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霸道王爷心尖宠》
第1章 满门抄斩
建安元年,寒冬。
永宁侯楚廷勾结他国奸细,蛊惑三皇子君玄澈发起宫变,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赐死。
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昔日热闹熙攘的侯府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人去楼空,一副惨淡的景象。
而侯府西角的柴房则依稀传出一些声音。
楚卿鸢倚在墙上,冷冷盯着面前一袭华贵玫红绫罗裙的妩媚女子。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楚婧嫣红唇微勾,眼神不屑。涂着大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指抚上楚卿鸢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是呀我的好妹妹!”
楚婧嫣笑面如花。
“不过多亏了妹妹的帮助,若是没有妹妹,想要给永宁侯定罪,必然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楚婧嫣你没有心!我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楚卿鸢满眼恨意,瞪着眼前的女子,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却只能狼狈地从榻上摔下。
“哈哈哈哈!别废力气了妹妹,即便挣脱了,你一个手脚皆废之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楚婧嫣掏出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刚摸过楚卿鸢的手后,一脸厌弃地将帕子扔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楚婧嫣!楚家从未亏待于你,你却这么做!我要杀了你!”
楚卿鸢撕心裂肺地怒吼着。
“太子哥哥呢?我要见太子哥哥!我爹没有谋反!他是被人陷害的!”
“被陷害的又怎样,他楚廷目不识珠,枉我将他看做亲生父亲对待,他心里却全是你这个废物,没有我的半分位置!哼!还想见太子殿下,都落到了这种地步,看来我的好妹妹还是不甘心呀!”
“哦对了妹妹,有些事情现在我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
楚婧嫣莲步轻移,与楚卿鸢拉开了距离,一脸惋惜地看着楚卿鸢,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把玩着。
“我的好妹妹,你明明可以乖乖的当你的侯府嫡小姐,享尽荣华富贵的,可你太贪心,仗着自己的身份去求皇上赐婚,妄图入主东宫。你那个爹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还要扶持三皇子,阻碍殿下成为这大梁国的新君。既然你们不自量力,那我就只好替殿下除掉你们了。”
楚婧嫣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你的婢女沉香是我杀的,三年前那场变故也是我一手安排的,你爹谋反的证据还是我伪造的,谁也别想阻止太子殿下成为新帝的大计。那个位置也该是我楚婧嫣的,任何想要染指后位之人,都该被除掉。”
楚婧嫣虽然面上笑着,可那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柳眉幽眸之间透露出淡淡杀气。
“嫣儿,何必与她废那口舌。”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俊美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太子殿下君容晟。
楚卿鸢见到君容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手脚并用地向他爬去。
“晟哥哥,我爹他没有谋反!他是被人陷害的!他冤枉啊!”
君容晟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楚卿鸢,一脚将她踢开。
“永宁侯楚廷手握重兵,本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好刀,可他竟说本宫不是当皇帝的料,既然不愿为我所用,那这永宁侯府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卿鸢拼命摇头,不敢置信,“晟哥哥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过会一直爱我护我的,为何却......”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有意思的笑话,君容晟和楚婧嫣二人竟是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妹妹可太会自作多情了,果然一如既往的是个蠢货。殿下他啊,可是从未对你有过一丝一毫真感情的。”
君容晟一把搂过身侧的楚婧嫣,“没错,本宫心仪的一直都是嫣儿,从前不过是为了楚廷手中的兵权与你虚与委蛇罢了。”
楚卿鸢自幼与君容晟青梅竹马,二人一同长大,对于君容晟,她早已是情根深种。
她楚卿鸢爱得深切,不顾父亲楚廷的阻拦毅然求了皇上恩典,换得了一纸赐婚圣旨,嫁予君容晟为妃,还赌上了整个永宁侯府为他争皇位。
虽然楚廷一直认为君容晟并非会是一位明君,可在唯一的女儿苦苦相逼之下,即便内心再不认可,他也只得尽全力助君容晟夺嫡。
如今君容晟早已贵为太子,赢得了宫变的胜利,即将君临天下,自然不再需要永宁侯府了。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楚卿鸢心痛至极,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没想到她深爱他一世,最终却落得这番田地。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满脸痛苦,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楚卿鸢,楚婧嫣痛快极了。
“当啷”。
一枚令牌被丢在了楚卿鸢面前。
楚婧嫣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这玄玉令就还给妹妹吧。精卫三千个个都是高手,可谁让他们死脑筋,不肯弃暗投明,偏偏誓死维护那叛贼楚廷,真是可惜了......”
“你......”
楚卿鸢紧紧攥住那枚令牌,泪如雨下,心里恨透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安心上路吧,很快你就能和永宁侯在地下团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念在你与本宫相识一场,还帮了本宫不少忙的份上,本宫赏你个痛快的死法,安心去吧。”
君容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楚卿鸢,搂着楚婧嫣的细腰,阔步离开了柴房。
二人前脚离开,后脚柴房的门便被紧紧闭上,传出了一阵落锁的声音。
几桶烈酒被泼到门上,几根火把刚丢出去,烈火便猛地一下腾升而起。
屋外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楚卿鸢却置若罔闻,仍旧瘫在地上,双眼紧闭,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手中紧紧握着那一块墨色令牌。
怪她眼盲心瞎,不识人心,被所谓的爱情和姐妹情谊蒙蔽了双眼。
怪她高傲自大,不听劝阻,执意要赌上整个侯府参与夺嫡之争。
爹爹,铁骑营,我对不起你们,到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我才真的明白人心如此难测。
终是庄周梦了蝶,她害了整个侯府啊。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定然擦亮双眼,拼上命也要护侯府一世周全。
爹爹,不孝女楚卿鸢来陪您了......
熊熊烈火燃起,吞噬了一切。
第2章 重生
痛......
浑身上下都被火舌舔舐着,撕心裂肺的痛传遍了四肢百骸,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身体再痛也比不过楚卿鸢心底的痛。
骤然间,火辣辣的痛瞬间消失,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冰得刺骨,楚卿鸢蜷缩着身体,紧紧抱住自己。
过了很久。
久到楚卿鸢觉得自己都已经死透了。
忽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又夹杂着几丝哭喊声。
“小姐!”
”小姐!”
“你醒醒啊小姐!”
可楚卿鸢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都怪我不好,没有护住妹妹......”
紧接着,一道娇声娇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是楚婧嫣的!这声音的主人她恨之入骨,死都不会忘记!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记响钟。
楚卿鸢当即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抬起头,本能的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许是楚卿鸢的动作太过突然,守在一边的沉香被吓了一跳。
“沉香?”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楚卿鸾的瞳孔,使她内心一惊。
“原来临死之前能见到想见的人是真的啊。”
楚卿鸢盯着沉香,喃喃自语。
沉香赶忙将手中浸湿的帕子放在楚卿鸢的额头上,抹了把脸上的泪,摇了摇她的胳膊。
“小姐!你终于醒了!在说什么胡话呢。”
看着似曾相识的床帐和屋里熟悉的摆设,以及沉香活生生的模样,楚卿鸢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段久远的记忆蓦然冲进了楚卿鸢的脑海。
“太好了,妹妹终于醒了,姐姐可担心死你了。”
眼见楚卿鸢醒了,楚婧嫣急忙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心。
“妹妹感觉怎么样?都怪姐姐不好,没看好妹妹,一转头便看着妹妹掉进了荷花池。”
楚婧嫣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一副泫然欲泣的关切模样。
若不是受了楚婧嫣蛊惑,她怎会在寒冬腊月去荷花池喂锦鲤,还一个“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湖里,导致自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楚卿鸢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婧嫣表演,心中冷笑,淡淡道:“妹妹无事,多谢姐姐关心了。”
楚卿鸢不先应该说不怪她么?
听了楚卿鸢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楚婧嫣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妹妹刚醒,脑子还不是很清楚,身体也不适,想休息了,姐姐请回吧。”
楚卿鸢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然后闭上了双眼,不愿再多看楚婧嫣一眼。
“可是妹妹......”
楚婧嫣伸手扒拉楚卿鸢放在锦被外的胳膊,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沉香打断了。
沉香见自家小姐已经闭眼休息了,连忙壮着胆子出声阻止,“大小姐,想来小姐她刚醒,身子还是有些不适,让她再休息会儿,您先请回吧。”
竟然连一介贱婢都敢拂了她的脸面!
楚婧嫣脸上假模假样的关切已然绷不住了,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眼底阴沉,收起表情,冷哼一声,带着候在身侧的婢女珠月,甩袖离开了。
沉香替自家小姐掖了下被角后,也转身离开,阖上了门。
打发走了楚婧嫣,楚卿鸢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明明已经死了......
为何又回到了几年前,还见到了早已死去的沉香。
思考了半晌,楚卿鸢唤了沉香进来。
“沉香,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
沉香满脸惊愕,抬头看向楚卿鸢,“小姐,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楚卿鸢面无表情,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建昭二十四年。”
建昭二十四年!
建昭帝君启还在世,君容晟刚被立为太子不久!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十三岁那年,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现在的她还不是永宁侯府嫡女,只是三品统军大将军之女。
而她的爹爹也就是未来的永宁侯,此时正在边疆征战。根据前世的记忆,此时她的父亲已经大败敌军,收复失地,不日即将启程归京,因战功封侯,她也会因此成为侯府嫡女。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爹爹,守好永宁侯府,绝对不会再给任何有心之人可乘之机了。
“小姐?”见楚卿鸢双眼发直目光呆滞,沉香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伸手拍拍自家小姐,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而收回了手。
听到了沉香的呼唤,楚卿鸢猛地一激灵,回过了神,“我没事,沉香,给我倒杯茶吧。”
“好嘞小姐。”
看着站在桌前忙活着沏茶的丫头,楚卿鸢内心一阵酸涩,前世的她听信了楚婧嫣的话,一直对沉香有很多不满,嫌弃她笨,有时和楚婧嫣出门还会故意丢下她。
可不管自己怎么对她,沉香仍旧把她的话奉为圣旨,忠心耿耿地办好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情,有什么事情也都会第一个冲上前替她挡着。
多好的丫头啊。
可上一世自己却在她最好的年纪害死了她,还听了楚婧嫣的话,连她的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见。
想到这,楚卿鸢红了眼眶,心里对楚婧嫣的恨又深了几分。
沉香端着茶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红着眼眶,正定定地盯着她看,心中一急,赶忙快走两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案上。
“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沉香呀?”
沉香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要给楚卿鸢擦泪,手才刚伸出来,就被楚卿鸢握住了手腕。
“小姐,奴婢......奴婢只是想给小姐擦擦泪。”
沉香一哆嗦,就要给楚卿鸢跪下,却又被她一把拽了起来。
见到沉香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样子,楚卿鸢心里更难受了。
之前楚婧嫣说沉香是个粗使丫头,笨手笨脚,而她是统军府金枝玉叶的小姐,怎么能让奴婢说碰就碰呢,岂不是乱了规矩。于是趁机往青鸾苑塞了两个婢女,贴身伺候她。
她听了楚婧嫣的话,狠狠训斥了沉香一顿,还罚她跪了一个时辰,责令沉香以后不可以再随便碰她。
从那以后,沉香这个丫头便再也没有未经她的允许触碰过她了。
“沉香,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以后不会再委屈你了。”
“小姐,沉香不委屈。沉香勤勤恳恳侍奉小姐,不敢有二心。”
沉香慌了神,以为楚卿鸢又要像以前一样责罚她,急忙又要跪下。
楚卿鸢已经料到了沉香的动作,还未等沉香行动,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以后不用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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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一名身着墨绿色侍卫服的男子推门进了书房,抱拳行礼。
“属下在。”
“派影三,影六,影七暗中贴身保护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
流光错愕抬头,可屋内漆黑,一盏灯都没点,他根本看不到主子在哪。
“嗯。”
淡淡一声回应从漆黑中传来,约摸着是在书桌方向。
“主子,要不属下先给您把灯点上?”
“不必,速速去办。”
“是。”
第3章 夫人有请
建昭二十四年,冬月初十。
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整个京城都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
楚卿鸢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一夜无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这么香了。
前世的她自从知晓了君容晟有发起宫变的打算,便每日在外奔走。
利用着永宁侯府的人脉关系替他笼络人心,终日忙忙碌碌不得好眠。
安顿得差不多了,她总算歇了下来,可那样的安分的日子还没过多久。
父亲突然之间被扣上叛国的帽子,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
昨日与沉香说完话,她便熄了灯,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不知怎的,还未想出个大概,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一睁眼,就发现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沉香。”
楚卿鸢轻轻唤道。
听了楚卿鸢的呼唤,守在外间的沉香马上停下了手上叠衣服的动作,绕过雕花屏风,掀开珠帘,进了里间。
“小姐。”
沉香福了福身子,向楚卿鸢的方向行了个礼。
“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小姐怎么醒的这般早?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沉香,打水侍候我洗漱吧。”
过了片刻,楚卿鸢听着外头有人进来,便坐起身掀开帘帐,正巧看到沉香将打好水的铜盆放在架子上,转头刚要同她说话。
不等沉香招呼,楚卿鸢就起身下床。
“来了。”
洗过漱,简单用了些沉香从厨房带回来的早饭,楚卿鸢便坐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飘落的雪花,发起了呆。
年关将近,这场大雪过后,约摸爹爹凯旋的消息也快传回京城了。
没过多久,院中传来了一阵嘁嘁喳喳说话声。
沉香小跑着进了屋子,“小姐,沈夫人派了钱嬷嬷来,叫你去福安苑一趟。”
楚卿鸢勾了勾唇,冷哼一声。
果然与前世一般无二,她才刚醒,也不说先来问候一番,这沈氏便耐不住性子,在这大雪天叫她过去了。
沈氏是在楚卿鸢一岁那年被带回来的。当时正逢楚廷在边疆作战,驻守的城池中适龄男子全充了军,留下一些老弱妇孺。沈氏的丈夫在战场上替她爹挡了一剑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娘亲宋云婉为了报恩,便做主将楚婧嫣收养在名下,视为己出,连带着沈氏一同带回了京城。
而沈氏却与楚廷无半分关系,单纯只是楚婧嫣的生母,于是府中上下只唤她一声“沈夫人”。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因着楚卿鸢年幼,掌家之权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沈氏手中。
这沈氏不愧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人,眼皮子浅,行事作风向来上不得台面,对待楚卿鸢也说不上有多好,只能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可因为楚婧嫣的缘故,前世的楚卿鸢可是信极了这位沈夫人,将她当做母亲一样看待,便不曾计较那掌家之权,有些问题也从未思考过,更不曾因为沈夫人的态度而恼怒。
既然派人来寻,那便去会会这位沈夫人,好好杀一杀她的锐气。
“沉香,替我更衣。”
楚卿鸢在沉香的侍奉下换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才拢了几下头发。
“磨磨蹭蹭半天,二小姐您好了没有啊?”门外的钱嬷嬷不耐烦地催促道。
春桃直接走了进来,也不行礼,微微皱眉,走到楚卿鸢面前,不悦道,“小姐,您怎么还不出来,可是让奴婢和钱嬷嬷一阵好等。”
楚卿鸢面不改色地盯着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这春桃是楚婧嫣以照顾她的名义塞进来的人,一来便当了她身边的大丫鬟。
仗着有楚婧嫣和沈氏在背后撑腰,春桃对她的态度从来不恭敬,有什么粗活累活也都交给沉香去办,就连侍奉她也是能躲则躲。这不,自从她昨日醒来,春桃还是头一回露面。
前世的她待春桃不薄,也纵容她胡作非为,可现在不一样了。
钱嬷嬷她尚且不能收拾,收拾这春桃还不是轻而易举。
“哦?你等烦了,那便不用随我去了。”楚卿鸢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春桃一愣,“小姐,您怎么这样和奴婢说话。”
楚卿鸢眸色一冷,声音中明显夹杂了几分不悦,“怎么?主子如何同下人说话,还要你教我了?”
楚卿鸢不再理会春桃,示意身后的沉香停下,自己伸手随意挽了个发髻,起身整理衣服。
楚卿鸢出了门,站在廊下,看着面前冰天雪地的景象。
只见她身着一袭浅粉色襦裙,裙摆和衣襟处镶有白色兔毛,外面披着一件银白色狐裘,手里还抱着一个用藕荷色锦布包裹着的汤婆子。
眉眼如画,皓齿明眸,素净的容颜未施粉黛,一头墨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子,随意地盘在脑后。虽是豆蔻年华,却已有倾国倾城美人之势。
见着楚卿鸢出来,候在一旁的钱嬷嬷忙不迭地张口阴阳怪气道:“呦,二小姐您可算是出来了,可叫老奴好等啊。”
楚卿鸢看都没看钱嬷嬷一眼,视线在院中扫视一圈,随意点了一名正在扫雪的婢女说道。
“蝶儿,你随我去。”
被点名的那位婢女赶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对着楚卿鸢福身行礼。
“是,小姐。”
蝶儿心中纳闷,自己只是青鸾苑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平日里负责打扫院子,小姐却为何独独挑了她。
楚卿鸢却知道,前世沉香遇害之后,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蝶儿四处寻她,告知了她这个消息,还提醒她注意春桃,可惜当时的她高傲自大,直接忽略了蝶儿的提醒。
因着蝶儿忠心可贵,也因身边无人可用。
前世的楚卿鸢便让她顶替了沉香的位置,将她提拔到了自己身边。
不过今生,她断断不会再让沉香出事。
重活一世,她必然步步为营,护好自己身边之人,再一个个找那些仇人算账。
那么这一世,就让这个丫头来顶替春桃的位置吧。
“走吧。”
楚卿鸢不理会杵在一边的钱嬷嬷,端好汤婆子,领着沉香和蝶儿踏上了去往福安苑的石板路。
站在门口的春桃死死盯着楚卿鸢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跺了跺脚,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4章 沈夫人
因着楚廷现在只是一名三品将军,统军府的占地面积也算不上太大,从楚卿鸢住着的青鸾苑到沈氏的福安苑也没有多少距离。
不过半刻钟,楚卿鸢便走到了福安苑。
虽然府中的小厮已经将路面上的积雪扫开,但这一路走来,化掉的雪水还是打湿了楚卿鸢的鞋头。
见着一抹浅粉色的身影愈来愈近,一早守在院门口的婢女赶忙进去通报。
沈柔坐在主位,楚婧嫣坐她左侧下首,二人之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盆绽放的红梅。
楚卿鸢一踏进屋子,便见着母女二人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那盆红梅,还时不时笑着交流几句。
“不知夫人此番叫我来是有何事?”楚卿鸢站定,淡淡开口。
可面前二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谁都没有抬头,瞧都不瞧楚卿鸢一眼,继续旁若无人地摆弄着红梅。
楚卿鸢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浅浅勾唇,带着沉香蝶儿二人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兀自捻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微笑地注视着对面旁若无人摆弄梅花的母女俩。
待楚卿鸢泰然自若地喝了两盏茶,吃了四五块点心后,瞥了那装模作样的母女二人一眼,唇角边噙起一抹讥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整了整衣服,向对面浅浅俯身,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沈夫人找我无事,那卿鸢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头就带着沉香和蝶儿离开。
沈柔和楚婧嫣的嘴角一僵,二人对视,眼中均有些许慌乱,却又不能出声制止,只好按兵不动,接着装没听见,手上的动作不断。
候在沈柔身侧的钱嬷嬷倒是个识眼色的,赶忙出声给沈柔递台阶,“夫人,二小姐来了。”
听到钱嬷嬷的话,沈柔和楚婧嫣恍若大梦初醒,赶忙抬头看向楚卿鸢。
“瞧我这人,瞧见这红梅开的鲜艳,便多摆弄了一会儿。二小姐来了,钱嬷嬷你也不说知会本夫人一声。”沈夫人稍显不悦,假意白了一眼钱嬷嬷,嗔怪道。
沈柔今日穿着一件海棠红莲纹立领袄子,杏红色流云百褶裙,面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遮掩住了眼角微微的细纹。她三十余岁,稍有发福,倒是将那眼角的几丝细纹撑了开,看起来少了几分尖酸刻薄的模样,显得面目柔和了几分的同时,又较同龄人年轻了些许。
钱嬷嬷福了福身子,低眉顺眼道,“老奴瞧着夫人与大小姐看得出神,便没出声打扰,二小姐向来也是尊重母亲和嫡姐之人,想来也能理解老奴的苦心,定然不会怪罪一二的。可今日不知怎的,没想到二小姐还未等多久,便不耐烦了,竟是起身要走......”
楚卿鸢听了钱嬷嬷的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这老妖婆的一张破嘴倒是会说,来了一手恶人先告状,把错处全部推到她头上,逼得她不得不受着沈柔的这个下马威。又把她架在高处,让她不好撕破脸皮与之计较。
放在前世,这样的小伎俩或许可以奏效。
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她。
前世见多了高门大户后院里那些斗来斗去的把戏,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对楚卿鸢来说,倒有些不够看的了。
“哦?原来本小姐一进屋,钱嬷嬷便看到了啊?我还以为钱嬷嬷也对那红梅喜爱得紧,没发现我来了呢。”
钱嬷嬷那充满皱纹的脸上铺满的得意瞬间僵住了,自知说错了话,赶忙低下了头。
“钱嬷嬷老了,妹妹就别同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坐在沈柔身侧的女子接过了话头。
楚婧嫣一袭鹅黄色苏绣月华裙,肌肤胜雪,双瞳剪水,气质如兰,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可她又眉眼带笑,婉约温柔,将出尘的气质与大家闺秀之感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一眼看去,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还是楚卿鸢重生以来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楚婧嫣。
前世楚卿鸢把她当做好姐妹,自己有的,她也一定会有,从小到大都没缺过她的那一份。可没想到她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害了不少人,最终永宁侯府上上下下满门抄斩,却独独少了她。
楚卿鸢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在手心上留下了几弯深深的印痕。面上努力维持着表情,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恨意。
楚婧嫣,上辈子欠的账,我迟早要同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知为何,楚婧嫣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身上毛毛的,有一股强烈的杀意向她袭来。可她环顾四周也没找到那杀意的来源,不禁打了个哆嗦。
楚卿鸢赶忙低下了头,收敛情绪。
再抬头时,眼中的恨意早已抹去,换上了一副笑眼盈盈的模样,不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姐姐说的极是。不过依妹妹所见,这院中下人还是严加管教为好,免得最后目中无人,骑到了主子头上。”
楚卿鸢单纯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下人总归是下人,不管再怎么得势,依然改不了她卑贱的身份。”
楚卿鸢停下了手中把玩茶盏的动作,瞟了眼钱嬷嬷,顿了顿接着说道,“姐姐可是我们府上金枝玉叶的小姐,岂能被一介贱婢骑在头上。”
楚卿鸢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楚婧嫣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姐姐,你说对吧?”
楚婧嫣心中一惊,被楚卿鸢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妹妹说的倒也有几分在理,不过......”
楚婧嫣只要松口认同了她便好,至于剩下的为钱嬷嬷开脱的话,她楚卿鸢可没耐心听。
“我就说嘛,姐姐也觉得钱嬷嬷此行不妥,当罚,只是不好开口而已。没关系,妹妹来说,岂能叫一介恶奴欺到我姐姐头上来!”
楚卿鸢气势汹汹,猛地一拍桌,站起了身,中气十足地大喊。
“来人!钱嬷嬷以下犯上,拖出去,赏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福安苑中候在一旁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低着头在边上装鹌鹑。
主要是夫人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动啊!
“怎么?本小姐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楚卿鸢佯装愠怒,口中着重咬了“正经”二字。
虽然声音不大,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受到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柔坐不住了,听着楚卿鸢在那大放厥词,手中的帕子早已在手中揉的不成样子。
冷哼一声,起身道:“二小姐倒是好威风,只是这威风耍错了地方。这是福安苑,不是你的青鸾苑!”
沈柔不发火还好,此话一出便是正中楚卿鸢下怀。
楚卿鸢内心冷笑。
哼!这便沉不住气翻脸了,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村野妇。
上一世自己居然就能被这样的人耍的团团转,可真是愚蠢至极!
第5章 立威
沈柔话音未落,楚卿鸢便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眸含水,宛若受惊的小鹿。
“夫人为何如此想卿鸢......”
楚卿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沈柔,泫然若泣,不禁叫人心生怜惜。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顿了顿,接着说道:“卿鸢只是想着不能叫这恶奴欺了大姐姐去,才想着做一回恶人,替大姐姐出头。夫人何故如此。”
沈柔面色一沉,用袖子挡着嘴,咳嗽了两声。
“二丫头,不知你口中的婧嫣被欺是何时发生的,本夫人从未听说,既然未发生,又何来你替她出头一说。”
“老奴可从未对大小姐有过不敬。”
钱嬷嬷见缝插针,低着头说了一句。
“钱嬷嬷如今已经不把卿鸢放在眼里,下一个不就轮到大姐姐了么?”
楚卿鸢不给他人插嘴的机会,接着道:“还是说,在夫人眼中,卿鸢同大姐姐不一样呢?”
楚婧嫣秀眉微蹙,和沈柔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凝重。
今天楚卿鸢这小贱人不知抽了哪门子邪风,如此伶牙俐齿,说话头头是道的,死咬着钱嬷嬷的错处抓着不放,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
沈柔长叹一声,“你在柔姨心中,同婧嫣一样,都是我亲亲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在乎你的感受。可你还小,不懂这掌家的道理,也得维护好下人,不能叫他们寒了心啊。”
哼!
倒是会找借口!
楚卿鸢内心不屑,强忍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要不是沈柔提醒,掌家之权的事情她都忘了,既然提了,那她就找个机会要回来吧,省的这老妖婆总得隔三差五叫她来一趟嘚瑟半天。
“那夫人的意思,便是要寒了卿鸢的心?”
“柔姨当然没有了。”
“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钱嬷嬷,好让卿鸢心里好受呢?”
楚卿鸢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钱嬷嬷,毕竟前世的钱嬷嬷可没少在关键时刻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也没少给沈柔出一些馊主意,今天她就先讨一点利息回来吧。
被楚卿鸢盯着的沈柔只觉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从楚卿鸢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压在她的身上,险些叫她乱了阵脚。
“钱嬷嬷老了,受不住那么多,便罚十大板吧。看在柔姨的面子上,卿鸢你觉得可好?”
沈柔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目光柔和地看着楚卿鸢,满眼都是慈爱。
可这低三下四的模样,在他人眼中却显得楚卿鸢不近人情,咄咄逼人了。
毕竟年龄在那摆着,怎么说沈柔也算得上是楚卿鸢的半个长辈,古往今来,哪有长辈被小辈压着的道理。
“夫人做主便好。卿鸢本想着既然夫人不愿做那恶人,便罚俸三月好了,既然夫人觉得要罚板子,那卿鸢自是没什么意见的。”
楚卿鸢轻飘飘几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沫,轻啜一口。
沈柔气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只得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来人,钱嬷嬷冲撞了二小姐,罚十大板。”
听了沈柔的话,钱嬷嬷慌了神,急忙去看沈柔,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柔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老奴......老奴遵命。”
楚卿鸢冷冷地瞥了钱嬷嬷一眼,眼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拖下去吧。”沈柔面色不善道。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茶盏,简单的动作中透出淡淡的矜贵。
十大板,足以将一个年迈的嬷嬷打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不过以她对沈柔的了解,定然不会下重手。
不过这已经够了,这十大板才是个开始,至于剩下的,她也会一点点慢慢讨回来。
楚卿鸢看着被带走的钱嬷嬷勾了勾唇,淡淡开口。
“哦,对了。沉香,你去一旁盯着。”
楚婧嫣见楚卿鸢如此姿态,沉不住气,终于忿忿开口了。
“妹妹这是何意?是信不过母亲?”
“姐姐这话可就严重了。钱嬷嬷犯了错,自然要罚。若是其他人都照钱嬷嬷这般做,我这正经主子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婧嫣,面上泛起淡淡笑容,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却带了几丝淡漠。
现在的楚婧嫣还嫩着呢,说话也不经思考,比起前世来,要好对付得多。
不过片刻,钱嬷嬷杀猪般的尖锐嚎叫声便传遍了整个院子。
屋里各人神态各异。
楚婧嫣秀眉紧锁,紧紧盯着外面看,余光还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对面的楚卿鸢。
沈柔面无表情,面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从她紧攥帕子的手上便不难看出她此刻的真实反应。
其他下人们也都是低头垂目,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而唯有楚卿鸢一人,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见一点其他情绪。
只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一直不曾变过,仿佛钱嬷嬷的叫喊声是她的助兴剂一般。
打十板子的功夫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钱嬷嬷的最后一声嚎叫刚落,楚卿鸢便站起身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走上前,向沈柔福了福身。
“多谢沈夫人为卿鸢撑腰,卿鸢身子还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
楚卿鸢说完,也不等沈柔有何反应,转身出门,叫上院子里的沉香,离开了福安苑。
“小姐,沈夫人叫您来有什么事啊?”
沉香屁颠屁颠的跟在楚卿鸢后面,满脸好奇。
楚卿鸢脚步不停,淡淡道:“不知道。”
“啊?”
“她磨叽半天都不说,我才懒得等,爱说不说,反正左右也没什么大事。”
楚卿鸢满脸不在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可是小姐......”
“好了沉香,她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早就吱声了。不过是想着在我面前演一出戏,好让我不计较楚婧嫣害我掉进湖里的事儿。”
不过有些事情她不说,并不代表不计较,这个仇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楚婧嫣还回来。
沉香看着自家小姐满不在乎的模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泛上心头。
好像自从小姐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之前对于大小姐和沈夫人的话,小姐深信不疑,可这次小姐居然公然与夫人叫板,还成功讨到了些甜头。
沉香心中有事,思考着,脚步便慢了下来,与楚卿鸢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
楚卿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就剩蝶儿一人,停下身转头去看,就看着沉香呆呆傻傻地站在那,盯着她的背影双眼发直。
“沉香?发什么呆?快点回去了。”
听到楚卿鸢的声音,沉香猛地回神,赶忙快步向前走去。
“来了小姐......”
第6章 没安好心
此刻。
福安苑。
沈柔和楚婧嫣母女二人相对端坐,二人皆是面色深沉,表情凝重。
楚婧嫣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丫鬟婆子都下去。
待屋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以及二人的贴身丫鬟时,楚婧嫣忙不迭开口道。
“母亲,这楚卿鸢不知怎么回事,昨天女儿就觉得她不对劲。”
“的确,这小贱人今天像是变了个人,软硬不吃,一直揪着钱嬷嬷不放,不像她平日的行事风格。往日都是柔姨柔姨的叫,今日却是一口一个沈夫人。”
沈柔叹了口气,阖上双目,伸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唉,莫不是她嫌落水之后无人关心,于是便来耍了顿脾气?”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小蹄子向来便目中无人,跋扈得厉害。”
听了楚婧嫣的话,沈柔沉思片刻,开口道:“秋兰,让伙房熬盏燕窝给青鸾苑送去,就说是本夫人送的。”
“是,奴婢这就去。”
秋兰福了福身子,躬身退了出去。
“母亲别担心,明日女儿再去青鸾苑看看,探探楚卿鸢的口风。”
楚婧嫣见沈柔仍旧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赶忙开口安慰道。
沈柔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好,她若是还耍小性子,便许她些小好处安抚一下,应当就差不多了。”
“好的母亲。”
“你父亲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传信回来了,不知边疆战况如何了。”
楚婧嫣笑了笑,挽上了楚柔的胳膊。
“母亲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已经牢牢将这统军府上下掌握在了手中,母亲辛辛苦苦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是父亲回来,也寻不出什么错处。”
听了这话,沈柔面上的愁容一扫而光。
“希望如此吧。”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满满的得意。
“对了,母亲今日叫女儿和楚卿鸢来所为何事啊?”
沈柔面上刚漾起的笑容瞬间消失,用力甩了下手中的帕子。
“那个该死的小贱人,来了便打岔,害得母亲都忘了正经事。”
楚婧嫣赶忙伸手抚了抚沈柔的胸前,为她顺了顺气。
“母亲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不必和那小贱人一般见识。”
沈柔顿了顿,“五日后尚书府老夫人袁刘氏六十大寿,刚递来三张帖子,邀我们三人一同前去。”
刘老夫人乃礼部尚书袁达的母亲,因着楚婧嫣与袁家二小姐袁明妤向来交好,于是这寿宴的帖子便理所当然的送到了统军府上。
不过这帖子居然还有楚卿鸢的一份,尚书府此举却是让楚婧嫣不明所以了。
“原来如此,正好女儿与袁家小姐也有些时日未见了。明日女儿去青鸾苑,就一道将这帖子捎过去吧。”
“好。”
“不过,母亲你说为何这帖子还有楚卿鸢的啊。”
不提楚卿鸢还好,一提起她,沈柔顿时面目阴鸷。若不是那个小贱人在挡路,嫣儿就是这统军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
“许是照顾到你父亲的面子吧。”
沈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楚婧嫣,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刚才的想法怎么也压不住,内心开始盘算着如何除掉楚卿鸢,全然忘记了这统军府到底姓什么。
“听来送帖子的小厮说,尚书府此番寿宴,邀请了不少达官贵人,保不齐太子殿下也会去,你可要好好地表现一番。”
“就连母亲都要打趣婧嫣!”
听到沈柔提起太子,楚婧嫣两颊微红,面上浮现出一抹娇羞,嗔怪道。
沈柔笑道:“好了!母亲不说了,快些回去准备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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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楚卿鸢才刚走到青鸾苑门口,便看到了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春桃。
楚卿鸢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进了屋子。
没过多久,秋兰便带着一盏熬好的燕窝送上了门。
秋兰将燕窝从食盒中取出,放在楚卿鸢前面的桌子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夫人体谅二小姐身子未好,特地吩咐伙房熬了这盏燕窝,差奴婢送来。”
楚卿鸢点了点头。
“好,劳烦秋兰姑娘转告沈夫人,这份好意,本小姐收下了。”
“二小姐言重了,奴婢不敢当。”
“蝶儿,送送秋兰姑娘。”
“是。”
楚卿鸢眯着眼睛,盯着春兰的背影。
这秋兰倒是个聪明的,做事滴水不漏,态度也足够恭敬。只是上一世她并未与秋兰有过过多接触,只是知道她是沈柔的左膀右臂,并不知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永宁侯府满门抄斩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这一世,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对永宁侯府不利的念头,若是这秋兰有什么邪念,她便早早掐灭,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秋兰一走,楚卿鸢便掀开燕窝的盖子,凑上前嗅了嗅那盏燕窝,而后一脸轻蔑地丢下盖子,开口说道。
“沉香,拿去把这燕窝倒了。”
沉香满脸不解,忍不住叹道:“小姐!这......这可是好东西......”
楚卿鸢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双眼微眯,狭长的眸子里眼波流转,一脸不屑地靠在椅背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沈柔向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今日我去气了她一顿,她不生气都算稀奇,眼下居然还体谅我身子未好,送一盏燕窝给我,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加点什么别的东西。”
沉香恍然大悟,眼里满是对自家小姐的佩服,刚要拿起燕窝准备起身,却被楚卿鸢伸手拦了下来。
刚刚沉香的话倒是给了她些灵感,这好好的燕窝倒了的确白白可惜,不如稍加利用一下,还能帮她点小忙。
“不必倒了,拿去给春桃吧,就说我刚用过了些点心,现在吃不下。”
沉香顿时心疼得龇牙咧嘴,眼瞅着那晶莹的燕窝,先是叹气,而后又愤愤地跺了跺脚。
还真是便宜了春桃!
这好东西倒了虽然可惜,可给春桃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吃,岂不是连喂狗都不如,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沉香气愤的包子脸,楚卿鸢不禁捧腹大笑。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传入耳中,沉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整懵了,双手仍旧保持着端着燕窝的姿势,抬头满眼迷惑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眉眼弯弯,笑着开口解释,“放心,给春桃吃了并不可惜。若是有毒,便可以直接除掉她,为我们省了些事。即便没有毒,对我们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沉香向来将楚卿鸢的话奉为圣旨,听了自家小姐一席话,虽然心中仍有些许不满,但还是屁颠屁颠地端着那盏燕窝,送到了春桃住着的厢房。
“小姐赏你的,趁热吃了。”
沉香将燕窝重重地摔到桌子上,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春桃本还因为沉香的态度而不满,想要呛她两句。
可待她看清碗里盛着的东西时,急忙从凳子上跳下来,端起来就全部倒进了嘴里。
吃完还咂了咂嘴。
“果然是好东西!香啊!”
第7章 姐妹相见
不出一天。
因为冲撞了楚卿鸢,钱嬷嬷被罚了十大板的消息就迅速在统军府中扩散,在下人之间传了开来。
得知了这个消息,众下人免不得要讨论一番,此刻下人房内可谓是炸了锅。
一堆无事可做的丫鬟小厮蹲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要我说啊,这二小姐就是不识好歹,我听福安苑的洒扫丫鬟玲儿说啊,她一直紧紧逼着夫人,硬是要罚钱嬷嬷三十大板呢。”
“呦呦呦,那玲儿可不是你的老相好嘛!怪不得消息这么灵通~”
“去去去!说什么呢?”
两个小厮说着便嬉笑着闹了起来,旁人也不管他们,依旧围成几堆,叽里呱啦地讲着他们听说的消息。
“你少胡说,钱嬷嬷明明被罚了十大板。”
“那钱嬷嬷都一把年纪了,十大板也不少了,怎么不得在床上躺半个月的。”
“怎么?你心疼了?”
“我可去你的!说到底二小姐才是这统军府中的正经主子,罚个下人怎么了。”
“就是就是!”
“我怎么听说二小姐想着罚俸三月便可,是夫人非要打钱嬷嬷板子的。”
“怎么可能!钱嬷嬷可是夫人的奶娘,一直跟着夫人的......”
“我亲眼见着的,还能有错?”
“哎,之前二小姐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和夫人作对了。”
“对啊!还真是......”
“主子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猜透的!”
......
“快都散了吧,主子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今日要浆洗的衣服还没洗完......”
“哎呀!青鸾苑要的小菜还没准备好呢!”
“散了散了。”
“走了!干活去了!”
众人讨论了许久,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只觉得无趣,便四下散去,各做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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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婧嫣起了个大早,挑了一身烟霞色的百花曳地裙,外披一件织锦镶毛斗篷。
梳洗打扮一番,便带着帖子扭着腰肢向青鸾苑出发了。
楚婧嫣到时,楚卿鸢才刚刚睁眼,还在榻上未起身。
沉香端着铜盆绕过雕花屏风。
“小姐,该起了,大小姐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早,哪股邪风把她刮来了?”
楚卿鸢慵懒地伸展了手臂,坐起身来,随手撩起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丝慵懒的娇柔,同时还有淡淡的上位者的气息。
沉香不禁被自家小姐的气势惊到了,抬起的脚端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嗯?”
楚卿鸢半天没听着沉香的回答,转头一看,却发现沉香怔怔地望着她发呆。
“怎么了沉香?”
“奴婢该死!一时不察被小姐的美貌迷到,失了反应,没听清小姐的话。”
沉香说着,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楚卿鸢噗嗤一笑,起身下榻扶起了沉香,“好了!都说了不让你跪了!再动不动就跪,小心罚你一次跪个够!”
“是,小姐。”
“楚婧嫣大清早的来干什么?”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沉香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用一旁的茶漱了漱口。
“奴婢不知,珠云只说了大小姐要找您。”
“好,那便唤她们进来吧。”
说完,楚卿鸢便坐到了桌前,等着楚婧嫣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
“妹妹昨晚睡得如何?姐姐这么早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扰了妹妹好梦。”
寻常官家女子,各个都是早早起床,弹琴绣花,吟诗作画。
唯有楚卿鸢,总是日上三竿才起。整日里想着吃喝玩乐,舞刀弄枪,向来不爱学习,完全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算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废物。
前世的楚卿鸢也不是天生就这样,只是从小沈柔就在潜移默化之中告诉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况且她是将军之女,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并无大用,还是得多练武,才能光耀统军府门楣。
可背地里沈柔却没少让楚婧嫣读书习字,把楚婧嫣培养成了一名蕙质兰心,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同时女红,弹琴,绘画,跳舞样样不差,放眼整个京城,能与之相比的寥寥无几,完全是按照未来皇妃的规格来培养的。
要不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
有楚婧嫣这样的珠玉在前,自然显得楚卿鸢胸无点墨,粗鄙不堪,一时间沦为了京城中的笑话。
前世的楚卿鸢也蠢而不自知,一心觉得沈柔是为了她好,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看法。
上一世为了讨君玄晟欢心,她才从头学起各项才艺,虽说她足够聪明,学得也快,可为了赶上别人,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经常学到深夜,才将将赶上一般的贵女,自然与从小便精心培养的楚婧嫣没有可比性了。
楚卿鸢抿嘴一笑,“大姐姐来得这般早,卿鸢便是不想早起,也不得不起了。”
“姐姐有事找妹妹,便想着早些来。顺带看看妹妹身子恢复得如何,还有没有不适。”
“原来如此。”楚卿鸢眨巴眨巴眼睛,“大姐姐用过早膳没有?”
楚婧嫣一早起来便忙着梳洗打扮,想着先给楚卿鸢送帖子,再探探她的口风。完事了去福安苑同沈柔一起用早膳。便抿了抿唇,“姐姐还不怎么饿,便不曾用过......”
“哦~那大姐姐先等等吧,卿鸢饿了,得先用早膳,大姐姐什么有事我们待会儿再说。”
“蝶儿!布膳!”
蝶儿打开食盒盖子,笑嘻嘻地说道:“好嘞小姐。”
那食盒里摆着几碟点心,一碗白粥,还有几样小菜,荤素搭配,十分丰盛。
“小姐你快尝尝,这红糖糕可是沉香姐姐特意在小厨房做的,闻着味道可香啦!”
蝶儿一边布膳,一边为楚卿鸢介绍着。
“这是桂花酥!”
“这是蜜渍梅花!”
“这是鸡蛋肉圆!”
“这是酥炸牛肉卷!”
“这是虎皮花生!”
“这是爽口黄瓜!”
“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蝶儿一拍额头,“对啦!叫什锦素拼!”
“在炉子上煨了半个时辰的白粥,小姐小心烫。”
最后,蝶儿将一碗白粥摆到了楚卿鸢面前,满意地拍了拍手,“小姐快用膳吧!”
满满当当一桌,香气扑鼻,琳琅满目,让人看了便垂涎三尺,口舌生津,忍不住食指大动。
第8章 用早膳
楚卿鸢夹起一枚粉色的花形糕点,放入口中,“嗯!好吃!这红糖糕入口软糯,甜而不腻,不愧是沉香的手艺。”
楚卿鸢眯着眼睛享受起来,冲一旁候着的沉香比了个大拇指。
“哇!这酥炸牛肉卷真是绝了!皮薄馅大,外边金黄酥脆,内里汁水丰盈!吃上一口简直唇齿留香!”
“好吃好吃!”
......
楚卿鸢向来也不是那大家闺秀,自然不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夸着。
各种食物的香味儿飘满了整间屋子,看着楚卿鸢大快朵颐的模样,还有她时不时发出的赞叹,对楚婧嫣来说,简直是从各个方面,各个感官上对她的折磨。
这番举动成功勾起了楚婧嫣的馋虫。
可这正是楚卿鸢想要的,她斜着眼偷偷瞥到楚婧嫣坐立不安的模样,内心的小恶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夸张起来。
楚婧嫣没用过早饭,只是闻着些香味倒也能忍,可再配上楚卿鸢腮帮子鼓鼓,吃得极香的模样,这叫人怎么忍得住!
“咕~”
楚婧嫣的肚子偷偷地发出了一阵响声。虽然动静不大,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但楚婧嫣还是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仿佛听到了一般,楚卿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口道:“唉!这么香的早膳,可惜大姐姐不饿!简直是太可惜喽!”
说完又吃了几口,偷瞄了一眼楚婧嫣,故意发出了一阵赞叹。
楚婧嫣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时时刻刻都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自然不能拉下脸面张口去要,只能坐在那里看得见吃不着,活活受罪。
约摸又过了一刻钟,楚卿鸢终于吃饱喝足,慢腾腾地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沉香,蝶儿。这小菜点心各样都还剩了些,味道也蛮不错,你俩收下去分着吃了吧。”
“谢小姐。”
眼瞅着沉香和蝶儿欢欢喜喜地将那些剩下的点心和小菜放进食盒带走,楚婧嫣更委屈了。
楚卿鸢这小贱人不给她吃也就算了,就连问都不问一句,吃完了剩下的还赏给了两个奴婢。
莫不是她连两个贱婢都不如?
楚婧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面上端庄大气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逐渐有了崩塌的迹象。
说到底,楚婧嫣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情绪当然不可能控制的滴水不漏。
以前的楚卿鸢过于蠢笨,也从不关注这些,所以才被一直蒙骗。
然而此时的楚卿鸢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楚卿鸢了,身子还是十三岁的身子,但内里早已换了芯子。
楚婧嫣的那些小表情自然逃不脱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的眼睛。
瞅着楚婧嫣满脸不开心的样子,楚卿鸢内心不禁暗爽一把。
哈哈哈哈哈!
