉如墨,但隐约可见点点幽绿的光点闪烁游移,如同鬼火,数量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绿色光海,缓缓向着安远城压来。
低沉的、杂乱的兽吼声开始随风传来,起初零星,随即汇聚成一片压抑的轰鸣,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城中的嘈杂声瞬间被更大的喧嚣取代——惊呼、哭喊、军官的厉声呵斥、兵甲碰撞的铿锵……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黑夜中蔓延。
韩立静静看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窗棂。
第195章 全城戒严
钟声。
一声接一声,沉得像砸在心口上。
接着是号角。
远近呼应,尖利,激昂,像要把整座城从地里掀起来。
韩立推门。
西院已经乱了。
护卫们冲出来,提刀的,披甲的,脸上什么神情都有——
兴奋的,恐惧的,忧心忡忡的,像一锅沸水里翻腾的杂色。
“慌什么!”
声音从院中炸开,张奎大步走出,脸沉得像块铁。
“第一波还轮不到我们——都滚回去养足精神!”
他目光扫过,像刀刮过皮。
护卫们顿时静了,一个个缩回屋里。
韩立微微一笑。
威信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更快。
“韩兄弟,”张奎转头看他,“跟我去看看。”
“看什么?”
“兽潮——是大是小,是狼是虎,总得亲眼瞧瞧。”
韩立点头:“好。”
街道已变了样。
刚才还熙熙攘攘,此刻行人稀少,匆匆如逃命的鼠。
反倒是兽车多了——怪兽拉着车,狂奔,蹄声如雷。
独角巨狼载着骑士穿梭其间,盔甲鲜明,口中厉喝:
“全城戒严!擅出者——杀!”
韩立与张奎也跨上巨狼,往城墙方向奔去。
风迎面扑来,带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
城南高塔。
紫袍大汉站在窗前,一手按着窗台,一手背在身后。
远处烟尘隐约。
他的脸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门被推开。
青甲士半跪在地,声音低沉:
“探明了——三波。”
“翡翠草原青狼,黑陵山脉赤蟒,还有豹禽。”
紫袍大汉沉默。
良久,才轻叹一口气:
“青狼三百年没动,赤蟒也是……这次的数量,恐怕吓人。”
“豹禽更麻烦——城防空虚,弩箭对它们,用处不大。”
甲士抬头:“大人不是从天东商号订了爆晶箭?”
“还有那些修士……他们能飞,能挡一阵。”
紫袍大汉摇头,又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你去安排——修士专盯豹禽,青狼赤蟒交给炼体士和士兵。”
“那些征召来的散兵……也整编进去,轮换着用。”
“是!”
甲士退下,脚步声急促远去。
紫袍大汉重新望向窗外。
天边烟尘更浓了,像一团团脏污的云,缓缓压来。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叩。
很轻。
却像在敲一具无声的棺。
———
韩立站在城墙上。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地平线已不再是土黄——
是青。
青茫茫一片,涌动着,起伏着,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细看,海是活的。
是一只只狼。
碧绿的眼,淡青的毛,獠牙在暮色里泛着森森的白。
它们大多沉默,只有零星的嚎叫此起彼伏——
短促,嘶哑,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太多了。
多到让人心头发麻。
“幸好……只是青狼。”张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有些发干,“若是红狼、黄狼……甚至银狼……”
韩立眉头一动:“银狼?”
“银狼,”张奎深吸一口气,“一只,抵得上十几只青狼。”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仿佛陷入某段记忆:
“我见过一次……忘不掉。”
银狼。
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心湖。
韩立想起了银月。
那个自称出自银月狼族的女子,那只银色的巨狼。
是同族吗?
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此刻也无用。
他摇摇头,将念头按下。
“若只是普通狼兽,”张奎的声音重新凝实,“数量再多,有城墙可守,也不足惧。”
“怕的是——兽群里有‘头’。”
“开了灵智的低阶妖兽,还有……变异兽。”
韩立侧目:“变异兽?”
“千只兽里,大概出一只。”张奎的拳头微微握紧,“不算妖兽,却比普通兽强太多——力量、速度、体型……都远超同类。”
“一个低阶炼体士,单对单,未必拿得下。”
千只一只。
韩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青色的海。
数百万只狼……
变异兽的数量,恐怕要以千计。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一座没有结丹修士坐镇的城市,面对这样的兽潮——
就像一块肉,悬在狼群面前。
风更紧了。
远处的嚎叫声,似乎又密了些。
像潮水,正在缓缓涨起。
———
另一面城墙。
风里带着腥气。
这一次,眼前是红——
赤红,暗红,像泼在地上的血,还在蠕动。
是蟒。
一条条过丈的蟒,盘绕,蜿蜒,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扭动的赤色海洋。
比青狼更静,也更沉。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蟒口中无毒,也不会喷吐毒雾。
可韩立的目光掠过蟒海时,心却往下沉了沉——
他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巨蟒。
盘踞在同类之中,体长超过十丈,粗如古木,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像赤蛟,却比蛟更蛮,更野。
这样的变异巨蟒,在赤蟒群中,比狼群中更多。
“豹禽兽呢?”韩立问。
“不到时候,不会现身。”张奎声音低沉,“妖禽……总是藏得最深。”
远处的蟒群安静得诡异。
它们不动,只是偶尔抬起三角的头颅,吐着信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韩立又问。
“等号令。”张奎冷笑,“三伙兽群,要一起动——让我们顾此失彼。”
“一般……会等一天左右。”
一天。
不长,也不短。
长得足够准备,也短得足够让人心慌。
“走吧。”张奎转身,“天东商号,也该接到命令了。”
他顿了顿,“这种大战里,我们不过沧海一粟。”
“尽力,活下去。”
“若是侥幸……能在厮杀里突破瓶颈,领悟到什么——”
他咧了咧嘴,笑得像刀锋划开皮肉:
“也不枉我们留下。”
---
客栈里,命令已到。
锦袍男子等修士早已被请走。
张奎没有迟疑,一声令下——
二百余名守卫整装出发,浩浩荡荡,走出客栈。
街上已挤满人。
被征调的私兵,散修,炼体士……三五成群,或几十人一队,脸上什么神情都有。
天东商号的队伍格外扎眼。
尤其是那五十余名骑士——
身下独角巨狼步伐沉稳,眼神凶戾,却又驯服如刀。
狻狼。
灵界人族驯服不多的几种战兽之一。
从小驯养,野性尽去,却凶悍犹存。
一匹,价抵千金。
也只有天东商号这样的庞然大物,才养得起这样一支狼骑。
队伍穿街过巷。
路旁的人纷纷侧目——
有的艳羡,有的忌惮,有的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韩立走在其中,面色平静。
第196章 抵御兽群
广场。
巨大,空旷,挤满了人。
青壮,炼体士,私兵,散队……数万人,赤手空拳或手握兵刃,像一片杂乱生长的草。
狻狼骑士点缀其中,加上天东商号的人,也不过二百余骑——
在人群里,像几滴墨落入浑浊的水。
四周站着安远城的士兵。
盔甲,长矛,眼神如铁。
广场一端,银甲中年人按剑而立。
身旁一儒一僧,正是城门处盘查过车队的那两人。
不知这银甲统领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此时还留得住修仙者。
人群渐满。
银甲统领挥手。
一名士兵出列,声如破锣,开始宣读命令——
有坐骑的,出列,编为骑兵。
龟车涌进,卸下兵刃,盔甲,分发给青壮。
炼体士冷眼旁观,不动。
私兵与零散队伍被暂且搁置,无人理会。
空气里浮动着不安。
像弦,渐渐绷紧。
忽然——
一声狼啸从城外传来。
高昂,凄厉,疯狂得像要撕开天幕。
韩立眯起眼。
紧接着,万狼齐啸。
声如雷鸣,滚地而来,撞在城墙上,撞进人心里。
炼体士脸色微变。
普通人已面无人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啸声,再无其他。
但这还没完。
另一个方向,响起了“嘶嘶”声,夹杂着古怪的呜咽。
声音不如狼啸暴烈,却更阴,更冷,像蛇滑过后颈。
“当当当——!”
城墙上铜锣骤响,连成一片。
空中传来男子声音,清晰,平稳,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小心——兽群动了。”
一名灰袍修士脚踏飞剑,悬在高处,衣袂飘飘。
不止他一人——
安远城上空,各处都浮着这样的身影,警告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活了。
不,是醒了——
像一头巨兽,在危机前睁开了眼。
士兵列队登城,脚步整齐如擂鼓。
巨弩后被推上人影,弩矢寒光,对准城外。
风里传来远处的尘土味,腥气,还有隐隐的——
蹄声。
爪声。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天东商号二百余人,自成一队。
青壮凡人被留在后方,作为后备。
炼体士与私兵,却已披甲登城——
第一批里,就有天东商号。
命运有时如此:太显眼,就容易先被看见。
韩立站在城墙上,远望。
青色狼群已不再嚎叫,只是缓缓压来。
像一片会移动的草原,沙沙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那是爪与土摩擦的声音,是死亡迫近的节奏。
压力无声,却沉。
许多士兵面色发白,握兵器的手青筋隐现。
无人动员——
城破,便是葬身狼腹。
恐惧与拼命,从来是一体两面。
军官们沉默,只下达简短的命令。
然后等待。
狼群渐近。
青色潮水中,浮出一些更大的影子——
变异狼兽。
体形倍于常狼,双目翠绿,目光转动间竟似有灵。
韩立眉头微皱。
这些狼,不好对付。
何况数量……如此之多。
他身旁站着一名巨汉——杜啸。
身高两丈,膀大腰圆,手提一杆特制狼牙棒,重若千钧。
此人曾是天东商号第一力士,不服韩立,直到韩立单手拔起假山,抛向空中。
如今二人并肩,一左一右,护着这段城墙的指挥官。
军官三十余岁,铁甲长剑,面容普通,双目却神光内蕴。
炼体士。
灵界凡人中稍有成就者,大半投身军旅——
其中顶尖之人,连高阶修士也不敢轻视。
韩立单手持一口厚背刀,刀身普通,刃口薄如纸。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青色潮水,面无表情。
忽然——
身后传来沉闷巨响。
百余颗赤红火球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划过弧线,狠狠砸入狼群。
轰隆!
火云炸开,席卷百余青狼。
皮焦肉烂,哀嚎骤起,随即寂灭。
韩立回首。
城墙后方空地上,百具投石机列成数排。
士兵装填赤红圆球,号令挥下——
火球再起,如陨星坠地。
两波攻击。
近两万青狼化为焦尸。
威力惊人。
但青色潮水并未停滞,只是略微一乱,随即继续涌来。
仿佛那两万性命,不过是海面上一朵浪花。
韩立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狼群已近至里许。
翠绿的变异狼眼在青潮中闪烁,像鬼火。
风里传来焦臭与血腥。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身侧杜啸喉结滚动,狼牙棒微微提起。
军官按剑而立,声音冷静如铁:
“弩准备——放!”
城墙上巨弩齐发,破空声尖啸如鬼哭。
地面在震。
隆隆声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里许距离,对狼群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青色潮水猛然扑上城墙——
不是攀,是抓。
利爪切入石壁,寸许深,后腿一蹬,竟如履平地,直扑城头。
城上令下。
箭雨泼出。
“噗噗”声密如急鼓,青狼哀嚎坠落,像下了一场青色的雨。
灵界的凡人,力气远比人界大。
弓弦更满,箭矢更疾,穿透狼躯时带出的血也更多。
但狼更多。
箭雨只能削去潮头一层薄浪,更多的狼已涌上城头——
然后撞上枪林。
三四杆长枪同时刺出,钩翻,压住,刀光一闪——
狼已成肉泥。
城下箭雨未停,城上刀光又起。
喊杀声,狼啸声,金属撞进血肉的闷响,混成一片。
血腥气开始弥漫,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韩立没有动。
他只是跟着那名军官,在城头来回走动。
听令,观察,偶尔望向远方——
另一方向隐隐传来厮杀声,赤蟒也动了。
从中午到下午。
太阳一个接一个沉下去。
血却越流越多。
天色渐黯。
弯月浮现,一枚,两枚……
像挂在天上的钩,冷冷照着这座浴血的城。
韩立抬头看了一眼。
月牙很淡,光很冷。
手中的刀,还未染血。
军官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半日。
城上士兵已伤亡三成,天东商号也折了二十余人。
血把青石染成了褐色。
就在这时——
狼群后方传来尖啸。
一长,两短。
原本隐没在兽潮中的变异巨狼,再次出现。
它们一跃五六丈,快似电,弩箭追不上,风也追不上。
眨眼已扑上城头。
守军刀枪齐出,巨狼却一晃——
跃过人群,反身扑下。
獠牙如刀,血光迸溅。
韩立所在的这段城墙,也跃上数条。
瞬间,十余人倒下。
军官厉喝:“炼体士上前!其余人守阵!”
张奎带人扑上,形势稍稳。
但惊呼又起——
两团青影从最近处跃上城头。
一只扑入人群,一只直取军官。
声东击西。
它们认得盔甲,也懂得策略。
“找死!”
杜啸大喝,狼牙棒挥出,狂风压向妖狼。
眼看狼头将碎——
妖狼身上青光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变作普通青狼大小。
狼牙棒擦顶而过,击空。
妖狼眼中翠芒暴涨,尾一晃,速度倍增,双爪直取军官咽喉。
“妖狼!”军官变色,剑已出鞘。
指上灵具戒指白光微闪,剑影如莲,护住周身。
狼妖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前爪虚挥——
“噗噗”声中,青色爪芒漫天罩下。
剑影触之即溃,光网收缩。
军官面如死灰,剑做最后一劈。
人影一晃。
有人撞入爪网。
一声冷哼,不大,却如钟鸣耳畔,震得军官眩晕。
金光乍现。
拳出。
轰然巨响,爪芒尽碎,化为乌有。
军官定睛——
是韩立。
双拳金光缓缓收回袖中,面上无波,只淡淡盯着悬在半空的妖狼。
妖狼止住扑势,背毛倒竖,惊疑不定。
它看不出深浅,只觉危险——
致命的危险。
杜啸已回身,狼牙棒横前,与韩立成夹击之势。
其余炼体士正赶来。
狼妖目光一扫,深深看了韩立一眼。
骤然扭身,化为青光,直扑杜啸。
杜啸急退,狼牙棒一侧——
青光却从头顶掠过,跃下城头,消失在狼群中。
其余变异狼兽也随之跃下,只留一具尸首。
韩立未追。
法力虽失,此等妖兽——
还不值得他追。
城头血雾未散,风里腥气更浓。
他静静站着,仿佛刚才出手的,是另一个人。
第197章 伺机行动
七轮弯月悬在天上。
月光清冷,照着一地狼尸——
城墙下厚厚一层,青色的,褐色的,像一张破烂的毛毯。
远处狼群中传来嚎叫。
一声接一声,不再狂暴,反而透着哀鸣,凄凉得像是送葬的挽歌。
狼群在月光中缓缓退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像潮水退入深海。
城头上,士兵瘫坐在地。
血污满身,喘息如牛。
有人眼皮打架,几乎要就地睡去。
“别躺!”肖姓军官的声音嘶哑却严厉,“替换的人马上就来——熬过首战,就能回去歇两日。”
他扫视众人,目光如刀:
“现在放松,狼若回头,就是死路。”
听到能休息,众人眼中终于亮起一点光。
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却都站了起来。
韩立靠在城垛边,望着狼群消失的方向。
他出手不多,身上干净,眼中也无倦意。
只有月光落在肩上,泛着淡淡的冷。
张奎走过来,身上甲胄半染血,手里提着那柄金色短剑。
“韩兄弟,”他咧嘴笑,笑容里有血与汗的痕迹,“刚才多亏你。”
“狼本就该退了。”韩立语气平淡。
“若不是你惊退狼妖,我们恐怕已死伤大半。”张奎摇头,翻手取出剑鞘,将短剑缓缓收回怀中。
动作很慢,像在收殓一具尸体。
“就算我有金莹剑……对上它,胜算也不过三成。”
韩立瞥了那剑鞘一眼。
灵具——修士为炼体士打造的法器,借灵石之力,威能短暂,耗费惊人。
高阶炼体士大多不屑一顾。
他们信自己的拳头,胜过信外物。
张奎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如针:
“韩兄弟,你的金刚诀……不止第三层吧?”
韩立神色不动:“张兄何出此言?”
“第三层,吓不退妖狼。”张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韩兄弟……前途远大。”
他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谜。
韩立摸了摸下巴,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话里有话。
不久,替换的士兵登上城头。
天东商号众人得以撤下,被安置在广场旁的石屋中。
门一关,鼾声四起。
大多人倒头便睡,连甲都未卸。
韩立盘坐床上,闭目调息。
金刚诀的心法在体内流转,无声,无息。
石屋外,月光依旧清冷。
远处城墙上,新的守卫已站定。
血迹未干,风仍带腥。
但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
人界,落云宗。
夜已深,偏殿内却灯火通明。数名精通阵法的长老与核心弟子仍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灵墨、玉石和阵盘特有的气息。
水灵儿站在一方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以微缩光影模拟着落云宗护山大阵的核心脉络与外围数百里内的山川地势。她手持一枚闪烁着湛蓝水光的阵旗虚影(苏澜所赐玉佩的投影),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道道水蓝色纹路融入沙盘上标识出的几处关键节点。
刘长老,一位面容清癯、胡须花白的元婴初期阵法师,站在她身侧,不时出言指点:“……此处地脉走向偏阴,单纯的水云幻阵易被阴煞侵蚀,需加入一缕‘离火金晶’的阳和之气调和,但又不能过强,以免破坏整体水元循环。灵儿,你试试以《秋水诀》的‘润物无声’剑意,引导水灵之力包裹那丝阳火,徐徐渗透……”
水灵儿凝神点头,秋水剑悬于身侧,随着她心意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她指尖引动阵旗虚影,湛蓝光华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红暖意被精巧地包裹、牵引,如同水滴裹着火星,缓缓落向沙盘上某处微缩的山坳。光点融入的刹那,那片区域的幻阵光影明显稳定、灵动了几分,且隐隐透出一股中正平和之气。
“妙!”刘长老抚掌轻赞,“对水火相济之道的领悟,竟如此迅捷。周长老收了个好徒弟啊。”
水灵儿脸颊微红,欠身道:“刘师叔过奖,是师娘教导有方,弟子只是依样画葫芦。”
“过谦了。”刘长老笑道,随即神色转肃,“灵儿,你参与改良的这几处外围预警与干扰阵法,关系重大。近来外界不宁,宗门需耳目更聪,防护更密。你既已入门,便需知责任。接下来半个月,你需随我与其他几位师兄,实地勘察这几处节点,布设阵基。期间可能需在野外驻留,颇为辛苦,且需时刻警惕,你可能坚持?”
水灵儿深吸一口气,明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弟子不怕辛苦。能为宗门尽一份力,是弟子的荣幸。”
“好。”刘长老满意点头,“明日辰时,山门集合。今晚早些回去准备,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是!”
水灵儿行礼告退,走出偏殿。夜风拂面,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她抬头望向主峰方向,师尊与师娘的洞府所在,灯火依稀。她知道,师尊近日为宗门之事奔波,师娘也在协助处理各方联络。自己能参与阵法改良,虽只是微末之力,却也让她心中踏实了几分。
握了握袖中的秋水剑与那枚云水幻阵阵佩,水灵儿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居所。前路或许有风浪,但宗门在,师长在,她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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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天南某处,地下深处,隐秘石殿。
石殿空旷幽暗,唯有四壁镶嵌的几颗幽绿晶石散发出惨淡光芒,勉强照亮中央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面边缘不规则、表面如水波般不断荡漾的暗银色镜子虚影。
镜子前,站着三道模糊的身影,皆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气息晦涩难明。
左侧身影发出沙哑低沉、非男非女的声音,回荡在石殿中:“……腐骨泽据点被毁,‘寒渊定位仪’自爆,值守者尽殁。据残留的‘溯影回光’碎片显示,出手者疑似落云宗修士,雷遁迅疾,冰火神通诡异,且有高阶灵宠相助。‘钥匙’的线索……暂时断了。”
中间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无情:“落云宗……韩立飞升后,留下的宗门,倒是出了些人物。能识破‘寒渊仪’,并逼得值守启动自毁,非寻常元婴修士可为。查清是谁。”
右侧身影的声音则尖细飘忽,如同夜枭:“已在查。落云宗近期元婴修士动向,除吕洛、程天坤坐镇,苏澜与那新晋长老周六行踪较难把握。尤其是那周六,近年修为精进诡异,且与韩立关系匪浅,嫌疑最大。”
“周六……”中间身影重复这个名字,“不管是谁,敢阻‘虚渊’之路,唯有湮灭。腐骨泽之事,暂缓。‘钥匙’的线索,不止一处。‘黑螭’那边,与‘海客’的交易进行得如何?”
左侧身影答道:“‘海客’已按约定,提供了‘溟渊海眼’的初步星图。‘黑螭’大人正在验证,并着手准备下一次‘海市’接触,换取更精确的坐标与‘定海珠’的消息。‘钥匙’的另一半线索,或许就在那里。”
“加快进度。”中间身影命令道,“三境七妖之地,近来也不平静。天元圣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边境巡查。人族那几个老不死的化神,嗅觉也很灵敏。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并打开‘门’。”
“是!”左右身影齐声应道。
“另外,”中间身影补充,语气森然,“给落云宗找点麻烦。不必直接冲突,让他们自顾不暇即可。听说……黄枫谷那边,对极西之地的古传送阵遗迹还没死心?或许可以‘帮’他们一把,让水更浑些。”
幽绿的光映照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暗银镜面虚影一阵剧烈荡漾,最终“噗”地一声消散,石殿重归死寂。
只有那冰冷的谋划,如同毒蛇,悄然钻入黑暗的脉络,伺机而动。
第198章 鬼哭狼嚎
第二日。
天未全亮,锣声已震耳响起。
像一把钝刀,劈开晨雾。
远处狼啸呼应。
随即——喊杀声爆起,如潮拍岸。
第二次攻城,开始了。
这一战,比昨日更烈。
厮杀声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城墙上反复撕咬。
一队队后备士兵被拉出石屋,匆匆奔上城头。
短短一日,广场上已轮换三四批人。
直到夜幕再临,兽群才退。
像潮水,留下一地猩红的泡沫。
韩立走出石屋。
广场上,撤下的人影零落——
只剩两三成。
大多浑身浴血,断肢残躯,喘息里都带着铁锈味。
比起昨日他们那批,凄惨得多。
附近石屋里陆续有人走出,见状色变,上前追问。
这才知道——
今日狼群中出现了新东西。
一种体似狸猫的小狼,身轻如燕,毛如刺猬,能激射而出。
毛带剧毒,中者立瘫,片刻不救即死。
前所未见,似是新生变异。
兽潮中新变种虽不常见,也非奇事。
只是每一次出现,总伴随着大批伤亡。
这些变异兽类往往昙花一现,很快淘汰——
否则狼群中的异种,绝不会止于眼前这几类。
但今日,这小狼成群涌现,守军猝不及防,伤亡过半。
若非指挥者咬牙填人,若非那支“灵队”数度出手——
城或许已破。
听着幸存者嘶哑的叙述,广场上空气沉了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压了块石头:
这次兽潮,比传闻更凶。
这城……守得住吗?
韩立眯眼望了片刻,转身回屋。
脸上无波。
他心中确无波澜。
城破又如何?
凭他身手,凭袖中那两颗灭仙珠,杀出重围并非难事。
城中众生,他非不想救,是无力救。
只是……
兽群如此凶猛,恐怕所谓“休整两日”,已成空谈。
明日,或许又该他们上去了。
他盘坐床沿,闭目。
窗外月光渐起,七轮弯月依旧高悬。
喊杀声暂歇,风中血腥未散。
石屋里鼾声起伏,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呻吟。
韩立呼吸平稳,像一柄入鞘的刀——
静着,等着。
等下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风雨。
———
第三日。
天边刚浮起一轮太阳。
门外已响起吆喝——
声音粗粝,像沙石摩擦。
“天东商号——广场集合!”
韩立推门而出。
广场上已聚了数百人。
除了商号护卫,还有别家的精锐——
炼体士占小半,指间腕上,“灵戒”“灵镯”微光隐现。
狻狼骑士列在一旁,兽鼻喷息,躁动不安。
这些人站在一起,像一群磨利了的刀。
韩立皱眉,走入人群。
步履平稳,不慌不忙。
片刻,广场聚了近千。
银甲中年人出现,脸色阴沉如铁。
他只说了几句话——
简短,冷硬,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另一面防线吃紧。
调他们过去。
手一挥,队伍出发。
人群微骚,却无人喧哗。
都是见过血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只是眼中闪过惊意——
青狼已难缠,另一面竟更糟?
兽车列队。
众人登车,蹄声隆隆,直奔城另一面。
韩立坐在车中,闭目。
风从帘隙灌入,带着陌生的腥气——
不是狼,是别的。
更浓,更浊。
他睁开眼,望向车外。
街道空荡,只有零散士兵奔行,脚步匆忙。
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嘶鸣——
尖锐,绵长,不像狼嚎。
一个多时辰后,车停。
城墙到了——另一面的城墙。
众人下车。
十几名军官已等在原地,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鹰。
一拥而上,争吵,瓜分,顷刻间将队伍拆散。
天东商号的人也被分开。
韩立身边只剩七八名普通护卫。
张奎不在,杜啸不在,那些熟面孔都不在。
领他们的是个大胡子军官。
铁甲与肖姓军官同级,态度却和善得多——
尤其对那三名带灵具的炼体士,言语间多有倚重之意。
韩立?
无人特别留意。
他也不言,只沉默随着人群登上城墙。
然后——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城头已非城头。
垛口破碎,城楼坍颓,青白石面染满乌黑斑痕,像泼了墨,又像结了痂。
腐臭弥漫,刺鼻欲呕。
“蛇毒。”一名戴灵镯的汉子蹲下细看,沉声道。
“是蛇毒。”大胡子苦笑,“我手下因此倒了四五百。”
“赤蟒兽……不是无毒么?”另一名带灵具的老者皱眉。
“普通的无毒。”大胡子摇头,“但变异蟒兽里,出了种带翅飞蟒——能短时飞行,口喷黑雾。”
他指向那些乌黑处:“沾肤即烂,入石三分。”
“这城头……已冲洗数遍。否则毒气弥漫,人立不住。”
人群一阵低哗。
“麻烦了。”有人喃喃,“原本变异巨蟒就力大无穷,如今又多毒蟒……”
大胡子捻须,神色凝重:“若非如此,上头也不会调诸位来。”
他顿了顿,“青狼那边……似乎也出了新变种。”
“修士呢?”有人忍不住问,“修士擅群攻,以往都是主力……”
“豹禽兽还没露面。”大胡子叹息,“修士必须留着对付它们。法力若耗在蟒狼身上,妖禽突至——城必破。”
众人面面相觑。
气氛更沉。
“不过——”大胡子忽然提高声音,“那毒蟒喷毒一次,须歇数日。前两日战后,它们已无力再喷。”
“调诸位来,实是为对付变异巨蟒。”
他指向那些破碎的垛口,“这些,都是巨蟒撞的。普通士兵伤不了它们……唯有倚仗诸位炼体士。”
带灵镯的汉子嘿了一声:“大人放心,既来了,自然……”
话未说完——
天边忽然传来鸣叫。
非兽非鸟,尖利诡异,钻入耳中竟让人气血翻涌,心烦欲呕。
汉子话语戛止,面色骤变。
其余人也纷纷抬头,神情惊骇。
“豹禽兽……”一名炼体士望着远空,五指死死攥紧兵器,“它们……终于来了。”
韩立独自站在城墙角落。
低头,手中把玩着一块低阶灵石。
神色安闲,仿佛刚才那刺破苍穹的鸣叫——
不过是风吹过耳。
第199章 已成废墟
果然。
黑点出现在天边。
数百个,移动极快,鸣叫声随之而来——尖锐,诡异,像用指甲刮着骨头。
城墙上号角骤响。
士兵就位,刀出鞘,弩上弦。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城中心的高塔上,百余道光华冲天而起——
修士。
筑基为主,遁光凌乱却疾,片刻已至城头,悬在空中,灵光吞吐不定。
为首两人:
一光头大汉,足踏圆盘,面色沉凝。
一锦袍男子,正是金玉宗那位。
皆假丹境,空中修士中修为最高。
黑点已飞至数里外,却忽然停住,盘旋低空。
此刻方能看清——
豹首,鹰身,羽翅黄白相间,双目紫红,浑身斑斓艳丽。
体形不过数尺,娇小,优雅,乍看竟有些动人。
空中修士却个个面色凝重。
无人敢轻视。
妖禽中传来短促怪鸣。
下方地面突然嘶声大作,尘雾腾起——
赤蟒从地底钻出,一条接一条,转眼汇成赤色海洋,翻滚涌动,望不到尽头。
城头新来者倒吸凉气。
中头签了——
一来,就撞上豹禽与赤蟒联手。
庆幸的是,妖禽有修士对付。
否则两面夹击,此段城墙必破。
妖禽群忽然一分。
两只禽影飞出:
小的尺许长,身罩蓝光,双翅扇动间隐有雷鸣。
大的数倍于常,看似寻常,唯有一对紫目流转间透出阴厉之气,如毒蛇窥视。
与此同时,蟒群翻滚,窜出三条怪蟒:
一条十几丈,鳞如碗口,头生血色珊瑚角,形似赤蛟。
一条七八丈,通体乌黑无鳞,却生三颗三角头颅,毒气森然。
最小那条——人首蛇身,双臂持骨矛,赫然是青罗沙漠中出现过的那只蛇妖。
五头妖兽现身,彼此嘶鸣交谈数声,便又缩回各自族群,隐没不见。
随即——
空中妖禽,地上蟒海,同时动了。
轰隆声震地,杀机如潮涌来。
豹禽兽快,先一步逼近。
它们口中怪鸣大作,体表泛起淡绿妖雾——
初时稀薄,顷刻浓稠如浆,将身形尽数吞没。
亩许大的绿雾翻滚压来,景象骇人。
“妖孽,找死!”
光头大汉怒喝,率先冲出。
众修士紧随,法器齐亮,符箓如雨激射——
砰砰砰!
雷火在虚空中炸开,颜色各异,没入绿雾,爆裂声连绵不绝。
绿雾被炸得溃散翻卷,却未退。
韩立抬头。
绿雾已压至头顶,遮天蔽日。
他所在这段城头,不偏不倚,正在雾化妖禽落下的正下方。
霉运,有时来得毫无道理。
韩立心中骂了一句。
这种攻击,莫说炼体士,就是中阶修士也难硬接。
他金刚诀虽至四层,也无十足把握。
袖袍一抖,一颗乌黑圆球滑入掌心。
灭仙珠。
仅有的两颗之一。
他目光闪动,迟疑了一瞬——
用,还是不用?
念头电转。
金刚诀四层的肉身,应不至死。
重伤,或许难免。
他脸色一凝,圆珠收回。
双拳握紧,脸上、手臂金光连闪——
灿如镀金。
深吸气,身形微蹲,一拳先砸向脚下城墙。
拳风刚起,绿雾已至,将他吞没。
雾化妖禽撞上城头。
巨响震天。
城墙寸寸碎裂,轰然倒塌。
墙上士兵与炼体士,早在崩塌前一刻——
已被压成肉泥。
雾散,妖禽形灭,绿雾却向四周漫开。
人触之即倒,片刻化为碧绿尸首。
附近士兵惊恐退散,无人再敢上前。
几乎同时——
绿雾中怪鸣骤起,大批豹禽兽涌出。
城外赤蟒嘶鸣,自缺口涌来,竟不惧毒雾。
变异巨蟒数以百计,冲垮后方防线,赤潮涌入城中。
安远城,破了。
“出手!堵住缺口,城还可保!”空中光头大汉嘶吼,催动斧形法宝,欲向下扑去。
“罢了。”锦袍男子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城外远处,“城破,迟早之事。”
光头大汉一怔,随他目光望去——
脸色骤青。
赤蟒群后方,不知何时漫起片片黄尘。
地面震动,隆隆如万马奔腾。
“沙虫兽……”一名修士失声,“从青罗沙漠来的……四波妖兽联手。”
众修面色惨白。
如此兽潮,莫说安远城,中等城池也难抵挡。
“事已至此,各自行事罢。”锦袍男子拱手,召来那对年轻修士,遁光一起,直投城中而去。
再不回头。
空中修士面面相觑,顷刻间作鸟兽散。
韩立从废墟中站起。
金身未破,嘴角却溢出一缕血。
他抹去血迹,望向涌入城中的兽潮,又望望远处滚滚黄尘。
风卷着血腥与尘土,扑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像雪落在刃上。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混乱的长街。
———
兽潮肆虐三四日,终于退去。
安远城已成废墟。
此事虽小,却惊动了天元城。
高阶修士派人来查,是后话。
两日后,天边灵光闪动,三名修士飞至城墙缺口处。
光华敛去,现出金玉宗三人——锦袍男子与那对年轻男女。
目光扫视下方,似在搜寻。
年轻男修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
“那人多半已死。当日豹禽兽联手一击,师兄亲眼所见……为何还觉他有生机?”
锦袍男子摇头:
“金刚诀不同寻常炼体术。三层圆满,运转十成功法,可挡低阶灵器全力一击。”
“豹禽兽群攻虽猛,若他运足功法,重伤难免,但未必会死。”
他脸色阴沉,“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正需这样皮糙肉厚的凡人辅助。”
年轻男修不再多言。
俏丽女子却目光一闪:
“就算他当时未死,兽群肆虐数日,也早该葬身兽口了。”
锦袍男子苦笑,嘴角微抽:
“只是……抱万一之望罢了。合适的人,难找。”
他顿了顿,“我耗费些神念,搜搜附近。”
话音未落——
下方乱石堆中传出一声淡语:
“哦?不知需要韩某做什么,竟让秦仙师如此挂念。”
“轰!”
石块四溅,尘雾腾起。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缓缓浮现。
“韩立!”锦袍男子一惊,随即大喜。
高者是韩立。
矮者是个四五岁女童,衣衫虽脏,仍能看出原本华美。
面容白嫩,眼珠乌黑,小手死死攥着韩立衣襟,惶惶如受惊幼兽。
“韩兄弟无事,秦某便放心了。”锦袍男子笑容满面,带二人缓缓落下,“特意前来援救……这小家伙是?”
“不知。”韩立回首瞥了女童一眼,略显无奈,“城破时,她与几名炼体士逃至此,被狼兽围住。其余人皆死,唯她年幼……我一时不忍,便救了。”
当日雾化妖禽一击,他先碎城墙,身形下坠,只承部分威力。
四层金刚诀护体,仅受轻伤。
却因此击威压,意外冲破停滞已久的瓶颈——
昔日人界苦修无果的第四层关隘,竟在此刻松动。
只需静修半年,便可入第五层。
他便藏身石下,巩固突破。
直至遇见这小丫头一行人……
出手,救人。
第200章 人界暗涌
落云宗,我的洞府深处,静室无光。并非为了节省夜明珠,而是我需要绝对的黑暗来凝练神识,感知那些寻常光线与声响下极易被忽略的细微波动——比如,远在千里之外,经由特殊子母感应符传来的、经过狗子以风灵力加密的断续讯息。
讯息是狗子和小蝉分别从不同方位传回的。距离它们受命外出探查“虚渊会”可能的冰属性妖修据点与阴寒矿石产地,已过去七日。
狗子的讯息来自天南与突兀草原交界的“霜风峡”。那里常年刮着混杂冰屑的罡风,环境酷烈,凡人绝迹,却是冰属性妖修偏爱的潜修之地之一。狗子的风遁术在那里如鱼得水,它小心翼翼地潜行数日,确实发现了几处被简易阵法遮掩的临时洞穴,残留着冰寒妖气,但气息驳杂陈旧,不似长期据点,更像是过往歇脚之处。它在一处洞穴深处,发现了一小块未被带走的、刻有扭曲蛇形纹路的黑色骨片,骨片质地阴冷,触之冰手,纹路风格与腐骨泽据点中那些妖修身上的刺青有几分相似。狗子已将骨片小心收好,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试图寻找更新鲜的活动痕迹。
小蝉的讯息则来自靠近慕兰草原方向的“玄阴山脉”边缘。那里地下蕴藏着少量稀有的“阴髓矿”脉,也是它探查的重点。小蝉凭借对极寒气息的敏锐,成功定位了几处小型的、被废弃已久的矿洞,洞口有暴力开采和禁制残留的痕迹,年代难以判断。但在其中一处矿洞深处,它发现了异常——岩壁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划痕,划痕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空间切割能量,与腐骨泽那银色装置启动或自毁时的波动有微妙关联,只是强度天差地别。小蝉判断,这道划痕很可能是某种小型空间储物法器(或类似物品)在收纳或取出大量矿石时,不慎擦过岩壁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它正以这道划痕为起点,尝试追踪那微弱空间波动的扩散轨迹。
两份讯息,虽无决定性发现,却都指向了“虚渊会”活动过的痕迹,而且范围跨度极大,从突兀草原边缘到慕兰草原附近,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天南北方边境线。这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这个组织不仅隐秘,而且活动范围广,能量不容小觑。
“霜风峡的骨片,玄阴山脉的空间划痕……”我缓缓睁开眼,黑暗的静室中,眸底似有冰火微光流转,“都与冰、阴寒、空间相关。虚渊会寻找‘钥匙’,看来确实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狗子发现的蛇形纹路……会是‘黑螭’的标记吗?”
心念微动,我激活了洞府内的传讯法阵,将这两份情报以及我的初步分析,分别传给程天坤师兄、吕洛师兄以及苏澜。同时,我向狗子和小蝉发出新的指令:继续谨慎探查,以发现痕迹的区域为中心,向外辐射百里,重点留意是否有隐藏的传送阵、特殊的灵力汇聚点(如阴脉节点)、或近期有不明身份高阶修士(妖修)出没的传闻。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目标或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撤退并传讯。
做完这些,我起身走出静室。外面已是清晨,薄雾笼罩山峦,灵鸟啁啾。但这份宁静之下,我能感觉到宗门内隐而不发的紧张气息。护山大阵的灵光比往日更凝实几分,巡逻弟子的班次似乎也加密了。
我刚走出洞府,便见一道碧莹莹的剑光自山腰处升起,轻盈地划过晨雾,落在不远处。剑光敛去,现出水灵儿的身影。她一身劲装,背悬秋水剑,气息比数日前更显沉凝干练,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眼眸清澈明亮。
“师尊!”水灵儿见到我,快步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弟子随刘师叔他们已完成外围三处预警阵基的实地勘测与初步布设,刚刚回山复命。刘师叔让弟子先回来向师尊禀报,他与其他几位师叔还需留在最后一处节点做最后的调整。”
我点点头,示意她随我走进洞府外的凉亭:“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有无异常?”
水灵儿恭敬答道:“回师尊,布设过程还算顺利,刘师叔经验丰富,一路指点,弟子受益良多。至于异常……”她略一迟疑,“在‘隐雾涧’那处节点附近,弟子夜间值守时,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我们布阵灵力的阴寒波动从涧底深处传来,但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消失了。弟子当时以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以为是山中固有的阴煞之气偶有波动,便未惊动刘师叔。现在回想,那阴寒之气的‘质地’,似乎与师尊前几日提及的、需要留意的某种气息有些类似……”
隐雾涧?那是落云宗外围一处终年云雾弥漫、灵气混杂的深涧,地形复杂,平日除了一些低阶弟子偶尔采集特定雾草,少有人深入。水灵儿感应到的阴寒波动……
我心中微凛。水灵儿修炼《秋水诀》,对水属、阴寒类气息本就敏感,加上她心思细腻,那感应绝非空穴来风。隐雾涧距离腐骨泽不算太近,但同属天南西北方向,且环境隐蔽……
“你做得很对,当时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我赞许道,“将那波动出现的时间、具体方位、以及你的感觉详细告诉我。”
水灵儿仔细回忆描述。我记下关键信息,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水灵儿的发现、狗子和小蝉传回的情报线索,以及隐雾涧的位置特点,迅速整理归纳。
“灵儿,你且回去休息,将状态调整好。今日不必再去阵法院,专心巩固修为,体悟此行布阵所得。”我吩咐道,“这枚玉简,我会交给程师伯和刘长老。你发现的线索,很重要。”
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振奋,郑重应下:“是,师尊!弟子告退。”
看着水灵儿离去的背影,我捏着那枚温热的玉简。隐雾涧……或许该亲自走一趟。但眼下宗门与各派联络、内部布防都在紧要关头,我若突然离开,恐引人注目。
正思忖间,腰间另一枚传讯符微微发热——是吕洛师兄。
“周师弟,速来主峰议事殿。大晋净世莲宗有回讯了,程师兄也在。”
净世莲宗回讯了?我精神一振,立刻驾起遁光,直奔主峰。
议事殿内,程天坤与吕洛皆在,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讶异。见我进来,吕洛直接将一枚散发着淡淡莲香、晶莹剔透的佛门玉简推到我面前。
“莲华居士亲自回讯,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心莲传音’,内容已由程师兄与我共览。周师弟,你也看看。”
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信息量颇大,莲华居士的语气也少了平日的空灵淡然,多了几分肃穆:
其一,净世莲宗传承古籍中,确有关于“虚渊”的零星记载,但语焉不详,只提及是上古某个痴迷于打通不同界面、探寻“世界真实”的隐秘组织,其成员复杂,不乏惊才绝艳但行事偏激之辈,曾引发数界动荡,后疑似遭天谴或内部瓦解,沉寂无数岁月。若当今“虚渊会”是其遗脉或仿效者,所图必然极大。
其二,关于“钥匙”,莲华居士结合古籍与近年大晋一些隐秘动向推测,可能指向几种事物:一是传说中的“界空石”,一种蕴含稳定空间道则的先天奇物,可锚定甚至开辟临时通道;二是某些失落的上古宗门掌握的“飞升台”或“接引大阵”的操控信物;三……可能与“罗睺”、“鲲鹏”等真灵级存在遗落的鳞甲、精血或巢穴有关,这些存在本身便可视为活着的“界面穿梭者”。
其三,莲华居士提到,近几十年,大晋海外修炼界确实有一股暗流在搜集与空间、古传送阵、乃至某些特定真灵传说相关的物品与信息,行事诡秘,与天南出现的“海客”特征吻合。她已联络几位可信的大晋化神道友,暗中留意。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莲华居士在讯息末尾,以极其郑重的语气提醒:若“虚渊会”真在寻找并试图使用某种“钥匙”,其过程必然伴随剧烈的空间扰动和能量爆发,极易吸引界面之外不可预知存在的注意,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空间塌陷”或“法则反噬”,殃及极大范围。她建议天南各派,在探查的同时,务必提前准备稳固空间、隔绝波动的强力阵法或宝物,以防万一。
看完玉简,殿内三人沉默良久。莲华居士提供的信息,不仅证实了虚渊会的古老与危险,更将可能的威胁提升到了“界面灾祸”的级别。
“界空石……飞升台信物……真灵遗物……”程天坤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无论哪一样,都是足以让化神修士打破头的至宝。这虚渊会,胃口真是不小。”
吕洛皱眉道:“莲华居士提到的空间塌陷风险……若真在靠近天南的区域发生,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份警示,加急传给至阳上人他们,并着手筹备应对之策。宗门库藏中,可有能应对空间动荡的宝物或阵法?”
程天坤摇头道:“寥寥无几,且等阶不高。真正能应对界面级波动的,恐怕只有上古遗留的少数几种大阵或通天灵宝级别的事物。我落云宗……没有。”
我沉吟道:“我们没有,但或许知道哪里有线索。比如,黄枫谷他们正在探查的那处玄戈门遗址,上古宗门,或许留有相关阵法传承或记载。又或者……韩师兄当年留下的某些东西?”
提到韩立,程天坤和吕洛都看向我。韩立飞升前,确实在宗门留下不少东西,但大多是与修炼、炼丹、炼器相关的传承与资源,直接涉及空间稳固的……
“韩师弟当年为了穿越节点,炼制了‘赤魂幡’收取元磁山,更对空间阵法有极深造诣。”程天坤思索道,“他虽未留下直接可用的空间稳固宝物,但其洞府和留下的典籍中,或许有相关的阵法原理或材料清单。周师弟,你与韩师弟相交莫逆,又精研阵法,此事恐怕还需你费心,去韩师弟洞府旧藏中细细翻查一番,看看有无线索。另外,灵儿那丫头提到的隐雾涧异常,也需尽快核实。若那里真有虚渊会活动的蛛丝马迹,或许能顺藤摸瓜。”
“我明白。”我点头应下,“韩师兄洞府那边,我即刻就去。隐雾涧……我会亲自去探查,但需安排妥当,以免打草惊蛇。”
吕洛道:“宗门这边,我与程师兄会加紧与各派沟通,并开始搜集一切可能用于稳定空间的材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周师弟,你一切小心,若有发现,立刻传讯。”
计议已定,分头行动。
离开议事殿,我先去了一趟韩立昔日的洞府。洞府自有阵法守护,但我有他留下的禁制令牌,畅通无阻。府内陈设依旧,只是少了主人气息。我直接来到存放典籍和杂物的密室,开始逐一翻阅那些韩立可能未来得及仔细整理或认为暂时用不上、留给宗门参考的玉简、书册、杂物。
这一找,便是大半日。
收获比预想的要大。在一堆记录着各种奇闻异志、上古传说、材料特性的杂书玉简中,我不仅找到了数种提及“界空石”、“空间锚”、“定空法阵”的残篇记载,更意外地发现了一枚韩立似乎随手记录心得、未及归类的玉简。玉简中除了部分炼丹炼器心得,赫然有一段关于如何利用“元磁神光”配合特定阵法,在一定范围内“抚平”轻微空间涟漪、削弱空间撕裂效应的粗略构想!虽然只是构想,远非成熟阵法,但其原理极具启发性,尤其是对同样修炼过元磁之力(我虽未专修,但五行灵根对各类灵力皆有感应)且精通阵法的我而言,无异于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元磁神光……抚平空间……”我如获至宝,将这枚玉简小心收起。有了这个方向,结合莲华居士的警示和宗门可能搜集到的材料,或许真能提前布置一些防护手段。
离开韩立洞府,已是日影西斜。我没有耽搁,先回自己洞府稍作准备,带上必要的丹药、符箓和几件得用的法宝,又给苏澜和吕洛各留了一道简要说明去向的传音符。
夜幕降临,我悄然离开落云宗,没有惊动任何人,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淡薄雷光,朝着西北方向的隐雾涧而去。
第201章 寻找钥匙
我悬停在涧口上方百丈处,并未贸然深入。天眼术全力催动,双眸深处金红微光流转,眼前的世界顿时呈现出不同景象。浓雾化作深浅不一的灰白气流,缓慢地翻滚涌动;山石草木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生命与土石灵光;而在涧底深处,那片水灵儿感应到异常波动的区域,我能“看”到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的幽蓝色寒气,如同细小的游蛇,在厚重的阴寒背景中若隐若现,其“质地”果然与腐骨泽中那些冰属性妖修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内敛、古老。
“没有直接的生命气息,是残留?还是某种陷阱?”我心中默念,行动愈发谨慎。并未直接飞向那幽蓝寒气所在,而是先沿着涧壁缓缓下降,同时袖中滑出数张特制的“探灵符”,扬手撒出。符箓化作数点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不同方位的雾气中。
片刻,反馈传来。除了几处天然的阴脉节点和几只潜伏的弱小阴属性妖兽,并未发现明显的阵法波动或近期大规模活动痕迹。那幽蓝寒气所在处,能量反应也很平稳,不似活物。
我身形一动,如同落叶般飘向目标区域。那是涧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靠近一处不断滴水的岩壁,岩壁下方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幽蓝寒气便是从水潭深处弥散出来。
我落在潭边三丈外,没有立刻靠近。五行灵根带来的敏锐感知让我察觉到,此地的阴寒之气分布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靠近水潭边缘某几块看似寻常的黑色石头,其周围的寒气流动有极其微弱的滞涩感,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微微扰动。
“隐匿警戒禁制?”我眼神一凝。这种手法极其高明,若非我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禁制本身并无攻击性,更像是被动触发式的警报或标记装置,一旦有生灵或灵力波动进入特定范围,便会向远方发出信号。
我沉吟片刻,并未尝试破解或绕开禁制。虚渊会行事诡秘,这禁制说不定还连着其他后手。我后退几步,双手掐诀,一缕融合了冰火属性的灵力自指尖渗出,极其缓慢、轻柔地探向那几块黑石周围的异常区域。灵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感知着禁制的结构、节点、以及可能的连接方向。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水潭底部传来。不是我触动了禁制,而是那幽蓝寒气似乎被我的灵力探查引动,骤然活跃了一丝,随即,潭水表面荡漾起细密的涟漪,一个模糊的、由幽蓝光点组成的扭曲符文,在水下一闪而逝!
符文出现得快,消散得更快,但已足够我看清——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代表着“冰封”、“沉眠”或“封印”含义的变体符文!
“水下有东西?被封印的?还是……标记?”我心中念头急转。这隐雾涧深处,竟藏着与古老冰封符文相关的事物?虚渊会的人曾来过,触发了这符文?还是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我看向那几块作为警戒节点的黑石。犹豫了一下,我并未直接接触它们或水潭,而是从储物镯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细密空间晶粉的青铜古镜——这是早年游历所得的一件异宝“溯光镜”,能短暂记录并回溯小范围内残留的能量影像,对时间不久、能量特异的事件尤其有效,但每次使用消耗颇大。
我将溯光镜对准水潭和那几块黑石,注入法力。镜面泛起朦胧清光,开始缓慢地扫过那片区域。清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被激发、捕捉、重组……
镜面光影变幻,逐渐浮现出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片段:
时间似乎是不久前(根据能量衰减程度判断,约在月内)。三道笼罩在灰蒙蒙遁光中的身影悄然降落在潭边(遁光刻意模糊了身形,看不清样貌)。其中一人(似乎是首领)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几块黑石,并打出一道法诀,黑石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常,显然是在检查或加强警戒禁制。另一人则走到水潭边,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冰蓝色玉符,投入潭中。玉符入水,幽蓝寒气大盛,潭水翻滚,那个代表“冰封”的古老符文清晰地浮现了一瞬,似乎与玉符产生了共鸣。片刻后,玉符飞回那人手中,符文隐去。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被某种法术屏蔽,溯光镜无法还原),随后迅速离开,方向似是西北。
画面到此中断。溯光镜灵光黯淡,需要温养数日才能再次使用。
“果然是虚渊会的人!他们在验证或激活这水下的古老符文?”我收起溯光镜,面色凝重。这水潭之下,恐怕隐藏着不小的秘密,而且与虚渊会的“钥匙”搜寻很可能直接相关。那冰蓝色玉符,似乎是专门用来与这封印或标记沟通的“信物”。
我再次看向那几块作为警戒节点的黑石。虚渊会的人检查过,意味着他们知道这里,并可能还会回来。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能打草惊蛇。
我迅速退离水潭区域,在涧底另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缝中,悄然布下了一个微型的、结合了隐匿与感应的复合阵盘。阵盘与我身上的一枚子符相连,一旦此处有超过一定强度的灵力波动或特定频率(模仿那冰蓝玉符)的能量出现,我便会立刻知晓。做完这些,我毫不犹豫地驾起雷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隐雾涧。
必须尽快将这里的发现告知程师兄和苏澜。虚渊会的触角,比预想的伸得更深,而且他们寻找“钥匙”的过程,似乎与某些古老封印或遗迹密切相关。
第202章 行动计划
魁星城。
此城并非某个大宗门直属,而是由附近数个中等门派共同管理的中立坊市,因其交通便利、鱼龙混杂,常成为各种隐秘交易或非正式会晤的地点。
城中最高建筑“观星楼”顶层,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雅间内,灯火通明。长桌两旁,坐着十余人,气息皆是不凡,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修为。上首主位空悬,左右次席分别坐着天极门的至阳上人(化身亲至)与鸾鸣宗的龙晗(凤冰并未前来)。落云宗这边,是苏澜代表出席,程天坤与吕洛需坐镇宗门,且苏澜化神中期修为,足以代表落云宗分量。其余在座者,有古剑门金老怪、百巧院的一位副院主、掩月宗大长老等,几乎囊括了天南正魔两道所有顶尖势力的代表或重要人物。如此阵容齐聚魁星城,若传出去,足以引发外界无数猜测。
这正是程天坤与吕洛连日奔波联络的结果。在接到落云宗密报并核实部分信息后,至阳上人与龙晗等人意识到事态严重,决定召集此次秘密的“百盟”高层会议。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应对神秘组织“虚渊会”及其可能引发的空间灾祸。
此刻,苏澜刚刚将莲华居士传来的警示、周六在隐雾涧的最新发现(通过紧急传讯符得知),以及落云宗对“钥匙”和空间风险的初步研判,清晰而冷静地向在场众人陈述完毕。她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叙述事实与推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已让在座许多老怪物面色变幻。
“……综上所述,”苏澜环视众人,声音清越,“虚渊会并非寻常邪魔外道,其目标直指跨界通道,手段涉及古老封印与空间秘术,且行事狠辣诡秘,渗透范围可能极广。一旦被其得逞,无论成功开启通道还是引发空间反噬,对我天南乃至整个人界,都可能是一场浩劫。落云宗建议,各派应立即停止内耗,共享情报,建立联合预警与应对机制,并全力寻找克制空间动荡之法。”
苏澜说完,雅间内一片沉寂。有人皱眉深思,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阳上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威严与凝重:“苏仙子所言,与老夫及龙晗道友私下探查所得,基本吻合。近百年,天南及周边海域,不明空间波动、古遗迹异常、以及修士妖修失踪事件,确比以往频繁,且多有蹊跷。若背后真有此等组织操纵,其心可诛,其祸巨大。”
龙晗接口,语气冷峻:“关键在那‘钥匙’。莲华居士提到的几种可能,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搅动风云。虚渊会寻找它,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各派需立刻清查自家典籍、秘境、乃至库藏,看看是否有相关线索或物品,是否为虚渊会目标。同时,加强对各自势力范围内空间异常、陌生高阶修士(尤其是海外修士与陌生妖修)的监控。”
古剑门金老怪冷哼一声,声如铁石摩擦:“查?怎么查?天南这么大,他们躲在暗处,我们像没头苍蝇?依老夫看,不如设个局,放出些真假难辨的‘钥匙’消息,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
百巧院副院主是一位白发老妪,摇头道:“金道友此法太过行险。虚渊会行事周密,未必会上当。且若消息走漏,引得更多人觊觎,局面更乱。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确切的据点或活动规律。落云宗周道友发现的隐雾涧线索,或可作为一个突破口。老身建议,由各派抽调精锐,组成数支联合探查队伍,对天南几处可疑地域(如隐雾涧、腐骨泽周边、极西古遗迹区域等)进行秘密但细致的排查,共享信息。”
掩月宗大长老,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轻叹一声:“探查自是要的。但诸位莫忘了莲华居士最后的警告——空间灾祸。若我们逼得太紧,或他们行动到了关键处,狗急跳墙,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塌陷,谁来抵挡?我掩月宗传承万年,库中倒有一件上古流传的‘定空盘’残件,或可稍稍稳定小范围空间,但面对可能的大范围反噬,无异于杯水车薪。”
此言一出,众人又沉默下来。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你知道有危险,却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预防或抵挡。
苏澜适时开口:“关于空间稳固之法,我落云宗周长老近日于韩立师弟旧藏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利用‘元磁神光’特性抚平空间波动的构想。虽未成阵法,但原理可行。结合各派可能掌握的类似传承或宝物,集合众智,或许能在短期内研制出一些简易但有效的区域防护手段。我落云宗愿贡献此构想,并牵头尝试。”
至阳上人目光微亮:“元磁神光?此法倒是别出心裁。韩道友当年便精于此道……好!此事便由落云宗主导,各派提供相关人才与资源支持,尽快拿出可行方案。探查与防护,需双管齐下。”
龙晗也点头赞同:“可。探查队伍,便由各派自愿报名,混合编组,由至阳道友与我鸾鸣宗统一协调指挥,信息共享。至于内部清查与监控,各派自行负责,定期互通有无。”
大局方向就此定下。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具体分工、资源调配、联络方式等细节商讨。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观星楼顶层的琉璃窗,洒入雅间时,初步的联盟框架与行动计划总算敲定。众人脸上皆有倦色,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锐利与凝重。一场关乎天南乃至人界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苏澜走出观星楼,清冷的晨风拂面。她取出传讯符,将会议结果简要告知程天坤与周六。抬头望向落云宗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与坚定。
“六郎,宗门那边,就靠你和程师兄、吕师兄了。这边……我会盯紧。”
———
丘陵之地上空,三道遁光落下。
下方帐篷木屋绵延,临时营地数里。
木屋前蓝袍青年迎上——潘青。
“秦师兄,回来了!韩兄弟真找到了?”
“总算没白跑。”锦袍男子微笑道,“夫人在吗?”
“正与张领队议事,请进。”
潘青转向韩立,点头致意。
韩立回礼,顺手将黏在身上的女童拎到地上。
女童足刚沾地,又扑上来,死死攥住他衣襟。
牛皮糖般,甩不脱。
韩立轻叹,带着这条小尾巴走进木屋。
屋不大,七八丈,却干净。
一套精美檀木家具居中——显然非临时之物。
方夫人坐主位,正与张奎说话。
两旁立着六人:那对灰袍侍卫,四名侍女柳儿等。
众人进门,方夫人起身相迎:
“秦仙师总算回了。本想让张领队陪你们走一趟——咦,韩领队!”
她目光落在女童脸上,忽现惊色:
“这不是……赵城主孙女?”
满室皆惊。柳儿等侍女面露喜色。
“赵城主?安远城那位?”锦袍男子一怔。
“除了他,还有谁?”方夫人神色古怪。
“赵城主炼体术近乎筑基后期,城破应能脱身。若知孙女无恙,必喜。”秦姓男子沉吟道,“此处可有赵府家眷?”
“似有一位老管家并几位下人,在附近。”方夫人唤一大汉,“去寻。”
竟不问女童何以与韩立一起。
众人落座。
方夫人黛眉微蹙:“韩领队兽群中无恙,实出意料。但四波兽群同攻一小城……妾身总觉得不对。”
“是蹊跷。”锦袍男子点头道,“这般规模兽潮,攻中等城不奇,攻小城却怪。依常例,沙虫兽不该现身,更不该远来与赤蟒联手。”
“师兄是说……有高阶妖兽插手?”潘青色变。
“未必,或只是巧合。”锦袍男子摇头道,“纵是真,也非我等可插手。自有天元城前辈来查。”
“秦仙师所言有理。”方夫人秋波一转,“其实若安远城多上百筑基修士,兽群何足惧。”
“不可能。”锦袍男子淡笑道,“三境修士虽众,愿赴凡人城助战者寥寥。城中灵气稀薄,远逊灵山灵地。修士非俗务缠身,不至凡城。坊市亦只设于大城——故大城无兽潮之患。每日往来低阶修士,数以百万计。何兽敢犯?”
“数以百万……”韩立嘴角微抽。
“是妾身奢望了。”方夫人轻叹道,“三境之大,凡城所辖不过九牛一毛。仙师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锦袍男子苦笑,未接话。
凡人修士之隙,人人皆知。
他一介筑基,岂敢妄言。
屋中静了一瞬。
只余女童细微的呼吸声,紧贴韩立身侧。
第203章 神秘晶石
晨光透过石门缝隙,在冰凉的地面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密室内,灵气氤氲,三道身影围着一方特制的、刻满隔绝与稳定符文的青玉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着幽邃暗蓝光泽的晶石,正是我从隐雾涧水潭带回的那块。
程天坤、吕洛,还有我,三人神色皆凝重无比。晶石散发出的寒气并不刺骨,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冷与古老,更隐隐有极其微弱、但质地奇异的空间波动内蕴其中,仿佛一颗沉睡的、冰冷的心脏。
“这便是那水潭下,与古老冰封符文共鸣之物?”程天坤须发微动,双目精光湛湛,隔空以神识细细扫描晶石,眉头越皱越紧,“好生古怪!非金非玉,非冰非石,内里结构层层叠叠,似天然形成,又似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段炼制过……这寒气,竟与传说中的‘九幽玄冥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练纯粹,还掺杂了一丝……界域之力?”
吕洛也尝试探查,片刻后摇头苦笑:“我的神识探入,如陷泥沼冰渊,晦涩难明,更隐隐有种神魂要被冻结吸摄的错觉。此物绝非善类,虚渊会寻找‘钥匙’,莫非就是指此类东西?”
我点头,将溯光镜中看到的、虚渊会成员以冰蓝玉符激发潭下符文、最终疑似取出或验证此晶石的画面,再次详细描述。“他们目标明确,且有专用‘信物’。这晶石,很可能就是他们需要的‘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定位信标、封印核心。我怀疑,类似的晶石或关联物,在天南乃至更广范围,不止这一处。”
程天坤沉吟良久,缓缓道:“周师弟所言不虚。虚渊会行事步步为营,所图甚大。此晶石既已被他们发现并触动,却未取走,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需要集齐更多类似部件,要么……此地本身就是他们预设的某个环节。我们将晶石带回,会不会已经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引来报复?”
“报复恐难避免。”我沉声道,“但晶石留在隐雾涧更危险。我们带回,至少掌握了部分主动权,可以尝试研究其特性,或许能找到克制虚渊会或预警其行动的方法。而且,我在那里布下的感应阵盘,或许能捕捉到他们再次前往的反应。”
吕洛忧心道:“研究此物,风险不小。需得绝对可靠且精通封印、空间之道的高手。宗门内……刘长老精于阵法,但对空间与极寒之物涉猎不深。程师兄,你看……”
程天坤目光扫过我与晶石,忽然道:“周师弟,你五行初成,对各类灵气感知敏锐,又精研阵法,更从韩师弟遗泽中得了元磁神光抚平空间的构想。或许……你可尝试以五行灵力缓缓渗透,配合元磁构想,在不激发晶石内部禁制的前提下,初步解析其表层结构与能量运行规律。老夫从旁护法,以镇宗之宝‘乾阳镇魂灯’稳固此间空间与你我神魂,以防不测。”
我略一思忖,觉得可行。风险固然有,但此刻时间紧迫,必须尽快从这唯一的实物线索中获取信息。“好,那便请程师兄护法,我勉力一试。”
计议已定,程天坤当即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呈淡金色的青铜油灯,正是落云宗传承的一件异宝“乾阳镇魂灯”。灯焰燃起,一圈温暖柔和、却蕴含着稳固神魂与空间力量的金光弥漫开来,将青玉台及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顿时,密室内的阴寒与空间晦涩感被驱散大半。
我深吸一口气,在青玉台前盘膝坐下。双手虚按晶石上方,并未直接接触。体内《玄冰诀》、《大日焚天诀》以及调和五行的《六合心法》同时缓缓运转,金、绿、蓝、红、黄五色灵光自指尖流淌而出,极其轻柔、缓慢地包裹向暗蓝色晶石。我的神识也凝聚如丝,附着在五行灵力之上,小心翼翼地向晶石表层探去。
接触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与排斥感汹涌而来!晶石表面幽蓝光华骤然一盛,似乎要本能地反击。但乾阳镇魂灯的金光及时压下,将这股反击之力消弭大半。我稳住心神,五行灵力流转不息,遵循着相生相克之道,尝试寻找晶石能量场的“频率”与“缝隙”。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我全神贯注,额头渐渐见汗。程天坤面色肃穆,全力维持着镇魂灯。吕洛则警惕地守在一旁,防备任何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表层渗透、打算撤回时,附着在火属性灵力上的一缕神识,突然捕捉到晶石某个极细微的“褶皱”处,一丝与周围阴寒格格不入的、极其隐晦的灼热波动!这波动一闪而逝,却让我心头一震。
“火?阴寒晶石内核,怎会有如此精纯的火属波动?除非……”一个念头闪过,我立刻调整五行灵力配比,减弱水、金,增强木、火,以木生火之势,再次尝试接触那个“褶皱”。
这一次,抗拒感依旧,但那一丝灼热波动似乎被引动,变得清晰了一瞬!就在这一瞬,我“看”到了——晶石内部,并非想象中纯粹的阴寒,而是在无数层冰封般的幽蓝结构深处,包裹着一小簇静静燃烧的、颜色近乎透明的淡白色火焰!这火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意味,却被外层的极致阴寒牢牢封锁、镇压。
“冰中藏火,阴阳互锁……这不是天然形成,绝对是人为炼制!而且炼制者的修为与手法,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我心中骇然,立刻收回全部灵力与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周师弟,如何?”程天坤与吕洛连忙问道。
我将所见详细道出。程天坤听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冰中蕴净火,以极阴锁至阳……这手法,倒让老夫想起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封印至邪之物或镇守空间裂隙的记载。难道这晶石,是某个上古大能,用来封印某种可怕存在或稳定某处空间薄弱点的‘镇物’?虚渊会寻找它,是想破坏封印?还是想利用其中的力量?”
“无论哪种,都绝非好事。”吕洛脸色难看,“我们必须立刻将此发现,通告魁星城联盟!”
“不仅要通告,”我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要将元磁神光抚平空间的构想,尽快完善。我方才感应那晶石内部结构时,隐约觉得,若能以元磁之力干扰其外层阴寒能量的稳定循环,或许能短暂削弱其封印或定位效果。这对我们应对虚渊会可能引发的空间动荡,或许是个思路。”
程天坤重重点头:“事不宜迟。吕师弟,你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晶石信息与周师弟的发现,传给苏仙子和魁星城联盟核心。周师弟,你与我一起,闭关参详元磁构想,结合此晶石特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可行的防护方案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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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魁星城,观星楼密室。
苏澜面前的传讯玉符微微发光,接收着来自落云宗的最新情报。她快速浏览,绝美的容颜上先是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她将玉符内容以神念共享给同在密室内的至阳上人(化身)与龙晗。
片刻后,至阳上人缓缓睁眼,目中如有雷霆隐现:“冰中藏净火,上古镇物……虚渊会所图,果然骇人听闻。若此类‘镇物’不止一处,且都被他们寻到并破坏或利用,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龙晗冷声道:“必须立刻调整探查重点。各派除探查虚渊会人员踪迹外,还需全力搜寻各自势力范围内,有无类似阴寒古老、伴有空间异常或传说封印之地的区域。同时,落云宗周道友提出的元磁防护构想,需立刻集结各派阵法与炼器大师,共同完善。苏仙子,烦请转告周道友与程道友,我鸾鸣宗收藏有一篇上古‘天风定波阵’残卷,或许可与元磁构想结合,增强区域空间稳固之效。”
苏澜欠身道:“龙晗道友高义,苏澜代宗门谢过。我即刻将道友之意传回。另外,关于探查队伍……”她看向至阳上人。
至阳上人沉吟道:“探查队伍按原计划组建,但需加入对古老封印、空间异常点辨识的专项任务。各队需配备精通阵法、封印之术的修士,以及……至少一位元婴修士压阵,确保安全与判断准确。此事,就由龙晗道友与老夫共同签发盟令,即刻传达各派。”
会议效率极高,新的指令迅速形成,并通过秘密渠道发往天南各参与门派。一个以落云宗提供的晶石线索与元磁构想为核心,各派贡献传承与力量为支撑的应对网络,开始加速运转。
然而,就在魁星城联盟紧锣密鼓部署之时,距离魁星城数千里外,一片荒芜的戈壁地下深处,那座白骨祭坛所在的石殿中。
暗银镜面虚影再次荡漾起来。这一次,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模糊身影,而是一个浑身笼罩在扭曲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银色瞳孔的存在,其气息之诡异阴冷,远超之前三道黑影。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沙哑声线,直接在三道黑影神魂中响起:
“隐雾涧的‘玄冥镇界石’被动了……是落云宗的人。他们比预想的敏锐。”
左侧黑影(沙哑声)立刻请罪:“是我等疏忽,未料其探查如此之快。”
“无妨。”银色瞳孔的存在漠然道,“一块‘边角料’而已,本也是弃子,用来测试人界反应。他们拿走,正好。”
中间黑影(金属摩擦声)问:“主上,是否按原计划,给他们制造些麻烦,牵制其精力?”
“计划调整。”银色瞳孔微微转动,“落云宗既然跳得最欢,便让他们……更‘突出’一些。将‘黑风岭’那头蠢货近期异动、以及其巢穴可能藏有‘钥匙’另一线索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无意’泄露给黄枫谷和掩月宗。记住,要让他们以为是靠自己查到的。”
右侧黑影(尖细声)立刻领悟:“主上高明!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还能试探落云宗与这些门派在联盟中的关系。若是他们因此产生龃龉甚至冲突……”
“联盟初成,最忌猜忌。”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落云宗拿了‘镇界石’,又牵头防护阵法,本就易遭人嫉。若再被怀疑隐瞒关键线索,独占机缘……呵。”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三道黑影齐声应命。
第204章 四十年后
密室中,程天坤、吕洛与我三人围坐,面色皆凝重如铁。
“冰中藏净火,阴阳互锁……”程天坤须发微动,双目紧盯着晶石,“这般炼制手法,非上古大能不可为。周师弟,你确定那簇净火有‘净化’之意?”
我点头,将方才神识探查所得细细道来:“那火焰色呈淡白,看似微弱,内里却蕴含惊人热力,更有一种涤荡邪祟、镇守正气的意味。只是被外层玄冥寒气死死锁住,若非我以五行相生之法触动那处‘褶皱’,绝难察觉。”
吕洛忧心忡忡:“如此说来,这晶石更像是某个庞大封印体系的一环。虚渊会寻它,莫非是想破坏封印,释放其中镇压之物?又或者……是想利用这阴阳互锁之力,达成某种空间秘术?”
“都有可能。”程天坤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将此发现速报魁星城。吕师弟,你立刻去办,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
吕洛应声而去。
程天坤转向我:“周师弟,你方才说,元磁之力或可干扰此石外层寒气循环?细细说来。”
我略一整理思绪:“弟子感应那玄冥寒气时,发现其流转遵循某种极阴阵法轨迹,层层叠叠,循环往复,方形成坚固封印。而元磁神光本质乃五行之外之力,能紊乱灵气、抚平波动。若能以特定频率的元磁力场切入其循环节点,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削弱寒气封禁,令内中净火透出一丝威能——不求破封,只求探明此物真实用途,乃至反向推演虚渊会目的。”
程天坤眼中精光一闪:“好!便依此思路。老夫以乾阳镇魂灯护持,你放手施为。不过切记,只探不破,万万不可贸然触动核心。”
“弟子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我与程天坤闭关不出。乾阳镇魂灯金光长明,隔绝内外。我以自身初成的五行灵力为引,反复模拟元磁神光特性,尝试构建能精准切入寒气循环的力场模型。其间数次神识消耗过度,皆靠程天坤以精纯法力护住心脉,辅以宗门秘藏丹药恢复。
至第三日黄昏,青玉台上方,终于浮现出一片淡灰色的、微微扭曲的光晕——这是我以自身灵力模拟出的、简化版的元磁力场雏形。
“去!”
我低喝一声,灰色光晕缓缓下沉,如蛛网般罩向暗蓝晶石。
晶石表面幽蓝光华骤亮,寒气勃发,却在乾阳镇魂灯金光压制下未能扩散。灰色光晕与寒气接触的刹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水火相激。
我全神贯注,操控力场依照这三日推演出的十七个节点,依次切入。
一息、两息……第十五个节点切入时,晶石突然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缕淡白如晨曦、细若发丝的火苗,竟从晶石某处“褶皱”中悄然透出!虽只一瞬便又被寒气吞没,但那一刹那,密室内的阴冷之感被驱散大半,更有一股暖意直透神魂,令人精神一振。
“果然可行!”程天坤面露喜色。
我却眉头紧皱:“程师兄,方才那缕净火透出时,我隐约感应到……晶石内部,似乎不止一处‘火种’。除了这簇主火,边缘地带还有数点极微弱的热源,分布颇有规律,仿佛……阵眼。”
程天坤神色一凛:“你是说,这晶石本身,可能是一座微型封印阵法?”
“极有可能。”我收回元磁力场,微微喘息,“若真如此,类似的‘镇界石’恐怕不止一块。虚渊会要集齐的,或许是一整套封印阵法的核心部件。一旦全部被他们掌控或破坏……”
后果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密室石门被轻轻叩响。吕洛的声音传来:“程师兄,周师弟,魁星城有紧急回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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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魁星城观星楼顶层。
苏澜面前的传讯玉符已收起,她正与至阳上人化身、龙晗二人围着一幅展开的、以灵力勾勒的天南及部分外海地图。地图上,已被标记出十余处红点,其中便包括“隐雾涧”。
“落云宗传来的最新发现,诸位都看过了。”苏澜声音清冷,“‘玄冥镇界石’,内蕴净火,疑为上古封印阵眼。虚渊会目标,恐与此类封印体系有关。”
龙晗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红点:“隐雾涧、腐骨泽深处的‘葬魂渊’、极西之地的‘古魔封印遗迹’、还有外海传闻中的‘归墟海眼’……这些地方,历史上都曾有过空间不稳或封印邪异的记载。若虚渊会真在打这些地方的主意……”
至阳上人缓缓道:“不止。各派回报的清查中,另有七处疑似存在古老空间波动的区域,虽无明确封印传说,但地理特征与灵力性质,与隐雾涧有相似之处。老夫已命人秘密前往查探。”
苏澜点头:“周师弟提出的元磁力场干扰之法,初步验证有效。我落云宗愿提供初步构建法门,供各派阵法大师参详。另,鸾鸣宗‘天风定波阵’残卷已送到,其中数道稳固空间的符文,可与元磁构想结合。”
“善。”至阳上人赞许道,“苏仙子,烦请转告程道友与周小友,三日后,老夫会派遣天极门两位精通上古阵法的长老前往落云宗,与贵宗共研防护之策。此外,探查队伍三日内便可集结完毕,首批将重点探查隐雾涧周边五百里,以及腐骨泽外围。”
龙晗补充:“各派内部清查也需加快。尤其是库藏中那些来历不明、属性阴寒或涉及空间的古物,需重点鉴别。若有疑点,立即上报联盟。”
正商议间,楼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一名鸾鸣宗元婴修士快步走入,递上一枚玉简,低声道:“龙师叔,刚刚收到的密报,来自黄枫谷。”
龙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蹙:“黄枫谷在靠近‘黑风岭’的坊市,发现两名行踪诡秘的元婴修士,疑似海外散修,曾暗中打听‘阴煞地脉’与‘古妖兽巢穴’的方位。他们跟踪时被发现,对方自爆了元婴,未留活口,但残留的灵力波动中,检测到一丝极淡的……冰寒属性,与苏仙子描述的‘玄冥镇界石’气息有三分相似。”
苏澜与至阳上人对视一眼。
“黑风岭……那里盘踞着一头化形后期的‘啸风狼’,领地意识极强,且岭中确有数处阴煞地脉。”至阳上人沉吟,“虚渊会的人,为何会对那里感兴趣?难道……”
“又是一处可能藏有‘镇界石’或‘钥匙’线索的地方?”苏澜接口,美眸中寒光一闪,“他们动作好快。”
龙晗冷声道:“立刻将此事通报黄枫谷,让他们加强黑风岭方向监控。同时,将‘黑风岭’列入第二批探查重点。虚渊会既然露了痕迹,我们便顺藤摸瓜。”
会议继续,一条条指令化作灵光,飞出观星楼,飞向天南各派。
无人察觉,在魁星城某条僻静巷弄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后院,地窖中幽光微闪。一面暗银色的镜面虚影悬浮半空,镜中映出的,正是观星楼顶层隐约的轮廓,以及三道模糊身影围坐的模样。
镜前,一道笼罩在灰雾中的影子低语:“鱼儿已开始聚拢……黑风岭的饵,该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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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宗,密室中。
我看完吕洛带回的魁星城最新情报,尤其是关于黑风岭的发现,心中那抹不安愈发清晰。
“虚渊会行事,步步为营,却又似乎……有意在引导我们的注意力。”我沉吟道,“隐雾涧的晶石被我们取走,他们毫无反应,反倒又在黑风岭露出痕迹。这太像故意为之。”
程天坤捻须道:“师弟是担心,他们在调虎离山,或者……想让我们将力量分散到错误的方向?”
“不止。”我指着地图上被标记的红点,“若这些地方真的都藏有‘镇界石’或关联物,虚渊会为何不暗中悄悄收集,反而要制造动静,让我们察觉?除非,他们收集这些东西的过程,本身就无法完全隐蔽,或者……他们需要某种‘条件’或‘时机’,而这个时机尚未到来。眼下这些动作,或许是在铺垫,或许是在试探,也或许……是在清除障碍,或者制造混乱,掩盖真正的目标。”
吕洛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他们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远可怕。”
我看向程天坤:“程师兄,元磁力场的初步构建法门,我已整理完毕。结合鸾鸣宗的‘天风定波阵’残卷,或可先炼制一批简易的‘定空盘’原型,分发各关键据点,以防万一。至于深入研究晶石、推演完整防护阵法之事,恐非一日之功。眼下,我们或许该双线并行——明面上,配合联盟探查,加固防御;暗地里,需想办法弄清虚渊会真正的‘时机’是什么,以及他们究竟需要多少‘镇界石’,又打算用在何处。”
程天坤缓缓点头:“师弟思虑周全。明日,天极门的两位长老便会到来。届时,我们便以此为基础,分工协作。吕师弟,宗门日常事务与外围警戒,便多劳你费心。周师弟,你主责研究,但也要小心,莫要耗神过度。”
我应下。心中却知,时间紧迫。虚渊会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亮出獠牙。而我们,必须在那一刻到来前,找到足以自保、乃至反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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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
百里外营地,数道遁光掠起,直奔远天。
是金玉宗修士,与韩立等人。
这一去,便再未回来。
奇怪的是——
方夫人未问,张奎未提,天东商号上下,对此事竟都沉默如石。
仿佛韩立这位副领队,从未存在过。
四十年。
够一个婴孩长成壮汉,够有灵根的孩童筑基凝丹。
但对一座百万年的古城来说——
不过弹指。
虞阳城便是这样的城。
天元境初立时,它就在了。
中等规模,未曾扩建,却历次兽潮而不倒。
连像样的危机,都未曾有过。
诡异?
不。
只因它是炼体士最多的凡人城之一。
名震天元境。
传说,如今的天元圣皇——
当年就是在此城将炼体术修至极致,创下赫赫威名,方才离开。
城中炼体宗门林立,流派如沙。
高阶炼体士,他处罕见,此处却如街边茶肆,抬眼可见。
城心更有一座“圣塔”,专藏炼体法门与心得。
藏量之丰,内容之博,在天元境可列前三。
每年,慕名而来的低中阶炼体士如潮水般涌入此城。
虞阳城还有一样东西出名——
灵具。
每年,成千上万的灵具在此诞生,被炼体士与商号争相买走。
几家拍卖行专拍珍稀灵具,财源滚滚,如江河流淌。
这些拍卖行手里,都养着几个“灵具师”。
灵具师——
就像修士里的炼丹师、阵法师,专炼灵具。
但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
一要修过炼体术,身子够稳。
二要懂些阵法,手底有章法。
三要天生神念强大,心细如发。
三者俱全,才够资格摸门槛。
想成大家?
还得靠练,靠天赋,靠岁月里一点一点磨。
拍卖行养的那些,自然是佼佼者。
他们出的灵具,要么威力惊人,要么神通诡异。
每一件都得精心打磨,半年一器,数月一物。
但只要露面,必在拍卖会上掀起风浪,被人用天价抢走。
隆兴拍卖行——
虞阳城最大几家之一。
崛起不久,名声却不输百年老店。
门面不显,里头却深。
像口古井,面上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十余日后。
青罗沙漠。
韩立站在沙丘上,望着不远处那件东西——
瞳孔骤缩。
十余丈长,白蒙蒙,晶莹如水晶。
竟是一只虫壳。
背生六翼,每只丈许,薄如蝉纱,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体形如蜈蚣,却放大了千万倍,静静伏在黄沙中,像一座死去的水晶山。
“六翼霜蚣?”韩立喃喃,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骇然,“怎能……进化得这般快?”
他几步上前,绕着虫壳缓缓走了一圈。
又一圈。
沙在脚下簌簌作响,风卷过壳身,发出空洞的呜咽。
忽然袖袍一抖——
银光射出,如蛇吐信,击在虫壳之上。
“当!”
轻响清脆,银光弹起,竟是一根银灿灿的长索。
地蛟筋所制,随他数十年,饮血无数,从未失手。
虫壳却丝毫无损。
连一道浅痕都未留下。
韩立收索,沉默。
目光落在那些晶莹的甲片上,像在看一道无解的谜。
能硬接蛟索一击而不伤——
这壳的坚韧,已非凡物。
六翼霜蚣……
竟真进化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望向沙漠深处。
热浪扭曲视线,天地空旷,只有风声,和这一具安静得令人心悸的虫壳。
第205章 落日之墓
落日之墓。
人妖两族,皆如此称这片边境之地。
传说远古时,天悬九日。
人妖两族初至灵界,恰逢一场浩劫——
真灵之战。
数以百计,修为可比仙人的存在,不知何故在此界厮杀。
结果,十之八九陨落,山海崩摧,大地龟裂。
甚至高空中的两个太阳,亦被击碎坠落。
这片边境,便是其中一日的陨落之处。
坠日成洼,名曰“墓”。
说是洼地——
纵高阶修士驭宝飞遁,从一端至另一端,也需年许光阴。
其间山脉无尽,千万里巨湖数十,森林平原莽莽苍苍,不见尽头。
即便千万修士涌入,亦如滴水入海,顷刻无踪。
落日城。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大半是筑基、结丹期的修士,或气息沉稳、筋肉虬结的中阶炼体士。他们大多背负兵刃,腰悬储物袋,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惯见生死的漠然,或三两低语,或步履匆匆。间或也有气息晦涩、难以看透的高阶存在一闪而过,引得旁人悄然侧目,却又迅速收敛视线,不敢多看。
韩立步履平缓,目光掠过一间间店铺的招牌与陈列。
“百炼阁”——橱窗内泛着各色灵光的刀剑斧锤静静悬浮,皆是灵具,锋刃上隐隐有符文流转。
“丹鼎轩”——门帘半卷,药香混杂着淡淡血腥味飘出,可见柜台上不仅有瓶瓶罐罐,竟也摆着几枚尚未处理干净、仍沾着褐斑的妖兽内丹。
“万材铺”——门口摊开几张不知名兽类的毛皮,皮上天然纹路竟凝聚成近似阵法的图案,灵光隐隐,显然非凡品。
没有绸缎庄,没有米铺,没有酒楼茶馆。连客栈的幌子上,都写着“灵息栈”字样,下面小字注明“静室附微型聚灵阵,一日三块低阶灵石”。
整座城,仿佛一台只为杀戮与修炼而存在的冰冷机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煞气,以及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氛围,如同拉满的弓弦。
韩立神色不变,心中却了然。
这才是真正的落日城——踏入此地,便等于半只脚踩进了“落日之墓”。来此之人,不论是为了灵药、材料,还是生死间的突破,都早已将寻常红尘琐事抛在脑后。此地一切营生,皆围绕着那片神秘而危险的“洼地”运转。
他走过两条街,在一处十字路口稍停。
前方一座三层石楼格外醒目,门楣上悬着巨大匾额,铁画银钩三个字:“知天阁”。门口进出之人不少,修为似乎普遍更高些,且大多独来独往,神色谨慎。
韩立目光微闪。
这类地方,他并不陌生。往往是出售情报、地图,乃至承接某些特殊委托之处,消息最为灵通。若要了解如今落日之墓内的详细情形,何处风险与机遇并存,此地当是首选。
他略一沉吟,便随着人流,朝那石楼走去。
韩立踏进知天阁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旧书卷、淡淡血腥与某种奇异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厅堂颇为宽敞,数十张黑铁木桌错落摆放,七八成已坐了人。交谈声低如蚊蚋,更显得气氛凝滞。东侧整面墙皆是青黑色石柜,密密麻麻的方格内或卷或册,皆以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西侧则设着三间以帘幕半掩的雅室,隐约可见人影端坐其中。
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迎上前,目光在韩立身上一扫,便停在腰间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玉牌上——那是入城时领的身份标识,但内嵌的微型阵法能粗略感应佩戴者修为。灰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敛去,拱手道:“道友面生,可是初至落日城?本阁提供墓区最新图录、妖兽分布、险地标记,亦有定制情报与引路服务。不知有何需求?”