果然给楚婧嫣气到了,本来她还以为食物对颇有教养的楚婧嫣没什么吸引力呢,没想到她这一手损招居然还奏效了。
虽然内心狂喜,但楚卿鸢却面上不显,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劳烦姐姐久等了,没想到沉香的手艺这般好,妹妹一时沉迷其中,便忘了大姐姐还还在等着,贪嘴多吃了些。今日沉香倒是准备了不少点心小菜,只是可惜了大姐姐不饿,要不然还能一起用些。”
楚卿鸢叹了口气,摇着头满脸惋惜,一副替楚婧嫣可惜的模样。
楚卿鸢也真是杀人诛心,眼瞅着楚婧嫣挂了相,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了早膳这茬事情,这不纯纯是拿刀子往楚婧嫣心尖上扎么。
“哎呀!卿鸢忽然想起来一茬事,还得劳大姐姐帮忙。”
楚婧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说:“不知妹妹有何事?”
“卿鸢前两日忽然兴起,绣了一方帕子,可是那花是怎么绣怎么难看。大姐姐的绣工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卿鸢希望能让大姐姐指点一番。”
楚婧嫣看着那绣得一团乱糟的帕子一阵失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花绣的都不如她六七岁时绣得好,虽说看上去像是花了不少时间,可要是实话实说,只能算得上是一坨精心雕琢的狗屎。
即便内心再不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维持的。
楚婧嫣思考了一番,斟词酌句道:“妹妹这帕子倒是绣得当真别致,足以见得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这针脚稍微有些潦草,你耐着性子去做,倒也是能做好的。”
“可卿鸢看着大姐姐绣帕子时却是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就绣好了,卿鸢内心着急,这绣的便搬不上台面了。”
楚婧嫣听着楚卿鸢夸她,内心免不了一阵得意,脸上也不自觉地漾起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是因为姐姐从小便绣,时间长了就会了,妹妹才刚开始,自然要绣得慢些。”
“妹妹你看,此处的针脚,便不该这样落......”
“卿鸢不会,大姐姐教教我!”
“大姐姐好厉害!”
“原来是这样,卿鸢明白了......”
......
别的不说,楚婧嫣在女红方面还是有真点本事。楚卿鸢在她的指导下,也算是绣出了些人能看的东西。
二人便绣起了花,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还时不时吹些彩虹屁,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姐妹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绣花本就是个慢功夫,更何况楚卿鸢也有意拖延时间。
一晃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楚婧嫣早上起来就匆匆来了青鸾苑,本想着送下帖子便走,于是连早膳都没用。没想到被楚卿鸢馋了一顿,又被拉着绣了一上午的花,连一块点心都没用过,此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虽然喝了好几盏茶,可茶水也不管饱呀!
此时的楚婧嫣可谓是饥肠辘辘,但楚卿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感觉不到累和饿,仍旧兴致盎然地拉着她绣花。
楚婧嫣几次三番提出想走,还未张口,就被楚卿鸢用新的问题塞了回来。
“咕噜~”
楚婧嫣的肚子终于忍不住了,唱了首婉转响亮的空城计。那声音响亮异常,足以让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虽然楚婧嫣的芯儿早就烂透了,一肚子坏水,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从小就被教育过的大家闺秀,自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楚婧嫣挂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面上迅速爬满了红色,就连耳尖都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楚卿鸢顿感意外,她懊恼地一拍头,眨了眨眼睛,声音绵软道:“对不起大姐姐,都是卿鸢不好,缠着大姐姐都忘了时间。大姐姐快先回去用午膳吧,卿鸢再绣一会儿,改天再去锦玉苑找大姐姐请教。”
“沉香,替我送送大姐姐。”
“大小姐,请吧。”
楚婧嫣还没从肚子响了的羞赧中反应过来,就被沉香姿态恭敬地“请”出了青鸾苑。
待楚婧嫣回过神时,她早已回了锦玉苑,坐在屋里的凳子上了。
第9章 别提太子那个晦气东西
楚婧嫣反应慢,没有回过神,可她都肚子却不会管那些有的没的,再次发出了一声婉转悠长的“咕噜噜~”
楚婧嫣面色一红。
“珠云,现在传膳!”
“是,小姐。”
用过午膳,解了燃眉之急,楚婧嫣才得以安下心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可她越想越是觉着不对劲。
合着这一早上她忙活半天,正经事儿一件没办成不说,还白平无故挨了顿饿。
这么算下来,里外里她是起了个大早,白忙活了一通,饿了一上午,还被楚卿鸢狠狠扎了一针。
上午教楚卿鸢绣帕子时,楚卿鸢那小贱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好几次眼睛是看都不看,那是直直往她手上戳啊,还好她反应快躲开了,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说不准她的手早就被那个小贱人扎成了筛子。
即便是这样,她的指尖还是被扎了一下。
纤长的手指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楚婧嫣摩挲着指尖的那一点殷红,再看看放在桌上未送出的帖子,越想越来气,长袖一甩,便将搁在一旁的一整套白瓷茶具尽数拂了下去。
茶壶茶杯摔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而后尽数摔成碎片,散了一地。
就算这样,楚婧嫣觉得还是不解气,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直叫她内心不爽。
转头再一看静静躺在桌上,被她原封不动带回来的帖子,她怒气更甚,恨不得将那帖子揉皱撕碎,以解她心头之恨。
可斟酌了一番,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楚婧嫣收回了手,朗声道。
“珠月!”
一个扎着双环髻,面容清秀,身穿桃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绕过屏风,掀开珠帘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给楚婧嫣行了个礼。
“奴婢在。”
“去青鸾苑,把这帖子送到楚卿鸢手中,就说晌午走得匆忙,忘记给她留下了。”
“是。”
珠云珠月是楚婧嫣八岁那年沈柔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
二人本是姐妹,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二人年纪轻轻便无依无靠,被迫无奈只能卖身为婢。
因着她们二人从小便读书习字,精通女红刺绣,诗词歌画,沈柔便做主收了她们二人,做了楚婧嫣的贴身婢女。
不过她们二人倒也当真有些能耐,教给了楚婧嫣不少东西,不论是书画还是女红,都颇有些见解,因为饱读诗书有时还能给楚婧嫣出出主意。
楚婧嫣也算有良心,真将二人当做半个老师,遇事不决便向二人请教,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向来也是交给这二人去办。同时还给足了她们吃穿用度的份例,从不差遣她们做些脏活累活。
毫不夸张的说,这二人的生活同寻常人家的小姐少爷相比,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珠云珠月二人也是那知恩图报之人,帮了楚婧嫣不少忙,也替楚婧嫣解决了不少麻烦,成为了楚婧嫣手中的两把利刃。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是不知当她们二人知晓了家族覆灭的真相后,会不会仍旧对楚婧嫣如此忠心耿耿......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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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
几日时间转瞬而过。
转眼便到了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当日。
沉香一早就开始催促楚卿鸢起床。
“小姐小姐,已经辰时一刻了,该起来梳妆了。”
“不着急,再睡一会儿嘛。”楚卿鸢闭着眼嘟嘟囔囔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今天寿宴上可是有很多人的!各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都会去。”沉香顿了顿,思考了下接着说:“据说太子殿下也会去......”
“太子?别跟我提他那个晦气东西!”
楚卿鸢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打断了沉香的话,气鼓鼓地坐在榻上,双手抱在胸前,杏眸圆圆,一脸不满地瞪着沉香。
“怎么了小姐?”
沉香不解。
“小姐之前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
“以前是我眼瞎,以后别再提那个晦气东西!”
楚卿鸢气恼,又咚地一声躺了下去,拽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好好好,奴婢不提了不提了。”
沉香见楚卿鸢又躺下了,赶忙上手扒拉她。
“我的好小姐,醒都醒了,快些起来吧,还得梳妆打扮呢。”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沉香发觉自家小姐完全变了个人。
从前的小姐向来喜欢春桃,很多事情都交给春桃去办,只会把一些脏活累活交给她。
可现在小姐却有意疏远了春桃,不再让春桃在跟前侍奉,反而把她提到了身边,从前那些脏活累活也交给了院里的粗使丫鬟,不许她再做了。
沉香不解为何自家小姐突然转了性子,但仍旧听话照做,每日精心侍奉楚卿鸢的饮食起居。
相处了几天,在楚卿鸢的有意为之之下,沉香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主仆二人关系更进一步,逐渐拉近了距离,有说有笑的,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板一眼了。
逐渐的,沉香胆子也大了起来,敢与楚卿鸢开一些小玩笑了。
楚卿鸢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在沉香的唠叨声中起了身。
沉香的伺候着她洗漱更衣,简单用了些早膳后,楚卿鸢拖沓着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梳妆台前。
楚卿鸢半阖着眼睛,倚在靠背上,哈欠连天,任由着沉香的一双手在她身上摆弄,为她梳妆打扮。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沉香咂了咂嘴,满意地拍了拍手,“小姐快看看满不满意!”
楚卿鸢兴致缺缺地抬起眼皮,却见面前的铜镜中映着一名绝色少女的模样。
镜中少女面容娇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黛色。
向来不施粉黛的脸上被沉香用胭脂上了一点淡妆,头发也梳成了与往日不同的随云髻,脑后用绾色丝带绑成蝴蝶结点缀,发髻处斜斜插了一支攒金海棠花流苏步摇,还点缀了几朵绢花。
楚卿鸢抬手取下那支攒金海棠花流苏步摇,“太贵气了,换支素净些的吧。”
沉香便又从妆匣中找出一支绢花珠钗,插到楚卿鸢发间。
楚卿鸢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菱花镜前,打量了一番,轻轻挑眉一笑。
沉香可真是全能宝贝,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还化得一手好妆,审美也是十分在线。
楚卿鸢爱极了今日沉香为她搭配的这身衣服。
一袭流彩暗花云锦长裙,上搭一件锦色素绒绣花袄,再配上一件大红色织锦软毛披风。
简单素净,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大气。
第10章 寿宴
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当日,沈柔早早便命马夫套好了马车,候在统军府门前。
楚婧嫣今日又是起了个大早,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
只见她身穿一件鹅黄色广袖流仙曳地裙,腰间用桃粉色丝带绕成蝴蝶结的模样作点缀,外罩一件红色狐皮斗篷。
五官出挑,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一双花瓣唇红艳水嫩。身形高挑,身段玲珑有致,才十四岁年纪便已是姿容艳丽,娇美无双。
她的身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独特气质,清雅高华。举手投足间又风姿绰约,气质脱俗。
当真不负其“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
楚婧嫣收拾妥当,正打算带上珠云珠月去福安苑寻沈柔,却见到了沈柔派来传话的冬梅。
冬梅小步走来,在楚婧嫣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个礼。
“大小姐安,夫人叫奴婢来和您说一声,夫人已经备好马车,让您直接出府便好,不用去寻她了。”
“好。珠云珠月,那我们便直接去门口吧。”
“是。”
这厢楚婧嫣带上寿礼,遣了冬梅回去,便踏上了去府门的路。才走了不久,便看到一身大红色织锦软毛披风的楚卿鸢从一边走来。
楚婧嫣快走两步,面上堆起笑容,迎上了楚卿鸢,二人并排向前走去。
“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与往日不同了。”
楚卿鸢嘴角噙起一抹笑,“哦?姐姐觉得有哪里不同。”
楚婧嫣打的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
从前春桃在她身侧伺候时,每逢各家宴会或是宫宴,春桃都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贵气十足,衣服净捡华贵的穿,恨不得将妆匣里的所有钗子步摇都插在她的头上。
年纪小小却活脱脱一暴发户的打扮,有时甚至比办宴的主家都打扮得隆重。
楚婧嫣和沈柔也一个劲儿地夸她,再加上楚婧嫣的好友们为了看热闹,也轮番夸她的打扮贵气逼人,彰显了统军府的门楣。
久而久之,她便飘飘然,爱上了那穿金戴银的富贵张扬打扮。
本身她便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废物。再加上她那迥异的穿搭风格,更是成为了每次宴会的笑柄,同时也更好的成为了楚婧嫣的衬托。
楚婧嫣顿了顿,斟词酌句道,“平日里妹妹都打扮得贵气亮眼,今日却如此素净,岂不是会被别人将我们统军府看轻了去?”
“大姐姐言重了。今日是礼部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卿鸢自是不好打扮得过于隆重,盖过了刘老夫人的风头。”
楚卿鸢声音淡淡,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脚下的脚步不停。
楚婧嫣秀眉微蹙,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楚卿鸢便淡淡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
“大姐姐莫不是喜爱上了卿鸢从前的那些衣服首饰?沉香,等从寿宴回来了,便叫春桃将那本小姐几匣子最贵重的珠钗头面送到锦玉苑去。”
楚婧嫣一噎,赶忙道,“妹妹误会了,姐姐只是好奇妹妹为何变了风格而已。”
楚卿鸢听了红唇微勾,没有再说些什么。
须臾间,二人便到了统军府门口,见到了准备好的马车。
见沈柔还未到,楚卿鸢便停下脚步,乖巧地在一旁站好候着。
楚婧嫣再一次蹙眉。
楚卿鸢今日这是怎么了?好似忽然间懂得了规矩,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站在这里等母亲,而是自顾自地直接上马车。
沈柔带着秋兰走到近前,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楚卿鸢乖巧站在马车前,面带微笑看着她。
楚婧嫣立于她身侧,姿态落落大方,只是秀眉微蹙,面色沉重。
沈柔快走两步到了近前,满脸关切。
“婧嫣和卿鸢怎么来得这般早?外面冷,怎么不上马车等我?”
楚婧嫣向前两步挽上了沈柔的胳膊,“母亲,不碍事,我与妹妹也才刚到。”
楚卿鸢微微一笑,淡淡颔首。
“快上马车吧。”
“好的母亲,婧嫣扶您上去。”
.......
待几位主子都上了马车,几个婢女也爬上了后面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哒哒地驶向尚书府。
楚卿鸢一上马车便合上双目,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沈柔和楚婧嫣见状,只是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一路无话。
礼部尚书府和统军府都在城东,相距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马车停下的一瞬间,楚卿鸢便睁开了双眼。
马夫放好了矮凳,各婢女便搀着自家主子下了马车。
今日尚书府门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府里几个主子都在门口等待众宾客的到来。
尚书府二小姐袁明妤远远便瞧着楚婧嫣从马车上下来,赶忙飞奔过来。
“婧嫣姐姐!你来啦!”袁明妤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牙齿。
楚婧嫣伸手,替袁明妤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道,“今日是你祖母的寿宴,我怎能不来。”
“别在门口站着了,姐姐和沈夫人快随我进去吧,我们坐着聊。”
男宾到了便直接安排在前厅入席,女眷们则被带到花厅里,待快开席时在一同前往前厅。
男女同席不同桌,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
袁明妤牵着楚婧嫣,带着她进了府中花厅。
楚卿鸢面无表情,抬腿跟上。
花厅内全是各家小姐夫人在互相交流攀谈,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楚婧嫣向来便是人群中的焦点,她一只脚刚迈进花厅,许多小姐夫人便停下了口中交谈,将目光聚集在了她身上。
楚婧嫣从小便习惯了众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温柔一笑,向各位夫人小姐颔首示意后,便随着袁明妤走到了中央的圆桌前。
那里坐着的全是向来与她交好的各家小姐们,见楚婧嫣径直走来,她们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婧嫣终于来啦!我们等了好久了呢!”
“是呀是呀!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这红色斗篷更是衬得姐姐肤色胜雪,美丽绝伦......”
几个世家小姐将楚婧嫣和袁明妤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楚卿鸢一进门,便看着到处都是各家小姐夫人,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寻着一处人少处坐了下来。
她不学无术,京中各家小姐自是无人愿意与她成为朋友。不过这样正好,楚卿鸢也乐得清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楚卿鸢想清净,自是有人不愿如她意......
第11章 转了性子
“哎?婧嫣,那是楚卿鸢?”
一个身着浅湖蓝色锦绣裙的清秀女子努了努嘴,下巴微抬,示意了下楚卿鸢所在的方向,满脸疑问道。
此人便是工部侍郎秦朗之女秦娇妍,楚婧嫣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
楚婧嫣并未说话,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围在她身侧的几个小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那是楚卿鸢?”
“真的假的?”
“她一向不都穿得艳俗不堪,今日这是......”
“太奇怪了!这居然是她?”
“今日只插了一支绢花珠钗和几朵绢花?不是她往日的风格啊!”
“是啊是啊!”
“照她之前的风格,怎么不得把脑袋插得满满的都是簪子!”
“莫不是她知晓太子殿下向来赞许婧嫣姐姐的穿扮,听闻今日太子要来,便学着婧嫣姐姐的模样打扮一番,想要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此话一出,众小姐哗然。
虽然,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除了披风颜色相似,楚卿鸢今日的打扮风格与楚婧嫣并无半点相像。
可她们几人向来与楚婧嫣交好,明白楚婧嫣对太子殿下的心意,而她们也想沾些光,从中讨些好处,自然愿意事事让着楚婧嫣,说些漂亮话,处处捧她的臭脚。
再加上楚婧嫣也当真有几分本事,让太子殿下刮目相看,于是众人便都为她马首是瞻,处处捧着她。
江璃的话,正说到了她们的心坎上,便忙不迭赞同。
“江姐姐言之有理啊!”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还是江姐姐聪慧。”
“婧嫣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对呀对呀!”
袁明妤见楚婧嫣面无波澜,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自顾自的品茶,浑身上下散发着难掩的落寞。
众小姐们不知晓具体情况,可也猜测不出什么,于是赶忙将问题抛回给了楚婧嫣。
楚婧嫣叹了口气,说道:“角落里那衣着素淡的女子的确是她,只是不知为何,妹妹忽然转了性子,不爱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了。”
一旁坐着的一名妙龄少女发话了。
“哼!究竟是怎么回事,去会会她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起身朝楚卿鸢走去。
一袭粉紫宫装,缨络飘飘,玉佩珠环随着走动叮叮当当。
“喂!楚卿鸢!你是不是在学婧嫣姐姐!想要引起太子哥哥的注意!”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怒气,杏腮鼓鼓,双手在胸前交叉。
楚卿鸢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此人她认得,当朝六公主,君临玉。
乃欣嫔所出。
因着欣嫔是丽贵妃的闺中密友,二人未入宫前关系便极好,丽贵妃对欣嫔母女自然也十分照顾。
再加上丽贵妃原本便十分喜欢女孩,自然对君临玉更好了。
因此,君临玉从小便娇生惯养,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如今不过十岁,就养成了脾气暴躁,嚣张跋扈的性子......
这君临玉向来与她不对付。
前世的她痴缠君容晟,可她是个草包,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礼义廉耻,自然无人喜欢。
相比之下,楚婧嫣不知比她优秀了多少倍,自从君临玉八岁那年见过楚婧嫣后,便满意的不得了,整日盼望着楚婧嫣成为自己的嫂嫂。
于是从那以后,君临玉便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每次见了她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讥讽她不知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竟然妄想嫁给太子,成为她的亲嫂嫂。
见楚卿鸢抬眼看她却不说话,君临玉急了,一跺脚,“楚卿鸢!本公主在同你说话!”
君临玉气急,没控制好音量,一声娇呵盖住了在场大半夫人小姐的声音。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伸着脖子往楚卿鸢这边看。
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楚卿鸢懒懒起身,慢悠悠地向君临玉行了个礼,回话道,“公主息怒,卿鸢自落水生病后,身子便不爽利,头脑也有些发蒙,即便休息了几天也仍有不适,一时反应慢了些。公主向来通晓事理,善解人意,一定不会因这等小事跟卿鸢计较的。”
楚卿鸢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今日衣着,卿鸢只是觉得今日乃老夫人寿辰,应当穿得略微素净却又不失喜庆,莫要盖过老夫人的风头,于是便选了这么一身。若是有哪里不当公主也可指出,毕竟卿鸢年幼丧母,身边也无人提点,自然对这些规矩不甚通晓......”
楚卿鸢越说头越低,越说声音越小。
这京城簪缨门第数不胜数,谁家府中还没点污秽不堪的事情。
在场众夫人也都是从宅间斗争之中生存下来的获胜者,哪个后院没些小争小斗,有些事心里自然清楚,听了楚卿鸢的话,也免不得生了几丝同情,互相对视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君临玉向来嚣张跋扈,而前世的楚卿鸢也一样,二人不逞多让,针尖对麦芒,自然谁也不服谁,每次见面免不得一阵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从前的楚卿鸢何时向君临玉服过软。
可今日楚卿鸢则一改常态,礼行的得周周正正,说话态度更是恭恭敬敬,姿态放到了极低,完全出乎了君临玉的意料。
就像一拳打在了软软的棉花上,君临玉自觉无趣,也懒得抓着楚卿鸢不放。
“行了,既然你是身子不好,就不同你计较了,快坐着歇息吧。”
君临玉摆了摆手,高昂着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背着手踱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楚卿鸢福了福身子,全然不顾他人目光,坐回了椅子上,又阖上了双目。
此时,楚卿鸢听到了身侧有一丝响动,像是有人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便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楚卿鸢抬了抬眼,轻瞥一眼坐在她身侧的锦衣女子,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并不认识,便任由着那人打量,没再理会,继续闭目养神了。
前世她只顾着痴缠太子殿下,此类宴会参加的并不多,也无人为她引荐,自然对于各个府上的小姐并不熟悉。
后来她为了君容晟四处奔走拉拢人心,寻的也是那些能做得了主,或是吹得了耳旁风的各府夫人姨娘,对这些世家小姐当真是半点不熟。
既然不认识,那人也不吱声只是盯着她看,没有主动开口与她交谈的意思,她也没必要多嘴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便有小厮进来通报。前厅的席面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席了。
袁明妤便和其母亲李茹一起招呼着各位小姐夫人们前往前厅,准备入席就坐。
第12章 君容晟,又见面了
众夫人小姐便呼啦啦地起身,跟着李氏踏上去往前厅的路。
楚卿鸢不急着走,而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睁开了眼,慢慢悠悠地随着前方的人群去往前厅。
今日乃是礼部尚书府老夫人袁刘氏的六十大寿,尚书府自是十分热闹。下人们都身着艳色新衣,有的丫鬟婆子还描了些淡妆,用了熏香。
对于不少心思活跃的适龄丫鬟来说,允许她们打扮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要知道今日府上客人极多,不但有各家夫人小姐,还有老爷公子,来了的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是侥幸被哪家老爷公子瞧上,带回府里做个妾室,那便是天赐的福气。
哪怕只是做个通房丫头,也要比在尚书府中做一辈子的下人来得滋润。
虽然下人们都衣着明艳,可那衣裳料子便算不得好了,虽然比普通人家的粗衣麻布好上一些,但与主子们使用的华贵衣料却没法比的。
不过人人面上都满是喜气,叫人看了倒也是赏心悦目。
楚卿鸢带着沉香到时,前厅已是热闹非凡。十几张桌子围着摆了起来,丫鬟们正忙着往桌上摆些水果瓜子。她依旧寻了张角落里没有人坐的桌子,施施然坐下。
老夫人还未到,礼部尚书袁达的妻妾们倒是全都来了。
袁达今年三十五岁,是袁老夫人最小的孩子。虽说他官至礼部尚书,应当是最讲礼义之人,可在这京中他却是出了名的不守礼法,宠妾灭妻之人。
平日里诸位都有所耳闻,碍于袁达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
袁达与夫人叶氏本是少年夫妻,是叶氏在他籍籍无名时候一直陪伴着他。袁达也是有头脑有本事的人,他高中状元后,皇帝便封他为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穷苦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内阁侍读,前途不可估量。
袁达也没让人失望,从上任以来大小功绩不断,短短几年便平步青云,官至礼部尚书。
可人的本心是最难保持的。
奈何他也并不是那重情重义之人,在往上爬的过程中,逐渐失了本心,为了拉拢人心又或是一己私欲,小妾通房那是一房接一房的往里抬,也逐渐疏远了糟糠之妻。
若不是袁达还尚存一丝理智,他不会只是把李氏扶为平妻,而是直接换了这尚书府的主母。
只不过可怜那叶氏空有一个主母的名头,处处被人掣肘,尚书府的掌家之权却是早已落在了李茹手中。
不过据楚卿鸢的前世记忆,叶夫人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包括她育有的一子一女,皆是有头脑之人。
母子三人看起来伏低做小,在尚书府中夹缝生存,实则暗中蛰伏,韬光养晦。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会一会这叶氏母子三人,若是可行,结交一下也不错,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楚卿鸢正想着,便听到一阵骚乱声。
原来是今日寿宴的主人公老夫人袁刘氏来了。
各府上来的夫人小姐都一窝蜂地围上前去,给老夫人行礼问安,净捡些好听的说,又轮番说了些吉祥话,把老夫人哄得十分乐呵。
夸赞之余也没忘了夸几句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小姐。
能来今天这寿宴的女眷皆是深宅内院斗出来的,能爬到府里的顶尖位置,定然是些脑子活络的。
眼下尚书府正经嫡女袁嘉怡也跟在老夫人后面,可老夫人却只亲亲热热的拉着二小姐袁明妤,对那位嫡亲孙女可是看都不看一眼。
老夫人不理袁嘉怡,各位夫人小姐也惯会看眼色行事,定然不会主动讨嫌,上赶着提起袁嘉怡,只当是看不见她,满面笑容地同老夫人聊天。
“好了,诸位夫人小姐,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入席就坐吧。”
见众夫人小姐的漂亮话说得差不多了,李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母亲,今日您是主角,座位在最前边,让明妤扶您过去。”
“好好好!”
楚卿鸢一睁眼,就看着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妇在几个夫人小姐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前去。
那步子稳的像是唱戏的故意亮台步一样,短短距离硬是让她走了快半炷香的时间。
楚卿鸢不禁乐了,这袁老夫人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仗着自己有个四妃之一的女儿,向来眼高于顶,极为享受他人的吹捧。
不过。
站的越高,摔的越惨。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前世欠下的债,就在这一世还吧。
......
袁老夫人今日打扮得十分贵气,牡丹色的苏绣锦袍,身前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就连头上都插了有牡丹花朵样式的发簪。
不论衣裳还是首饰,都绝非平常贵族所见的凡品,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凡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出自宫中巧匠阁和织绣坊的。
袁老夫人作为的贤妃母亲,在寿宴这种时候,就是要尽可能的彰显自己的身份,以此向来贺寿的诸位各府女眷炫耀自己有一位正受宠的女儿。
似是感应到了楚卿鸢的心中所想。
“贤妃娘娘贺礼到!”
代表贤妃娘娘前来送贺礼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宫女。
袁老夫人见了,立马眉开眼笑,脸上褶子堆在一起,活像一朵菊花。
“哎呀!流烟!你怎么亲自过来啦!”
袁老夫人起身,向前两步迎接道。
流烟快走几步,行了个礼,“袁老夫人吉祥!今日是您的寿宴,娘娘思念得紧,便差奴婢来尚书府看看,顺便给您送些东西庆贺生辰。”
流烟说着,便见着几名小厮将五六口大箱子抬进了前厅。
“这里都是贤妃娘娘为老夫人准备的贺礼,因着时间长未曾见面,贤妃娘娘又思念得紧,便吃的用的都准备了些,望老夫人喜欢。”
“好好好!媛儿她有心了!”袁老夫人说着,一边用帕子抹着眼角,“只要是媛儿送的,老身都喜欢......”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到~”
一声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这母慈女孝的温情时刻。
见着两抹身影踏入前厅,众人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容晟双手背后,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入场。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自信。他的头微微扬起,目光坚定地向前看,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诸位不必多礼,袁老夫人快快请起”,君容晟抬手虚扶了一把:“此番晚辈只是前来贺寿,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13章 相中你了,抗议无效
熟悉的声音入耳,楚卿鸢的身体瞬间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猛然抬眸,定定瞪着前方之人,双眸中仿若能喷出火来。
好在掌心的痛楚唤醒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而后理智迅速占领上风。
楚卿鸢低下头,收敛情绪,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使人看不出分毫情绪,唯有身侧藏在袖中紧握的双拳能体现出她此刻的愤怒。
君容晟!
又见面了!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无论如何定要将你强加给永宁侯府上下的罪名千百倍奉还!
楚卿鸢自以为将自己的失控掩饰得很好,不曾想,这一幕悉数落入跟在君容晟身后的玄衣男子眼里。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君玄澈目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承蒙二位殿下看得起,来参加母亲的寿宴,微臣不胜感激。”
礼部尚书袁达见到了太子和三皇子,简直就像孩子见了亲爹,急急忙忙从自己的位置起身,屁颠屁颠的向二位殿下赶来。
袁达作了个揖,态度极为恭敬,满面堆笑地讨好道:“微臣并未想着二位殿下会亲自前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尚书大人客气了......”
几句寒暄过后,君容晟与君玄澈便被请到了最前面一桌。
皇室的基因很好,二位皇子的容貌也皆是其中的佼佼者,身姿挺拔,姿容俊秀,且正是适婚年龄。
这也是许多家夫人小姐愿意来给老太太贺寿的原因。
若是走运,能被哪位皇子瞧上收入府中,那便是天大的荣幸,她们的身份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有些胆子大的小姐们抬起头向前张望,想要一睹二位皇子真容,且不提别的,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再次见到二位皇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时辰也差不多了,传膳!”
袁达一声令下,各位丫鬟婆子便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寿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席间众人对酒当歌,把酒言欢,轮流着找老夫人与礼部尚书袁达敬酒,一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楚卿鸢向来就对各种宴席不感兴趣,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想着了解了解现在达官贵人间的风向,早做打算,为复仇做好准备。
简单吃过一点之后楚卿鸢便放下筷子,开始观察周围。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去看,发现一名女子在她身侧落座,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楚卿鸢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女子约摸十五六岁,身着一件浅粉色锦衣,头戴一支蝴蝶玉簪,看着十分文静。若是再仔细观察的话便能瞧着她那双眼睛,里面透着古灵精怪,为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灵气。
楚卿鸢不禁多看了两眼。
发现楚卿鸢在看她,粉衣女子呲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嗨,你好呀!”
似是没料到眼前之人会开口同她说话,楚卿鸢惊了一下,“呃,你,你好。”
“我认得你,你就是统军府的二小姐楚卿鸢对吧嘿嘿。我叫宁星愿,我爹是兵部侍郎。”
“嗯,我是楚卿鸢。”
“哎?你突然怎么换了穿衣风格?之前总是一身花红柳绿,金钗银钗缀满头的,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素净,不过老实说这样才好看嘛。没想到你居然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是刚刚君临玉去找你茬,我都没认出来呢!”
宁星愿凑到楚卿鸢面前,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歪头盯着她,满脸八卦地开口问道。
还不等楚卿鸢开口回应,宁星愿像连珠炮一样的接着道。
“我记得你之前从来不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呀?怎么今天主动来了?”
“在家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出来走走散散心。”
宁星愿努了努嘴,点了点楚婧嫣和沈柔的方向,“你之前不是和她们关系很好嘛?怎么今天不坐一起了。”
楚卿鸢顿时失笑,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女子,当着她的面蛐蛐她,明明八卦得要命,还一副义正言辞佯装正义的模样。
偏生她对于宁星愿这样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觉得她可爱率真,甚至想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楚卿鸢晃了下脑袋,将那个不靠谱的想法甩了出去。
调整了下情绪,低声开口道:“沈夫人与大姐姐毕竟与我没什么血缘关系,而我的名声向来便不如大姐姐,她们不愿带我一起也合情合理......”
楚卿鸢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咛,还抬手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
“太过分了!”
宁星愿拍案而起,动静太大,引得身边的一圈人都往她们这里看来。
楚卿鸢赶忙伸手拉她,“喂,你小声点呀!”
宁星愿叉着腰气鼓鼓地坐下,腮帮子鼓鼓,煞是可爱。
“不是拜托!你才是统军府正经的主子,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怎么敢挤兑你的!我早就看楚婧嫣装模作样的不顺眼,果不其然不是什么好鸟。”
“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我呸!京城第一蛇蝎心肠还差不多!”
宁星愿说得激动,恨得咬牙切齿,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又大了起来。
楚卿鸢赶忙伸手拽她,“嘘!我的个大小姐呀,这里这么多人呢,你小声点呀!”
宁星愿后知后觉,伸手捂住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气急忘记有这么多人了,实在对不住,我太激动了。”
楚卿鸢算是发现了,这个宁星愿完全是个实心眼,虎了吧唧的没什么心眼。
只不过经历了上一世的教训,楚卿鸢不会再那么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了。
“对不起卿鸢,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见楚卿鸢不回应,宁星愿以为她生气了,伸手拽着楚卿鸢的衣袖摇了摇。
“我没有生气。抱歉啊,刚刚走神了。”
“没生气就好,嘿嘿。”
宁星愿瞬间变了脸,拿起茶壶给二人倒了两杯茶。
端起一杯举在胸前,小脸紧绷,眼底满是正经,认真地对楚卿鸢说:“今日一见,星愿与卿鸢姐姐甚是投缘,从此以后,卿鸢你便是我宁星愿的好朋友,要是楚婧嫣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定然不会轻饶她。”
“你的事情,我宁星愿管定了!”
说完,豪爽的一抬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楚卿鸢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被宁星愿的豪言壮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到楚卿鸢不理她,宁星愿扑上来抱住了楚卿鸢的胳膊,像小猫一样用脑袋蹭了蹭,嘟着嘴不满道:“我不管!反正我宁星愿是相中你这个人了,就是要和你当朋友,至于你愿不愿意......”
“抗议无效!”
第14章 你在玩欲擒故纵?
楚卿鸢不禁莞尔,这小丫头片子真会磨人。
端起桌上的茶,与宁星愿的空杯子碰了一下,“宁星愿,很高兴认识你。”
话毕,仰头一饮而尽。
重活一世,楚卿鸢也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前世她不是没有羡慕过楚婧嫣被众人簇拥,而她却从未有过朋友,以至于遇到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孤立无援,既然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换种生活方式也未尝不可,况且这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已经送到了她的眼前,尝试一下又何妨?
宁星愿眉眼弯弯,又将二人的茶杯满上。
“卿鸢你放心!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是那对儿恶毒母女再欺负你,你就差人去找我,我定然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宁星愿一脸认真的模样,楚卿鸢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
真好。
“好,不过你放心,她们欺负不了我的。”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宁星愿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暖洋洋的。
“快不说那些倒人胃口的了,卿卿,你有没有觉得......”
宁星愿一脸神秘的凑上前,盯着楚卿鸢的眼睛。
“什么?”
“三皇子殿下好像一直在看你!”
“啊?怎么可能?”
楚卿鸢被宁星愿的话吓得一激灵,急忙抬头往君玄澈的方向看去。
不曾想,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她与一双狭长的黑眸对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楚卿鸢像做了坏事怕被人发现的孩子,一张小脸烧的通红,赶忙低头移开视线。
看着楚卿鸢惊慌失措的模样,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喂,卿卿,你怎么啦?”
楚卿鸢低着头不做声。
好端端的,她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而且她都活了两世,也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怎么还搞上脸红这一套了。
楚卿鸢心中懊恼,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楚卿鸢还沉浸在懊恼之中,宁星愿却突然发了疯般地扯她袖子,还未等她抬头,便听着一道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卿鸢,身子好些了吗?前些日子有些事情在忙,便没去看你。”
君!容!晟!
楚卿鸢强迫自己换上一副笑脸,抬头便见着君容晟关切的脸。
“谢太子殿下关心,卿鸢无事。”
语气淡淡,却满是疏离感。
君容晟眉头微皱,这个草包今天这是抽的什么疯,难不成真的如同嫣儿所说,她变了?
“卿鸢莫不是在责怪本宫?”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殿下多虑了,臣女没有。”
君容晟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既然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那本宫成全你!
“如此如此看来,本宫的关心多余了。”
君容晟一甩袖子,愤愤转身要走。
而楚卿鸢这厢却是头都不抬,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
“殿下慢走。”
目睹了这一切的宁星愿简直惊呆了,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你你你......”
宁星愿抬手指着楚卿鸢,半晌“你”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
楚卿鸢淡淡的拿起茶杯轻啜一口。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怎么今天那样和太子殿下说话?卿卿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宁星愿说着,便伸手去碰楚卿鸢的额头,想要试试温度。
楚卿鸢一把拍掉她的手,无奈道:“你才发烧了。”
“不是那你怎么......”
“可能是落水之后脑子清醒了,突然对太子殿下没兴趣了。”
宁星愿眼睛瞪得溜圆。
“我不信,你一定是发烧了!”
“你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全京城都知道,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你以前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你都忘了?那些事情你都做得出来!怎么可能落一次水就不喜欢了?”
宁星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以前为了君容晟干的事情,楚卿鸢就恨不得捡块砖头拍死自己。
“真的不喜欢了!星愿你信我!”
宁星愿认真的盯着楚卿鸢看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信。”
楚卿鸢顿时欲哭无泪。
造孽啊!
她以前干的那些事情到底给宁星愿留下了什么印象啊!
怎么现在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该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吧?”
宁星愿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卿鸢,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我真的没有啊!到底要我说什么你才肯信啊!”
在楚卿鸢期待的眼神中,宁星愿再次决绝的摇了摇头。
“信不了一点。”
“算了,和你说实话吧,太子殿下对我的态度,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我发现,他一边收着我好意的同时,还总是对楚婧嫣嘘寒问暖的,我对于和楚婧嫣共侍一夫没有任何兴趣,于是决定退出这三个人的友谊,对他们尊重祝福且锁死。”
说完,像是怕宁星愿不信似的,她又补了一句,“骗你是小狗!”
“哦~我明白了!”
宁星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因为发现太子殿下和你姐姐不清不楚的,所以你就因爱生恨,彻底黑化了?”
说完她又斜睨了一眼楚卿鸢,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下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胡须,胸有成竹地添了一句,“一定是这样。”
楚卿鸢扶额,这家伙的越描越黑,她就是长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啊!
反正说什么宁星愿都不信,楚卿鸢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索性嘴唇一抿,双手抱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什么都不说了。
“喂!卿卿!”
宁星愿伸手戳了戳她。
“你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只能这样默认了吧?”
楚卿鸢感觉自己要气冒烟了,要不是情况特殊,场合不允许,她真想仰天长啸一番!
她从前究竟是遭了什么孽啊!
“这样!我们赌一百两银子的!若是我的行动表明我还喜欢太子殿下,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要没有的话,你就给我一百两。怎么样?赌不赌?”
“不赌。”
宁星愿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怎么做还不是你说了算嘛。”
再说了,一百两可是她半个月的花销用度,能吃好多顿福满楼的汤包,她才不要傻得去赌。
“卿卿,我爹叫我回去了,改天我去统军府找你玩。你没事的话,也记得去找我昂。”
说完,宁星愿就冲楚卿鸢摆了摆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楚卿鸢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终于不用她再浪费口水解释了。
忽然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身后的沉香,“我说的话难道那么没有说服力吗?沉香,你信不信我?”
“回小姐的话,奴婢也不是很信。”
第15章 向那小贱人讨个说法
沉香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地敲击在了楚卿鸢的心上,她顿时有一种吐血三升功力尽失的无力感。
楚卿鸢趴在桌子上,眼里都没光了。
究竟怎么做才能消除人们对她爱君容晟爱的要死的记忆啊!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君容晟那个晦气东西绑定在一起了!
臭鱼找烂虾,蛤蟆配青蛙。
他明明和楚婧嫣才该是一对儿的。
两人都是那养不熟的白眼狼,纯纯没良心。
楚卿鸢在心中骂着,可骂了两句,便觉得无趣极了。
刚刚宁星愿在时,一直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地说,楚卿鸢觉得有些聒噪,但也没说些什么。
这下那个小丫头先走了,耳边虽然清净了,但这宴会却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想着,她便抬手拦下一个丫鬟。
过了半晌,那丫头怯生生地走向楚婧嫣,在她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个礼。
“楚大小姐好,奴婢奉楚二小姐的命,来给您传句话。”
“二小姐说她刚刚感觉身子不适,就先回府了。”
楚婧嫣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那丫鬟接着开口道:“大小姐莫急,二小姐还说了,见您与沈夫人正与各位夫人小姐聊得起劲,想着你们是在谈论些正经事情,她便不来讨嫌,打搅你们谈话了。”
话已带到。
说完,那个丫鬟低头行了个礼,赶忙脚底抹油开溜了。
跑到无人之处,她才敢停下来,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
这楚二小姐楚卿鸢果真料事如神,猜到楚婧嫣听了她的话,必定要发火,便又教了她两句,还叮嘱她,若是楚婧嫣变了脸色,赶快接着说第二句话,果不其然被猜中了。
可是京中不都盛传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是个废物草包吗?一个草包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而且今日一见,楚二小姐言谈举止得体,并不像她们传的那样。
不行!
她得赶快报告给小姐!
小丫头还没歇过劲儿,又气喘吁吁地撒腿跑向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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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难得的宴会,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这可大大的激发了沈柔的表演欲,带着楚婧嫣游走于各位达官贵人以及其夫人小姐们之间。
楚婧嫣本就姿色上乘,再加上言行谈吐皆是一股大家风范,很容易便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势头竟隐隐盖过了本场宴会的主人公袁老夫人。
这种情况发生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开心。
见自家祖母变了脸色,袁明妤赶忙向楚婧嫣使眼色。
为此楚婧嫣早有对策,嫣然一笑,便提着裙摆向袁老夫人走去。
“老夫人吉祥。”
楚婧嫣站定,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婧嫣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说完,楚婧嫣又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香囊,双手递上。
“您是明妤最敬重的长辈,也就是婧嫣最敬重的长辈。这是婧嫣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可以促进睡眠,还望老夫人笑纳。”
楚婧嫣这一番送礼加讨好,成功俘获了袁老夫人的心,原本铁青的面色也柔和下来,笑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好孩子,快起来吧。”
见袁老夫人变了态度,楚婧嫣转头对沈柔一挑眉,温柔一笑。
......
这厢沈柔和楚婧嫣在社交场上大杀四方,而楚卿鸢早已美美倚在了美人榻上。
“沉香,一会儿福安苑应该就会派人来,你就说我病了,知道不?”
沉香不解,但沉香听话照办。
“好的小姐。”
......
待沈柔和楚婧嫣社交完毕打算回家时,一出尚书府门,她们便傻眼了。
眼前的马车寥寥无几,可统军府的马车只有一辆。
今日她与母亲各带了两名婢女,一辆马车怎么能坐下,况且哪有小姐夫人同丫鬟一辆马车的道理。
楚婧嫣纳闷,笑着转头问候在门边的小厮。
“不知这位小哥有没有见到统军府的另一辆马车呀?”
看门小厮都快被楚婧嫣的笑闪瞎眼了,结结巴巴的回复:“回......回这位小姐的话,约摸一个半时辰前,有一位自称是统军府二小姐的女子乘着贵府马车离开了。然后......然后小的就没有再见过那辆马车。”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在社交场里混得如鱼得水,在众人的吹捧下,她们连走路都是飘的。
小厮的话就像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了二人脸上,扇得二人脑瓜子嗡嗡的。
再加上那看门小厮被楚婧嫣的笑迷糊得眼冒爱心,想在楚婧嫣面前表现一番,自然就没控制好音量,导致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听到了他的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楚婧嫣一下子脸烧得通红。
好在很快有人替她解了围。
秦娇妍上前两步,“婧嫣,柔姨,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正巧今日父亲也是坐马车来的,让他先带母亲回去。我的马车好能坐下你与夫人。”
“婧嫣姐姐,本公主送你们回去,正好本公主也要好好问问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凭什么把你丢在这里,自己却先坐马车走了!”
君临玉也开口了,叉着腰,满脸怒气。
“公主息怒,妹妹她可能只是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也没有想到我与母亲还在这里,我们带着婢女也需要坐马车回去,可一辆马车怎么能坐下这么多人......”
楚婧嫣低头扭着帕子,看似在为楚卿鸢开脱,实际上却在添油加醋。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这样对你!我一定要替你向她讨个说法!”
果然,听了楚婧嫣的解释,君临玉更气了。
拉着楚婧嫣便要上她的马车,“婧嫣姐姐,本公主的马车大,刚好坐得下你们。等送你们回去了,我倒要好好问问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我......”
楚婧嫣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君临玉打断了。
“在场的诸位夫人小姐也听到了吧,她楚卿鸢不愧是京城第一草包废物,眼下居然连长姐都不尊敬了。你们都是证人,不如同本公主一起去统军府好好问问,她楚卿鸢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什么人都抵挡不了八卦的诱惑。
再加上能待到现在才走的,自然与楚婧嫣的交情不差,向来便是以楚婧嫣马首是瞻的。
眼下楚婧嫣受了委屈,她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表现一番。
“既然公主殿下都开口了,那我们怎么能推辞呢?”
“是呀是呀,这楚卿鸢做的也太过分了!”
“对!婧嫣!你平时就是对她太好了,她才敢这么对你!”
“简直太过分了!我们得一起去替婧嫣主持公道!”
......
于是乎,以君临玉为首的四五辆马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往统军府,替楚婧嫣向楚卿鸢讨要个说法。
第16章 道歉
“小姐,果然如同你所说,福安苑那边派人来了。”
楚卿鸢了然于胸,淡然一笑。
好戏开场了。
前世,她与楚婧嫣交手也不止十次八次的,说的夸张点,她甚至比现在的楚婧嫣还要了解她自己。
自然,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的反应也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沉香,接下来看你了。”
经过沉香一双巧手的加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楚卿鸢满意地咂了咂嘴。
“走吧,我不去,她们这场戏也唱不下去。”
过了半晌,秋兰便见着沉香扶着面无血色的楚卿鸢出来了。
秋兰心中纳闷,却面上不显。
明明今早出门还好好的,才过了半天,二小姐怎么又病成了这副样子。
恭敬地弯腰。
“二小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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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玉都在花厅等得不耐烦了,才见到楚卿鸢慢慢悠悠地来了。
她起身,愤怒地一甩袖子,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开始骂道:“楚卿鸢你个小贱人,谁允许你这样对婧嫣姐姐的,你不知道她也要坐马车回来吗?她怎么能与一群贱婢坐同一辆马车?”