韩立淡淡道:“要一份详尽的墓区全图,近三年的异动汇总,以及……关于‘霜蚣’类妖兽的近期目击记录。”
灰袍修士神色微动,却不追问,只点头:“全图五十灵石,异动汇总八十,妖兽记录视情报等级而定。道友请随我来。”
他引韩立至东侧柜台,从不同颜色的方格中取出三枚玉简,又转入西侧一间雅室。室内仅一桌两椅,桌上置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有凝神之效。
“全图与汇总在此。”灰袍修士将两枚玉简推过,“至于霜蚣记录……近五年内,墓区深处共有七次疑似目击,其中三次有影像留存。不过皆非六翼霜蚣,而是其亚种或未完全体。真正六翼霜蚣的记载,最近一次也在百余年前了。”
韩立拿起玉简,神识一扫。全图确实详尽,不仅标注了已知山脉、湖泊、古林,连一些隐秘的灵脉节点、古修遗府、危险禁地都有标记,旁附简略说明。异动汇总则记录了近三年墓区内灵气暴动、妖兽异常迁徙、不明斗法波动等事件的时间与大致方位。
“六翼霜蚣的记录,可有更早的?”韩立放下玉简。
灰袍修士略一沉吟:“本阁藏有八千年前一位化神修士的手札副本,其中提及其在‘寒魄岭’遭遇一头即将蜕变的六翼霜蚣,苦战后侥幸逃脱。手札中描述,彼时那霜蚣仅有四翼,但甲壳已呈水晶质感,寒毒之烈,可冻结法宝灵光。此份记录,需两百灵石。”
韩立颔首,取出灵石。灰袍修士很快取来一枚古朴的骨简。韩立接过,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若有所思。
八千年前,四翼,水晶甲壳,寒毒可冻法宝——这与他在青罗沙漠所见的那具完整虫壳特征高度吻合,但时间跨度未免太大。六翼霜蚣寿命虽长,可若从四翼进化至六翼,又蜕下如此完整的虫壳……所需岁月与机缘,绝非寻常。更古怪的是,那虫壳附近并无激烈争斗痕迹,仿佛霜蚣是自行蜕壳后从容离去。
“寒魄岭如今是何情形?”韩立问。
灰袍修士摇头:“寒魄岭位于墓区西北极深之处,毗邻‘永冻层’,常年冰风暴肆虐,空间时有裂痕,等闲无人敢近。近百年并无新的探查记录。不过……”他稍顿,压低声音,“半年前,有一队来自‘玄冰岛’的修士曾高价收购抵御极寒与空间扰动的宝物,似有意前往那片区域。他们离城后便再无音讯。”
玄冰岛?韩立记得那是天元境北方海域的一处苦寒之地,岛上修士多以冰属性功法为主。他们去寒魄岭,倒也说得通。
又询问了几句墓区近期的大致局势与几家势力分布后,韩立起身离开。灰袍修士送至门口,忽然传音道:“道友若真欲深入墓区,需小心‘血骨团’与‘夜枭’的人。近来这两伙人活动频繁,专劫落单修士,手段狠辣,且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韩立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走入街中。
他没有立刻出城,反而在城中又转了半日,进了几家专营符箓、阵盘与特殊材料的店铺,补充了些许消耗品,并暗中观察往来修士的交谈片段。
落日城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除灰袍修士提及的两股劫掠势力外,韩立还注意到,有不少修士三五成群,低声谈论着“古修遗府现世”“异宝出世天象”等传闻,但具体地点却语焉不详,似真似假。更有几名气息晦涩、举止谨慎的修士,在城中悄然采购大量辟毒、破禁类物品,显然所图非小。
“看来这落日之墓,近期不会太平。”韩立心中暗道。
傍晚时分,他住进一家位置僻静的“灵息栈”。静室果然附有小型聚灵阵,虽然灵气浓度对如今的韩立而言聊胜于无,但胜在清静。
他布下数层简易禁制,然后取出一枚得自某家材料店的灰色玉简。此简记录了一种名为“化形泥”的奇物,产自墓区深处的“蠕虫沼泽”,可用于暂时改变法器外形与气息,颇为偏门。韩立买下它,并非为了那化形泥,而是因为售卖此简的店主,在接过灵石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极隐晦的符文。
那是天渊城暗探的联络标记。
韩立指尖青光一闪,抹去符文,神识沉入玉简。果然,在关于蠕虫沼泽的描述末尾,有一小段以特定频率神识波动才能解读的加密信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
这是《逍遥游》中的句子,但在此处,显然是某种密语。韩立略一思忖,体内法力依照某个久远记忆中的路线运转,神识随之调整频率。
那段文字如冰雪消融,重新组合成一行小字:
“鹏徙南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六月后,天鹏真血现于‘风吼峡’。”
韩立目光一凝。
天鹏真血!这可是能助风属性功法突破瓶颈、甚至淬炼出天鹏真灵血脉的至宝,对修炼风雷翅或相关神通有不可思议的助益。但风吼峡……那是落日之墓中一处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常年刮着蕴含空间裂痕的“湮风”,元婴修士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更麻烦的是,天鹏真血出世,必定引动无数高阶修士与妖修争夺,甚至可能有化神老怪暗中窥伺。
信息末尾,还有一个极淡的羽毛状印记——这是天渊城暗探“青羽”的独门标记。看来留下信息之人,是那位潜伏极深的同僚。
韩立沉默片刻,指尖法力一吐,玉简化作飞灰。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将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逐一梳理。
六翼霜蚣的诡异蜕壳、寒魄岭的古老记录、玄冰岛修士的失踪、城中暗涌的寻宝传闻、劫掠势力的异常活跃、以及……天鹏真血的消息。
这些线索看似散乱,却隐隐指向同一方向——落日之墓深处,近期必有重大变故酝酿,或者已经发生。
而他自己,原本只是为了寻找突破契机与一些稀有材料而来,如今却似乎被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窗外,落日余晖渐尽,整座城池笼罩在苍茫暮色中。远处墓区方向的天际,隐约可见极淡的、扭曲的霞光,那是空间不稳的征兆。
韩立缓缓闭目。
无论前路如何,他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回。天鹏真血,若有机会,自然要争上一争。至于其他……兵来将挡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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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落日之墓深处,一片被浓稠灰雾永久笼罩的峡谷。
谷底不见天日,唯有嶙峋怪石间闪烁着幽绿色的磷火。中央一座由无数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围着一团悬浮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银色液体。
液体中心,隐约可见一块拳头大小、散发暗蓝光泽的晶石碎片,正缓缓旋转,与液体交互,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左侧黑袍人声音干涩如沙石摩擦:“‘玄冥镇界石’的碎片已初步激活……虽然只是边角料,但足以感应其他部件的大致方位。主上料事如神,落云宗取走隐雾涧那块完整的‘镇石’后,其核心封印的‘净火’波动,反而让这些散落碎片的共鸣更清晰了。”
中间黑袍人接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黑风岭那块‘煞引’已成功引动人族修士注意。黄枫谷与掩月宗派出的探查队三日前已抵达岭外,与那头蠢狼的部下交手了一次,双方各有损伤。不出意外,他们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煞引’对应的‘钥匙’上,无暇他顾。”
右侧黑袍人声音尖细:“落日之墓这边的布置也已就绪。‘风吼峡’的天鹏真血消息,是我们故意放给天渊城暗探的饵。届时人族与妖族的高阶力量必会蜂拥而至,争夺之中,空间必然动荡加剧,正好掩盖我们激活‘枢纽’的动静。”
中间黑袍人缓缓道:“主上要的,不仅仅是收集散落的‘镇界石’碎片,更是要以这些碎片为引,扰乱墓区深处的‘古封灵脉’,令其提前进入‘潮汐期’。届时,被镇压在灵脉核心的‘那东西’便会显露踪迹。只要取得‘那东西’,‘钥匙’便能真正完整,通往‘虚渊’的门户……也将彻底洞开。”
左侧黑袍人低笑:“人族与妖族还在为些许天材地宝打生打死,却不知真正的机缘……不,真正的灾厄,正在他们脚下酝酿。待得‘虚渊’降临,此界……呵。”
祭坛上,暗银色液体忽然剧烈翻腾,中心的晶石碎片迸发出一道刺目蓝光,直射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持续了三息,才渐渐黯淡。
右侧黑袍人迅速取出一枚骨质罗盘,记录下蓝光指向的方位与强度,沙沙记录后,道:“又一块碎片的位置确认了,在‘蠕虫沼泽’东南,距离此地约七万里。从波动看,体积不小,可能是一块主碎片。”
“蠕虫沼泽……那里盘踞着那群恶心的‘噬神蠕虫’,倒是有些麻烦。”左侧黑袍人沉吟。
“无妨。”中间黑袍人冷声道,“让‘血骨团’和‘夜枭’的人去处理。告诉他们,沼泽深处有古修遗宝现世,再给些甜头,自会有人替我们开路、吸引火力。我们只需在合适时机,取走碎片即可。”
“是!”
三道黑袍身影齐齐躬身,随即化作三道黑烟,融入四周灰雾,消失不见。
祭坛上,那团暗银色液体缓缓沉入骨堆深处,只余晶石碎片依旧悬浮,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墓穴中不眠的鬼眼。
谷外,灰雾翻卷,将一切痕迹吞噬。
遥远的落云宗密室中,正在与天极门长老推演阵法的我,忽然心口微微一悸,手中正在勾勒的元磁符文线陡然扭曲,差点溃散。
对面的程天坤立刻察觉:“周师弟?”
我按住心口,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被某种极度阴冷邪恶之物窥视的感觉缓缓消退。我摇了摇头:“无事,许是连日推演,神识有些疲乏。”
程天坤不疑有他,递过一瓶丹药:“歇息片刻。元磁大阵的雏形已现,不必急于一时。”
我接过丹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落日之墓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的心悸……绝非偶然。
第206章 独自前往
落日之墓的入口峡谷,比远处观望时更加诡谲。
两侧高耸的赤红岩壁仿佛被巨斧劈开,岩体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与扭曲的纵向沟壑,像凝固的、沸腾过的血浆。光线从峡谷上方狭窄的天空斜射而入,在嶙峋怪石间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硫磺与某种陈腐气息的味道。
韩立缓步而行,脚下是细碎的血色砂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并未完全贴着岩壁,也未走在峡谷中央最开阔处,而是选择了一条距离左侧岩壁约十丈、相对平整的路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贴着地面向前铺开,延伸至百丈之外,同时分出一缕,警惕地扫过头顶岩壁那些幽深的孔洞。
行进了约莫三里,峡谷渐渐收窄,光线也随之暗淡。前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空气变得湿润了些。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出现一条仅有丈许宽、颜色暗红如血的溪流,从右侧岩壁的裂隙中汩汩涌出,横穿峡谷,流向左侧岩壁下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溪水散发着更浓的硫磺味,水面蒸腾着淡淡的热气。几具残缺不全的兽骨散落在溪边,骨殖也被浸染成了暗红色。
韩立脚步未停,脚尖在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过血溪,落在对岸。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右侧岩壁一个离地约三丈的孔洞中,陡然射出三道乌光!
乌光迅疾如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韩立足踝、腰腹与后心。角度刁钻狠辣,显然埋伏已久。
韩立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宛如无骨,三枚乌黑色的、布满倒刺的骨锥擦着他的衣襟射入地面,深深没入血色砂石中,只留下三个细小的孔洞,嗤嗤冒出黑烟,显然淬有剧毒。
他看也未看那骨锥,袖袍一抖,一道淡若无痕的青光已激射而出,没入那孔洞之中。
“吱——!”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鸣从洞中响起,随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只通体灰黑、形似硕大狸猫、却生着四只猩红眼睛和一条蝎尾的妖兽尸体从洞中滚落,脖颈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那青光一闪而回,没入韩立袖中。
“阴蝎狸,喜好藏身硫磺之地,伏击过路生灵。”韩立瞥了一眼尸体,继续前行。这只是墓区外围最常见、也最低等的捕猎者之一,往往成群出现。方才只出现一只,要么是落单的探路者,要么……附近有更强大的掠食者,使得它们不敢大规模聚集。
果然,又前行数里,峡谷逐渐开阔,形成一片约百丈方圆的天然石坪。石坪上,景象却令人悚然。
七八具尸体横陈在地,有人族修士,也有炼体士,甚至有两具半人半妖的尸骸。死状各异,有的被利爪撕开胸膛,有的浑身焦黑似遭雷击,有的则化作一滩脓血,只余衣物和储物袋。地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赤色砂石融为一体,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腥臭,显示战斗结束时间不会超过一日。
三伙人正在石坪上对峙,各自占据了石坪一角,彼此间隔数十丈,气氛剑拔弩张。
东侧是五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修士,四男一女,修为皆在结丹中后期,为首一名马脸老者气息已达结丹巅峰。他们脚下散落着几件破损的法器和一张残破的阵图,似乎在此布阵时遭遇了袭击。
西侧则是三名炼体士,体格魁梧,筋肉如铁,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淡金色的诡异纹路,气息凶悍,堪比结丹后期。他们身旁倒着一头形如犀牛、却生有三只眼睛的巨兽尸体,巨兽头颅被砸得稀烂,显然死于巨力。
南侧人数最多,有七人,衣着混杂,似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修为从结丹初期到后期不等。他们看似抱团,彼此间眼神却闪烁不定,站位松散,隐隐以中间一名手持铜镜、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为首。
韩立的出现,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三伙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他,警惕、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在空气中交织。
马脸老者首先开口,声音沙哑:“道友面生得很,独自一人走到此处,本事不小。此地凶险,不如与我等‘玄戈门’同行,相互有个照应。”话语看似邀请,目光却紧盯着韩立腰间的储物袋,他身后四人也隐隐呈半包围之势。
三名炼体士中,为首的光头大汉冷哼一声:“玄戈门?刚才被那‘三眼地火犀’冲散阵型时,可没见你们招呼我们‘照应’。这位朋友,看你是炼气士?不如跟我们走,力气实在,比那些靠阵法符箓的靠谱。”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贲起的胸膛,发出沉闷声响。
那中年文士则摇了摇手中铜镜,镜面泛出蒙蒙黄光,照向韩立,似在探查什么。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友孤身至此,想必有所依仗。在下‘百晓生’司马镜,与几位朋友结伴探墓,只为寻些机缘,无意争斗。此地凶物虽除,但血腥气恐引他物,不宜久留。道友若无意加入任何一方,不如就此别过,各奔前程?”
他话说得漂亮,身后六人却已悄然移动,隐隐封住了韩立退向峡谷来路的方向。
韩立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伙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那头三眼地火犀。那犀牛尸体的独角已被齐根斩断,不知所踪。三眼地火犀的独角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
“多谢诸位美意。”韩立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韩某习惯独行,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竟似对周围的隐隐包围视若无睹,径直朝着石坪另一侧、通往峡谷更深处的狭窄通道走去。那里正是三伙人先前对峙时有意无意空出的区域,也是离开石坪、继续深入墓区的唯一路径。
“站住!”马脸老者脸色一沉,“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此地刚经过厮杀,前方凶吉未卜,独自乱闯,恐有性命之忧。”他身后一名矮胖修士已悄然捏诀,地面几块碎石微微颤动。
光头大汉也踏前一步,地面微微一震:“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储物袋留下,老子放你过去!”
中年文士司马镜叹了口气,摇头道:“道友这般不识时务,倒是让在下难做了。”手中铜镜黄光渐盛。
韩立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威胁。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条狭窄通道时,马脸老者眼中凶光一闪,低喝:“动手!”
矮胖修士猛地一跺脚,那几块颤动的碎石陡然爆开,化作数十道锐利石刺,从后方激射韩立背心!同时,玄戈门另一名女修袖中飞出一道乌黑绳索,如毒蛇般缠向韩立双足。
几乎在同一刻,光头大汉咆哮一声,身形如炮弹般撞来,一拳轰出,拳风凝成实质般的金色气柱!他身后两名炼体士也一左一右扑上,封死韩立两侧。
司马镜手中铜镜黄光大放,一道凝实的光束后发先至,罩向韩立头顶,竟带有迟缓神魂的诡异效力。
三方竟似默契般同时发难,显然打着先解决掉这个“变数”、再决定独角归属的主意。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韩立终于动了。
他并未转身,也未闪避,只是向前迈出的那只脚,轻轻踏在了通道入口的一块凸起青石上。
“嗡——”
一声低沉如古钟鸣响的震颤,以他足下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那激射而来的石刺、乌黑绳索、金色拳罡、迟缓黄光,在触及这无形震颤波动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墙壁,速度骤减,形态扭曲,甚至那金色拳罡和石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紧接着,韩立袖袍向后轻轻一拂。
一道柔和的、淡青色的风凭空生出,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躁动的韵律。风过处,那几乎停滞的诸多攻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过,石刺粉碎成沙,乌索寸寸断裂,拳罡无声湮灭,黄光涣散消失。
光头大汉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弹性极佳的无形水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马脸老者、矮胖修士、女修以及司马镜等人,更是如遭雷击,法术被破的反噬令他们气血翻腾,齐齐色变。
而韩立,自始至终未曾回头,那道青色袖风拂过后,他已一步踏入狭窄通道,身影转眼没入阴影之中。
石坪上,死一般寂静。
三伙人面面相觑,脸上惊疑不定,再无人敢提追击之事。
方才那一踏、一拂,举重若轻,却深不可测。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何种神通,所有攻击便已冰消瓦解。
“至少是元婴老怪……伪装成低阶修士……”司马镜脸色发白,擦了擦额角冷汗,低声道,“幸好……幸好他没动杀心。”
马脸老者与光头大汉也沉默下来,看向那条幽深通道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他们并不知道,通道深处,韩立已走出百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袖袍,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痕——是那道迟缓黄光中蕴含的一丝阴损魂毒,被他以精纯法力瞬间炼化。
“百晓生司马镜……铜镜有点意思。”韩立自语了一句,脚步加快,身影迅速消失在峡谷更深处曲折的黑暗之中。
第207章 剑柄碎片
五日后。
眼前是密林——
原始,幽深,望不到头。
树木高耸,三四十丈,枝叶肥大如巨掌,遮天蔽日。
林间幽暗,阴凉,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像从地底涌出的闷雷。
韩立眯眼望了片刻,抬腿走入。
身形几个晃动,便没入巨木之后,消失不见。
罗烟步——
凡人之时习得的步法,此刻以强横肉身施展,竟如鬼魅无形。
藤蔓缠足?灌木拦路?
他穿过,如风过隙,叶不沾身。
若有旁人见此,必不愿在此地招惹他。
江湖上,有些人的危险,不在刀光,在步履之间。
忽然——
银光一闪。
蛟索如蛇掠出,绕巨树一匝,飞射而回。
凄厉吼声从树后炸开。
腥风骤起,一头黄毛巨熊撞出——
头生独角,高近两丈,双目赤红,直扑韩立!
韩立未退。
右脚轻踏,身形斜斜一侧,间不容发让过熊吻。
左掌却似缓实疾,在熊颈处轻轻一按。
“砰!”
闷响如击败革。
巨熊前冲之势骤止,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按之力带得向上微微一抬,四足离地半尺。
韩立五指一扣,指尖淡金色微芒一闪。
“嗤——”
五道血箭自熊颈迸射。
巨熊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怒交加的狂吼,粗壮的前肢横扫,碗口大的熊掌带起恶风,拍向韩立腰肋。这一掌之力,足以开碑裂石。
韩立扣颈之手未松,身形却如风中细柳,随着熊掌来势向后飘退半尺。熊掌擦衣而过,掌风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熊掌力尽将收的刹那,韩立那飘退的身形陡然定住,随即如强弓反弹,欺身再进!扣颈之手一拧一送。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林间响起,格外刺耳。
巨熊浑身剧震,赤红双目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震得地面落叶飞扬。
从银索惊熊,到巨熊毙命,不过三息。
韩立收手,退开两步,袖中银索无声滑出,在熊尸独角根部一绕一勒,那截尺许长、莹白如玉的独角便落入手中。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隐隐有土灵之力流转。
“土甲熊的‘地灵角’,品相尚可。”韩立略一掂量,收入储物袋。
他并未立刻离开,目光落在熊尸脖颈的伤口处。五道指孔深可见骨,边缘平滑,并无野兽爪牙撕扯的痕迹。更奇异的是,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并非鲜红,而是泛着淡淡的、近乎石质的灰黄色,且凝固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结痂。
“土甲熊虽以防御着称,但血液不该如此……”韩立蹲下身,指尖沾了一丝灰黄血痂,凑到鼻端轻嗅。除了土腥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的甜腻香气。
这香气……有些熟悉。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曾在某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地脉异变,土石生灵受染,血凝如膏,气带异香……或为‘蚀灵瘴’侵体之兆。”
蚀灵瘴,并非天然瘴气,而是一种人为炼制的、专门侵蚀地脉灵机、污秽妖兽灵智的歹毒之物。长期受其侵蚀,妖兽会变得狂暴嗜血,且身体发生异变,死后精血凝滞,灵气消散极快。
“有人在这片区域投放了蚀灵瘴?”韩立起身,目光扫向幽暗的密林深处。若真如此,目的为何?驯化妖兽为己用?还是……要污染此地的灵脉?
他想起知天阁情报中提及,近来墓区内妖兽异常活跃,攻击性大增,且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在此区域活动的物种。或许便与此有关。
正思忖间,林间忽然传来“簌簌”轻响,并非风吹叶动,而是某种小巧生灵快速穿行于灌木枯叶间的声响,且不止一处。
韩立身形未动,神识已如网撒开。
三十丈外,七八只形似松鼠、却通体漆黑、眼珠赤红的小兽,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土甲熊尸体的方向潜来。它们动作轻盈迅捷,且彼此间似乎有简单的配合,呈扇形包抄。
“腐骨鼬,专食新鲜妖兽尸肉,尤其喜好受瘴气侵蚀的变异兽尸。嗅觉极灵,能追踪百里。”韩立认出这些小兽。它们单个实力不值一提,但群体行动时,口中能喷吐带有强烈腐蚀性与麻痹效果的毒雾,颇为难缠。
他不想在此多耗时间,更不欲留下痕迹。当下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隐入一株巨树之后,气息收敛如顽石。
那群腐骨鼬很快摸到熊尸旁,发出“吱吱”的兴奋叫声,围着尸体开始啃噬。它们似乎对熊尸脖颈处的灰黄血痂格外感兴趣,争相舔舐。
韩立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继续向密林深处行去。这次他更加谨慎,罗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几乎融入林间阴影,神识则保持在一个适度的范围,既探查前方与周围动静,又不过分张扬,以免惊动可能潜伏的更高阶存在或修士。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茂密,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林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湿气。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无声,但下层已近乎淤泥,隐隐有沼气溢出。
偶尔可见巨大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树身,藤上生着色彩艳丽的苔藓或菌类,散发着迷离的荧光,为这幽暗世界提供些许微光,却也平添几分诡异。
行约半个时辰,韩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十余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赫然嵌着半截剑柄!
剑柄样式古朴,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露出的部分约有三寸,色泽暗沉如铁,却无丝毫锈迹。更奇的是,以剑柄为中心,方圆丈许内的树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而周围的树木却郁郁葱葱。
韩立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剑柄嵌入极深,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那细微的金属质感与周遭生命力的异常。
“这纹路……”他目光微凝。螺旋纹路的走向与深浅,似乎暗合某种阵法轨迹,且隐隐有极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
他伸出手指,虚按在剑柄上方三寸处,并未直接触碰。指尖青光一闪,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探出,触及树干灰白区域。
“滋——”
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灰白树皮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黑光,瞬间将韩立探出的那缕木灵力吞噬殆尽!同时,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憎恶意念的波动,顺着灵力联系反向袭来!
韩立指尖青光一盛,截断联系,身形已向后飘退一丈。
那灰白区域蠕动了几下,缓缓平复,恢复死寂。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让韩立心头一凛。
“吞噬灵力,污秽生机,还带有残存怨念……这不是寻常法器残留,倒像是某种邪道法宝或魔器碎片,且品阶不低。”韩立沉吟。能在这等巨树中留下如此长久不散的侵蚀痕迹,此物主人当年的修为恐怕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甚至更高。
他忽然想起司马镜那伙人提及的“古修遗府现世”传闻。难道这剑柄碎片,便是某处遗府崩坏时飞溅出来的?若真如此,这密林深处,或许真有上古修士洞府遗迹存在。
只是,遗迹往往伴随着禁制与未知风险。何况,若真有遗宝出世,消息恐怕早已传开,届时争夺者绝非少数。
韩立权衡片刻,决定暂时绕过这片区域。剑柄虽奇,但并非他此行目标。当务之急,是尽快穿过这片密林,前往更核心区域,寻找有关天鹏真血或六翼霜蚣的线索。
他选定一个方向,正欲离开,耳廓忽然一动。
极远处,隐约传来法器破空的锐响,以及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怒的喝骂:
“血骨团的杂碎!安敢偷袭——!”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与妖兽的嘶吼。
斗法波动隐隐传来,距离此地约莫二三十里。
韩立目光微闪。
血骨团……知天阁灰袍修士提醒过需小心的劫掠势力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他略一思忖,身形一晃,已朝着声音来处悄然潜去。
第208章 做了嫁衣
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密林更深处。韩立敛息凝神,罗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巨木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已悄无声息地潜出数里。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灵力紊乱的波动便愈发清晰。打斗声时断时续,夹杂着法器交击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受伤者的闷哼与濒死的哀嚎。
韩立在一株需要二十人合抱的“龙鳞木”后停下,透过虬结的树根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百丈外,一片林间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衣着打扮,正是先前在石坪上对峙的三伙人中的一部分——主要是那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以及两名玄戈门修士,还有一名炼体士。地面坑洼遍布,焦黑一片,几株被波及的古树断折倾倒,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
空地中央,站着五名修士。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红长袍、面皮焦黄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形似人脊椎骨的诡异长鞭,鞭身还在滴落着粘稠的血珠。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身着血色劲装,气息阴冷,修为均在结丹中后期,手中或持骨刀,或握血色小幡,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场中仅存的三名幸存者。
那三名幸存者背靠一株巨大的“铁桦树”,浑身带伤,气息萎靡。其中一人,正是那手持铜镜的“百晓生”司马镜,此刻他脸色煞白,铜镜已裂开一道细缝,灵光黯淡。另一人是名结丹后期的灰衣老者,左臂齐肩而断,血流如注,正咬牙以法力封住伤口。最后一人则是名年轻女修,容貌秀美,此刻却花容失色,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皮肉翻卷,隐有黑气缭绕,显然那骨鞭带有剧毒。
“嘿嘿,司马镜,没想到吧?你们辛辛苦苦从那三眼地火犀嘴里抢下独角,到头来,还不是为我们‘血骨团’做了嫁衣?”焦黄面皮的中年男子舔了舔骨鞭上的血珠,阴恻恻笑道,“识相的,把身上储物袋和那截地灵角交出来,老子心情好,或许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司马镜强压住喉头翻涌的鲜血,涩声道:“罗刹鞭吴烈!你们血骨团行事未免太绝!此地离落日城不算太远,你们就不怕……”
“怕?”吴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怕谁?怕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还是怕城里的巡逻队?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早就成了这林中妖兽的粪便了!废话少说,交是不交?”他手中骨鞭一抖,发出“噼啪”爆响,血光隐现。
断臂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厉色,嘶声道:“跟他们拼了!横竖是死!”
那年轻女修更是咬牙,指尖扣住一枚蓝汪汪的符箓,似是某种威力不小的雷符。
吴烈眼中凶光一闪:“找死!”
他身后四名血袍修士同时出手!两柄骨刀化作惨白刀芒交叉斩向灰衣老者与女修,一面血色小幡摇动,喷出滚滚腥臭血雾,笼罩向司马镜三人,另一人则双手连弹,数点碧绿磷火悄无声息地射向三人下盘。
司马镜勉强催动残破铜镜,发出一圈黯淡黄光护住三人,但显然力有不逮。灰衣老者独臂挥舞一柄短戟,勉强架开一道刀芒,却被震得口喷鲜血。年轻女修捏碎雷符,一道粗大蓝雷轰向血雾,却只撕开一小片,未能完全阻隔。
眼看三人就要被血雾吞没,骨刀加身——
斜刺里,一道淡若无痕的青光,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圈。
青光并不耀眼,却快得不可思议。它先是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妙的弧线,精准地穿过血雾最稀薄处,“叮叮”两声轻响,那两柄斩落的骨刀竟被同时荡开寸许,刀芒溃散。紧接着,青光顺势一绕,那数点碧绿磷火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噗噗几声,湮灭无踪。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兀。
吴烈瞳孔骤缩,厉喝:“谁?!”
血雾翻涌,一道青衫身影自一株古树后缓步走出,正是韩立。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目光扫过场中,在司马镜三人身上略一停顿,便落在吴烈手中那柄赤红骨鞭上。
“阁下何人?敢管我血骨团的闲事!”吴烈脸色阴沉,他能感觉到对方修为似乎不过结丹初期,但方才那一道青光展现出的精准与控制力,却绝非寻常结丹修士能及,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忌惮。
韩立并未回答,只是淡淡道:“我要过去。”
他指了指吴烈等人身后的方向,那是密林继续深入的方向。
吴烈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要过去?问过老子手里的‘泣血鞭’没有?!”他手中骨鞭血光暴涨,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弥漫开来,鞭身上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显然此鞭饮血无数,已生灵性,威力不俗。
他身后四名血袍修士也再次围拢,杀机锁定韩立。
司马镜三人则惊疑不定地看着韩立,他们认出了这便是峡谷石坪上那个神秘独行的青衫修士,心中既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又担忧此人是否真是血骨团的对手。
韩立仿佛没看见那浓烈的杀机与血煞,依旧平缓道:“让路,或者,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并非冲向吴烈,而是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看似平凡内敛的灵力,此刻却如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一股精纯凝练、隐含锋锐与生生不息意境的剑意冲天而起!虽未出剑,却令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锐化!
青色的灵力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并非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与厚重。更奇异的是,他脚下落叶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草木似乎都微微挺直,焕发出更浓郁的生机。
“剑修?!不对……这是……”吴烈脸色狂变,他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剑意,还有一股浩瀚精纯的木属性灵力,两者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领域力场。在这力场中,他手中的泣血鞭竟微微震颤,似乎对那勃勃生机与锋锐剑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装神弄鬼!给我杀!”吴烈到底是凶人,惊疑一瞬便被戾气取代,厉喝声中,泣血鞭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鬼哭之音,直抽韩立头颅!鞭影过处,腥风扑鼻,隐隐有无数血影张牙舞爪扑来,摄人心魄。
四名血袍修士也同时出手,刀光、血雾、磷火、还有一道悄无声息刺向韩立后心的骨刺,从四面八方袭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韩立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并无光华绽放,但在他点出的刹那,周身那凝聚的剑意与木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指尖所指,轰然爆发!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并非金铁交击,更像是古木拔节、春芽破土时天地间最原始的生长之音。
以韩立足尖为起点,一道淡青色的、半透明的波纹呈扇形向前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那些袭来的血色鞭影、刀光、磷火、骨刺,如同撞入了粘稠致密的水银之中,速度骤减,形态扭曲,表面的灵光迅速黯淡、剥落!
那凄厉的鬼哭之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
吴烈只觉手中泣血鞭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鞭身上凝聚的血煞鬼影哀嚎着消散,鞭体本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赤红光泽急速消退。他骇然欲退,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已被地面悄然探出的、坚韧无比的草茎根须缠住!
“木系剑域?!你是元婴老怪?!”吴烈亡魂大冒,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鞭上,泣血鞭血光再次一盛,强行挣脱草根束缚,化作一道血虹向后急遁!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那道淡青波纹扩散的速度更快。
波纹掠过他的身体。
吴烈身形猛然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并无伤口,也无血迹,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经脉中奔腾的法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冻结,连同生命力都在飞速流逝。更诡异的是,他握鞭的右手,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的木纹,仿佛血肉正在向着木质转化!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便如风干的朽木般,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气息全无。那柄泣血鞭落在一旁,血光尽失,如同凡铁。
与此同时,那四名血袍修士也被波纹余波扫中。他们修为不及吴烈,下场更惨。刀光磷火瞬间湮灭,骨刺寸寸断裂,四人僵立原地,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灰败的树皮状物质,生机断绝,化作四具诡异的“树人”。
从韩立踏步、点指,到吴烈五人毙命,不过三两个呼吸。
空地上一片死寂。
司马镜、断臂老者、年轻女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如同置身噩梦。他们甚至没看清韩立究竟用了何种神通,凶名赫赫的血骨团罗刹鞭吴烈连同四名精锐,便已全军覆没,死状如此诡异可怖。
韩立收回手指,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剑意与灵力波动迅速收敛,恢复成之前那副平淡模样。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司马镜三人,淡淡道:“地灵角。”
司马镜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声音发颤:“前……前辈,地灵角在此……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韩立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那截土甲熊的独角,便收入储物袋。他又瞥了一眼吴烈的尸体,以及那柄黯淡的泣血鞭,略一沉吟,抬手一招,泣血鞭和吴烈的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神识一扫,鞭中血煞已散,灵性大损,但材质尚可,或许有些用处。储物袋中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杂物,还有一枚血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面则是一个“柒”字。
“血骨团第七队?”韩立将令牌收起。这血骨团组织似乎比预想的更严密。
“前辈……”那断臂老者强忍伤痛,小心翼翼开口,“晚辈三人……”
“自行离去。”韩立打断他,“莫要再深入。”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惊魂未定的三人,以及满地诡异的尸体。
直到韩立气息彻底远去,司马镜三人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相视苦笑。
“木系剑域……如此精纯浩瀚,闻所未闻……这位前辈,恐怕并非普通的元婴修士那么简单。”司马镜看着吴烈那逐渐木质化的尸体,心有余悸。
“他取走了地灵角和吴烈的储物袋,却对其他的战利品视若无睹……”年轻女修低声道,肩头的鞭伤还在渗血,黑气未散,脸色越发苍白。
“那些东西,或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断臂老者苦笑,“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勉强起身,服下丹药,匆匆处理伤口,便相互搀扶着,朝着来路仓皇退去。至于血骨团后续可能到来的报复,以及林中其他危险,此刻已顾不上了。
密林深处,韩立已远在数十里外。
他一边疾行,一边回想方才出手。以他如今修为,对付几个结丹修士本不费力,但为了不暴露过多底细,他刻意模仿了木属性剑修的出手方式,将自身精纯法力模拟剑意,结合《长生诀》对生机的掌控,营造出类似“剑域”的效果。实际威力自然远不如真正的剑域,但震慑几个结丹修士,并试验一下对血煞污秽之力的克制效果,倒也足够。
“泣血鞭的血煞之力,似乎对精纯的木灵生机颇为忌惮……”韩立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至于救下司马镜三人,不过是顺手为之。地灵角是他所需材料之一,救人之举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若那三人死在血骨团手中,消息传开,或许会引来对“独行青衫修士”的更多探查。如今三人活着离开,反倒能混淆视听。
他将那枚血色令牌取出,又仔细探查了一番。令牌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定位禁制,若非他神识强大且精于阵法,几乎难以察觉。
“追踪标记?”韩立指尖青光一吐,将那禁制悄然抹去,然后将令牌随手丢弃。血骨团若据此寻来,只会找到一处空地。
做完这些,他抬头望向密林更深处。根据地图,穿过这片“巨木之森”,再越过一片名为“嚎风戈壁”的险地,便能接近“蠕虫沼泽”的边缘。而天鹏真血可能出现的“风吼峡”,则在更遥远的西北方向。
第209章 嚎风戈壁
三个月后。
深山,陌生山脉深处。
巨响,尖鸣,嘶吼——交织如暴雷。
然后“轰”的一声,万籁俱寂。
韩立站在一根横木上,离地十余丈,双手倒背,神色静如古井。
四周,二十余头青色猿尸横陈。
膀大腰圆,毛如钢针,獠牙数寸,死相狰狞。
有的身裂数段,有的胸口咽喉洞穿,血浸黄土,腥气扑鼻。
十余丈外,一株巨树躯干上——
红毛巨猿被一杆黑枪贯穿心脏,钉在树干。
生有三首,一大两小,七窍淌血,浑身伤痕,气绝未久。
“才至此地,便遇结丹妖兽。”韩立细细打量着猿尸,喃喃如自语。
“落日之墓……名不虚传。”
抬手,虚抓。
指上灵戒青光微闪,黑枪自树干震颤拔起,倒射而回。
巨猿尸身坠地,闷响如槌。
韩立单手握枪,身形一动——
如虚影没入密林深处。
良久——
近处一株古树表面,青光忽闪。
一团翠芒浮现,光晕中现出一道身影——
身不足尺,绿裙曳地,眉目如描,身形玲珑如精雕。
竟是个缩小了十倍的女子。
她立在树皮褶皱间,宛若生于青苔的精灵。
眸光投向韩立消失的方向,黛眉微蹙。
像在思量什么,又像在忌惮什么。
风掠过她的裙角,未动分毫。
她与古树同息,似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
然后,翠光一敛。
人影消失,树皮如初。
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位绿裙女子,也从未有过那一道凝视的目光。
林间依旧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鸟啼——
短促,锋利,像在提醒什么。
一个时辰后。
落日城百里外,无名小山。
山腰处,清秀少年盘坐石上,闭目如禅。
头顶悬一只彩色飞蛾,拳大,双翅轻扇间洒落艳丽光尘,如梦似幻。
少年背后,立一宫装少妇——
凤目黛眉,眉间隐蓄煞气,正是当年韩立曾见一面的黑凤族妖女。
彼时倨傲,此刻却恭立无声,如侍如仆。
破空声微起。
一道纤细灰丝自高空射下,没入飞蛾,瞬息不见。
少年睁眼。
双目清澈,竟能映出飞蛾翅上细纹。
他抬手,伸指,白皙如雪。
飞蛾翩然落下,触指无声,如羽栖枝。
蛾身灵光忽明忽暗,色彩流转——
青,紫,金,红……似在传递某种秘语。
一炷香后,光敛,蛾静。
少年未动。
只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波澜。
像深潭,被一粒石子,轻轻点破。
密林深处,韩立疾行如风。
黑枪已收回灵戒,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方才与那群青猿和三首红毛巨猿的交手虽未耗费太多力气,但那群猿妖出现得突兀,攻击悍不畏死,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或是在……驱逐闯入者。
尤其是那头三首红毛巨猿,实力已堪比结丹后期修士,灵智显然不低。临死前,其居中的那颗头颅眼中,除了暴戾与痛苦,竟还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嘲弄与……期待?
这不正常。
韩立脚步不停,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经过的区域。忽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百丈外,一株毫不起眼的“铁线藤”根部土壤中,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木灵气迥异的灵力波动。这波动阴柔绵长,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且对木属性灵气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更重要的是,这缕波动的位置,恰好能纵览方才他击杀猿群的那片区域。
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暗中窥视。
韩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株古树上惊鸿一瞥的翠芒与模糊的玲珑身影。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一个路过的好奇者?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直线深入,反而斜向插入一片更为茂密、藤蔓交织如网的区域。同时,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数枚淡青色的、形似种子的东西,指尖轻弹,这些“种子”便没入沿途几处不起眼的腐殖层或树根缝隙中。
做完这些,他才略微加快速度,朝着既定的、通往嚎风戈壁的方向掠去。
一个时辰后,韩立已远离那片战斗区域近千里。前方树木渐稀,空气中燥热与风沙的气息开始取代森林的阴湿。嚎风戈壁的边缘已遥遥在望。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幽深如墨的森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窥视者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他布下的几枚“青木感应符”也未曾被触发。对方要么放弃了追踪,要么……隐匿手段高明到连感应符都难以捕捉。
“灵族?还是某种草木成精的妖物?”韩立心中猜测。落日之墓广袤神秘,有非人形的智慧生灵存在并不稀奇。只要对方不主动为敌,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收敛思绪,韩立转身,面向那片一望无际、怪石嶙峋、热浪扭曲视线的戈壁。根据地图与情报,嚎风戈壁宽逾数万里,其内不仅环境恶劣,常年刮着能削肉蚀骨的“蚀骨阴风”,更潜伏着无数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毒虫沙兽,甚至空间也时有细小裂痕闪现,防不胜防。穿越此地,是对修士耐力、应变能力与护身手段的严峻考验。
他略作调息,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蕴含戊土之力的黄蒙蒙光晕,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厚土罩”符箓,对风沙侵蚀有一定防护作用。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黄遁光,贴着地面尺许高度,投入了茫茫戈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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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落日城百里外,无名小山上。
清秀少年依旧盘坐石上,指尖的彩色飞蛾已然敛去光华,静静伏着,如同最精致的饰物。
他身后的宫装少妇——黑凤族妖女筱虹,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少主,‘翠影’传回的消息……”
被称为“少主”的少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她噤声。他清澈的眼眸望向西北天空,那里正是落日之墓深处的方向。
“目标还在移动,方向……蠕虫沼泽。”少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翠影’不敢靠得太近,那人神识敏锐得可怕,且似乎精通木属性神通,对草木气息异常敏感。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击杀‘三首守山猿’的过程,便险些被其布下的后手察觉。”
筱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连‘翠影’的‘木灵遁’都能险些被察觉?那人究竟是何修为?难道真是人族那边隐藏的化神老怪?”
少年摇了摇头:“修为境界,难以确切判断。但从其出手来看,灵力精纯浩瀚,手段举重若轻,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飞蛾翅膀,“‘翠影’提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却令她本能战栗的……上位真灵血脉的威压,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辨,但确实存在。”
“真灵血脉?!”筱虹失声惊呼,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人族修士,怎会身具真灵血脉?除非……是那些传承极为古老隐秘的世家,或者……”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人族。”少年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又或者,他身怀某种能模拟或引动真灵气息的异宝。不管怎样,此人非同小可。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墓区的人手,暂时避开他行进的方向,尤其是……不要干扰他前往蠕虫沼泽。”
筱虹迟疑道:“少主,蠕虫沼泽那边,‘蚀灵瘴’的布置已近完成,血骨团和夜枭的人也快将‘钥匙碎片’引出。若是被他撞见……”
“撞见又如何?”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血骨团、夜枭,不过是些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钥匙碎片’谁取走都无所谓,只要最终能汇聚到‘枢纽’之处便可。至于‘蚀灵瘴’……本就是用来污染地脉、搅乱天机的幌子,拖延人族与妖族注意力的手段罢了。让他去闯一闯,或许还能帮我们试探一下,那片沼泽深处,除了碎片,是否还藏着其他有趣的东西。”
他站起身,山风拂动他朴素的衣袍,明明只是少年模样,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风吼峡’的天鹏真血,以及……借这场争夺,引动‘古封灵脉’的彻底异变。”少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狂风怒吼的峡谷,“只有灵脉异变,被镇压的‘那东西’才会真正现世。那才是主上需要的、完整的‘钥匙’。”
筱虹躬身:“属下明白。那……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盯紧风吼峡?近日那边汇聚的人妖两族高手越来越多了,连天渊城的暗探都异常活跃。”
“不必。”少年摆摆手,“风吼峡是天生的战场,去的人越多,空间动荡就越剧烈,对我们越有利。只需确保我们的人混在其中,关键时候,能推波助澜即可。至于天鹏真血……”他轻笑一声,“若是能顺手取来,自然再好不过。取不来,也无妨。记住,真血只是‘饵’,灵脉异变和‘那东西’,才是‘鱼’。”
“是!”筱虹肃然应命。
少年不再言语,指尖的彩色飞蛾轻轻一震,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他望着落日之墓深处,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与这宁静的山景格格不入。
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边境之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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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风戈壁深处。
韩立正遭遇进入此地以来最棘手的一次袭击。
袭击者并非有形体的妖兽,而是戈壁中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与潜藏其中的“风蚀虫”。
阴风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诡异的阴寒与腐蚀之力,能悄无声息地侵蚀护体灵光,甚至钻入经脉,冻结法力。韩立撑起的“厚土罩”不过半个时辰,表面便已布满了蜂窝状的细小孔洞,灵光迅速黯淡。
而风蚀虫更令人防不胜防。它们细小如微尘,几乎与阴风融为一体,借着风势附着在护罩上,口器能分泌出溶解灵力的毒液,疯狂啃噬。当韩立察觉时,厚土罩已摇摇欲坠,体表甚至传来微微的麻痒感,那是少量风蚀虫穿透防御,触及了皮肤。
韩立眉头微皱,当即撤去几近破碎的厚土罩。他并未运转什么特定的火系功法,而是心念一动,丹田中那缕经由多种机缘淬炼、早已融入法力的纯阳真火之力被悄然引动。一层淡金色的、带着灼热阳刚气息的火焰自他体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全身,化作一件凝实的金色火衣。
“嗤嗤嗤——!”
附着在体表的风蚀虫瞬间被高温灼烧,化作飞灰。周围的蚀骨阴风撞上金色火衣,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被灼热阳炎生生蒸发、驱散。
纯阳之力,正是这类阴寒蚀骨之物的克星。
韩立周身包裹在金色火焰中,如同移动的小太阳,在昏暗的戈壁上格外醒目。他速度不减,继续向前。然而,这耀眼的纯阳气息,在危机四伏的戈壁中,同样也成了吸引其他掠食者的灯塔。
前行不过百里,前方一座风化的巨大石笋后,猛地窜出三条通体土黄、形如蜥蜴、却生着四对薄翼的怪物!它们体长丈许,口中喷吐着腥臭的黄绿色毒雾,速度快如闪电,呈品字形扑向韩立,显然将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火球”美食。
“沙翼毒蜥?”韩立认出这种戈壁中臭名昭着的群居毒物,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巅峰到结丹初期,但通常成群出现,毒雾能污秽法宝、腐蚀灵力,且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他不想在此纠缠,耽误时间。心念一动,体表金色火焰骤然一敛,凝聚于右手掌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散发恐怖高温的金色火球。同时,左手捏诀,朝着扑来的三条毒蜥遥遥一指。
“定!”
一股无形的、蕴含精纯木灵生机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三条毒蜥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四对薄翼疯狂扇动,却难以挣脱。这并非高深法术,只是韩立以强大神识结合木灵之力,模拟出的简易禁锢。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韩立右手一扬,金色火球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三,精准地射向三条毒蜥张开的巨口!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在毒蜥口中爆发!纯阳真火何其霸道,瞬间焚尽毒雾,灌入内脏。三条毒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从内部点燃,化作三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数息间便烧成焦炭,坠落在地。
韩立看也未看,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加速向前。他必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纯阳真火虽能克制阴风毒虫,但消耗不小,且目标太显眼,拖得越久,引来的麻烦可能越多。
就在他掠过那三堆焦炭时,焦炭中忽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芒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韩立似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眼中寒光微闪,却未停留,继续疾驰。
戈壁深处,一座完全由风化石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地下,一间被重重禁制隐藏的石室中。
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沙粒凝聚而成的沙盘悬浮在半空,沙盘上光影变幻,正是嚎风戈壁部分区域的微缩景象。其中一道淡金色的光点,正迅速移动,刚刚经过沙盘上标注的“毒蜥岩林”区域。
沙盘旁,站着两名身着土黄色长袍、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中的修士。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渗出黄色沙粒的奇异圆珠,沙盘上的景象正是由此珠投射而成。
“纯阳火焰……好精纯的修为。”托珠修士声音沙哑,“老三他们养的‘沙蜥’一个照面就没了。此人是谁?从未见过。”
另一人盯着沙盘中移动的金色光点,沉声道:“不管是谁,独身一人敢在嚎风戈壁如此招摇,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流沙河’渡口。老五他们正在那边‘做事’,要不要提醒他们避一避?”
托珠修士沉吟片刻,摇头:“不必。老五他们对付的是‘夜枭’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正好缺个搅局的。让这人过去,或许能帮我们省点力气。只要他不碰我们的‘沙脉节点’,随他去。”
“若是他发现了节点……”
“那就……”托珠修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光芒一闪而逝,“让他永远留在戈壁里,做那些沙蜥的养料。”
沙盘中,金色光点依旧在坚定地朝着戈壁深处移动,对即将踏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似乎一无所知。
而远在数万里外的蠕虫沼泽边缘,暗绿色的瘴气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吞噬着更多的生机。沼泽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巨大蠕虫翻滚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第210章 天镜上人
不久。
落日之墓里忽然起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心里的风。
人族修士,妖族部众,几乎同时接到一道命令:
找一个“灵族之人”。
不惜代价。
重赏如山倾下——
可令修为暴涨的灵丹,数以百万计的天价灵石……
连黄粱灵君那瓶天心丹,竟也在列。
整个落日之墓,骤然沸腾。
重赏之下,再无闲人。
原本人妖相遇,或可各走各路;如今目光交错间,皆成猜忌与杀机。
厮杀骤频,血染林壑。
而这一切——
孤身行走于密林深处的韩立,一无所知。
密林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喘息声变得粗重而充满戾气。
韩立穿行其中,罗烟步的轨迹悄然多了几分曲折。并非因为路径难行,而是他不得不避开那些骤然多起来的“麻烦”。
短短半日间,他已三次感应到远处剧烈的灵力爆鸣与短促的惨呼,最近的一次不过二十里外。斗法的余波甚至扰动了此地的灵气,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地面上,新鲜的战斗痕迹也越来越多。焦黑的法术轰击坑、被利器斩断的巨木、喷洒在苔藓上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偶尔可见的、残留着惊恐或狰狞表情的破碎尸体——人族、妖族皆有。
空气中,除了森林固有的腐朽与清新草木气息,更多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一种紧绷的、仿佛拉满弓弦般的躁动。
韩立在一株被拦腰斩断的“铁桦木”旁停下。断口平滑如镜,残留着一丝锐利无匹的剑意,出手者修为至少在结丹后期。木桩旁倒着一具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尸体,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似是被极厉害的火焰法术洞穿。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已被取走,手指上的一枚灵戒也不翼而飞。
更远处,几片巨大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翎羽散落,旁边是一滩粘稠的、泛着青光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妖气。
“人族剑修与火法修士联手,击杀了一名妖禽化形的妖修……”韩立目光扫过现场,迅速判断。战斗结束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令他微感诧异的是,那妖修尸体不见踪影,但现场并无大规模搬运或吞噬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方式“处理”或带走了。
这不合常理。在落日之墓这种地方,杀人夺宝后,通常不会费力处理尸体,任由其成为妖兽口粮或自然腐化。除非,那妖修身上有某种必须带走或掩盖的东西,或者……杀人者并非单纯为了夺宝。
韩立眉头微蹙,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这种大规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厮杀,绝非寻常探宝或私人恩怨能解释。更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目标的……清剿或搜索。
他想起进入墓区前,在落日城中感受到的暗流。难道那些传闻中的“异宝出世”或“古修遗府现世”,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能让进入墓区的修士妖修们瞬间陷入如此疯狂的互戕?
不太像。宝物虽动人心,但修士多惜命,尤其是修炼到结丹、元婴境界,若非有足够把握或巨大诱惑,不会轻易与人死斗。眼前这遍地厮杀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外在压力或诱惑,强行驱赶到了不得不战的境地。
“悬赏?”一个念头闪过韩立脑海。只有足够分量的、足以让高阶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悬赏,才能解释这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但什么样的悬赏,能同时覆盖人族与妖族,让双方都如此不顾一切?
他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直线深入。眼下局势不明,贸然闯入厮杀最激烈的区域,极可能被卷入无谓的争斗。他调整方向,朝着地图上一处标注为“相对安全”的、名为“静谧湖”的区域迂回前进。那里是一片位于密林深处的湖泊,据说湖水有安定心神之效,周围妖兽相对温和,常作为深入墓区修士的临时休整点。或许能在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然而,他刚改变方向不到百里,前方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瘴木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呼哨未落,四道身影已从不同方向的巨树后闪出,呈菱形将韩立围在中央。
来人皆是人族修士,三男一女。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的鹰钩鼻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拂尘,气息已达结丹巅峰。其左侧是个手持双钩的矮壮汉子,结丹中期;右侧是个面容妖艳、手持桃花扇的少妇,亦是结丹中期;后方则是个沉默寡言、背负剑匣的青衣青年,修为在结丹初期。
四人衣着各异,显然并非同门,但彼此站位默契,目光死死锁定韩立,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
“这位道友,请留步。”鹰钩鼻老者声音沙哑,拂尘轻轻一摆,看似客气,气机却已牢牢锁定韩立周身。
韩立停下脚步,面色平静:“何事?”
“道友独自一人,在这凶险之地行走,想必修为不凡。”老者目光如毒蛇般在韩立身上扫视,尤其在腰间储物袋和手指上略作停留,“近来墓区不太平,多有宵小作乱。我等受‘天镜上人’之托,在此排查可疑之人,维护一方安宁。还请道友配合,出示身份信物,并容我等检查一下随身物品,若无问题,自当放行。”
“天镜上人?”韩立心中一动。他记得此人是天元境一位颇有名气的散修元婴,但素来独来独往,何时成了维护“安宁”的角色?这借口未免太拙劣。而且,对方四人看似分散,实则气机隐隐相连,暗合某种合击阵法,显然来者不善。
“韩某独行散修,并无固定信物。至于随身物品,乃私人所有,不便示人。”韩立淡淡道,“诸位若无他事,韩某还要赶路。”
“哼!不给面子?”那矮壮汉子狞笑一声,“老大,跟他废什么话!这小白脸独身一人,身上肯定有油水!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灵族奸细’!”
灵族奸细?
韩立眼神微凝。原来如此!那席卷墓区的悬赏,目标竟是“灵族”?
电光石火间,许多线索串联起来:之前感应到的窥视者身上那迥异的草木灵气、绿裙女子的玲珑身影、戈壁中沙盘监控背后的势力、以及眼前这四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机……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而稀少的族群——灵族。
只是,灵族素来与人妖两族保持距离,极少踏足争斗激烈的区域,为何会突然成为众矢之的?那悬赏又是什么人发出的,竟能让人妖两族同时疯狂?
“动手!”鹰钩鼻老者见韩立沉默,眼中凶光一闪,不再伪装,厉喝出声!
他手中白骨拂尘猛地一挥,千百根雪白骨丝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网,当头罩向韩立,骨丝破空发出凄厉尖啸,显然蕴有剧毒与污秽法宝的阴损法力。
与此同时,矮壮汉子双钩交叉斩出,两道惨绿色钩芒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袭向韩立双肋。妖艳少妇桃花扇轻摇,粉红色桃花瘴气滚滚而出,带着甜腻惑心的香气,弥漫四周,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而那沉默的青衣青年,背后剑匣“铮”然开启,一道清冷如水的剑光无声无息刺向韩立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把握极准。
四人配合娴熟,一出手便是杀招,封死了韩立所有闪避空间,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韩立眼中寒光一闪。
他并未试图硬接或闪避那罩下的骨丝大网,而是身形陡然向下一沉,双脚如同生根般踏入地面厚厚的腐殖层中。
“木遁·缠!”
低沉的声音响起,以韩立足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然震动!无数粗如儿臂、坚韧无比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沉睡的巨蟒苏醒,破土而出,疯狂舞动!
这些藤蔓并非实体植物,而是由精纯木属性灵力瞬间凝聚而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青光的天然符文。它们一部分如同灵活的触手,悍然迎向罩下的骨丝大网,与其纠缠绞杀在一起,骨丝虽然锋锐阴毒,却一时难以割断这些蕴含勃勃生机的灵力藤蔓。
另一部分藤蔓则如鞭似枪,抽向袭来的钩芒、剑光,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粉红桃花瘴气暂时阻隔在外。
“木属性神通?!好精纯的灵力!”鹰钩鼻老者脸色微变,对方施展的并非什么高深法术,但灵力的精纯与雄厚程度,远超寻常结丹修士,更带着一种令他心悸的生生不息之意。
就在藤蔓与四人攻击僵持的刹那,韩立动了。
他并未攻击最近的鹰钩鼻老者或矮壮汉子,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折,无视了那些舞动的藤蔓,瞬间出现在那释放桃花瘴气的妖艳少妇面前!
少妇大惊失色,她擅长远程施毒惑心,近身搏杀并非所长。眼见韩立如影随形般贴近,手中桃花扇慌忙向前一挡,扇面灵光暴涨,化作一面粉红光盾。
韩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青芒凝聚,毫不花哨地点在光盾中心。
“噗!”
一声轻响,看似凝实的粉红光盾如同气泡般破碎。少妇如遭重锤,胸口一闷,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中桃花扇灵光尽失,跌落在地。
一击重创少妇,韩立身形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侧滑,恰好让过青衣青年悄无声息刺来的第二剑。同时左手向后一拂,一道柔韧如绸的青色风带凭空生出,轻轻缠上青年持剑的手腕。
青年只觉手腕一紧,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飞剑几乎脱手。他惊骇欲退,那青色风带却顺势而上,如灵蛇般缠绕其全身,将其暂时禁锢。
兔起鹘落间,四人围攻之势已被破去其二!
鹰钩鼻老者与矮壮汉子又惊又怒,眼见韩立转身面向他们,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狠厉。
“点子扎手!用‘血煞阵’!”老者嘶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白骨拂尘上。拂尘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血光,骨丝暴涨,威力陡增,强行撕裂了数根纠缠的灵力藤蔓。
矮壮汉子也怒吼一声,周身肌肉贲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气息猛然攀升至结丹后期,双钩挥动间带起血色残影,悍不畏死地扑向韩立。
两人显然动用了透支潜力的秘法,试图以雷霆之势将韩立击杀。
韩立面色不变,面对狂暴袭来的血光骨丝与血色钩影,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冰诀》悄然运转。
一股极寒之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他抬起的右手掌心,一团深蓝色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冻结的寒气急速凝聚。
“玄冰·凝!”
他向前轻轻一推。
深蓝色寒气无声涌出,并未化为冰锥冰枪,而是如同无形的寒潮,迎上了血光骨丝与血色钩影。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那狂暴的血光与钩影在触及寒气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层!无论是蕴含污秽之力的骨丝,还是燃烧精血激发的血色钩芒,在这极致寒气面前,都仿佛被冻结了灵性与活力,变得迟滞、脆弱。
鹰钩鼻老者与矮壮汉子骇然发现自己与法器之间的联系正在急速削弱,附着的法力与精血之力被迅速冻结、消散!
“这是什么寒气?!”老者惊怒交加,想要撤回拂尘,却发现自己手臂上也蔓延开蓝色的冰霜,行动变得僵硬。
韩立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双手同时探出,食指指尖各自凝聚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分别点向老者眉心与矮壮汉子心口。
两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残余法力护住要害,却骇然发现,那点青芒虽小,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摄生机的力量!
“不——!”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是同时发出。
鹰钩鼻老者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蔓延的冰霜瞬间将其冻成一具僵硬的冰雕。矮壮汉子胸口同样被洞穿,心脏粉碎,狂暴的血气戛然而止,尸体直挺挺倒下,体表血色纹路迅速消退,被冰霜覆盖。
韩立收指,看也未看两具尸体,转身走向那被青色风带禁锢、正满脸恐惧试图挣脱的青衣青年,以及不远处倒地重伤、挣扎欲起的妖艳少妇。
他抬手虚抓,鹰钩鼻老者的白骨拂尘、储物袋,矮壮汉子的双钩、储物袋,以及少妇的桃花扇,便凌空飞入他手中。神识一扫,抹去其上残留印记,暂且收起。
然后,他走到青衣青年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绝望,嘶声道:“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是‘天镜上人’发布了悬赏,捉拿灵族或与其相关者,死活不论,赏格极高!我们兄弟……不,这几个败类见前辈独行,又感应到前辈身上木灵之气精纯异常,便起了贪念,诬陷前辈是灵族奸细,想杀人夺宝!晚辈一时糊涂,求前辈开恩!”
韩立听完,沉默片刻,问道:“悬赏具体内容是什么?由谁发布?灵族为何成为目标?”
青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道:“悬赏是七日前突然出现的,最初是从几个大商会和黑市同时流传出来,据说背后有数位人族元婴前辈和妖族大能共同作保。赏格分三等:提供确切灵族踪迹者,赏灵石百万,高阶功法一部;活捉或击杀普通灵族者,赏灵石五百万,天心丹一粒;若能擒获或击杀灵族中的‘王族’或特定目标,赏黄粱灵君所炼‘天心丹’一瓶,并可向发布者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天心丹……黄粱灵君……”韩立眼神微动。天心丹乃是辅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圣药,黄粱灵君更是人族炼丹宗师,其亲手所炼的天心丹,价值无可估量。难怪连元婴修士都会心动。至于那“合理要求”,更是充满了想象空间,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至于灵族为何成为目标……晚辈真的不知!”青年哭丧着脸,“只听说似乎与什么‘钥匙’、‘空间异变’有关,灵族手中握有至关重要的东西或消息。如今整个落日之墓,只要身上木灵之气精纯些、行踪可疑些的,都可能被盯上!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隐瞒!”
韩立看了他片刻,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少妇,抬手一挥,两道青光没入两人体内,暂时封住了他们的法力。
“滚出落日之墓,永远别再回来。”韩立声音冰冷,“若再让我遇见,死。”
青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前辈不杀之恩!谢前辈!”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那重伤的少妇,跌跌撞撞地朝来路逃去。那少妇怨毒地看了青年背影一眼,又恐惧地看了看韩立,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追去。
韩立没有理会他们,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第211章 以退为进
豹影远去,林间重归死寂。
韩立缓缓收枪,将灵兽袋重新系回腰间。皮肤上的抓痕已彻底愈合,只留几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印痕,很快也会消散。但他心头的惊悸与疑惑,却久久未平。
那金钱豹般的小兽,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其速度、爪牙之锋锐,远超同体型的任何妖兽,更诡异的是那种分化残影、扰乱感知的能力,以及……对他神念的压制。
韩立尝试再次将神识外放,无形的精神力量刚离体数寸,便感到一股沉重粘滞的阻力,仿佛陷入泥沼,运转艰难。这与之前被那小兽攻击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并非完全无法动用神识,但效果大打折扣,范围与精细度都大受影响。
“这林中,莫非存在着某种压制神念的天然力场?还是那豹子本身有古怪?”韩立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光线晦暗,看似与寻常原始森林无异。但他细细感应,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尤其是木、土两种属性的灵气异常活跃,隐隐形成一种特殊的“场”。
他想起曾在某部记载奇闻异志的古简中看到过,某些特殊地域,因地质、灵脉或上古禁制残留,会形成天然的“禁神领域”或“乱灵区域”,对修士的神识、法力乃至法宝灵性都有不同程度的干扰与压制。
落日之墓作为上古战场与坠日之地,有这等奇异区域存在,倒也说得通。
只是,那小兽似乎能在此地如鱼得水,甚至能借助这种环境增强自身天赋神通。它离去前那深深的一瞥,以及远处那声解围的怪鸣……都透着不寻常。
“那声鸣叫……”韩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密林深处,幽暗难测。是另一头更强大的异兽?还是某个暗中观察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压下探究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片可能压制神念的区域,找到“静谧湖”休整,并消化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战斗的收获。
那一瞬间枪与爪的交错,生死一线的逼迫,让他对《百脉炼宝诀》与罗烟步的结合,有了些新的感悟。尤其是神力爆发与身法变幻的衔接,似乎可以更流畅,更……浑然一体。
韩立选定一个方向,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迈步。每一步踏出,足底与地面接触的刹那,腿部肌肉、经脉中的气血之力便如潮汐般涌动、喷发,推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刁钻的角度向前滑行,如同林间悄然流动的阴影。同时,他刻意调整呼吸与体内法力(虽然在此地调动不易)的流转,试图与周围那沉重却浑厚的木、土灵气产生微弱的共鸣。
起初有些滞涩,但渐渐地,他的身形越来越灵动,气息与周围环境的界限也似乎模糊了一丝。虽然神念受制,但对周遭气流、细微声响、乃至草木气息的感知,反而因心无旁骛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就这样一边潜行,一边体悟,朝着地图上“静谧湖”的方向迂回前进。
两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渐浓,那股压制神念的沉重感也开始减弱。
韩立精神一振,加快步伐。穿过一片茂密的垂藤,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清澈见底,呈淡淡的碧绿色,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的古木与远处朦胧的山影。湖岸生长着许多低矮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散发出清雅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宁。此处灵气比林中浓郁不少,且中正平和,并无暴戾之感,确实是一处难得的休憩之所。
湖边已有数处简单的营地痕迹,篝火余烬、临时开辟的平整地面,但此刻并无人影。想来要么是主人已深入探险,要么便是在之前的疯狂厮杀中陨落了。
韩立选了一处背靠巨岩、视野开阔的湖边空地,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禁制与隐匿阵法——虽然效果因神念受限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服下,缓缓调息。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滋养着经脉与肉身,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暗伤。韩立闭目,脑海中反复回放与小兽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一枪擦过兽臂、对方惊退的瞬间。
“速度……爆发……时机……”他默默推演,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
夕阳渐沉,湖面染上一层金红。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兽吼或禽鸣,但并不靠近湖泊,仿佛此地自有威严,令寻常妖兽不敢轻易涉足。
调息完毕,韩立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起身,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湖水入手微凉,隐隐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经脉上行,竟有几分洗涤疲惫、安定神魂的效用,果然名不虚传。
饮了几口湖水,韩立正欲回到岩下,耳朵忽然一动。
东南方向的林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快速接近的簌簌声,并非兽类奔跑,更像是……有人以极快的身法在林木间穿行。
而且,不止一人。
韩立身形一晃,已悄然隐入巨岩后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如石。目光透过岩石缝隙,投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冲出密林,踉跄着扑到湖边。
这是两名女修。前面一人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但此刻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手中握着一柄灵光黯淡的短剑。后面一人年纪稍长,着青色劲装,身材高挑,面容坚毅,嘴角带着血迹,右手捂着小腹,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左手则搀扶着黄裙女修。
两人冲到湖边,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并无他人,才稍松一口气。年长女修迅速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枚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塞入黄裙女修口中,低声道:“师妹,快运功疗伤,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很快会到。”
黄裙女修吞下丹药,忍着痛楚,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年长女修则强撑着伤势,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简单的警戒符阵,然后也坐下调息,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来路。
韩立隐匿在暗处,静静观察。这两名女修修为都不弱,年长者有结丹中期,年轻者也是结丹初期。看她们的服饰与所用丹药、符箓,并非散修,更像出身某个中型宗门。伤势很新,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会是血骨团或类似劫掠势力下的手?还是……因为那‘灵族悬赏’?”韩立猜测。
约莫一炷香后,年长女修伤势稍稳,忽然侧耳倾听,脸色一变:“来了!”
她猛地起身,将仍在疗伤的师妹护在身后,短刀已擎在手中,目光死死盯着她们来时的密林方向。
黄裙女修也强行中断疗伤,挣扎站起,紧握短剑,脸上血色尽褪。
林间枝叶晃动,五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蛇。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修士,皆面无表情,气息阴冷,修为均在结丹初期到中期。
这五人衣着统一,左胸处绣着一个银色小鼎图案。
“天鼎门?”暗处的韩立认出这个标志。天鼎门是天元境一个以炼丹和驯养灵兽闻名的宗门,实力不弱,但素来低调,门下弟子很少参与这等厮杀劫掠之事。看这五人气息与做派,却与传闻不符。
“柳仙子,何必如此仓惶?”锦袍男子摇着折扇,慢条斯理道,“只要交出那东西,并告诉我等那灵族女子的下落,我以天鼎门名誉担保,绝不为难二位,甚至还可以赠上疗伤圣药,助二位安然离开落日之墓。如何?”
年长女修——柳姓女修厉声道:“冯钰!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更没见过什么灵族女子!你们天鼎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竟行此拦路劫杀、强取豪夺之事,就不怕传出去,辱没门楣吗?!”
冯钰笑容不变,眼中寒意却更深:“柳仙子这话可就伤人了。我等分明看见,三日前在‘毒龙潭’外,你师妹与一绿裙女子有过接触,还交换了某物。之后那灵族女子遁走,你二人便匆匆离开。如今悬赏传遍墓区,灵族已成众矢之的,那女子交给你们的东西,必然至关重要。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黄裙女修怒道:“胡说!那日我只是向一位前辈请教了一种灵草的辨识之法,根本不知道她是灵族!她也未曾给我任何东西!”
“看来二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冯钰叹了口气,折扇“啪”地一合,“既如此,只好请二位去我天鼎门做客,慢慢想了。”
他身后四名黑衣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杀气凛然。
柳姓女修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咬牙低喝:“师妹,我拖住他们,你快走!”说罢,周身青光暴涨,竟是打算燃烧精血,施展秘法拼命!
黄裙女修眼泪涌出,却倔强摇头:“不!师姐,要死一起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咳咳。”
一声轻咳,突兀地在湖边响起。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巨岩之后,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正是韩立。
他仿佛没看见剑拔弩张的双方,径直走到湖边,又掬了一捧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冯钰等人。
“此湖名为‘静谧’。”韩立开口,声音平淡,“顾名思义,宜静不宜动。诸位若要动手,还请移步他处,莫要扰了此地的清净。”
冯钰眼神一眯,上下打量着韩立。对方气息晦涩,看似只有结丹初期的波动,但能在此地悄无声息地隐匿至今,且面对他们五人包围依旧如此镇定,绝非寻常修士。
“阁下是谁?要管这闲事?”冯钰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过路人。”韩立淡淡道,“只求片刻清净。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但此地,不行。”
“好大的口气!”冯钰身后一名黑衣修士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韩立目光转向那名黑衣修士,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那修士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后半句话噎在喉中。
冯钰心中忌惮更深。他看不透眼前这青衫修士的深浅,但对方那份从容不迫,绝非虚张声势。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疑似灵族信物的东西,不宜节外生枝。
他心思电转,忽然展颜一笑:“既然这位道友喜欢清静,那我等自然不便打扰。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柳姓女修二人,“这两位仙子与我天鼎门有些误会,需得请回去说清楚。道友总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这是以退为进,试探韩立的态度。若韩立坚持庇护二女,那便是摆明了要与天鼎门为敌。
柳姓女修与黄裙女修也紧张地看向韩立,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她们虽不知这突然出现的青衫修士是何来历,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
韩立看了看冯钰,又看了看受伤不轻的二女,沉默片刻,道:“她们留下疗伤。你们,离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冯钰脸上笑容僵住,眼中寒光骤盛:“道友这是执意要与我天鼎门过不去了?”
“我说了,”韩立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并无强大气势爆发,但一股无形的、凝练如实质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此地,宜静不宜动。你们,太吵了。”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湖边空气中的木、水灵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几株靠近的淡蓝色小花无风自动,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雅香气。湖面涟漪轻荡,映照的夕阳碎光仿佛也明亮了少许。
冯钰瞳孔微缩。对方并未施展任何法术,但这一步,却隐隐与此地环境相合,引动了些许天地灵气的呼应!这绝非普通结丹修士能做到,至少需要对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与掌控力!
他心中权衡:对方深浅难测,己方虽有五人,但柳姓女修若拼命,也需费一番手脚。在这凶险之地,为两个不一定能拿到确切好处的外人,与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死斗,是否值得?
片刻后,冯钰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显得有些僵硬:“好,好!既然道友如此爱惜此地清静,那我等便给道友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韩立一眼,又扫过柳姓女修二人,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四名黑衣修士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直到对方气息彻底远去,柳姓女修才松了一口气,强撑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黄裙女修连忙扶住她。
两人转向韩立,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韩立摆了摆手:“不必。你们抓紧疗伤,尽早离开。”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回巨岩之下,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柳姓女修与黄裙女修相视一眼,不敢多言,也连忙坐下,服下丹药,全力疗伤。静谧湖边,重归寂静,唯有晚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悠远的兽鸣。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夜幕降临,繁星渐次亮起,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银光。
第212章 蠕虫沼泽
湖边,巨岩阴影下。
韩立睁开眼,眸底深处一丝银芒悄然敛去。方才那短短几息间发生在湖对岸的诡异杀戮,尽数落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之中。
不是神识直接“看”到——那水箭齐发、银手扼蛇的瞬间,强烈的灵力与空间扰动,足以穿透他布下的简陋禁制,被他敏锐地捕捉。
那银光人影……是傀儡?还是某种炼体神通臻至化境的表现?其出手干脆利落,力量、速度、精准度都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杀伐效率。尤其是最后扼杀巨蛇那一下,手指洞穿鳞甲如穿腐木,显然肉身强度远超寻常法宝。
而那自湖中升起的水人……气息更是古怪。明明是由湖水凝聚而成,却散发着一种古老、纯净、又带着淡淡威压的灵性,与这静谧湖本身的安宁气息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同根同源。它无声无息,却仿佛是一切水相的主宰。
银光人影与水人遥遥相对,并无言语,也无进一步动作,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对峙意味,却比方才那场血腥杀戮更加令人心悸。
“不是人族,也非妖族……”韩立心中判断,“是灵族?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依托此地方量而生的存在?”他想起了之前在林中窥视他的那个绿裙女子。两者气息有微妙相似之处,但眼前这水人更加纯粹、更加……“非人”。
他不动声色,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真正的岩石。此地变故迭起,不宜卷入。那银光人影与水人无论是什么来头,都远非此刻状态未满的他愿意正面冲突的对象。
湖对岸。
水人晶莹剔透的“面容”上,缓缓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微笑,却又毫无温度。它抬起一只手臂,朝着银光人影轻轻一点。
“哗啦——”
平静的湖面骤然沸腾!无数水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柄晶莹剔透、边缘流转寒光的水剑!剑尖齐齐对准银光人影,森然剑意锁定了那片空间,连风都仿佛被冻结。
银光人影依旧静立,周身流转的银光却骤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它脚下地面无声龟裂,碎石悬浮而起,被银光浸染,化作点点银星环绕周身。一股沉重、坚固、无物可摧的意境弥漫开来,与水人的森寒剑意分庭抗礼。
对峙持续了约莫十息。
水人忽然放下了手臂。漫天水剑无声崩散,化作细雨洒落湖面,激起无数细密涟漪。它那涟漪构成的“面容”似乎转向韩立隐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整个身体缓缓下沉,融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银光人影周身的银光与悬浮的银星也渐渐平息。它似乎也“看”了韩立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线,没入湖岸另一侧的密林,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湖边重归寂静,只余下那十几具人蛇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淡淡的水汽。
韩立依旧未动,又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确认那两股强大而诡异的气息都已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水人……是此湖之灵?还是灵族中的水相分支?那银光人影……目标明确,手段狠辣,是专门为了猎杀灵族而来?还是另有所图?”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想起之前遭遇天鼎门冯钰等人时听到的关于“灵族女子”和“某物”的对话。看来灵族成为众矢之的,并非空穴来风。而刚才那水人展现出的力量与灵性,绝非普通灵族可比。银光人影能与之对峙,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恐怕也深不可测。
落日之墓的水,越来越浑了。
韩立看了一眼仍在远处巨岩下疗伤、似乎对刚才湖对岸的变故毫无所觉的柳姓师姐妹。她们运气不错,若非选择在此处疗伤,又恰好被他临时起意“庇护”,恐怕刚才也难逃被卷入那场诡异杀戮的下场。
他不再停留,悄然起身,撤去禁制,身形如轻烟般飘向与银光人影离去方向相反的密林。静谧湖已不再“静谧”,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韩立身影没入林中的刹那,湖心深处,那双由纯粹水流构成的、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再次睁开,遥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随即缓缓闭合。
夜风吹过湖面,带起呜咽般的水声,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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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在夜色中疾行,方向依旧是“蠕虫沼泽”。经历了湖边变故,他更加谨慎,罗烟步与对环境的感知结合得越发精妙,如同真正的林间幽灵,穿梭于古木阴影与崎岖地形之间,尽量避开一切可能的气息与波动。
一夜无话。
次日黎明前,他抵达了一片地势逐渐低洼、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腥甜与腐殖气味的区域。前方视线尽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雾气,那就是“蠕虫沼泽”的外围了。
韩立停下脚步,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稍作休整,并取出得自知天阁的详细地图与相关情报玉简,再次确认。
蠕虫沼泽,顾名思义,是无数巨大而危险的“噬神蠕虫”的栖息地。这种蠕虫体型差异极大,小的仅手指粗细,潜伏泥沼,喷吐毒液或释放麻痹神经的孢子;大的可达数十丈,如地龙翻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和释放扰乱神魂的尖啸。它们没有太高灵智,但数量庞大,领地意识极强,且对血肉与灵力波动异常敏感。
沼泽中除了蠕虫,还生活着其他适应了恶劣环境的毒虫猛兽,以及各种危险的毒瘴、沼气、流沙陷阱。更麻烦的是,沼泽地下似乎有错综复杂的水脉与空间裂隙,环境极不稳定,神识探查会受到严重干扰。
根据情报,虚渊会疑似在此地藏有一块“玄冥镇界石”的碎片。而天渊城暗探“青羽”留下的加密信息中提到的“化形泥”,也产自沼泽深处。此外,由于近期灵族悬赏的风波,恐怕也会有大量怀揣各种目的的人妖两族修士涌入此地,使得局面更加复杂。
韩立调息完毕,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换上了一套得自某个倒霉劫修储物袋的、颜色灰败不起眼的粗布衣衫,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灵光,连呼吸与心跳都调整到一种近乎休眠的缓慢节奏。然后,他取出几样提前准备好的物品:数枚能暂时隔绝气息的“匿息符”、一小瓶专门针对毒瘴虫毒的“清瘴丹”、以及一套用特殊兽皮炼制的、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酸液腐蚀的护腕护膝。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带着沼泽特有腥气的空气,身形一晃,如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投入了前方灰蒙蒙的雾霭之中。
初入沼泽,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地,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苔藓与菌类。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头晕的甜香,那是某种毒瘴的前兆。能见度很低,灰雾不仅遮挡视线,似乎还能吸收声音,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泥浆翻滚声,或是某种滑腻生物爬过的窸窣声。
韩立将匿息符贴在身上,服下一粒清瘴丹,脚步放得更轻。他不敢走那些看似平坦的“硬地”,那往往是流沙或蠕虫伪装的陷阱。而是选择沿着一些露出泥浆的、虬结如龙的古树气根前进,虽然迂回,但相对安全。
前行约莫数里,灰雾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韩立立刻停下,身体紧贴一株半枯的古树树干,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雾气被搅动,三头形如放大版蜈蚣、但通体覆盖着粘稠泥浆、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巨口的怪物,蜿蜒着爬过前方一片泥潭。它们体长近两丈,数百对细足划动泥浆,速度极快,口中滴落着腐蚀性唾液,在泥地上烧灼出一个个小坑。
“泥行百足虫……沼泽外围常见的掠食者,通常群体活动,感应活物气息。”韩立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匿息符与自身收敛的气息发挥了作用,三头百足虫从他前方十丈外爬过,并未察觉,很快消失在另一侧雾气中。
待其走远,韩立才继续前进。他变得更加小心,不仅注意脚下与前方,神识(虽然在此地受到压制)也尽力向四周铺开,探查着任何细微的灵力或生命波动。
又行进了十余里,沼泽环境变得更加恶劣。泥潭面积扩大,水深莫测,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植被与动物残骸,散发恶臭。灰雾中开始夹杂着淡绿色或粉红色的瘴气,毒性更强。一些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拉扯过的树木零星矗立,枝干上挂着粘稠的、不断滴落毒液的藤蔓。
韩立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期间又遭遇了几波沼泽生物,有潜伏泥潭突然弹射袭击的“弹射水蛭”,有伪装成枯木、喷吐毒刺的“刺木蟾”,还有成群结队、如同黑云般掠过的“腐血蚊”。他都凭借敏锐的感知与灵活的身法,或提前避开,或迅速击杀,未引起太大动静。
但沼泽的危险远不止于此。
就在他绕过一片泛着七彩油光的毒水潭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
并非流沙,而是泥浆之下,一张布满粘液与利齿的圆形巨口猛然张开,直径足有丈许,朝着韩立吞噬而来!腥风扑鼻,令人作呕。
韩立反应极快,塌陷的瞬间已足尖发力,身体如鹞子般向后倒翻,同时袖中银索激射而出,缠住不远处一株歪斜古树的枝干,借力将自己猛地拉离那片区域。
“轰!”
泥浆四溅,一头庞然大物从地下冲出!这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粗如水缸的巨型蠕虫,表皮呈暗褐色,布满恶心的疣状凸起和粘液,头部只有那张恐怖的环形巨口,内部是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它一击扑空,发出低沉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搅动泥浆,朝着韩立荡开的方向狠狠撞来!
“噬神蠕虫!成年体!”韩立心中一凛。这等体型的蠕虫,实力已堪比结丹后期妖兽,且皮糙肉厚,寻常法宝难伤,更麻烦的是其喷吐的酸液与神魂尖啸。
他不想硬拼,身形在空中一折,避开蠕虫冲撞,同时左手一扬,数颗淡黄色的弹丸射向蠕虫头部。
“噗噗噗!”
弹丸在靠近蠕虫口器时爆开,化作大团辛辣刺鼻的黄色烟雾。这是专门针对嗅觉灵敏的沼泽生物炼制的“驱虫烟”,虽不能致命,但足以令其感到强烈不适。
果然,巨型蠕虫冲入烟雾,动作顿时一滞,环形巨口闭合,发出难受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在泥浆中剧烈扭动,搅得附近一片混乱。
韩立趁机再次荡出银索,勾住更远处一株巨树,几个起落,便脱离了蠕虫的攻击范围,消失在更浓的雾气中。
那巨型蠕虫在驱虫烟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愤愤地钻回泥浆之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泥潭。
韩立一口气遁出数里,直到确认那蠕虫没有追来,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由几块巨大浮木交错形成的临时“小岛”上停下。他微微喘息,刚才虽然应对及时,但也消耗了不少心力与体力。这沼泽深处,果然步步杀机。
他服下一粒恢复法力的丹药,正欲调息,耳廓忽然又是一动。
这次不是兽类,是人声。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从前方雾气更深处传来,似乎还夹杂着金铁交击与法术爆鸣之声。
有人在争斗,而且规模不小。
韩立眼神微凝,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213章 混沌之地
混沌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山谷。
当黄粱灵君一行人掠至近前,才明白为何此地会被冠以“混沌”之名。
前方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撕裂过,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诡异地貌。高耸的、颜色暗沉如铁锈的岩石柱林立交错,其间散布着深不见底的地缝,蒸腾出带着硫磺味的灰白雾气。地面并非泥土,而是混杂着破碎晶体、焦黑岩块与某种粘稠胶质的怪异“土壤”,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并留下浅浅的、缓慢回弹的印痕。
天空在这里似乎也低矮了许多,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那些石柱顶端,云层中偶尔闪过一抹不祥的暗红或惨绿电光,却无声息。光线昏暗,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沉郁的、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的色调中。
更奇异的是此地的灵气。并非稀薄,而是极度紊乱、浑浊。各种属性的灵气狂暴地交织、冲突、湮灭,形成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彩色涡流与断层。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就会被撕扯、搅乱,令人头晕目眩,难以把握真实。
“好一处混沌之地!”靳姓大汉面色凝重,体表隐隐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抵御着周围混乱灵气的侵扰。“此地环境,对修士限制极大,神识难展,法力运转也滞涩三分。若灵族真藏身于此,倒是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蓝城主亦撑起护体灵光,目光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石林与地缝:“传讯者所言,灵族与妖族交手之地,在谷内‘炙光潭’附近。那处我曾远远望过,潭水赤红沸腾,终年散发高温与扭曲光影,极易藏匿。只是……要抵达那里,需穿过这片‘乱灵石林’,其间危险未知。”
头陀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管他什么危险,有黄粱前辈坐镇,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处险地不成?早点找到那灵族,拿了悬赏,才是正理!”
黄粱灵君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潭,缓缓扫视着眼前的混沌景象。他并未急于进入,而是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点细若微尘的淡金色光点飘然而出,没入前方紊乱的灵气涡流中。
光点无声湮灭。
“此地的空间……也不甚稳定。”黄粱灵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些彩色的灵气涡流,有些并非单纯的灵气冲突,而是微型的空间裂隙边缘逸散出的能量。触碰之下,轻则损伤法宝灵性,重则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通过?”蓝城主恭敬问道。
黄粱灵君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呈青白色的青铜古灯。灯焰静静燃烧,散发出一圈柔和而稳固的清辉,清辉所及之处,周围狂暴紊乱的灵气竟如同被无形之力抚平,变得温顺有序了许多,连那些微小的空间能量扰动也减弱了大半。
“此乃‘定风古灯’,有平定灵气、稳固空间之效。尔等紧跟老夫,莫要离开灯辉范围三丈。”黄粱灵君持灯前行,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蓝城主、靳姓大汉、头陀等人连忙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其余元婴、结丹修士也鱼贯而入,在定风古灯青白灯辉的笼罩下,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淌入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混沌石林。
一入石林,压迫感陡增。
那些暗沉如铁锈的石柱并非死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活物呼吸般明灭不定的诡异纹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刺鼻的气味:硫磺、腐臭、金属锈蚀、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脚下那胶质土壤中,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溅射出带有腐蚀性的粘液。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并非寂静,而是充斥着无数难以辨别的、混乱的低语、嘶吼、摩擦、呜咽……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存在在周围窃窃私语,疯狂嘶嚎,却又找不到源头,直钻脑海,扰人心神。修为稍低的结丹修士,已不得不运功紧守灵台,额头见汗。
黄粱灵君面色不变,定风古灯的灯焰却似乎明亮了些许,清辉范围也扩大了半尺,将那些无形的心神干扰也隔绝在外。
队伍在石林中曲折前行,速度不快。黄粱灵君不时停下,以神识(即便在此地受限,其神识强度也远超他人)探查前方路径,避开那些色彩格外艳丽、波动剧烈的灵气涡流与潜在的空间裂隙。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有一汪约百丈方圆的水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不断翻涌的土黄色,水面漂浮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油污状物质,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腐毒潭。”蓝城主低声道,“潭水蕴含剧毒与污秽灵力,更能侵蚀护体宝光。需绕行。”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绕行时,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
腐毒潭中心,浑浊的潭水猛然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沸!一个庞大的、由淤泥、枯骨、腐烂植被以及粘稠毒水构成的“巨人”,从潭中立起!
这巨人高达十余丈,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流淌毒液的幽深孔洞作为“眼睛”,和一张裂开至耳根、不断滴落污秽粘液的“巨口”。它身躯不断扭曲变形,无数枯骨手臂从躯干各处伸出,疯狂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吼——!”
淤泥巨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得周围石柱簌簌掉落碎屑。它迈开由腐败树干和岩石构成的巨足,轰隆隆地朝着灯辉笼罩的队伍冲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冒着毒烟的脚印!
“小心!是此地污秽灵气与怨念结合产生的‘沼毒恶傀’!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惧怕至阳至刚与净化之力!”黄粱灵君声音沉稳,手中定风古灯灯焰骤然拔高,青白色清辉大放,如同一轮小太阳,主动迎向冲来的淤泥巨人!
清辉照耀在巨人身上,那些污秽粘液与毒烟顿时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冰雪消融,巨人冲锋的速度也为之一缓,体表的淤泥枯骨冒起阵阵青烟。
“动手!”靳姓大汉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分,体表土黄色光芒凝成一副厚重铠甲,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悍然跃起,一斧斩向巨人一条挥舞而来的枯骨手臂!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枯骨手臂被斩断数根,但断口处立刻有新的淤泥涌出,试图再生。巨人的“巨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洪流,直冲靳姓大汉!
蓝城主早已祭出一面冰蓝色宝镜,镜面光华一闪,一道凛冽的冰墙瞬间凝结在毒液洪流前方。“嗤啦——”毒液与冰墙激烈对撞,毒液迅速腐蚀冰墙,冰墙则不断冻结毒液,一时间僵持不下。
头陀怪笑一声,手中禅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缠绕向巨人的身躯,试图将其束缚。其余元婴、结丹修士也各展神通,飞剑、法宝、雷法、火符……如同雨点般落在淤泥巨人身上,炸开一团团污秽的泥浆与碎骨。
然而,这沼毒恶傀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又与此地污秽灵气相连,众人攻击造成的损伤,很快便被涌来的淤泥与毒烟弥补。它疯狂挥舞着无数手臂,喷吐毒液,逼得众人连连后退,若非有定风古灯清辉削弱其威能,恐怕早已出现伤亡。
黄粱灵君眉头微皱。这恶傀实力不过相当于元婴后期,但仗着地利与不死特性,颇为难缠。他不再迟疑,左手掐诀,朝着定风古灯轻轻一点。
“净!”
灯焰猛地一跳,青白色清辉骤然转化为纯白之色,光芒更加凝练、纯粹,带着一种涤荡污秽、净化邪祟的煌煌正道之意!
纯白光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污秽淤泥、毒烟怨念,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淤泥巨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体表的枯骨手臂纷纷断裂、掉落,化作飞灰。
巨人发出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挣扎着想要退回腐毒潭,但在纯白光辉的笼罩下,行动越来越迟缓,最终彻底僵住,轰然崩塌,重新化为一滩恶臭的淤泥,融入潭中,只留下几缕青烟袅袅消散。
石林重归“平静”,只有那腐毒潭依旧在微微翻涌,颜色似乎暗淡了些许。
众人松了口气,看向黄粱灵君的目光更加敬畏。仅凭一盏古灯,便轻易化解了这难缠的恶傀,炼虚期大能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继续前进。”黄粱灵君收起纯白光辉,定风古灯恢复青白之色,仿佛刚才那净化一切的一幕只是幻影。他率先朝着石林更深处行去。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更加肃穆。经此一役,无人再敢小觑这混沌谷的凶险。
第214章 木灵之息
枪尖最后一滴血珠渗入焦土。
韩立收枪,目光扫过四周横陈的狼尸。这些带翅飞狼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后期,倚仗空中优势与风刃合击,寻常结丹修士遇上也需费一番手脚。但在他如今这副经过天尸珠、龙鳞果等奇物反复淬炼的肉身面前,那些风刃连挠痒都算不上。
真正让他微微凝神的,是这些飞狼出现的时机与方式。
太过突兀。
前一刻,他刚刚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正欲按照地图标识,寻找一条通往“蠕虫沼泽”更核心区域的、相对安全的“古兽小径”。下一刻,这些飞狼便如同凭空出现般,自高空云层中俯冲而下,发动了悍不畏死的袭击。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捕猎者常见的谨慎评估。仿佛……它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闯入此地的生灵撕碎。
而且,攻击目标明确——只有他。对周围环境中其他可能存在的弱小生物视若无睹。
“受驱策的迹象……”韩立蹲下身,检查一具狼尸。飞狼眼眸赤红,口角残留着白沫,血液温度极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甜腥气。他想起之前遭遇土甲熊时闻到的类似香气。
蚀灵瘴?或者类似的、能激发妖兽凶性、甚至加以粗略控制的东西?