君临玉身后的老嬷嬷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楚卿鸢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糯糯开口。
“实在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卿鸢身子实在不适,自然也得坐马车回府。至于忘记嘱咐车夫再去接大姐姐,的确是卿鸢的不对。”
君临玉高昂着头,“那就快点跪着给婧嫣姐姐道歉。”
楚卿鸢即刻变了脸色,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了,冷声道。
“公主这是何意?”
“你做错了事不就该道歉吗?你凭什么这么对婧嫣姐姐?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君临玉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母亲是楚卿鸢心中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她的逆鳞。
原本不提母亲倒好,她还能耐下性子陪这些蠢货唱一出戏,既然君临玉先踩到了她的底线,那就别怪她下手狠厉。
“公主殿下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吧。即便我娘已经不在了,可她也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是统军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况且母亲是在我七岁那年过世的,在那之前,府里的夫子从未断过。也不怕诸位笑话,自从母亲过世,父亲也被派去戍守边疆后,卿鸢就再也没见过一次夫子。卿鸢没被夫子教过,公主殿下莫非也没有么?”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公主身后的常嬷嬷既是公主的奶娘,又是宫里鼎鼎有名的教习嬷嬷,她教出来的,没有哪个是不听话的。公主这么说话,不知道是常嬷嬷管教不严,还是管了公主不听啊?”
楚卿鸢一提常嬷嬷,君临玉就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嚣张气焰立马灭了。转头再一看常嬷嬷的脸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常嬷嬷最爱和母后告状了,这下她指定是完了!
“若是敞开了说,父亲不在京中,现在统军府中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个完全姓楚的正经主子,我坐马车回府天经地义。统军府的事情应该是人尽皆知吧,还是说?公主殿下比我们都少一段记忆?”
楚卿鸢一身白衣,站在花厅中央,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之态,仿佛一阵风过来便能把她吹倒。
楚卿鸢本就样貌出众,如今七分病态我见犹怜,再做凄楚模样,就更是惹得人心疼。
可偏生她傲然独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话语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君临玉完全被唬住了。
楚卿鸢身上散发的威压,压得她胆战心惊,有一种面对皇祖母的感觉。
听了楚卿鸢的话,楚婧嫣面上臊得慌。
楚卿鸢亦步亦趋地寻了靠近门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抚了抚胸前,缓了口气,抬眼看向花厅中的各位夫人小姐。
“诸位夫人小姐到来,卿鸢有失远迎。只是不知诸位今日为何前来?”
各位夫人小姐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答?
她们总不能说是为了在楚婧嫣面前露个脸,同时还想凑凑热闹,就一起跟来了吧。
沉默,
花厅里落针可闻。
此时一位不显眼的夫人开口了。
“今日不知二小姐身子不适,叨扰了。寿宴结束后,楚大小姐寻不到马车,公主殿下便提出送她回来。因着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诸位夫人小姐担心,就一同前来了。”
三两句说清了事情,还给了诸位小姐夫人一个台阶下。
此人她认得,是母亲的好友,大理寺卿夫人李雪茹。
楚卿鸢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感激一笑。
看着楚卿鸢的笑,李夫人错愕,莫非这孩子还记得她?
楚卿鸢抬手,示意沉香搀扶她起身。
“劳烦诸位夫人小姐亲自送大姐姐和沈夫人回来,卿鸢却招待不周,在这里给大家赔礼道歉了。”
说着便给身前的各位夫人,小姐行礼。
可谁曾想。
她猛的一晃,身子像面条似的,软绵绵地就要倒下。
还好离得最近的那位夫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便将她扶了起来,靠到椅子上坐好。
楚卿鸢赧然一笑,满脸感激。
“多谢夫人。”
说完,叹了口气。
“卿鸢这身子也不争气,自从上次与大姐姐一起去荷花池喂鱼,失足掉进去之后,身子一直也不见好,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位夫人摆摆手,“二小姐不曾寻郎中看过?你还年轻,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不......看过了......”
楚卿鸢抬头瞟了一眼沈柔的方向,又赶忙改口,说完就低下了头。
众夫人小姐又是一番面面相觑。
虽说她们本就是奔着看热闹来的。
她们也知道楚卿鸢在统军府过得并不好,可这种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的亲眼目睹过后,还是心里不舒服。
楚婧嫣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帕子,这个小贱人怎么又搞偷偷告状这一套。
虽然嘴上不明说是母亲苛待她,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的?
沈柔清了清嗓子,端上一副慈祥的笑脸。
“卿鸢,身子不适就先回屋躺着吧,柔姨这就叫府医过去。”
“秋兰!”
“奴婢这就去,夫人。”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楚卿鸢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呢,沈柔这话就递到嘴边了。
“那卿鸢就先回去了,此番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卿鸢手中也无权利,做不了主。待身子好了,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楚卿鸢说着,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大姐姐,沈夫人,卿鸢先走了。”
说完楚卿鸢头也不回的开溜。
这一堆烂摊子,就留给楚婧嫣她们娘俩收拾吧,谁让她们非要招惹一堆人回来。
第1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主子,影卫来报。君临玉领着一堆小姐夫人去统军府找麻烦了。”
“展开说说。”
“今日袁老夫人寿宴上,二小姐称病先行离开了。待楚婧嫣回时,一辆马车坐不下,君临玉叫嚣着要为她打抱不平,便去了统军府......”
流光一五一十地把发生在统军府的事情学了一遍。
听了流光的汇报,书桌后坐着的男子轻蔑一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君,临,玉。”
“胆子挺大的,既然这么闲,那就给她找些事情做......”
“是,主子。”
流光离开后,玄衣男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白玉摆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君临玉?
很好,
现在都敢主动找事了。
不过此番那个小丫头的反击,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叫他眼前一亮。
那个小丫头,和以前不同了,似乎突然间变聪明了。
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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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关于六公主君临玉当街称楚老将军唯一孙女楚卿鸢为小贱人,凭什么自己坐马车回府不管长姐楚婧嫣,并且带着一众夫人小姐上门替楚婧嫣讨要说法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虽然说楚卿鸢的名声并不好,但人们对于为国牺牲的楚老将军却是十分尊重,连带着对楚卿鸢也关心了几分。
听闻楚卿鸢受到了这样的不公平对待,有不少百姓义愤填膺,纷纷为楚卿鸢打抱不平。
楚卿鸢刚醒,听了沉香来汇报消息,不禁纳闷。
她只是让沉香去城南乞丐聚集的破庙里,给了他们些碎银子,让他们散发消息,可没曾想消息居然传播得如此迅速。
更奇怪的是。
不出半日,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说起了这件事情,甚至连发生在统军府中的事情也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
虽说现在流言的风向都在往她这一边倒,大家都在向着她说话,可楚卿鸢却高兴不起来。
明明她只是想让事情在平民百姓之间小范围内传播,保持一定的热度,有助于她日后的计划便好。
可眼下事情传播的速度和方向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甚至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参与了进来。
茶楼向来是达官贵人,纨绔子弟的聚集之地,面向的消费群体身份也更高。
照这个情况看,不出明日,京城上上下下就会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论是平头老百姓,还是宫里的主子奴婢。
楚卿鸢头痛不已,秀眉微蹙。
从她让沉香找乞丐散播流言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整件事情发展。
可她毫无思绪,不知从何查起。
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此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在帮她,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
而此时“无形的大手”本人,正大喇喇地坐在府中书房的椅子上,听流光给他汇报流言传播的情况。
翘着腿,手指有规律地轻点着桌面,痞里痞气,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流光正说着。
君玄澈却突然感到鼻子有些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流光停了下来,满脸担忧。
“主子莫不是染了风寒?要不要叫莫老来看看?”
君玄澈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无碍,接着说。”
......
听完流光的汇报,君玄澈微微点头。
“呵,做的不错。”
听到主子的笑声,流光惊诧抬头,就见着君玄澈唇角微勾,笑的一脸讥讽。
近来主子也太反常了吧!
先是莫名其妙地派了三名影卫去保护楚二小姐,有消息随时来报。
又是让他推波助澜,幕后操控舆论,帮助二小姐做她想做的,一夜之间将消息疯狂扩散,传遍了整个京城。
甚至为了楚二小姐,不惜出动潜伏在皇后身边的线人,刻意在皇后面前添油加醋,狠狠告了君临玉一笔。
导致君临玉被罚闭门思过半月,抄女则女训百遍。他可是听说,君临玉的鼻子都气歪了。
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给楚二小姐出气。
流光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主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冲冠一怒为红颜!
危险,
十分危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明他整日跟在主子后面,二人几乎一刻都没有分开过。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主子就突然开始对楚二小姐上心了。
不行,他得找机会问问剑影。
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他结识了楚二小姐,甚至还对她那么关注,似乎看着像是......
情根深种?
流光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吓了一激灵。
主子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就连偌大的三皇子府里,也只有厨房里几个厨娘是女的,还都是年近半百的大婶。
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主子莫不是真的春心萌动了?
可那楚二小姐楚卿鸢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废物啊,名声差得很,这样的女子,怎么能配得上风光霁月的主子......
“流光。”
流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中,压根没听到君玄澈在叫他。
“流光!”
君玄澈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
流光一激灵,回过神来,“属下在!”
“刚刚在想什么?”
君玄澈见流光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面容严肃,还时不时抬手挠挠头发,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呃......没什么,没什么。”
流光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否认。
他怎么敢说实话!
妄议编排主子可是死路一条!
况且他也没编排什么好事,若是真说出来,主子不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就不错了。
想着,流光不禁打了个哆嗦。
君玄澈斜睨了一眼流光。
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脸上大写的心虚,这个蠢小子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简直是蠢到家了。
不过流光呆归呆,遇到正经事情倒是从不马虎,既然他不肯说,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想到这,君玄澈便没有再问,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见君玄澈不再问,流光松了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拍拍胸脯,自觉地走到了书房门口候着。
第18章 圣旨到
果然和楚卿鸢预料的一样。
关于她这个楚老将军的唯一嫡孙女,统军大将军楚廷的唯一女儿,在统军府被六公主君临玉欺辱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听了沉香打探回来的消息,楚卿鸢扶额,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该让她如何处理啊!
楚卿鸢不知道的是。
今日早朝,已有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上了折子,为她打抱不平。
他们都是楚卿鸢的祖父楚振在世时的故交好友。
虽说他们都瞧不上楚卿鸢这个人,毕竟从前为了追求太子君容晟,她可没少做些人尽皆知荒唐事儿。
可再怎么说,她楚卿鸢也是楚振的嫡孙女,楚家唯一的血脉。
看在楚振的面子上,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要不然百年之后,到了底下,楚振那个臭脾气还不把他们几个骂的狗血淋头。
于是,几位老臣都递了折子,要皇上给楚家个交代。
还美其名曰——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皇上也没辙,折子都上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不下了早朝就赶忙派吴公公到统军府宣旨。
跟着吴公公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子君玄澈。
沉香进屋时,楚卿鸢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小姐,皇上下了圣旨,您快去前厅接旨吧。”
“接旨?”
“对,三皇子殿下和吴公公一起来的。”
怎么这个时候了,皇上还跟着添乱。
楚卿鸢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让沉香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
楚卿鸢匆匆赶往前厅,等她到了的时候,楚婧嫣和沈柔已经到了。
二人一边一个,面上堆笑,同三皇子说话。
君玄澈却兴致缺缺,低头摆弄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卿鸢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抬起头看了楚卿鸢一眼,面无表情,淡淡道。
“不必多礼。”
吴公公笑着开口:“既然二小姐到了,那奴才就开始宣旨了。”
楚卿鸢赶忙给沉香使了个眼色。
沉香会意,从袖带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双手递给吴公公。
“这是卿鸢的一点小心意,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楚婧嫣见了楚卿鸢的动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蠢货!
这不纯纯自讨没趣吗?
早在她来之前,母亲就试探过了,只不过那吴公公嘴严得很,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套出来,就连塞到吴公公手里的银子,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就她那一个小锦囊,能装得下多少银子,吴公公怎么可能瞧得上。
吴公公笑了笑。
“二小姐的心意奴才心领了,先接旨,接完旨再给赏。”
“好。”
吴公公将手中的圣旨往上一托,高唱道:“圣旨到!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接旨!”
除了君玄澈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喝茶,前厅里的主子下人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楚卿鸢跪在前头,楚婧嫣也一个箭步冲上前与她并排跪下,甚至有些隐隐超过楚卿鸢的势头。
沈柔紧随她们之后,再往后就是一些丫鬟婆子。
“兹闻楚老将军楚振嫡孙女楚卿鸢受了委屈,因六公主君临玉德行有失,言辞不当,冲动行事,造成了此次误会。朕已罚其禁足一月,抄女则女训百遍,禁足期满亲自向二小姐道歉。为表安慰,特赏白银千两,珊瑚摆件一扇,水光缎三匹,蜀锦三匹,明前贡茶二两,彩玉头面一套,紫晶头面一套......专属马车一辆,钦此!”
一声响亮的钦此,拐了十八道弯,调子跟唱歌似的。
“对了,其他东西今日奴才都一并带来了,至于二小姐的专属马车,内务府正在赶制,约摸不出三日便可制成,到时候奴才再给您送来。”
楚卿鸢愣住了,没想到吴公公此番来,居然是来送赏赐的,她还以为是来找她算账的呢。
零零碎碎十几样,虽说不值什么钱,但其中的水光缎和蜀锦可都是贡品,只有宫里的娘娘公主们才穿得上的。
居然还有一辆马车,楚卿鸢不禁咋舌,这赏赐委实是......太接地气了吧。
沈柔眼红得要命,可又无济于事。
“还愣着做什么?快接旨谢恩呀!”
还未等楚卿鸢行动,就见着沈柔从她和楚婧嫣的缝隙中挤了过来,想要伸手接旨。
吴公公躲了一下,圣旨撞到了沈柔手腕上,疼的她一激灵。
吴公公面色不善,眼神里满是嫌弃。
“咱家说的可是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接旨,不知这位夫人是谁啊?见圣旨如见皇上,对圣旨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楚婧嫣眼眶里马上就噙满了泪水,哭得可怜兮兮,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公公息怒,母亲只是想着妹妹大病未愈,应当接不住这圣旨,便想着替她接下,事后再还给她。”
好一副美人垂泪的模样。
说着,她又扭头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殿下明鉴,母亲当真只是想替卿鸢拿着的,绝无半点心思。”
君玄澈眼皮微抬,看都不看楚婧嫣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挂着茶盏中的茶叶玩。
“哦?是吗?”
“求求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母亲吧,母亲她当真没有坏心思啊!”
“宣旨的是吴公公?关本皇子何事?”
吴公公听着楚婧嫣娇滴滴的哭腔烦的要命,赶忙开口。
“若是这位夫人真是这么想便好,如此咱家便不计较那些个旁的了。二小姐,快接旨吧。”
“臣女接旨,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公公乐呵呵地扶了楚卿鸢一把,抬手接过了楚卿鸢递来的锦囊。
“这赏赐,奴才就收下了,权当是沾沾二小姐的喜气了。”
不等楚卿鸢开口询问,吴公公顿了顿,接着说道。
“对了二小姐,楚将军凯旋,明日归京,此番楚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奴才便在此提前给二小姐道喜了。”
楚卿鸢错愕,眼里满是惊讶。
“父亲他?明日归京?”
楚卿鸢大惊,明明按照前世记忆来看,父亲至少还有三日才会回来。
这也是她苦恼流言传得太快的原因。
她原本想着最近几天先让流言慢慢传播,待父亲归京时,应当也发酵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便是她行动的时机。
可没想到那流言如同起火般迅速传了开来,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可谁能想到这一世,父亲居然提前了三日回来,倒也赶在一起了。
“没错,今日即便皇上不下圣旨,奴才也是要跑一趟来宣陛下口谕的。”
吴公公笑得高兴,又添了一句。
“明日三皇子奉命迎接楚将军归京,二小姐可以准备准备,一同前往。”
说完,眼底含笑,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君玄澈。
第19章 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明日辰时三刻来接你。”
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吓了楚卿鸢一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知何时,君玄澈已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了她身侧。
楚卿鸢抱着圣旨,宛若受惊的兔子,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鼻尖红红,红唇微张,煞是可爱。
君玄澈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玩味。
楚卿鸢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赶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
“三皇子此番前来,可是有何事?”
君玄澈笑了笑,道:“听闻你受了委屈,特来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楚卿鸢木木地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君玄澈的好意或许别有深意,但此刻,她的心里竟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如此,便多谢三皇子了。”楚卿鸢低头轻声说道。
君玄澈嘴角微微勾起,“不必客气,二小姐若无其他事,本王便先告辞了。”
眼见着君玄澈要带着吴公公走,沈柔赶忙上前两步,陪着笑脸道:“公公啊,臣妇刚刚行事莽撞,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是不是还有些别的话没说啊?”
“什么话?”吴公公不解。
“呵呵,那个,就是我家婧嫣的赏赐您是不是忘了说呀?”
沈柔笑的一脸谄媚。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吴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只是传旨的,陛下给了什么赏赐,圣旨上不都写得明明白白嘛。”
“至于楚大小姐?呵。”
吴公公上下打量了沈柔母女二人一番,轻嗤一声。
“咱家说点难听话,二位可别介意。六公主殿下因为什么才来统军府闹事儿的,万岁爷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您二位还想要什么赏赐啊?”
“咱家提醒二位一句,那些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别惦记。”
沈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心中暗骂。
这个小贱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不知道哪家夫人小姐将那天的事情传了出去,让这个小贱人白捡了便宜。
君玄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色暗了暗,心中不禁对楚卿鸢多了几分怜惜。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过得这般惨。
所以,这就是她变了的原因么?
君玄澈不再多想,转身对吴公公道:“有劳公公跑一趟,本王送你回宫。”
“三皇子折煞老奴了。”
吴公公连忙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同离开了楚府。
待他们走后,沈柔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冲着楚卿鸢怒斥道:“你这个小......臭丫头,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
楚卿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做任何回应。
“楚卿鸢!”
沈柔一拍桌子,气得跳脚,胸脯上下起伏。
吴公公那个阉人敢给她脸色瞧,现在就连楚卿鸢这个小贱人也敢这样了么?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眼沈柔。
“沈夫人急什么?”
楚卿鸢的淡淡神色成功激怒了沈柔,她伸出手指着楚卿鸢的鼻子。
“你给我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说笑了,卿鸢怎么知道。”
楚卿鸢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沈柔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夫人这是何意?时间也不早了,卿鸢要去准备明日接父亲的东西。劳烦沈夫人让路。”
“你可以走,但得了那么些东西,你总得匀些给你大姐姐吧,她平日里可是最疼你的。”
楚卿鸢快都被沈柔的不要脸气笑了。
“夫人这话甚是好笑,那赏赐本就是皇上给我的,我为何要分给大姐姐?”
楚卿鸢直勾勾地盯着沈柔,眸色深沉,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知好歹的小......死丫头!别以为有皇上撑腰,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母亲息怒。”
楚婧嫣急忙拉住沈柔,转向楚卿鸢,语重心长,假惺惺地劝道。
“妹妹,我知道你一向心善,刚刚不过说的是气话,姐姐替母亲向你道个歉。如今你得了这么多赏赐,不如就将那几批缎子留下,改日寻了绣娘进府,为我们量体裁衣可好?再说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应着。”
楚卿鸢冷笑一声,“大姐姐既然知道我们是一家人,那当时六公主一口一个小贱人时,怎么不见大姐姐帮我说句话呢?若是卿鸢没有记错的话,这件事情也是因姐姐而起吧?怎么姐姐非但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反而倒惦记起那些赏赐了呢?”
“况且,那可是御赐之物,宫里娘娘都不一定用的上,姐姐读过的书比卿鸢多,应当明白此举不妥吧?”
楚婧嫣脸色一红,可又不得不为了那几批料子低头,她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
“姐姐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呀,若是得罪了六公主,咱们统军府可承担不起啊。”
“好一个迫不得已。”
上一世,楚婧嫣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永宁侯府好,最后却狠狠捅了侯府一刀。
“妹妹你还小,那些赏赐乃是贵重物品,母亲也是怕你保管不好,所以想着先替你存着,等到妹妹出嫁的时候再还给妹妹。”
“如此便多谢大姐姐与沈夫人的好意了。不过,即便卿鸢再小,也得学着掌家了,毕竟统军府也算得上是京城正儿八经的钟鸣鼎食之家。而卿鸢作为唯一的正经继承人,也是得提前学些本事的,就不劳大姐姐与沈夫人多心了。”
楚婧嫣险些被楚卿鸢的话气到破功,面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恢复正常。
楚卿鸢冷哼一声,不想再与楚婧嫣浪费口舌。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绕过沈柔和楚婧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径直朝青鸾苑走去。
沈柔和楚婧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
“这个小贱人!”
沈柔恨得咬牙切齿。
楚婧嫣精致的面庞上也满是阴鸷。
“等着吧,楚卿鸢,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那些好东西,只有我楚婧嫣才配拥有!”
楚卿鸢回到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完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三皇子殿下的态度尚且不明朗,吴公公对她的态度又难以捉摸。
楚卿鸢头疼地扶额,怎么这一切都和前世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莫非是因为她变了态度才导致的?
这一切皆是未知数。
但是楚卿鸢知道,有了今日的事情,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可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草包废物楚卿鸢了。
况且一个活了两世的人,难不成还斗不过楚婧嫣和沈柔两个小喽啰?
沈柔!
楚婧嫣!
君容晟!
这一世,我们走着瞧!
第20章 本皇子很闲?
回宫的马车上。
君玄澈觉得吴公公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便抬眸扫了吴公公一眼。
吴公公嘿嘿一笑,开口问道:“殿下今日特意跑一趟,陪奴才去统军府宣旨,是为了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吧?”
君玄澈斜睨了他一眼。
“难道本皇子看起来很闲的样子么?”
吴公公谄笑道:“殿下您自然是忙碌的,只是能让您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探望的,也不是一般人。”
君玄澈一滞,没有回话,陷入了沉思。
今日早朝,几位老臣都上了折子替楚卿鸢讨公道,是君玄澈没想到的。
下了早朝,他就去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澈儿你来的正好。”建昭帝冲他摆摆手,“快来替父皇看看,这些给楚二小姐的赏赐可有不妥当之处?”
这么做似乎不太合乎规矩,不过想了想,君玄澈还是上前几步,仔细阅读了一番。
“儿臣认为并无不妥。”
“那就太好了!吴越,拿朕的玉玺来。”
“儿臣认为,既然临玉与楚家二小姐的矛盾是因马车而起,不如在这赏赐中再加上一辆马车,父皇以为如何?”
“好好好!还是澈儿想的周到!”
建昭帝乐得直拍大腿,大笔一挥,又在拟好的圣旨上添了几字。
“吴越,统军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吴公公恭敬行礼。
“嗻。”
“澈儿,你若是无事,就同吴公公一起去吧,省的路上无聊,你们也有个伴。”
“儿臣遵命。”
待君玄澈和吴公公走后,建昭帝面上的严肃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统军府二小姐在这京中的名声可不好啊,而且那丫头不是一直与老大混在一处么?怎么突然间老三却对那个丫头上心了?
建昭帝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老三这小子还是头一次因为除了他母妃以外的女子向他讨东西呢!
待吴越回来了,他可得好好打探打探情况。
可不能叫那楚家小姐,挡了玄澈的路。
......
统军府与皇城离得并不远,不过半刻钟便到了。
“三皇子殿下,您不随奴才一起进宫了吗?”
“吴公公替本皇子向父皇汇报也是一样的,时候不早了,本皇子便不进宫了。”
“好嘞,那奴才就先回去禀报了。”
吴越拿着拂尘,蹦下了马车,行了个礼。
“殿下慢走。”
......
这厢吴公公一只脚才迈过御书房的门槛,建昭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吴公公回来了?”
“皇上,奴才回来了。”
吴公公赶忙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如何?老三可曾同你一起回来?”
建昭帝迫不及待地问。
“回陛下,三皇子将老奴送到宫门后,便离开了。”吴公公如实回道。
建昭帝眉头微皱,“这孩子,唉......罢了,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吴越,今日见了,你觉得那楚家二小姐如何?”
“回陛下,那楚家二小姐在京城的风评属实不怎么样,这您也是知道的,也常年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边跑。但今日奴才一见,却觉得楚家二小姐与传闻中有些出入。”
“哦?怎么个出入法?说来听听。”
建昭帝眼睛一亮,来兴趣了,上身前倾,眼巴巴地盯着吴公公,等他开口接着说。
“京中盛传那楚二小姐楚卿鸢最是草包废物,胸无点墨,有辱楚老将军门楣。可奴才今日一见,也并不觉得如传闻所说,不仅穿着打扮与之前在宫宴上见着时不同,言行举止也张弛有度......”
吴公公说着就停了下来,舔了舔嘴唇,开始四周张望。
建昭帝会意,开口道:“来人!给吴公公上茶!”
吴公公今日跑了一天,先是去国库取了赏赐的物品,又去了趟内务府,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统军府宣旨,刚赶回宫,又接着给皇上汇报情况。
他是实在嘴巴干得要冒火星了,整日里净干了些开口说话的活,没喝上一滴水。
建昭帝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吴公公咕嘟咕嘟地灌了五杯茶水,心里干着急,却又不好开口催促。
喝足了茶水,吴公公满意地抿了抿嘴,还是皇上懂他。
吴公公摇头晃脑地把他去了统军府宣旨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这么听起来,那楚二小姐行为态度可圈可点,也不像是个草包啊,反倒是那声名远扬的楚大小姐听起来不怎么地。”
建昭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看来这楚二小姐在统军府的日子可不好过,还好他此番赏赐了些东西,这要是真让楚老头知道了,指定得捶他。
建昭帝越想越心虚。
算了,日后多补偿些吧。
“对了,吴越,朕瞅着澈儿那小子对楚二小姐的态度很不明朗啊?”
“的确,奴才也不是很明白殿下。”
吴公公又把二人在马车上的对话给皇上学了一遍。
“不过,即使殿下他不承认,但奴才总觉得殿下对楚二小姐挺上心的,至于是因为什么,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吴越恭敬地答道。
建昭帝微微颔首,“嗯,朕知晓了。你退下吧。”
待吴越退出御书房后,建昭帝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若有所思。
“老三啊老三,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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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辰时三刻。
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按照约定停在统军府门前候着。
楚卿鸢梳妆打扮后,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迅速出门,准时到达了门前。
马车旁,君玄澈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马车而立,一身华服更显其气质出众。
楚卿鸢刚踏出府门,便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面前的男子一身紫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慵懒随意的斜靠在马车壁上。如玉的面容好似雕刻的一般完美无瑕,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再移开目光。
楚卿鸢盯着他的时候,君玄澈也在打量她。
君玄澈一脸玩味地着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楚卿鸢今日一袭藕荷色的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一支在雪中绽放的傲梅,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束在了腰间,更是凸显出了她那纤细柔弱的腰身。
浅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瞳剪水,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她身姿窈窕,身段婀娜玲珑有致,才十三岁的年龄已是姿容绝丽,娇美无匹。
“二小姐今日真美。”
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笑。
楚卿鸢面色微红,垂下眼帘。
“多谢三皇子殿下夸奖。”
楚卿鸢微微颔首,提起裙摆正欲上车,却见君玄澈伸出手来,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
楚卿鸢心中一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羞涩。
君玄澈嘴角微扬,轻声道:“小心些。”
待楚卿鸢上了车,君玄澈也跟着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着后方传来一声声呼喊。
第21章 着实有趣
“三皇子殿下,二妹妹,等等我!”
楚卿鸢闻言,抬手掀开车帘,就见着楚婧嫣提着裙摆,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向马车跑来。
楚婧嫣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真是累死她了!
楚婧嫣起了个大早,收拾打扮了一番,忙的鸡飞狗跳。
她还没打扮得很满意,珠云就告诉她楚卿鸢出门了,楚婧嫣连忙套上外衣,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可她昨日专门选了一件非常重工的百褶如意曳地裙,以彰显对父亲回京的重视。
那裙子好看是好看,可跑起来却是不方便,为了赶上君玄澈的马车,楚婧嫣不得不提起裙子没有形象地跑。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紧赶慢赶她总算是赶上了。
楚婧嫣长舒了口气,面上端出得体的笑容,低头娇羞道。
“给殿下请安。今日父亲凯旋归京,婧嫣这个做女儿的也应该到场祝贺一番,既然三皇子殿下来接了妹妹,婧嫣便想着同妹妹一起,麻烦殿下了。”
“本皇子是来接二小姐不差,可这又和楚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君玄澈嘲讽一笑,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楚婧嫣一愣神,似是没有料到君玄澈会这么说。
“流光。”
“好嘞!殿下,二小姐坐好,属下要赶车啦!”
话音未落,楚婧嫣面前的马车便疾驰而去,带起一阵沙土,扬了她一头一脸。
楚婧嫣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直跺脚,心里充满了愤恨。
楚卿鸢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给三皇子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如此对她。
“小姐莫气,咱们坐府里的马车去便是。”丫鬟珠月安慰道。
楚婧嫣咬咬牙,提起裙摆,转头就要回府,还未走几步,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
“婧嫣!婧嫣!”
楚婧嫣赶忙回头,面上却换了一副表情。
顾盼生姿,眉目间星河流转。
君容晟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日里楚婧嫣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是精致得体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如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再加上身边长年累月都有一个穿的乱七八糟粗俗不堪的楚卿鸢,更加衬托得楚婧嫣美艳不可方物。
不过,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动。如同高岭之花,让人望而却步。
他还是头一次见楚婧嫣这副模样。
香汗淋漓,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脸颊上浮着两朵红晕。如同仙子跌落凡尘,平添了几分灵动。
见来者是君容晟,楚婧嫣眼神中透露出几丝慌乱,急忙抬手整理发髻,拍拍身上的尘土。
“婧嫣你怎么在门口站着?是要出门吗?”
君容晟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楚婧嫣就觉得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她强忍着怒火,压下眼底的神色,委委屈屈地告上了状。
楚卿鸢!你不是最在乎太子了么?既然敢惹她,就别怪她不念姐妹情分了。况且那个位置,只能是她楚婧嫣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的。
“是,今日父亲班师回朝,婧嫣本想着同妹妹一起坐三皇子殿下的马车去,可不知妹妹和三皇子殿下说了什么,马车就走了......”
果不其然,君容晟一听,顿时气上心头。
“好一个楚卿鸢!简直太过分了!亏得你平日里待她那般好,她却恩将仇报这么对你!婧嫣别难过,待会儿见了楚卿鸢,本宫倒要好好问问她究竟是意欲何为!”
“正巧,本宫今日想着你应该会去城门接楚将军,就想着顺路来接你,与你一同去。眼下时辰也快到了,婧嫣便与本宫一同去吧。”
“好。”楚婧嫣素手微抬,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轻声开口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今日若是没有殿下,婧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听了楚婧嫣的话,君容晟腰板挺得更直了,像村头傲娇的大公鸡。
“婧嫣,本宫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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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楚婧嫣吃瘪,楚卿鸢不禁笑出了声。
她原本想着在三皇子殿下面前,还是得矜持点,她与楚婧嫣的过节,说白了也只是统军府内部的事情,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可平日里楚婧嫣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完美仙子模样,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楚卿鸢想起刚刚楚婧嫣那如同吃了苍蝇的脸就想笑,可又不得不憋着,搞得她感觉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君玄澈原本坐在她对面看书,闻声漫不经心地抬眼瞟了楚卿鸢一眼。
“很开心?”
楚卿鸢捂着嘴巴摇了摇头,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君玄澈嘴角微扬,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玩味,放下手中的书,盯着楚卿鸢,起身坐到了她身侧,“说来听听,让本皇子也高兴高兴。”
楚卿鸢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哦?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本皇子听听。”
君玄澈不依不饶,又往近凑了凑。
君玄澈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逗逗眼前的小丫头,她越是躲,他就越要凑上前逗她。
楚卿鸢已经被君玄澈逼到了座位边上,避无可避,只得低着头将刚才看到楚婧嫣吃瘪的样子描述了一下。
君玄澈看着眼前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一张俏脸通红,一直红到耳尖,似乎都能滴出水来。
唇角微勾,眼底泛起笑意。
“着实有趣。”
说完,他便起身坐回了之前的位置,拿着书接着看了起来。
楚卿鸢见君玄澈没有再追问,直到落到她身上的那道视线移开,暗暗松了口气,往里挪了挪屁股。
这个三皇子殿下怎么莫名其妙的?
刚刚真是吓死她了!
而且他的马车里怎么不铺个软垫?
红木的座椅硌得她屁股生疼。
楚卿鸢悄咪咪地抬头看了眼君玄澈,发现对方没有在看她,赶紧伸手偷偷揉了揉屁股。
真的好疼......
扮演车夫角色的流光一边赶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车厢内的动静。
听了君玄澈的话,他被惊得直瞪眼,嘴巴大张,完全得能塞得下一颗鸡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主子吗?
震惊之余,流光竖起耳朵,想接着听听二人的谈话。
他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马车壁上,仔细听听他的主子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过事不如他愿,车厢内陷入了沉寂。
二人一路无话。
......
过了半晌,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流光的声音。
“殿下,二小姐,到城门口了。”
第22章 凯旋归京
楚卿鸢挑开帘子,率先下了马车。
脚才刚落地,她便听着四周一阵嘈杂,一支队伍在百姓簇拥之下向着城门方向缓缓行进。
百姓们热情异常,挥舞着手臂欢呼呐喊。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凯旋号角,大量的人如潮水一般往城门挤。
楚卿鸢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能挤得过那些粗布短衣的百姓,直挤得她面色微红,喘不上气来。
君玄澈一转身的功夫,楚卿鸢就被人群挤出了一段距离,君玄澈见状,眉头紧锁,急忙伸手拽她。
可楚卿鸢早已被挤得转不过身来。
君玄澈无奈,只好顺着人流往前,一点点靠近楚卿鸢,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飞身离开了人群,带着楚卿鸢落在了人群之前。
楚卿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站定后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君玄澈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个声音在喊。
“都让开些,楚将军要进城了!”
闻言,百姓们赶忙向道路两侧退让,把官道腾了出来。
百姓们显然有备而来,有带点心的,有提花篮的,有带着酒的,还有提着鸡蛋白菜的......
楚卿鸢踮起脚尖向那队伍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立于军队前方的楚将军,她控制不住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爹!”
君玄澈拽着楚卿鸢的袖口,走到官道中央站定,他身后还跟着礼部尚书袁达等一众奉命迎接的官员。
见到君玄澈,楚将军楚廷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对他行了个礼。
“楚廷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抱拳还了个礼。
“楚将军多礼了。今日奉父皇之命在此迎接。诸位将军辛苦了,此番平定南疆动乱,各位功不可没。父皇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楚廷爽朗一笑,双手抱拳,开口道谢。
“多谢三皇子殿下亲自来接微臣,有劳殿下了。”
“楚将军客气了,您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本皇子理应前来。”
浅浅与君玄澈交谈几句,楚廷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他日思夜想的女儿。
离京多年,鸢儿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鸢儿还会不会与他像小时候那样亲厚。
会不会怪他这个爹把她丢在京城不管不顾。
......
楚廷放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看向君玄澈身侧的楚卿鸢,眼中满是慈爱,“鸢儿,过来。”
可楚卿鸢的脚底像是生了根一般,只是定定地盯着楚廷看,却没有上前半步。
上一次见父亲,还是前世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之时。
她四处奔走,求了很多人,送出去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终于换得了在天牢与父亲匆匆一见的机会。
也是她们父女之间的最后一面。
她还记得,父亲虽然发丝散落,衣裳破烂,脊背却依然挺直,风骨犹存,握住她的大手温暖有力。
“鸢儿,小心楚婧嫣,离她远些。永宁侯府没了,爹没法再护着你了,保护好自己,不要想着报仇,好好活下去......”
楚廷还未说完,狱卒便敲着栏杆催促,还伸手将她往外赶......
此刻看着活生生父亲站在面前对着她笑,一声声真切的呼唤传入耳中,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在,
苍天有眼,
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再让楚婧嫣和君容晟那对狗男女得逞了。
血债必定血偿!
......
楚廷见女儿站着不动,只是盯着他看,眼中充满了难掩的哀愁。
于是上前两步,像她招招手,再次开口唤道:“鸢儿过来,让爹看看。”
楚卿鸢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进手心,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红着眼睛,走到楚廷身边。
“爹爹!”
楚廷抬手将楚卿鸢紧紧抱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多年未见,鸢儿在京城过得如何?”
“鸢儿一切都好,爹爹不用担心。”楚卿鸢仰头看着楚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还说不用爹担心,看看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以后爹就待在京城护着鸢儿,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楚廷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女儿,红着眼,低声哄着,像之前那样用满是茧子的大手揉了揉楚卿鸢娇嫩的脸蛋。
看着父女二人许久未见的激动模样,君玄澈眸色一暗,眼中莫名神色流转。
之前的承诺,
是他食言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背弃承诺,护她一世周全。
......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一同进入城中。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鼓掌欢迎,气氛热烈。
有的百姓高兴得直抹眼泪,冲着队伍磕起头来。甚至有些大胆的,直接将酒碗递到了众将士面前。
虽说他们只是板着脸摆摆手,并未接过,可百姓们还是高兴的不得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目送几位进了城,副将姜平带领着军队前往京郊大营驻扎,而君玄澈则带着楚卿鸢和一众官员同楚廷以及其他几位副将一起前往皇宫复命。
此番进宫,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跟着几位将军,徒步前往。
还没走多远,就见着一辆马车马车匆匆赶来。
走到近前,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楚婧嫣那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婧嫣微笑着向楚将军福身。
“爹,你回来了。”
“嗯。”
楚廷点了点头,淡淡回应了声。
“楚将军,辛苦了。”
君容晟笑着从马车上下来,笑盈盈地抱拳。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这是臣该做的。”
看着君容晟与楚婧嫣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楚廷眉头微皱,虽然他远在边疆,可关于鸢儿的事情他还是听说了的。
心中想着,面上不显,抱拳回礼。
楚婧嫣站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楚廷身后的君玄澈,想寻个机会与他解释一番,说清楚今早的误会。
然而,君玄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楚婧嫣心中暗恨,却也不好发作。
于是转而看向楚卿鸢,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愧是坐了三皇子殿下的马车,妹妹来得可真早。”
楚卿鸢淡淡地回了一句:“姐姐也不晚。”
楚婧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打断:“好了,你们姐妹俩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
短暂的插曲过后,众人接着前进。
一路上,君玄澈和楚卿鸢并肩而行。
他低头看向身侧心事重重的小丫头,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在想什么呢?楚将军凯旋,你不高兴?”
轻声对楚卿鸢说道:“楚将军此番平定南疆动乱,收复丢失城池,真是威风凛凛,是我大梁的英雄。”
听着君玄澈在夸父亲,楚卿鸢眼中的阴霾散了几分,骄傲地抬起头,红唇微翘。
“那是自然,我爹爹可是大梁的大英雄!”
第23章 论功行赏
楚婧嫣向来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滴滴的大小姐,才走了半刻钟,便受不了了。
楚廷见状,就让她坐马车先回去。
余下一行人接着向皇宫走去。
楚婧嫣思索一番,还是命车夫跟在后面。
父亲此番凯旋归京,定然是要论功行赏的。不管怎么说,她身为楚家大小姐,自然也会分得不少好处,若是贸然回府,那好处不得全被楚卿鸢那小贱人一个人拿了去。
楚婧嫣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待会儿会收到些什么赏赐呢,马车就在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待她一下马车,发现所有人都走了,楚婧嫣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传召,不得入宫。
没有人带着她,楚婧嫣指定是进不了那宫门的。而那些御林军也都板着脸,任她磨破了嘴皮也岿然不动。
楚婧嫣气得面色发青,跺了跺脚,又钻回了马车上。
......
吴公公一早就被建昭帝安排到门口守着了。这不,君玄澈以及几位将军才刚转过弯没走几步,吴公公便看到了,赶忙进屋通报。
“皇上,楚将军他们回来了。”
“好!快宣他们进来。”
吴公公赶忙迈着步子,颠颠的去御书房外请人。
楚卿鸢跟在队伍最后,不等吴公公开口,她就识趣地在御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君玄澈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动作,转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殿下快进去吧,事关军事机密,臣女无需知晓。”
一旁的吴公公笑了笑,上前两步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中栽了些红梅,这几日正开得旺盛,煞是好看,不如奴才派人带二小姐去看看?”
楚卿鸢福了福身子,点点头。
“多谢公公美意,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小顺子!”
“好嘞师傅!”
看着楚卿鸢的背影从他视野中消失,吴公公甩了甩抱着的拂尘,脸上挂满了笑容。
看嘛,他就说这个楚二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并非传闻所说是个草包废物吧!
既懂分寸,又有礼貌,进退有度。
这不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嘛!
楚卿鸢跟着那位叫小顺子的太监亦步亦趋地走向御花园,看着沿途熟悉的场景,从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
此时,御书房里。
建昭帝见到楚廷进来了后,直接扔下手中的奏折站了起来,激动的道:“楚将军!朕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此次能大胜敌军,收回万叶城与千凌城,爱卿当居首功!”
建昭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来人,拟旨!封楚廷为永宁侯,赐永宁侯府!”
楚廷连忙跪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君玄澈笑着开口道:“恭喜楚将军了。”
“多谢殿下。”
楚廷站起身,双手抱拳,接着说道:“陛下,此番南疆战役并非末将一人之功,其余几位将军,以及诸位士兵,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末将斗胆为他们也讨些赏赐,还请皇上恕罪!”
建昭帝哈哈一笑,看向其余众将。
“楚爱卿依旧是思考周到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放心,诸位皆是我大梁的功臣,立下如此大功,朕自是不会亏待你们。”
“至于这赏赐,朕早就想好了,也拟好了圣旨,待到晚上庆功宴,诸位就知道了。”
建昭帝哈哈笑着,卖了个关子。
其余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喜悦,赶忙跪下谢恩。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皇上,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楚廷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爱卿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楚爱卿可是我们大梁的大功臣,只要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都好说。”
楚廷一掀衣袍,跪下开口。
“此战过后,南疆元气大伤,至少三年不敢来犯,末将想在京中多待些日子。近些年忙于战事,错过了鸢儿的成长,末将恳请陛下给臣三年时间陪陪女儿,楚家军的虎符,末将愿意上交......”
楚廷此言一出,在座诸位大臣皆是一惊。
“将军不可!”
“楚家军乃是楚老将军的毕生心血,怎能交于他人之手!”
......
“楚将军,不,朕现在该唤你永宁侯。”建昭帝笑盈盈地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永宁侯且放宽心,南疆此番战役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边疆安定,朕自没有派你去的理由。平日里你就在京城做你的的永宁侯,只是危急时刻,还望楚大将军不遗余力地守护大梁。”
“多谢陛下体谅!陛下英明!”
“诸位将军也是一样,若是有家眷在京城想留下的,朕十分欢迎。若是愿意回到边疆的,朕先替大梁百姓为你们的付出道声谢。”
顿了顿,建昭帝接着开口。
“至于楚家军的虎符,你安心拿着便是,朕又不会带兵打仗,要它有何用。朕知道,楚家军是楚老将军的心血,除了楚家人,谁都不配接手。”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宫中晚上设了庆功宴,为诸位将军洗尘接风,诸位酉时入宫即可。”
“想必诸位将军的家眷已经在家中等急了。眼下,朕便不耽误你们与家人团聚了。”
“吴公公,代朕送诸位爱卿出宫。澈儿,你留下,朕有话要对你说。”
“是,皇上!诸位将军跟奴才来吧。”
待众将离去后,建昭帝笑眯眯地看向君玄澈,满脸慈祥。
“澈儿,你觉得楚家二丫头如何啊?”
君玄澈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楚二小姐......倒是与京中传言不同。儿臣觉得她行事稳重,进退有度。”
“嗯。”建昭帝满意地点点头,“朕也觉得此女不错,与你倒是般配。”
君玄澈一惊,变了脸色。
“父皇!儿臣并无此意,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哈哈哈哈哈哈!”建昭帝笑得毫无形象,“瞅给你吓得,朕只是见着你总是往外瞟,以为你是在惦记楚二小姐,于是随口一说而已。”
建昭帝像只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笑眯眯地看着君玄澈。
“不过,若你有意,朕也可以为你赐婚哦!”
君玄澈:......
第24章 月华殿
酉时,宫门口。
到了宫门口,除了皇亲国戚以及皇上特赦过的功勋贵族马车是不得入内的。其余人都要下马车接受检查,而后徒步入宫的。
楚廷带着楚卿鸢与楚婧嫣一同前往,待他们到时,宫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
楚婧嫣微微蹙眉,以往参加宫宴时,她向来都来的较早,从不曾见过这么长的队伍,今日若不是父亲与楚卿鸢非要与她一起,她约莫已经给贵妃娘娘请过安了。
马车慢悠悠地停到了队伍后面,才刚停下没多久,就见一个身着御林军服制的年轻男子向马车跑来。
“请问,是统军府的马车吗?”
楚廷闻言,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楚将军好,卑职御林军副统领韩哲,奉皇上之命在此等候将军,领将军入宫。”
韩哲笑意盈盈,拱手行礼。
楚廷回了个礼,开口道。
“辛苦韩副统领了,皇上的美意本将军心领,只是眼下大家都在排队等待,统军府却插队,于理不合......”