他起身,望向飞狼来袭的方向,那片云层低垂、光线昏暗的丘陵深处。神识受限,目力难及,但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令人烦躁的波动,却隐约指向那个方向。
有人,或者有某个势力,正在那片区域“清理”或“封锁”。
结合之前从天鼎门冯钰和那青衣青年口中得知的“灵族悬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有势力在借助被蚀灵瘴或其他手段影响的妖兽,驱赶或清除可能存在的灵族,或者……任何有可能干扰他们行动的存在。
韩立眼神微冷。他不喜欢被人当做猎物,更不喜欢这种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感觉。
但此刻,并非意气用事之时。他的目标是沼泽深处的“化形泥”和可能存在的“钥匙碎片”,以及更远方的“天鹏真血”。在此地与一个隐藏暗处、能操控妖兽的势力正面冲突,不明智。
他快速打扫战场,将几枚较为完整的飞狼内丹和翅骨收起(或许有些用处),抹去明显的战斗痕迹,然后身形一晃,再度没入丘陵阴影之中,方向却悄然偏转了数度,不再直指那片云层低垂的区域,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可能也更危险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古老河床前进。
河床蜿蜒曲折,深陷于地面之下,两侧是陡峭的土崖,既能提供一定遮蔽,也限制了空中妖兽的袭击角度。缺点是地势复杂,可能潜伏着其他喜欢阴暗环境的毒虫或古兽。
韩立将长枪收起,换上了一对得自某个劫修储物袋的、漆黑无光的短刃。在狭窄环境下,短兵更灵活。他收敛气息,脚步轻盈如猫,沿着河床底部凹凸不平的岩块快速穿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河床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某种矿物混合的干燥气味。两侧土崖上,偶尔可见一些深不见底的洞穴,黑黝黝的洞口仿佛巨兽的眼睛,令人心生寒意。
前行约十余里,并未遭遇活物,但韩立心中的警惕却未曾放松。太安静了。这条古老河床虽已干涸,但按照常理,总该有些喜阴的虫豸或小兽栖息。此刻却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提前逃离,或者……被清理掉了。
就在他经过一处河床拐弯、两侧土崖格外高耸的狭窄地段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响,并非来自空中,而是来自两侧土崖那密密麻麻的洞穴之中!
无数道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毫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面极广,几乎笼罩了整个拐弯处的河床!毫针速度奇快,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与麻痹之意,显然淬有剧毒!
偷袭!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正在他通过最狭窄、最难闪避的地段!
韩立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在毫针破空声响起的刹那,他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以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向后倒射!并非直线后退,而是紧贴着右侧土崖根部,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同时,他手中双刃舞动如轮,化作一团漆黑的刃影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大部分毫针被他险险避开,少数射在刃影与护体灵光(虽然在此地调动不易,但基础防护仍在)上,或被格挡弹开,或被灵光消磨。但仍有三五根穿透了防御,钉在他的肩背与大腿之上!
针入体,阴寒剧毒瞬间爆发,试图冻结血肉,麻痹神经!
韩立闷哼一声,体内磅礴气血之力骤然沸腾!经过无数次淬炼的肉身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抗性与恢复力。那足以让普通结丹修士瞬间僵硬的阴寒剧毒,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屑,被滚滚气血与蕴含其中的纯阳之力迅速消融、驱散!伤口处肌肉蠕动,竟将那些深入皮肉的毒针生生挤出,跌落在地,针尖已变得黯淡无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韩立身形已退出拐弯处,背靠一处相对凹陷的崖壁,目光冷冽地扫向两侧洞穴。
毫针攻击停止了。洞穴中传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以及……低沉而贪婪的嘶鸣。
紧接着,数十只通体漆黑、形如放大版蝎子、却生着六对细足和一对巨大螯钳的怪物,从两侧洞穴中蜂拥而出!它们体型不大,约莫脸盆大小,但动作迅捷如电,甲壳乌光闪烁,显然坚硬异常,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螯钳开合间发出“咔咔”脆响,尾钩高高翘起,尖端闪烁着与刚才毫针同源的幽蓝寒光。
“六足蚀骨蝎……群体活动,擅长潜伏偷袭,尾针剧毒,螯钳可碎金铁。”韩立认出了这种难缠的毒虫。单个实力不强,但成群结队,又是在这种狭窄地形,极为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些蚀骨蝎的出现,印证了他的猜测——此地生灵的异常,与之前的飞狼一样,恐怕都受到了驱策或诱导。否则,它们不会如此有组织地埋伏在河床要害处。
“不能缠斗。”韩立心念电转。蚀骨蝎数量太多,杀之不尽,且剧毒麻烦,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未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依照《百脉炼宝诀》的路线急速运转,本就强横的肉身力量再度攀升!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河床底部坚硬的岩块被他踏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韩立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沿河床后退,而是笔直向上冲去,目标是左侧土崖中上部一处相对平缓的凸起平台!
这一下变向突兀之极,且速度暴增。下方蜂拥而来的蚀骨蝎扑了个空,愤怒地嘶鸣着,一些试图弹跳追击,但高度有限。
韩立人在空中,左手短刃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射入平台边缘的岩壁,深入尺许,作为临时支点。他右手短刃在岩壁上连点数下,借力调整姿态,如同灵猿般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平台之上。
平台约有数丈见方,位置颇高,视野开阔。下方河床中的蚀骨蝎汇聚在崖底,仰头嘶鸣,却无法攀爬如此陡峭的崖壁,只能不甘地挥舞螯钳。
韩立略松一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伤口,毒素已彻底清除,皮肉伤在气血滋养下正快速愈合。他服下一枚回复法力的丹药,目光投向平台后方。
平台紧贴着土崖,其后是一片向上延伸的、坡度较缓的碎石坡,通往丘陵上方。这或许是一条离开河床、避开下方蝎群与可能更多埋伏的路径。
他正欲动身,耳廓忽然一动。
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从平台后方那块巨大的、半嵌入土崖的褐色岩石后传来。
叩击声很轻,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一长……如此反复,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不像是自然声响。
韩立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柄短刃,悄然靠近那块巨岩。
声音来自巨岩底部与土崖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与周围尘土味迥异的……草木清香?
韩立心中微动。这香气……与他之前察觉窥视者残留的气息,以及那绿裙女子可能留下的波动,有几分相似!
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探查缝隙,而是退开几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截得自柳姓女修答谢的“引魂香”。此香对神魂有轻微安抚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吸引对木灵之气敏感的生灵。
他将引魂香点燃,置于缝隙前方尺许处,青色烟丝袅袅升起,带着宁静安神的气息,飘入缝隙之中。
叩击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缝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带着迟疑与虚弱的女子声音,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以神识波动传递出的意思,却清晰映入韩立脑海:
“……木灵之息……非敌?……救……救我族……”
第215章 白袍小人
五道剑丝锐不可当,撕裂黑芒,洞穿残枪,直刺韩立胸腹要害!剑丝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刺得皮肤生疼,仿佛要将神魂都一并洞穿!
电光石火间,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他竟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朝着迎面而来的五道剑丝虚虚一握!
并非以血肉之躯硬撼剑丝,而是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以及脚下泥土、身旁灌木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疯狂汇聚而来,瞬间在他掌心前方凝聚成一面厚约尺许、凝实如翡翠的青色木盾!
木盾并非静止,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急速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一种坚韧不屈的意境。
“嗤——!”
五道白色剑丝狠狠刺入木盾!
预想中盾碎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剑丝刺入木盾的刹那,速度竟骤然减缓!那翡翠般的木质仿佛拥有极强的韧性与吞噬之力,死死咬住剑丝,无数青色光华顺着剑丝攀延而上,疯狂消磨着其中精纯的剑元!
白色小人所化的白袍小人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未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炼体士的人族,竟能施展如此精纯玄妙的木属性神通,且对生机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就在剑丝被木盾阻滞的瞬间,韩立右手已弃了残枪,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吞吐不定,却不是攻向白袍小人,而是闪电般点向自己左臂肩井穴!
“噗!”
青芒入体,他左臂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纹路,整条手臂筋肉坟起,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原本就强横无比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被某种秘术强行催谷,再上数层!
“破!”
韩立低喝一声,左臂猛然向斜上方一抡!
那面翡翠木盾连同死死咬住的五道剑丝,竟被他以蛮横无比的巨力,硬生生抡起,如同挥舞一面沉重的盾牌,朝着侧前方——那白袍小人与金钱豹小兽对峙的空档处——狠狠砸去!
“轰隆!”
木盾携着五道凌厉剑丝,砸在空处,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被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泥土碎石混合着破碎的青色木灵之力与溃散的白色剑元,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这一砸之力,不仅将五道剑丝的攻击彻底引偏、消弭,更借力打力,将剑丝中蕴含的部分锋锐剑意反震回去,扰乱了白袍小人对剑丝的绝对掌控。
烟尘未散,韩立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灰扑扑的灵兽袋已然在手。袋口微张,虽无声息,却隐隐有令人心悸的细微嗡鸣透出。
白袍小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反震之力弄得气息微滞,眼见韩立急退并取出灵兽袋,苍白的面孔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它不再理会那只金钱豹小兽,目光死死锁定韩立,尤其盯着他手中的灵兽袋,似乎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凶厉气息。
“人族炼体士……竟有如此手段。”白袍小人声音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分不清男女,“你身上木灵之气精纯异常,又能操控生机……莫非是灵族遗落在人族的混血?还是得了某位灵族前辈的传承?”
韩立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对方,体内气血奔腾,法力虽受此地环境压制难以尽展,但《百脉炼宝诀》带来的强横肉身与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足以让他面对任何突发状况。噬金虫是他的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在此暴露。方才那凝聚木盾、引偏剑丝的一下,已是他结合自身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与强大肉身力量,在危急关头灵光一闪的应变,消耗亦是不小。
白袍小人见韩立不答,眼中寒光更盛:“不管你是谁,既插手我灵族之事,又身怀如此精纯木灵之力,便留你不得!”
它身形一晃,再次化为那口白色小剑,剑身微微一颤,就要施展更厉害的神通。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金影快如闪电,直扑白袍小人后心!竟是那只一直趴伏在地、如临大敌的金钱豹小兽!它趁白袍小人注意力被韩立吸引的刹那,悍然发动了偷袭!爪影如风,直掏后心,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白袍小人(小剑)猝不及防,剑身急忙回转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小兽的利爪与白色小剑撞在一起,爆出一溜火星。小兽被震得翻了个跟头落地,白色小剑也剑光乱颤,向后飘退数尺。
小兽偷袭虽未建功,却成功打断了白袍小人的攻势。它落地后毫不停留,身形再晃,一化二,二化四,瞬间又是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豹影浮现,从四面八方扑向白色小剑,嘶吼连连,凶悍无比。
白袍小人又惊又怒,它虽实力远超这小兽,但对方速度奇快,分化幻影之术诡异,更兼悍不畏死,一时竟被缠住,白色剑光纵横斩杀,却大多落在空处或幻影上,短时间内竟无法摆脱。
韩立见状,心中念头急转。这白袍灵族显然是敌非友,且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层次。那小兽虽不知为何攻击灵族,但敌人的敌人,或许能争取片刻时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向后激射,同时手中灵兽袋口彻底打开!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骤然响起!一片金蒙蒙的虫云如同决堤洪水,从袋口汹涌而出!虫云凝而不散,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淡金,背生薄翼,口器锋锐,正是韩立培育多年的噬金虫!
虫云一出,一股蛮荒凶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混乱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白袍小人正与豹影缠斗,感应到这股凶厉气息,剑身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鸣:“噬金虫?!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它显然认出了这种在灵界也凶名赫赫的奇虫,心中忌惮大增。噬金虫无物不噬,尤其喜好蕴含精纯灵力的法宝与生灵,对灵族这种灵体之身更是威胁极大。
韩立毫不理会,神念(虽然受制,但指挥近在咫尺的灵虫尚可)一动,虫云“轰”地散开,并非攻击白袍小人,而是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朝着小兽分化出的那数十道豹影以及它们与白色小剑交战的那片区域笼罩下去!
这一下覆盖攻击,无差别,既针对豹影,也笼罩了白色小剑所在!
小兽幻化的豹影似乎对噬金虫也极为忌惮,发出惊惶的嘶叫,纷纷溃散,露出真身,仓皇向一侧跳跃躲避。
白色小剑更是剑光大放,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犀利剑光,交织成一片剑网,护住周身,试图阻挡虫云。剑光锋利,斩落不少噬金虫,但虫云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噬咬剑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趁此良机,韩立身形已远遁至百丈开外,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被金色虫云与白色剑光交织淹没的战团,以及那只惊疑不定、远远观望的金钱豹小兽,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罗烟步催至极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丘陵深处。
他并未收回噬金虫。那些灵虫虽珍贵,但此刻用来阻敌断后,争取逃脱时间,值得。且灵虫自有灵性,失去指挥后会自行返回灵兽袋或在一定范围内觅食、潜伏,日后若有缘,或能收回部分。
当务之急,是远离这是非之地。无论是那化神级的灵族小人,还是那只神秘诡异的金钱豹小兽,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灵族悬赏风波,都远非此刻状态未满的他愿意深入卷入的。
一口气遁出数百里,直到确认身后并无追兵气息,韩立才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停下,服下丹药,调息恢复。方才短短交手,虽未受重伤,但接连催动木灵之力、爆发气血、最后放出噬金虫,消耗亦是不小。
他盘膝坐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白袍小人冰冷的话语:“灵族遗落在人族的混血?某位灵族前辈的传承?”
自己身上精纯的木灵之气和对生机的掌控,主要源于《长生诀》功法以及对多种木属性灵物的炼化吸收,与灵族有何关联?还是说……这落日之墓,或者说灵界本身,隐藏着一些与自己来历相关的秘密?
韩立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念头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提升自身实力,找到南宫婉,追寻大道,才是根本。这些谜团,待实力足够时,自会一一解开。
他调息完毕,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动身。经此一扰,原定路线已不可行,需重新规划前往蠕虫沼泽的路径。而那只金钱豹小兽……或许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石缝外,夕阳将坠,给荒凉的丘陵镀上一层血色。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而苍凉的兽吼,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更加动荡的夜晚。
而韩立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不久,那片噬金虫与白色剑光纠缠的战区。
金色虫云已渐渐稀疏,大部分噬金虫在失去指挥后,吞噬了一些剑光灵力与附近草木精华,便自行振翅飞散,消失在暮色中。只有少数还在执着地围攻那已黯淡许多的白色剑光。
白色小剑光芒一闪,重新化为白袍小人模样,只是身形比之前虚幻了不少,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萎靡。它看着周围狼藉的地面与零星飞舞的金色小虫,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一丝后怕。
“噬金虫……还有那精纯的木灵生机……此人绝非普通炼体士!”白袍小人咬牙切齿,“必须上报王上!人族中可能出现了能与木灵本源共鸣的异数,这对吾族计划……”
它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动,猛地转头望向侧方一片阴影。
阴影中,那只金钱豹小兽悄无声息地蹲坐着,碧绿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它,不再有之前的惊惶,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与……嘲弄?
白袍小人心中一凛,竟从这小兽眼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他灵魂战栗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威压!
“你……你到底……”白袍小人声音发颤。
小兽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前爪,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白袍小人呆立原地,遍体生寒。
第216章 木傀族人
韩立混在人群中,气息收敛得与一名普通结丹初期修士无异,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片天地元气狂暴、地貌扭曲的混沌谷入口。他六日前摆脱白袍灵族与金钱豹小兽后,并未远离混沌谷区域,反而因为原定路线受阻,加之对灵族悬赏背后的风波愈发好奇,便暗中循着一些修士活动痕迹跟来,最终“偶遇”了这支由落日城蓝城主麾下修士召集起来的、负责外围警戒与策应的队伍。
凭借着显露出的结丹初期修为(伪装)和对落日之墓地形的“熟悉”(部分来自情报,部分来自观察),他轻易地被接纳进来。此刻,他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孙道友,”韩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蓝城主传书中,可提及那灵族具体是何模样?又有多少数量?妖族方面,可有确切动向?”
孙姓老者看了韩立一眼,对这个一路上话不多、但偶尔提问都切中要害的陌生修士有些印象,捋了捋稀疏的胡须道:“传书语焉不详,只道灵族人数不多,但似有首领,藏身谷内‘炙光潭’附近,实力莫测。至于妖族……最近墓区内妖族活动异常频繁,尤其是‘黑风岭’那头老狼和‘碧鳞湖’的妖修,似乎都收到了风声,蠢蠢欲动。蓝城主与黄粱前辈正是担心他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才广召人手,布下外围防线。”
“碧鳞湖……那头老蛇也出来了?”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呈古铜色的高阶炼体士闻言,瓮声瓮气地道,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对那妖修颇为忌惮。
“不止。”黑衣青年沉声道,“我来的路上,远远感应到‘血骨团’和‘夜枭’的人也在这片区域出没,行踪诡秘,不知意图。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灵族悬赏引动的,远不止是明面上人族与灵族的冲突,更像是一根导火索,将落日之墓长期积累的各方矛盾、贪婪与杀戮欲望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远处混沌谷入口方向,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骤然被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撕裂!光柱粗大如殿柱,直冲霄汉,蕴含的煌煌正道与净化之意,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让山头上众人感到心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是黄粱前辈的‘昊阳神光’!”孙姓老者失声叫道,脸上露出激动与敬畏之色,“前辈他们已经动手了!”
几乎在金色光柱出现的刹那,混沌谷内猛然爆发出数道颜色各异、但同样强横无比的灵压!有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如古木参天的灵光;有湛蓝如海、浩瀚深邃的水波;有赤红如火、灼热扭曲的光焰;还有一道极其隐晦、却透着森然死寂的灰白气息……数道强大气息与那金色昊阳神光猛烈碰撞、交织,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巨响,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脚下山体的微微震颤,以及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各种属性灵力的狂暴罡风!
“至少四五名灵将级别的灵族!”黑衣青年瞳孔收缩,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灵将对应人族化神,此刻谷内爆发的战斗层次,已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能够插手的范畴。
“看!谷口有东西出来了!”一直紧盯着谷口方向的韩立,忽然低声喝道。
众人连忙凝神望去。只见混沌谷那扭曲的入口处,灰白色雾气剧烈翻腾,一道道身影正从谷内仓皇冲出!这些身影大多笼罩在各色灵光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散发出的气息强弱不等,从筑基到结丹皆有,且灵力属性斑驳混杂,显然并非同一族群。
“是那些依附灵族的小族,或者被灵族雇佣的修士、妖兽!”孙姓老者经验老道,立刻判断出来,“主战场在谷内炙光潭,这些外围的杂鱼被战斗余波逼出来了!蓝城主的命令是清除所有从谷内出来的非我方人员,防止他们与可能到来的妖族里应外合!诸位,准备动手!”
黑衣青年早已拔剑在手,冷喝道:“结阵!拦在谷口三里外,出来一个,杀一个!”
七八名修士与炼体士迅速散开,依照事先演练过的阵型,各据方位,法器灵具光芒吞吐,结成一道简易却杀气腾腾的防线。韩立也默默取出了那杆新换的(得自某个倒霉劫修)黑色长枪,站在阵型侧翼,目光锐利地盯着谷口。
第一批冲出的身影约有十余个,大多带伤,神情仓惶。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谷外竟然有人族修士设伏,猝不及防之下,立刻遭到了迎头痛击!
黑衣青年双剑化作两道惊鸿,率先绞杀了两名冲在最前的、散发着妖气的禽类修士。孙姓老者芭蕉扇狂摇,狂风骤起,风中隐现青色风刃,将三名试图分散逃跑的身影卷入其中。灰衫中年人祭出一面铜锣状法器,“铛”地一声巨响,音波滚滚,震得两名低阶修士七窍流血,倒地不起。魁梧炼体士则狂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入敌群,一双铁拳挥舞间,空气爆鸣,直接将一名躲闪不及的兽形妖修砸得筋骨断裂。
韩立并未急于表现,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了两名试图从他这个“薄弱环节”突破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的异族修士。枪出无回,简洁狠辣,并未动用太多灵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与枪术技巧,在混战中并不起眼,但效率极高。
第一波冲击很快被扑灭,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但谷口雾气翻滚更剧,更多的身影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结丹期的气息,而且后方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的身影在雾气中聚集。
“结丹期的交给我和赵道友!其他人稳住阵脚,清理杂鱼!”黑衣青年厉喝,与那名魁梧炼体士(赵姓)主动迎向两名气息最强的结丹异族。
战斗瞬间升级。剑气纵横,拳罡呼啸,法术光芒与灵具爆鸣交织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山头上这支小队虽人数不多,但配合还算默契,且占据地利(提前布阵),一时间倒也抵挡住了源源不断的冲击。
韩立依旧在侧翼游走,长枪如同有生命般在手中翻飞,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将一个个试图冲过防线的异族修士击退、击杀。他的动作看似朴实,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化解同伴的危机,弥补阵型的漏洞。渐渐地,附近几名修士都察觉到了这个“沉默寡言但枪法精准”的同伴的重要性,下意识地向他靠拢,形成了一个以韩立为支点的小型防御圈。
然而,谷内冲出的敌人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片刻之后,雾气中猛地窜出三道散发着结丹后期气息的灰影,竟是三名形态相似、肌肤如同树皮、行动却快如鬼魅的异族,直扑防线中央!
“木傀族!小心他们的缠绕和毒刺!”孙姓老者惊叫。
三名木傀族修士不言不语,同时扬手,无数带着倒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从他们袖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防线!藤蔓上生着细密的毒刺,散发着令人头晕的甜腥气。
黑衣青年与赵姓炼体士正被另外两名结丹异族缠住,一时无法回援。防线中央顿时压力陡增!
就在这时,一直游走在侧翼的韩立,眼中寒光一闪。
他并未冲向那三名木傀族,而是猛地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并非调动多少灵力,而是全力引动了自身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力,以及《长生诀》功法淬炼出的、对生机的独特掌控!
“万木听令,逆!”
低沉的声音如同敕令。
以他插地的长枪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然一震!那些疯狂生长、扑向防线的墨绿色毒藤,动作骤然一滞!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些毒藤仿佛失去了控制,竟然调转方向,如同潮水般反向卷向了那三名木傀族修士!
“什么?!”“不可能!”三名木傀族修士骇然失色,他们赖以成名的控木神通竟然被反向操控!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自己释放的毒藤捆成了粽子,毒刺反扎入体,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诡异的一幕,不仅惊呆了防线上的同伴,也让谷口涌出的其他异族攻势为之一顿。
孙姓老者看向韩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道……道友竟精通如此高深的控木神通?!莫非是……”
韩立拔起长枪,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些许克制木系的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小心,又来了。”
他话音未落,谷口雾气轰然炸开!一道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暴戾气息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冲出,目标直指韩立!
“人族小辈,敢伤我木傀族人,拿命来!”
第217章 虫影窥天
赤红身影挟怒而至,灼热气浪迫得周围空气扭曲。那是一名身形矮壮、通体皮肤赤红如烙铁、头顶生着一簇火焰状肉冠的异族修士,修为赫然已达结丹巅峰!其手中握着一柄形似火焰凝结的奇形弯刀,挥动间热浪滚滚,刀刃未至,那股焚金熔铁的炽烈刀意已锁定了韩立。
韩立瞳孔微缩。此獠实力远超之前木傀族,且是火属性,正克制他方才展露的木系手段。更麻烦的是,对方含怒一击,势如雷霆,周遭同伴或被其他敌人牵制,或距离稍远,援手不及。
电光石火间,韩立做出了决断。他并未硬撼那炽热刀芒,而是身形陡然向下一沉,竟似要遁入地下!与此同时,插在地上的长枪被他右脚尖猛地一挑,枪身旋转着弹起,并非刺向赤红异族,而是射向侧方一名正与灰衫中年人缠斗的、手持骨矛的异族修士后心!
这一下声东击西,突兀之极。那骨矛修士全部心神都在灰衫中年人身上,哪里料到背后突来冷枪?待察觉时已晚,长枪携着韩立一挑之力,如同毒龙出洞,“噗”地一声将其透胸而过,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毙命当场。
赤红异族的火焰刀芒斩在了空处,将地面犁开一道数丈长的焦黑沟壑。他怒喝一声,正要再攻,忽觉脚下一紧!
不知何时,数条坚韧异常、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藤蔓已悄然缠上了他的双足!这些藤蔓并非从地面生出,而是源自韩立刚才下沉时,袖中悄然滑落的几枚奇异“种子”,落地即生,快得不可思议。藤蔓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不仅坚韧,更带着一股吸摄气血与灵力的诡异力量。
“雕虫小技!”赤红异族周身火光一盛,灼热灵力爆发,试图将藤蔓烧断。然而,那淡金藤蔓在火焰中只是微微发黑,却并未立刻断裂,反而缠绕得更紧!
就这片刻迟滞,韩立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赤红异族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其腰肋!短剑毫无光华,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寒与锋锐,显然也非凡品。
赤红异族惊怒交加,猛地扭身,火焰弯刀回扫格挡。
“铛!”
黑剑与火焰刀相撞,爆出一团黑红交织的火星。韩立手臂微麻,借力向后飘退,化解反震。赤红异族则闷哼一声,刀身上竟被那不起眼的黑剑崩开一道细小缺口!更有一股阴寒剑气顺着手臂经脉侵入,令他气血一滞。
“好贼子!”赤红异族又惊又怒,正欲催动秘法强压寒气、挣脱藤蔓,头顶忽有恶风压下!
是那名魁梧的赵姓炼体士!他刚将对手一拳轰飞,眼见韩立遇险,立刻赶来援手,钵盂大的铁拳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砸赤红异族天灵盖!
前有阴狠短剑威胁,后有铁拳临头,脚下还被诡异藤蔓束缚,赤红异族顿时陷入绝境!他狂吼一声,头顶火焰肉冠骤然光芒大放,竟自行离体飞出,化作一团赤红火云,迎向赵姓炼体士的铁拳,同时口中喷出一道精血,落在火焰弯刀上,刀身血光大盛,狠狠斩向脚下藤蔓!
“轰!”“嗤啦!”
火云与铁拳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卷。赵姓炼体士被震得倒退数步,拳面焦黑。而赤红异族也成功斩断藤蔓,但代价是火焰弯刀灵光黯淡,自身气息也萎靡了一截。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松的刹那——
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芒,如同毒蜂的尾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后颈三寸之处!
是韩立!他飘退之时,已暗中将一缕精纯的木灵之气与自身法力结合,压缩凝聚成一点,以神识操控,绕了个弧线,于此刻发动致命一击!
赤红异族骇然欲躲,却已不及。
“噗!”
淡青光芒没入后颈,瞬间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无数细密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锋锐之意的青色光丝,如同无数根细针,在其体内经脉、窍穴中疯狂穿刺、切割、爆裂!
“啊——!”凄厉绝望的惨嚎响彻山头。赤红异族周身毛孔迸射出丝丝血雾,体内灵力彻底暴走,七窍流血,仰天栽倒,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只有那团离体的火云失去控制,缓缓消散。
从赤红异族暴起发难,到被韩立与赵姓炼体士配合击杀,不过短短数息。兔起鹘落,险象环生,却又在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
防线上一片寂静。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仍在冲击的异族,都被这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的击杀震住了片刻。
赵姓炼体士甩了甩焦黑的拳头,看向韩立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韩道友,好手段!”
孙姓老者、灰衫中年人等人也投来惊异的目光。方才韩立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精通木系小手段”。那对战机的把握、声东击西的果断、诡异藤蔓的运用、以及最后那阴狠精准的绝杀一击,都显示其战斗经验之丰富、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层出不穷,远超寻常结丹初期修士。
韩立只是微微颔首,收回黑剑与那几枚变得黯淡的藤蔓种子(实则是他以自身木灵之力结合特殊材料炼制的消耗性符器),目光依旧冷静地扫视着战场:“赵道友过誉。敌人未退,不可大意。”
果然,谷口涌出的异族经过短暂停顿后,攻击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似乎被同族的死亡激起了凶性。防线压力陡增。
但经此一役,众人对韩立的信任大增,防线在他的策应下,反而更加稳固。
然而,韩立心中却无半点轻松。他一边游走御敌,一边分心留意着混沌谷深处的战况。
那金色昊阳神光依旧炽烈,与数道强大灵光激烈碰撞,爆鸣声与灵力波动如同海啸般一波波传来,显示谷内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黄粱灵君虽强,但要同时应对多名灵将,恐怕也非易事。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谷口雾气中,似乎还隐藏着几道极其隐晦、却令他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如同耐心的毒蛇,尚未露出獠牙。
“妖族……血骨团……夜枭……”韩立目光微沉。这些势力绝不可能坐视人族与灵族两败俱伤。他们必然潜伏在侧,等待最佳时机。
就在他念头转动间,异变再生!
混沌谷深处,那一直激烈交锋的数道强大气息中,属于黄粱灵君的昊阳神光猛然一涨,随即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般长啸!啸声中,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几乎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轰然爆发,带着净化一切、镇压万邪的煌煌威势,朝着某个方向狠狠压下!
与此同时,另一道翠绿欲滴、生机磅礴如远古森林降临的灵光也随之暴涨,与一道湛蓝浩瀚的水波灵光、一道赤红灼热的火焰灵光合在一处,竟隐隐形成某种玄妙阵势,硬生生抵住了那镇压而下的金色光柱!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从谷内传来,仿佛天崩地裂!整个混沌谷外围区域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山崖滚落,空气中紊乱的灵气被彻底引爆,形成无数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风暴,向四面八方席卷!
“不好!快退!”黑衣青年脸色狂变,厉声大喝。
不用他提醒,山头上众人早已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拦截谷口异族,纷纷各施手段,拼命向后方暴退!
韩立也在第一时间抽身疾退,罗烟步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在席卷而来的灵力风暴与崩塌的山石间惊险穿梭。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谷口那厚重的雾气被爆炸的冲击波彻底撕碎,露出了后方部分景象:大地龟裂,焦土蔓延,几座高耸的石柱崩塌,而在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口赤红如熔岩、蒸腾着扭曲热浪的潭水,潭水上方,数道散发恐怖气息的身影正在对峙,其中一道笼罩在金色光辉中的身影,正是黄粱灵君!其对面,三团颜色各异、但同样强大的灵光之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正是灵族灵将!
而在那炙光潭边缘的某处裂缝中,一点微弱的翠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灵族王族?还是……”韩立心中剧震,但此刻保命要紧,无暇细思。
他随着溃散的人族防线,一路向后狂掠数十里,直到感觉那毁灭性的灵力风暴余波减弱,才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山后停下,与同样狼狈不堪的孙姓老者、赵姓炼体士等五六人汇合。黑衣青年与灰衫中年人等人则不知被冲散到了何处。
众人惊魂未定,望着远处依旧灵光冲天、轰鸣不绝的混沌谷,脸上皆是一片骇然与后怕。
“化神级别的战斗……竟恐怖如斯!”孙姓老者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还要回去吗?”一名年轻些的结丹修士脸色苍白地问道。
赵姓炼体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看向韩立:“韩道友,你怎么看?”
韩立目光沉凝,望着混沌谷方向。此刻谷内战斗似乎稍缓,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依旧存在。而谷外四周,原本被战斗惊走的妖兽嘶吼声再次隐隐响起,更远处的山林中,似乎有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黄粱前辈与蓝城主的战斗尚未结束,但方才那等动静,必然惊动了整个墓区。”韩立缓缓道,“眼下不仅谷内凶险未明,谷外……恐怕也成了是非之地。我等修为不足,贸然返回,恐成炮灰。”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依韩某之见,不如暂且远离核心战区,在周边隐蔽观察,同时设法联络其他失散的同道,打探清楚局势变化,再做定夺。”
孙姓老者与赵姓炼体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他们本就是被临时征召的外围人员,犯不着为了天价悬赏把命搭进去。韩立所言,最为稳妥。
“就依韩道友所言!”赵姓炼体士拍板。
众人迅速达成一致,不再停留,收敛气息,朝着与混沌谷相反、但相对靠近落日城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潜行而去。
韩立跟在队伍中,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灵光混乱、杀机密布的混沌谷。
谷内,黄粱灵君与灵族的胜负尚未可知。谷外,妖族、劫修、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而那只神秘的金钱豹小兽,以及之前在林中窥视的绿裙女子……她们在这场漩涡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还有那白袍灵族口中的“灵族遗脉”“传承”……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实力,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基础。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修为,恢复全部法力,并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与道路。
他转身,跟上队伍,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第218章 焰噬玄机
银色火鸟绕身盘旋,清鸣声声,羽翼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红霞光,那是融合了太阳精火与灵族“噬炎”本源后的新生异象。原本的太阴真火至阴至寒,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阴阳调和、焚噬万灵的霸道气息。
韩立内视己身,经脉之中,最后一丝属于噬炎的赤红火灵力,也已被这新生的“噬灵天火”彻底吞噬、炼化,转化为更为精纯凝练的银焰之力。原本因法力枯竭而黯淡的丹田,此刻如同注入了一股炽热而充满活力的源泉,虽远未恢复全盛,却已不再是无源之水。
“噬灵天火……倒是名副其实。”韩立心念微动,盘旋的火鸟轻巧落于他肩头,收敛光华,化作一团温顺的银色火焰静静燃烧,不再散发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件精致的饰物。他脸上那丝古怪之色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方才那自称“噬炎”的灵族火蛟侵入体内,意图吞噬他神魂、占据肉身,却不知触动了韩立体内最深的底蕴。太阴真火自发护主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韩立那远超同阶、甚至堪比化神中后期的强大神识。在噬炎入体的刹那,韩立便已悄然运转《大衍诀》,将神魂固守如磐石,同时以神识为引,暗中引导太阴真火,并调动了潜藏肉身深处的、来自太阳精火的一丝纯阳之力。
阴阳相济,神识为枢,内外交攻之下,那噬炎空有化神初阶的灵体本源与吞噬特性,却如同陷入泥沼的猛兽,一身神通未能施展半数,便被太阴真火缠住、太阳精火灼烧、韩立神识不断冲击其灵识核心,最终本源被太阴真火反噬、融合,落得个灵智湮灭、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场。
“初阶灵将……实力约莫相当于化神初期,但灵体诡变,天赋神通防不胜防。若非其托大直接侵入我体内,正面相斗,以我如今状态,胜负犹未可知。”韩立暗自评估,对灵族的难缠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噬炎似乎只是灵族中较为普通的一员,便已如此棘手,那些更高阶的灵将,乃至王族,又该有何等手段?
他抬眼望向混沌谷深处。那里,黄粱灵君的昊阳神光与数道灵族强者的气息依旧在激烈碰撞,但声势似乎比之前稍缓,不知是战斗进入了更凶险的僵持阶段,还是某一方渐露疲态。谷口方向,依旧有零星的异族和修士仓皇逃出,但已不成规模,之前那股疯狂的冲击浪潮似乎随着谷内战局变化而减弱。
孙姓老者、赵姓炼体士等人正在不远处调息,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方才也遭到了少量逃窜异族的袭击,但都被击退,此刻见韩立这边银色火焰一闪而逝,气息似乎凝实了不少,虽心中好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同伴实力增强总是好事。
韩立没有解释的打算。噬灵天火的诞生是他的一张新底牌,更关乎他法力和神识的部分恢复,不宜过早暴露。他收敛气息,依旧维持着结丹初期的表象,走向孙姓老者等人。
“韩道友无恙吧?方才见你这边火光一闪……”孙姓老者关切问道。
“无妨,炼化了一枚之前所得的烈阳丹,驱散了些许侵入体内的阴寒火毒。”韩立轻描淡写道,随即转移话题,“谷内战斗似乎有所变化,诸位可曾察觉其他动静?”
赵姓炼体士沉声道:“轰鸣声少了,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反而……更让人心悸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且,你们听——”
众人凝神,侧耳倾听。除了远处谷内隐约传来的能量闷响,四周山林似乎过于安静了。连之前被大战惊起的飞鸟走兽,此刻都噤若寒蝉。
“不对劲。”黑衣青年(不知何时也汇合过来)眉头紧锁,“太静了。妖族、血骨团那些人,绝不可能一直看戏。恐怕……都在等一个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厉啸,陡然从混沌谷东南方向的一片密林中响起!啸声穿云裂石,带着蛮荒凶戾的气息,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密林中妖气冲天!一道道颜色各异、但皆凶悍无匹的妖光遁起,粗略一扫,竟不下二三十道,其中数道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别!它们毫不停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径直朝着混沌谷入口方向扑去!
“是黑风岭的狼妖!还有碧鳞湖的蛇蛟!”孙姓老者失声惊呼,“他们果然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混沌谷西北侧的乱石岗中,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一团团翻滚的血色雾气与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浮现,气息阴冷诡谲,正是“血骨团”与“夜枭”的标志!这两伙劫修势力竟也默契地同时现身,虽未像妖族那般大张旗鼓,却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沿着山谷边缘,向着战斗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是想趁黄粱前辈与灵族两败俱伤之际,抢夺灵族,或者……谷内的其他东西!”灰衫中年人脸色发白。
韩立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扑向混沌谷的妖光与鬼影。他的神识远比在场其他人强大,隐约感应到,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势力,在更远的暗处,似乎还有几道更加隐晦、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在徘徊、观望。
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我们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继续留在此地,很可能被卷入场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但就此退走,且不说是否会违反蓝城主的命令(虽然此刻命令已无意义),也可能错过某些变数下的机会。
黑衣青年咬牙道:“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中心,非我等能插手。趁他们注意力都在谷内,我们立刻远遁,先脱离这片区域再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保命要紧。
韩立却忽然开口:“诸位先行一步,韩某尚有些私事需在此地附近处理,稍后自会寻路离开。”
众人一愣,看向韩立。孙姓老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拱手道:“韩道友保重!我等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外的‘青松崖’暂时落脚,若道友脱身,可来寻我们。”
赵姓炼体士深深看了韩立一眼,也抱了抱拳:“小心。”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化作数道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韩立目送他们离开,身形一晃,并未朝着混沌谷或妖族、劫修的方向靠近,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西南侧一片地势更低、瘴气隐约弥漫的丘陵地带潜去。
他肩头那团银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在方才,噬灵天火彻底融合完成的刹那,他隐约从这新生的火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源自噬炎本源的……共鸣感应。那感应指向的方向,正是西南。
“噬炎在灵族中似乎地位特殊,其本源中残留的记忆碎片虽破碎,却提到‘炙光潭’、‘封印’、‘钥匙碎片’等只言片语……西南方向,或许有与其相关之物,或者……其他灵族的踪迹?”韩立心中思量。他对灵族悬赏背后的“钥匙”和“空间灾祸”愈发感兴趣,这或许关乎整个天南乃至人界的局势,也可能与他自身的某些隐秘有关。既然适逢其会,又有噬灵天火这意外得来的“引子”,不妨一探。
他收敛所有气息,将罗烟步与对环境的感知结合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在丘陵间迅速穿梭。噬灵天火安静地伏在肩头,却仿佛一盏无形的灯,为他指引着那微弱共鸣的方向。
越往西南,地势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粉红色的瘴气,带着甜腻的香气,却蕴含着扰乱心神、腐蚀灵力的毒素。地面上草木渐渐稀疏,露出灰黑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岩土,一些地方还有零星冒着气泡的泥潭。
“火毒瘴……此地火灵气异常活跃且暴戾,与混沌谷深处的炙光潭气息有些相似,但稀薄驳杂得多。”韩立服下一枚清瘴丹,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噬灵天火自发形成的薄薄护罩,将靠近的毒瘴悄然焚化。
前行约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小型盆地。盆地中央,赫然有一口仅数丈方圆、却深不见底、咕嘟咕嘟不断翻涌着赤红色泥浆的“小潭”!潭水赤红如血,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与粉红色毒瘴,温度高得惊人,周围岩土都被灼烤得龟裂。
而就在这小潭边缘,一块被热浪炙烤得微微发红的巨石后,韩立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一团黯淡的、近乎熄灭的翠绿色光茧,紧紧蜷缩在石缝阴影中。光茧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痕,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其中有一个极其微小、气息奄奄的玲珑身影,正是之前他在混沌谷外围感应到、并于地缝深处留下求救波动的那名绿裙灵族女子!
只是此刻,她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灵光黯淡欲灭,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身上那诡异的灰色侵蚀纹路已蔓延至大半身躯,连面容都模糊不清。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光茧微微颤动了一下,传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微弱波动:“……木灵……同源?……救……王女……信物……”
话音未落,光茧最后一点翠芒彻底熄灭,那玲珑身影也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只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叶片、通体翠绿剔透、却布满细密灰色裂纹的奇异晶体,“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滚烫的岩石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韩立肩头的噬灵天火猛地一跳,传来一股清晰无比的渴望与指向——目标,正是那枚翠绿晶体!
韩立目光一凝,并未立刻上前。他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扫视周围,确认并无陷阱或埋伏。然后才缓步走近,隔空摄起那枚晶体。
晶体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深入神魂的阴寒死寂,那是灰色裂纹中蕴含的侵蚀之力。而在晶体核心,一点微弱的、纯净无比的翠绿灵光顽强闪烁,散发出精纯至极的木灵本源气息,与噬灵天火感应到的共鸣同出一源。
“灵族王女的信物?还是……某种传承或印记?”韩立端详着晶体。那绿裙女子临消散前传递的信息虽破碎,但“王女”“信物”等词,结合噬炎本源碎片中的“钥匙”线索,让他意识到此物恐怕非同小可。
他尝试以一丝神识探入晶体。
“嗡——!”
晶体骤然发出一声轻鸣!其中那点翠绿灵光猛地亮起,一股精纯而古老的木灵本源之力,混合着一段极其庞杂、破碎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韩立的神识,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刹那间,韩立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充满生机的古老森林,看到了森林中心一株通天彻地的神木,看到了神木之下一座宁静祥和的城池,看到了无数形态各异、却皆与自然万物共鸣的生灵……紧接着,画面破碎,火光冲天,喊杀震耳,森林焚毁,城池崩塌,无数生灵哀嚎逃散……最后,是几道笼罩在璀璨灵光中的身影,将数枚颜色各异的晶体(其中一枚正是翠绿)投入不同的空间裂隙,并留下悲怆的誓言与嘱托……
信息流戛然而止。
韩立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这股信息流虽无攻击性,但蕴含的意念与画面太过庞杂冲击,以他强大的神识也需时间消化。
他低头看向手中晶体,那点翠绿灵光在传递完信息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更加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木灵本源,却让韩立体内的噬灵天火(本身也融合了木火相生的灵族噬炎本源)跃跃欲试,传出强烈的吞噬欲望。
“此物……恐怕就是灵族悬赏的关键之一,所谓的‘钥匙’碎片?”韩立心中震动。若真如此,那灵族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护送它,人族与妖族为之疯狂的悬赏,虚渊会处心积虑寻找的东西……此刻就在自己手中!