“将军不用担心,今日这宴会便是为您洗尘接风的,陛下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楚廷闻言,点了点头,“那边有劳韩副统领了。”
韩哲笑了笑,对车夫说道:“这位小哥,跟我来吧。”
在韩哲的带领下,马车从官道的另一侧顺利驶到宫门前。
放好矮凳,沉香率先跳下了马车。
“小姐,奴婢扶您。”
......
“哎,这好像就是统军府的马车。”
“没错没错,我看到楚大小姐了。”
“楚大小姐真的美若天仙!只是她旁边的那位是谁?莫非是,楚卿鸢?”
“好像还真是她!”
“是她,楚卿鸢!前段时间我在袁老夫人寿宴上见过她!”
“她现在这副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是啊是啊!”
一旁排着队的夫人小姐们本就无聊,这下瞧见楚卿鸢,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楚婧嫣一下马车,便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楚婧嫣一下来,更是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楚卿鸢与楚婧嫣姐妹二美得各有千秋,一时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楚婧嫣今日可是细心打扮过的,为了晚上的宫宴,她特意又换了一件新的衣裙,还重新梳妆了一番,挽了个双环髻。
只见她身着一件妃色对襟百花曳地裙,妃色的曳地裙在衬托了她温婉大方气质的同时也平添了几分娇艳。
而楚卿鸢今日则是选了一件浅紫色梅花齐胸纱襦裙。
楚卿鸢而今不过十三岁,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仍旧身姿窈窕,隐隐有了倾城美人之势。
这件齐胸襦裙不仅衬的她肤色晶莹若雪,襦裙外面的轻纱,更是随着楚卿鸢的走动飘飘欲仙。
远远看去,仿佛一个山间的灵动精灵。
楚婧嫣一下马车便听到了一旁队伍中议论纷纷的声音,她向来是京城中的焦点人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注意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心中十分得意。
楚婧嫣抬起头,扬着下巴,微笑着向周围的夫人小姐们打招呼,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而,她很快发现,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全在她身上,更多的居然集中在了她身后的楚卿鸢身上。
楚婧嫣眸子微眯,脸上闪过几丝不悦。
楚卿鸢这小贱人,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竟不再穿那些花红柳绿的夸张衣服,头上的簪子也只插了一支,一改往日暴发户般穿金戴银的打扮。
楚卿鸢本就长得不差,小小年纪便有倾国倾城美人之姿。
从前总是穿得艳俗不堪,不堪入目,久而久之大家也不会细致观察她,毕竟整个京城那么穿的也只有她楚二小姐楚卿鸢一人。
所以楚婧嫣去哪都乐意带着她。
毕竟,鲜花还得绿叶衬。
这道理换到人身上也是同理。
可如今楚卿鸢忽然变了风格,只是简单搭配了下衣服,便衬得她清新脱俗,灵动可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楚卿鸢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不着粉黛,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视线移到了楚卿鸢身上。
楚婧嫣心中暗恨,她费尽心思打扮,不曾想被楚卿鸢抢了风头。她不着痕迹地瞪了楚卿鸢一眼,
她暗暗咬牙,决定在宫宴上好好表现一番,绝不能让楚卿鸢这个小贱人压过她的的风头。
......
入了宫门,便有嬷嬷领着楚廷几人去往月华殿。
今日的庆功宴被安排在了月华殿。
月华殿,顾名思义,便是宫中唯一一座可以被月光照亮的宫殿,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向来便是宫中举办大型宴会的场所。
月华殿坐落于皇宫内东部的一座小山上,比其他宫殿都高了不少,殿门前修了长长的汉白玉楼梯,直通殿前。
众人拾级而上,来到月华殿前。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内心的气恼,让自己保持镇定,挤出一抹大方得体的笑容。
今晚的宴会,父亲是主角,人们自然也会多看她一眼。为了扳回一局,不输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她必须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说起来,这还是近两年来楚卿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
从前楚卿鸢在京中人缘并不好,说得夸张些,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自然在宫宴上无人同她说话,她也只能沦为楚婧嫣的陪衬。
况且从前的楚卿鸢,那可是实打实的草包废物,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可但凡是世家小姐的聚集之地,不都得比试几番。
来过几次之后,楚卿鸢便谎称身子抱恙,不再参加任何宫宴了。
想到这儿,楚婧嫣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毕竟她一年参加的宫宴没有十场也得有八场,对这种大场面早已是见怪不怪。虽然内心免不了些许紧张,可面上她还是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
而和她比起来,楚卿鸢可是没参加过几场宫宴的,自然不懂什么宫中礼仪。
楚婧嫣勾唇一笑,这宫中礼仪说法繁多复杂,楚卿鸢毫无经验,让她在人前出个小丑那还不是相当容易。
......
进入月华殿,殿内布置得金碧辉煌,珍馐美馔摆满了桌子。
统军府的座位安排得很靠前。
眼下宴会还有很久才开始,各位夫人小姐们以及朝中重臣们皆是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气氛融洽。
楚婧嫣莲步轻移,微笑着走向一堆聚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
被晾在一旁的楚卿鸢并没有什么表情,静静走向统军府的席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如水。一些年轻的公子哥儿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被众人簇拥的楚婧嫣见了,顿时暗自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第25章 记得找朕赐婚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一阵尖细悠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听到这声音,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而后齐刷刷地跪下叩首,恭迎皇上,太后和皇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拜见过后,建昭帝君启微微一抬手。
“诸位平身免礼。”
楚卿鸢这才悄悄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建昭帝。
前世她初次见到建昭帝,也是在父亲的庆功宴上。
霸气者,王气,王道也。
建昭帝四十余岁,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不怒自威。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与她前世所见一般无二。
楚卿鸢垂下眼帘,眼波流转间已恢复平静。
楚卿鸢随着众人起身落座,心中却是思绪难平。如今朝中看着一片祥和景象,但她心中明白,眼前这和谐背后的暗流涌动。
皇帝年事渐高,皇后又膝下无子,各皇子之间明争暗斗,而她的父亲又将被封为永宁侯,手握兵权,今晚过后,必然会成为众皇子争夺的对象。
素来皇室之争,表面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汹涌。
想必今天的庆功宴过后,朝中风向就会改变,永宁侯府也会成为众人的巴结对象。
不过,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永宁侯府在纷乱之中屹立不倒。
皇上到了月华殿,意味着宫宴即将开始,众人匆忙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过了半晌,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
大梁的五位皇子齐数到达。
“既然人到的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
随着建昭帝一声令下,今晚的庆功宴终于拉开帷幕。
宴会开始后,便是一众歌乐舞姬率先出场,随着乐声响起,宴会内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随着歌舞声响起,楚卿鸢才松了口气,稍稍的放松了一些,没那么拘谨了。
但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看着这宴场内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物,几乎都大梁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此番庆功宴,统军府的位置被安排得很靠前,对面便是众皇子的席位。
楚卿鸢在不经意之间抬头,不料却与坐在她对面的君玄澈对上了眼。
楚卿鸢微怔,点头示意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
宴会过半,建昭帝拍了拍手,台下的歌舞便停了下来,舞姬们俯首退了下去。
建昭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是众将士凯旋的日子,朕便办了这庆功宴。”
“吴公公,宣旨吧。”
“嗻”
吴公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廷朕之爱卿忠肝义胆,击退南疆来犯,收复失地,朕心甚慰。
着吏部从重议奖,晋统军将军楚廷为永宁侯,另赐府邸一座,以此嘉奖。
楚家军众副将,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协助永宁侯楚廷击退贼人,收回万叶,千凌二城,升官二品,赐白银万两......
楚家军众士兵,听从指挥,功不可没......
钦此!
这赏赐的圣旨长之又长,吴公公足足念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宣读完毕。
“永宁侯,代楚家军诸位将士上前接旨吧。”
楚廷撩开袍子,重重叩首。
“臣替楚家军多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昭帝爽朗一笑。
“爱卿快快请起。楚二小姐卿鸢何在?”
楚卿鸢秀眉微蹙。
好端端的,皇上喊她做什么?
放下手中筷子,起身行礼,“回陛下,臣女楚卿鸢。”
“上前让朕看看。”
楚卿鸢离开座位,走上近前,福了福身,下巴微抬,眼睛向下看。
建昭帝点了点头。
吴越没说错,这丫头确实是个懂分寸的。
“楚家丫头,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啊?
楚卿鸢彻底懵了。
这老皇帝今天是什么意思?
怎么问起她想要什么赏赐了?
楚卿鸢摸不着头脑,虽然内心疑惑,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回皇上的话,臣女没什么想要的。”
“哦?”建昭帝一挑眉,“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快及笄了吧?有没有相中哪家公子啊?说出来朕给你赐婚。”
楚卿鸢彻底懵了。
为什么建昭帝给她一种人贩子的感觉。拿着糖果,循循善诱,欺骗单纯的小孩子跟他走。
“回皇上,臣女还有一年及笄,不曾想过婚约之事,也并未相中哪家公子。”
“哦~这样啊。”
建昭帝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瞬,接着道:“现在没有相中的公子没关系,什么时候有了,找朕给你赐婚就行。楚家丫头,朕这个想法如何啊?”
君玄澈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皱。
父皇今日是怎么了?
为何一直抓着楚卿鸢的婚事不放。
不止君玄澈这么想,庆功宴上的所有人,除了发起此番言论的建昭帝本人,都十分疑惑。
楚卿鸢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活了两世,她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楚廷也手心直冒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女......”
皇上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一直抓着鸢儿不放,他想开口解围,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着下面站着的楚卿鸢像个鹌鹑一般头越来越低,建昭帝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快起来吧。朕不同你开玩笑了。只是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可记住了?”
“臣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多陪在父亲身边,求陛下恩准!”
“此事朕上午已同你父亲商议过,起来回你的席位吧。”
末了,建昭帝又补了一句。
“有相中的公子记得来找朕赐婚啊!”
“臣女记得了。”
楚卿鸢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声音细若蚊咛。而后步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席位,生怕建昭帝再同她说些什么。
建昭帝大手一挥,方才撤下去的舞姬再度进场。
一时间月华殿内歌舞升平,热闹依旧。
......
第26章 榆木脑袋
月华殿宴会依旧。
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可回到座位的楚卿鸢背后的冷汗还没有散去。
今日的情况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建昭帝对她会是这个态度。
“妹妹与皇上很熟吗?”
一旁的楚婧嫣忍不住了,斟酌再三开口问道。
楚卿鸢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着痕迹地瞥了楚婧嫣一眼,轻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卿鸢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女,哪里有本事和皇上熟稔啊?”
“况且卿鸢可是整日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呢。卿鸢见过谁,姐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楚卿鸢眸色淡淡,满脸平静。
楚婧嫣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得笑了笑,转过头去欣赏歌舞。
方才皇上唤楚卿鸢上前时,她便觉得纳闷。可一想从没有人提点过楚卿鸢宫中礼仪,她定然是要出点小错误的。
在皇上,太后,皇后这三个大梁最尊贵的人面前出现礼仪问题,即便问题再小,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可出乎楚婧嫣意料的是,楚卿鸢从容不迫,大方得体,不仅没出什么乱子,反而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毛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而建昭帝的态度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楚婧嫣听着听着,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她原本以为即便楚卿鸢没有出错,那么皇上也不该对楚卿鸢有什么其他的赏赐。不然凭什么都是楚家小姐,却只给楚卿鸢一人好处呢?
不过好在楚卿鸢今日也算是识趣,并没有当着众人面前道出她喜欢太子殿下的事实。虽说此事在众人心中早已不是秘密,可要是真的放在台面上说,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楚婧嫣庆幸的同时又有几分不解。
庆幸的是楚卿鸢并没有开口要太子妃那个位置,不然皇上金口一开,她想坐上后位就要多费些功夫了。
不解的是楚卿鸢平日里对于太子殿下,可以称得上是痴缠。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真的如同殿下所说,她在玩欲擒故纵?
楚卿鸢并不知道楚婧嫣的内心活动,仍旧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捻起几颗葡萄规规矩矩的吃着。
然而,她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楚卿鸢知道,今日建昭帝莫名其妙的态度一定有是原因,而她必须尽快找出答案,并且提前想好应对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任何原因。
一切,
好像都从她收到那道赏赐圣旨起开始变了。
......
一场宫宴过后。
原本的三品统军将军楚廷,摇身一变成了食邑万户的永宁侯,一夜之间成为了京城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同时,永宁侯也成了世家大族甚至诸位皇子争先恐后示好和拉拢的热门对象。
毕竟,古往今来。
想要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没有军权的支持,是万万不能的。
军权在谁手中,谁就拥有了颠覆一个朝代的能力。
而永宁侯楚廷手中,握着全大梁四成的军权。
对于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们来说,永宁侯楚廷,就像一块明晃晃挂在他们嘴边的大肥肉。只要花些功夫,费些力气,一旦啃了下来,就能得到几十倍上百倍的好处。
因着皇上赐下的永宁侯府还未挂牌匾,所以楚廷近几日仍旧住在统军府。
这就导致统军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各世家大族,朝中同僚,皇亲国戚,都纷纷送来贺礼。
统军府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永宁侯楚廷并非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这些突然与他热络到不行的同僚们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再加上楚廷对谁坐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没兴趣,并不愿意卷入夺嫡的漩涡之中,只想守着侯府安稳度日,好好陪着女儿楚卿鸢。
于是命人备下厚重回礼,绝不占诸位大人一点便宜。
诸位皇子以及朝中重臣,皆是提着贺礼而来,被乐呵呵的迎进府,再提着回礼,被乐呵呵的送出府。
面对众人话里话外的示好,楚廷装作听不懂,只是笑盈盈的招待每一位前来祝贺的来宾,和稀泥般的回应着。
正常唠家常的话就回应,剩下的一律装傻,呲着大牙嘎嘎乐。
几日里,统军府前厅中每天笑声不断,热闹极了......
可是亲自去给永宁侯送过礼的诸位大人却不怎么高兴了。
那楚廷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老粗,大楞愣的脑瓜子像是实心儿的一样,听不出一点他们话中隐含的意思。
大梁向来不许朝臣结党营私,有些话,他们也没法摆在明面上说,可是不明说,楚廷那个榆木脑袋又听不懂,只知道呲着牙乐呵呵的傻笑。
心中十分不满。
可偏生他们又挑不出永宁侯任何错处。
楚廷对待每一位来送贺礼的同僚,都是同样的态度。
从他们进了前厅的那一刻起,便是楚廷亲自招待他们。茶水点心样样不差,回礼备得也十分贵重。小厮们热情似火,把他们一个个送到马车上,就差把他们送回府了。
诸位大人可谓是绞尽脑汁,磨破了嘴皮子,可楚廷还是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当他们大脑飞速运转,想再说些什么时,就被稀里糊涂的请出了前厅,和回礼一起被塞进了回府的马车。
等他们终于想好要怎么说时,早就坐进府中的书房或是卧房里了......
想要拉拢楚廷的,没成功。
去侯府套话的,没成功。
找楚廷送礼走后门的,没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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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整个统军府上上下下忙得脚打后脑勺,叽里咕噜地应酬了五天后。
福伯的鞋底终于磨破了!
第五日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批来送礼的朝臣以后,福伯彻底累趴了。
楚卿鸢端着补汤走进前厅时,就见着福伯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提溜着茶壶就往嘴里倒水。
而一旁坐着的父亲神采奕奕,笑眯眯的看着身边堆成小山一样的各式礼盒。
“爹爹,喝些补汤吧。”
“好好好,还是爹的鸢儿好。”
楚廷接过楚卿鸢手中的食盒,打开拿出汤盅,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楚卿鸢坐在一旁,有些无聊,便将视线投到了福伯身上。
说起来,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福伯。
前些日子福伯告假,去青州祭奠早逝的父母 ,楚廷凯旋归京前一天才回来。
福伯是楚老将军年轻时在青州捡到的一个孤儿。
福伯年轻时候,想着和楚老将军上战场,可惜身子一直不好,总是生病,于是便待在了府中成了管家。
楚老将军牺牲后,福伯就去了统军府,现在又跟来了永宁侯府。
楚卿鸢打量着福伯,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福伯,你的鞋底好像......”
楚卿鸢眉眼弯弯,忍着笑,接着说道。
“破了个洞......”
第27章 早做打算
楚廷闻言,赶忙放下手中的汤盅,向福伯看去。
只见福伯放下茶壶,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翻了起来,翘起腿,抱着脚丫子就往脚底瞅。
楚卿鸢捂着嘴巴,忍住笑。
“福伯,另一只。”
“哦!”
还不等福伯把脚抱到怀里,他就看到了鞋底的洞。
福伯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嘴巴撅的都能挂个油瓶,一只手拎着脱下的鞋子,单脚跳着,就要把手中的鞋子往楚廷脸上递,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着。
“这还是侯爷您上回去边疆之前给老奴买的呢,为什么还没怎么穿就破啦......”
楚廷早就被福伯的动作逗得前仰后合,乐得直拍大腿。
“侯爷你笑什么!”
“我就说今天怎么总觉得脚底板凉凉的。”
福伯委屈极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嘴巴撅的老高。
楚廷接过鞋子,看了看,笑着说道:“这几天确实辛苦你了,只是我上次离京至少都是三年前了,这鞋子穿了三年,哪有不烂的道理。”
福伯嘟囔道:“老奴明明就没怎么穿,分明是这鞋子质量不好。”
楚廷站起身来,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明日我便带你去成衣店买几双新的可好?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侯爷了,几双鞋而已,本侯爷还能短了你的去?。”
“还是侯爷对我好~”
一旁的楚卿鸢看着面前二人的互动,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福伯进了楚家少说有三十年了,从小和楚廷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楚老将军在时,也把福伯当第二个儿子疼,将军府有的东西,向来先是紧着自家夫人挑选,剩下的都会平分给楚廷和福伯。
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福伯也是懂得感激的人。
他知道,是谁让他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变成了楚老将军独子的伴读。虽说名义上只是个伴读,可他的吃穿用度却和楚廷的一模一样......
福伯十五岁时,就想着和楚老将军一起上战场,靠自己的本事挣点军功,起码也不算一事无成。
可惜从小流落街头,福伯的身子那都不是一般的差,虽然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可内里的亏空还是没有补起来,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
于是他便换了方向,学着管理府中的杂事,替楚老将军守好楚家。先后把将军府和统军府管理的井井有条,让他们在战场上可以奋勇杀敌,毫无后顾之忧。
多年来的相处,楚卿鸢早已把福伯当成了一家人。
可惜,前世福伯的结局并不好。
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以后,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
君容晟为了尽快屈打成招,将永宁侯楚廷的罪名坐实,便将主意打到了福伯身上。
为了让福伯提供一份虚假的供词,君容晟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可福伯又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不管君容晟给他允诺什么,他都不肯说一句对永宁侯府不利的话。
君容晟用尽了万般手段,也没有达成目的,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开始折磨福伯。
天牢内的每一种刑具都在福伯身上被用了个遍,可福伯即便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仍旧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最后生生被君容晟折磨致死......
甚至福伯死后,君容晟那个小人都没有放过他的尸身。
君容晟竟然命人将福伯的尸体剁碎,丢到乱葬岗喂狗......
想到这,楚卿鸢不禁红了眼眶。一股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直叫她喘不上气。
前世,
是她害了父亲,害了福伯,害了永宁侯府上上下下!
明明她的身边都是好人,为什么前世她却偏偏听信了君容晟和楚婧嫣那对狗男女的话,待她幡然醒悟,早就为时已晚......
楚廷放下手中的汤盅,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刚要开口和楚卿鸢说话。
就见着楚卿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小姐,您怎么了?”
这时福伯端着茶进来,看到楚卿鸢眼眶发红,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楚廷丢下手中的汤盅,急匆匆的走上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鸢儿,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找爹爹说。”
楚卿鸢连忙摇头,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爹爹,福伯,我没事的。”
楚廷眉头紧锁,轻轻捧起楚卿鸢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答应爹爹,有事一定要和爹爹说,好吗鸢儿?”
“放心吧爹爹,我真没事,只是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情,但都已经过去了。”
楚卿鸢调整好了情绪,微微一笑。
福伯叹口气,道:“小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您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既然已经过去了,那爹就不问了。只是鸢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爹爹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我楚廷的女儿,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楚卿鸢心中一阵感动,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
爹爹,福伯,您们放心!
她一定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她一定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楚卿鸢看向门外灰沉沉的天空,这一世,她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如此,她也该早日做些打算了。
如此想着,楚卿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暗的光。
楚婧嫣,君容晟,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第28章 永宁侯府
就这样,过了几日,每日断断续续的都有人来统军府送礼示好。
这一日,清晨。
楚卿鸢才刚醒,还未起床梳洗打扮。
沉香就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小姐,你醒了吗?宫里来人了。”
楚卿鸢微微蹙眉,穿好鞋子,起身下床。
一边梳头发一边开口对沉香说道。
“宫里来人了?是永宁侯府的牌匾做好了吗?”
“对,吴公公来了......”
沉香愣了一下:“小姐,你怎么知道?”
楚卿鸢轻笑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我猜的,毕竟这么多天了,永宁侯府也该修缮的差不多了。”
“不愧是小姐,可真是料事如神!”
楚卿鸢只是笑了笑,没再做声。
......
在沉香的帮助下,楚卿鸢迅速梳洗,随手挑了一件妃色素净衣裙,外搭一件软毛织锦披风。
一边往前厅走,楚卿鸢一边回忆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依照前世的记忆,今天去了永宁侯府,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不过,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着楚婧嫣,让沈柔如意就是了......
楚卿鸢到了前厅,陪楚廷和吴公公坐着闲聊了许久,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又喝了几杯茶水,直到派了第三波下人去催促以后,楚婧嫣和沈柔母女俩才迈着小步姗姗来迟。
......
下了早朝,吴公公便和楚廷一起来了统军府,辰时一刻就到了统军府。
可吴公公硬生生在前厅坐着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等来了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
自从跟了皇上,吴公公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平日里不管走到哪,从未有人敢怠慢他分毫。
再加上本身吴公公就对沈柔没什么好印象,这一顿等,更是让他看眼前母女二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吴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二位好大的架子!左请右请总算是来了,可是叫咱家好等啊。耽误了伺候皇上的时间,也不知道二位担得担不起这个责任!”
听了吴公公的话,沈柔化了精致妆容的脸上顿时生了几分愠怒,开口就要辩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将那几分愠怒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女儿现在可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了,这个阉人还敢这样和她们说话!
楚婧嫣抬手拉了拉沈柔的衣角,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对吴公公福了福身,态度极其恭敬。
“劳公公久等,婧嫣在这里给公公赔不是了。只是婧嫣自从早上醒来便有些头疼,动作慢了些,耽误了些许时间,还望公公海涵。”
吴公公抬头瞅了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母女二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没接话。
这楚大小姐当他傻啊?
他吴越在宫中混了这么些年,什么说辞没听过,就这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还想在他面前打马虎眼,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啊?
和楚二小姐比起来,简直上不得一点台面!
吴公公悄悄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未施粉黛,衣着素净的楚卿鸢。
楚二小姐一看便是怕他久等,匆匆梳洗过后就赶了过来,连早膳都没用过。
他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和皇上说道说道!
楚廷瞥了一眼楚婧嫣和沈柔的穿扮,眉头微皱,适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走吧。吴公公,您请。”
......
永宁侯府与统军府并不算远,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只是一下马车,楚廷大惊。
跟在楚廷身后的福伯也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熟悉的大门。
他不是在做梦吧?
福伯抬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居然是真的!
只见眼前府邸的牌匾上挂着“永宁侯府”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可这府邸分明......
这府邸分明是从前的镇国将军府!
“公公!这......”
“这便是皇上赐下的永宁侯府。”
吴公公笑了笑,“怎么样?永宁侯对皇上的安排可还满意?”
“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楚廷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朱红大门,渐渐红了眼眶,一些尘封的记忆,逐渐涌上心头。
皆是他年幼时,这座府邸留给他的回忆......
过了半晌,楚廷回过神来,用力吸了吸鼻子,大手一挥:“吴公公,对不住了。本侯一时激动,便失了神。我们快进去吧!”
“永宁侯,请!”
“公公,请!”
......
步入永宁侯府,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
楚廷睫毛轻颤,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这府中一切景致都未改变,皇上只是命人进行了修缮。包括各个院中的家具摆设,皆是更换了损坏的部分,其余剩下都维持着楚老将军在时的模样......”
饶是楚廷这样的铁血汉子,也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
“微臣,多谢皇上!”
“侯爷触景伤情,难免会有些难过。不过,侯爷此番平定南疆动乱,收复两座城池,也算是将楚老将军的衣钵传承了下去。”
“皇上想着这府邸一定承载着侯爷的许多回忆,自从您将府邸还回去后,皇上便定时派人来打扫,也从未改动过府中的一分一毫,一切皆是从前的样子......”
吴公公见楚廷仍旧红着眼,看着前院中的一草一木,赶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不如,奴才带着侯爷在这府中转转,若是有哪些地方不合侯爷心意,侯爷尽管开口,奴才马上让工匠进行修改。”
楚廷回过神,感激地向吴公公抱了抱拳,“如此,便麻烦公公了。”
第29章 让姐姐先挑
众人随着吴公公在府内闲逛。
楚卿鸢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心中默默盘算着。
移步换景,曾经发生在永宁侯府的一幕幕回忆,如走马灯般在楚卿鸢脑海中闪现......
走到位于侯府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院子前,吴公公停下了脚步。
“侯爷,楚老将军的院子,并未进行过任何改动,您要进去看看吗?”
楚廷抬一头,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世安苑。”
这曾经是楚老将军与将军夫人生前住着的院子,可谁能想到,自那次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楚廷抬起手臂,双手微微颤抖,想要推开院门,可在距离院门还有几寸时,他顿住了,而后颓然地放下手臂。
“算了,不进去了......”
“好,那侯爷这边请,奴才带您看看其他的院子。”
......
走马观花般逛了一大圈,将侯府内多数都院子看了个遍。
“侯爷,不知您打算给二位小姐安排哪个院子呢?皇上吩咐奴才问问侯爷您的安排,好让匠人们往院中添些适用于女子的物件。”
听到吴公公的话,楚卿鸢猛的一抬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戏,
终于要开场了......
在府里逛了一大圈,沈柔早就被偌大的永宁侯府迷花了眼,走得腿肚子都发酸,可一听到吴公公的话,沈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楚廷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亭亭玉立的两个姑娘,笑了笑,还未曾开口,就被沈柔打断了他的话。
沈柔三步并作两步,挤开福伯,蹿到了楚廷和吴公公的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像朵花一样。
“老爷!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这院子呀?”
吴公公看着快要挤到他脸上的沈柔,满脸嫌弃地一甩拂尘,翻了个白眼,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沈柔自然不满吴公公的态度,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她也不顾不上去管那些个有的没的,待她达成所愿,再与吴公公那个阉人计较也不迟。
沈柔妆容得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拽楚廷的袖子。
楚廷乃武将出身,自幼习武,自然反应迅速。沈柔刚一抬胳膊,他就赶忙抬腿,撤后了一个身位。
沈柔扑了个空,双手像准备起飞的老母鸡似的在空中划拉了几圈,终于稳住了身子。
吴公公又抬腿往旁边迈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柔,眼中写满了嫌弃。
“这位夫人您可仔细着些,这非亲非故的,咱家可受不起您这大礼。”
吴公公顿了顿,接着又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
“不过,夫人若是想要因为早上叫咱家等了许久,耽误了咱家回宫侍奉皇上道歉的话,这大礼,咱家倒还是能受得起的。”
吴公公下巴微扬,一脸正气,语气轻飘飘的,可那说出来的话,可真是直捅人心窝子。
楚卿鸢原本面无表情,听了吴公公的话,唇角微勾。可吴公公后面补的那一句,却险些让她笑出声来。她努力抿着嘴巴,忍得好不辛苦!
吴公公这小嘴儿,可当真像淬了毒一样。
楚卿鸢眉眼弯弯,一抬眼,向吴公公递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出乎她意料的是,吴公公看到后,居然对着她微微挑眉,脸上写满了得意,像是在找她邀功一般。
楚卿鸢一愣神,赶忙低下了头。
沈柔站定,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忽略了吴公公的话,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像未出嫁的小女儿一般娇嗔道。
“老爷~这院子到底要如何分配嘛~”
听了沈柔这嗲声嗲气的话,楚廷眉头紧锁,“沈夫人,请好好说话!”
“就是啊!”
吴公公把胳膊抱在胸前搓了搓。
“哎呦喂!沈夫人!您也老大不小一把年纪了,突然间闹出个这动静,真是吓得咱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呀。”
“您要是嘴巴干,就找点水喝,搞出这惊为天人的动静是要闹哪样啊?”
吴公公摇了摇头,低头搓了搓胳膊。
楚卿鸢又乐了,抬手捂住嘴巴,笑得眉眼弯弯。
这吴公公简直太有趣了,小嘴儿叭叭儿的,犹如抹了蜜一般“甜”。
饶是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的场面,沈柔臊得慌,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廷害怕沈柔再开口搞出什么丢人,对着站在最后的楚卿鸢招了招手。
“鸢儿,过来。”
楚卿鸢收敛表情,乖巧地上前几步,站在了楚廷身侧。
“你想要哪个院子?”
楚卿鸢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楚婧嫣。
“爹爹,如今姐姐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就让姐姐先挑吧。”
楚婧嫣温婉一笑,虽然内心早已迫不及待,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妹妹更小,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妹妹先挑吧。”
打眼一看,楚婧嫣倒是真有几分好姐姐的模样。
楚婧嫣仍旧笑着,因为她知道,依据她对楚卿鸢的了解,楚卿鸢一定会说让她先挑的。
既然已经成竹在胸,她楚婧嫣嘴上说点好听话又何妨?
既拿下了心仪的院子,又在人前博得了一个好姐姐的名声,一举两得,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楚卿鸢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楚婧嫣,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呢。
她楚卿鸢可不是前世那个单纯的傻瓜了。
楚卿鸢浅浅一笑,檀口微张。
说出的话却狠狠给了楚婧嫣一巴掌。
第30章 倾云院
“好啊,卿鸢在此谢过大姐姐。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挑院子了。”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廷,笑得眉眼弯弯。
“爹爹,鸢儿想要倾云院。”
倾云院是侯府除了楚老将军的院子外最大的院子,院落内精致精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侯府中最好的院子。
楚卿鸢此话一出,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登时就变了脸色。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
楚廷抬手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淡淡一笑。
“好,那便将这倾云院......”
“老爷,不可!”
情急之下,沈柔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法子制止,只能先打断楚廷的话拖延一下时间。
楚廷皱眉,“沈夫人这是何意?”
“呃,妾身......”
沈柔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卿鸢淡淡开口:“怎么?沈夫人是觉得,卿鸢住不得这院子吗?”
沈柔面露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赶忙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楚婧嫣。
楚婧嫣收到了沈柔的求助信号,接过话头开口解释:“妹妹,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不知沈夫人,究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楚卿鸢一挑眉,双手抱在胸前,眸中带笑,唇角微勾。
沈柔想了想,对着面前的楚廷说。
“老爷,若是妾身没有记错的话,这倾云院,是夫人还在世时曾经住过的院子吧。”
楚卿鸢轻笑一声,“是母亲住过的又当如何,不是的话又当如何?”
“想来妹妹小时候,也曾经在倾云院中生活过一段时间,这座院子中有太多你与夫人的回忆,母亲也是担心你睹物思人,心中难受罢了......”
楚婧嫣叹了口气,眉眼低垂,一副替她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好啊,姐姐说的有理,那卿鸢便听大姐姐的。”
楚婧嫣抬头,错愕地看向楚卿鸢。
她原本还想了几句说服楚卿鸢的话,可没想到楚卿鸢的态度变得这般快,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过......”
楚卿鸢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大姐姐打算住哪个院子呢?”
听到楚卿鸢让步,沈柔早就按耐不住了,激动的吼了出来!
“当然是住倾云院了!这可是侯府最好的空院子了。”
吴公公嗤笑一声。
“咱家算是听出来了,这位夫人就是相中这倾云院了呗?那就直说嘛,拐弯抹角扯那些没用的干嘛。”
“再说了,侯爷夫人曾经住过的院子,不给自己的女儿住,难不成还要给你女儿住啊?”
楚卿鸢赞赏地看向吴公公,恨不得给吴公公竖两个大拇指。
还得是吴公公的嘴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
“大姐姐真的想住倾云院吗?”
楚卿鸢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盯着楚婧嫣看。
她此话一出,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迅速对视一眼。
稳了!
根据她们对楚卿鸢的了解,每次只要是楚婧嫣开口要的,楚卿鸢总会习惯性地问这么一句,若是得到了肯定答复,就会如楚婧嫣所愿。
楚婧嫣点点头,嘴角微扬,强装镇定,已然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若是妹妹不住的话,姐姐住这里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楚廷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替楚卿鸢说话,就看到站在他身侧的楚卿鸢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楚廷将卡在嗓子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来鸢儿心中早就有应对的法子,若是鸢儿自己应付不来,他再开口也不迟。
“谁说我不住了。”
楚婧嫣原本都已经沉浸在得到倾云院的欣喜之中了。听到楚卿鸢这话,顿时如同被泼了一桶凉水般,心中不解,茫然地看向她。
“大姐姐莫不是后悔了让妹妹先选院子,才出此下策?”
楚卿鸢直勾勾的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口中的话也不绕弯子,一针见血。
“妹妹误会了,姐姐并没有这个意思,姐姐只是想着......”
“二小姐误会了,嫣儿也是担心你看着这院子心情不好,住得不开心,才想着替你分担些。”
沈柔赶忙出来打圆场。
“对呀妹妹。”
“你怎知鸢儿住了便会不开心?还是说,只要鸢儿住了,你就会让她不开心?”
楚廷不满地看着沈柔,满脸不耐。
楚卿鸢好歹也是他楚廷的亲生女儿,是这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如今不过是想要一间院子罢了,当着他的面,沈柔竟还如此激动地阻拦,想要把云婉的院子分给楚婧嫣住。
真不知道他在边疆的这几年,鸢儿在府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老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倾云院实在太大了,妾身想着给鸢儿换间小些的院子吧。毕竟咱们侯府还有两位小姐呢,您说是不是?”
沈柔讪笑着说道,试图平息楚廷的怒气。
一旁的吴公公都听不下去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啊!饶是他在宫中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被沈柔的不要脸惊呆了。
“容咱家插一句嘴啊,倾云院大,怎么的二小姐就住不得了呢?还扯什么担心二小姐睹物思人,楚大小姐不怕已故的侯爷夫人半夜来找你麻烦?”
沈柔早就看吴公公不顺眼了,说她可以,说她的宝贝女儿嫣儿绝不可以!
嘴巴一张,开始反击。
“再怎么说,我们永宁侯府内部怎么分院子的事情也与公公一个外人无关吧?公公就算手再长,也不该伸进来我们侯府里边来。”
沈柔转身看向楚廷,睫毛轻颤,“老爷~您说妾身说的对嘛~”
第31章 那她也演!
楚廷听了沈柔的话,脸色更差了。
“放肆!怎么和吴公公说话的!”
楚廷冲吴公公抱了抱拳,开口道歉。“沈氏口无遮拦,还望公公莫要生气。”
吴公公淡然一笑,“侯爷多虑了,奴才不过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没忍住,惊叹了两句而已。侯爷不必担心。”
楚廷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对沈柔说道:“沈夫人请自重,本侯与你并无半点关系,不必唤本侯老爷,也无需自称妾身。”
“况且我楚廷的女儿,住哪里还轮不到别人插手。况且鸢儿本就是云婉的亲生女儿,也当得起住这倾云院。”
说完,他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慈爱,“鸢儿,以后这倾云院便是你的了,好好住着。若缺了什么,尽管爹说。”
“谢谢爹爹!”
楚卿鸢开心地说道,对着沈柔和楚婧嫣一挑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沈柔和楚婧嫣气得牙痒痒,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攥得不成样子,可纵然再气她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倾云院落入楚卿鸢手中。
沈柔咬牙切齿地看着楚卿鸢,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好看。
而楚婧嫣则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她深知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只会让父亲更加反感。
沈柔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一个眼神制止,只得心有不甘地止住了话头。
楚廷看向楚婧嫣,开口问道:“婧嫣,你想要哪个院子?”
“回父亲的话,嫣儿还没选好。”
楚婧嫣眉眼低垂,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阵微风拂过,几缕青丝轻轻飞起。不知为何,看着竟然与路边可怜兮兮的小白花有几分相似。
“爹爹觉得倾云院西侧的翠玉轩,以及西北侧的忆昔院不错。”
楚婧嫣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子,“婧嫣都听父亲的。”
吴公公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楚大小姐装什么可怜,搞得像是有人欺负她一样,明明是她先让二小姐选的院子,现在又委屈个什么劲儿。
那对母女真的是太可恶了!就捡着二小姐欺负!
等他下次见了三皇子殿下,一定得跟他说说今日楚二小姐的遭遇!
这厢吴公公还惦记着有机会了告诉君玄澈,为楚卿鸢打抱不平。殊不知今日发生的事情,早已一字不差地悉数落入了君玄澈的耳朵。
......
“自己要住的院子就自己选吧。或者再去府里转转,喜欢哪个,便挑哪个吧......”
楚廷叹了口气,末了,又补上一句。
“倾云院除外。”
楚婧嫣眼里亮起来的光瞬间又灭了下去,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了一句
“嫣儿知道了。”
而后转头看向沈柔,使了个眼色,“母亲陪嫣儿一起去吧。”
说完,怯怯抬头看向楚廷,征得他的同意。
楚廷点点头,“一起去吧,正好沈夫人也挑个院子。”
“多谢父亲。”
说着楚婧嫣行了个礼,而后低着头转身离开。
看着楚婧嫣满是落寞的背影,楚廷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嫣儿。”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不可以反悔。再说了,你是姐姐,鸢儿还小......”
楚婧嫣面无表情,只是身上那股子落寞,却怎么也掩盖不掉,淡淡应声道:“父亲放心,女儿明白了。”
楚卿鸢不满地撇了撇嘴。
好你个楚婧嫣,差不多得了,还演上没完没了了是吧?
好啊!
那她也演!
楚卿鸢上前两步,死死地攥着楚婧嫣的袖子摇了摇。
“大姐姐,你不要生妹妹的气好不好?这是娘亲住过的院子,妹妹很想她,所以才想要这个院子的。对不起......”
楚卿鸢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嘟嘟囔囔的几乎听不清。
楚婧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的袖口从楚卿鸢手中拽了出来,拽出来的那一瞬间,险些仰面摔倒。
“妹妹多心了,姐姐从来不曾怪过妹妹。”
“姐姐你真的没有生气吗?妹妹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对不起......”
楚卿鸢说着,想要伸手去抓楚婧嫣的袖子,可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缩回了手,藏进了袖子里。
“我没生气,不怪你......”
“真的吗?姐姐不怪妹妹就好!”
楚卿鸢瞬间就变了脸,激动地喊出了声,打断了楚婧嫣的话。
笑眯眯的看着楚婧嫣:“鸢儿就知道,姐姐从小饱读诗书,一定懂得许多道理,是绝对不会怪妹妹的!”
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回了原地。
沈柔正欲开口,却被楚婧嫣轻轻扯了下袖子。
楚廷扶额,感觉脑袋都疼了,怎么处理这些家务事,比带兵打仗还难!
“快去选院子吧,选好了便回府收拾收拾,改日再搬来。”
......
待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离开后,楚廷看向楚卿鸢,语重心长地说道。
“鸢儿,今后你便住在这倾云院中,有何事直接同父亲讲。至于沈氏那边……你尽量少与她们接触。”
楚卿鸢乖巧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
楚廷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眼底满是复杂。
“侯爷,您对着府里的一切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今日辛苦吴公公了。”
吴公公笑了笑,开口道:“既然侯爷一切都满意,那奴才就先回宫了。”
“好,吴公公请。”
......
楚廷亲自将吴公公送至门前。
“公公,今日叫你看热闹了。”
“侯爷不必在意。”
吴公公顿了顿,还是开口说了两句。
“奴才觉着二小姐平日里定然受了不少委屈,此番要下了倾云院,也不知道于她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多谢公公提醒。我会注意的。”
吴公公附身行了个礼。
“时候不早了,奴才就回宫复命了,侯爷请留步吧。”
......
看着马车在他面前离开,卷起一阵尘土,楚廷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回了侯府。
第32章 茗香楼见
待沈柔与楚婧嫣选好了院子,众人便启程回了统军府。
统军府内,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加上楚婧嫣,再算上沈柔,统共也就四个人。
而侯府内需要收拾和打理的院子也不多,于是便定下三日后搬去侯府。
......
这日傍晚,楚卿鸢刚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沉香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过来。
“小姐,门房收到一张帖子,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小厮送来的。”
“兵部侍郎?”
楚卿鸢纳闷极了,兵部侍郎给她递帖子做什么?
“对的小姐,那小厮说他家小姐约您明日去茗香楼喝茶,眼下那小厮还在门房候着,等您回复呢......”
楚卿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是谁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从前可没和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打过交道啊!
况且她之前整日里跟在君容晟屁股后面跑,其他时间也都是和楚婧嫣以及她的一大帮追随者们待在一起。
可据她所知,楚婧嫣身边那一群“马仔”里面好像并没有兵部侍郎家小姐啊。
况且她与那些世家小姐也不过是泛泛之交,那些小姐们真正追随的是楚婧嫣,自然不可能诚心与她交好的。
“不去!我什么时候认识兵部侍郎家小姐了?都不认识喝还的哪门子茶。”
沉香眨巴着眼睛,看向楚卿鸢。
“小姐,您不认识兵部侍郎家小姐?”
沉香这么一问,还真给楚卿鸢整迷糊了,可她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与兵部侍郎家小姐打过交道,还和兵部侍郎家小姐关系这么好,好到可以一起喝茶的地步。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来看,她在京中的世家小姐之间,属于是一个万人嫌的存在,连个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人叫她喝茶。
莫非是什么时候和兵部侍郎家小姐认识了,而她忘记了?
楚卿鸢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对......对啊,不认识啊。”
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莫非,沉香你认识这位小姐?”
“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您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前段时间才在袁老夫人寿宴上见过面,小姐你难道忘记啦?”
楚卿鸢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啊!那个丫头感觉虎不拉几的,只是她叫什么来着?
楚卿鸢感觉有点头疼,扶额苦笑:“沉香你把帖子给我看看。”
帖子一打开,“宁星愿”三个娟秀小字就出现在了楚卿鸢的眼中。
看到这个名字,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的女孩蓦然闯入了楚卿鸢的脑海之中。
她想起来了,那个说话像连珠炮一样,莫名其妙就和她自来熟的姑娘就叫宁星愿。
楚卿鸢拍了拍脑门,撇着嘴苦笑,她只对那个丫头的名字有些印象,至于是究竟哪家的小姐她可是一点没记住。
况且距离袁老夫人的寿宴也有些日子了,上次父亲的庆功宴上也没见到她,她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楚卿鸢这么想着,暗暗为自己开脱。
楚卿鸢将看完的帖子折好,收了起来,嘴角上扬,眼中也有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沉香,你去门房与那小厮说一声,麻烦他告诉星愿:明日巳时三刻,茗香楼见。”
“好嘞小姐!”
沉香得令,刚答应完就屁颠屁颠的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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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楚卿鸢早早起床,用过早膳之后,收拾打扮一番。
巳时整准时从统军府出发,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到了茗茶楼。
楚卿鸢刚到不久,马车停稳之后,沉香掀开车帘扶她下车。
她才将半个身子伸出车外,就听着有人喊她。
“卿鸢!卿鸢!”
楚卿鸢环顾四周,就看着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上探出了个脑袋。
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宁星愿嘛!
那车夫马鞭子舞得虎虎生威,明明只是赶着一辆马车,可却生生让他赶出了一种千军万马迎面而来的气势。
楚卿鸢下了个马车的功夫,宁星愿的马车就到了跟前。
马车还没停稳,宁星愿就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
楚卿鸢吓得呼吸一滞,赶忙快跑几步,想要上前扶着宁星愿。
可宁星愿的身手比楚卿鸢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只见她一个鹞子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拍了拍衣角莫须有的尘土,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冲着迎面跑来的楚卿鸢挑了挑眉。
若是忽略一下她的女子穿扮,那不活脱脱是一个骚包的纨绔子弟。
帅气的动作还没维持几息,抬头见着楚卿鸢跑来,宁星愿变了脸,呲着个大牙迎上了楚卿鸢。
“卿鸢!你来啦!”
楚卿鸢着急慌忙的跑了几步,胸脯微微起伏,哈出的热气在凌冽的寒风中格外醒目。
“太冷了太冷了,我们进去再说。”
还不等楚卿鸢开口,宁星愿打了个哆嗦,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茗香楼里走。
全然不顾她的丫鬟喜儿还被丢在马车上,拽着楚卿鸢头也不回地就往茶楼里走。
喜儿一边着急忙慌地下马车,一边扯着嗓子,对着宁星愿的背影喊道:“你等等我呀,小姐......”
第33章 半块绿豆糕
进了茗香楼,宁星愿抬手将一锭银子丢到柜台上。
“掌柜的,来个雅间。”
掌柜的笑眯眯地拿起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好嘞,二位客官楼上请。”
......
落座之后,有小厮过来上了茶。
茶香袅袅中,宁星愿看了过来。
正欲开口之时,就听着雅间门被敲得咚咚响,她微微皱眉,打算起身前往查看。
楚卿鸢抬手拦住了宁星愿,转头示意沉香。
沉香一开门,就见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推开门闯了进来,险些撞到沉香。
那女子一进门,对着宁星愿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小姐!你怎么直接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还把奴婢丢在下面就不管了,奴婢今日回去了一定要告诉公子......”
喜儿嚷嚷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家小姐怎么就乖乖坐在那听她说,也不反驳她,还强忍笑意,时不时看向座位对面。
她一转头,就见到楚卿鸢也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喜儿的脸瞬间刷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马上拘谨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喜儿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讪讪道:“奴婢不知道您也在这里,冒犯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
楚卿鸢莞尔一笑:“没关系,先坐下吧。”
喜儿红着脸,手足无措,不知道当坐不当坐。
宁星愿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笑还好,一开始笑,喜儿的脸烧得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跺了跺脚,站到了宁星愿身后,却仍旧没有坐下。
宁星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喜儿红着个脸蛋,脑袋低垂,像个被霜打了的蔫儿茄子。
站在宁星愿身后,伸出手,在一个楚卿鸢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戳了几下宁星愿的侧腰,惹得宁星愿又是一阵狂笑。
“小姐!”
喜儿被宁星愿弄得十分不好意思,跺了跺脚,恼羞成怒道。
“鹅鹅鹅鹅,不笑了......鹅鹅鹅......笑得我肚子好疼......”
宁星愿嘴上说着不笑了,但实际上还是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楚卿鸢看着面前这对儿活宝一般的主仆俩,忍不住也笑了出声。
沉香故作镇定地瞟了一眼自家小姐,只是她那上扬的嘴角,无疑也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整个雅间内,除了站着的喜儿,其余三人都叽叽嘎嘎地笑成一团。
过了半晌,宁星愿终于笑够了,揉着自己酸痛的肚子。
“好了好了,这次是真的不笑了。”
宁星愿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喜儿,戏谑道:“再叫你平时没大没小的,这下在别人面前闹笑话了吧!”
喜儿低垂着头,攥着袖子,开口辩解道:“奴婢这不是怕小姐受伤,所以着急嘛......”
“好好好,我家喜儿最好啦!还一直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坐下啦。”
喜儿抬头看了一眼楚卿鸢,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楚卿鸢感受到了喜儿的视线,轻抿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解释道。
“我没那么多规矩,坐吧。”
说完楚卿鸢轻轻瞟了眼坐在她身侧专心致志点茶的沉香,十分欣慰,嘴角勾起一抹笑。
经过这些日子潜移默化的影响,沉香已经能非常自然地与她坐在一起吃饭喝茶了。
楚卿鸢每次看到沉香,都想对她好一点,弥补一下前世的沉香,求得几分心安......
“多谢这位小姐。”
喜儿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宁星愿里侧的位子上。
楚卿鸢揶揄地看向宁星愿,“宁小姐与喜儿主仆关系可真好好啊!可真叫人羡慕呀。”
宁星愿咂吧着嘴,又捻起一块糕点。
“楚二小姐不也是一样嘛?”
“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闹了。”楚卿鸢正了正神色,看着宁星愿:“星愿,前些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见你?”
宁星愿刚才把手里的半块点心塞到嘴巴里,就听着楚卿鸢同她说话,胡乱嚼了几下就急着想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可宁星愿没想到的是,那绿豆糕瓷实得很,越是着急,越咽不下去,她都快把脖子抻出二里地了,也没把那半块绿豆糕咽进肚子里,反而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梗得她说不出话来。
楚卿鸢见状,赶忙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宁星愿一把接过,也不管烫不烫的,就着急慌忙地往嘴巴里倒。
好在茶杯里原本就有半杯冷茶,楚卿鸢特意少掺了些热茶,要不然照宁星愿这么个喝法,指定得把嘴里烫出个大泡。
喜儿叹了口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抬手用力拍了拍宁星愿的后背。
感受到那半块绿豆糕在茶水冲过以后,顺着嗓子滑了下去,宁星愿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抬手拍了拍胸脯。
“好险好险,差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喜儿眉头微皱,赶忙轻轻拍了一下宁星愿的手臂,“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小姐你慢点吃不行嘛?”
宁星愿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这不是听到卿鸢同我说话,想着快点回答嘛!”
说完,宁星愿顿了顿,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楚卿鸢。
“对了,卿鸢,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第34章 忙得抽不开身
楚卿鸢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但还是笑着回答道:“我问,你最近去哪里了?在忙什么?上次宫宴上也没见到你。”
听到楚卿鸢的问题,宁星愿立马换上了一副哭丧脸,瘪着嘴巴,极度不情愿的开口道。
“快别提了!那日参加完袁老夫人寿辰之后,我便想着过两日约你出来,结果还不等我给统军府送帖子,我外祖母家就送信来了京城,说我舅母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产了。我娘又带着我匆匆赶回了青州,我都没来得及遣人去跟你说一声,就被我娘拽上了回青州的马车,这不昨天才回来。”
“这么些天不见,真的想死你了!”
宁星愿绕过矮几,伸手抱住了楚卿鸢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上面蹭了蹭。
“卿鸢,这么些日子没见,你想不想我啊?”
宁星愿猛得一抬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一囧,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开口:“呃......当然......当然想你了。”
宁星愿立马呲着个大牙乐了:“嘿嘿,那你怎么没有去侍郎府找我呀?我没听门房小厮跟我说呀。”
楚卿鸢顿时呼吸一滞,有种上课开小差被夫子发现了的窘迫感,面上迅速闪过几丝不正常的神色,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股子谄媚的成分在。
“咳咳......是啊,最近府里有些事情要忙,有些抽不开身,所以就没有去找你嘿嘿。这两天刚忙完,本来想着下个帖子的,结果你就先约我了呀。”
沉香别过眼,有点不忍直视自家小姐略带谄媚的笑容。
什么忙的抽不开身?
分明是早就把你这个人忘的精光了!
沉香心里想着,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赶忙低头装作无事发生,害怕被楚卿鸢发现。
“是不是楚婧嫣那对儿恶毒母女又欺负你了?”宁星愿如临大敌,抬手攥住楚卿鸢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神情简直如同面对天敌时护崽的老母鸡,严肃极了。
惹得楚卿鸢粲然一笑:“没有啦星愿,谢谢你的关心!我哪有那么好欺负嘛。”
“没有就好。”
宁星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不过卿鸢啊,你再怎么忙,可不能忘了我哦。”
楚卿鸢心虚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星愿你放心啦!”
楚卿鸢害怕宁星愿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顿了顿,赶忙又岔开话题道:“你方才说你外祖母家来信,说你舅母要生产了,生得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女孩,我表哥早就期盼着想要个妹妹了,这下终于如愿了。不过我跟我娘昨儿个夜里才到京城,在京城待上几天,估计是赶不上满月宴了。”
宁星愿如实回答,说着说着叹了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哎呀,那确实是。不过青州离得也不算远,顶多两日的路程,待几天再回去应该也来得及。”
“唉,到时候只能看情况了。也不知道娘亲有没有回去的打算。”
楚卿鸢抬手拍了拍宁星愿的肩膀,不知道该宽慰些什么。
不过宁星愿也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变得极快。
前一秒还在担心不能回青州参与小表妹的满月宴而惋惜难过,下一秒就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呲着牙笑了起来。
“哎不过卿鸢你真可以呀,几日不见就换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侯府嫡小姐了呀。如今身份涨了可不能忘了我这个穷乡亲呀。”
宁星愿歪着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好好好,怎么可能忘了你!”
......
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沉香在一旁静静坐着,无聊地数着地毯上的花纹。
喜儿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发现沉香并无抬头的迹象,赶忙倒了一杯茶,打算悄咪咪地把茶推过去,可没想到她莽撞惯了,一个不小心就将茶盏推出去老远......
沉香本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在楚卿鸢身侧一言不发地坐着发呆,突然面前送过来了一杯茶。
沉香疑惑抬头,就看到喜儿面带歉意,脸蛋通红,偷偷摸摸地往缩回手。
与沉香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喜儿如受了惊一般,猛地一缩手,不小心撞到了矮几,惹得楚卿鸢与宁星愿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喜儿,你怎么了?脸蛋怎么这么红?”
宁星愿不解,开口问道。
“回小姐的话,无......无事。”
喜儿低垂着脑袋,嘟嘟囔囔地回答,都快要钻到矮几下面去了。
宁星愿伸手一把抓住了喜儿的肩膀,使喜儿抬起头来。抬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感知了一下温度,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呀?怎么脸蛋这么红?”
“小姐我没事。”
“那你怎么搞得?”
喜儿见瞒不住了,红着脸道出了原委。
“奴婢那会儿进门时,太过着急,险些撞到这位姐姐,所以......所以就想着赔礼道歉一下,结果没想到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第35章 好像是太子
宁星愿听了喜儿的话,立马变了脸,一甩手松开了喜儿的肩膀。
斜着眼,满脸鄙夷地看着喜儿,不屑地开口道:“真不是我说,这才多大个事情,你都不敢说。你可真怂啊喜儿,能不能像你家小姐一样大大方方的?”
“我......”喜儿低垂着脑袋,磕巴半天也没说出口。
宁星愿斜愣了一眼身旁的喜儿,万分嫌弃地将屁股挪远了些。
“能不能大大方方的,别磨叽,净给你家小姐丢人!以后别说是我的丫鬟,真看不起你。”
楚卿鸢看着对面那一对儿虎不拉几的活宝主仆,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卿鸢不笑还好,她一笑,喜儿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原本积累的勇气一瞬间荡然无存,脑袋又低了几分,这下是真的快钻进矮几下面了。
楚卿鸢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满脸歉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宁星愿打断了。
宁星愿咂吧着嘴,“哎我说喜儿啊,把你训我时候的劲儿摆出来呗?怎么的你就能窝里横啊?训本小姐的时候说话不是很大声嘛?现在怎么跟别人说话时候就唯唯诺诺的?”
楚卿鸢给了沉香一个眼神,沉香会意,赶忙开口缓和气氛。
“没关系,喜儿妹妹。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不用害怕,你慢慢说。”
喜儿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沉香,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这位姐姐......”
喜儿磕磕巴巴地说着,抬头看了眼沉香的脸色,发现沉香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喜儿便有了勇气,开口接着说了下去:“喜儿平日里毛手毛脚地莽撞惯了,刚刚推门时没注意,用的力气便大了些,希望没有伤到姐姐。”
喜儿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抬手冲沉香示意,就仰头一饮而尽。
楚卿鸢看着喜儿这一串连贯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熟悉感......
好像宁星愿一开始要和她交朋友时候,就是像这样先豪言壮语一番,而后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莫非?
这就是兵部侍郎府里的规矩?
不得不说,楚卿鸢还真的真相了......
当楚卿鸢日后再度见到这样的熟悉场景后,更加认同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眼下,喜儿豪迈地将杯子的茶一饮而尽后,将茶盏搁在身前的矮几上,就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儿了下去。
沉香抿嘴偷笑,赶忙也学着喜儿的样子,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那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楚卿鸢仿佛在沉香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这遥远的相似性啊......
沉香喝得太急,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说话。
“咳咳,没关系的,喜儿妹妹,方才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也没伤到哪里,你其实可以不用道歉的。”
沉香此话一出,喜儿顿时宛如被注入了生机一般,瞬间恢复了活力。
喜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沉香,眼都不眨一下,欣喜道:“真的不怪我嘛?姐姐你太好啦!爱死你了!”
沉香还是头一次见性子如此活跃的人,听到喜儿大胆的话,脸刷一下就红了。
低着头小声回答道:“真的,不怪你......”
“太好啦姐姐!对啦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沉香。”
“沉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喜儿赞叹道,“是你家小姐给你取的名字嘛......”
......
楚卿鸢看着叽叽喳喳的喜儿还有羞赧的沉香,如同看到了一开始的宁星愿和自己,不禁失笑。
宁星愿将眼神从两个小丫头身上移到了楚卿鸢身上,“卿鸢呀,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儿呀!”
楚卿鸢思索片刻,微微一笑,根据前世的记忆回应道:“新鲜事自然是有的。比如,过几天京城里将会来一个很厉害的戏班子,据说他们的表演精彩绝伦,吸引了不少人呢。”
只不过,
楚卿鸢没有说的是,那戏班子可不是普通的戏班子,那戏班子一来,京城的风向,可就要变了......
喜儿一听,立刻兴奋起来,转头抱住了宁星愿的胳膊,开始撒娇:“真的吗?那小姐到时候带奴婢一起去看好不好嘛?”
沉香也面露期待的神情。
宁星愿点点头,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怎么样,卿鸢?”
楚卿鸢笑着点点头。
喜儿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
唠了一上午嗑,只喝了些茶水,吃了些点心。
宁星愿开口道:“卿鸢,今日既然也出来了,现在到了饭点儿,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那我们就去福满楼怎么样?他们家的汤包可好吃啦!”
宁星愿露出两颗小虎牙,兴奋极了。
“好,都听你的。”
楚卿鸢宠溺的笑了笑,起身整理衣服。
宁星愿刚站起身,就被窗外街边的两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宁星愿观察了几秒,赶紧抬手捅了捅楚卿鸢,压低声音说道:“哎!卿鸢!你看那个女子,是不是你大姐姐楚婧嫣?”
宁星愿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自己的发现震惊了,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她旁边那个,好像......好像是太子殿下!”
第36章 不好奇
楚卿鸢顺着宁星愿的视线向窗外看去,瞬间秀眉微蹙。
那的确是君容晟和楚婧嫣。
他们二人的身形,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化成灰她都认得。
只是今日这二人一起出门......
她前世却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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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注意到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的并不止宁星愿与楚卿鸢。
君玄澈正坐在福满楼三楼的雅间内,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茶盏。
忽然流光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附在君玄澈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君玄澈皱了皱眉,转头向楼下看去,就见着君容晟正笑着扶楚婧嫣下马车。
瞬间,君玄澈眉头紧皱,一下子便攥紧了手中的琉璃茶盏,甚至险些将其捏碎。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原本正在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君玄澈念叨着什么。
宁星泽一抬头,就见着君玄澈眉头紧锁,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看。
顿时心生不满。
君玄澈这小子不听他说话也就罢了,一开始只是时不时敷衍的回应几句,现在也太过分了,居然直接走神看窗外了。
宁星泽不满归不满,但并没有出声打草惊蛇,而是停下了口中的话,顺着君玄澈的目光向外看去。
待看清楼下的二人时,宁星泽顿时心生疑惑,这不就是太子殿下和统军府那位小姐么。
哦不对,楚廷被封为永宁侯了,现在应该是永宁侯府的那位小姐。
他俩有什么好看的。
哪有他手中的鸭腿香。
宁星泽不以为意,移开目光,继续啃了一口手中的鸭腿。
哎?
不对!
宁星泽猛然回神,停下了口中的咀嚼动作,呆愣了片刻。
他刚刚看到的,好像是楚大小姐楚婧嫣,宁星泽一惊,赶忙又往楼下看去。
陪在太子殿下身侧的那个女子果然是楚婧嫣!
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楚二小姐,也就是京城鼎鼎有名的那个草包废物成天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面跑吗?
但今日太子居然和楚大小姐一起行动,还笑盈盈地扶着楚婧嫣下马车。
那照这么说,太子殿下好像是对楚大小姐更有意思啊!
他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宁星泽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恨不得把耳朵伸下去,听听那二人在说些什么,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鸭腿没那么香了。
君玄澈皱着眉看向流光,给了他一个眼神,流光会意,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出了雅间。
......
君容晟和楚婧嫣二人一前一后,似是怕被人发现,动作迅速地进了福满楼。
“咚咚。”
敲门声过后,流光推门进来。
“殿下,他们去了二楼天字三号间。”
君玄澈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让人盯着。”
“是。”
流光点点头,出去守在了门边。
宁星泽一脸八卦地瞟了眼门口,抹了把嘴边的油,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凑到君玄澈跟前,一边咂吧着嘴巴吃着,一边开口说道。
“殿下,你说他们怎么混在一起了啊吧唧吧唧,太子不是一向吧唧,和那个楚二小姐吧唧吧唧牵扯不清嘛,吧唧吧唧......”
君玄澈满脸嫌弃,眉头一皱,往后躲了躲。
“你口水溅我衣服上了!”
“没事,吧唧吧唧,都是小事,这都不重要。”宁星泽不以为意,继续吧唧吧唧地吃着。
“殿下,你说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的,吧唧吧唧......”
君玄澈原本皱着的眉头又紧缩了几分,眼底满是嫌弃,一字一顿地说。
“宁!星!泽!离我远点!”
“哦哦,那好吧。”
宁星泽把口中的食物咽进肚子里,见君玄澈真的有生气的迹象,赶忙灰溜溜地搬着他的椅子挪了回去。
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双手搓了搓,看向君玄澈,“殿下你别生气,我就是有些好奇嘛嘿嘿,一时间忘记与你保持距离了。”
君玄澈扫了眼宁星泽的位置,心中满意了几分。
“你好奇什么?”
“好奇太子和那个楚婧嫣是什么情况啊!殿下你不好奇的吗?”
君玄澈瞥了一眼宁星泽,摇摇头。
“不好奇。”
“不好奇你干嘛派人去盯着?”宁星泽上下扫视了一遍君玄澈,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你看我信吗?”
君玄澈嘴角抽搐了一下,狡辩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之前不是一直都是楚二小姐成天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跑吗?怎么今天变成太子和楚大小姐一起了?”
“之前只听说太子对楚二小姐稍有不满,可也没有明确拒绝过啊。今天这又和楚大小姐凑一起了,莫非这个君容晟居然想着把这一对姐妹全部拿下,尽享齐人之福......”
宁星泽说着,有些激动,搬着椅子又想往君玄澈跟前凑。
君玄澈似乎读懂了宁星泽的动作,瞬间面色一沉。
宁星泽刚将凳子搬离地面,还没等他挪动,就瞅着君玄澈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赶紧放下椅子瞟向窗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这一瞟窗外,倒还真被他看到了个熟人。
只见宁星愿正拽着楚卿鸢往福满楼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宁星泽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赶忙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继续往楼下看。
“殿下,我好像看到楚二小姐了......”
第37章 齐聚福满楼
“谁?”
“楚二小姐,楚卿鸢。”
君玄澈眉头一皱,赶忙站起身看向窗外。
果然,一个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正在被一个黄色衣裙的女子扯着往前走。
那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满脸不情不愿的女子,不正是楚卿鸢么。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
宁星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巴,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口齿不清楚地说道。
“泥看到了啵殿下!介下好啦,大家全嘟聚债福满楼了,看来系有好戏看惹。”
君玄澈嫌弃地瞥了一眼宁星泽,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好歹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能不能讲究点啊?”
“不讲究怎么了?讲究又不能当饭吃。”
宁星泽不以为然,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了两下,刚要开口说话,却不小心被一块没有嚼碎的红烧肉呛到了。
“咳!咳咳!水......”
宁星泽一手猛拍胸口,另一只手像没头苍蝇般在桌子上空乱抓,想要找杯水喝。
这时一杯水蓦然闯入了他的视野中,宁星泽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往嘴里倒。
好在君玄澈递水递得及时,一杯茶水咽进肚子,宁星泽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若是楚卿鸢在场,绝对得惊叹一下。
这宁星泽与宁星愿不愧是亲兄妹,像是被训练过一般,就连被呛到都是一模一样的剧情。
真不知道兵部侍郎宁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培养出这对儿一模一样的活宝兄妹......
君玄澈简直无法直视这个几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哥们儿。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怎么宁星泽明明身为一个世家公子,从小一起与他在上书房学习,诗书礼易没有一个没学过的,按理说也该是一个言行有礼的稳重人啊,怎么这小子变得越来越虎了?
君玄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扶额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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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愿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楚卿鸢从茗香楼雅间内出来,迈着大步就要往福满楼去。
楚卿鸢见状,赶忙抬手抓住宁星愿的手拦住了宁星愿的路。
“不是,我说星愿,你要干嘛去啊?”
“当然是去福满楼了!”
宁星愿双手叉腰,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忿,愤愤不平道:“我倒要好好问问你那个便宜姐姐楚婧嫣,听听她到底想做什么,明明知道你喜欢太子殿下,她还和太子殿下单独出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宁星愿跺了跺脚,脸蛋气得通红,噘着嘴接着说道:“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明明那天袁老夫人寿宴时他还跑来关心你的,这才过多久,就又和楚婧嫣吃上饭了!他想干什么啊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吧......”
楚卿鸢被宁星愿惊世骇俗的言论吓了一跳,赶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的个小祖宗!你不要命了?连太子殿下都敢当街议论?”
楚卿鸢压低声音,把嘴巴凑到宁星愿耳边,接着说道:“这是在外面,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就完蛋了。”
宁星愿顿时一阵后怕,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赶忙宛如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楚卿鸢捂着她嘴巴的手,示意楚卿鸢先放开她。
“别再乱说了,听到没有?”
宁星愿赶忙又是一阵点头。
有了宁星愿的再三保证,楚卿鸢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手,松开了宁星愿的嘴巴。
宁星愿长呼了一口气。
真是憋死她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到楚卿鸢正一脸严肃,直勾勾地盯着她,赶忙舔了下嘴唇,“那个,卿鸢,我们回屋里说。”
......
“卿鸢,我就是好奇嘛,嘿嘿,所以咱们去福满楼看一眼嘛!”宁星愿期待地搓着手手,呲牙笑着,一脸谄媚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斜愣了一眼宁星愿:“你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万一我们撞上他们了怎么办?”
“撞上怎么了!我们本来就不理亏好吧!况且我们本来不就说好了去吃福满楼的汤包嘛。”
楚卿鸢思索半晌,“换一家吧,星愿,我真的不想见到他们。”
宁星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地看向楚卿鸢。
“喂,卿鸢啊。你不愿意见到他们,该不会是因为你吃醋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吧?”
“谁说的?我现在对君容晟没有任何想法好吧!他爱与谁一起吃饭,都是他的自由。”
宁星愿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楚卿鸢,像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啊。原本我记得有个人之前和我说过她对太子殿下没兴趣的,现在我怎么对那句话产生怀疑了呀?”
“去就去!谁怕谁!”
楚卿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呀,嘻嘻。”
宁星愿生怕楚卿鸢反悔,拉着她就往楼下跑。
出了茗香楼大门,一阵寒风吹来,冷的楚卿鸢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她就清醒了。
她平日里行事可是很稳重的,今日居然让宁星愿的小小激将法给得逞了,属实是不应该啊!
楚卿鸢一下子就有些后悔了,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就迈得小了些。
宁星愿稍有察觉,转头看向身后的楚卿鸢,开口揶揄道:“怎么啦?卿鸢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楚卿鸢一摇头,嘴硬道。
“怎......怎么可能!”
“好呀,那我们就快些走吧!外面实在太冷啦!”
就这样,楚卿鸢在宁星愿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进了福满楼的大门。
第38章 就坐大厅吧
她们一进门,就有一个识眼色的小二主动迎了上来。
“二位小姐楼上请,雅间还剩最后一间。”
京中未出阁的女子,向来不喜抛头露面,相伴外出吃饭喝茶时,多半都会选择在雅间内,这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况且真正高门大户的人外出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有要事商量,自然会选在雅间这样清净的地方谈话。
所以那小二见着两位穿着打扮皆不一般的妙龄女子,心中已然对她们的身份有了猜测,便按照惯例推荐了雅间。
可谁知宁星愿直接豪爽地一摆手,“不用,我们就坐大厅。”
说完,就环顾四周开始寻找位置。
楚卿鸢见她真有坐在大厅的打算,赶忙扯了扯宁星愿的袖子,“星愿......”
那小二也陪着笑脸开口道:“许是小的刚刚没有说清楚,二楼雅间还有一间空余,二位小姐可以直接过去。”
宁星愿一回头,目光坚定地开口。
“不用,我们就坐大厅。”
“好嘞,那小的马上去备茶水,菜单在桌上,您需要点菜时直接喊我就好。”
小二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宁星愿冲着二楼努了努嘴示意,接着转头,走向她相中的位置。
楚卿鸢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见着楚卿鸢落座,宁星愿才开口解释:“卿鸢你傻呀!坐大厅好观察他们的行动呀,如果在雅间,我们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楚卿鸢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宁星愿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虎不拉几的,实际上倒是个细心的。
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倒是她思虑不周了。
楚卿鸢垂头,暗自懊恼。
她明明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居然都没考虑到这些。
前世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运筹帷幄,思虑周全,帮着君容晟稳坐太子之位,又扶他登上了皇位。
难不成是自从重生以来,她都没怎么遇到一个正经敌人,一个值得让她绞尽脑汁对付的人。所以时间长不怎么思考,便懈怠了吗?
楚卿鸢想着,懊恼地咬了咬下嘴唇。
见到她这样,宁星愿以为楚卿鸢不愿坐在大厅,所以不开心了,赶忙将手放到楚卿鸢手上。
“卿鸢,要不,我们去楼上?”
“嗯?”楚卿鸢回神,有些疑惑,“怎么了星愿?不想坐楼下了是吗?”
“啊?”
宁星愿懵了,抬手挠了挠头发,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卿鸢,你想坐这里吗?如果不想的话咱们就去雅间,正好现在还空着。”
楚卿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有些搞不懂宁星愿究竟想不想坐在大厅里了,沉思半晌,开口道。
“我都可以呀,你想坐哪里我们就坐哪里。”
顿了顿,楚卿鸢又补了一句。
“若是你不想坐这里,我们上楼便好。”
宁星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张小脸都皱在一起了,抬起胳膊,一脸不确定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楚卿鸢点点头,满脸认真。
“对啊。”
“我都可以呀,你想坐哪我们就坐哪。”
楚卿鸢扶额,无奈一笑。
得,绕了半天,兜了一圈,这个话又转回来了。
突然,宁星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可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卿鸢,你没有因为我要坐在大厅所以不开心对吧?我刚才见你咬唇,表情也有些凝重,所以......担心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宁星愿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下楚卿鸢的脸色。
“没有啊,刚刚在想别的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生气了,以为我是不想坐在大厅里,才提出要去楼上吧?”
“对呀!我以为是你不想坐这里呢。”
“好好好,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坐大厅了呢!”
宁星愿先笑出了声,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叽叽咕咕地笑做一团。
......
流光刚走到楼梯口,就见着楚卿鸢眉梢眼角满是笑意,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深深的魔力,吸引人看过去,在不知不觉中,感染到了自己的情绪。
流光不禁愣了一下,转头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流光推门进屋,行了个礼,“主子,楚二小姐在楼下。”
君玄澈淡淡颔首。
“流光,你这消息也太土了吧。我们早就从楼上看到了。”
宁星泽跷着二郎腿,一脸欠揍的表情,斜睨着流光。
“哪个雅间?”
“回主子的话,楚二小姐并未去雅间,而是坐在了大厅里。”
“哦?大厅?”
君玄澈一挑眉,玩味一笑。
这小丫头倒还挺有意思的,居然选择坐在大厅。
宁星泽也有些惊讶。
“雅间没位置了吗?她们怎么坐大厅了?”
“雅间还有一间。”
“有意思啊有意思!”
宁星泽正乐着呢,突然转念一想。
这该不会是他那不省心的妹妹的主意吧?
此刻楼下大厅的宁星愿,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星愿,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染上风寒了啊?”
宁星愿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瓮声瓮气道:“刚刚突然间鼻子有些痒,应该不是染上风寒了吧。”
......
楼上,
宁星泽越想越觉得他的想法没错。
他那个倒霉妹妹,向来属她鬼点子最多,眼珠子一转就有坏点子生出来。
可是他那个妹妹想坐大厅,楚二小姐还真陪着她一起......
宁星泽无奈,叹了口气。
万一待会儿太子和楚婧嫣下楼时正好被楚二小姐看到了,可就要有好戏发生了。
宁星泽这么一想,搓了搓手,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期待起来......
第39章 四目相对
此刻,福满楼二楼天字三号雅间内。
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暧昧气氛。
二人倒也沉浸于这样的氛围之中,全然不知先后已经有两波人盯上了他们......
时间回到一盏茶前......
二人进了福满楼,问过小二之后,肩并肩上了楼。
君容晟动作帅气地打开雅间的门,用手肘顶着门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彬彬有礼地对楚婧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楚婧嫣微怔,赶忙面带羞涩地对着君容晟福了福身,开口道谢。
“婧嫣谢过太子殿下。”
“无事,婧嫣快进去坐吧。”
楚婧嫣红着脸,眉眼低垂,踱着小碎步慢慢走到了椅子边坐下。
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怎的,今日居然遇上了太子殿下......
昨日楚廷将倾云院给了楚卿鸢,这明目张胆偏向楚卿鸢的举动,成功气到了楚婧嫣。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天已经微微亮时,楚婧嫣才浅浅的眯了一觉,可没过多久就醒了。
她明明是侯府的大小姐,怎么就配不上住倾云院了......
还有,之前楚廷一直口口声声说着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楚卿鸢有的她也都会有,到了关键时刻,可到底还是偏心了楚卿鸢......
楚婧嫣心中的不满宛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今日楚婧嫣心中的烦闷不减反增,看什么都不顺眼。砸了两个花瓶,一套茶盏过后,心情也没有舒缓几分,楚婧嫣也不想待在府里,便想着出门散散心。
不曾想,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溜达时,竟然遇到了太子殿下。
见她只有一个人,身后也没有跟着任何婢女侍卫,太子殿下便提出送她回府。
楚婧嫣当然拒绝了。
二人一番寒暄过后。
君容晟知晓了楚婧嫣心情不好,便提出先带她吃饭,待用过午膳之后再送她回府。
楚婧嫣欣然接受了,这才有了方才众人看到的那一幕。
......
刚刚太子殿下扶她下马车时,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的指尖,楚婧嫣轻轻摩挲着指尖,她好像,突然间有些贪恋那一抹温度了。
楚婧嫣怔了怔,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便传入了楚婧嫣的耳朵。
“婧嫣?”
君容晟轻笑一声,调侃道:“方才在马车上不就说饿了吗?怎么现在还发上呆了?这是菜单,快点菜吧。”
楚婧嫣循着声音的方向往上看去。
霎时间,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二人之间猛然绽开。
面前的男子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之间彬彬有礼,从不逾矩。
楚婧嫣猛然红了脸,抬手从君容晟手中拿走了菜单。
可在拿菜单时,不知是无意还是不小心,楚婧嫣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君容晟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温暖的痕迹......
君容晟轻笑一声,在楚婧嫣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对面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君容晟看着,便出了神。
他原本就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楚婧嫣有不少好感,再加上她又是楚廷收养多年的长女,从前在统军府享受着和真正嫡女楚卿鸢同样的待遇,从身份上来看,可以他日后的大业的助力......
虽说从身份上来看,楚廷的亲生女儿楚卿鸢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楚卿鸢明明和她姐姐楚婧嫣生活在同一个府里,从小一起长大,享受着同等待遇。
可不知为何,楚卿鸢却与楚婧嫣天差地别。
尤其是二人走在一起时,简直如同仙子与癞蛤蟆一样,简直没法相提并论。
那楚卿鸢,小小年纪便打扮的像个暴发户一般粗鄙不堪,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所有的簪子全部插在脑袋上,走路时摇起来,简直是个十足十的拨浪鼓......
一想到楚卿鸢,君容晟微微皱眉,心中烦闷不已。
若不是碍于楚廷手中的军权,他绝对不会给楚卿鸢一丝靠近他的机会。
只不过,近些日子那个楚卿鸢好像安分了许多,细细一想竟然有些日子没在他面前露脸了。
那个草包废物莫不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小伎俩......
“太子殿下......”
楚婧嫣柔柔弱弱一声娇喊,打断了君容晟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婧嫣?”
“殿下,您看看该点些什么菜吧。婧嫣不知道您吃饭的口味,所以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
在刚刚君容晟走神的功夫,楚婧嫣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原本她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可既然碰到了太子殿下,那便是她今日的机遇。
住上了倾云院,楚卿鸢不是很得意么?
既然今日遇到了太子殿下,那么她作为姐姐,定然要在太子殿下面前替她的好妹妹多“美言”几句的,不是么?
楚婧嫣想着,唇角微微上扬。
敢与她楚婧嫣争院子,那可就别怪她不讲姐妹情谊,对太子殿下下手了。
就是不知道,楚卿鸢发现自己被太子殿下万般嫌弃后,还能不能像昨日那么得意了......
楚婧嫣掩下眼中的神色,素手微抬,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盖住了嘴角的笑意。
茶盏放下,她便又成了那个小心翼翼,弱柳扶风的楚大小姐楚婧嫣。
第40章 坑的就是他
小二敲了敲门,弯着腰走进了雅间内。
“不知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君容晟大手一挥,豪气地开口道:“把你们这的招牌菜全部都上一遍。”
小二闻言,抬眼看了下君容晟,又迅速低下头去,有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咱们福满楼的招牌菜就有二十四道......”小二说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君容晟,“您与这位小姐只有两个人,小的担心,您与这位小姐吃不......”
“至于本宫......公子点多少,吃不吃得下,也用不着你一个小二来操心吧?”
君容晟面色沉重,不悦地又补充了一句:“放宽你的心,不管点多少,就算是把你们福满楼都盘下来,本公子也付得起银子。”
“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公子赔个不是。”
小二点头哈腰,态度十分恭敬,鞠了个躬后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公子您说。”
“本宫......公子听说,近日福满楼新上了一种雪域银尖茶,来上一壶尝尝。”
小二听了,顿时面露难色,“可是......公子,您有所不知,那雪域银尖茶,是按杯卖的......”
“叫你上一壶就上一壶!听不懂本公子的话吗?”
君容晟恼了,语气不禁急躁了几分。
原本以为同这小二说完,也该滚出去了,可谁曾想,君容晟话音刚落,小二又开口了。
“可是公子,这雪域银尖茶并非凡物,价值千金,整个福满楼也没有多少,所以只按杯售卖,一壶的话......怕是得不少银子......”
君容晟顿时气血上涌,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胳膊都伸出去了,刚要拍桌而起,便看到楚婧嫣正柔柔弱弱地盯着他,一脸崇拜的模样。
君容晟极其不自然地将伸出去的手握成拳头放到了唇边,轻咳一声,继续耐着性子,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和小二说道。
“一壶多少杯,就按多少杯算,本公子敢点,你就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说完,君容晟冷哼一声,瞥了那小二一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钝之人!
君容晟从小锦衣玉食,在万众瞩目之下长大,身边没有过任何人敢忤逆他的话。
今日这小二算是头一个,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几次三番地在他的底线上蹦跶。
若不是因为楚婧嫣还在场,他得维持一下他属于太子的英武形象,那不识眼色的小二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况且这可是他第一次与楚婧嫣一起吃饭,原本想好好表现一番,好拿捏楚婧嫣的心的。
险些叫这个不识眼色的小二破坏了他在楚婧嫣心目中谦谦君子的形象。
......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小的很快为您送来。”
得到了君容晟肯定的回答,小二的嘴角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朵根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动作利落地转身出门,再关上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那小二咧着嘴,一出门,就见到了倚靠在栏杆边上的流云。
流云率先开口道:“怎么?又坑到人了,笑得这么开心?”
“哎,流云,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又坑到人了?真的是!”
“你是觉得我不了解你还是咋的?不坑到人,你能这么开心?”
流云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站着的小二,一脸不信的表情,冲那小二挑挑眉,“说吧,坑了我们太子殿下多少银子?”
小二被揭穿了也不恼,呲着牙笑道:“你猜猜我们太子殿下点了些什么?”
“他不就和楚婧嫣两个人嘛,能点什么?”
“他点了所有的招牌菜。”
“所有的招牌?”
流光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对啊,猜猜他还点了什么?”
“不是吧?二十四个菜了,还不够他们吃啊?还要再点,这也太浪费了。”
“他还点了一壶雪域银尖。”
小二看着流光惊讶的样子,得意的笑出了声。
“雪域银尖啊,等等?一壶雪域银尖?”
小二一脸得意地一挑眉,双手抱在胸前,“对啊,瞧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吧。”
“雪域银尖不是按杯卖的吗?你没提醒他啊?”
“当然提醒了啊!我是那样奸诈的人吗?”
小二抬手打了流光一下,“人家太子殿下想在楚大小姐面前展现一下男子气概啦!机会都摆在面前了,我是那种能错过的人嘛?坑的就是他好吧!”
流光被眼前的小二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下可给殿下赚了不少钱。”
“那当然了!”
如果人要是长尾巴,此刻那小二的尾巴指定得翘到天上去了。
“得了,不跟你说了,兄弟得去给我们的头号大主顾太子殿下准备一整壶的雪域银尖去咯~”
刚下了几步台阶,小二又扭头对着流光说道:“哎,对了,记得帮哥们儿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昂。”
流光点点头,打趣道。
“知道了,赶紧去吧你,待会儿让我们的大主顾太子殿下等急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别后悔得直拍大腿哭啊!”
“知道了知道了!”
小二一听,赶忙咚咚咚地下楼准备君容晟要的一整壶雪域银尖去了......
第41章 本宫心疼
小半个时辰后,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佳肴便摆满了桌。
“婧嫣,请吧。”
君容晟彬彬有礼地抬手,一脸温柔地看向楚婧嫣。
在君容晟的注视下,楚婧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红着脸,夹了一块离她最近的粉蒸排骨,檀口微张,举止优雅地咬掉了一小口。
虽然从君容晟的角度来看,楚婧嫣是真真切切的咬掉了一口。
可若是从楚婧嫣的角度来看,说的夸张些,那块粉蒸排骨简直就受了个皮外伤。
肉质鲜嫩,肥而不腻,鲜香可口。
楚婧嫣满足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殿下这菜可点的太好了,婧嫣还从未吃过如此细腻润滑的粉蒸排骨,咬开以后里面鲜嫩多汁,真是好吃极了。”
楚婧嫣的表情和说辞成功取悦到了君容晟想表现一番的虚荣心。
“好,既然婧嫣爱吃,那以后本宫多带你来吃就是了。”
楚婧嫣抬眸,满脸期待地看向君容晟,有些受宠若惊,一双黑眸亮闪闪的,宛若林间的小鹿。
“真的吗?殿下。”
说完,楚婧嫣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诧了一下,而后迅速收起面上的表情,怯怯的低下头。
“算......算了吧殿下。”
君容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皱眉,顿时心生疑惑,明明楚婧嫣上一秒还好好的,满脸期待,怎么下一秒就换了表情。
开口问道,只是语气中有几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怎么了?不愿意再与本宫吃饭,是吗?”
“不是的,殿下......婧嫣没有。”
楚婧嫣赶忙抬头看向君容晟,开口辩解。
君容晟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抱在胸前,上半身靠在椅背上,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淡淡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子,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情绪,“既然没有不愿,那为何拒绝本宫?”
听了这话,楚婧嫣眼眶微红,似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闷闷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哽咽。
“婧嫣......婧嫣只是担心,妹妹会不开心。”
君容晟不明就里,刚抚平的眉头一下又皱了起来。
“楚卿鸢?关她什么事?”
见君容晟肉眼可见的有些不悦,楚婧嫣赶忙磕磕巴巴地解释,一边解释,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君容晟的脸色,成功将一个小心翼翼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殿下......您应该也知道,我那妹妹楚卿鸢对您的心思......今日只是凑巧遇上了殿下,对于殿下的款待,婧嫣感激不已。只是......若是被我那妹妹撞见,定然要闹些小脾气的,怕是又要给婧嫣脸色看了。尤其是......”
楚婧嫣说着,低下了头,停下了口中的话。
楚婧嫣在外一向滴水不漏地扮演着好姐姐的角色,世人皆是以为她与楚卿鸢关系不错。
君容晟也这么认为,听了楚婧嫣的解释,他心中不禁有几分疑惑。
往日那姐妹俩在他面前倒是相处得很融洽,虽说他烦透了那个楚卿鸢,可也到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她定罪的程度。
“尤其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婧嫣多谢殿下今日的款待。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楚婧嫣动作利落地端起桌上的雪域银尖,仰头一饮而尽。
平日里看多了楚婧嫣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模样,楚婧嫣这番动作,倒是叫君容晟眼前一亮。
“有事就说,本宫为你做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姐妹间的一些小矛盾,让婧嫣心中有些不适。”
楚婧嫣说着,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眶,那样子简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嘟着嘴巴接着说道。
“前几日父亲凯旋归京,皇上便赐下了永宁侯府,只是当时府里有些院子没有修缮完毕,便没有搬进去。昨日吴公公到了统军府,说侯府修好了,父亲便带着我们一起去看。”
“婧嫣相中了一个院子,可妹妹也喜欢得紧,父亲便做主,开口将那院子给了妹妹。其实婧嫣原本想着,自己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便想将院子让给妹妹住。可谁曾想,父亲一发话,妹妹不仅得了院子,还对婧嫣一阵冷嘲热讽......”
楚婧嫣说着,鼻音便越来越重,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她赶忙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而后捂着嘴巴,一副竭力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
她这番掐头去尾,颠倒黑白的说辞,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受宠的小可怜,父亲不爱,妹妹嘲讽......
成功激起了君容晟心底的保护欲。
在君容晟的角度看来,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美人垂泪的景象,原本就足够惹人心疼了。
再加上楚婧嫣又佯装坚强,努力忍着不哭的样子,更是打动了君容晟的心。
君容晟原本便对楚婧嫣有些好感,楚婧嫣这么一哭,彻底打翻了他心中的五味瓶,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有几分愠怒。
君容晟赶忙起身,走向楚婧嫣,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亲自用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婧嫣,不哭了好不好,你这般哭,可是想生生将本宫的心哭碎是么?”
在君容晟的柔声安慰下,楚婧嫣慢慢止住了眼泪,小声啜泣着。
“多谢......多谢殿下安慰......婧嫣心中委屈,却不知和谁讲......此番同殿下说过之后,心里......心里当真的好受多了。婧嫣谢过殿下。”
楚婧嫣说着,便要起身给君容晟行礼。
才刚刚抬起屁股,就被君容晟霸道地一把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男子身上清冽的香气一下钻入了楚婧嫣的鼻腔。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太子殿下挨得这么近!
“婧嫣,无需那些虚礼。不哭了好不好,本宫心疼。”
君容晟此话一出。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楚婧嫣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虽说面上笑着,可楚婧嫣依旧微微哽咽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42章 殿下你干嘛
“好了,不哭了。”
君容晟放开楚婧嫣,双手捧起她的脸,深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不许再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本宫的心都要碎了。”
“好,婧嫣听殿下的。”
楚婧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再小声抽泣。
“婧嫣真乖。”君容晟抬手替楚婧嫣插好了一支歪掉的簪子,满眼温柔地盯着她,“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就和本宫讲,本宫替你撑腰。”
“好,婧嫣记得了。”
楚婧嫣低啜一声,声音糯糯地回答道。
呵,说是要给她撑腰,为何刚刚听了她的委屈却没有任何作为?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她几句。
看来,自己在君容晟心中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为自己撑腰。
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楚婧嫣相信,只要她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楚婧嫣内心不满,不过情绪却掩饰的很好,从表情上来看,让人看不出半分不满。
......
见楚婧嫣渐渐止住了抽泣,君容晟松了口气。
“这道菜叫花开富贵,是本宫上次来吃着不错,婧嫣你尝尝。”
君容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公筷给楚婧嫣夹了一筷子。
“你尝尝这个酒酿丸子,味道也不错。”
楚婧嫣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酒酿丸子,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她微微一笑,说道:“婧嫣谢谢殿下。”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近些日子京城内发生的趣事,气氛融洽。
......
在不知不觉中,楚婧嫣发现自己竟然吃了不少东西,肚子也变得鼓鼓的,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见楚婧嫣不再动筷,君容晟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婧嫣,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些?”
君容晟关切地问道。
“吃饱了,今天点了这么多菜,让殿下破费了,婧嫣在此谢谢殿下的款待。”
楚婧嫣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婧嫣不必对本宫客气。既然你吃饱了,那我们便出去走走,消消食,如何?”
“不急,婧嫣见殿下还没怎么吃,殿下先吃,吃饱了我们再去。”
“好。”
“殿下,婧嫣为您布菜。”
楚婧嫣说着,俏皮一笑,起身走到了君容晟身边,挽起袖子,拿起了公筷。
“殿下,您想吃哪道菜,婧嫣帮您。”
君容晟轻笑一声,眸子里染上了几抹愉快,抬手拿走了楚婧嫣手中的筷子。
“殿下你干嘛?”
楚婧嫣娇嗔一声,噘着嘴巴瞪着眼睛看向君容晟。
“这是下人做的事情,怎能劳烦婧嫣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动手?”
“殿下今日不仅听了婧嫣诉苦,还带婧嫣来吃饭,婧嫣无以为报,才想着帮殿下布菜的。若是殿下不愿的话,就算了吧......”
楚婧嫣站在桌子旁没动,低垂着头,手中绞着帕子,委屈巴巴地开口。
话音刚落。
楚婧嫣一时不察,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君容晟抬手一拽,将楚婧嫣拉入怀中,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唇角微勾,“怎么?本宫心疼你,你还不开心了?”
楚婧嫣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如熟透的苹果一般,闪烁不定的眼神,透露出内心的羞涩和不安,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这一切表情和动作,都被君容晟尽收眼底。
“嗯?怎么不说话?”