怀璧其罪。
韩立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将此物上交黄粱灵君或蓝城主?且不说能否安全送达,即便送到,以那悬赏的丰厚程度,自己这个“发现者”是得到奖赏还是被灭口,难说。而留着它,无疑是随身携带一个巨大的麻烦源,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此物似乎与木灵本源有关,而自己的噬灵天火恰好需要更精纯的木火本源来稳固、提升。那绿裙女子临消散前提到“王女”,这晶体或许是灵族王族信物,其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就在他犹豫之际,肩头的噬灵天火仿佛按捺不住,忽然脱离他的肩膀,化作一只银色小鸟,径直扑向那枚翠绿晶体,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你!”韩立一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银色火鸟吞下晶体后,周身银焰猛然高涨,其中隐隐透出翠绿光华,火焰形态剧烈波动,发出一阵阵愉悦又带着些许痛苦的清鸣。它体内的银焰与晶体的翠绿本源激烈冲突、交融,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炼化与吞噬。
韩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噬灵天火的心神联系依旧紧密,火鸟并未失控,反而在主动炼化那枚晶体。他略一沉吟,没有强行干预,而是迅速在周围布下几道隐匿与防护禁制,警惕地护法,同时全力消化脑海中那段来自晶体的破碎信息。
第219章 潭影迷踪
太一化清符的隐匿之效,远超韩立预期。
他此刻身形介于虚实之间,仿佛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随着谷中紊乱气流的涌动,悄无声息地飘向山谷深处。不仅形体近乎透明,连气息也彻底融入周遭狂暴而混沌的灵气环境之中,若非刻意以神识一寸寸扫过,便是化神修士当面,也难察觉其存在。
只是这符箓毕竟未竟全功,施展时对法力调动有颇多限制。韩立尝试运转《百脉炼宝诀》,强横的气血之力尚能流转自如,但若要催动法宝、施展稍耗灵力的法术,便觉经脉滞涩,符箓之力隐有溃散之兆。他心知此乃符箓未成之故,强行施为恐暴露行藏,便也熄了那些心思,只将肉身之力与神识感应提至巅峰,谨慎前行。
混沌谷内,景象比外围更加光怪陆离。
灰色浓雾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翻涌流淌,时而凝聚成狰狞兽形,时而散作缕缕轻烟。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空间裂痕,闪烁着不稳定的彩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之瞳。地面不再有固定形态,坚硬的岩地、沸腾的泥沼、流淌着七彩毒液的溪流、乃至凭空悬浮的碎石带,杂乱无章地拼接在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胡乱揉捏过的玩具。
灵气更是狂暴到极点。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彻底失去平衡,互相冲撞、湮灭、异变,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乱流与能量漩涡。神识探入其中,如同陷入狂暴的激流,瞬间就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韩立不得不将神识收缩至身周三丈,仅凭目力与对气流、能量波动的细微感应来辨别方向、规避危险。
即便如此,行路也极为艰难。他需时刻调整身形,避开那些隐现的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同时还要注意脚下诡异多变的地形。若非太一化清符令他身轻如羽、几近无形,行动间对周遭扰动极小,恐怕早已触发未知的禁制或惊动潜藏的生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激战残留的痕迹。焦黑的巨坑、冻结的冰原、被利器整齐切开的山岩、还有大片大片被污秽死气侵蚀、草木凋零的灰败土地。偶尔还能见到残破的法宝碎片、散发着暗淡灵光的骨骸、以及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迹。显然,在他们这些外围警戒队伍遭遇冲击之前,谷内早已爆发过不止一轮惨烈厮杀,参与者修为恐怕都不低。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那些能量乱流爆发的刹那,会短暂照亮周围扭曲的景象。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硫磺的刺鼻、腐肉的恶臭、某种异香的甜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熔岩与金属混合的灼热腥气。
那是炙光潭的方向。
韩立心中微凛,更加小心。根据那绿裙灵族女子残留信息与噬炎本源碎片中的只言片语,炙光潭不仅是灵族藏身之处,更可能关联着所谓的“钥匙”与上古封印。黄粱灵君与数名灵将在此激战,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最后碰撞,结果未知。而妖族、血骨团、夜枭等势力也趁乱涌入,此刻谷内深处,恐怕已是一片龙潭虎穴,杀机密布。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浓雾与混乱能量的掩护下,一点点靠近核心区域。
前方,雾气骤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环形山丘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一口巨大的潭水映入眼帘——那便是炙光潭。
潭面宽广,目测不下千丈,潭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赤金色,仿佛熔化的铜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扭曲视线的热浪。潭水上方,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更奇异的是,潭心处并非平静,而是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隐隐有低沉如闷雷般的轰响传出,仿佛连接着地心熔炉。
此刻的炙光潭周边,景象堪称惨烈。
环形山丘多处崩塌,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缝与坑洞,焦土蔓延,许多地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潭水边缘,一片区域被彻底冰封,寒气森森,与周遭灼热环境格格不入;另一片区域则残留着狂暴的雷霆气息,地面一片焦黑;还有一片区域草木疯狂生长却又迅速枯死,循环往复,透着诡异。
而在这些战斗痕迹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有人族修士,有形态各异的妖族,有气息阴冷的劫修,也有几具身躯呈现出半透明、散发着纯净灵光却已黯淡的灵族尸骸。其中一具灵族尸体格外醒目,它身形高大,皮肤如同古老树皮,头生鹿角,虽已死亡,残存的灵压依旧令人心悸,显然生前是一位实力极强的灵将。
韩立目光扫过战场,心中一沉。黄粱灵君与那几名灵将级别的灵族身影并未见到,不知是两败俱伤后各自退走,还是……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但从现场残留的、那一道贯穿性的、净化意味极强的金色焦痕(显然是昊阳神光所留)以及几处剧烈空间扭曲的痕迹来看,战况之惨烈,远超想象。
更让他警惕的是,炙光潭周边,此刻并非空无一人。
在环形山丘的几处制高点、隐蔽的岩石后、甚至半空中飘浮的碎石上,零零散散地潜伏着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影气息强弱不等,但大多在结丹以上,其中更有七八道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元婴级别的存在!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彼此间隔着距离,互相警惕,却又都紧紧盯着潭心那赤金色漩涡,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紧张与决绝。
显然,在顶尖战力可能两败俱伤或暂时退场后,这些后续涌入的各路“豺狼”,已将目标锁定在了炙光潭本身,或者说,潭中可能藏匿的宝物——灵族遗宝、上古遗物,或者……那传说中的“钥匙”碎片。
韩立隐匿在边缘的雾气中,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太一化清符的效果依旧稳固,无人察觉他的存在。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观察着场中局势。
此刻,场中气氛紧绷如弦,却无人敢率先冲向炙光潭。那赤金色的潭水散发的高温与隐隐的空间波动,令人望而却步。更别说,谁先动手,很可能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僵持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终于,一名身着血色长袍、脸上带着白骨面具的修士(血骨团首领之一?)按捺不住,阴笑一声:“诸位既然都不敢下水,那便让老夫来探探路!”
他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只通体由白骨拼接而成、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鸟。骷髅鸟发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径直冲向炙光潭!
这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拦住他!”“找死!”数声怒喝同时响起!
距离最近的一名妖族元婴(形似巨鹰)双翅一扇,数十道青色风刃后发先至,斩向骷髅鸟!侧面一名人族元婴修士祭出一面赤红小旗,旗面展开,喷出滔滔烈焰,卷向血袍修士本人!更远处,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影(夜枭刺客)悄然遁入阴影,伺机而动。
然而,那血袍修士似乎早有准备,面对围攻不慌不忙,口中念咒,身前浮现一面血色骨盾,挡住风刃与火焰,同时那骷髅鸟速度再增,眼看就要触及潭面赤金之水!
就在此时——
“咕咚!”
炙光潭中心那巨大的赤金漩涡,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痛苦的恐怖咆哮,从潭底深处炸响!声浪肉眼可见,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剧烈震荡,环形山丘上的碎石簌簌滚落,许多潜伏的结丹修士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赤金色鳞片、大如房屋的恐怖巨爪,从炸开的漩涡中心猛地探出,狠狠拍向那只即将触及水面的骷髅鸟!
“咔嚓!”
骷髅鸟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巨爪拍得粉碎,骨屑纷飞,那点幽绿鬼火更是瞬间湮灭。
巨爪去势不减,带起滔天赤金水浪,如同山岳倾覆,朝着岸上众修士横扫而去!水浪未至,那恐怖的高温与蕴含的暴戾气息已让所有人脸色剧变!
“不好!潭中有古兽苏醒!”
“快退!”
惊呼声四起,原本潜伏的修士再也顾不得隐藏,纷纷各施手段向后暴退,或撑起护身法宝,或施展遁术闪避。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韩立也在巨爪探出的瞬间便心生警兆,毫不犹豫地向后飞退,同时将太一化清符的隐匿之能催至极致,紧贴着地面,如同一缕被狂风吹拂的轻烟,险险避开了那横扫而来的赤金水浪边缘。饶是如此,那灼热的气浪与恐怖的威压,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他退至更远处一块半倒塌的巨岩后,凝神望去。
只见炙光潭中,水浪翻涌如沸,那只赤金巨爪缓缓收回。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从漩涡深处缓缓升起……
那赫然是一头形似巨鳄、却生着三颗狰狞头颅、背脊上竖起一排锋利骨刺、通体覆盖赤金鳞片的恐怖古兽!其身躯之大,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已有近百丈长!三颗头颅形态各异,中间一颗似龙似鳄,布满獠牙;左侧一颗似鸟,生着尖锐长喙;右侧一颗似蟒,吐着猩红信子。六只眼睛如同六轮缩小版的赤金太阳,燃烧着狂暴的怒火,扫视着岸边如蝼蚁般的修士。
其气息之恐怖,远超元婴,甚至比方才黄粱灵君与灵将交手时的威压,也不遑多让!
“三首金鳞鳄!上古凶兽!”有见识广博的元婴修士骇然失声,“此地竟然封印着这等凶物!”
“它似乎被方才的大战惊动,或者……封印松动了!”
“难怪灵族会藏身于此,他们或许不是在躲藏,而是在看守或利用这封印!”
众人惊惧交加,原本对潭中宝物的贪婪,瞬间被对这上古凶兽的恐惧所取代。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悄悄向谷外方向移动。
然而,那三首金鳞鳄似乎被彻底激怒。它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中间那颗头颅猛地一张口,一道直径数丈、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柱,如同天罚般轰向修士最密集的一处山丘!
“联手挡住!”数名元婴修士惊怒大喝,纷纷祭出最强防御法宝,结成光幕。
“轰——!!!”
赤金光柱与防御光幕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爆发,恐怖的冲击波将那片山丘直接削平了大半!数件法宝哀鸣着碎裂,几名结丹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飞灰,即便是那几名元婴修士,也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伤势不轻。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混乱与恐慌彻底蔓延。再也无人敢停留,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劫修,此刻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化作一道道遁光,朝着谷外亡命奔逃!
三首金鳞鳄似乎并不急于追击,只是用那六只赤金巨眼冷冷扫视着逃窜的“蝼蚁”,三颗头颅微微摆动,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韩立心脏狂跳,强压下立刻远遁的冲动。太一化清符的隐匿效果依旧,但这古兽感知方式未知,是否会被识破,他毫无把握。此刻贸然移动,反而可能引起注意。
他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古兽,以及它身下渐渐平复的赤金漩涡。
忽然,他肩头一直安静潜伏的噬灵天火所化的银色小鸟,轻轻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指向那赤金漩涡深处的……渴望与悸动。
与此同时,韩立脑海中也闪过那绿裙灵族女子消散前留下的破碎画面——几枚颜色各异的晶体被投入空间裂隙……
难道……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头三首金鳞鳄,或许并非偶然苏醒。它的存在,甚至这炙光潭本身,都可能与那“钥匙”碎片、与灵族的使命、与虚渊会的图谋……有着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而此刻,在所有人被古兽惊退、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混乱关头,或许……正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赤金漩涡的中心,心神与肩头的噬灵天火紧密相连。
是冒险一搏,探寻可能隐藏在潭底深处的秘密?还是立刻远遁,避开这无可匹敌的上古凶兽?
抉择,只在瞬间。
第220章 光噬潭渊
乳白光丝如暴雨倾盆,无差别地笼罩了整个潭边区域!
“嗤嗤”破空声密集如麻,那些光丝看似纤细,却锐利无匹,蕴含着一股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防护的净化与消融之力。岩石被轻易洞穿尚是其次,更可怕的是,一些修士匆忙撑起的灵力护罩、祭出的防御法器,在这光丝攒射之下,竟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洞开!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反应稍慢、或防护不够强力的结丹修士,瞬间被数十上百道光丝射成了筛子,浑身血雾爆开,倒地毙命。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被逼得手忙脚乱,或施展精妙遁术闪避,或催动本命法宝、激发压箱底的防御神通,方才勉强抵挡。
那光柱更是骇人。十几道水缸粗细的炽白光柱破水而出,竟似有灵性般凌空转折,精准锁定附近气息最强的几名人、妖两族高手,包括蓝城主、那名妖族少妇、头陀、以及血骨团和夜枭的几名元婴首领,激射而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避无可避!
“联手!”蓝城主厉喝,与身旁几名天元城元婴修士同时掐诀,一面巨大的、布满玄奥符文的水蓝色光盾瞬间凝聚,挡在众人前方。
妖族少妇尖啸一声,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黑凤虚影,双翅合拢,化作一团翻滚的黑色火焰护罩。
头陀口中念念有词,一串骨珠飞起,化作一面惨白色的骷髅盾牌。
血骨团首领则直接祭出一面由无数细小骷髅头拼接而成的血色大幡,幡面展开,喷涌出粘稠的血色雾墙。
夜枭的元婴刺客身形一晃,竟似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散开,试图扰乱光柱锁定。
“轰轰轰轰——!!”
炽白光柱狠狠撞在各色防御之上!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山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潭边大片区域的地面再次犁开,无数碎石泥土混合着破碎的灵光与法器碎片,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水蓝色光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蓝城主等人齐齐闷哼,嘴角溢血。黑色火焰护罩被光柱冲击得明灭不定,少妇脸色一白。骷髅盾牌“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血色雾墙被蒸发大半,露出后面脸色难看的血骨团首领。而夜枭刺客的数道虚影,瞬间被光柱余波扫灭了三四道,其真身踉跄现身,气息紊乱。
一击之下,几位顶尖的元婴存在,竟皆吃了小亏!
而此刻,潭水中的异变还在加剧。那轮“骄阳”般的光芒越来越盛,缓缓抬升,竟似要将整个潭水煮沸、蒸发!一股难以想象的炙热高温伴随着更加狂暴的净化白光,从潭心扩散开来,空气扭曲得如同哈哈镜,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
“这……这不是炙光潭本身的特性!是有人催动了潭底的‘净世圣炎’!”蓝城主终于想起什么,骇然失声,“传说炙光潭底连通一处上古秘境,内有灵族祭祀的‘净世圣炎’火种,非灵族王血或特定信物无法引动!难道灵族王族未死,且就在潭底,要玉石俱焚?!”
“净世圣炎?!”妖族少妇闻言,凤目中闪过一丝惊惧与贪婪,“传说中能净化万物、焚灭邪祟,亦能淬炼真灵血脉的圣火?若能得到一丝火种……”
“得到?先保住性命再说吧!”头陀气急败坏地打断,“这白光克邪破法,对我等魔道功法压制极大!再不退,等着被烧成灰烬吗?!”
仿佛印证他的话,潭心那轮“骄阳”猛地一涨!更粗大、更密集的乳白光柱与光丝,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射!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威力更强,连那些原本远远观战、尚未被波及的低阶修士和妖族,也被纳入了攻击范围!
“退!快退!”
“离开此地!”
真正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再也无人敢觊觎潭中可能存在的宝物或火种,此刻保命成了唯一念头。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劫修,都化作一道道仓惶的遁光,朝着谷外疯狂逃窜,甚至顾不上互相攻击。场面彻底失控。
而隐身于高空雾气中的韩立,此刻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虽然凭借太一化清符隐匿身形,但那乳白光丝与光柱的攻击似乎并非完全依靠视觉或神识锁定,更像是一种基于能量波动与生命气息的无差别范围覆盖!尽管他竭力收敛气息,将身形融入紊乱灵气,仍有一些光丝仿佛察觉到了他这片区域的“异常”,拐着弯地射来!
韩立瞳孔骤缩,身形在空中诡异扭动,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光丝。但光丝太过密集,且速度极快,终于有一道擦着他的左臂掠过!
“嗤啦!”
即便有太一化清符的虚化之效,那光丝蕴含的净化消融之力,依旧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一股灼热中带着刺痛灵魂的奇异力量试图侵入体内!
韩立闷哼一声,体内《百脉炼宝诀》全力运转,强横的气血之力如同怒潮般涌向左臂,硬生生将那侵入的异力逼出、消磨。伤口处肌肉蠕动,快速愈合,但那股灵魂层面的刺痛感,却让他心中一凛。
这白光,果然古怪!对肉身和神魂都有伤害!
更麻烦的是,这一下被擦中,似乎让他的隐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在下方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并不起眼,可韩立不敢冒险。
他当机立断,不再滞留高空,身形如同失重般向下急坠!目标并非混乱逃窜的人群,也不是那危险的潭边,而是环形山丘外围,一处因之前战斗形成、此刻被崩落巨石半掩着的幽深裂缝!
裂缝入口狭小,内里似乎曲折向下,不知通往何处。韩立如同游鱼般滑入其中,瞬间被黑暗吞噬。进入裂缝的刹那,他立刻感应到,外界那狂暴的光丝与高温被岩石阻隔了大半,虽然仍有细微的震动与闷响传来,但已安全了许多。
他并未深入,只在入口附近停下,背靠冰凉潮湿的岩壁,迅速调息,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裂缝更深处探去。
裂缝蜿蜒向下,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残留着人工开凿与阵法禁制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大多已残缺失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水汽与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此地……似乎是通往炙光潭地下某处的秘道?”韩立心中一动。或许是上古修士修建,也可能是灵族暗中挖掘。无论如何,这为他提供了一个暂时躲避外界混乱、并可能另辟蹊径接近潭底秘密的通道。
肩头的噬灵天火此刻异常活跃,银色小鸟不再安静,而是不断振动翅膀,传递出强烈而清晰的指向——正是裂缝深处!其渴望之意,比之前在潭边时更盛数倍!
“看来,这裂缝深处,果然有东西吸引着它……”韩立目光闪烁。是另一块“钥匙”碎片?还是与那“净世圣炎”有关之物?
他略一沉吟,决定冒险一探。外有恐怖白光与混乱厮杀,内有隐秘通道与噬灵天火指引,此刻或许是深入探查的最佳时机。他服下丹药,恢复刚才的些许损耗,然后悄无声息地朝着裂缝深处潜去。
裂缝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地势陡峭。行约百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十丈方圆的石窟。石窟一侧,有地下暗河流过,水流冰冷,与上方炙光潭的沸腾截然不同。另一侧岩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与古老文字,韩立仔细辨认,大多已残缺难识,但隐约可辨其中描绘了祭祀、封印、火焰等场景,文字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灵族文字变体。
“果然是灵族留下的遗迹……”韩立心中了然。他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变得平缓,且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已失去光泽的照明晶石残骸。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某种焦糊混合的气味越浓。噬灵天火的指引也越发强烈。
终于,在穿过一条长长的、有明显阵法残留波动的廊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火焰与树木交织的图案,中心处有一个凹槽,形状正与韩立得自绿裙灵族女子的那枚翠绿晶体(已被噬灵天火吞噬)相似!只是此刻凹槽空空如也。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左边一尊人面鸟身,作展翅欲飞状;右边一尊蛇首人身,盘绕如柱。石像看似普通,但韩立敏锐地察觉到,其上残留着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火、木两种属性的灵族本源气息。
“守护石像?还是……某种验证机制?”韩立没有贸然触碰石门。他仔细检查石门与周围岩壁,果然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尚未完全失效的警戒与攻击禁制痕迹,若非他神识强大且精研阵法,极难察觉。
他沉吟片刻,肩头的噬灵天火忽然飞起,绕着那两尊石像盘旋了一圈。银色火鸟身上,悄然分离出极其细微的两缕气息——一缕蕴含精纯木灵本源(得自翠绿晶体),一缕则带着灼热的火灵特性(源自噬炎与太阳精火)。
这两缕气息分别飘向左右两尊石像,没入其眉心。
“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两尊石像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左边为翠绿,右边为赤金。光芒闪烁数下,随即黯淡,但那紧闭的石门,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火焰与树木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起淡淡的光华。
紧接着,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泛着微光的阶梯。
门后,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混合着木火本源的古老气息,伴随着隐隐的灼热与空间波动,扑面而来!
噬灵天火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
韩立深吸一口气,目光沉凝,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一步迈入了门内。
阶梯不长,只有数十级。尽头,是一处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密室或祭坛,而是一口不过丈许方圆、却深不见底的赤金色“小潭”!潭水与上方的炙光潭同源,却更加凝练纯净,如同熔化的赤金宝石,静静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磅礴的火灵之力。而在小潭上方三尺处,虚空之中,竟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时而凝聚成叶片、时而散作光点的翠绿色光团,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木灵本源气息,与韩立之前所得的翠绿晶体同源,却更加完整、精纯!
右侧,则是一簇仅有拇指大小、却光芒刺目、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白色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净化万物的神圣威压——正是那“净世圣炎”的火种!
而最让韩立瞳孔骤缩的,是居中悬浮的那样东西——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着深邃暗蓝与炽白交织光华的晶石碎片!碎片表面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内里仿佛封印着冰火两重天,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一种……与他在隐雾涧所得“玄冥镇界石”同源、却更加核心、更加完整的古老封印气息!
“钥匙碎片!真正的核心碎片!”韩立心中剧震。而且,这块碎片似乎同时蕴含着极寒(玄冥)与极热(净世?)两种对立属性,阴阳互济,完美融合!
翠绿光团(木灵本源)、净世圣炎火种、阴阳镇界石核心碎片……三样至宝,呈三角之势悬浮于小潭之上,彼此间有微弱的能量流转,构成一个极其玄妙稳定的平衡。小潭中的赤金潭水,似乎正是维持这个平衡的能量源泉。
而在小潭边缘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巨型法阵。法阵线条由某种银白色金属浇铸而成,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晶石。此刻,法阵正微微发光,显然处于半激活状态,其纹路走向,隐隐与上方三样宝物以及小潭相连,更延伸向空间四周的岩壁,似乎与整个混沌谷的地脉、乃至上方的炙光潭都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此地……才是灵族真正的核心秘藏,也是维持炙光潭特殊环境、乃至封印那头三首金鳞鳄的关键所在!”韩立瞬间明悟。那绿裙灵族女子拼死守护的“信物”(翠绿晶体),恐怕就是开启此地、或者维持此地平衡的钥匙之一。而噬炎灵将闯入自己体内,或许也与此地有关?灵族不惜暴露行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躲藏,更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
此刻,外界那恐怖的“净世圣炎”爆发,恐怕是因为平衡被黄粱灵君等人的大战破坏,或者是灵族留守者见大势已去,启动了最后的玉石俱焚手段?
无论原因如何,此刻这处秘藏,因缘际会,暴露在了韩立面前。
噬灵天火所化的银色小鸟,此刻激动得浑身银焰乱颤,对那翠绿光团与净世圣炎火种流露出强烈的吞噬欲望,甚至连那阴阳镇界石碎片,也让它隐隐悸动。
韩立目光扫过三样宝物与下方运转的法阵,心念电转。
取,还是不取?
取了,立刻便能获得天大的机缘,噬灵天火可借此彻底稳固甚至蜕变,那阴阳镇界石碎片更是关乎“虚渊会”与“空间灾祸”的核心线索。
但不取,或者取的方式不对,很可能彻底破坏此地的平衡,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上方的“净世圣炎”彻底暴走?三首金鳞鳄彻底脱困?还是整个混沌谷空间崩塌?
就在他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异变再生!
他身后的石门通道中,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与……激烈的打斗声!而且正在迅速接近!
有人发现了这条秘道,并且闯了进来!
韩立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已闪至小潭边缘一处因岩壁凸起形成的阴影中,太一化清符全力催动,气息彻底敛去,与阴影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数道狼狈的身影从石门阶梯处冲了进来!
为首两人,竟是那妖族少妇与蓝城主!两人皆是衣袍破损,气息不稳,显然在通过外面通道时遭遇了战斗或触发了禁制。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名结丹期的妖族与人族修士,人人带伤。
一进入这地下空间,少妇与蓝城主的目光瞬间就被小潭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牢牢吸引,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净世圣炎火种!还有灵族本源与……那是何物?”蓝城主呼吸急促。
“管它是什么,能与圣炎并列,必是至宝!”少妇凤目灼灼,死死盯着那纯白火焰,“圣炎火种……若我能融合此火,血脉必能再进一步,甚至有望触摸返祖之境!”
两人对视一眼,虽分属人妖两族,此刻却暂时放下了敌意,眼中只剩下对宝物的渴望与对彼此的警惕。
“蓝城主,此地宝物有三,你我各取所需如何?”少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圣炎火种,那翠绿光团归你,中间那块晶石……再议?”
蓝城主目光闪烁,看了一眼那阴阳镇界石碎片,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能与此二宝并列,绝非凡物。他略一沉吟,道:“可以。但需立下心魔誓言,取宝期间不得互相攻击,出谷后再各凭本事。”
“可!”少妇毫不犹豫答应。
两人当即各自发下心魔誓言。然后,几乎是同时,朝着小潭上方的宝物扑去!少妇目标明确,直取净世圣炎火种。蓝城主则伸手抓向那翠绿光团。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及宝物的刹那——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一震!
小潭中赤金色的潭水剧烈翻腾!
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光芒骤然暴涨!
而地面那庞大的法阵,仿佛被彻底激活,无数银白色的阵纹如同苏醒的银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磅礴的能量轰然运转!
一道冷漠、苍老、仿佛自远古时空传来的女子声音,幽幽响彻整个空间:
“妄动圣物,惊扰沉眠……罪当,永堕炎狱。”
第221章 柱起祸生
五根黄柱破土而出,如同五根擎天巨指,牢牢箍住了赤金翻滚的炙光潭。
柱身粗逾数人合抱,色泽土黄暗沉,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筋络般的诡异花纹,那些花纹并非镌刻,倒像是天然生长,随着柱身的微微脉动而明灭不定。柱体散发出一种厚重、粘滞、却又带着丝丝腥甜异味的土行灵力,与周遭狂暴的火灵、混乱的空间能量格格不入,仿佛强行插入这片区域的异物。
蓝城主含怒一击无功而返,心中惊怒交加。他修炼的《玄海分光剑诀》以锋锐绵长着称,五口本命飞剑更是用深海寒铁精英淬炼数百年,平素斩妖破禁无往不利,此刻竟只在柱上留下浅痕!更诡异的是那喷出的绿色液体,腥气扑鼻,连飞剑沾染后灵光都微微黯淡,显然具有污秽腐蚀法宝灵性的歹毒效果。
“此柱……有古怪!”蓝城主面色铁青,召回飞剑悬于头顶,警惕地打量着黄柱。他修炼多年,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材质的异物,也未曾听闻何种土行宝物或妖兽躯体,能有这般坚韧且带毒的。
其余幸存的人妖两族修士也纷纷色变,各自戒备。妖族少妇更是凤目含煞,她方才也被几道光丝擦中,护体妖力损耗不小,此刻见这诡异黄柱出现,心中不祥之感愈盛。
“不是灵族手段!”头陀忽然尖声道,他修习魔功,对各类气息感应敏锐,“这柱子散发的是纯粹的土行浊气与……死气!还有一股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像是……腐骨沼泽里那些老僵尸的味道!”
“僵尸?腐骨沼泽?”蓝城主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腐骨沼泽是落日之墓另一处凶地,传闻深处有上古战场所化的养尸地,滋生了无数通灵的僵尸、骨妖,其中甚至有元婴乃至化神级别的存在,但它们极少离开沼泽范围。
“难道腐骨沼泽的尸妖也掺和进来了?它们要这炙光潭做什么?”灰衫中年人失声道。
无人能答。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五根黄柱表面的花纹骤然光芒大放!不再是明灭不定,而是稳定地亮起一种不祥的暗黄色光华!紧接着,柱身开始有节奏地、如同心脏搏动般“咚……咚……”地震颤起来!
随着震颤,一股更加浓郁的土黄色雾气从柱体渗出,迅速弥漫开来,与炙光潭蒸腾的赤金热浪、尚未散尽的乳白光丝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色彩诡异、气味刺鼻的瘴雾。雾气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声响,竟被迅速腐蚀、软化,变成一种粘稠的、仿佛烂泥沼泽般的质地!
更可怕的是,这土黄雾气似乎对灵力护罩有极强的侵蚀性!几名离得稍近、试图撑起护罩抵御的结丹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罩在雾气中迅速变得晦暗、稀薄,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退!远离雾气!”蓝城主厉喝,率先向后飞退。众人也纷纷仓皇后撤。
但雾气扩散极快,转眼间已覆盖了潭边大片区域,并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一些退得慢的修士,被雾气沾身,立刻发出凄厉惨叫!只见他们体表的护体灵光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嗤嗤”作响,迅速溃灭,紧接着裸露的皮肤接触到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那绿色腥气更是无孔不入,顺着口鼻、伤口钻入体内,侵蚀经脉,污秽法力,令人痛苦不堪,倒地翻滚,很快便没了声息,血肉骨骼竟在雾气中缓缓消融,化作一滩滩黄绿色的脓水,渗入地面那粘稠的“沼泽”之中!
“这雾气……能蚀灵腐骨!”妖族少妇骇然,周身黑凤火焰狂涌,将靠近的雾气焚烧驱散,但火焰与雾气接触,也发出“噼啪”爆响,消耗极大。
“必须毁掉这些柱子!否则雾气扩散,整个山谷都将化为绝地!”蓝城主咬牙,再次催动五口巨剑,这一次不再分散攻击,而是五剑合一,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湛蓝惊虹,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狠狠斩向最近的一根黄柱中部!
与此同时,妖族少妇也娇叱一声,身后黑凤虚影凝实几分,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火线,直射同一根黄柱!这黑火乃她本命妖火,温度奇高,更带有一丝腐蚀神魂的阴毒,威力不俗。
头陀也怪叫一声,手中禅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白骨蛟龙,张牙舞爪扑向黄柱。
其余元婴修士见状,也纷纷出手,各种法宝、神通的光芒一时间照亮了被雾气笼罩的潭边。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鸣响起,各色灵光将一根黄柱彻底淹没!
烟尘与雾气混杂,遮蔽视线。众人屏息以待。
片刻后,灵光消散。
那根黄柱……依然矗立!
柱身之上,确实留下了更深的伤痕,甚至有一小段被黑火烧得焦黑开裂,流淌出更多粘稠的绿色液体。但距离断裂,还差得远!而且,那些伤痕竟在缓缓蠕动、弥合!焦黑处有新的、颜色更深的“肉芽”般组织生长出来!
“这……这柱子是活的?!”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仿佛回应他的惊惧,五根黄柱的震颤猛然加剧!“咚!咚!咚!”如同擂动战鼓,沉闷的响声震得人心头发慌。柱体表面那些诡异花纹的光芒越发刺眼,渗出的土黄雾气浓度激增,颜色也由暗黄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绿芒的浊黄!
更恐怖的变化随之发生。
被雾气腐蚀软化、化作粘稠沼泽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涌!一个个鼓包凸起,破裂,从中爬出一只只形态扭曲、由烂泥、腐骨、碎石以及黄绿色脓液构成的怪物!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野狗,大的似蛮牛,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污秽聚合体,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腥臭,发出无声的嘶吼(或许根本没有发声器官),朝着最近的生命气息——也就是幸存的人妖两族修士——疯狂扑去!
“尸泥傀!是腐骨沼泽深处的鬼东西!”头陀尖叫,声音带着恐惧。他曾在沼泽边缘吃过这些怪物的亏,深知其难缠。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它们能迅速重组,只有至阳至刚的火焰、雷霆,或者大威力的净化、度化类神通,才能有效杀伤。
眨眼间,数十只尸泥傀从“沼泽”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修士们!它们行动看似笨拙,实则速度不慢,更兼不惧伤痛,无畏死亡,瞬间便将本已混乱的阵型冲得更散!
“结阵防御!用火法、雷法!”蓝城主怒吼,五口飞剑不再攻击黄柱,转而化作五道游龙般的剑光,在身周纵横绞杀,将扑来的尸泥傀斩成一滩滩烂泥。但烂泥落地后,很快又蠕动聚合,重新站起,只是体型缩小了些许。
妖族少妇的黑凤火焰对这些污秽之物效果显着,火焰过处,尸泥傀发出“嗤嗤”惨叫,被烧成灰烬,难以重生。但她火焰消耗亦巨,面色渐渐发白。
头陀的骨蛟禅杖对这些同属“死物”的怪物效果一般,往往需要数次撕咬才能彻底拆散一只。其他修士更是手忙脚乱,一些擅长水、木属性功法的,此刻被克制得厉害,往往需要数人联手,才能艰难抵挡一只尸泥傀的进攻。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有人被尸泥傀扑中,污秽粘液沾身,护体灵光迅速黯淡,肉身开始溃烂,很快被拖入烂泥沼泽之中,没了声息。
雾气在扩散,尸泥傀在增多,黄柱在震颤修复,幸存者在苦苦支撑……局势,正在迅速滑向彻底的绝望。
而此刻,地下秘藏空间内。
韩立隐匿于阴影中,将上方传来的震响、惨叫、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土腥死气,听得清清楚楚。他虽未亲眼见到黄柱与尸泥傀,但结合听到的只言片语与自身感应,已然推断出大致情形。
“腐骨沼泽的尸妖势力……也插手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在净世圣炎爆发、众人伤亡惨重、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韩立心中寒意更甚。这绝非巧合!恐怕灵族悬赏、炙光潭异动、乃至混沌谷本身,早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多方博弈的棋盘!而他们这些闯入者,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甚至……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潭上方悬浮的三样宝物,以及下方那缓缓运转的巨型法阵。此地平衡已因外界大战与净世圣炎爆发而变得岌岌可危,若再被上方那污秽死气侵入,或者那诡异黄柱的力量渗透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噬灵天火在他肩头焦急地跳动,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催促。
韩立眼神闪烁,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与可能的方法。直接取宝,风险太大,且可能引发连锁崩溃。但若不取,待上方尸妖势力彻底掌控局面,或者平衡彻底打破,他恐怕再无机会,甚至自身难保。
“或许……可以尝试以阵破阵,局部截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对阵法之道颇有造诣,下方这巨型法阵虽然精妙古老,但此刻只是半激活,且有破损迹象。若能以自身阵法知识,结合噬灵天火的特性,短暂地、局部地干扰法阵运转,或许能在不彻底破坏平衡的前提下,取走其中一两样宝物,或者……至少获取部分核心能量?
就在他凝神观察法阵纹路,寻找可能的切入节点时,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这地下空间本身!
小潭中那赤金色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的沸腾,而是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疯狂冲撞潭水表面!
与此同时,悬浮的三样宝物光芒骤然大放!翠绿光团剧烈膨胀收缩,净世圣炎火种摇曳不定,阴阳镇界石碎片更是发出“嗡嗡”震鸣,表面冰火光华疯狂流转!
地面上的巨型法阵,银白色的阵纹光芒暴涨,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数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一些镶嵌的晶石“噗噗”碎裂,灵光四溅!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平衡正在加速崩溃!是因为上方尸妖力量的侵蚀?还是……潭底封印的东西要出来了?”韩立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暴退至石门入口附近,随时准备撤离。
而上方,那苍老冷漠的女子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决绝:
“外邪侵染,封印将破……圣炎,焚吾残躯,护吾族薪火……启,最终净化……”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簇悬浮的净世圣炎火种,猛地一颤,随即脱离三角平衡,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竟无视上方岩层阻隔,冲天而起!
“轰——!!”
上方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整个混沌谷,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量的纯白圣光彻底淹没!
而地下空间内,随着净世圣炎火种的离去,平衡被彻底打破!翠绿光团哀鸣一声,光芒急速黯淡。阴阳镇界石碎片震动加剧,仿佛随时会炸开。小潭中的赤金潭水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狂涌!
巨型法阵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无数阵纹崩断,灵光溃散!
韩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小潭中心那失控的漩涡中传来,要将他连同整个空间一同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他肩头的噬灵天火猛然暴涨,银焰化作一只大手,并非抓向即将崩溃的宝物,而是狠狠拍向身旁的石门门框!同时,韩立体内《百脉炼宝诀》与残存法力疯狂运转,配合太一化清符的虚化之效,强行对抗那股吸力,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拼尽全力朝着石门通道冲去!
“轰隆隆——!!”
身后,是赤金潭水彻底爆发、宝物光芒湮灭、空间崩塌的毁灭景象。
前方,是狭窄却可能通往生路的黑暗通道。
而整个混沌谷,正在被净世圣炎的最终净化,与尸妖污秽的侵蚀,以及彻底失控的炙光潭能量,共同拖入一场无法预料的、毁灭性的终局。
韩立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没入了通道的黑暗之中。
第222章 贪噬竞逐
“落阳晶”三字,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仅存修士心中最炽烈的贪婪火焰。
头颅大小的金色圆球,在白光包裹中缓缓沉浮,其色泽纯正无瑕,宛如一轮微缩的骄阳,散发出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精纯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神魂、淬炼万物的至阳本源气息!传闻中,此晶乃上古坠日之精粹所化,蕴含一丝破碎太阳的本源法则碎片,对修炼阳属性功法的修士是无上至宝,能助其突破瓶颈、凝练真阳,对妖族而言,更是淬炼血脉、提纯妖力的圣物!其价值,远超寻常天材地宝,足以令任何元婴乃至化神修士疯狂!
头陀率先发难,化为白虹直扑光球,眼中再无半分方才面对尸泥傀时的惊惧,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
妖族少妇所化黑火凤凰紧随其后,凤目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炽热。落阳晶对她这般拥有火凤血脉的妖修而言,吸引力无与伦比,或许能让她血脉产生本质蜕变!
三名黑瘦青年所化粗大银光亦不甘落后,速度竟也不慢,显然也身怀秘术。
唯有蓝城主,面露挣扎迟疑之色,竟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颗落阳晶,又扫过那五根暂时静止却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黄柱,以及下方依旧翻涌的炙光潭水。他身为一城之主,见识与城府远超常人,深知此等异宝现世,往往伴随极大凶险,且此刻局势诡异,尸妖未退,潭底异响不断,贸然出手,恐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招致杀身之祸。但他心底那份对突破化神、更进一步的渴望,又让他难以决然放弃,一时陷入两难。
电光石火间,头陀所化白虹已最先逼近光球!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手中已多了一个玉瓶状法器,瓶口对准落阳晶,便要收取!
“秃驴敢尔!”黑火凤凰中传出少妇惊怒的尖啸,一道凝练的黑色火线后发先至,直射头陀后心!此火线温度奇高,更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若是击中,头陀不死也重伤。
头陀感应到背后致命威胁,不得不身形一滞,反手一拍,一面白骨盾牌浮现,挡住黑色火线。“轰”的一声,骨盾剧震,裂纹蔓延。趁此间隙,那三名黑瘦青年所化银光已从侧方掠过,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银色丝网,兜头罩向落阳晶!
“哼!”头陀与少妇几乎同时冷哼一声,竟暂时联手,白虹与黑火调转方向,一道斩向银网,一道灼烧持网青年!
银网被白虹斩得灵光乱颤,持网青年更是被黑火逼得狼狈闪避。三方瞬间混战在一起,白虹、黑火、银光纠缠碰撞,爆鸣不断,谁都难以轻易靠近落阳晶。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其余幸存修士也蠢蠢欲动之际——
那五根静止的黄柱,忽然再次“嗡”地一震!
这一次,并非发出攻击,而是柱体表面那些诡异花纹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一股更加磅礴污秽的土黄色死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喷泉般从五根柱子底部汹涌喷出,直冲上方正在争夺落阳晶的几人!
这死气污秽之烈,远超之前雾气,且带有强烈的侵蚀、迟缓、甚至扰乱神魂的效果!头陀的白虹、少妇的黑火、青年的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污秽死气一冲,灵光顿时剧烈摇曳、黯淡,速度骤减,更有一股烦恶欲呕的感觉直冲脑海!
“不好!这柱子有诈!”头陀惊骇,想要抽身后退,却觉身形迟滞。
少妇所化黑火凤凰亦发出愤怒惊惶的鸣叫,黑火被死气侵蚀,消耗剧增。
三名黑瘦青年更是不堪,银光几乎溃散,露出真身,脸色惨白。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死气喷涌,五根黄柱的根部,那已被腐蚀成粘稠沼泽的地面,猛然炸开五个巨大的窟窿!窟窿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与恶念!
“咕噜……咕噜……”
如同沼泽冒泡的声音从窟窿中传出,紧接着,五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暗黄色粘液与腐殖、形态难以名状的恐怖手臂,缓缓从窟窿中探出,抓向地面!每一只手臂都堪比黄柱粗细,指尖如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无法想象的巨力!
这手臂的主人尚未完全现身,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元婴,达到了化神层次,且充满了暴戾、混乱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是腐骨沼泽的‘尸魔’!不止一只!”蓝城主终于色变,失声惊呼,“它们早就潜伏在此,以黄柱为锚点,等待时机!落阳晶是诱饵!”
仿佛印证他的话,五只巨臂探出地面后,并未立刻攻击争夺落阳晶的几人,而是同时朝着中央那颗白光包裹的落阳晶抓去!显然,它们的目标也是此宝!
头陀、少妇、黑瘦青年三人被死气侵扰,动作迟缓,眼看便要被巨臂后发先至!
生死关头,三人也爆发出惊人潜力。头陀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盾上,盾牌血光大放,暂时抵住死气侵蚀,白虹猛地加速,险险从一只巨臂指缝间穿过,继续抓向落阳晶。少妇所化黑火凤凰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周身黑火竟由黑转青,温度再升,硬生生在污秽死气中烧出一条通道,凤喙直啄落阳晶。三名黑瘦青年则齐声厉喝,竟施展某种合击秘术,银光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银色尖锥,无视死气阻隔,直刺落阳晶!
三方几乎同时触及光球外围的白光!
“啵——!”
一声轻响,白光应声而碎,露出里面那颗金灿灿、毫无防护的落阳晶!
三只手(头陀的白虹所化大手、少妇的凤喙虚影、黑瘦青年的银锥尖端)同时抓向落阳晶!
然而,就在指尖(喙尖、锥尖)即将触及晶体的刹那——
落阳晶表面,那轮微缩骄阳般的金光,陡然向内一缩,随即猛地爆发!
不是炽热,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阳寂”之光!
“啊——!”“唳——!”“呃啊——!”
三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响起!
头陀所化白虹大手首当其冲,被那金光一照,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连带他整条手臂都化为飞灰,惨叫中身形暴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少妇的凤喙虚影同样湮灭,黑火凤凰哀鸣一声,周身火焰乱颤,竟有溃散之势,她惊恐地拼命收拢火焰,向后疾退。
三名黑瘦青年更惨,银锥尖端直接气化,金光顺势蔓延,三人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金光扫过,身体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作飞灰飘散,神魂俱灭!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反噬,让所有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落阳晶,竟然自带如此可怕的防护禁制!
而那五只抓来的尸魔巨臂,似乎也对这“阳寂”金光有所忌惮,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更加凶悍地合拢,抓向暂时无人敢碰的落阳晶!
就在这时——
“嗡!”
一直沉寂的炙光潭水,再次异变!
潭心处,那个巨大的赤金色漩涡猛然加速旋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不仅牵扯潭水,连上方空气、光芒、乃至那五只尸魔巨臂和悬浮的落阳晶,都猛地向漩涡中心扯去!
五只尸魔巨臂似乎不甘,发出沉闷愤怒的咆哮,挣扎着想要抗拒吸力,但漩涡吸力太强,且那“阳寂”金光对它们亦有克制,巨臂被扯得微微变形,缓缓滑向漩涡。
落阳晶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化作一道金光,直坠漩涡中心!