楚婧嫣抿着唇不说话,下意识地手脚微微挣扎,想要从君容晟的怀中挣脱出来。
感受到她的动作之后,君容晟突然玩味一笑,凑上前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楚婧嫣的耳后,像是有虫子在她皮肤上爬过一般,惹得楚婧嫣有些不适。
“本宫劝你最好别再乱动了。”
君容晟说完,捏着楚婧嫣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气,目光灼灼,盯着楚婧嫣的同时,也强制她看向自己。
“回答本宫的问题。”
楚婧嫣睫毛轻颤,下意识的就想躲,可君容晟掐着她下巴的手却如同钳子一般牢,掐得她生疼,眼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些许泪光。
“婧嫣......婧嫣没有不开心,能得殿下心疼,是婧嫣的荣幸。”
君容晟似乎很满意楚婧嫣给出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他的面容在微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英俊迷人,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婧嫣明白本宫的心就好。”
君容晟说完,松开了钳着楚婧嫣下巴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扶起。
楚婧嫣站定,微微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脸颊,试图掩盖那片滚烫的红色,但却无法完全掩饰住自己的情感。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整个身体都显得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境。
扶起楚婧嫣后,君容晟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仿佛刚刚将楚婧嫣拽入怀中,并强制让楚婧嫣看向他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他低头瞟了一眼身侧局促不安的女子,目光着重落在了楚婧嫣下巴上被他捏出的一块红色印痕。唇角微勾,抬手给二人的茶盏中倒了些茶,开口说道。
“喝些茶吧,这雪域银尖的确味道不错。”
楚婧嫣点头,乖巧坐下。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君容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本宫吃好了,我们等下去哪消消食。”
楚婧嫣依旧没从刚刚的羞涩中走出来,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咛。
“婧嫣听殿下的。”
君容晟思索片刻,开口提议道,“正巧本宫姨母家的表妹快要过生辰了,还没选好礼物,不知婧嫣可否帮本宫挑选一下?”
说完,君容晟又加了一句。
“就当做是这顿饭的回报,可好?”
楚婧嫣闻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信任,婧嫣一定会尽心尽力帮殿下挑选一份合适的礼物的。”
“好,那便走吧。”
第43章 一千三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廖阳。”
君容晟开口唤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色短打侍卫装扮,面无表情的男子推门进了屋。
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刀削般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隐隐约约透着些棕色。
那名叫廖阳的侍卫阖上门,对着君容晟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说道:“殿下。”
“去喊小二来结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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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一楼,大厅。
楚卿鸢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对楼梯,楼梯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逃不出她的视野。
她刚漫不经心地夹起一片酸酸甜甜的糖醋荷藕放入口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上下来。
定睛一看,楚婧嫣唇角微微上扬。一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糖醋荷藕,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看。
这人她认得。
君容晟身边的得力干将,廖阳。
廖阳本是青州人士,家境贫寒,父亲早亡,母亲卧病在床,只靠着他每日上山砍柴打猎,来换得给母亲治病的药钱。
廖父原本也算半个高手,在他的教导下廖阳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学天赋。
至于为何他是个武学奇才的事情被发现了,完全是因为他在不经意间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几年前,一队山匪逃亡的过程中,路过了廖阳家在的小村庄,恰巧月黑风高,那些山匪顿时心生歹念,想着来都来了,便打算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
那一队,十几个土匪,偏偏摸进了整个村子最穷的人家,也就是廖家。
那时廖阳刚为母亲熬好药,便听着院子里有动静,他出门一看,便见着十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山匪出现在了他家的院子里。
廖阳认得领头那人,正是前些天被张贴在城门上的通缉令上所画之人。
那些山匪见屋里只出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小男孩,还亲眼看到了他们的模样,顿时起了杀心......
身形单薄的廖阳顺手抄起立在墙根的柴刀,便欺身迎上了众山匪......
一阵叮叮咣咣的打斗过后,院子躺倒了一片,只有一个瘦弱的小身影依旧立在院子中央。
第二日天亮,廖阳便去了官府报官。
看着原本逍遥法外的山匪们七零八散地躺了一地,府尹惊呆了。
......
就这样,少年廖阳身手绝佳的名声迅速传了开来。
从那以后,廖阳家就变得热闹起来,接二连三的达官贵人都想请他去自己府上。
可廖阳以家中有卧病在床的母亲为由,一视同仁的拒绝了所有人。
君容晟的母妃自然也派人去请过,同样也遭到了拒绝。
可他们向来便是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他们派人假扮成山匪,杀了廖阳的母亲,又在廖阳面前演了出戏,成功骗取了廖阳的信任。并提出只要他肯给君容晟做护卫,便帮他找到弑母仇人,为他的母亲报仇。
年少的廖阳并没有那么多心眼,也想不通那些弯弯绕,于是,他就这样成了君容晟的护卫,帮君容晟做成了很多事情......
在夺嫡之争最激烈的时刻,君容晟将黑锅甩给了君玄澈,告诉廖阳,君玄澈就是他的弑母仇人。
廖阳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再加上证据凿凿,他便信了君容晟的话,只身一人深入三皇子府,想要杀掉君玄澈报仇。
可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有去无回。
可怜的廖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整整效忠了八年的主子,才是他真正的弑母仇人......
这些事情,还都是楚卿鸢前世知道的。
此番再次见到廖阳,楚卿鸢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吗。
若是成功策反了廖阳,让君容晟尝尝被背刺的滋味,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卿鸢想着,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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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阳跟着小二上楼后,便继续守在了雅间门口。
小二掏出账单,脸上堆起笑容,便推门进了雅间。
“二位客官好,要结账是吧。”
小二鞠了个躬,抬眸偷偷瞟了一眼楚婧嫣和君容晟。
君容晟见进来的还是刚刚那个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顿时眉头紧锁,心生不悦,可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淡淡地应了一句。
“嗯。”
“好嘞客官,那小的和您核实一下点了的菜品,公子您听听有没有什么遗漏。”
“您这边是天字一号雅间,点了福满楼招牌菜二十四道,雪域银尖一壶,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呀公子?”
“没有,就这些。”
“好嘞,这些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四两。”
小二口中的话一出,君容晟瞬间惊呆了。
“多少?”
小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太子殿下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不好呢,他说的很大声了,居然还没听见。
虽然心里不满,但他脸上不显,依旧堆满热情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一千三百五十四两。”
君容晟顿时恼了,眉头紧锁,拍案而起。
“本宫......公子又不是没来你们福满楼用过膳。这一桌子招牌菜,何时这么贵了?”
“回这位公子的话,福满楼二十四道招牌菜,总共三百五十四两银子。剩余的一千两,是那雪域银尖的价格。”
楚婧嫣也惊呆了。
“什么茶一千两一壶,你们福满楼这是在宰客吧!”
“这位小姐,您有所不知,这雪域银尖生长在极寒之地,采摘难度相当大,一年也就能产出五两左右,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咱们福满楼也将将只得了不到一两,再加上雪域银尖需要特殊的泡制手法,过程复杂,一百两银子一杯已经是良心价格了。”
楚婧嫣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小二打断了。
“况且,您也知道,方才这位公子点菜时,小的也反复和这位公子确认过,这才给您上了一壶。这一壶足有十二杯,收您一千两,已经是打过折了......”
君容晟瞥了一眼拢共才喝了不到五杯的雪域银尖,顿时一阵肉疼。
“要不这样,小的看您也是福满楼的常客,便做主给您抹个零头。”
在楚婧嫣期待的目光中,小二接着说道。
“一千三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第44章 好戏开场
小二此话一出,君容晟和楚婧嫣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一千多两,抹零抹了四两银子,这和不抹零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们开口,小二率先打起了感情牌,苦着脸说道,“二位客官,您们应该也知道,小的只是个小跑堂,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二两银子,能抹四两银子的零已经是小的的的最大权限了呀。”
要是流光听到了小二这话,指定又得翻白眼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亏你也能说得出来。那殿下给的另外十八两银子哪去了?难不成喂狗了啊?
君容晟神情深邃而凝重,透露几分恼怒,眉头紧蹙,似是有两道的山峰横亘在眉心之间。
君容晟出门几乎不会带银子,顶多也只是揣几张银票在身上。
凑巧的是,他今日就没带。
君容晟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也看不上那些黄白之物。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廖阳替他拿着银子,而且他常去的那几家茶楼都会直接记在账上。
今日出门,他也没料到会遇上楚婧嫣,还会请楚婧嫣吃饭......
刚刚在楚婧嫣与小二交谈的空隙,君容晟已经趁着二人不注意,悄咪咪地将手伸进袖袋里翻了翻。
当他发现自己袖袋里空无一物,比他脸都干净时,面色足足黑了一个度。
君容晟原本想着直接大手一挥将银票甩给那小二,好在楚婧嫣面前表现一番,可谁曾想他把左右两个袖袋都仔仔细细地摸过了每一寸,里面果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君容晟不得不黑着脸,开口了。
“廖阳。”
“拿银子给他。”
“殿下,需要多少银子。”
君容晟一摆手,豪气万丈地说:“给他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不用找了。”
在楚婧嫣的星星眼中,廖阳露出了一抹拘谨又无措的笑容,弱弱开口。
“殿下......属下今日没带那么多银子......”
君容晟喉头一紧,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算了,你带着账单,去太子府,自会有人给你结账的。”
君容晟闹了个没脸,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那小二却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前,“这位公子,您带着这位小姐出来,吃了饭不结账,还要让太子殿下当冤大头,给您付饭钱,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不等几人开口,小二接着说。
“虽说我们大梁的太子殿下向来都与人为善,经常帮助老百姓们,在京城中名声一直很好,我们都很支持和爱戴他。太子殿下可是小的心目中最崇拜的人,虽然小的人微言轻,也从未见过大梁的诸君太子殿下,可小的绝不允许有人挂着殿下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那小二说着,气得脸都红了,双手叉腰,将门堵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因为这小二的话,君容晟的火气一下子蹿到了头顶,还不等他发作,这小二的一顿说辞倒是成功给他灭了火。
君容晟拽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小二。
“拿着这枚玉佩和账单去太子府,找管家,顺带告诉他是本宫让你去的。”
小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当他看清上面一个阴刻的“晟”字以后,那小二瞬间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跪了下来,“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殿下亲临......请殿下恕罪......”
原本君容晟是生气的,可当他听了小二的那一番说辞,心中的火瞬间熄灭,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起来吧,是本宫一开始就没表明身份,不怪你。余下一百多两,赏你了。”
“谢殿下!殿下可真是大好人啊!小的佩服佩服......”
在那小二的一声声夸赞当中,君容晟高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斗胜的大公鸡一般迈着大步走下了楼。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一千五百两,花得可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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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愿一边把饭塞进嘴巴,一边时不时注视着下楼的台阶,确保不漏过每一个下楼的人。
君容晟才刚露头,宁星愿瞬间便看到了他,赶忙用胳膊肘捅楚卿鸢。
楚卿鸢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被宁星愿一捅咕,手一歪,土豆丝撒了一片。
还不等她抬头,宁星愿又开始拍她的腿,楚卿鸢吃痛,赶忙低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星愿你轻点!”
楚卿鸢放下筷子,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接下来,好戏可要开场了哦!
君容晟,
楚婧嫣,
你们准备好了吗?
楚卿鸢再一抬头,面上便换上了一副惊喜的神色,她站起身,奔着君容晟就过去了。
跑到近前,楚卿鸢猛的一个刹车,险些撞到君容晟身上。
楚卿鸢抬头与君容晟对视,装作看不见君容晟紧皱的眉头一般,呲着牙,笑着开口道。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也来福满楼吃饭嘛?怎么不提前和卿鸢说一声呀?不过我们没有提前说过,就一起来了福满楼,真的是太有缘啦......”
听到楚卿鸢的声音,大厅里吃饭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是楚卿鸢与太子站在楼梯前说话,便见怪不怪地低下了头,接着低头吃自己的饭。
楚卿鸢学着记忆里自己曾经缠着君容晟说话的模样,堵在君容晟的面前,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楚婧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下意识地就要退回楼上。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到了楚卿鸢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大姐姐!你居然也在这里,真的太巧了吧哈哈,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福满楼呀?卿鸢怎么没看到你?”
楚婧嫣干笑一声。
“呃......姐姐来时,也没见到妹妹呢哈哈。”
“这样啊,那应该是姐姐来的比卿鸢早吧。”
楚卿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被一道呼声打断了。
“殿下,您的帕子落在雅间了......”
第45章 你是想勾引殿下
“殿下,您的帕子落在雅间了......”
那小二迈着大步噔噔噔地追了上来。
抬头看见被楚卿鸢堵在楼梯口的众人时,笑意盈盈地开口:“哎呀殿下,还好您没走,您的帕子落下了,还给您......”
那小二双手捧着一块帕子,递到了君容晟面前。
楚卿鸢一抬头,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粉色绣在那帕子上头。
君容晟正要抬手接过,却被楚卿鸢抢了先。
“哎?这不是我大姐姐的帕子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楚卿鸢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帕子,面露疑色,突然提高了音量。
“哎,不对呀,我大姐姐的帕子,怎么会在殿下的雅间里?小二,你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楚卿鸢这一嗓子吼得,成功吸引了一楼大厅里的食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一堆人。
那小二听了楚卿鸢的话,倒是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一跺脚,张口喊道:“怎么可能!这位小姐你可别胡说,小的怎么可能搞错,太子殿下与这位小姐在一个雅间里用过膳,他们走后小的见椅子下面掉了这方帕子,便以为是太子殿下丢了帕子,小的有错吗?”
“什么?大姐姐你......你居然和殿下一起吃饭?我就说,怎么你们一先一后地下楼,原来竟是这样......”
楚卿鸢提高了一个音量,大声喊着,可喊着喊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此刻,大厅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楼梯上,直勾勾地盯着几人看。
该说不说,楚卿鸢选得位置极妙。
她站在楼梯口,将君容晟与楚婧嫣堵在了楼梯上,虽说是个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好地方,可大厅里的所有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楼梯上的众人......
坐在角落里的宁星愿秀眉微蹙,叹了口气,抬手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看着沉香欲言又止,过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香。”宁星愿说着,下巴微抬,点了点楚卿鸢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小姐莫非平时也这样说话啊?”
沉香有些疑惑,瞪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宁星愿。
见沉香没懂,宁星愿往前凑了凑,开口解释:“我说,你家小姐莫非平日里也这么大嗓门说话?”
沉香抿嘴一笑。
“当然不是了,或许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楚卿鸢若是听到了沉香的回答,必定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这小妮子总算是上道了,都能明白她的想法了。
......
见楚卿鸢低着头,杵在楼梯口一动也不动,那小二忍不住了,作为“太子殿下的头号拥护者”他必须得出声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啊!
“这位小姐,太子殿下想和谁一起吃饭,应该也用不着你来管吧。小的劝您还是赶快让开路,让殿下下去吧。”
楚卿鸢红着眼眶,噙着一抹泪水,抬头喊道:“殿下,卿鸢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您。可卿鸢对您的心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可殿下您为何连一句拒绝都不肯和卿鸢说呢?您哪怕是直接拒绝卿鸢也好啊,为什么一边吊着卿鸢,却又和卿鸢的大姐姐单独出来吃饭,这是为何......”
楚卿鸢此话一出,底下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着,还一边对着楼梯上的众人指指点点。
“太子殿下怎么能这样啊。”
“是啊!”
“不拒绝楚二小姐,还和楚大小姐一起吃饭,这孤男寡女的......”
“是啊,还偏偏让楚二小姐撞到了,可真是可怜呦......”
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唏嘘一片。
......
那店小二见场面有些失控,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这位小姐,太子殿下想做什么事情,想和谁一起吃饭,都是殿下的自由,你凭什么要求殿下给你个回应。再说了,是你爱慕殿下,并非殿下爱慕你......”
“够了!”
君容晟怒喝一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瞪了眼那满脸写着愤愤不平的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刚想开口解释,楚卿鸢却把矛头指向了躲在君容晟身后,一言不发的楚婧嫣。抢先一步说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喜欢殿下,还背着我跟殿下单独吃饭,难不成,你是想勾引殿下......”
不等说完,楚卿鸢就呜呜地哭开了。
瞬间,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了楚婧嫣。
“原来是她。”
“这不是永宁侯收养的女儿吗?”
“她居然是侯爷收养的......”
“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那她明知道楚二小姐喜欢太子,还勾引太子,这也......”
“就是就是!”
......
“妹妹,我......”
楚婧嫣愣住了,她看着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身处漩涡中央。众人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刺在她身上。
楚婧嫣心中一阵委屈,想开口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楚卿鸢的眼睛,缓缓说道:“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与太子只是偶遇,一同用个餐而已,怎就成了勾引?难道只许你喜欢太子,别人就连和太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楚卿鸢一噎,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听到楚婧嫣的话,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君容晟面色不悦,对楼下众人道:“今日之事只是个误会,本宫与楚大小姐不过是偶然遇到,便一同吃了个饭。还望各位不要妄加揣测,以免伤了和气。”
说罢,他又看向楚卿鸢,语气温柔地说道:“楚姑娘,若是因为此事你不开心了,本宫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听了君容晟的话,楚卿鸢一抹脸上的泪,哭着跑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趴在桌上抽泣着。
可藏在袖子下的脸,却早已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场闹剧是以她吃瘪收尾,权当是她无理取闹了一场。
可众人都看到了,君容晟与楚婧嫣一同吃饭可是不争的事实。
想必用不了多久,京城的流言,就又该疯传了,只不过,这流言再怎么传,也不会对她有多少不利......
君容晟见楚卿鸢跑开,也没再说什么,赶忙下了楼梯,快步离开了福满楼。
第46章 成全他们
这场闹剧随着楚婧嫣与太子的离开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楚卿鸢知道,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
君容晟不是傻子,太子府里养的幕僚也不是废物,他们自然知道流言蜚语的力量......
没错,君容晟的太子府里,养了不少幕僚。
这件事情还是前世楚卿鸢与君容晟成婚以后,才知道的。
其中最厉害的那位裴先生,应当就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出现的,算算日子,差不多在过了年开春左右,到时候这裴先生花落谁家,就拭目以待了......
楚卿鸢趴在桌子上,在外人看来,她是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君容晟和楚婧嫣已走,福满楼只剩下了她一个当事人,
但众人的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疑问:这楚家二女与太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楚卿鸢正在趴着哭,但她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绝对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来窥探一些事情,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要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用完膳的食客离开?
既然君容晟与楚婧嫣走了,那么这个场子就是她楚卿鸢的,她必须要在君容晟的幕僚们想到解决办法之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让更多人相信在这场闹剧中,她楚卿鸢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可楚卿鸢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正当她已经有些汗流浃背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了宁星愿的声音。
“卿鸢,你别哭了。没想到你的姐姐楚婧嫣竟然是这样的人!”
楚卿鸢错愕,抬头看向宁星愿,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宁星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唉,你也太可怜了,居然摊上了个这样的姐姐......”
宁星愿这话一出口,楚卿鸢瞬间就乐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宁星愿这小妮子也太懂她了!
这个朋友她真的没白交,也太懂她了,事成之后她必须得好好感谢宁星愿一番。
“可你大姐姐明明知道你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呀!怎么还这么做?”
宁星愿说完,赶紧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戳了戳楚卿鸢的胳膊。
快点的!到你了!
楚卿鸢会意,马上开腔。
“呜呜呜,星愿......”
楚卿鸢像是在漩涡中沉浮的人,成功抓住了一块木板,有了求生的希望一般,起身伏在宁星愿的肩头,抱着宁星愿哭的更大声了。
“唉,算了,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哭出来吧,要不然憋在心里,怕是要生病的。”
“谢谢......谢谢你,星......星愿......”
楚卿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从前我也觉得你总是缠着太子殿下,丢了京城贵女们的脸,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唉,我为我曾经的无知向你道个歉,是我冤枉你了。”
“可你大姐姐明明知道你爱慕太子殿下已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啊?她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吗?从小便读过四书五经,怎么可能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赶忙接过话头。
“卿鸢不怪大姐姐,毕竟殿下才貌双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优秀得很,是京城众多女子的爱慕对象,大姐姐爱慕殿下,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可是......可是卿鸢还是觉得委屈......”
楚卿鸢说着,抹了把泪,微微颤抖的嘴唇透露出了她此刻内心的委屈和痛苦。
“唉,殿下他也真是的,明知道......”
楚卿鸢赶忙打断了宁星愿的话。
“不怪殿下,也不怪大姐姐。要怪就怪卿鸢自己不争气,不能像大姐姐一样知书达理。怪不得殿下上次与卿鸢吃饭时说过,他喜欢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原来是指大姐姐这样的......”
楚卿鸢这番话,里面信息量巨大,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楚卿鸢说着,又哭了起来。
泪水顺着她未施粉黛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庞滑落,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每一滴都承载着无尽的悲伤与哀怨。
楚卿鸢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却被忧愁所笼罩。那柔弱的身躯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楚卿鸢本身就生得极美,只是完全被她之前的俗气打扮掩盖住了美貌。
眼下她穿的大方得体,一张未施粉黛,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她现在哭的伤心,此番美人垂泪的景象,倒是叫在场的人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有了几分同情......
这楚二小姐,倒是实打实的是个美人,这么看来确实也有些可怜......
“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宁星愿轻轻地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也不必再为此难过。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会遇到更好的人。”
楚卿鸢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宁星愿,故作坚强地点了点头。
“好了卿鸢,莫要再难过了。此事错不在你。”
宁星愿掏出一方丝帕,轻轻地给楚卿鸢擦了擦哭红的眼眶。
虽然是在做戏,可宁星愿见楚卿鸢哭成这样,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担心楚卿鸢是真的喜欢君容晟那个大渣男。
楚卿鸢微微一笑,宛如春花绽放。
“我明白了。星愿,谢谢你安慰我。”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攥着拳头,故作坚强道。
“卿鸢想通了,既然殿下与大姐姐相互爱慕,那卿鸢也不做那梗在中间的恶人,就成全他们吧……”
楚卿鸢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解脱和释然。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平静和从容。
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不甘,接受了现实的安排一般。
可楚卿鸢说着说着,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滑落下来,可她努力地憋着,不让它们流出来。
楚卿鸢紧紧咬着嘴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仿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
“走吧星愿,我们回去吧。”
楚卿鸢与宁星愿离开后,围观的众人瞬间炸了锅......
听着身后传来的激烈讨论声,楚卿鸢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47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
果然不出楚卿鸢所料,君容晟一出福满楼的门,便急着要回太子府。
“抱歉,婧嫣。眼下本宫还有些事要做,怕是不能和你一起逛逛了。本宫送你回去吧。”
“那给殿下表妹挑礼物的事......”
君容晟面带歉意,他微微低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他深吸一口气,“不急,只是可能改日还要麻烦婧嫣一趟了。”
楚婧嫣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笑一声,“殿下客气了,既然殿下还有事要做,那婧嫣就先告辞了。”
楚婧嫣说完,转身就要先行离开,只是她一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婧嫣!”
君容晟开口,喊住了楚婧嫣。
“马车在这边,我送你回去。”
楚婧嫣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
福满楼里离统军府并不远,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统军府门前。
“婧嫣,改日本宫再约你。”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温柔地说道。
楚婧嫣回头,微笑着点点头,“好,多谢殿下送婧嫣回来。”
“无事,快回去吧。”
楚婧嫣福了福身子,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进了统军府的大门。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的的背影在他视线中消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太子府后,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君容晟的脸色便阴沉得可怕。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派廖阳去叫幕僚们过来。
那些幕僚都是君容晟的心腹,已经养在太子府里有些时日了。他们深知君容晟的性格和想法,也总会依照君容晟的想法与打算来出谋划策。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气氛紧张而压抑。君容晟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缓缓开口:“廖阳,今日之事你全程都在场,跟诸位说一下吧。”
“是,殿下。”
廖阳清了清嗓子,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廖阳简单简述完毕,君容晟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我需要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并提出应对之策。”
幕僚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着君容晟的意图。
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幕僚率先发言:“殿下,此事颇为棘手。那楚二小姐显然是有意为难,如今这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需得谨慎应对。”
另一人也赶紧附和说:“是啊!是啊!殿下和楚大姑娘单独出去吃饭这件事,如果被那些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恐怕会给殿下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啊!”
那幕僚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担忧。
......
君容晟眉头紧锁,“依诸位之见,应当如何?”
有人提议道:“不如先派人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再作定夺。”
还有人道:“也可从楚二小姐处入手,看能否找到转机。”
一时间,众说纷纭......
君容晟听完,沉思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控制好京城内流言的走向,廖阳,知道怎么办吧?”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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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统军府内。
楚婧嫣坐在窗前,看似在发呆,实则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今日之事发生,依着她对楚卿鸢的了解,那小蹄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是要到父亲面前告一状的。
依着父亲对楚卿鸢那小蹄子的偏爱,定然对她少不了一顿责罚。
楚婧嫣想着,骨节发白,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那么在楚卿鸢告状之前,她必须得做些什么,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楚婧嫣心里有事,坐立不安,可一时间她又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突然,楚婧嫣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简单梳理一下今天的事情,楚婧嫣组织了一下语言。
便起身出了院子,朝统军府中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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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
楚卿鸢走后,流光敲了敲门。
“殿下,已经走了。”
“好。”
说完,君玄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往嘴巴里面塞东西,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宁星泽,有些嫌弃的叹了口气。
“你吃着,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宁星泽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不等他回应,君玄澈推开雅间的门就走。
待宁星泽咽下嘴巴里的食物,追出去之后,外面早就没了君玄澈的影子。
宁星泽回到雅间,愤愤地关上门,随手揪了一只鸭腿下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可恶!
君玄澈居然又把他丢下了!
宁星泽转头看向那一桌子菜,叹了口气。
算了,君玄澈点了也不吃,丢在这里岂不是浪费了......
君玄澈上了马车,把流光喊了进来。
“说吧,刚刚楼下发生了什么?”
流光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刚刚大厅里发生的事情。
君玄澈的脸色随着流光的讲述越变越差。
莫非,那个小丫头还对君容晟念念不忘?明明看她前些日子的态度,像是没兴趣了,怎么今日还哭得那般伤心......
君玄澈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流光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安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许久,君玄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此事一出,京城内必定流言四起,君容晟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会想到利用这一点。只有将流言蜚语的方向控制在我们手中,事情才能向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说罢,君玄澈顿了顿。
“流光,你去......”
“是,主子。”
流光领命后,便着手安排散播消息。
君玄澈坐在马车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马车中的小桌子,闭目沉思。
楚卿鸢,你到底对君容晟是什么心思呢......
此番闹剧看似结束,一切归于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不好意思,没兴趣
楚卿鸢一进统军府的大门,就见着楚婧嫣正站在门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她回来,楚婧嫣赶忙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手。
“妹妹,你回来了。”
楚婧嫣的手冰冷刺骨,仿佛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井水一般,让人不禁想打个哆嗦。
当楚婧嫣伸手拉住楚卿鸢时,那股寒意瞬间传遍了楚卿鸢的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在被楚婧嫣拉住的一瞬间,楚卿鸢下意识地一甩手,挣脱开了楚婧嫣的手。
楚卿鸢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似乎对这种接触感到十分反感。
同时,楚卿鸢微微蹙起眉头,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疑惑和厌烦,语气冷淡地问道:“姐姐这是何意?”
楚卿鸢冷冰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和不解,也毫无任何感情,眼神中还带着几丝警告的意味,似乎对楚婧嫣伸手拉她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一时间,楚婧嫣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楚卿鸢见状,十分不耐烦地瘪了瘪嘴,绕过楚婧嫣,抬腿就要往青鸾苑走。
楚婧嫣赶忙抬手拦下楚卿鸢,还不等她开口,楚卿鸢率先说话了。
“麻烦大姐姐让下,卿鸢要回院子。”
说完,楚卿鸢换了一边,再次想要绕过楚婧嫣离开。
可楚婧嫣看出了她的意图,伸手又要拦。
这下楚卿鸢真的忍不了了,本来今天和许久未见的宁星愿出门吃饭还是很开心的。
可谁知中途遇上了楚婧嫣和君容晟这一对儿狗男女,不仅坏了她的好心情,还逼着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演了一场大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又哭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想起这茬破事儿楚卿鸢更生气了!
她和宁星愿点的菜才刚端上桌,她还没吃几口,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个不到五分饱,楚婧嫣和君容晟这对儿狗男女就下来了,搞得她不得不放下筷子跑去演了场戏。
楚卿鸢今天才知道,哭可是很消耗力气的,装哭的那小半个时辰搞得她把中午吃的那一丁点午膳都消耗光了,饿的她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
这好不容易回了统军府,楚卿鸢一门心思地想着沉香做的鸡蛋面,根本无暇与楚婧嫣周旋。
可偏生楚婧嫣似是看不见她脸上的不耐烦似的,像一堵墙一样,十分碍眼地挡在她面前。
楚卿鸢从来没有发现,楚婧嫣居然还能有如此不识眼色的时候。
......
“妹妹,姐姐有话对你说。”
楚婧嫣忽视楚卿鸢脸上的不耐烦,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柔柔弱弱地说。
楚卿鸢皱眉,“姐姐有什么事情还是改日再说吧,卿鸢现在没空听。”
“是关于太子殿下的,妹妹也不想听吗?”
楚婧嫣的眼神紧紧盯着楚卿鸢,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不好意思,没兴趣。”
楚婧嫣原本以为楚卿鸢只是赌气这样说,可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楚卿鸢的表情,心里也没了底儿。
楚卿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疏离,如同看向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感情,让人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楚婧嫣微微有些纳闷,看着楚卿鸢不动如山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几分慌张。
楚婧嫣低着头酝酿了一下情绪,就在楚卿鸢已经等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耐心时,她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妹妹,姐姐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今日姐姐与太子殿下不过是凑巧遇上,才一起吃了饭的。妹妹爱慕殿下,姐姐自然知道,怎么可能做那些不合乎规矩的事情呢。妹妹别和姐姐生气,今日毕竟是在外面,福满楼里人又那么多,姐姐实在是没法说些什么。毕竟咱们姐妹俩的事情,还是要关起门来自己说......”
楚婧嫣兜了一大圈,也没说到什么重点。
“姐姐到底要说什么?”
楚卿鸢不耐烦地开口,直接打断了楚婧嫣的话。
她实在饿得厉害,没空和楚婧嫣在这搞虚与委蛇那一套,浪费彼此的时间,况且她对楚婧嫣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看楚婧嫣那副惺惺作态的面孔。
再这么耗下去,她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给自己这个好姐姐一巴掌。
见到楚卿鸢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楚婧嫣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她那会儿没有在书房找到父亲。又怕父亲回来后,这个小蹄子找他告状,她才不会这么做呢。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满脸无辜地开口。
“妹妹,姐姐知道你喜欢太子殿下,但是今日与太子殿下单独吃饭也并非姐姐自己的意愿。姐姐今日外出闲逛,恰巧遇上了太子殿下,还帮了他一个小忙,所以太子殿下才主动提出要请姐姐吃饭的......”
“所以呢?”
楚卿鸢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婧嫣居然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她背着自己和君容晟出去厮混,现在却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姐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姐姐通读诗书,应当知道有句话叫做‘好狗不挡道’吧......”
楚婧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还是压着火气,维持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姐姐只是觉得今日惹了妹妹生气,便想着在门口等妹妹回来,马上给妹妹道歉......”
“呵!”
楚卿鸢怒极反笑:“楚婧嫣,你以为你们是谁?真的值得我生气吗?”
说完,她不再理会楚婧嫣,绕过她径直往青鸾苑走去......
望着楚卿鸢的背影,楚婧嫣的脸上露出一模狠厉的神情,指甲深深刺进手心,留下了几弯印痕。
这个小贱人,真是翅膀硬了,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都敢和她甩脸子了。
若不是父亲不在书房,她又何苦站在这凌冽的寒风中等那个小贱人回来。不过刚刚她们的谈话应该也传入了不少下人的耳朵,父亲回来以后,若是问起此事,她也算有了些人证......
楚婧嫣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十分委屈地扭着腰肢,在下人们八卦的眼神中走向了自己的院子。
第49章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楚廷很晚才回府。
......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朝堂之上,群臣们整齐地站着,等待建昭帝的到来。
随着吴公公一声高喊的:“上朝!”
建昭帝缓缓登上龙椅,群臣纷纷跪地行礼。
早朝结束后,建昭帝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见了楚廷和兵部的各位大臣,并一同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紧张而严肃。
建昭帝坐在书桌前,神情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奏折。楚廷和兵部的大臣们则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皇帝的指示。
“诸位爱卿,边疆来报,南疆使臣已经进入我大梁的土地,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楚廷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报告陛下,臣从边疆动身回京之前,并未听说南疆有此打算。”
建昭帝叹了口气,“朕也好奇,南疆特地派使臣前来,所为何事。年关将近,朕只是担心,他们来会出什么乱子。”
诸位大臣赶忙开口为建昭帝宽心......
一番谈话过后,已经临近中午,楚廷匆忙赶回统军府用了午膳,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兵部与兵部的大臣们商量对策。
众人讨论了一下午,初见成效,提前部署,免得到时候南疆使臣抵京,出现突发情况时手忙脚乱,毫无应对之策。
楚廷忙了一下午,晚上与众大臣一同吃饭时,才听到了京城内四起的流言,众人口中讨论的主人公,居然是他楚廷的女儿......
楚廷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不在焉地应付完晚膳过后,便匆忙回府,想要找楚卿鸢了解情况。
于是楚廷刚进统军府的大门,就要急着去青鸾苑找楚卿鸢,却被福伯拦住了。
“侯爷,都这个时辰了,小姐恐怕已经睡了。”
被福伯这么一拦,楚廷也恢复了些许理智,“你同我讲讲,今日卿鸢回府后还发生了什么。”
二人一同去了书房,福伯便把今日发生在统军府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福伯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侯爷,今天京城内围绕二位小姐的流言蜚语,想必你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老奴派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事情和流言内说的差不多。今日二小姐去福满楼吃饭,吃到一半,便遇到了太子和大小姐一先一后地从楼上下来。二人原本想隐瞒,可不料那小二说漏了嘴,让二小姐知道了他们孤男寡女二人居然背着她一同吃饭。”
福伯喝了口茶,抬头看了楚廷一眼,继续说道:“二小姐对于太子殿下的心意,侯爷您也是知道的,见到这样的事情,当然受不了,当即便哭了开来。太子殿下和大小姐走后她还哭了许久,说自己不再惦记太子殿下了,成全他们二人......”
福伯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面上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
这些年二小姐追逐太子殿下有多么疯狂,可是看在眼里的,这下突然说不喜欢了,他是一点都没法相信。
“大小姐回府后,先是回她自己的院子待了会儿,然后便去了书房,应当是见到侯爷你不在书房,她便转头去了大门口。”
福伯皱起眉头,语气沉重地说:“在门口站着等了约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小姐回来了。大小姐便扯着她不让她走,说要和她道歉。”
见楚廷依旧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丝毫要打断他的话的意思,福伯叹了口气,继续说:“二小姐不想听,说要回院子,大小姐也不肯放开她,依旧拽着她说个不停,实在说得二小姐不耐烦了,便转身回了青鸾苑。见二小姐走了,大小姐有些不满,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福伯看着楚廷阴沉沉的脸色,心里也有些烦躁。
这大小姐也真是的,平日里喜欢压二小姐一头就算了,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还要与二小姐争个高低,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倒是惯会摆那嫡女的样子。福伯不明白,楚婧嫣究竟哪里来的底气与二小姐这名正言顺的嫡小姐争......
这些话,福伯只在心里想了想,也不敢当着楚廷的面说出来。
虽说侯爷拿他当亲兄弟,可他心里有数,拎得清自己的地位,有些不该说的话,他绝不会多言半句。
楚廷听了福伯的话,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阴沉的脸色早已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楚廷心中憋着一股气。
虽然回京还没几日,但他也算对统军府如今的状况有了些认知。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可是使劲逮着楚卿鸢一个人薅,当着他的面也都不带消停一下的。
再加上他也了解楚卿鸢的性子,那孩子向来都很要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少见她哭,此番在福满楼哭了那么久,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那“善解人意”的大女儿楚婧嫣。
一想到他不在京城的那些年,鸢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楚廷就感到一阵心痛。
卿鸢是云婉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如今却受着这样的委屈,若是云婉在的话......
楚廷越想心里越难受,他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便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福伯赶忙上前拦他。
“侯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去找鸢儿。”
“侯爷,都已经亥时多了,二小姐应该已经睡下了。”
楚廷不听,一把将福伯拨到一边,“鸢儿今日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父亲的听说了,于情于理也该去关心慰问一番。”
......
“小姐,侯爷来了。”
楚卿鸢此时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抬头,有几分纳闷道:“都这么晚了,爹爹来做什么?”
“侯爷没说,只是问了问您睡下没有。”
“让爹爹进来吧。”
楚卿鸢微微皱眉,这么晚了爹爹还过来找她,莫非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卿鸢想着,抓起手边的外衣披上,抬腿就往外面走。
她刚一出门,就见着楚廷正迈着大步向她走来,福伯在后面小跑跟着。
楚卿鸢顿时心中有了几分不安,赶忙快走两步迎上楚廷。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
第50章 为父对你很失望
“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
楚廷皱眉,看向楚卿鸢的眼神中满是担心和疼爱。
“爹爹,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来找女儿?”
楚廷一把揽过楚卿鸢,“走,进屋说。”
“好。”
......
听完楚廷表明来意的话之后,楚卿鸢抿嘴轻笑:“爹爹刚刚急急忙忙过来,卿鸢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原来就是这个事情呀。”
楚卿鸢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福伯:“再说了,福伯啊,您也不说劝着点爹爹,就由着他这样闹啊?”
听到楚卿鸢的话,福伯登时瞪大了眼:“小姐,侯爷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奴要是能劝得住,早就劝住了。”
“唉,家里有个暴脾气老爹真难搞啊!”
“可不是嘛!小姐您终于体会到老奴的痛苦了,这么多年来老奴真的不容易啊!”
福伯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看着楚卿鸢的眼神透着一股莫名的辛酸,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福伯一激动,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嗷!疼疼疼......”
这下好了,福伯真哭出来了。
楚卿鸢转头看了一眼活宝福伯,叹了口气。有福伯这么个活宝在,倒也真是永宁侯府的福气了。
“唉!真难搞啊......”
楚卿鸢说着,扶额叹息。
楚廷拍了拍桌子,略有不满地瞥了那一唱一和的二人一眼,板起脸来。
“怎么?鸢儿是嫌你爹的关心多余了呗?还有你,福伯,也嫌弃上本侯爷是不了?”
“那怎么会呢。听到爹爹的关心,鸢儿开心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爹爹多余嘛。”
楚卿鸢抱着楚廷的胳膊蹭了蹭,娇嗔道:“只是鸢儿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爹爹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莽撞撞的。”
楚廷闻言,立刻板了脸,“好好好,嫌你爹是个毛头小子是吧?”
楚廷一掀衣袍,就要往外走。
楚卿鸢却坐在椅子上不动,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家爹爹。
楚廷向前迈了几步,感觉好像没人管他,板着脸转头看向坐着笑的众人。
“好啦爹爹,别生气啦!”
楚卿鸢笑着跑上前,拉住了楚廷的胳膊摇了摇。
“爹爹爹爹,鸢儿错了嘛,不生气了好不好~”
楚廷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开心,嘴巴高高撅起,挂上两个油瓶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细微表情,轻轻松松便可以发现其中隐藏着许多不易察觉的喜悦。
楚卿鸢挽着楚廷的胳膊,将他拉回了座位上。
“好了好了爹爹,不开玩笑了,鸢儿认真和你讲。”
楚卿鸢认真地看着楚廷的眼睛,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爹爹,鸢儿认真跟你讲一些事情。鸢儿对太子殿下并无半点心思,今日那场闹剧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爹爹也不必为此生气,满打满算鸢儿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反而还博得了不少同情。爹爹,你说卿鸢说得对不对?”
可看到楚廷的表情,虽说在她的预料之中,楚卿鸢还是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楚廷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虽然这些年他不在京城,可楚卿鸢这臭丫头为了追求太子做的那些荒唐事,早就一件不落地传进了楚廷的耳朵。
所以面对楚卿鸢此番说辞,楚廷自然是信不了一点。
......
“真的,爹爹。女儿说得都是真心话。”
“爹爹,鸢儿知晓您是担心女儿受了委屈。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况且女儿现在无心于此,只想陪伴爹爹左右。”楚卿鸢轻轻握住楚廷的手,眼中满是真诚。
“真的?”
楚廷试探性地开口,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楚卿鸢左手三指指向天:“我楚卿鸢在次发誓,若是扔对君容晟有半分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
“呸呸呸!”
不等楚卿鸢说完,楚廷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声音中有了几分怒意。
“胡说什么呢?这些话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得?”
见楚廷这下真的生气了,楚卿鸢吐了吐舌头,撒娇道:“爹爹不要生气嘛,鸢儿也只是想向爹爹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而已......”
“你以前不是爱极了那太子殿下么?怎么突然又对他没兴趣了?”
“之前是女儿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荒唐事,现在长大了,自然就该懂事了。”
见楚廷还要开口问,楚卿鸢立马使上了万能撒娇大法:“爹爹~你就信鸢儿这一次,好不好嘛?”
楚廷看着面前撒娇的女儿,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只好作罢。
“也罢,既然你说对太子没有兴趣了,那爹爹就相信你,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日后,你若有何打算,一定要先告诉爹爹,好不好?”
楚廷放柔了声音,细细叮嘱着。
楚卿鸢点头应道:“女儿明白。”
------------------------------
从青鸾苑出来,楚廷回了书房。
虽说鸢儿说她不在乎了,可楚婧嫣那个丫头背着鸢儿和太子私会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楚家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廷越想越生气,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福伯,派人去叫大小姐来书房。”
福伯犹豫了,“侯爷,现在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楚廷面色铁青,“她都骑到鸢儿头上了,别说现在亥时了,就是子时,她也得给我过来!”
见楚廷动了真格,福伯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没过多久,楚婧嫣便来到了书房。
“爹爹,您找我?”
楚婧嫣态度恭敬地行了个礼,低着头问道。
楚廷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跪下。”
楚婧嫣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爹爹,为何要女儿下跪?”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还敢问我?”
楚廷怒声呵斥道。
楚婧嫣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爹爹,女儿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楚廷见状,更加恼怒,“你在福满楼欺做了些什么,还当为父不知道?”
楚婧嫣这下子慌了神,她没想到楚廷知道后居然会这样对她。
她明明已经在下人前面做了一出戏的,楚廷不可能不知道......
“爹爹,我......我只是今日出门恰巧遇上了太子殿下,帮了殿下一个小忙,殿下非要请我吃饭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楚婧嫣辩解道。
楚廷冷笑一声,“鸢儿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你应该比我知晓得更多,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背着你妹妹和太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楚廷顿了顿,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
“嫣儿,为父对你很失望......”
第51章 嫣儿知道错了
“嫣儿,为父对你很失望。”
楚廷叹了口气,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嫣儿,我问你,今日为何要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
楚婧嫣丝毫不怵,直直迎上楚廷的眼睛,“父亲,女儿说了,您就会信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廷皱眉,声音里明显有了几分不悦。
楚婧嫣心里打鼓,但还是强装镇定说道:“若是嫣儿刚刚说的全是真的,嫣儿是与太子殿下恰巧遇上了,所以一起吃了饭,父亲信么?”
“为何不信?”
楚廷不假思索地回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烁着一丝困惑和不解。似乎不理解楚婧嫣为何会这么说,于是满脸探究地看向她。
楚婧嫣闻言,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又稍纵即逝。
“父亲会信我?”
楚婧嫣说着,死死盯着楚廷的眼睛看,试图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一丝破绽。
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楚廷的眼中满是坦然,甚至还有几分对她的......怜惜?
“当然,你是我楚廷的女儿,为何不信?”
楚廷说完,又补了一句。
“嫣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未能如愿从楚廷眼中看出说谎的痕迹,楚婧嫣有些气急败坏。
可听了楚廷的话,她又有了几分意外。
父亲不是一直都向着楚卿鸢那个小蹄子么?今日怎么这样说话,居然听起来还有些关心她?
楚婧嫣怔了怔,甩甩头。
不可能,父亲一定是故意装作关心她的样子,只是她道行太浅,从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楚婧嫣的心里又浮现出了楚廷那双坦然的眼睛。可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楚婧嫣低着头静静站着,内心的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根本没听到楚廷刚刚同她说了什么。
可在楚廷看来,楚婧嫣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
楚廷叹了口气。
算了,她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小小年纪便没了亲生父亲,而他也忙于战事,对于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照少之又少,出现矛盾,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不过也不失其他可能,许是刚刚自己过分严厉吓到她了吧。
“嫣儿,父亲刚刚太过严厉,吓到你了。”
楚廷轻轻拍了拍楚婧嫣的肩膀,“但嫣儿你要知道,做人切记将心比心。若是今日你与卿鸢调换身份,看着自己爱慕的男子与自己的姐姐一同吃饭,你心里又该怎么想呢?所以......”
楚婧嫣依旧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楚廷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什么了。
气氛就这样僵住了。
过了半晌,楚婧嫣心中的良知小人算是稍占上风,赢得了这场拉锯战的胜利。
楚婧嫣抬头,微微发懵地看向楚廷。
刚刚父亲与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叫她将心比心来着......