眼看宝物就要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一道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漩涡边缘,与那下坠的落阳晶几乎擦身而过!
是韩立!
他方才在地下秘藏空间崩塌的最后一刻,凭借噬灵天火相助与强横肉身,险死还生冲入石门通道,并未直接逃向谷外,而是沿着通道另一条岔路(他之前神识探查时隐约感知)迂回上行,竟恰好从炙光潭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钻出!
甫一现身,便看到落阳晶被漩涡吸扯下坠,三方争夺者惨败,尸魔巨臂受阻的混乱局面!
电光石火间,韩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太一化清符的隐匿之效仍在,但此刻吸力狂暴,能量混乱,符效也受到干扰,身形略显模糊。他顾不得太多,将罗烟步与对气流的掌控催至极致,借着漩涡吸力的牵扯之势,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精准地“飘”到了落阳晶斜上方!
就在落阳晶即将没入漩涡的前一瞬,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芒(噬灵天火本源之力)一闪,并非硬撼落阳晶的“阳寂”金光,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轻轻点在了金光与晶核之间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衔接薄弱处!
“嗤——”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落阳晶表面那层恐怖的“阳寂”金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一颤,随即迅速黯淡、内敛!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威能大减,且不再主动爆发。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银焰(噬灵天火)一闪,形成一个微型的银色漩涡,产生一股巧妙的吸附牵引之力,并非直接抓取晶核(以免触发残余禁制反噬),而是如同隔空摄物,将那颗暂时“安静”下来的落阳晶,稳稳地“兜”入了掌心银焰漩涡之中!
银焰一卷,瞬间将落阳晶包裹、吞没!噬灵天火特性发动,开始疯狂吞噬、炼化其中精纯的至阳本源,同时以自身银焰隔绝其气息与可能残留的禁制波动!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
从韩立现身,到破开金光薄弱点,再到以噬灵天火收取落阳晶,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加之他身形近乎透明,处于能量乱流与漩涡吸力边缘,无论是惨败后退的头陀、少妇,还是正与吸力抗衡的五只尸魔巨臂,亦或是远处惊疑不定的蓝城主等人,竟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唯有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妖族少妇,隐约感到落阳晶消失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银芒与空间扰动,但视线被金光、死气、漩涡乱流遮挡,神识又受压制,无法确认。
落阳晶消失,漩涡吸力似乎也为之一滞。
五只尸魔巨臂失去了目标,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挣扎着想要缩回地下窟窿,但漩涡吸力依旧强大,加之“阳寂”金光残余的克制,一时竟僵持在半空。
而此刻,韩立已借助收取落阳晶的反冲之力与漩涡边缘的乱流,身形如同被弹开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朝着与众人相反、一处因山体崩塌形成的、通往谷外的狭窄裂隙电射而去!
他速度极快,且依旧保持着大半隐匿状态,如同融入风中的幽灵。
“咦?刚才那是……”蓝城主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目光锐利地扫向韩立消失的方向,但只看到一片能量乱流与崩塌的岩壁。
“落阳晶呢?!”头陀捂着断臂,又惊又怒地四下搜寻,却只见漩涡翻涌,金光消散,哪还有宝物踪影?
少妇所化黑火凤凰重新凝实,凤目惊疑不定地扫视全场,尤其在那漩涡与韩立消失的裂隙方向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与寒意。
“有人……黄雀在后?”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无法确信。方才那一下太快,太隐晦,且对方能轻易破开落阳晶防护,手段绝非寻常。难道是某位一直隐匿在侧的化神老怪?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炙光潭底,那低沉的、仿佛远古苏醒的呻吟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咆哮!整个混沌谷剧烈震动,环形山丘彻底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那赤金色漩涡猛然膨胀、炸开!
无量的赤金潭水混合着狂暴的火灵、混乱的空间能量、以及一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意志,如同灭世洪流,冲天而起!
五只尸魔巨臂首当其冲,被这洪流狠狠冲击,发出痛苦愤怒的哀嚎,瞬间缩回地下窟窿,连那五根黄柱都剧烈摇晃,表面出现裂痕。
蓝城主、头陀、少妇等人更是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寻找落阳晶,纷纷施展保命秘术,化作一道道惊虹,朝着谷外亡命飞遁!
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而韩立,已先一步没入那狭窄裂隙,身形在曲折的通道中疾驰,掌心银焰内,落阳晶正在被噬灵天火飞速炼化,精纯的至阳本源如同甘泉,滋润着他枯竭的经脉与丹田,修复着伤势,甚至隐隐推动着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
身后,是混沌谷彻底崩塌、毁灭的巨响与耀眼光芒。
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与怀中那足以引发新一轮腥风血雨的烫手山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裂隙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地鸡毛与彻底失控的绝地。
第223章 冰魄破界
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刮骨的锉刀,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
苏澜周身笼罩在一层凝练如实质深蓝寒冰的“玄水真罡”之中,罡气流转间,隐隐有冰晶符文闪烁,将靠近的狂暴空间之力或冻结、或偏转、或消弭。她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沉凝如山,化神中期的磅礴法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支撑着这漫长的、凶险万分的跨界之旅。
手中紧握的八卦阵盘,并非临时炼制,而是落云宗传承的一件上古异宝“定星盘”的仿制品,虽不及真品能横渡星空,但配合中心镶嵌的那小块“玄冥镇界石”碎片,在这混乱的空间节点中,依旧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方向锚定与薄弱点感应。
饶是如此,穿越两界壁垒的消耗与凶险,依旧超出了她的预期。周身护体真罡之外,一条通体莹白、寒气四溢的“冰魄绫”如灵蛇般环绕飞舞,洒下层层冰晶光幕,加固防御;一柄通体银亮、伸缩如意的“银蛇鞭”则如毒龙探爪,将偶尔袭来的、较大的空间碎片抽得粉碎。两件伴随她多年的本命法宝灵光湛然,展现出化神修士的强大威能。
然而,最让她心神凝重的,却是识海深处温养的那枚“戮魂钉”。此宝专伤神魂,阴毒诡异,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但在这两界交接、法则混乱之地,戮魂钉竟隐隐传来异常的悸动,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与灵魂法则所扰动,变得有些难以驾驭。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玄水真法》中稳固神魂的秘术,小心安抚、镇压。
“快了……壁垒最薄弱处,就在前方!”苏澜双眸中寒光一闪,神识与定星盘感应合一,清晰捕捉到前方那层厚重无比、却因“钥匙”碎片共鸣而显现出一丝涟漪的空间障壁。
她不再犹豫,冰魄绫猛然向前一卷,绫端寒气爆发,竟在混乱虚空中硬生生冻结出一条短暂的、相对稳定的“冰桥”!银蛇鞭紧随其后,鞭身剧烈震颤,尖端绽放出一点极度凝练的银芒,如同钻头般狠狠刺向冰桥尽头的空间涟漪!
“破!”
清冷的喝声响起,苏澜整个人与两件法宝人器合一,化作一道蓝白相间、裹挟着极寒与锋锐的惊世流光,狠狠撞在了那空间涟漪的中心!
“咔——嚓——!!!”
无法形容的碎裂巨响,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眼前的世界骤然被一片纯粹的黑与白交织的混沌所取代,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恐怖挤压与撕扯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这个“异物”!
玄水真罡剧烈扭曲,冰魄绫与银蛇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骤黯!戮魂钉在识海中狂跳,几乎要破体而出!
苏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化神中期的强悍修为疯狂爆发,死死护住周身要害与神魂核心,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任凭狂暴的空间之力冲刷、撕扯,身形却坚定不移地向着那被撕开的一线光明冲去!
眼前骤然一亮,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苍翠与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扑面而来!
“轰!”
她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强大的冲击力将方圆数十丈的草木岩石尽数震碎、掀飞!烟尘弥漫。
片刻后,烟尘散尽。苏澜缓缓从自己砸出的浅坑中站起,周身那层深蓝真罡已然消散,冰魄绫与银蛇鞭灵光黯淡地缠绕在手臂与腰间,显然受损不轻,需要时间温养恢复。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微紊乱,嘴角血迹未干,化神期的强悍肉身也感到阵阵酸痛,法力消耗近半。唯有识海中的戮魂钉,在经历最初的剧烈躁动后,此刻竟奇异地安静下来,甚至隐隐与这方天地的某种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无暇细究,迅速服下数枚珍贵的丹药,法力运转数个周天,稳住伤势与气息,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灵气盎然到极致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萝如蟒,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与活性,远超她所知的任何人界所谓的“灵山福地”,甚至带着一种蛮荒、古老、充满生机的独特道韵。
“这里……便是灵界?”苏澜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气入体,让她精神一振,受损的经脉也传来舒适之感。但她神识铺开,瞬息笼罩千里,立刻察觉到这广袤山林中潜伏的无数强横生命气息,其中不少竟让她也感到隐隐的危险!
“灵气虽盛,却也危机四伏。”苏澜目光微凝。她迅速收敛自身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后期左右——在完全了解此界情况前,不宜过于张扬。冰魄绫与银蛇鞭受损,暂时不便动用,她便将其收回体内温养。戮魂钉的异常暂且压下。
她取出那面仿制定星盘,此刻盘身布满裂痕,中央的玄冥镇界石碎片已化为粉末,灵光尽失。
“单向通道,且锚点已毁。”苏澜脸色平静,并无意外。跨界传送本就艰难,能安全抵达已是万幸。她挥手将废盘收起,又取出一枚来自人界的特殊感应符——这是程天坤等人以秘法炼制,若灵界有落云宗先辈留下的特殊印记或传承之物在一定范围内,或能产生微弱共鸣。
然而,感应符毫无反应。
苏澜微微蹙眉。灵界广袤,落云宗在人界虽是一方霸主,但在灵界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势力,甚至可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并无传承留下。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甚失望。
“当务之急,是了解此界情形,恢复法宝威能,并探寻虚渊会踪迹。”她思路清晰。人界与灵界虽隔重重壁垒,但虚渊会图谋甚大,所谋取的“钥匙”与空间灾祸,很可能在两界均有布局。她此番冒险前来,警示灵界大能、寻找应对之法乃是首要。
她换上一套备用的、样式简洁的月白法裙,将青丝以一根冰玉簪绾起,简单易容,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貌与化神期特有的道韵光华,扮作一名修为在元婴后期、气质清冷的寻常女修。
选定一个林木相对稀疏、灵气流动较为顺畅的方向,苏澜并未御空飞行(以免目标太大),而是施展了一种《玄水真法》中的水遁秘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蓝色水汽,贴着林间地面,如同溪流般无声而快速地前行。
灵界之广袤,再次让她惊叹。如此遁行了三日,跨越了数万里山林,除了愈发强大、领地意识极强的各类古兽妖禽(皆被她谨慎避开),依旧未见任何人烟或明显文明痕迹。灵气愈发浓郁驳杂,天地间隐隐弥漫着一股紧绷、躁动之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第四日,当她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沼泽边缘时,前方终于传来了清晰的灵力波动与……厮杀声!
苏澜悄然靠近,隐匿身形于一棵巨树之巅,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两拨人马正在激烈交战。一方是五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人族修士,三男两女,修为皆在结丹中后期,为首一名长须老者更是元婴初期修为,他们结成一个简易剑阵,剑光霍霍,攻守有度。另一方则是七名形貌各异、但皆散发着浓烈妖气的妖族,有狼首人身者,有背生肉翅者,有浑身覆盖鳞甲者,修为同样不弱,其中两名首领亦有元婴级妖力,正指挥着手下疯狂围攻剑阵。
双方显然已厮杀了一阵,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人族也有妖族,血迹斑斑。战斗虽激烈,但似乎都未出全力,更像是一种试探与拦截。
“青冥剑宗的弟子?哼,识相的留下‘地脉灵乳’,滚出万莽山!否则,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一名狼首元婴妖修狞笑着,爪风凌厉,撕裂空气。
“呸!这灵乳乃我宗门先辈标记之物,你们黑风岭的妖孽也敢觊觎?就不怕我青冥剑宗长老问罪?”长须老者怒斥,剑光越发凌厉。
“问罪?哈哈,这万莽山深处,死了谁知道?再说了,如今这世道,谁还顾得上谁?听说混沌谷那边连黄粱灵君都吃了瘪,各大势力都在抢东西,咱们这点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另一名背生肉翅的元婴妖修阴恻恻道,口中喷出一道腥臭的毒雾,腐蚀剑光。
“混沌谷……”长须老者闻言,剑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忧虑。
苏澜在树上听得真切。“青冥剑宗”、“黑风岭”、“万莽山”、“混沌谷”、“黄粱灵君”……这些陌生的名字,勾勒出此地方圆百万里内的一些势力格局。而那“混沌谷”似乎发生了重大变故,连被称为“灵君”的化神存在都卷入其中,局势动荡。
她目光扫过战场,对那“地脉灵乳”并无兴趣,但这是一个了解灵界情况的好机会。交战双方最高不过元婴初期,对她构不成威胁。
就在下方战斗僵持,妖族渐渐占据上风,剑阵岌岌可危之际——
苏澜轻轻抬指,朝着战场中央,那狼首妖修与肉翅妖修之间的空地,隔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精纯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的玄水寒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骤然响起!以那缕寒气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草木、乃至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毒雾,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坚冰!并且冰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急速蔓延!
两名元婴妖修首当其冲,只觉脚下一股难以抗拒的极寒之力瞬间侵入体内,妖力运转骤然停滞,血液骨髓都仿佛要被冻结!他们骇然色变,拼命催动妖力抵抗,身形暴退!
其余妖族修士更是狼狈,修为稍弱的直接被冻成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剑阵中的青冥剑宗弟子也吓了一跳,但发现寒气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们,只是将妖族逼退冻结。
“何方前辈?!!!”狼首妖修惊怒交加,环顾四周,却根本找不到出手之人的踪迹,只感到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他灵魂战栗的冰冷神念扫过。
肉翅妖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卷起一股妖风,抓起两名尚未被完全冻结的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空遁去!
狼首妖修见状,哪还敢停留,狠狠瞪了青冥剑宗众人一眼,也化作一道灰光遁走。其余小妖更是作鸟兽散。
转眼间,妖族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几具冰雕和满地狼藉。
青冥剑宗众人死里逃生,面面相觑,既惊且喜。长须老者压下心中震撼,朝着虚空恭敬一礼:“晚辈青冥剑宗执事周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可否现身一见,容晚辈当面拜谢?”
清冷的女声自虚无中传来,仿佛带着冰泉的回响:“不必。吾路过此地,有几个问题,你等如实答来。”
周桐心中一凛,态度更加恭敬:“前辈请讲,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此地为何处?方圆百万里内,人族势力几何?妖族盘踞何方?近百年,可有大规模空间异动,或神秘组织活动迹象?那混沌谷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直指核心,周桐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此处乃是灵界“天元境”西南边陲的“万莽山脉”,绵延亿万里,资源丰富却也危险重重。方圆百万里内,人族以“青冥剑宗”、“玄戈门”、“百巧院分院”等几个宗门为主,占据几处灵气充裕之地;妖族则以“黑风岭”、“碧鳞湖”等为首,势力盘踞深山沼泽。双方摩擦不断,但大体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至于空间异动……近几十年来确有不少传闻,尤其在“落日之墓”(混沌谷所在区域)方向,空间波动频繁,时有古遗迹显现或空间裂隙出现,吸引了大批修士探险,也引来了更多争端。神秘组织……周桐所知不多,只隐约听说有个叫“虚渊会”的势力似乎在某些黑暗角落活动,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但并未引起各大势力的公开重视。
最后,关于混沌谷的惊天变故,周桐将他听说的版本详细告知:灵族现世,天价悬赏,黄粱灵君与数名灵将大战,尸魔出世,落阳晶现又神秘消失,最终净世圣炎爆发,混沌谷化为绝地……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细节可能失真,但大体脉络如此。
苏澜静静听完,心中波澜起伏。灵族、悬赏、落阳晶、净世圣炎、尸魔……这些线索与人界正在发生的一切,隐隐呼应。虚渊会果然在灵界也有活动,只是似乎更为隐蔽。混沌谷的变故,恐怕绝非偶然。
“黄粱灵君……是何修为?如今何在?”苏澜又问。
“黄粱前辈乃是我天元境西南域有数的炼虚期大能之一,平时隐居‘黄粱山’,极少过问俗务。此番混沌谷之事后,据说受伤不轻,已回山闭关。其门下与交好势力正在追查落阳晶下落与事件真相。”周桐答道。
炼虚期……苏澜眸光微闪。化神之上,是为炼虚。看来灵界的整体实力层次,果然远超人界。
她问清了大致方位与前往较近人族聚集地“枫林城”的路线,便不再多言。
“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及吾之存在。”清冷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即那道若有若无的冰冷神念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桐等人连忙躬身应诺,待确认那位神秘前辈真的离开后,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打扫战场,迅速离去。
远处山林中,苏澜显出身形,望着枫林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灵界局势复杂,强者如林。她虽为化神中期,在此界也不算弱者,但面对可能存在的炼虚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仍需谨慎。
“枫林城……先从此地开始,接触此界人族,了解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虚渊会’和空间异常的详细情报。”苏澜做出决定,“同时,需尽快修复冰魄绫与银蛇鞭,并探寻戮魂钉异变的缘由。”
她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淡蓝水汽,融入苍茫林海,朝着人族聚集地的方向,悄然而去。
身后,万莽山脉依旧深邃无边,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而灵界广阔天地间的风云变幻,正悄然将这位来自人界的化神修士,卷入更宏大的漩涡之中。
第224章 灵火疑踪
“你怎会驱使这些宝物,你不是噬炎!”
旭天的惊怒之声如同惊雷,在血云之上炸响。数寸高的灵族身躯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盯着三十余丈外、刚刚显出身形的韩立。虚天鼎悬浮在韩立头顶,青光流转,风雷翅在背后轻轻扇动,带起细碎的青白电弧。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个性情暴烈、神通单一、只精擅火系吞噬之道的“噬炎”灵将截然不同!
更让旭天心神剧震的是,方才那青色小鼎喷出的光网,竟能短暂抵挡住那白色玉印一击!虽然后来被破,但那份凝练厚重的空间与木属性灵力,绝非噬炎能够拥有!还有那对翅膀,分明蕴含风雷之力……
韩立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太一化清符被破,虚天鼎、风雷翅暴露,身份已然无法完全隐藏。但好在,对方似乎将他误认为了“噬炎”灵将,只是对他展现出的“异常”手段感到震惊。
电光石火间,韩立已有了决断。他并未辩解,反而冷哼一声,声音刻意模仿了记忆中噬炎那略带沙哑与戾气的语调(得益于吞噬其本源时捕捉到的残存意念):“哼!旭天,你与外人勾结,谋夺圣物,还敢质问本将?”
说话间,他心念一动,肩头那团一直安静潜伏的银色火焰(噬灵天火)骤然升腾,化作一只尺许大小的银色火鸟,清鸣一声,周身银焰熊熊,其中隐隐流转着一丝赤金与翠绿的光华(分别来自太阳精火与灵族木灵本源),散发出的气息精纯而霸道,更带着一种吞噬万火的独特意韵!
这气息一出,旭天瞳孔骤然收缩!“这火焰……确实有噬炎的本源特性,但又似乎……更精纯,更霸道?还融合了其他力量?”他心中的惊疑更深。灵族灵将各有独特本源,噬炎以吞噬、融合其他火焰壮大己身是众所周知,但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蜕变,还掌握了截然不同的宝物与神通,实在匪夷所思。
是噬炎在混沌谷得了惊天机缘?还是……眼前之人根本就是假冒?但那一丝源自灵族木灵本源的波动(来自翠绿晶体),以及火焰中属于噬炎的核心气息,却又做不得假。
就在旭天惊疑不定之际,另一边的寰天奇也是面色阴沉。他方才被旭天一道血色剑光拦住,此刻见韩立显形,头顶小鼎灵光不凡,又听旭天惊呼,立刻意识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灵族”恐怕不简单,而且似乎和那玉瓶的消失有关!
“管你是不是噬炎!交出玉瓶!”寰天奇厉喝一声,不再理会旭天,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为一道灰蒙蒙的妖风,朝着韩立席卷而来!妖风之中,隐现无数张牙舞爪的妖魂虚影,发出凄厉嚎叫,直摄人心魄,更带着一股污秽灵力、侵蚀法宝的歹毒力量。
面对元婴后期妖修的含怒一击,韩立不敢怠慢。风雷翅猛地一扇,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电弧,险险避开妖风正面冲击,同时头顶虚天鼎滴溜溜一转,鼎口对准妖风,喷出更多青色光丝,交织成网,阻隔妖风蔓延。银色火鸟则清鸣着扑向妖风边缘,银焰灼烧之下,那些妖魂虚影发出痛苦嘶鸣,纷纷退避,妖风为之一滞。
但寰天奇含怒出手,威力岂止于此?见妖风被阻,他冷哼一声,妖风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妖爪,五指如钩,指甲闪烁着幽光,狠狠抓向虚天鼎!这一抓之力,仿佛要将空间都捏碎!
韩立脸色微变,正要催动虚天鼎硬抗,或者施展其他手段——
“寰天奇!此人是我灵族之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旭天的怒喝声响起!他虽然对韩立身份存疑,但更不愿看到圣物相关者落入妖族之手,尤其是这寰天奇显然也对那玉瓶志在必得。
血云翻滚,那道惊人的血色剑光再次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斩向灰色妖爪!
“旭天!你真要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与我为敌?”寰天奇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操控妖爪抵挡血色剑光。灰红光芒再次交织碰撞,爆鸣阵阵。
趁此机会,韩立身形再退,与两人拉开更远距离。他目光扫过战场,心思急转。眼下旭天与寰天奇互相牵制,正是脱身良机。但直接遁走,恐怕会被两人同时追击。而且……那玉瓶中的东西(虽然他还未及细看),恐怕非同小可,否则不会引得这两名元婴后期乃至化神级的存在如此争夺。
他心念一动,肩头银色火鸟忽然双翅一振,并非攻击,而是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那片被之前战斗波及、尚且弥漫着混乱灵气与烟尘的区域——疾飞而去!火鸟飞行轨迹飘忽,气息却毫不掩饰,仿佛携带着什么重要物品,急于离开。
这一下,顿时吸引了旭天与寰天奇的注意!
“想跑?!”寰天奇以为韩立要携宝遁走,怒吼一声,竟暂时舍弃与旭天纠缠,妖风一卷,就要追向火鸟。
旭天也是心中一紧,血云涌动,便要拦截寰天奇,同时目光死死锁定火鸟方向。
然而,就在两人注意力被火鸟引开的刹那——
韩立本体却悄无声息地再次催动太一化清符残余之力(虽被破,但仍有少许隐匿之效),配合风雷翅的极速,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势更加复杂、布满嶙峋怪石与深沟的丘陵地带电射而去!这一次,他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速度却快如闪电!
声东击西!
等旭天与寰天奇察觉那银色火鸟不过是个诱饵,气息虽强却并无实质宝物,而真正目标已消失无踪时,韩立早已远在数里之外,没入了那片地形复杂的丘陵之中,气息彻底隐没。
“混蛋!竟敢戏耍本座!”寰天奇暴跳如雷,妖识疯狂扫视四周,却再也找不到韩立丝毫踪迹。那丘陵地带地形复杂,灵气紊乱,对神识探查干扰极大。
旭天脸色也是阴沉如水,血云缓缓收敛。他望着韩立消失的方向,眼中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困惑交织。
“不是噬炎……却又拥有噬炎本源,甚至更精纯,还融合了其他力量,更掌握着人族的重宝和风雷神通……此人,究竟是谁?他混入混沌谷,夺走落阳晶(他猜测),又出现在此,目标直指圣瓶……所图为何?”旭天心中疑虑重重。灵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噬炎隶属另一支脉,本就与他有些龃龉。难道这是噬炎一脉的某种秘密计划?还是说……有外族势力,以某种诡异手段伪装、替代了噬炎?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与威胁!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王上,并全力追查此人下落,以及那失踪的圣瓶!
他不再停留,血云一卷,化作一道血虹,朝着灵族在落日之墓附近的某个秘密据点疾驰而去。
寰天奇在原地暴躁地搜寻无果,狠狠咒骂几句,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争斗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其他势力。他阴冷地看了一眼旭天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韩立消失的丘陵,冷哼一声,身形融入妖风,朝着黑风岭方向遁走。
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激烈交锋的区域,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妖气、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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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一处隐蔽的、被藤蔓掩盖的天然石洞中。
韩立盘膝而坐,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微喘。接连动用虚天鼎、风雷翅,又全力催动遁术,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法力是不小的消耗。他迅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
待气息稍稳,他才取出那只从战团中险险夺来的玉瓶。
玉瓶通体洁白,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瓶身铭刻着极其细微、古老的淡金色符文,隐隐构成一个封印阵法。瓶口被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膜封住,神识难以探入。
韩立尝试以法力破解,光膜纹丝不动。他又试着以噬灵天火的银焰灼烧,光膜微微荡漾,却依旧稳固,反而对银焰产生一丝排斥。
“好精妙的封印,似乎是专门针对灵族力量,或者……某种特定血脉?”韩立沉吟。这玉瓶能被旭天称为“圣瓶”,且与那“圣物”相关,必然非同小可。只是眼下难以打开。
他将玉瓶小心收起,又回想起方才旭天的惊呼与反应。
“将我误认为噬炎……是因为噬灵天火融合了其本源,且我刻意模仿了其气息。但虚天鼎和风雷翅暴露了我的‘异常’。”韩立思忖,“灵族内部似乎也有派系,这旭天与噬炎并非一路。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妥善利用‘噬炎’这个身份,或许能在灵族之中周旋,探听到更多关于‘钥匙’、‘圣物’以及虚渊会的信息。”
当然,风险也极大。一旦被识破,将面对整个灵族的追杀。而且,真正的噬炎是否已经陨落(被自己吞噬),其同族是否会察觉?
“需得更加小心,并尽快提升实力。噬灵天火炼化落阳晶后,威力大增,且对阳属性、火属性力量克制明显。若能再寻得一些机缘,彻底巩固化神境界,甚至更进一步,才有在这灵界立足、探寻真相的资本。”韩立目光坚定。灵界虽然危险重重,但机缘也远超人界。混沌谷的落阳晶只是开始。
他调息完毕,并未立刻离开石洞。外面局势未明,旭天与寰天奇可能还在附近搜寻,不如暂避风头。
他取出得自混沌谷地下秘藏的那枚阴阳镇界石碎片(虽然后来空间崩塌,但他冒险以噬灵天火卷走此物),仔细端详。碎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暗蓝与炽白交织的光华,冰冷与灼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完美交融,内蕴的空间之力与封印道韵玄奥无比。此物与隐雾涧的玄冥镇界石同源,却似乎更加核心。
“钥匙碎片……虚渊会寻找的东西。”韩立指尖抚过碎片表面冰火交织的纹路,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与某种……指向性。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与之共鸣的存在。
“或许,顺着这碎片的指引,能找到其他部分,乃至揭开虚渊会的真正目的。”韩立将其小心收好。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轻易暴露。
他又将心神沉入丹田,观察正在缓缓炼化落阳晶本源的噬灵天火。银色的火焰核心处,一点金芒越来越亮,至阳本源不断被提炼、吸收,银焰的色泽也越发纯净凝练,隐隐透出一丝淡金霞光,威力显然在稳步提升。
“照此速度,完全炼化落阳晶,或许能让噬灵天火发生质变,甚至反哺自身,推动修为突破。”韩立心中期待。化神期的修炼,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需要海量资源与机缘。这落阳晶,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就在他准备继续静修,等待外界风波稍平时——
石洞外,极远处的地平线方向,忽然亮起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色光柱!光柱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净化与毁灭气息,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令韩立心神一震!
“那是……混沌谷方向?净世圣炎?”韩立霍然起身,来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望去。
只见那纯白光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黯淡、消散。但混沌谷方向的天空,依旧被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笼罩,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哀鸣的隆隆声响。
“最后的净化……看来混沌谷的变故,到了最终时刻。”韩立目光深邃。不知黄粱灵君、那些灵将、妖族、尸魔,以及后来涌入的各方势力,结局如何。但可以想见,经此一役,落日之墓周边势力必然重新洗牌,局势将更加混乱。
而这混乱,或许正是浑水摸鱼、寻找机缘的好时机。
他不再犹豫,决定离开石洞。此地虽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前往更接近人族活动区域的地方,打探最新消息,并寻找适合闭关炼化落阳晶、修复法宝的场所。
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韩立撤去洞口简易禁制,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融入丘陵地带的阴影之中,朝着与混沌谷相反、但根据之前从青冥剑宗修士口中得知的、通往“枫林城”的大致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身后,混沌谷的余波尚未平息。而前方,灵界广袤天地间,更多的未知与挑战,正等待着他。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外,刚刚抵达枫林城附近、正在暗中观察此城情况的苏澜,也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了混沌谷方向那道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纯白光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净化之力……似是某种圣炎爆发?此地果然不平静。”
她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元婴后期女修,随着人流,缓缓走进了枫林城高大而古朴的城门。
第225章 火噬乾坤
银焰焚空,剑气成灰!
黄粱灵君斩出的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黄色剑气,在与银色火柱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泼了滚油的干柴,瞬间被点燃,发出“嗤嗤”爆响,化作一缕青烟,眨眼间便被银焰吞噬殆尽!那银焰仿佛拥有灵性,吞噬剑气后威势更盛,焰光暴涨,如同两条银色恶龙,张牙舞爪地继续扑向黄粱灵君与寰天奇!
“这银焰……竟能吞噬灵力?!”黄粱灵君瞳孔骤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修炼的《昊阳剑诀》堂堂正正,剑气精纯凝练,蕴含一丝昊阳真意,最是克制阴邪污秽,寻常火焰根本难伤分毫,更别说被反噬吞噬!这银焰,绝非普通灵火!
电光石火间,他不敢再有丝毫托大,周身黄蒙蒙的灵光大放,一件铭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淡金色道袍虚影在其体表浮现,道袍无风自动,洒下层层金色光晕,将他牢牢护住。同时,他左手掐诀,朝前一指,口中低喝:“定!”
一股无形的、蕴含空间束缚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试图迟滞银焰火柱的速度。
另一侧的寰天奇,同样被这诡异的银焰惊得不轻。他见黄色剑气瞬间被焚,立刻意识到这银焰非同小可,恐怕对自己妖风妖体有极大克制。他怪叫一声,竟不敢硬接,身形陡然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灰色虚影,朝不同方向散开,试图避开火柱锋芒。
然而,那两条银焰火柱仿佛锁定了他们的气机,竟也随之分化,数道较细的银色火流如同灵蛇出洞,分别追向那些虚影,更有两道主火柱依旧死死咬住黄粱灵君!
“轰!”“轰!”
银焰狠狠撞在黄粱灵君体表的金色光晕上!刺耳的“滋滋”声爆响,金色光晕剧烈震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银焰不仅温度高得骇人,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焚化万物本源、吞噬一切灵力的特性,连炼虚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有些抵挡不住!
黄粱灵君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他感受到自身法力正被那银焰飞速消耗、吞噬!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诡异火焰!
他不敢再被动防御,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镜面朝银焰一晃,一道清蒙蒙的镜光射出,照在银焰之上。镜光似乎有分化、瓦解能量之效,银焰被镜光一照,前端竟微微溃散了一些,前冲之势稍缓。
趁此机会,黄粱灵君身形暴退,同时张口喷出一团精纯的黄色真元,没入道袍虚影,暗淡的金色光晕重新变得凝实。
另一边,寰天奇分化的数道虚影,被那些分化追来的银色火流一冲,竟有四五道瞬间溃灭,显然只是幻影。其真身被一道较粗的火流逼得狼狈不堪,接连施展数种遁术,才勉强拉开距离,但护体妖风也被灼烧得稀薄了许多,隐隐传来焦糊味。
就这么一耽搁,韩立所化的血光,已在更远的天际化作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小点。
而谷口另一侧的石壁,在喷出两道银焰火柱后,表面银光一闪,一只尺许大小的银色火鸟振翅飞出,正是噬灵天火所化!它似乎对偷袭得手颇为得意,清鸣一声,身形一晃,竟融入虚空,消失不见,显然是追着韩立本体去了。
黄粱灵君与寰天奇脸色都难看至极。不仅被韩立用灭仙珠阴了一手(虽然主要困住了旭天),还被这诡异的银焰偷袭,耽误了宝贵时间,眼看目标就要消失在神识感应边缘。
“那银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寰天奇惊怒交加,他修炼妖风,对火焰本就不喜,这银焰更是让他感到发自本能的厌恶与一丝……恐惧?
“非仙非魔,非妖非灵……却蕴含着吞噬与焚化之力,更有一丝……阳火本源与木灵生机的奇异融合?”黄粱灵君目光深邃,他见识广博,隐约察觉出那银焰的不凡,心中警惕更深。能驱使这等奇异灵火,那“噬炎”(他仍如此认为)绝非普通灵将,恐怕在灵族中地位特殊,或者得了天大机缘。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追!”黄粱灵君压下心中疑虑,炼虚期的磅礴神识锁定韩立最后消失的方向,周身黄光再起,便要不顾消耗,施展更厉害的遁术追击。
寰天奇也咬牙点头,妖风重新凝聚。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动身之际——
“轰隆隆——!!!”
身后混沌谷深处,传来一声比之前净世圣炎爆发时更加恐怖、更加沉郁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的心脏被狠狠捶击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暴戾、古老、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从谷内轰然爆发,席卷天地!
天空瞬间黯淡,铅灰色的云层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数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赤金、惨白、污黄、漆黑等各色毁灭性能量交织闪烁!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裂痕以混沌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山峦崩塌,河流改道!
“不好!是那古兽……彻底脱困了?!还是谷底封印之物完全爆发?”黄粱灵君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追击韩立,骇然望向混沌谷方向。那股威压之强,即便是他这炼虚期存在,也感到心神震颤,仿佛面对天敌!
寰天奇更是妖躯一抖,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这气息……比老祖宗还要可怕十倍!绝对是上古凶物!快走!此地已成绝地!”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退意。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眼下混沌谷显然发生了不可控的剧变,引发了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恐怖存在苏醒或爆发,再留在此地,凶多吉少。
“走!”黄粱灵君当机立断,黄色遁光一转,不再追向韩立,而是朝着远离混沌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寰天奇更是不甘地看了一眼韩立消失的天际,又望了望身后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沌谷,狠狠一跺脚,妖风裹挟着他,也朝着另一侧亡命飞遁。
至于那还在飓风中挣扎的旭天……此刻谁还顾得上他?
几乎就在两人遁光远去的下一刻,混沌谷内,那恐怖的威压达到了顶点!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蕴含着无尽岁月积累的暴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震彻寰宇!
一只覆盖着赤金鳞片、缠绕着漆黑锁链虚影、大如山脉的恐怖兽爪,猛地从混沌谷中心那最大的地缝中探出,狠狠拍在大地之上!
“轰——!!!”
地动山摇!以兽爪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赤金火焰、漆黑死气、污黄毒瘴与惨白煞气的毁灭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瞬间吞没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山峦化为齑粉,大地沦为焦土,空间寸寸崩裂!
刚刚逃出不过百余里的黄粱灵君与寰天奇,被身后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余及,护体灵光与妖风剧烈震荡,皆是闷哼一声,口喷鲜血,遁光歪斜,险些被从空中震落!两人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保留,燃烧精血,施展损耗本源的逃命秘术,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远空。
而那只恐怖的兽爪,在拍出这一击后,似乎消耗巨大,或者受到某种残留禁制的束缚,缓缓缩回地缝之中。但那毁灭性的气息与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久久不散,宣告着这片区域的彻底沦陷,化为连炼虚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的死亡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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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外,一片荒凉的戈壁边缘。
韩立所化的血光骤然停下,显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接连施展血影遁,即便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和强横肉身,也感到气血翻腾,法力消耗不轻。他迅速服下丹药,回头望向混沌谷方向。
尽管相隔遥远,那毁灭性的波动与恐怖的兽吼,依旧清晰传来,令他心神剧震。
“那古兽……还是封印之物……果然彻底爆发了。”韩立心有余悸。幸好他当机立断,以灭仙珠和噬灵天火阻敌后立刻远遁,否则被卷入那等毁灭冲击中,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肩头银光一闪,噬灵天火所化的小鸟飞回,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传递出一丝得意与满足的情绪——方才那两下偷袭,它吞噬了不少精纯的灵力(来自黄粱灵君的剑气和寰天奇的妖风),似乎又壮大了一丝。
“干得不错。”韩立赞了一句,将火鸟收回体内。此次逃亡,噬灵天火立了大功,其吞噬特性与诡异威力,连炼虚修士都吃了小亏,果然潜力无穷。
他展开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确认并无追兵或危险潜伏,这才略微放松。
经此一役,黄粱灵君与寰天奇恐怕短时间内无力再追,那旭天更是生死未卜。混沌谷化为绝地,吸引了所有目光,他暂时安全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消化此次混沌谷之行的收获——彻底炼化落阳晶,修复受损法宝(虚天鼎、风雷翅),参悟阴阳镇界石碎片,并尝试冲击化神中期的瓶颈。
他取出得自青冥剑宗修士周桐处的地图玉简,仔细查看。
“枫林城……距离此地约八十万里,是人族在万莽山脉外围的一个重要据点,有传送阵通往更繁华的‘天渊城’区域。城中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有较为安全的闭关洞府出租……倒是合适的去处。”韩立思忖。
枫林城虽然可能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但相比荒郊野外,反而更利于隐藏。只要小心谨慎,不暴露身份和重宝,应当无虞。而且,他需要了解灵界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虚渊会、空间异常、以及落云宗先辈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打定主意,韩立不再停留,换了一种较为平和、不易引人注目的青色遁光,朝着枫林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他一边飞行,一边内视己身。
丹田中,噬灵天火包裹着落阳晶,正在缓缓炼化,一丝丝精纯的至阳本源融入银焰,也反哺着他的法力与肉身,隐隐推动着修为增长。虚天鼎与风雷翅受损不重,在法力温养下正缓慢恢复。而那块阴阳镇界石碎片,则静静悬浮在识海附近,与他的神魂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似乎在默默改变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前路漫漫,危机与机遇并存。
但韩立目光坚定,道心不移。
灵界,这座更加广阔的舞台,他已正式登台。而属于他的传说,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立朝着枫林城飞遁之时,远在数万里外的枫林城中,刚刚安顿下来的苏澜,也通过城中流传的消息,得知了混沌谷最终化为绝地的惊人变故。
“古兽出世,炼虚退避……”苏澜站在临时租住的洞府窗前,望着远方天际那隐约残留的不祥云气,清冷的眸子中若有所思。
“如此动荡,虚渊会的影子若隐若现……看来,我必须更快地融入此界,获取更多力量与信息。”
她转身,看向桌上刚刚购买来的一枚记载着天元境西南域近期大小事件的玉简,指尖轻轻拂过。
风暴已起,无人能独善其身。
而她,亦将在这灵界风云中,寻找到自己的道路,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226章 神血淬体
石洞幽寂,月光石的清冷光辉将韩立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沉静如古井,周身再无半点灵力波动,俨然一名沉浸于肉身打熬的高阶炼体士。然其体内,却正酝酿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剧变。
灵族神血,深紫如玉,七八滴静静悬浮于碧玉圆钵之中,彼此排斥,互不交融,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而又隐隐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灵性。韩立的神识早已细细扫过无数次,结合从噬炎灵将本源中攫取的残缺记忆,确认此物正是灵族视为圣物的“神血”——并非真正神灵之血,而是灵族中某些特殊存在(通常是王族或古老灵木、灵火本源所化)陨落或晋升时,其本源精华高度凝聚、混合了部分法则碎片所成的奇物。
对于灵族而言,神血是提升本源、觉醒天赋、甚至沟通天地法则的无上至宝。对于外族,尤其是人族修士,此物则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若能成功炼化,可大幅强化肉身、提升对相应属性灵力的亲和与掌控,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丝灵族特有的天赋神通。但若失败,轻则血脉冲突、根基受损,重则被神血中残留的灵族意志反噬,化作半人半灵的怪物,或直接爆体而亡。
韩立指尖残留的微麻感尚未完全消散,那是神血试图侵入的证明。其内蕴含的活性与侵略性,远超寻常天材地宝。
“风险不小,但……值得一搏。”韩立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如今虽已化神,但初入此境,根基尚未彻底稳固,法力也未恢复到巅峰。混沌谷之行暴露了身份(被误认为噬炎),又得罪了黄粱灵君、寰天奇乃至可能脱困的灵族旭天,更身怀落阳晶、阴阳镇界石碎片等烫手山芋,迫切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变局。这灵族神血,正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他心念一动,丹田之中,那团正在缓缓炼化落阳晶的噬灵天火微微分出一缕细若发丝的银焰,顺着经脉悄然游走到指尖。银焰核心处,一丝源自噬炎本源的灵族火属性气息,以及吞噬落阳晶后获得的至阳特性,被韩立以精妙的神念操控,小心翼翼地包裹、模拟着。
他再次伸指,这一次,并非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寸许距离,以那缕特殊银焰的气息,缓缓笼罩向圆钵中体积最大、紫色最深的那滴神血。
仿佛感应到同源(火属性)却又更高等、更霸道的气息,那滴神血微微一颤,表面的排斥之力减弱了些许,甚至主动散发出一丝微弱的亲和波动。
韩立不急不躁,维持着银焰气息的笼罩,同时运转《百脉炼宝诀》。这门源自人界、曾助他将肉身淬炼至法宝层次的功法,此刻再次被催动。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已至化神,对肉身经脉、气血、乃至更深层次“神”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功法运转间,体内气血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轰鸣,四肢百骸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流转,那是经年累月淬炼后,肉身烙印下的道纹。
他调整呼吸,心神沉入一种空明之境。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待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与那滴神血的“沟通”也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
韩立猛地张口一吸!
不是将那滴神血吸入腹中,而是以《百脉炼宝诀》中一门极其偏门、凶险的“引血入脉”秘术,配合强大的神识与气血之力,隔空将那滴神血“牵引”而起!
深紫色的液滴脱离了圆钵,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灵性光辉。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食指指尖忽然自行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泛着淡金色的精血渗出。与此同时,他维持着银焰气息的笼罩,以自身精血为引,神识为桥,气血之力为通道,对着那悬浮的神血,猛地一“拉”!
“嗖!”
神血化作一道紫芒,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了他食指的伤口!
“轰——!”
仿佛一滴滚油落入了冰水,又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难以想象的灼热、刺痛、以及一种狂暴而古老的意志,顺着食指伤口,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冲入韩立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过,剧痛钻心!更可怕的是,那神血中蕴含的灵族本源法则碎片,开始疯狂冲击、试图改变他血肉骨骼中深植的人族生命烙印!
韩立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般涌出!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百脉炼宝诀》被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层层包裹、压制、消磨着侵入的紫芒!同时,那缕事先准备好的银焰细丝也紧随其后,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精准地灼烧、吞噬着神血中过于暴戾、排斥的部分,尤其是其中可能残留的灵族残念!