方才,楚婧嫣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自信听楚廷说了些什么,只是零零星星地听到了几个字,可又没法连贯在一起。
“父亲,嫣儿与太子殿下当真是凑巧遇到的,婧嫣不过是答应帮助殿下选个礼物送给他的表妹,殿下为了表达感谢,这才提出要请婧嫣去福满楼吃饭的......”
听到楚婧嫣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楚廷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不必再过多解释,你与太子吃饭的原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信你。”
“嫣儿,鸢儿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你应当比为父更加清楚,今日你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对她而言会是多大的打击,你应当也是知道的。”
“可是嫣儿,我们楚家,断没有二女侍一夫的可能,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廷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有了几分颓然之色。
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此刻的楚婧嫣,也还是个孩子,虽说有些心眼子和想法,可在楚廷面前,也只能说是有几分班门弄斧的意味了,是当真有些不够看的。
于是,楚廷三言两语便使楚婧嫣内心有了几分愧疚,正巧楚廷说了这么久,楚婧嫣也想着就坡下驴,便主动低头认了个错......
“父亲,嫣儿知道错了。”
楚婧嫣低着头,小声嘟囔道,“嫣儿不该与太子殿下孤男寡女二人共处一室的,还因此与妹妹有了矛盾,产生了隔阂......”
楚廷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不愧是父亲的好嫣儿,就是知书达理!但是嫣儿,你们毕竟是姐妹,理应相互扶持,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事而引发内部矛盾。”
楚婧嫣微微点头,心中却在想: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自己也就当卖他三分薄面,此事过了也就当过了吧。
既然,表面功夫已经做好了,实际上要怎么做,不还是全听她楚婧嫣自己的么?
不过刚刚楚廷的话也算是提醒到了她,此时还不宜再继续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得过且过算了。
然而,楚婧嫣并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夕......
“罢了,我累了。嫣儿你回去吧,早些歇息。”
楚廷下了逐客令,语气温和地说道。
楚婧嫣行了个礼,对着楚廷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书房,嘴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冷笑。
楚婧嫣知道,父亲向来只会偏疼楚卿鸢,此番突然改变态度,一定有什么内情。
而且......
一想到君容晟带给她到特殊感觉,楚婧嫣瞬间面色一红,她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帮助她实现成为全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梦想的最好合作对象。
楚婧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快要到嘴的鸭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楚婧嫣握紧拳头。
既然父亲刚刚说了,楚家没有二女共侍一夫的可能,可那个位置只能是属于她的。
那么,楚卿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番,可不能怪我楚婧嫣......
第52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
从书房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楚婧嫣简单沐浴过后,已经临近子时了。
待珠云珠月收拾好一切,楚婧嫣便遣了她们出去,只点了一支蜡烛,静静地坐在软榻上发呆......
她那美丽动人的侧颜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在屏风上留下了一道迷人的倩影。
那道倩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魅力......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也出了很多难以预料的问题让,楚婧嫣一时间也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不过,楚婧嫣素来便有晚上在睡前复盘一下当日所发生之事的习惯。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但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为了以防万一,楚婧嫣还是决定现在开始复盘。
只见她双手捧脸,手肘支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之中......
原本她只是心情不好想着出去散散心,可没想到却遇上了太子殿下。
从君容晟提出要带她去用膳的那一刻起,楚婧嫣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用膳期间也非常愉快。
直到下楼后见到了楚卿鸢。
一开始楚婧嫣只是有几分做贼心虚的不安,原本马上都快要蒙混过关了,她已经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谁知那个不长眼的小二突然出现,从中横插一杠,坏了她的好事。
想到这里,楚婧嫣便有了几分怒气,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可恶!
若是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小二出现,以楚卿鸢的脑子,自然很容易就被她糊弄过去了,也绝对想不到其中的问题。
可楚卿鸢那个小蹄子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完全不顾念姐妹情分,嘴皮子一碰什么话都敢说,居然直接污蔑她勾引太子殿下,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想到这,楚婧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子中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如此......
楚卿鸢,
你都说了姐姐在勾引太子殿下,那姐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按照你的说法来做了......
毕竟,
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不是么?
楚婧嫣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丝极易察觉的嘲讽和不屑,那抹笑容似乎是对楚卿鸢的一种无声的挑衅......
从前她只是想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而已,也只有太子才能满足她的这个愿望,所以楚婧嫣才对太子殿下多有谄媚。
今日之事一出,她心里也堵了口气,不拿下太子妃之位,又怎么能对得起楚卿鸢对她的指责呢?
况且,楚卿鸢想要的,她楚婧嫣一定不会如楚卿鸢所愿,即便她得不到,那也要毁掉,绝对不能便宜了楚卿鸢那个小蹄子。
楚婧嫣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向来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想到这,楚婧嫣的心头却突然爬上了几分莫名的情愫。
可今日不知怎的,在吃饭期间,她竟然多次对君容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种感觉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楚婧嫣叹了口气,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为了太子妃的位子而接近太子殿下还可以,但若是动了真情,就会受制于很多事情了......
可楚婧嫣一想到太子殿下那俊俏的容颜,对她关怀备至的眼神,以及用膳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的脸蛋好像突然间就开始升温了......
楚婧嫣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盯着床帐顶端。
可看着看着,那床帐上似乎慢慢显现出了一个人影,楚婧嫣再看,那不就是太子殿下吗!
楚婧嫣大惊,赶忙闭着眼摇摇头,再睁眼时,那床帐又恢复了从前她熟悉的样子......
楚婧嫣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热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被子,心怦怦直跳。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思念太子殿下,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这对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追名逐利的人,最忌讳动了感情。
可楚婧嫣的心中,却隐隐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逐渐长大,有朝一日便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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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昨日发生在福满楼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昨天在福满楼哭成那样,原来是因为见到她姐姐楚婧嫣单独和太子殿下吃饭了!”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还传出楚卿鸢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的消息吗?”
“你从哪听的破消息?”一个粗布衣裳,农妇打扮的大娘瞟了那人一眼,“明明是那楚卿鸢不知廉耻,天天追着殿下跑,殿下无可奈何而已。”
“我怎么听说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太子殿下不喜欢也不拒绝,楚卿鸢以为有机会,才一直追着殿下跑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太子殿下也是,招惹谁不好,居然同时招惹了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莫非是想直接拿下那对儿姐妹花?”
“敢编排太子殿下,你小子不要命啦?”
“依我看,定是太子殿下看不上楚二小姐,才和楚大小姐一起吃饭的。”
“那必然是,楚大小姐楚婧嫣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谁会不喜欢?”
“你快拉倒吧!什么才女居然能和自己妹妹爱慕的男子单独出去吃饭啊?这算哪门子的才女,我看你对楚大小姐倒是挺关注的,是你喜欢才会觉得她是才女好吧。”
“确实,那楚婧嫣此事做得也有些不妥,正常人哪有这样的啊?”
“是啊是啊!”
“楚二小姐多可怜啊!竟然被她当面撞到这种事情,不过到也算是好事一桩,现在发现也能及时止损,总比以后进了太子府再知道强。”
“真的是,我昨天就在福满楼吃饭,亲眼见着那楚二小姐哭了快半个时辰,走得时候两个眼睛都快肿成桃核了......”
“唉!可怜啊!”
“是啊,楚二小姐她不过是喜欢太子殿下而已,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
众人议论纷纷,短暂的讨论过后,风向却一边倒向了楚卿鸢这边。
这一切都在君玄澈的掌控之中......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事是楚婧嫣与君容晟的错。
这样一来,君容晟若是再想与楚卿鸢扯上关系,定然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必然会遭到众人的非议。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那个火坑,他不能看着她再跳一次了......
第53章 京城绯闻起
楚婧嫣昨日晚上想事情想得有些晚了,今天便没起来。
迷迷糊糊却之中听到了珠月喊她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楚婧嫣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心里有了几分不耐烦。
她不就今日晚起了些么,至于这样喊她吗?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楚婧嫣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掀开被子,将脑袋探出床帐外面,眉心皱成一个“川”字,极其不耐烦地开口。
“什么不好了?大清早就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珠月最好能说出个为什么来,要不然,可别怪自己不留情面,对她不客气了......
珠月跑得气喘吁吁,见楚婧嫣醒了,赶忙走进里屋,扶着桌子,喘着粗气道:“小姐,今日早上奴婢出府采买的时候,听到街上的百姓全是议论您的......”
楚婧嫣没有耐心接着听下去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心中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她向来便是京城中的焦点人物,议论她的百姓多了去了,况且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珠月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楚婧嫣把脑袋缩了回去,抬手用被子盖住了脑袋,打算再眯一会儿。
珠月见了楚婧嫣这一连串的连贯动作,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
“可是小姐,街上那些百姓这次不是夸您的.....”
珠月试探性地开口,一边瞟着楚婧嫣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
“他们说您......之前被称作‘京城第一才女’,可现在却当着自己妹妹的面与她爱慕的男子一起吃饭......”
听到这,楚婧嫣不淡定了。
“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楚婧嫣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掀开床帘,直勾勾地瞪着珠月。
“他们还说......”
珠月被楚婧嫣炽热的眼神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吞了下口水,接着说:“他们还说您之前知书达理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完,珠月抬眼瞥到楚婧嫣阴沉的脸色,赶忙低头,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楚婧嫣一皱眉,这珠月,定然还有事情瞒着她。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珠云珠月两姐妹了解楚婧嫣的同时楚婧嫣也足够了解她们。珠月向来瞒不住事情,看她那个表情,定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然后呢?”
楚婧嫣挑眉,死死盯着珠月的一举一动。
珠月慌了神,可还是嘴硬道:“没......没有了小姐......”
“珠月,非得要本小姐真的生气了,你才肯说,是么?”
楚婧嫣上前两步,抬手捏着珠月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珠月慌极了,可又不敢忤逆楚婧嫣的意思。毕竟这么多年来,楚婧嫣处罚下人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
见楚婧嫣真的急了,珠月也只好全盘托出。
只不过外面的流言简直不堪入耳,若是她如实交代,楚婧嫣定然饶不了她,珠月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开口。
“他们还说您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楚卿鸢争太子殿下。还有人说您也爱慕太子殿下,之前碍于楚卿鸢的缘故,没法直接表明,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才抛开了世俗的偏见,放开手脚与楚卿鸢争的......”
楚婧嫣不听还好,一听瞬间感觉自己有点气血上涌,她一甩手,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简直一派胡言!”
楚婧嫣用胳膊杵在桌子上,支撑着身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说。”
“他们说您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太子妃那个位置,即便最后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楚卿鸢得到。”
楚婧嫣大惊失色,这可是她内心的想法,她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过,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完全乱套了。但是楚卿鸢的风评却因为这件事情好转了许多,很多人都觉得她可怜,十分同情她......”
“什么?”
珠月的话像数把利剑一般,直直地朝楚婧嫣刺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日福满楼里明明没多少人的,这消息怎么传得这般快?
这其中定然是有心之人在大做文章。
“你可打听清楚了,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珠月连忙点头,“打听清楚了,如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楚婧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传播得如此迅速,而且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扩大事情,恶意编造,传出如此难听的话来攻击她。
虽说有些也不失为事实,可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情定然和楚卿鸢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关系!
楚婧嫣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进了手心,方才珠月的话如同毒箭般刺痛着她的心,这让她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愤怒的情绪弥漫了全身,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楚婧嫣紧咬嘴唇,双手微微颤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
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眼下的一切皆不利于她,正是这样她就更不能被这些谣言所左右,一定要冷静下来,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行,我要去找父亲说明情况!”
楚婧嫣坐不住了,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去书房找楚廷。
她深知,如果不尽快澄清这个谣言,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京城内的谣言满天飞,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苦心经营好的名誉将会被彻底毁掉......
还不等她出门,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沈柔担心的呼唤。
“嫣儿,嫣儿,今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第54章 上一边待着去
沈柔今日清晨早早便醒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像是有个大石头压着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五更天便醒了,从那以后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天色已然大亮,沈柔起身梳洗了一番,又涂了些脂粉压了压她因为昨晚没有睡好而发黄的脸色。
“秋兰。”
过了片刻,一个只着里衣的丫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夫人,您叫我?”
见到沈柔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她的胭脂,秋兰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夫人,现在才刚过卯时,您怎么起得这般早?”
沈柔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我这心里不舒服,一宿也没睡踏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夫人为何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秋兰,给本夫人梳头吧,待会儿你也换身衣服,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沈柔缓缓地说着,可那声音中还是透出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烦躁与不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随着说话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秋兰应了一声,便接过沈柔手中的梳子,开始伺候沈柔梳头。
秋兰指尖飞舞,没过多久,一个精致的流云髻便诞生于她的手下。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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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京城也十分热闹,街上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位夫人,现蒸大包子要不要来一个?”
沈柔一滞,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绕开了那吆喝的包子铺伙计。
街上人是不少,可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出来摆摊的,或者是各个府里的丫鬟小厮出来采买的......
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从来没有这个点出门的。
沈柔漫无目的地的在街上走着,冷冽的空气窜进她的鼻腔,好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沈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今日为何突然会难受睡不着,她也不得而知。但刚刚一阵寒风吹过,倒是吹散了她内心的烦躁不安与愁绪。
一切还未发生,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沈柔脑子里一下通透了,她笑了笑,“秋兰,我们回去吧。”
“好的夫人。”
就在沈柔刚要转身回府时,突然听到了有人说了楚婧嫣的名字。
沈柔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环顾四周却发现好像是她前面的一堆负责采买的婆子在说。
沈柔不以为然,心中甚至有了几分骄傲,毕竟她的女儿楚婧嫣可是京城里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焦点人物,时不时的就会被人们讨论一番。
这一发现冲淡了沈柔心中最后一点烦躁与不安,她得意极了,轻笑一声,抬腿就要走。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喊。
“什么?这楚婧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居然这样......”
沈柔闻言,赶忙回头去看。
就见着一个身着浅棕色粗布麻衣的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婆子正在扯着嗓子嚷嚷。
见周围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们,那个婆子身边的几人赶忙伸手扯她袖子,。
“哎!哎!小声点。”
那婆子一甩袖子,不顾旁人阻拦,越说越激动,“我呸!她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纯纯是个钓沽名誉的东西!我早就看不惯她那个做作的样子了,这下好了,露出破绽喽!”
沈柔顿觉不妙,快步走上前去,喝止道:“你这婆子,休得胡言乱语!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岂是你一个贱婢能够妄议的?”
那婆子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眉毛一竖,顿时满脸怒气,上下打量一下沈柔,扯起嗓门儿就喊:“你谁啊你?老娘要说谁还轮得着你来管啊?再说了,你替楚婧嫣出头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听听她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儿,再来教训我好吧。没准儿你弄清楚事情了的原委以后骂的比我还凶呢。”
“好啊,那你跟我说说,楚大小姐怎么了?”沈柔面色阴沉地问道。
那婆子十分不屑,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沈柔,冷笑一声:“嘁!真不是我说,这位夫人,您连事情究竟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过来对老娘指指点点的,大清早的抽什么疯啊?没事儿干就上一边拉待着去,别在这耽误事儿......”
那婆子面色不善,十分不爽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要赶沈柔走。
这婆子向来便不喜楚婧嫣的惺惺作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骂几句楚婧嫣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一张小嘴儿像是淬了毒似的,哐哐一顿输出。
不过,若是她知道自己直接将楚婧嫣和她娘一起骂了,不得爽翻天了啊?
沈柔急了,刚想开口呛那婆子几句,就见着那婆子直接一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沈柔瞬间感觉自己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她想发火,可又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看她的穿着打扮明显非富即贵,在大街上与一个粗使婆子吵得脸红脖子粗,实在有辱她的身份。
试想一下,谁家夫人大清早起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先上街与人吵一顿?
沈柔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搞清楚那婆子为何这么说,要不然任由那婆子说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柔想得倒是挺周到,只可惜晚了一步。有关楚婧嫣的流言蜚语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只要稍加打听,便能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沈柔寻了个装潢华丽的早点铺子,坐了下来。
“秋兰,去打听打听。”
......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秋兰便回来了,只是她的面色并不好看,显然打听到的事情并不理想。
沈柔听完,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眉头紧皱,“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若让我知道,定不饶他!”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这时却被店小二喊住了。
“这位夫人,您还没付钱呢!”
沈柔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带着秋兰气冲冲地回了府,直奔楚婧嫣的锦玉院去了......
第55章 决不轻饶
“嫣儿,嫣儿,今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沈柔刚踏进锦玉院,就一边喊着一边往楚婧嫣的屋子走。
她一只脚才刚踏进屋子,便见着楚婧嫣正围好披风,准备出门。
方才沈柔在院子里的喊声楚婧嫣便听到了,眼下见着沈柔进了屋,赶忙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
沈柔顾不上说那些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抬手攥住楚婧嫣垂在身侧的双手,着急忙慌的问:“嫣儿!外面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楚婧嫣垂眸,“母亲指的是京城内关于女儿的谣言么?”
“对啊!”
见楚婧嫣面色平静,声音淡淡,一点都不着急,沈柔更慌了,抓着楚婧嫣的双手不禁紧了几分。
“嫣儿,你......”
不知为何,沈柔话到嘴边却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原本她急得火烧眉毛,恨不得一瞬间就跑回来找楚婧嫣。
可当沈柔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看到楚婧嫣却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她心里突然打起鼓来,有了几分不确定。
看嫣儿的样子,像是知道外面的流言已经满京城飞了,可这关乎她的名誉,为何她却一点都不着急?
莫非是因为那些人说得话太难听,导致嫣儿受刺激了?
沈柔瞟了眼楚婧嫣的表情,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对,她的嫣儿从小便是天之骄女,受尽众人追捧,眼下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突然,沈柔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被她知道这是谁搞的鬼,她决不轻饶......
沈柔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向楚婧嫣,她们娘俩就这么站在外间,谁都不说话,这也不像个事儿,眼下搞清楚嫣儿究竟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走吧嫣儿,我们进里屋说。”
沈柔拉着楚婧嫣,走进了里屋。
......
进了里屋,母女二人挨着坐下,沈柔屏退众人,给她俩各自倒了一杯茶。
“嫣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婧嫣眼神微微有些呆滞,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无神,仿佛失去了焦点一般。目光空洞而迷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远而复杂的问题,又或者是被某件事情所困扰。
楚婧嫣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回答沈柔的问题。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沈柔这下真的慌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楚婧嫣,心突然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柔想伸手拍拍楚婧嫣,可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楚婧嫣这个样子,显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若是拍她一下,又怕她受了惊吓。
可不打断嫣儿的思考也不行啊,眼下并非平常时期,流言飞速传播,若是不快点想到应对之策,嫣儿的名声就完了呀!
叫她也不是,不叫她也不是......
沈柔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就在她急的快要坐不住了的时候,楚婧嫣终于回过神来,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母亲刚刚说什么?嫣儿方才在想事情,没有听清。”
沈柔松了口气,赶忙开口:“嫣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您先别急,嫣儿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
楚婧嫣抬手覆上沈柔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握了两下,似乎是在传递力量,让沈柔冷静下来。
“嫣儿昨日心中烦闷,便想着一个人上街散散心,不曾想却碰到了太子殿下。殿下见嫣儿只身一人在街上逛,有些不放心,当时正巧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殿下便提出要带嫣儿去吃饭。殿下盛情难却,嫣儿推脱再三也无法拒绝,便随殿下一起去了福满楼用膳。”
楚婧嫣顿了顿,接着说:“殿下十分体贴入微,用膳期间也一直照顾着嫣儿,原本是宾主尽欢的,可惜,在一楼遇到了楚卿鸢那个小贱人......”
说着,楚婧嫣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嫣儿与殿下并未说我们是一起的,可谁知道嫣儿的帕子居然落在了雅间,那不长眼的小厮上来便说漏了嘴。楚卿鸢急了,便说了些难听话。”
“嫣儿回府后,也当着许多下人的面给楚卿鸢道了歉。也和父亲认了错。就是不知为何,一觉醒来,这京城内的风向就变了......”
沈柔听完紧紧攥着帕子,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楚婧嫣那小贱人真是个没本事的。自己拿不下太子殿下的心,还不允许人家太子殿下对我们嫣儿好了?我看她就是嫉妒了,所以才使出这种腌臜手段来搞事情。”
沈柔越说越气,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就要去找楚卿鸢算账。
“不行,娘绝不允许楚卿鸢那个小贱人踩到你头上来,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见沈柔十分激动,楚婧嫣赶忙伸手拉她。
“娘,你冷静些。今日那流言传播的范围以及速度都十分离谱,不像是楚卿鸢一个闺阁女子能做到的。这其中怕是不简单。”
“女儿猜想,此事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若我们此时冲动地找楚卿鸢麻烦,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落下把柄。”
楚婧嫣安抚着沈柔,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柔听后,觉得楚婧嫣说得有理,坐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沈柔咬着牙问道。
楚婧嫣眼睛一转,心生一计。
“自然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楚卿鸢那个小贱人,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同时,派人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待到时机成熟,再将其一举击溃。”
“就算不是她楚卿鸢做的又如何,变成是她做的不就行了么......”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双双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毕竟有些手段一回生二回熟,只需一个眼神,她们母女二人便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楚婧嫣收起面上的笑,轻叹了口气,“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嫣儿自然也不能太过淡定,也得做些行动吧......”
第56章 夫人,请自重
一刻钟后,书房门前。
“侯爷啊!您看看我们可怜的女儿啊!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啊!侯爷......”
沈柔在书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嘴巴一张就开始哭。
楚婧嫣一愣,有些懵。
她才刚选好了位置站定,抚平了衣服上褶皱,母亲就哭开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楚婧嫣也是赶鸭子上架,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小声啜泣着,还用帕子沾着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
她们母女二人约莫演了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见书房里有人出来。
沈柔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解,心中不免疑惑起来。
她们都在门外搞了这么大动静了,楚廷绝对能听到,可都听到了,又不肯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完全忽略了一件事情,眼下楚廷已经归京,被封为了永宁侯。同时他又兵权在握,属于是朝中重臣,自然是需要上早朝的......
在来书房之前,沈柔特地派了信得过之人打听了一番。今日还不到五更天,书房就亮起灯了,里面绝对有人,可为何却不出来......
算了,不管那些,这戏一旦开始唱,便万万没有中间就停下来的道理。
母女二人动作不停,对视一眼,而后继续演着,只是沈柔的哭喊声在不知不觉中低了几分......
沈柔嗷嗷哭喊得正欢,便瞧着书房的门发出“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条缝,紧接着她就看到一条腿迈了出来......
沈柔见状,瞬间宛如打了鸡血般充满了力量。
也不等看清楚出来的人究竟是谁,沈柔直接心一横,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向着从书房内出来的人凑过去,哭喊得更带劲儿了。
“呜呜呜......侯爷啊!您可要给我们可怜的女儿做主啊!嫣儿她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竟然遇上了这种事情,这叫她以后怎么嫁人啊!侯爷......”
沈柔哭着哭着,便感觉事情不对,好像有个什么圆形的硬东西杵在了她的肩头,硌得她生疼,同时也没法再向前迈步。
“这位夫人,请您自重!”
嘎?
这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楚廷的啊?
沈柔闻言,呆了片刻,赶忙睁眼去瞧。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吓了她一大跳。
从书房里出来的,怎么是福伯?
沈柔顿时傻了眼,呆愣在原地。原本想要去扯楚廷衣角的手也顿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福伯一脸烦躁,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手里攥着个打扫书房用的鸡毛掸子。顺着他的手看去,便会发现那鸡毛掸子正一头攥在他手里,另一头却杵在了沈柔肩头。
不得不说,今日的统军府里的众人,好像大家都在集体失眠。
福伯今日天还未亮就醒了,简单梳洗一番后便来了书房,开始整理帐册。
明日便是统军府名下铺子收租的日子,后日又要搬到侯府去住,福伯便想着今日正好清点一下账目,一举两得。
统军府在外也经营着些小生意。要不然光靠楚廷的俸禄,怎么能供得起两个女儿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前这些铺子的账,全是福伯一个人在管,再加上他还要管府里的事情,每天都从早忙到晚,跟个陀螺似的里里外外嘚儿嘚儿转。
前几年福伯身子有些不好,染了场风寒,半个多月都没下得了床,便把看管铺子以及收租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
福伯是统军府的大管家,搬家这事儿也是由他管理的。
于是福伯便想着在搬家前清点好府里的账目,这样搬去侯府了,起码心里也有个数。
可他算了好几遍,发现有两个铺子的账本怎么也对不上数。
福伯扒拉着算盘珠子,烦躁得很,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他明明在算之前,都将每一个数确认了好几遍的,可不知怎的,他正着加,倒着加,算出来的结果居然还不一样!
福伯一个头两个大,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就在他烦得快要掀桌子时,书房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哭喊声。福伯心中本来就烦的要命,沈柔又在外面一直嚷嚷,更是火上浇油。
原本福伯是想装作听不见,直接忽略沈柔的声音的。
可他越是想忽略,沈柔那尖锐的声音就越是往他脑袋里钻,到后来都像是直接坐在他脑袋里嚷嚷一般。
福伯实在受不,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气冲冲地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才刚出门,还不等开口,就见着沈柔双臂一展,就要凑上来,福伯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只好用手中的鸡毛掸子杵在了沈柔的肩头,阻止他继续向前。
开玩笑?
他福伯向来洁身自好,不是什么人都稀罕的好吧!
像沈柔这样的货色,白给他他都不要!
眼下对他投怀送抱的,不知道沈柔那个臭婆娘心里又在搞什么鬼!
......
“侯爷不在,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福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毫不留情的转身往回走。
沈柔尴尬地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搓了搓,面上堆起一抹笑容,上前两步想和福伯说些什么。
“福伯啊......”
沈柔刚开口,便见着书房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合上,险些撞到她的鼻子。
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沈柔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咒骂。
真的是世道变了,福伯居然都敢跟她甩脸子了?他福伯不就是府里一个小小的管家么,只是楚廷的一条狗罢了,居然还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从前福伯见了她,虽然谈不上恭恭敬敬,但态度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现在楚廷回来了,居然狗仗人势,还敢瞧不起她了?
要是福伯听到了沈柔的心思,一定会被沈柔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要脸说辞给气笑了。
什么因为侯爷回来了才瞧不起她,他一直都瞧不起她沈柔好吧......
楚廷不在府里,她们那出戏也算是白演了,沈柔心中憋着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沈柔越想越气,她心里这口恶气不出,指定得让她十分难受。
于是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嫣儿,我们走......”
第57章 你给我跪下
“怎么了母亲?”
走得离书房远了些,楚婧嫣看向沈柔,有些疑惑。
“嫣儿,娘突然想到了点事情。”
“母亲您说。”
沈柔凑到楚婧嫣耳边,小声说道:“嫣儿,你看啊,外面的谣言是在说你与楚卿鸢那小贱人不和,说你和她抢太子殿下。若是你们一起在街上溜达一圈,这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楚婧嫣微微蹙眉,母亲这方法也不是不行,可是......
“娘,这真的能行吗?楚卿鸢真的能配合我们吗?”
沈柔抬手拍了一下楚婧嫣,面上有了几分不悦,“怎么说话呢?还没做事就打了退堂鼓,娘是这样教你的吗?”
楚婧嫣咬着嘴唇,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法子一定行不通,楚卿鸢绝对不会轻易如她们的愿的。
不知怎么,她突然感觉最近的楚卿鸢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自从她落水那回,醒来以后就变了,变得没那么好糊弄了,而且行事风格迥异,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见楚婧嫣不回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呆站着,沈柔彻底急了,声音尖锐了几分。
“眼下事态紧急,你还在想什么?难道非要等你的名声全毁了才肯行动是吗?再这么传下去,你还怎么当太子妃!”
沈柔着急,声音控制不住地大了几分。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早上出门就听到京城内谣言四起,急急忙忙又赶回府,一早上连滚带爬地跑,可嫣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模样,一点都不行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婧嫣赶忙抬手去捂沈柔的嘴。
“娘,你小声些!”
沈柔闪身躲开楚婧嫣的手,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道:“嫣儿,眼下事态紧急,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啊!”
的确如母亲所说,现在事态紧急,必须赶快做出行动。况且都这么久了,她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楚婧嫣微微叹气,咬咬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
“好,我们去青鸾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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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苑。
楚卿鸢昨晚睡得极好,今日早早便醒了。
“沉香。”
过了片刻,沉香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小姐你醒啦?沉香侍候您洗漱。”
楚卿鸢摆摆手,“不必,你叫蝶儿进来侍奉我洗漱。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的小姐,沉香需要去做什么。”
“昨天我在福满楼演那一出,想必很多人看到了,很快就会传遍京城,我要你替我去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
“沉香明白了。”
沉香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
沈柔与楚婧嫣到时,就见着青鸾苑院门大开,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几个洒扫丫头一边打扫院子,一边闲唠嗑。
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丫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嘛?”
她的样子成功引起了其他几个丫鬟的注意,其中有个丫鬟好奇道:“听说什么?”
“关于大小姐与二小姐的传闻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其余几个丫头都摇摇头。
“天呐,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准告诉别人啊。”
“好呀好呀!”
几个丫鬟都围在那个青衣小丫鬟的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听说,昨天二小姐出去吃饭,恰巧碰着大小姐与太子殿下一起吃饭,起先大小姐还不承认,最后被人家店小二揭穿了。大小姐直接跟着太子殿下拍拍屁股走了,连原因都没给二小姐解释。二小姐回府后,大小姐说是要给她道歉,实际上就把二小姐堵在门边,说了一堆不痛不痒的废话......”
有个丫鬟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和太子殿下一起吃饭?”
那青衣丫鬟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对啊!”
“大小姐不是知道二小姐爱慕太子殿下吗?怎么还和太子殿下单独吃饭?”
“是啊,我之前还听着大小姐给二小姐支招呢!”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小姐怎么能这样啊?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做......”
沈柔听不下去了,冲进院子,一声怒喝:“都给我住嘴!府里的小姐也是你们几个贱婢能议论的?”
几个丫鬟迅速站成一排,哆哆嗦嗦的,像鹌鹑一般低着头。
沈柔积攒了一早上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了,怒火冲昏了头脑,她来青鸾苑的目的也早被她抛之脑后。
沈柔咚咚咚地快走几步,踹开屋门,径直往里走。
此刻楚卿鸢坐在外间,听沉香说外面的情况,心中正纳闷流言传播的速度,便听着“砰”的一声,屋门被人踹开了。
沈柔进门,径直走到楚婧嫣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喊一声。
“你给我跪下!”
楚卿鸢面色一沉,坐着没动。
“说!外面那些传言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你好大的胆子!”
沈柔怒目圆睁。
“沈夫人这是何意?”
“还敢狡辩!外面那些流言就是你散播出去的吧!楚卿鸢!你好狠的心啊,你大姐姐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她?”
沈柔颤抖着手,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冲她吼道,沈柔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跑进来的楚婧嫣扯住了袖子。
“娘!您少说两句!”
楚卿鸢瞟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神色各异的母女二人,从容不迫地低头喝了口茶。
“大清早的,沈夫人来我这耍什么威风?”楚婧嫣抬起头,直视沈柔的眼睛,“况且,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谣言都是出自我手呢?”
“你......”
楚卿鸢不管她,自顾自接着说道:“再说了,沈夫人不妨先打听清楚我的好姐姐楚婧嫣做了些什么,再来指责卿鸢。”
沈柔有些心虚,声音便小了些。
“你大姐姐不就是和太子殿下吃了个饭么?她还做什么了?你至于这样对她吗?”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冲着一旁的楚婧嫣挑了眉,红唇轻启,“是么?我的大姐姐?”
第58章 大姐姐,你说对吗?
楚卿鸢明晃晃的笑容在沈柔看来十分刺眼,沈柔像是被踩到了痛脚般,马上又要爆发。
楚婧嫣见状,心中有了些许不满,赶忙拉住沈柔,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楚婧嫣有些不解,母亲今日为何突然如此急躁。
眼下她们有求于楚卿鸢,必然要态度好些。况且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楚卿鸢和原来的楚卿鸢完全不是一个人。
......
楚卿鸢看着面前沈柔母女的小动作,眸子里满是冷漠,唇角嘲弄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见到她这样的态度,这对儿母女又会选择怎么做。
楚婧嫣清了清嗓子,眼神真诚地看着楚卿鸢,挤出一抹不达眼底的假笑,开口道:“对不起妹妹,姐姐在这里替母亲给妹妹赔个不是。母亲她性子急,妹妹也是知道的,所以刚刚说话便不注意了些,妹妹应当不会和母亲计较的对吧?”
楚卿鸢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
“哦?那我说若是我计较呢?”
“什么?”
楚婧嫣重复了一遍,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看楚卿鸢的神色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说,我若是偏要和沈夫人计较,那又当如何呢?”
楚卿鸢依旧笑着,可那笑容里只能看到满满的嘲弄。
她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茶盏的盖子,拨弄着茶水,赶得茶盏里的几片茶叶转圈跑......
“这大清早的,沈夫人无缘无故冲进来,不明不白地冲着卿鸢发了顿脾气,不知沈夫人意欲何为啊?”
楚卿鸢低着头接着玩着,嘴上不停,“沈夫人带着大姐姐来,也不说通报一声,进门前要通报的规矩,大姐姐饱读诗书,应当比我更清楚得多吧。再说了,卿鸢毕竟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女,我这青鸾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泼打滚讨好处的......”
楚卿鸢说完,淡然抬头,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大姐姐,你说对吗?”
楚婧嫣冷着脸不吱声,被楚卿鸢用自己的话给堵了回来,自然不好受。况且楚卿鸢的话她也无法回应,只好沉默不语。
可沈柔却淡定不了,牙齿紧咬,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恨不得上去给楚卿鸢一巴掌!
楚卿鸢这小贱人竟然把她和嫣儿说成是阿猫阿狗,实在是过分!
真的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流言四起,你居然还坐得住?你没有心吗?”
楚卿鸢冷哼一声,“流言四起?关我何事?”
“你......你......”
沈柔怒火中烧。
楚卿鸢这小贱人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现在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混账话了!
沈柔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楚卿鸢的鼻子,眼中写满了愤怒。
因为太过生气,沈柔“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卿鸢看着沈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挪了挪屁股,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与沈柔对视着,毫不退缩。
“卿鸢自幼丧母,没人教过卿鸢规矩。莫非沈夫人也是么?”
楚卿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中透露出对沈柔的不屑和挑衅。
沈柔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怒火更盛。
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继续与楚卿鸢对峙。
楚婧嫣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生怕二人接着吵下去。
她们今日来又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楚婧嫣赶忙抬手拉住沈柔,开口打圆场。
“妹妹别生气,眼下京城内流言四起,母亲今日便有些急躁,说话做事便失了方寸,姐姐替母亲给妹妹赔个不是,多有得罪之处,希望妹妹别生气。”
楚婧嫣说着,还真对着楚卿鸢低头行了个礼。
楚卿鸢有些惊讶,心里当真对楚婧嫣能屈能伸的样子生了几丝佩服。
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该低头时就低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妹妹,昨日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姐姐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也只是个巧合而已,若是妹妹不信,姐姐把事情再从头到尾给妹妹讲一遍如何?”
楚卿鸢低下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依旧漫不经心地玩着茶叶。
楚婧嫣见状,攥紧了拳头。
“既然妹妹不说话,那姐姐便当是默认了。昨日姐姐出门散心,不小心遇到了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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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君玄澈才刚出宫门,便见着流光急急慌慌地跑过来。
“殿下,影七来报,沈柔和楚婧嫣母女去找二小姐麻烦了......”
流光还没等说完,就见着君玄澈跑的只剩下一道残影,空气中飘来一句话。
“想办法让永宁侯快点回府。”
“哎!殿下,你去哪?”
流光一愣,对着君玄澈离开的方向喊了声,“属下遵命!”
......
君玄澈提气,运起轻功,飞得极快。
没过多久他便到了统军府。
可他只来过一次统军府,还是上次陪吴公公宣旨时来过。
统军府虽然不大,但也有不少院子。
君玄澈虽然知道楚卿鸢住在青鸾苑,可也只能一个院子挨一个院子地找。
只能说今日君玄澈的运气不太好。
他在统军府逛了一圈,终于在倒数第二个院子的门上,看到了青鸾苑三个大字。
君玄澈赶忙提气运功,藏在了楚卿鸢屋前的那棵大柳树上。
君玄澈这边刚藏好,那边楚廷就已经进了统军府的大门,小跑着往青鸾苑赶来。
楚廷今日下了早朝。从宫门出来,刚上马车,还没走多远,便听着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铮”地一声扎在了马车上。
楚廷并未感觉到杀气,便掀开车帘向那箭矢看去。
果不其然,箭头上有张纸条。
“楚卿鸢有难,速速归府。”
......
第59章 奸逆小人?
屋内说话声音不断。
君玄澈自幼习武,听力纵然比一般人强得多。虽然他藏身的柳树距离屋子有两三米远,楚卿鸢的屋子也并未开门开窗。
屋里的谈话声还是一字不差地进入了君玄澈的耳朵。
......
为了让楚卿鸢相信昨日她与太子殿下的相遇纯属巧合,楚婧嫣费尽口舌,添油加醋地讲完了她昨日与太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只不过隐去了一些楚卿鸢听不得的细节......
见楚卿鸢只是静静听着,也不说话,楚婧嫣心里有了些许慌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妹妹,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在楚婧嫣讲述的过程中,沈柔也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
今日她们来找楚卿鸢,不过是为了说服楚卿鸢能陪着嫣儿上街走一圈,让那谣言不攻自破而已,实在是犯不着与楚卿鸢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生气。
这么想着,沈柔也气不起来了。
见楚卿鸢当没听见似的,沈柔赶忙笑着开口。
“卿鸢,刚刚是柔姨不对,刚刚太急了,没控制好情绪,柔姨给你道歉。”
沈柔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想办法。现在京中流言四起,全是围绕你们姐妹二人的。”
“是啊妹妹!那流言分明就是就是冲着我们永宁侯府来的!”
楚婧嫣说得笃定,眼里满是认真,“妹妹你想,眼下父亲得胜归来,被封了爵位,正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定然有许多人嫉妒。于是昨日福满楼的事情便成了那些奸逆小人揪着不放,成了分裂侯府内部的好机会。”
“嫣儿,还是你聪明,娘都没想到这一点。不过照你这样说,那些见缝插针的小人也太过分了。揪着你们姐妹之间的误会不放,原来是为了引发侯府内部矛盾,让你们姐妹二人离心。这样的小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真不知道那些小人到底居心何在!”
......
听到这儿,藏在柳树上的君玄澈顿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赶忙抬手揉了揉鼻子,心里犯了嘀咕。
他?
奸逆小人?
见缝插针?
让她们姐妹二人离心?
居心何在?
......
君玄澈脸色沉了一个度,他仿佛看到了一口黑压压的大锅正从远处飞来,“哐叽”一下扣到了他的脑瓜子上。
这对儿母女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怪不得前世的楚卿鸢斗不仅不过她们,还被她们二人耍的团团转。
可她们二人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还敢背地里编排他......
他君玄澈向来行得端坐得正,他从未做过任何不光彩的事情,他君玄澈完全跟“奸逆小人”四个字一点边都不沾!
不过,君玄澈全然忘了,他现在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光彩。
毕竟,哪有光明磊落之人会跑到人家未出嫁的女子院子里面,藏在树上听墙角呢......
“是啊妹妹!所以我们可不能让那些小人得逞了”
楚卿鸢也不管她们母女二人在那里说什么,抬手取了两个茶杯,满上了茶水。
“说累了吧?喝点水。”
楚卿鸢说着,推了推那两杯茶,推到了她们母女二人面前。
沈柔和楚婧嫣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楚卿鸢这是什么意思。
二人站在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气氛就这样尬住了。
过了半晌,楚卿鸢懊恼地拍了下自己,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瞧我这记性,忘了沈夫人和大姐姐还站着了,你们快坐吧,坐下把茶喝了。”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悻悻地坐了下来,可谁都没有动那杯茶。
见二人不动,楚卿鸢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杯茶。
“喝啊。”
不仅是沈柔与楚婧嫣,就连待在柳树上的君玄澈也愣了。
楚卿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楚婧嫣讪讪一笑,“嘿嘿,妹妹,姐姐不渴,就先不喝了。”
“真的?”
楚卿鸢半信半疑地瞥了眼楚婧嫣干裂的嘴唇。
她方才明明见着楚婧嫣舔嘴唇了,所以她才好心给她们母女二人倒了茶水喝,但她们居然还说不渴?
算了,不喝就不喝吧。
楚卿鸢淡淡抬眸,一脸无辜地看向面前的母女二人。
“所以,沈夫人和大姐姐一大早的就来找卿鸢,所为何事啊?”
呃......
沈柔与楚婧嫣呆住了。
她们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前不久才刚听过......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妹妹,刚刚姐姐也解释向你了昨天的误会,可眼下更严峻的考验摆在我们姐妹面前。所以妹妹可不可以先放下心中的芥蒂,待事情解决好了再说,好吗?”
楚婧嫣抬手去握楚卿鸢,却被楚卿鸢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那姐姐想让我怎么做呢?”
楚卿鸢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十分认真。
见楚卿鸢如此上道,沈柔与楚婧嫣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欣喜若狂。
“你只要和嫣儿上街走一趟,那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沈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楚卿鸢拽出门。
可下一秒,楚卿鸢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泼到了沈柔头上......
“那流言,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和你没关系了?你大姐姐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就连这一个小忙都不肯帮吗?”
见到楚卿鸢依旧淡淡的模样,沈柔急了。
“楚卿鸢,你没有心吗?你......”
“我看谁敢放肆!”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廷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父亲!”
“侯爷!”
楚婧嫣和沈柔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在干什么?”楚侯爷怒视着她们,“这里是卿鸢的青鸾苑,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侯爷,妾身只是……”
沈柔刚想解释,却被楚廷打断。
“够了你不用说了!”
楚侯爷呵斥道,“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踏入青鸾苑半步!”
沈柔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的话打断了......
第60章 把太子殿下让给姐姐
“沈氏,看来本侯不得不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楚廷面色铁青,没有任何表情,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怒自威。
“鸢儿是本侯的女儿,婧嫣也是。她们都是府里的主子,未来侯府也是她们一人一半的。可有些丑话本侯还是得说在前头......”
楚廷顿了顿,“这些话本侯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可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些话也是必须得说。”
“沈氏,你从前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本侯不同你计较,并不代表现在还允许你在本侯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这些年因着婧嫣的缘故,统军府管你吃管你穿,也给了你无异于京城其他夫人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府里的事情必须得你点头才能作数。府里的主子,除了我,也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这些话本侯第一次说,便点到为止,只是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好听了。”
楚廷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沈柔的眼睛,一字一顿接着道:“沈氏,你听明白了吗?”
沈柔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众甩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听......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就出去吧。”
楚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沈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
“可是侯爷......”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
楚廷有些烦了,眉头紧锁。
沈柔内心有了几丝害怕,可为了楚婧嫣,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站着不动,继续开口说道。
“侯爷,外面的传言您难道没听说吗?那可事关嫣儿的人生大事啊!那些人分明是要毁了嫣儿啊!”
楚廷一愣,“什么传言?”
他今日刚出宫门便收到了纸条,急急忙忙就往回赶,满脑子都在担心楚卿鸢出了什么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关于嫣儿的传言啊!”沈柔急得跺了下脚,“侯爷您难道不知道吗?”
楚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柔,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
沈柔闻言,都快急哭了。
不过转念一想,楚廷不知道那传言是什么,不就只能靠她们来说吗,这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沈柔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侯爷,今日京城内流言飞起,都是围绕着咱们府上的二位小姐的......”
沈柔说着,依次看了看楚婧嫣和楚卿鸢。
一听那传言里还有楚卿鸢的份儿,楚廷急了,不等沈柔说完,赶紧问道:“快说!什么传言?”
见楚廷急了,沈柔心中有了几分得意。楚廷着急就说明他很在乎,既然在乎,那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一想到事情马上就能解决,沈柔松了口气,笑着开口:“侯爷,不如我们去书房里说?”
“既然婧嫣和鸢儿都在场,在这说不就得了,去书房干什么?”
楚廷看向沈柔的眼神中有了几分不悦。
楚卿鸢突然“噗嗤”一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沈夫人为何要叫夫人去书房说?是有些什么话鸢儿听不得吗?”
“卿鸢这是哪里话,柔姨可没有那个意思。”
被楚卿鸢揭穿了她的想法,沈柔讪讪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那心虚正被楚廷瞧了个正着。
楚廷面色一沉,一拍桌子。
“就在这说。”
“昨日发生在福满楼的事情爹爹都知道了,今日的流言便是因昨日之事而起,于是大姐姐便成了流言蜚语中心的人。很多人都在说大姐姐是因为爱慕太子殿下,才背着鸢儿和太子殿下单独出去吃饭。”
“大姐姐从前在大家心中是‘京城第一才女’,结果昨日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颠覆了他们心中的形象,于是便有些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楚廷眉头紧锁。
“福伯,去查。”
“是。”
福伯走后,楚廷起身也要走。
沈柔赶忙上前两步拦下他,“侯爷,这事情其实......”
“等福伯回来了再说。”
楚廷躲开沈柔,继续往外走。
沈柔不依不饶,继续堵着楚廷。
“侯爷,情况真的很严重,再等下去,嫣儿的人生便要被那些有心之人给毁了啊!”
一阵风刮过,藏在柳树上的“有心之人”君玄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楚廷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本侯愿意看到的,可只有等福伯回来后,本侯才能做决定。”
“不行啊侯爷!真的不能等了!妾身有办法解决......”