这并非简单的吞噬融合,而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惨烈战争!韩立的肉身便是战场,气血、银焰为守军,神血本源为入侵者。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甚至每一滴血液,都在经历着撕裂、灼烧、重组、强化的过程!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韩立的意志,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撕碎。皮肤表面,时而泛起诡异的紫金色纹路,时而鼓起一个个骇人的血包,时而又恢复淡金光泽。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似乎在经历着重塑。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在高温下蒸腾成白汽。
时间,在这幽暗的石洞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韩立身上那骇人的异象终于开始缓缓平复。皮肤下窜动的紫金纹路渐渐隐去,鼓起的血包消散,体表重新覆盖上一层匀称而内敛的淡金色光泽,隐隐透出一种玉质般的温润与无法言喻的坚韧。原本因散功而略显虚弱的气息,此刻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沉凝厚重,带着一种勃发的生机与力量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抹极淡的紫色流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深邃的漆黑,却仿佛比以往更加明亮、锐利,带着一种洞察细微的灵觉。
“第一滴……成了。”韩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紫色霞光,灼热异常,在空气中停留数息才缓缓散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内视己身,那滴神血已被彻底炼化、分散,融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经脉虽然仍有些许灼痛残留,但明显拓宽、坚韧了许多,内壁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紫色晶膜。气血之力澎湃汹涌,总量虽未暴增,但质地上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添一份灵动与活性。更重要的是,他对火属性灵气的感应与亲和力,提升了一大截,心念微动,便能引动空气中微弱的火灵之气。
“强化肉身根基,提升火属亲和……效果显着。但更大的好处,恐怕需要彻底炼化所有神血,甚至日后慢慢发掘。”韩立心中评估。这第一滴神血的炼化最为凶险,也是打下基础的关键。有了这次经验,后续炼化剩余神血,虽然依旧痛苦,但风险会降低许多。
他稍作调息,待经脉灼痛感基本消失,状态恢复后,目光再次投向碧玉圆钵中剩余的六滴神血。
没有犹豫,如法炮制。
引血、入体、炼化……周而复始。
每一次炼化,痛苦并未减少太多,但韩立的耐受度与掌控力却在不断提升。《百脉炼宝诀》运转愈发圆融如意,气血与银焰的配合也更加默契。他的肉身如同一个永不知餍足的熔炉,贪婪地吸收、融合着神血中的精华,将那些狂暴的法则碎片一点点拆解、烙印进自身的生命本源深处。
石洞外,日升月落,草木枯荣,时光悄然流逝。
洞内,韩立的身影在月光石的光晕下,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周身时而泛起的奇异光华与蒸腾的热气,昭示着体内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将第七滴,也是最后一滴神血成功炼化,彻底融入己身后——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震鸣,自韩立体内响起。他周身毛孔陡然张开,喷薄出无数细密的、混杂着淡金与淡紫两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渐渐凝聚,竟隐隐勾勒出一幅繁复玄奥的、介于虚实的图腾虚影——那是一株燃烧着火焰的巨树与一道蜿蜒雷霆交织的图案,充满了古老而强大的生命与毁灭气息!
虚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消散,重新没入韩立体内。
韩立缓缓睁开双眼。这一刻,他的眼眸清澈如同古潭,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火焰流转的深邃景象。气息彻底内敛,返璞归真,甚至连那炼体士特有的强悍气血之感都隐去大半,乍一看去,竟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
但他自己知道,这副看似普通的躯壳之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经脉宽广坚韧犹胜顶级法宝,气血精纯凝练已生质变,对火、木(神血中也蕴含部分灵族木灵本源)两种属性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周遭相应灵气如臂使指。肉身强度,比炼化神血前,至少提升了三成!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炼化过程中,神血中蕴含的些许空间法则碎片,竟与识海中的阴阳镇界石碎片产生了微弱共鸣,使得他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化神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肉身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韩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强烈的信心。以他此刻的状态,即便不动用法力,仅凭肉身与神识,也足以与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若再配合恢复的法力与诸多手段,面对化神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舒畅无比。
算算时间,此次闭关炼化神血,恐怕已过去月余。外界风波,想必已平息不少。
韩立挥手收起月光石与碧玉圆钵,走到被碎石封堵的洞口前,并未发力硬推,而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淡紫色气劲(融合了神血特性的气血之力)轻轻点在碎石缝隙处。
“噗”的一声轻响,气劲无声没入,那些堵门的碎石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凝聚力,哗啦啦自行散落,露出外面明亮的天光与清新的空气。
韩立迈步而出,重新置身于山林之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兽吼隐约传来,一切似乎与月前并无不同,但他却感觉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生动,仿佛能听到草木呼吸、地脉流动的细微声响。
他并未立刻解除伪装,依旧维持着中年炼体士的容貌与气息。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铺开,覆盖方圆数百里。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微挑。
百里之外,一处山谷中,竟有十余名修士正在激烈斗法,看衣着气息,似乎是两伙散修在争夺什么。更远处,通往枫林城方向的官道上,往来修士与凡人的车马明显比月前多了不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看来闭关期间,外界并不平静。”韩立略一沉吟,决定先去那斗法山谷附近看看,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他身形一晃,并未御空,而是如同林间猎豹般,在山林阴影中疾速穿行,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227章 偶遇苏澜
百里外,山谷上空。
灵光爆闪,法器轰鸣,十余名衣着各异的修士正分成两拨,打得不可开交。一方五人身着统一制式的墨绿色短打,修为多在筑基后期到结丹初期,为首一名刀疤脸大汉更是结丹中期,驱使着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风呼啸,煞气逼人。另一方八人则明显是临时凑伙,修为参差不齐,最高者不过结丹初期,最低的甚至只有筑基中期,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几件联手催动的阵旗、符箓苦苦支撑,却已现败象,不时有人惨叫着从空中跌落。
“刘老三!这株‘七叶龙纹参’明明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你们黑煞门也敢强抢,就不怕坏了万莽山的规矩?!”临时团伙中,一名须发皆白、手持桃木杖的结丹初期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
“规矩?哈哈哈!”刀疤脸刘老三狂笑,一刀劈散数道袭来的风刃,“万莽山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宝物有德者居之,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配谈规矩?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说话间,鬼头大刀黑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直斩老者头颅!老者骇然,桃木杖匆忙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木杖断折,老者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气息萎靡。
“林老!”“跟他们拼了!”余下七人目眦欲裂,却更加慌乱。
就在刘老三狞笑着准备乘胜追击,将这群散修一网打尽、夺宝杀人时——
“嗡!”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冰泉流涧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山谷中响起!
琴音入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凉与宁静之意,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杀意,连那鬼头大刀的煞气都为之一滞。
交战双方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月白宫装、怀抱一张冰蓝色玉琴的绝色女子。女子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但那通体温润如玉的光华与怀中玉琴散发的淡淡寒意,却令人不敢小觑。
正是苏澜。
她本在前往枫林城的途中,远远感应到此处争斗,原不欲理会。但神识扫过,发现那株被争抢的“七叶龙纹参”年份颇足,且似乎沾染了一丝极淡的、与她体内《玄水真法》隐隐共鸣的寒属性变异灵气,心中微动,便停了下来。更主要的是,那黑煞门行事霸道,以多欺少,让她想起了人界某些邪魔外道的做派,心中不喜。
“这位仙子是何人?我黑煞门在此办事,还请行个方便。”刘老三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澜,语气还算客气,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贪婪。此女气质非凡,所抱玉琴亦是不凡,恐怕有些来历。但观其气息,似乎只有结丹后期(苏澜刻意压制),自己这边五人,未必不能……
苏澜并未看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老者与那群惊慌的散修,又落在那株生长在岩缝中、通体碧绿、生有七片龙鳞状叶片的灵参上,确认了那丝寒属性灵气的来源。
“此参,我要了。”她开口,声音如同碎玉击冰,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老三脸色一沉:“仙子好大的口气!莫非以为凭你一人,就能从我黑煞门虎口夺食?”
“黑煞门?”苏澜微微侧首,似乎思索了一下,“没听说过。”
“你!”刘老三勃然大怒,他黑煞门在万莽山外围也算小有名气的势力,门主更是元婴初期修士,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找死!给我上,连这女人一起拿下!”
四名黑煞门弟子闻言,齐声应和,各执法器,配合刘老三的鬼头大刀,从不同方向扑向苏澜!刀光剑影,毒烟瘴气,瞬间将苏澜笼罩。
那群散修见状,又惊又急,却无力相助。
苏澜神色不变,甚至未曾抬指拨弦。她只是抱着冰魄玉琴,莲步轻移,身形如同幻影般在袭来的攻击间穿梭,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那些攻击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同时,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冰寒气息,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毒烟瘴气触之即溃,就连刘老三鬼头大刀的煞气,也被这冰寒气息侵蚀、削弱。
“冰属性功法?结丹后期怎会有如此精纯的寒罡?”刘老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身法诡异,寒罡精纯凝练远超同阶,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根本造不成威胁。他心中萌生退意,但就此退走,颜面何存?
就在他犹豫之际,苏澜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终于伸出纤纤玉指,在冰魄玉琴最细的一根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扇形扩散的淡蓝色音波涟漪,骤然以苏澜为中心荡开!
音波过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那四名扑在最前的黑煞门弟子首当其冲,被音波扫中,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冻僵般僵在原地,体表迅速凝结冰层,化作四具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手中法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灵光尽失。
刘老三修为较高,见机得快,在音波荡开的瞬间便狂催法力暴退,同时将鬼头大刀横在身前。即便如此,刀身也被一层厚厚的蓝冰覆盖,灵性大损,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冻裂,一口鲜血喷出,落地即成冰渣。
“元婴……你是元婴前辈?!”刘老三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凶悍,眼中满是恐惧。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瞬间冰封四名结丹,重创自己,绝非结丹修士能做到!此女必然是元婴老怪伪装!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宝物,转身就欲遁走。
“我让你走了吗?”苏澜清冷的声音传来。
刘老三身形一僵,骇然回头,只见苏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数丈处,怀中玉琴微斜,一根琴弦正对着他,指尖寒芒吞吐。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那七叶龙纹参,晚辈不敢再争,愿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刘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苏澜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怒,只是淡淡道:“留下储物袋,自封修为,滚出百里。再让我在枫林城附近见到你,死。”
“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刘老三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解下腰间储物袋,又咬牙在自己丹田处连点数下,封住大半法力,气息顿时萎靡到筑基期。他不敢停留,踉跄着爬起,朝着与枫林城相反的方向狼狈逃去,连那四个被冰封的同门都顾不上了。
苏澜看也没看他,挥手收起刘老三的储物袋,又弹指射出四道冰针,没入那四具冰雕眉心。冰雕“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屑,里面的人早已生机断绝。她并非嗜杀之人,但这等助纣为虐、行事狠辣之辈,留着也是祸害。
做完这些,她才走向那株七叶龙纹参,玉手轻挥,连参带周围三尺泥土一同挖起,收入一个寒玉盒中。
那群幸存的散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敬畏无比。见苏澜收好灵参,那受伤的老者挣扎着起身,带着众人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林远,与几位同道感激不尽!那黑煞门……”
“黑煞门若来寻仇,让他们到枫林城‘寒月居’找我。”苏澜打断他,报出一个临时落脚的名号,“你们速速离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是!谨遵前辈之命!”林远等人不敢多言,再次拜谢,互相搀扶着,匆匆离开山谷。
山谷中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与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
苏澜并未立刻离开。她怀抱玉琴,转身望向山谷另一侧,一片茂密的古树林,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道友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中。
第228章 黑煞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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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枫林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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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天渊卫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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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天渊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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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银蝌文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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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冰魄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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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琼籁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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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黑风初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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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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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塔影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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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潜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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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玄藤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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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啼魂启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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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沼泽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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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潭边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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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地涌妖藤
“咚咚咚!”
数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飞剑、飞刀、铜锤狠狠斩击在那些狂舞的粗大绿色肉须上,发出的竟是沉闷如擂鼓、又夹杂着金属刮擦的刺耳怪响!法宝灵光与肉须表面的墨绿色粘液碰撞,迸溅出点点腥臭的火星,却难以切入分毫,反而被一股巨大的韧性与反震之力弹开,灵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什么?!”出手的碧眼大汉、东郭峰等人脸色骤变,急忙召回法宝,脸上尽是骇然。他们虽非化神,但也是元婴中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竟连这怪物的表皮都难以斩破?方才韩立明明一剑就……
“退!结阵防御!此物非尔等可力敌!”韩立冷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见丝毫慌乱。他早已看出,那翠竹所化的肉须看似植物,实则坚韧远超精铁,更兼有极强的腐蚀性与再生能力,表面那层墨绿色粘液更是古怪,能污损法宝灵光。寻常元婴修士的法宝与攻击,难伤其根本。
就在众人惊骇后退、匆忙结成防御阵型之际,地下那痛楚的吼声变得更加暴怒疯狂!“轰隆隆——!”碎石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隆起、开裂!以那排“翠竹”原本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泥土碎石如喷泉般激射,一根更加粗壮、直径超过丈许、遍布碗口大吸盘与倒刺的暗红色主触手(或者说主根茎)破土而出,带出漫天腥臭的泥浆!紧随其后,又有七八条略细一些、但同样狰狞的暗红色肉须钻出,与那些绿色肉须一起,如同群魔乱舞,朝着空中所有修士无差别地疯狂抽打、缠绕过来!破空之声凄厉刺耳,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那截被韩立斩断的“翠竹”断口处,喷出的墨绿色液体竟没有落地,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悬浮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不断滴落毒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众人扑来!尖啸虽无声,却直钻神魂,让人头晕目眩,法力运转不畅!
“小心毒液与神魂攻击!”马道士急声大喝,祭出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清光扫出,勉强抵住几张扑向他的毒液鬼脸,清光与毒液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铜镜灵光迅速黯淡。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或喷吐真火灼烧,或以法器灵光格挡,但那些毒液鬼脸极其难缠,被击散后很快重新凝聚,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多!
“韩前辈!”卓冲一边狼狈地躲开一条肉须的横扫,一边焦急地望向韩立。呼延霸怒吼着劈出数道粗大雷弧,炸在一条肉须上,雷光爆裂,却只在表面留下一片焦黑,未能将其击断,反而激得那肉须更加狂暴。嬴澈剑光如电,专挑肉须关节与吸盘连接处刺击,效率稍高,但也被更多的肉须与毒液鬼脸逼得险象环生。谭氏夫妇背靠背,水光与刺影交织,勉强护住自身与附近的夏侯兄弟,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整个水潭区域,瞬间化作一片妖藤狂舞、毒液横飞、神魂尖啸的绝境!
而韩立,自始至终都悬停于水潭上空,神情冷峻,目光如冰,并未急于出手攻击那破土而出的庞大主触手。他方才斩出那一剑,既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测,也是为了打草惊蛇,逼这隐藏极深的怪物现出更多本体与手段。现在看来,这怪物绝非寻常沼泽妖兽,其隐匿能力、肉体强度、毒液特性、乃至那诡异的神魂攻击,都透着浓浓的上古异种气息,甚至可能与这浮黎沼泽深处的某些秘密有关。
就在一条最为粗壮的暗红色主触手,如同攻城巨锤般携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韩立头顶,其尖端吸盘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惨白利齿,腥风扑面之时——
韩立终于动了。
他并未闪避,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砸落的巨物,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发,没有呼啸的法宝破空。只有他掌心之中,一点银芒悄然亮起,随即化作一圈柔和却凝实无比的银色光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
噬灵天火——吞噬之环!
“噗!”
暗红色主触手毫无花哨地砸进了银色光环的范围。预想中的碰撞巨响并未发生。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触及银色光环边缘的刹那,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力量悄然化去。更可怕的是,触手表面那层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毒液、以及萦绕其上的阴毒神魂波动,在接触银环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轻响,迅速蒸发、消散!
而触手本身,那坚韧无比、可抗法宝轰击的肉质,在银色光环的笼罩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失去光泽!仿佛其内在的生命精华与能量正在被飞速抽离、吞噬!
“呜嗷——!!!” 地下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凄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震天咆哮!那砸入银色光环的主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疯狂地抽搐、扭曲,想要缩回,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粘住,动作变得迟缓艰难!其表面迅速蔓延开一片灰白之色,并且向着与主触手连接的地下部分飞速传递!
其他正在攻击卓冲等人的肉须也仿佛感受到了本体的剧痛与恐惧,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骤然伸出,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那翻滚破碎的地面,虚空一点!口中低喝一声:“起!”
“嗡——!”
先前被他悄无声息弹入碎石地面的十根“太乙青光”所化红丝,此刻骤然从地面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它们并未攻向那些狂舞的肉须,而是在空中灵巧至极地一个盘旋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张极其纤细、却闪烁着危险红芒的立体光网,沿着那暗红色主触手破土而出的巨大孔洞边缘,闪电般向下一勒,随即猛然收紧!
“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坚韧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来!伴随着怪物一声戛然而止、充满极致痛苦的哀嚎!
那正在与噬灵天火吞噬之环对抗的主触手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灰败之色瞬间遍布全身,然后……寸寸断裂、崩塌,化作漫天飞灰!而那些从其他位置破土而出的暗红、绿色肉须,以及空中飞舞的毒液鬼脸,也同时剧烈一震,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垂落、消散,重新化为普通的、迅速枯萎的植物残骸与一滩滩腥臭的墨绿液体。
地面停止了翻涌,那恐怖的咆哮与神魂尖啸也彻底消失。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臭、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众人粗重惊魂的喘息,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激战。
从韩立喷出飞剑斩断翠竹,到怪物彻底伏诛,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时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形势便已天翻地覆。看着那缓缓飘落、神色平静如初的韩立,再看看地上那迅速枯萎消融的庞大触手残骸,碧眼大汉等人脸上充满了震撼与后怕,望向韩立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
韩立落回地面,挥手召回那十根重新化为红丝没入袖中的太乙青光,同时将噬灵天火收回体内。他快步走到那主触手破土而出、此刻已成为一个汩汩涌出浑浊黑水的大坑旁,凝目向下望去。
坑洞深不见底,黑水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与阴毒气息。但在坑洞边缘的泥土中,韩立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几片残缺的、非金非玉、刻着模糊古老纹路的碎片,以及几缕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却又迅速失去活性、融入黑水的暗红色丝状物。
“这是……”韩立隔空摄来一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纹路虽残缺,却隐隐与他记忆中某些上古阵法符文有相似之处。而那些暗红色丝状物,更让他联想到某种受到严重污染、发生畸变的……灵脉分支?或者,是这怪物长期盘踞地下,吞噬了某种古老遗物后产生的异变?
他回想起苏澜提及的“上古遗迹波动”,以及这怪物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妖兽的诡异特性。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头“地涌妖藤”,恐怕并非浮黎沼泽原生妖兽,而是因为沼泽深处那“上古遗迹”的封印松动、能量外泄,导致其发生了不可知的异变,或者说,被遗迹泄露的某种力量侵蚀、催化成了这般模样!它盘踞在此,吞噬路过生灵,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捕食,更是在本能地汲取、融合那种外泄的古老能量!
若是如此,这浮黎沼泽深处,像这样的变异怪物恐怕不止一头。影族的活动,是否也与这些变异怪物,或者说,与那遗迹泄露的能量有关?
“韩前辈,这……这到底是何怪物?”马道士心有余悸地走过来,看着坑洞问道。其他人也围拢过来,脸上惊魂未定。
韩立将手中碎片收起,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一种受此地特殊环境影响产生的变异妖物,已伏诛。此地不宜久留,妖物血气与毒液可能引来其他麻烦。立即处理伤势,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前往与苏仙子约定的石林汇合。”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柳氏和夏侯清抓紧为刚才被毒液或神魂尖啸波及的几人检查疗伤。幸运的是,无人受到致命伤,多是些皮肉腐蚀或神魂震荡,在丹药与法术治疗下很快稳定。
韩立则独自走到水潭边,看着重新恢复平静、却依旧清澈见底的潭水,以及水中那些似乎对刚才大战毫无所觉、依旧悠闲游弋的银色小鱼,眉头微蹙。这些小鱼能在如此毒物盘踞的水潭中生存,本身就不寻常。他弹指射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击穿一条小鱼。小鱼身体崩碎的瞬间,竟溢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水属性灵气?而非预想中的阴毒。
“吞噬上古水属性能量而生的灵鱼?与那妖藤同源而异化?”韩立若有所思。这浮黎沼泽的生态,果然已经完全被那深藏的遗迹力量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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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蛮兽合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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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丹涤尘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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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冰魄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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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坊市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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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万宝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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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冰火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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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饵里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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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渊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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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轮回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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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渊城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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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黄鲍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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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太玄左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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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三方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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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余波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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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虫迹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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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无形之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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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冰轮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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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聚首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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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联袂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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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灵果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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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紫云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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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黑叶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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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银阶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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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冲击炼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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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虫穴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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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夜叉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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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黑色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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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天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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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交易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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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地渊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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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冥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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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白袍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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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冥河神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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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木青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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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大乘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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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晋阶炼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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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两个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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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乌甲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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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乌罗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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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巨大怪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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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雷鸣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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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铁线蛇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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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雷法合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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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合体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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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四族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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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火龙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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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血手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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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灵儿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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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魔金山脉
云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周六三人立于山顶巨石,俯视着眼前苍翠山色。
只因那名唤“纤纤”的晶族女子——
终于联系韩立了。
天边破空声一响,一道血虹激射而来,几个闪动后,已落至韩立身旁。
光芒一敛,现出的人影却是越宗!
“拜见韩前辈,让前辈久等了。”越宗冲韩立一抱拳,客气问候。
韩立摇了摇头:“无妨。”
过不多时,纤纤终于赶到。
韩立干脆道:“人到齐了,出发。”
五人当即腾空而起,化作数道遁光,直往天边掠去。
一个月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加上进入魔金山脉的一月光景——
故而若是此行顺利,三月之后,他们便可安然返回云城了。
到了魔金山脉,越宗便道:“此地魔气渐浓,诸位须时刻运转护体灵光,切莫让魔气侵体。”
苏澜沉吟道:“越道友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越宗闻言道:“实不相瞒,在下曾数次深入魔金山脉外围,故略知一二。”
韩立目光一闪,只见里许远的下方隐隐现出一片建筑群。再飞近些,便可看清——
竟是数百间大小不一的石屋,分列两排,形成一个狭长的小镇。
遁光一敛,五人几乎同时落在那座巨大阁楼前。
越宗向纤纤道:“纤仙子,此地便是‘魔源阁’了。”
纤纤点头道:“有劳越道友引路。”
忽听得阁楼内一人叫道:“可是越道友到了?”
越宗应道:“正是越某!”
原来阁楼之中,早已聚了好些越宗邀来的修士。
五人上了二楼,众修纷纷起身见礼。
其中三人与苏澜同是炼虚后期修为。
“在下赤融族祝辽。”
“青黎族颜鹤。”
“银光族霄云。”
……
声音交错,气息各异。
那白面青年还兴奋道:“此次有诸位道友同行,定能深入魔金山脉腹地!”
越宗却提醒道:“诸位莫要大意。魔金山脉深处凶险莫测,纵是合体前辈也曾陨落其中。”
一个时辰后,当五团银光自雷电世界的另一端冲出,已出现在一座黑黢黢的高山上空。
光芒一敛,韩立五人现出身形,悬浮于高空。
周六喃喃道:“此地魔气……竟比外围又浓重了数倍。”
越宗沉声道:“不错。再往前便是真正的险地,诸位须倍加小心。”
纤纤笑吟吟道:“越道友何必吓唬人?既已到此,自当勇往直前。”
越宗苦笑道:“纤仙子胆识过人,越某佩服。”
周六微笑道:“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过机缘险中求,既然来了,总要走上一遭。”
越宗只好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块铭刻着复杂纹路的罗盘,凝神辨起方位来。
“这边!”
越宗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处幽邃的峡谷:“从此谷穿入,约三百里后,可见一座魔湖——湖心岛,便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转眼三日,他们终于穿过重重魔瘴,抵达了那座墨色魔湖之前。
越宗肃然道:“此湖名为‘蚀心湖’,湖心岛上的‘魔灵花’正是我们所需之物。只是湖中栖有‘蚀骨魔鳄’,凶悍异常,须得小心应对。”
纤纤蹙眉道:“魔鳄?数量几何?”
周六似笑非笑:“试试便知。”
忽听得湖中一声怒吼,水浪炸开——
三条体长十余丈、遍体黑鳞的蚀骨魔鳄,已张开血盆大口扑上岸来!
周六二话不说,袖中锁魂链已如黑龙般激射而出,直取当中那条魔鳄的脖颈!
苏澜亦素手一扬,冰魄绫化作一道白虹,缠向左侧魔鳄的巨尾。
越宗心道:这二人出手好生果决……看来此行把握,又多了几分。
纤纤亦轻笑一声,十指连弹,数十道晶芒如暴雨般洒向右侧魔鳄的双目!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已联手将三条蚀骨魔鳄尽数诛灭。
找到魔灵花后,五人又一口气飞出了数百里远,甚至在路上惊扰到某个山头上栖息的一窝黝黑飞鼠。
这些魔兽样子酷似松鼠,背生蝠翼,獠牙毕露,显得凶恶异常。
当然这等低阶魔兽,自不会被五人放在眼中。
越宗脚踩飞行法轮一顿,说道:“前方气息有异,似有强大魔物盘踞。”
周六奇道:“魔物?可要绕路?”
越宗笃定道:“绕不得。此路是通往‘魔源之地’的唯一通道。”
韩立目中蓝芒微闪,明清灵目已然开启——
只见前方幽谷深处,魔气如墨,隐隐凝成一尊三首六臂的狰狞虚影。
纤纤问道:“韩前辈可看清了?”
韩立答道:“是三首魔猊的残念所化虚影,虽非本体,却也棘手。”
纤纤又问:“那该如何应对?”
韩立淡淡道:“既是残念,便以神念破之。”
周六同意道:“韩师兄说得是。此等虚影,最惧神魂冲击。”
“周师弟,你我联手,以神念化剑,直斩其念核。”韩立看向周六,神色平静。
周六应声而动——
二人眉心同时光芒一绽,两道无形神念如利剑交缠,悍然斩入那魔影眉心!
只见那三首魔猊虚影发出一声无声厉啸,周身魔气剧烈翻腾,形体竟开始寸寸溃散!
越宗忽然大声叫道:“不好!这虚影溃散时竟引动了地底魔脉——快退!”
纤纤失声道:“地底魔脉?!”
苏澜却不慌不忙,身形飘然而起,《九转寒水诀》第一转已悄然运转——
她周身泛起淡蓝霜纹,一掌虚按,寒潮如瀑,竟将喷涌而出的魔气瞬间冻结成一道蜿蜒冰墙!
纤纤心道:这位苏仙子……好精纯的寒冰神通!
越宗终于出手了。
他袖中飞出十二枚乌黑铁锥,锥身符文流转,一闪没入冰墙四周地面——
“地煞镇魔阵,起!”
刹那间,冰墙之下涌动的魔气如遭无形巨网束缚,翻腾之势骤然一缓!
于是五人遁光再起,继续朝前飞去。
他们走后不久,原地又现出一群异族修士——
个个气息隐晦,目露精光,显然也非泛泛之辈。
长臂修士问道:“方才那几道遁光……可是前几日入山的韩立一行人?”
赤发修士答道:“十有八九。不过他们既已深入,我等按计划行事便是。”
有人失声叫道:“那是什么?!”
长臂修士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黑峰之巅——
竟盘旋着一头翼展百丈、通体紫焰缭绕的魔禽!
另一人声音发颤:“是……是‘紫翼魔凰’!这等凶物怎会出现在此?”
赤发修士喝道:“慌什么!结阵戒备,莫要惊动了它!”
第293章 魔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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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互通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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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元磁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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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王级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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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时空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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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冲击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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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云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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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石茧暗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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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碧湖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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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星宫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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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钟乳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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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暗裔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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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地脉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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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地脉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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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火海轮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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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万妙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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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重归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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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合体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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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许家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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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灰黑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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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钟鸣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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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乾阳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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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偶遇星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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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乱空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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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星辉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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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雾海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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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万宝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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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天元圣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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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私密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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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玄武霸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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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万宝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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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青痣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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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黑域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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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黑骨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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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北冥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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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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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星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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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星沼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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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名单暗流
韩立带着周六、苏澜,随着人流,低调地返回了租赁的小院。
院门关闭,禁制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师尊!您们可算回来了!”迎上来的是海大少和器灵子。器灵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行动已无大碍,显然恢复得不错。见到韩立,两人都是满脸喜色和关切。
“嗯。”韩立微微颔首,目光在器灵子身上停留一瞬,“恢复得尚可。”
“多亏了师尊留下的丹药和静室!”器灵子连忙道,语气充满感激。
几人步入厅堂。白果儿也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见到韩立安然归来,小脸上绽放出安心的笑容,乖巧地站到韩立身侧。
“试炼情况如何?可还顺利?”海大少性子急,忍不住问道。
周六简略说了说幻星海中的经历,重点提了星力沼泽和守关巨蟒。海大少听得眉飞色舞,器灵子也面露向往与钦佩。
“如此说来,师尊和周六师叔、苏前辈定然名列前茅了!”器灵子与海大少异口同声,信心满满。
“排名并非唯一目的。”韩立淡淡道,“此番试炼,倒是对九渊宫内的部分危险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那星力沼泽与星蟒,虽是模拟,但其特性与应对之法,值得借鉴。”
苏澜颔首:“确实。那巨蟒能量源源不绝,恢复极快,与影族某些难缠特性倒有相似之处。银蛇鞭的干扰虽有效,但若在真实九渊宫,恐需更强力的手段方能制胜。”
周六也道:“我的飞剑新近进阶,威力虽增,但操纵精细与变化之道,还需更多实战磨合。”
韩立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三日时间。周师弟,你可继续温养飞剑,熟悉新得之能。苏仙子,你冰魄玉心初成,正可巩固境界,参悟《九转寒水诀》第四转的配套神通。至于排名与奖励,静候即可。”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三名弟子:“大少,果儿,灵子,你们三人修为尚浅,九渊宫之行凶险,你们便留在九仙山,看守洞府,勤加修炼。果儿寒毒初抑,需按我传授法诀稳步修炼,不可冒进。大少,《金刚诀》重在根基夯实。灵子,你雾海观传承亦需用心参悟,早日恢复修为。”
“是,师尊!”海大少、白果儿、器灵子齐声应道,虽然对不能同去有些遗憾,但也明白这是师尊的关切与安排。
“这三日,若无必要,莫要外出。”韩立最后嘱咐道,“试炼之后,九仙山不会平静。”
众人凛然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小院再次进入静修状态。周六闭关熟悉冰魄寒光剑的新能力,苏澜则在冰魄静室中巩固境界,参悟神通。海大少、白果儿、器灵子也各自用功。
韩立大部分时间留在主静室。他先是以神识仔细检查了冰凤的状态。冰茧更加凝实,气息稳步增长,距离破茧而出恐怕还需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恢复势头良好。
随后,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两块“虚空令残片”与“星辉”传承的参悟上。试炼中穿越星力沼泽时,他对空间紊乱之力的感应更加敏锐,此刻结合残片与传承,对九渊宫可能存在的空间结构有了更深入的推演。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以虚天鼎温养青竹蜂云剑,并揣摩那枚“混沌星核碎片”中蕴含的混沌星力奥秘。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修炼与等待中,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辰时将至。
九仙山天元殿外,巨大的广场上再次人头攒动。比起试炼前,人数少了许多,但气氛更加凝重。所有参与试炼并成功返回的修士,几乎全部到场,加上各势力前来观礼、打探消息的随从、子弟,仍有近千之众。
韩立带着周六、苏澜准时抵达,依旧是低调地站在人群中靠前位置。海大少、白果儿、器灵子也跟着来见世面,站在稍后位置,既兴奋又紧张地张望着。
孔昭、惠长老、犀烈火、璇玑子等人也悉数到场。那神秘的灰袍人依旧独自站在阴影角落,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紫霞仙子、黄风散人等人也在附近。
众人目光不时投向殿前高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高达十丈、通体洁白如玉的巨碑矗立,碑面光滑如镜,此刻空无一字。
辰时正。
钟鸣九响,回荡山峦。
高台之上,灵光汇聚,数道身影显现。居中依然是天元圣皇、霸皇、月华公主。在他们身旁,还多了几位气息同样浩瀚的存在,其中包括那位在万灵殿见过的孔家核心孔昭(他以孔家代表身份列席),以及另外几名来自其他大势力或妖族王族的大乘期长老。
如此阵容,足见对此次先锋队名单的重视。
天元圣皇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无需多言,广场便瞬间安静下来。
“幻星海试炼,已毕。”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经吾等共同评定,结合试炼表现、修为专长、以及九渊宫探索所需,现将入选先锋队之最终名单,及前百名次,公布于此!”
说罢,他袖袍一挥。
殿前那面白玉巨碑,骤然光华大放!
碑面之上,一个个金色篆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凭空浮现,自上而下,整齐排列。
最上方,是四个硕大的金字:先锋名单。
下方,则是一个个名字与简略的评定备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碑文之上,屏息凝神。
名单自上而下,按综合评定名次排列:
第一位:韩立(散修)—— 评价:深不可测,擅空间、星辰之力,于击溃星蟒、穿越沼泽中表现卓异,决策果决。
……
(名单同前,不再赘述)
韩立高居榜首,周六第九,苏澜第六。
名单公布完毕,广场上一时议论纷纷。
天元圣皇宣布了奖励与七日后集结的命令。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韩立对周六、苏澜道:“你二人先去领取奖励。我稍后便来。”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某处。
周六与苏澜会意,点头离去。
韩立则对海大少三人吩咐道:“你们先回院中。”
“是,师尊!”海大少、白果儿、器灵子恭声应道,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韩立看似随意地朝着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树林走去。
刚走到林边,一道灰影便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正是名单上位列第九的“影十三”——那位神秘的灰袍面具人。
“韩道友,恭喜榜首。”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
“影道友亦名列前茅,同喜。”韩立淡淡道,“道友此前答应,在进入九渊宫前,会给韩某一个交代。如今先锋队已定,七日之后便将出发,不知……”
灰袍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预想中的狰狞或诡异面容,而是一张颇为清秀、却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只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冰冷、死寂、又带着一丝挣扎痛苦的光芒。
“在下……曾是影族‘暗影卫’第十三席,故名影十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金属摩擦感,多了几分疲惫与苦涩,“因不愿执行某项灭绝人性的任务,又无意中得知了族中关于‘九渊宫’与‘暗渊’的某些核心计划……叛逃而出,遭蚀魂咒追杀至今。”
他看向韩立,黑色漩涡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韩道友身怀混沌星核碎片,又似乎与‘云雾印记’有关……这些,都是影族‘暗渊计划’的关键目标。我之所以加入暗队,寻求合作,一是为了借助诸位之力,进入九渊宫,寻找解除蚀魂咒、乃至彻底摆脱影族追踪的可能;二也是……不希望影族的计划得逞。他们想要的,绝非仅仅是九渊宫中的宝物那般简单。”
韩立眼神微凝。影族的叛逃者?蚀魂咒的受害者?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对方所言,与之前掌握的线索都能对上。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又如何确保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韩立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影十三惨然一笑,伸手扯开胸前灰袍衣襟。只见他心口位置,皮肤之下,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扭曲阴影构成的诡异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怨毒气息——正是蚀魂咒的核心印记!
“此咒如跗骨之蛆,日夜侵蚀神魂,痛苦万分,且施咒者能大致感知我的方位。我若背叛暗队,投向影族,或许能换取一时缓解,但最终难逃被彻底炼化吞噬的下场。与诸位合作,虽风险巨大,却是我唯一的生路。”他声音低沉,“至于证明……韩道友可记得黑域中,那位身中蚀魂咒的摊主?那便是影族外围眼线,因办事不力而被施咒惩戒。我知晓部分影族在九仙山乃至玄武境的隐秘联络点,以及……他们针对此次九渊宫探索,可能布置的几处陷阱与伏击地点的大致范围。这些,我可作为诚意,先行告知韩道友与孔道友。”
信息量颇大。韩立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会与孔道友商议。你既坦诚,暗队之中,便暂有你一席之地。但,若让我发现你有丝毫异动,或隐瞒关键信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影十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不敢。”影十三重新戴上面具,恢复了那副冷漠神秘的模样,“我所知信息,稍后会整理成玉简,送交韩道友与孔道友。”
说完,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第337章 临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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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沉星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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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星煞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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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虫影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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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归途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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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水狱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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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归院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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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归航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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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啼痕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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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百年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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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噬金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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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白骨追魂
四周破空之声大作,无数道乌芒自暗处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怕有数百之数。韩立想也不想,单手捏诀,体表骤然浮现一圈灰蒙蒙的光晕,初时不过丈许,骤然一闪,便暴涨数倍,将袭来寒芒尽数笼在其中。
那些寒芒在灰光中一滞,竟似被无形之力摄住,纷纷显露出本来面目——却是一支支尺许长的黑色弩箭,通体幽黑发亮,箭镞之上隐隐闪动妖异紫芒,显然淬有剧毒。
韩立这才不慌不忙,抬目向四周扫去。
只见身处一座百余丈宽阔的巨厅之中,四周竟立着五六十名身披黑甲的魔族甲士,个个手持乌黑弩机,此刻正满面惊容地望向韩立二人。
这些魔族大多不过结丹修为,间杂数名元婴层次,为首一名独角魔族却是化神境界,肤如糙石,目泛碧光。
此刻那独角魔族骇然变色,陡然失声叫道:“不好!是人族合体老怪!快走!”
话音未落,他周身“砰”地炸开一团浓浊魔气,霎时间弥漫全厅。其本体却趁此掩护,化作一道乌光,直向厅门疾遁。
其余甲士见状亦惊惶四散,各施遁术欲逃。
韩立岂容他们走脱,面上煞气一闪,那灰蒙蒙的光霞骤然涨缩,原本凝在空中的黑色弩箭猛地倒转方向,以比来时更疾十倍之速反激而去!
乌芒一闪即逝,四周魔族甲士惨叫未绝,已纷纷倒地。
厅中灰光再一翻滚,蓦地分化出万千细丝,凌空一绞,所有甲士连人带甲寸寸碎裂,连同元婴亦在灰芒闪烁间湮灭无存。
“银光道友,看来此处确实已被魔族察觉。”韩立向银光仙子道,“不过似乎并未被十分看重,只派了这样少许人手监视。”
“非是魔族不看重,而是我人族各大城池在外设下的传送秘点实在太多。这些魔族纵有再多人手,也难以每一处都派重兵把守。此地能有一名化神修为的魔族坐镇,已算是颇为重视了。”银光仙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仙子言之有理。”韩立微微颔首。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枚火球激射而出,于空中略一摇曳,便化作一只赤红火鸟,直向地面残躯扑去。
火鸟掠过之处,魔族残躯尽数化为飞灰,只余下数十条形似腰带的储物法器散落一地。
魔界储物之器与人族储物镯大不相同,多为此类束腰之物。
韩立袖袍一卷,将那些腰带凌空摄来,神念往里一探,却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些储物腰带中所藏甚少,除了一些乌黑晶亮的魔晶石外,便多是阵盘、阵旗等器具。那黑色晶石,想来便是魔界独有的魔晶石了——此物与灵界、人界的灵石相似,只是其中蕴蓄的乃是精纯魔气。
韩立略一摇头,手中灵光流转,已将腰带尽数收起,随即迈步向厅外走去。
然而就在韩立二人离开传送处不过半日工夫,自另一方向忽地天色一暗,一团魔云滚滚涌来,其势如潮,只一翻卷便已掠过天际,顷刻间落在韩立等人先前离开的山头之上。
魔云骤然一收,从中现出一名身着白甲的老者。此老额生短角,面容竟与先前被韩立所灭的那名化神魔族有六七分相似,气息深沉难测,赫然是一名合体期的魔族强者。
他面罩寒霜,眉宇间满是焦灼,身形才一凝实,便毫不停留地化作一道刺目白光,径直射入下方隐蔽的通道之中。
他双足未沾地,已然飘至方才激战的大厅。目光一扫,脸色骤然阴沉——满厅狼藉,焦痕处处,空气中犹存淡淡血腥与灰烬气息,却不见半个活口。
“废物!”
老者低喝一声,袖中陡然探出一只白骨嶙峋的手掌,凌空一抓。
虚空中残留的斗法气息、破碎的神魂碎片、乃至逸散的些许精血,竟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掌心汇聚,凝成三颗滴溜溜旋转的灰红血珠。
他张口喷出一道惨白魔焰,裹住血珠熊熊燃烧。
焰中光影闪动,隐约现出数十名黑甲魔族围攻青袍修士、却被灰光反噬倒毙的模糊片段——虽看不清那青袍修士面容,却足以辨认其出手之果决、修为之深不可测。
“合体期……还不止一人。”
他身形一晃,已至厅外。
独角魔族残存的一缕精血正于此处最浓。老者并指如刀,在虚空划出一道扭曲符纹,那符纹如活物般吸尽精血,随即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颤巍巍指向东南方向。
“不足半日……看你们能逃多远!”
白甲老者狞笑一声,周身魔气翻涌,竟凝出九具白骨分身,每具皆有化神修为。
“去!”
他大袖一挥,九具分身各化阴风,没入山林、地脉、云气之中,循着不同路径包抄而去。
本体则一步踏出,身融遁光,沿血线所指疾追。所过之处,草木尽枯,鸟兽惊绝,唯余森森魔意经久不散。
---
千里之外,云海之上。
韩立与银光仙子并肩御空而行。银光仙子周身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淡银色光晕,将二人气息与遁光尽数敛去,即便从低阶魔族头顶掠过,亦难察觉。
“韩兄方才出手,是否太过……迅捷了些?”银光仙子忽然开口,语气中隐有忧色,“那些魔族虽修为不高,但既在此设伏,必有上报之法。倘若引来高阶魔族追踪……”
“无妨。”韩立神色平静,“某家故意留了那独角魔族一缕精血气息未灭。”
银光仙子眸光一闪:“韩兄是故意引蛇出洞?”
“谈不上引蛇。”韩立淡淡道,“只是省去些麻烦——若真有追兵,早些料理干净,总好过途中被不断骚扰。况且……”
他顿了顿,目中寒芒微现:“韩某也想见识见识,如今魔族的合体存在,究竟有几分斤两。”
银光仙子闻言,心底暗凛。这位韩道友看似沉静如水,内里却藏着一股睥睨四方的锋锐之气。寻常合体修士避之不及的高阶魔族,在他口中竟似待宰牛羊。
正思忖间,韩立忽地眉头微蹙,侧首向西面天际望了一眼。
“来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银光仙子神识全力展开,却未察觉任何异样。但见韩立这般神色,心知必有缘故,当即凝神戒备。
果然,不过十息工夫,西面云层中陡然窜出三具森白骨架,眼眶中跳动着碧油油的鬼火,张口便喷出三道灰白魔光,分袭二人要害!
“区区白骨傀儡,也敢造次!”
银光仙子冷笑一声,纤手轻扬,三道银梭自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撞上魔光。
嗤嗤声响中,魔光溃散,银梭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三具骨架头颅。骨架应声崩散,化作漫天骨粉。
然而骨粉未落,竟于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数百枚骨针,密雨般罩下!
韩立始终未动,此刻只轻哼一声,周身灰光再现。
那灰光看似柔和,骨针一触即如雪融汤中,无声消弭。灰光随即向外一扩,扫过方圆百丈,虚空中登时传出数声凄厉尖啸——竟另有四具隐匿身形的白骨分身被逼出形迹,在灰光中挣扎片刻,便寸寸碎裂。
“九具分身已破其七。”韩立漠然道,“余下两具藏得颇深,不必理会。正主……已在百里内了。”
银光仙子心中震动。她自问神识不弱,却直到此刻才隐隐感知到一丝极淡的魔气自后方迫近。韩立竟能早她这许多察觉,且对分身数目、方位了如指掌——这份神识修为,恐怕已臻化境!
她不及细思,天际尽头已现一团惨白云气,云中传来冰冷老者的声音:
“杀我族人,毁我分身……两位道友,不妨留步叙话!”
话音未落,云气爆散,白甲老者身形骤现,双手各托一座白骨小山,劈头便砸!
第349章 破魔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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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幽冥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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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青龙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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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魔使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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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五阳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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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血龙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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