两行清泪顺着沈柔的脸颊流下,沈柔的声音中也有了几分哽咽。
“那你说,该怎么办。”
“流言都是在说嫣儿和卿鸢因为太子殿下闹的不愉快了,这不是在离间我们侯府内部吗?只要她们姐妹俩一起上街走一圈,那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楚廷面色不善。
他就多余浪费这点时间听沈柔说话,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金象牙,沈柔这解决问题的法子,完全像放了个屁一样可笑。
“鸢儿本来就受了委屈,为何又要把她卷入事情中。”
“侯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您有两个女儿,卿鸢委屈,难道嫣儿就不委屈了吗?”
楚卿鸢都被沈柔的不要脸整笑了,看着沈柔的眼神中满是鄙夷。
“我说沈夫人,若是今日我和大姐姐换了身份,你还会如此着急么?”
“大姐姐。”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婧嫣,“妹妹想通了,现在对太子殿下没什么兴趣了,就将殿下让给姐姐好了。希望姐姐能早日拿下太子殿下,让我们永宁侯府出个太子妃。”
“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楚婧嫣一听急了,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叫把太子殿下让给自己?
明明是殿下根本瞧不上她楚卿鸢而已。
......
“够了!”
眼见着姐妹二人要吵起来,楚廷赶忙开口紧急叫停。
“沈氏,嫣儿,你们先回各自的院子。福伯回来后派人去叫你们。”
沈柔不想走,正打算反驳,却被楚廷瞪了回去。
只好灰溜溜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添一句。
“嫣儿,我们走。侯爷应当也不忍心见着嫣儿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吧?那就麻烦侯爷快些想出办法来平息京城的流言吧。”
沈柔说完,对楚廷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屋子。
楚廷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楚卿鸢,正打算开口安慰一二,就听着院子里传来了沈柔的尖叫声......
第61章 树上有人
楚廷与楚卿鸢对视一眼,父女二人同时抬腿向院子走去。
楚卿鸢比楚廷快一步,她刚迈过门槛,就见着楚婧嫣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打到了楚婧嫣的小腿似的,她直接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楚卿鸢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头,向立在她窗前的那棵树看去。她刚刚好像听到一点声响,若是她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从那棵树上传来的。
树上好像有人!
见到楚卿鸢向他这里看来,藏在树叶中的君玄澈一愣,那小丫头的神情,分明是发现异样了。
可是,她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会发现自己躲在这里......
君玄澈放下手中准备好的一小块树枝,收了动作。
他原本还想再打那对儿恶毒母女几下的......
君玄澈撇了撇嘴,那对儿母女不仅在背后偷偷讲究他,居然还敢说他是奸逆小人!
而且还颠倒黑白给楚卿鸢洗脑,妄图把楚卿鸢推出去解决问题。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人牵扯进去,实在太卑劣了......
君玄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所以在沈柔与楚婧嫣出来前,他随手从树上掰了几根树枝,一人赏了她们一根树枝。
只是他还没打够呢,没想到就被楚卿鸢发现了......
楚卿鸢从柳树上收回目光,心里升起一团疑云。
她虽然出生于武将世家,爷爷与父亲都是上过战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可楚卿鸢却不曾习武。
准确的来说,也不是没学过。
她在很小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母亲离开后,无心学习,再加上沈柔从中作梗,她便再也没有学过。
前世楚卿鸢无意中给了一名乞丐一些食物和衣服,救了他一命。
可谁曾想,那落魄乞丐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独孤剑圣,为了报答楚卿鸢的恩情,那乞丐便提出要收她为徒。
可前世楚卿鸢的所有心思都在君容晟身上,为了讨好君容晟,她居然将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君容晟。
在独孤剑圣的点拨下,君容晟的功夫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
君容晟平时练功时,楚卿鸢便在一旁候着,像个小丫鬟似的为他端茶倒水。
久而久之,她看会了几招,各个感官也比从前灵敏了许多。
所以直觉告诉楚卿鸢,那柳树上十有八九是有人的,沈柔与楚婧嫣相继摔倒也一定是出自那人的手笔。
只不过,此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沈柔和楚婧嫣还在地上趴着,等送走她们了再琢磨这件事情也不迟。
楚卿鸢抬腿,朝着前方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二人走去。
“沈夫人,大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着楚卿鸢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婧嫣和沈柔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被楚卿鸢看了笑话。
可是越是着急,越是一下子站不起来。衣裙绊住了手脚,腰带又被踩住了......
挣扎半天,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楚婧嫣与沈柔二人此刻的模样,完全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珠钗歪了,裙角沾了泥土,掌心蹭破了皮......
楚卿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天冷地上凉,二位快起来吧,也不知道地上掉了什么宝贝,让沈夫人与大姐姐这么着急,竟趴到地上找去了。”
楚卿鸢的笑容十分刺眼,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瞬间爬满了楚婧嫣全身。
她恨不得挖个坑赶快钻到地里。
长这么大,楚婧嫣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偏偏还被楚卿鸢那个小贱人看见了。
她的形象全毁了!
楚婧嫣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紧紧攥着拳头。原本她的掌心在方才摔倒时便擦破了皮,隐隐透出几丝血色,现在在她的挤压之下,掌心终于渗了血出来。
“楚卿鸢,你别太过分......”
楚婧嫣抬眸,死死瞪着楚卿鸢,她才刚开口,便瞟到站在楚卿鸢身后的楚廷面上有了几分不悦,她急忙住口,止住了话头。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树枝呀!”楚卿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筷子粗的树枝,“大姐姐和沈夫人莫非就是被这根小小的树枝绊倒了呀?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呀!”
楚婧嫣微微皱眉,她刚刚明明是感觉到有东西打在了她的膝盖窝,她才一个不稳栽倒在地的。
可父亲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除非......
除非是他知道,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可楚卿鸢没有内力,刚刚她还在屋子里,也不可能是她干的啊......
楚婧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松了拳头,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胳膊肘。
刚刚不小心碰到了,现在疼得很。
“妹妹身为侯府的嫡小姐,院子里居然还能有树枝。那些打扫院子的丫鬟们是干什么吃的?妹妹可要好好惩罚一下,立立规矩,要不然那帮贱丫头们都敢糊弄到妹妹头上了......”
楚婧嫣可没忘记,她刚来青鸾苑时,那几个该死的洒扫丫鬟可是在编排她的。眼下这么明显的错处被她抓到了,她是必然得踩上一脚的。
“对啊!鸢儿,那些丫头也太过分了,打她们一人三十大板都不为过!”
三十大板?
楚卿鸢冷哼一声,沈柔可真是狠心,三十大板下来,身强力壮的男子都未必能承受得住,更何况几个小丫头呢......
“青鸾苑的事情,就不劳沈夫人和大姐姐操心了,卿鸢自有判断。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眼神往楚婧嫣手心瞟去,“只是大姐姐这手都流血了,若是不赶快处理一下,怕是要落下疤的。”
沈柔赶忙低头,看向楚婧嫣的手,心中一惊,二话没说拉着楚婧嫣就走了。
楚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楚卿鸢,“鸢儿,今日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楚卿鸢甜甜一笑。
“爹爹不必担心,想在鸢儿这里讨些好处也并非那么容易的。”
见楚廷还要说话,楚卿鸢赶忙开口打断。
“爹爹,都过去这么久了,想来福伯已经回来了,爹爹快去书房吧。眼下解决掉外面的流言蜚语才是最重要的。”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把楚廷往院门外推。
“好好好,爹爹知道了......”
楚廷还没说完,就见着门在他面前“哐当”一声阖上了......
关上门,楚卿鸢立刻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棵树。
“不知这位好汉姓甚名谁?可否下来一叙?”
第62章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君玄澈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楚卿鸢微微蹙眉。
虽说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确定树上有人,可她的直觉应该是不会错的。
微风吹过,树枝摇曳,沙沙作响。
但却无事发生。
楚卿鸢又站着等了一会儿。
见到树上还是没有动静,楚婧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还没走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说了句话。
“在树上待这么久了,你不冷吗?”
“不冷。”
君玄澈此话一出,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
君玄澈嘴巴都没闭上,满脸惊诧,心里又十分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看到楚卿鸢转身离开,君玄澈刚放松警惕松了口气,就听着楚卿鸢开口问他。君玄澈想都没想,便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楚卿鸢原本都相信树上没有人了,还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才有了树上有人的错觉。
可没想到,她原本随口一问的话,竟然得到了回应。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楚卿鸢细细回忆着,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转身开口道:“既然来都来了,这位好汉不如露个面,让卿鸢见识见识......”
楚卿鸢说完,就见着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只见那男子身着一袭紫衣,衣袂飘飘,衣角上绣着的金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如墨玉般深邃,正定定地盯着楚卿鸢看,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面容如玉般温润,细腻光滑,如同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需看上一眼,便很难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住了一般。
楚卿鸢呆呆地盯着君玄澈,眼里满是惊艳。
看到楚卿鸢盯着他目不转睛的模样,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好看么?”
“好看。”
楚卿鸢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答。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瞬间脸蛋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红得吓人,那红晕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处,仿佛连血液都在沸腾,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感。
天呐!
她刚刚对着三皇子殿下说了什么?!
没错,刚刚楚卿鸢认出来了,从树上下来的就是三皇子君玄澈。
饶是已经认出来那是三皇子了,可楚卿鸢还是被君玄澈的容颜给震惊到了。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突然红了脸,君玄澈笑得更开了。他还没见过楚卿鸢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居然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君玄澈被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收了脸上的笑容。
“喊我干嘛?”
楚卿鸢愣住了。
君玄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一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啊。
一时间,楚卿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微微张开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卿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我......”
楚卿鸢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的样子,心中竟有些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楚卿鸢的头顶。
感知到头顶的触碰,楚卿鸢猛的一震,抬起头来看向君玄澈,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羞涩。
“殿下,你......”
一股莫名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听到楚卿鸢的一声娇喝,君玄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连忙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说道:“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楚卿鸢赶忙开口喊他:“三皇子殿下,你等等!”
君玄澈转身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殿下,你......你为何出现在统军府里的树上啊?”
楚卿鸢说着,抬手指了指她窗前的那棵树。
君玄澈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本皇子......本皇子只是路过,看到这棵树长得不错,就爬上去看看风景。”
君玄澈胡乱编了个理由。
楚卿鸢显然不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君玄澈,不依不饶道:“那殿下为何之前都没发现这棵树好看,偏偏今日就觉得它好看了呢?”
君玄澈被楚卿鸢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听了影卫的汇报,以为她被那母女二人刁难,才匆忙赶到统军府,藏在树上的吧。
君玄澈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心中不禁暗叹。楚卿鸢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不好糊弄了。
“本皇子......本皇子今日心情好,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好看。行了,本皇子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君玄澈再次转身,准备离开。那急急忙忙的动作,竟然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一阵风吹来,君玄澈的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看着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楚卿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鬼迷心窍,楚卿鸢的嘴巴动了动,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句话。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此话一出,楚卿鸢瞬间回了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楚卿鸢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什么?”
君玄澈像是没听清一般,一脸疑惑地问道。
楚卿鸢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三皇子没听清她那句大不敬的话。
“没事没事嘿嘿,殿下可能是听错了,卿鸢刚刚没说话。那个......殿下不是有事要忙吗,卿鸢就先不耽误您时间了......”
楚卿鸢笑成了一朵花,一边说,一边做了“请”的手势。
可君玄澈突然笑了笑,认真回答道:“本王喜欢的女子,自然得聪慧伶俐,善解人意......”
楚卿鸢愣住了。
三皇子不仅听见了她的问题,还认真回答了她!
君玄澈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不过,现在本皇子也不知道,或许等遇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楚卿鸢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第63章 你怕什么?
楚卿鸢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
过了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明早上与沈柔楚婧嫣母女二人周旋时,她还头脑清晰,思维敏捷。可一遇上三皇子,她就总犯糊涂,甚至居然能问出那么无礼的问题。
楚卿鸢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好端端的,她抽什么风啊?
虽然之前她与三皇子没什么交集,也就是父亲回京他顺路捎自己去了趟城门而已。
她明明是活了两世的人,不是十三岁是楚卿鸢,为何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楚卿鸢正想得出神,沉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小姐,你怎么啦?”
沉香原本是在屋里待着的,听着沈柔楚婧嫣母女与楚廷相继离开,过了好久都不见自家小姐回来,便想着出来看看。
她一出门,就见着楚卿鸢呆愣愣地站在窗前,双眼无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沉香见状,便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门边陪着楚卿鸢。
此时已是数九寒天,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屋外阵阵寒风呼啸,风刮过窗户和门缝,发出尖锐的啸声,让人不寒而栗。
天空阴沉灰暗,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这层阴霾。
过了约莫半炷香,沉香见楚卿鸢依旧站着不动,心里着急,便赶忙出声询问。
“啊,没什么。”
楚卿鸢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快进屋吧小姐,沉香见着你在外面站很久了。今日外面风大,可别染上风寒了呀......”
“回屋吧。”
楚卿鸢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蛋,耷拉着步子,跟在沉香身后,垂头丧气地进屋了。
楚卿鸢脱了外衣,坐在窗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那棵树发呆。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纷乱的思绪,而君玄澈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过了半晌,
楚卿鸢轻轻叹气,起身走到了贵妃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开口唤道,“沉香,让蝶儿来见我。”
随后外间便传来了沉香的喊声。
“好嘞小姐!”
屋门吱吱呀呀地开了又关,一个单薄的身影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蝶儿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楚卿鸢,躬身行了个礼,糯糯开口:“小姐,您找蝶儿。”
“嗯。”
楚卿鸢微微颔首,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蝶儿坐下。
蝶儿显然还没适应楚卿鸢对待下人的态度,内心害怕却又没有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
楚卿鸢淡淡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蝶儿。
蝶儿一张小脸紧紧绷着,面无表情,满脸严肃的模样。
楚卿鸢不禁笑出了声。
蝶儿有些疑惑,偷偷瞟了楚卿鸢一眼,赶紧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蝶儿,你怕什么,本小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楚卿鸢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而迷人的笑容。她那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两轮弯弯的月牙儿,闪烁着灵动和喜悦的光芒。
“没......没有......”
“那你怕什么?”
楚卿鸢不依不饶,接着问道,仿佛非得让蝶儿说出些什么来。
蝶儿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情,惹得楚卿鸢不开心了,急忙站起身来想要认错。可蝶儿越是着急却越是出错,起身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面,险些将整个桌子都掀翻。
好在楚卿鸢眼疾手快,赶忙稳住了桌子,要不然桌上那一套青花瓷茶盏可得悉数落地了。
蝶儿见自己险些酿下大祸,不等楚卿鸢说什么,赶忙跪了下来。
“蝶儿有罪,请小姐责罚。”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不怪你。本小姐不笑你就是了。”
蝶儿先看了眼楚卿鸢的脸色,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才缓慢起身站了起来。
“快点坐下,蝶儿。我还有正经事儿要问你呢。”
见蝶儿坐下,楚卿鸢才开口:“早上叫你做的事情,怎么样?”
“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故意在大小姐与沈夫人来时说的,她们听到了后就闯进了屋......”
“做的很好,若是没有你,今日还不一定能有这效果。”
今日起来,依着她对沈柔与楚婧嫣的了解,楚卿鸢便猜到听到了外面满天飞的流言,那母女二人必然是坐不住的,一定会来找她麻烦。
楚卿鸢将计就计,教了蝶儿几句。
楚卿鸢料到她们母女二人回来,可没想到居然来的那般早......
楚卿鸢对着蝶儿笑了笑,“院子三天扫一回就行,平日里也没人来,现在天冷得很,多在屋里待着,不用那么认真。”
蝶儿是个认真的丫头,即便她不吩咐,蝶儿还是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将院子打扫一遍。
楚卿鸢扫了眼蝶儿的手。
蝶儿小小年纪,那双手看上去却十分粗糙,手上的皮肤也已经皲裂开来,一道道裂痕深深地刻在上面,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楚卿鸢心里突然不舒服,又添了一句:“去找沉香,管她要一两银子,下午出府找郎中看看。”
蝶儿张口就要拒绝。
楚卿鸢微微蹙眉,声音大了几分:“蝶儿,这是命令。”
“是,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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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玄澈从楚卿鸢的院子离开后,几个闪身便回了府。
流光此刻正在书房前来回踱步。
殿下刚刚一个闪身便离开了,眼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流光瞥了眼在书房门口等着给殿下汇报的影七。
刚刚殿下才听了一句话,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影七还有事情没汇报,只好和流光一起回了三皇子府,等着君玄澈回来。
流光正盘算着殿下会去哪里,就见着君玄澈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抬步进了书房。
“影七进来。”
......
听完影七的汇报,君玄澈遣了他回去。
而后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没想到楚卿鸢那小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居然还懂得提前谋划。
但君玄澈不解。
她既然如此聪明,上一世又为何会被楚婧嫣与君容晟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且今日那个小丫头居然还问了他那么奇怪一个问题,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有些搞不懂那个小丫头了......
君玄澈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紧锁的眉心,陷入了沉思......
第64章 京城流言起
不同于楚卿鸢和君玄澈屋中的氛围,楚婧嫣的锦玉苑气氛就紧张了许多。
沈柔与楚婧嫣相对而坐,母女二人皆是沉默。
沉默良久。
楚婧嫣选择开口打破沉默。
“母亲,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楚婧嫣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柔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早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却没解决了任何问题,还惹了一脑门子官司......
“唉,娘也没办法啊。”
沈柔叹了口气,摇摇头。
自从卿鸢的亲生母亲宋云婉过世以后,统军府便再没有了女主子。楚廷又常年待在边疆,很少回府。
楚卿鸢年纪又小,什么都不懂。而且素来与楚婧嫣这个姐姐亲厚,遇着的大事小事,楚婧嫣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所以沈柔在府里几乎没有对手,唯一能算得上是半个对手的,也只有福伯一人。
可福伯毕竟只是个管家,即便他再受楚廷重视,掌握统军府再多权利,可说到底,他也只是统军府的一个下人。有些事情当然不是他能决定了的,所以他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处让着沈柔。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柔在统军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虽说不是统军府的女主子,却胜似女主子。
这样的不用争斗,不用玩心眼子的日子过久了,沈柔也日渐松懈了下来。
以至于遇到事情的时候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屋里,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
过了许久,楚婧嫣再次开了口。
“如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了。”楚婧嫣语气沉重地说道。
沈柔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她明白女儿的意思,眼下主动权不在她们手里,她们无法采取行动,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待那流言慢慢平息,再想办法弥补。
“可是,嫣儿。娘担心,若那些流言蜚语一时半刻消停不下来,我们岂不是极为被动?那嫣儿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沈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嘴唇轻轻颤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对楚婧嫣的关切和担心。
“不会的,母亲。”
楚婧嫣打断道,“京中那些百姓,整日里闲得没事做便会唠些八卦,他们向来什么新鲜说什么,所以京城里也很少能有什么话题被人讨论三天以上,兴许明日他们便会讨论其他新的话题了吧。”
沈柔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中仍流露出一丝不安。
“只是,我们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楚婧嫣接着说:“楚卿鸢那小贱人倒是能耐,一夜之间可以把事情传得如此广,定然是有些能耐的。就是不知道,明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她何时长了这些本事,必须想办法探探那贱人的虚实。”
“确实,那小贱人从前就是嫣儿你的一条狗,指哪打哪。不知何时居然背着我们自己有了主意,现在还敢这样对你。完全是仗着她爹回来了,才如此有恃无恐吧!”
沈柔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决绝:“敢暗中算计我的女儿,我沈柔定然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随着这句话,她紧紧攥起的拳头重重地落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沈柔牙关紧闭,死死咬着,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能听到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既然那小贱人能利用京城里那些愚蠢至极的百姓,我们也能利用。”
楚婧嫣微微勾唇,阴恻恻一笑。
沈柔点点头,母女俩开始商议起对策。
窗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照亮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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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军府,锦玉苑。
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冥思苦想对策。
这厢,长春宫内,气氛也十分紧张......
今日刚下早朝,君容晟便见着母妃身旁的荣锦姑姑正候在一旁。
“殿下,贵妃娘娘派奴婢来传话,她找您有要事相商。”
“嗯。”
君容晟淡淡颔首,一言不发地跟在荣锦身后,踏上了去往长春宫的路。
......
君容晟到时,丽贵妃正在描她的蔻丹。
见君容晟进来,她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对着君容晟笑了笑。
“晟儿,你来了。”
“母妃。”
“快坐吧,荣锦,给殿下上茶。”
......
君容晟面无表情地坐着,轻啜一口杯中的茶。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丽贵妃总算是描好了手上的蔻丹,叫下人们收拾了桌子,又遣了众人出去。
“母妃唤我来,有什么事情?”
丽贵妃清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晟儿,京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流言?什么流言?”
君容晟一脸懵。他
今日醒来便急急忙忙赶到宫中上早朝,哪里有时间打听京城内的消息。
往日里这个时辰,太子府中的幕僚们早已将消息整理好了,只要君容晟一回府,便能纵览整个京城内发生的事情。
可君容晟今日刚下早朝就被叫来了长春宫,还没回府,他自然不知道外面早已满天飞的消息。
“自然是关于你和永宁侯府小姐的。”
“永宁侯府的小姐?楚大小姐楚婧嫣吗?”
丽贵妃轻笑道,“是。此刻京城内流言蜚语满天飞,说你不拒绝楚二小姐的示好,还私下里与楚大小姐一起用膳,还说你与楚大小姐二人早已背着楚二小姐暗通款曲,甚至还说你要将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一同拿下,尽享齐人之福......”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君容晟听不下去了,面色一沉。
“这是谁在胡言乱语?孩儿与那楚大小姐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遇见,才一起用膳的......”
“本宫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若是被本宫查到了是谁在背后搞鬼,污我晟儿的名誉,本宫定然要他不好看......”
“不过......”
丽贵妃顿了顿,话锋一转。
“晟儿,你为何会与那楚大小姐扯上关系?若是母妃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那楚二小姐一直撵着你才对吧......”
第65章 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呃......是的......”
丽贵妃微微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楚卿鸢,丽贵妃一直秉持着宁吊着也不能放过的态度。
毕竟楚廷是个三品武将,虽然官职不大,但怎么说也是手握兵权。
若想稳坐太子之位,甚至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必不可少的就是兵权。
只有真正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才能稳坐江山毫无后顾之忧。
君容晟也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是他再不喜欢楚卿鸢,也不曾拒绝过楚卿鸢的任何示好。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楚卿鸢整日里穿着些不符合她年龄的大红大绿的俗气衣服,脑袋上插满了珠钗步摇,从远处看就像个刺猬。
楚卿鸢虽然长得不差,可那一身穿搭完全称得上是辣眼睛,简直让人无法仔细看。
而楚婧嫣就不一样了,从小便被沈柔照着未来皇妃的标准培养。
举止优雅,行为妥帖,知书达理,穿搭得体,再加上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娇嫩容颜,更是迷倒了京城里不知多少男子。
放着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转而去找一个总是穿得花里胡哨的草包废物,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而且这姐妹二人总是同时出现,久而久之,君容晟也算是对楚婧嫣生了些情愫。
可丽贵妃却不太赞成。
楚婧嫣事事都好,可就是败在了她的出身上。
身份对于皇家之人而言十分重要。
楚婧嫣只是楚廷的养女,自然不会太过重视,若想把楚廷拉入他们的阵营,能选择的,只有楚卿鸢一人。
这也是前世为什么丽贵妃要求君容晟娶了楚卿鸢的原因......
君容晟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娇花似的美人,又有谁不想要呢?
所以他之前也没少背着丽贵妃,私下里与楚婧嫣搞些小动作,只是这一次不巧,被楚卿鸢给撞到了,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君容晟一想到楚卿鸢,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
“晟儿,和母妃好好说说,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丽贵妃的话打断了君容晟的思考,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昨日,孩儿想着表妹的生日快到了,便想着上街看看,给表妹选份礼物,于是便遇上了楚大小姐......”
君容晟的声音那如清泉般清澈,悦耳动听,仿佛具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他淡淡地将昨日的事情选择性地复述了一遍,隐去了他与楚婧嫣的一些谈话内容。
......
“母妃,事情的经过便是这样,孩儿说完了。”
丽贵妃叹了口气,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额头。
“晟儿,这事情不能全怪你,但你也有错。母妃知道你不喜那楚二小姐,可她的身份却非同小可。她现在可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什么,晟儿你再清楚不过了。”
“母妃知道你更心悦那楚大小姐,可她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最佳选择。晟儿,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孩儿不知。”
“唉......我们看中的,毕竟是楚二小姐的身份,就算不喜欢,也得牢牢握着她的心。至于你喜欢的楚大小姐,待我们晟儿成了大梁最尊贵之人,还愁给不了她一个位份吗?”
君容晟眼眸低垂,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孩儿明白。”
“晟儿,母妃不反对你与楚大小姐接触,可现阶段,你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被所有人看的......”
君容晟抬眸,眼底有了几分惊诧。
母妃之前,可是一直反对他与楚婧嫣接触的......
“如今这流言传得满城皆知,不仅有损你的声誉,更会影响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你父皇若是听信了这些谣言,恐怕......”
君容晟明白其中利害。
“那依母妃之见,晟儿应当如何?”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丽贵妃语气坚定地道。
君容晟眉头微皱,“可这流言早已在京城里满天飞,要想平息,又谈何容易.....”
丽贵妃轻笑一声。
“此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若这件事由你出面解释,百姓们未必会买账,只会越描越黑。但若由楚二小姐亲自出面澄清,效果便大不相同了......”
丽贵妃不愧是从皇宫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心中的计谋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君容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母妃的意思是......让楚卿鸢站出来替本宫说话?”
“没错。”丽贵妃点了点头,“只要她肯站出来,那些流言蜚语自会不攻自破。”
君容晟沉默片刻,道:“可楚卿鸢未必会愿意帮忙......”
“这就要看晟儿你了。”
“靠我?”
“是啊。世人皆知,楚二小姐楚卿鸢对太子殿下情根深种,整日整日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面跑。自己爱慕之人为千夫所指,她难道就能坐视不理吗?”
丽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君容晟一眼。
“晟儿,那楚二小姐如此爱慕你,为了你,她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君容晟咬了咬牙。
“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不愧是我们大梁的太子殿下,就是聪慧。那么母妃就等着晟儿的好消息了。”
“不过......”
丽贵妃话锋一转,深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寒意。
“这一切到底是谁搞的鬼,必须要尽快查清楚。谁也别想做了这些,还全身而退,母妃的晟儿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君容晟点点头,心中有了些许计划。
“多谢母妃点拨,儿臣知道如何做了。此事交给儿臣去办吧。”
说罢,君容晟便起身离开了长春宫。
马车稳稳地驶向太子府......
一路上,君容晟一言不发,心中暗自思忖......
第66章 太子殿下来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了太子府门前。
一只有用金线绣成的云纹图案的玄色靴子从马车上伸了出来......
回到太子府,君容晟立刻去了书房,唤来廖阳。
“廖阳,去查此次流言的源头。”
在马车上,君容晟看了廖阳整理好的册子,那册子里全是众幕僚们打探到的消息以及他们想到的对策,看得他头疼不已。
出乎君容晟意料的是,那些流言居然在京城里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仿佛是一夜之间便生了出来一般......
君容晟在书房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些流言蜚语来的并不简单,背后定然是有心之人在操控着。
君容晟原本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打算听丽贵妃的建议,想办法让楚卿鸢出面解决,可照着外面流言疯传的速度,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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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刚听完福伯打听回来的消息,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的流言居然传得这么快!
昨日楚廷听了楚卿鸢的讲述,也找了楚婧嫣,他原本以为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牵扯到了太子殿下,应当不会传开。
即便这么想,楚廷还是叫福伯派人去压了消息。
可事情居然能闹到这么大。
楚廷心中烦闷不已,仿佛有一团无法消散的乌云笼罩着他。
他紧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无奈。
楚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但却无济于事,可那股烦闷感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窒息。
这个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眼下闹成这样,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不过值得庆幸得是,京城里那些百姓还算是聪明的,知道是非对错。
想到这,楚廷心里还是开心了一下。
外面的流言蜚语虽说全是围绕着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展开的,可百姓们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绝大多数百姓都在说楚婧嫣的不是,只有极少数百姓仍旧相信她。
楚廷正此刻内心十分矛盾,他一边感到无比的烦恼,一边又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楚廷深陷这种复杂情绪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突然听到了书房外传来福伯呼哧带喘的声音......
“侯爷......侯爷......太子殿下来了。”
“谁?”
楚廷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太子殿下......带着东西来的,说是要给二小姐赔不是......”
福伯站在书房门外,怕楚廷听不清他的话,正紧紧贴着门,张着嘴冲着里面喊,下一秒就见着面前紧闭的门打开了。
福伯吓了一跳,身子向前一闪,胳膊都抡出虚影了,眼见着就要扑进书房,摔个狗吃屎。
好在楚廷就在门后面站着,眼疾手快地扶了福伯一把,福伯这才将将站稳了身子。
福伯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侯爷,您也太吓人了......”
“太子殿下在哪儿?”
福伯被打断了口中的话,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身后。
“在前厅。”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
不到半刻钟前,
君容晟踏入了统军府,便由下人引领至前厅入座。
君容晟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正当君容晟有些无聊时,突然抬起头,却看见楚廷大步迈进前厅,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不安,迈着大步径直朝他走来。
“太子殿下到访,微臣有失远迎,在这里给殿下赔个不是。”
楚廷躬身,行了个抱拳礼。
“无妨。”
君容晟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着说道,“侯爷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特意来给府上二小姐赔罪的。”
楚廷心中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君容晟站起身,拱手道:“昨日在福满楼,本宫与楚二小姐有了些误会,当时府里有事,本宫急着回府,便没有与二小姐解释清楚,今日特地上门给二小姐赔个不是,还望侯爷切莫怪罪。”
楚廷连忙上前,托起君容晟的手臂。
“殿下言重了,既然只是一场误会,又何必放在心上。”
君容晟笑了笑,从一旁的桌子上提起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楚廷,“这是本殿给楚二小姐准备的礼物,还请侯爷代为转交。”
楚廷接过盒子,“多谢殿下,臣一定转达。”
君容晟点点头,接着开口:“不知侯爷可否让二小姐来一趟,本宫想亲口向她解释清楚。”
“殿下......这......”
楚廷完全没有料到君容晟居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为难。
昨日鸢儿刚与他说过,自己已经对太子殿下没有半分想法了,可今日太子殿下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一时间楚廷也难以下决定。
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替楚卿鸢推脱一下。于是,斟酌再三开了口:“殿下,小女今日身子不适,如今正在房中休息,怕是不能前来前厅见您了。”
君容晟闻言,眉头微皱。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亲自去探望二小姐吧,也好当面向她赔罪。”
说着,君容晟便站起身来,抬腿朝着内院走去。
楚廷心中一惊,给一旁站着的福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提前去通知楚卿鸢一声。
楚廷赶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面露难色,“殿下,这......这还是有几分不妥吧,府里下人多,平日里也不怎么管束,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可就麻烦了啊。”
君容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廷。
“无妨,本殿只是去看望一下楚二小姐,并无他意。侯爷不必担心。”
君容晟语气坚定,让楚廷无法拒绝。
楚廷无奈,只能给福伯拖延时间,慢腾腾地走在前面带路,领着君容晟往楚卿鸢的院子走去......
第67章 怎么病成这样了
楚卿鸢刚与蝶儿说完话,遣了她出去,拿起桌上的书。
还不等她翻两页,就听到了外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声音听着,竟然像是沉香在与一个男子说话......
楚卿鸢放下书,侧耳仔细听了听。
可那男子的声音很低,即便她已经集中了全部注意力,还是有些听不清。
楚卿鸢微微皱眉,到底是谁进了屋,沉香怎么也不与她说一声。
正想着,沉香的声音便在外间响起。
“小姐,福伯来了。”
福伯?他来做什么?
爹爹不是派他去查事情了吗?
怎么跑青鸾苑了?
莫非是爹爹又遇到了什么新问题?
......
楚卿鸢疑惑,放下书,迅速起身向外间走去。
“怎么回事?”
楚卿鸢绕过屏风,看向外间内的二人。
只见沉香正在拿着茶壶倒水,福伯坐在一旁直喘粗气。
见到楚卿鸢从里屋出来,福伯赶忙站起身说道:“小姐......太子......太子殿下来了......要见您......”
“君容晟?他来做什么?”
楚卿鸢秀眉微蹙,语气中有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太子殿下......说因为昨日的事情......要......要来给您赔不是......”
“找个理由推拒了吧,我不想见他。”
福伯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接着说:“侯爷说您身子不适,在休息......可太子殿下还是执意要见您,现在......现在已经朝着您这边来了......”
福伯说完,接过沉香手中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到这个消息,楚卿鸢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简直烦到了极点。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一个两个都不安生,都要在她面前蹦跶,给她添堵是吧?
“小姐,太子和侯爷就快来了,您还是先躺到榻上装病吧......”
楚卿鸢无奈,虽然内心百般不愿,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好回了里间躺到了床上。
楚卿鸢刚在榻上躺下,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太子殿下,这里便是小女的屋子了。”
“有劳侯爷带路了。”君容晟的声音响起。
“鸢儿,你在里间吗?太子殿下来了。”
楚廷走到屏风边上,对着里间朗声道。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里间传来楚卿鸢有些虚弱的声音:“殿下万福金安,可鸢儿如今身子实在不适,怕是不能亲自给殿下请安了......”
“小女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君容晟摆了摆手,道:“无事,本宫听说了,不过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昨日之事向卿鸢道歉,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楚廷赶紧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小女只是小病,休息几日便好。”
君容晟上前几步,走到了屏风前与楚廷并肩站着,开口说道:“卿鸢,你的身子怎么样了?若是实在不适,本宫便让随从取了本宫的名帖,寻来太医为你看看。”
“多谢殿下关心,卿鸢无事,就不必麻烦殿下了。”
听了楚卿鸢的回答,君容晟唇角微勾,轻声一笑,“卿鸢当真无事?莫不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还和本宫赌气?这可不行......”
君容晟说着,便要绕过屏风往里间走。
楚廷见状,赶忙一个闪身挡在君容晟前面,出声劝阻:“殿下,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本宫不过是想进去看看卿鸢,有何不妥?”君容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中透露出几分不悦。
楚廷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小女还未议亲,殿下这样进了她的闺房,实在有悖规矩......”
“哦?那依侯爷的意思,便是等卿鸢议了亲,本宫便能进去了?”
楚廷一愣,拱手道:“殿下慎言......”
眼见着外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楚卿鸢赶忙开口打圆场:“殿下,莫要生气,劳烦殿下坐着稍等片刻,卿鸢这就来。”
“爹爹,殿下既然是专门来看女儿的,无论如何,女儿都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爹爹快随殿下一起坐下等待片刻,女儿收拾一下就出去......”
君容晟瞥了楚廷一眼,冷哼一声,双手背后,抬步走向了身后的凳子......
过了片刻,终于听到屏风后传来了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殿下,爹爹,让你们久等了。”
君容晟闻言,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便见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了出来......
只见楚卿鸢一袭素色罗裙,松松地挂在她的肩膀上,更衬出她身形的单薄。
细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楚卿鸢的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肌肤近乎透明,隐隐可见皮下的青筋。眉如远黛,却又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病中的忧愁。
双眸大而无神,眼神空洞而迷茫,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之色,更显憔悴之态。
一头青丝随意地挽起,却显得凌乱而无生气。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几分羸弱之感......
君容晟微微皱眉。
没想到楚卿鸢真病成这个样子了?
见到楚卿鸢这副样子,楚廷也十分惊诧。
就一会儿没见,鸢儿怎么病成这样了?
不等他开口,福伯赶忙抬手轻轻捅了捅楚廷的后腰。楚廷身形一颤,随即便懂了福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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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楚婧嫣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她猛地一拍桌子,直勾勾地瞪着进来传话的珠云。
“什么?太子殿下去了楚卿鸢的院子?”
楚婧嫣那绝美的容颜此刻却被一层阴霾所笼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楚卿鸢,我倒是小瞧她了!”
楚婧嫣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本以为她没什么本事,可没想到竟然能勾搭上太子殿下!”楚婧嫣美丽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狠厉。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殿下明明昨日更在意小姐的,今日怎么跑去二小姐的院子了?”
贴身丫鬟珠月焦急地问道。
楚婧嫣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真不知道楚卿鸢那小贱人使了什么腌臜手段,居然能让殿下亲自去她的院子......”
楚婧嫣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珠云珠月,我们走......”
第68章 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楚卿鸢走进外间,向楚廷行礼后,看向君容晟,“见过太子殿下。”
“卿鸢,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病成这样?”
君容晟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和紧张。
只见他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楚卿鸢,伸出手,准备去拉楚卿鸢的手。
楚廷正要开口阻止,就见着楚卿鸢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鬓的碎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君容晟的手。
“多谢殿下关心,卿鸢无事。”
“卿鸢,昨日之事,是本宫的不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君容晟若无其事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微笑着说道。
听了君容晟的话,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只是小事罢了,不必挂怀。”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君容晟说着,将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楚卿鸢。
那锦盒一出手,楚廷瞬间感觉有几分眼熟,像是太子那会儿递给他,被他随手放在前厅的那个锦盒。
楚廷向后看了看,给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一脸茫然地摇头。
他也没注意啊!
刚才从前厅出来时,君容晟顺手提走了被楚廷放在一边的锦盒,打算见到楚卿鸢后亲手给她......
对于君容晟送来的东西,楚卿鸢一点都不想要。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成那样了,她不信君容晟一点都没听到,居然还能在这儿不疾不徐地在这和她打太极。
根据她对君容晟的了解,若不是有事相求,君容晟绝对不会闲到来找她......
“多谢殿下。”
楚卿鸢福了福身,并未接过锦盒,“殿下的好意卿鸢心领了,至于这礼物......卿鸢就先不收了。”
君容晟拿着锦盒的手停在半空一滞,面上已然带了几分不悦。
欲擒故纵,一次两次就够了,楚卿鸢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平日里见着他,便急着往上扑,可现在他都主动送上门了,楚卿鸢居然开始拿乔了?
昨日还好好的,一夜之间病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见着他与楚婧嫣一起吃了个饭么,至于这样吗?
这么善妒的人,他君容晟可一点都不喜欢。
若不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对策,只能拿母妃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才不会来统军府呢......
君容晟越想越生气,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接着说:“卿鸢不肯收下,莫不是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生气?”
“殿下多虑了。”
“若不是在生气,那为何不肯收下?本宫不过是与你大姐姐恰好遇到,便一起吃了个饭而已,你至于......”
“殿下......”
不等君容晟说完,楚卿鸢就开口打断了他,她刚想说些什么,顿了一下却突然改了口。
“殿下,卿鸢满心都是你,自然见不得殿下与其他女子一起,都是卿鸢不好......”
楚卿鸢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抬起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很少有人敢打断君容晟说话,他刚想扔掉一直拿在手里的锦盒,拂袖离开,可楚卿鸢的一番话却把他发火的话堵在了嘴边。
“呃......本宫......本宫昨日只是恰巧遇上了你姐姐,并无半分其他意思。卿鸢不生气了可好?她对于本宫而言,只是你的姐姐,仅此而已......”
楚婧嫣一只脚刚踏进屋子,便听到了君容晟这句话。
对于太子殿下而言,她只是楚卿鸢的姐姐,仅此而已?
原本楚婧嫣对于君容晟并没有太多的情感,可不知为何,听到君容晟的话,她的心里竟然“咯噔”一下,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楚卿鸢瞟了一眼门口露出的那一抹鹅黄色的裙角,接过锦盒君容晟手中的锦盒,轻轻打开。
面是一支白玉簪子,质地温润,做工精细。
楚卿鸢面上一喜,笑着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只是本宫一份小小的心意,卿鸢你喜欢就好。”
君容晟笑着看向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完,又添了一句。
“卿鸢,昨日是本宫的错,本宫向你保证,本宫对你姐姐楚婧嫣绝无半分心意。相信本宫,好不好?”
楚廷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君容晟这小子把他们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当什么了?可碍于君容晟的身份,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扭头看向别处。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瞬间羞红了脸,迅速低下了头。
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楚卿鸢眼底的厌恶与不屑。
呵!
君容晟果然就吃这一套。
前世的她外硬内软,遇到事情从来不肯主动低头认错。可楚婧嫣却不一样,总是柔柔弱弱,遇着什么事情也总是先低头说好话。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赶君容晟走的,可没想到有人来了,她便改了主意。
真不知道她的好姐姐楚婧嫣此刻在想些什么,想必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楚卿鸢想着,内心的小恶魔便蠢蠢欲动了。
她欣喜地抬起眼眸,看向君容晟。
“真的吗殿下?您真的不喜欢我大姐姐?”
君容晟仿佛已经见到胜利在向他招手了,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她只是你的姐姐,与本宫并无半点关系,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楚卿鸢面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犹如春日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美丽的弧线,眼神明亮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君容晟心中瞬间充满了得意。
果然,楚卿鸢这个傻子就是好哄,他只需略施小计,便能哄得她开心,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君容晟先开始还有些担心,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楚卿鸢突然不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不过看到楚卿鸢现在这副笑得不值钱的模样,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君容晟刚要开口,便见着楚卿鸢看向了门边,他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便见着了一抹鹅黄色的裙角。
楚卿鸢朗声问道:“谁在门口?”
第69章 有一事相求
楚婧嫣一惊,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顿时有些尴尬,有一种听墙角被抓包了的感觉。
一时间,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廷转头看向福伯,福伯会意,径直走向门口,随后便传来了福伯的声音。
“哎?大小姐,您怎么来了?站在这里干什么?”
楚婧嫣刚打算开溜,没想到却被福伯抓了个正着。
在那一瞬间,楚婧嫣感觉极为尴尬,面色一会儿如同冬日的霜雪般煞白,一会儿又好似傍晚的云霞般涨红。
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福伯,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可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显得局促不安又手足无措。
......
“大姐姐来了?”
楚卿鸢似乎极为不信,放下手中的锦盒,噔噔噔地跑了几步上前查看。
可待她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
“大......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楚卿鸢心虚地瞟了一眼方才被她放在桌上的锦盒,有些局促不安地攒着衣角,思考片刻,她突然开口。
“沉香!你进来!大姐姐来了你怎么不进来通报一声?”
听到楚卿鸢喊她,趁珠云珠月恍惚的功夫,沉香挣脱了珠云珠月的钳制,向屋子里跑去。
“小姐,您喊奴婢?”
楚卿鸢秀眉微蹙。
沉香的衣角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就连脸上也红了好几块,像是手印似的......
“大姐姐来了,你为何不通报一声?”
沉香“扑通”一声跪下,“小姐,不是奴婢不通报,是大小姐和她的丫鬟不让奴婢开口啊!”
楚卿鸢眼睛微眯,眼神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怎么回事。”
“方才太子殿下和侯爷进屋以后,怕打扰侯爷和殿下同您说话,奴婢便在门外守着。还没过多久就见着大小姐带着两个丫鬟冲着这边来了,一言不发便要进屋。”
“奴婢怕大小姐冲撞了太子殿下,赶忙开口阻拦,也告诉了大小姐太子殿下在屋里,在与您谈事情。可大小姐根本不听,铁了心要往里闯,奴婢刚要阻拦,却被大小姐的两个丫鬟钳住了手脚,还捂着奴婢的嘴巴不让奴婢出声......”
“奴婢有罪,没能拦住大小姐,打搅了侯爷和太子殿下与小姐谈话,请小姐责罚。”
做什么都行,但是欺负到沉香头上,她不允许。
回想起沉香狼狈的模样,楚卿鸢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带着冷冷的怒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沉香,你先起来。”
沉香乖巧起身,站到了一旁......
楚卿鸢直直盯着楚婧嫣的眼睛,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来我的青鸾苑,教训我的人,有些过分了吧......”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只是听闻爹爹和太子殿下来了,有些担心妹妹,所以过来看看,并无他意。”
楚婧嫣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卿鸢心中冷笑,她可不信楚婧嫣有这么好心。
“呵!”
楚卿鸢冷哼一声:“父亲和太子殿下来,妹妹能出什么事情?还值得大姐姐如此关心?既然现在,大姐姐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楚卿鸢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楚卿鸢原本想着利用一下君容晟,气气楚婧嫣的,可楚婧嫣居然敢对沉香下手,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不过,楚婧嫣,别以为让你走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等请走了君容晟这尊大佛,再找你算账......
楚婧嫣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直接,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妹妹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楚婧嫣转身便要离开。
楚廷刚要开口,便听着楚卿鸢又开口了。
“慢着,大姐姐请先留步。”
“沉香,大姐姐何时到的?”
“回小姐的话,大小姐约莫半刻钟前便进了屋。”
“半刻钟前?姐姐为何进屋半天都不说话,莫不是姐姐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站在墙角偷听?”
“呃......”楚婧嫣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道:“姐姐原本是想来看看妹妹的,可是进了屋便听到了妹妹在与殿下说话,刚想离开,就被福伯看到了......”
君容晟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全被婧嫣给听到了?可那并非他的本意啊......
楚卿鸢嘲讽一笑:“呵!大姐姐不愧是淑女,就是行事平稳,不疾不徐,小半刻钟的功夫就做了这么些事情?”
“不过,大姐姐应当听到殿下与妹妹说的话了。殿下送了妹妹一根白玉簪子,姐姐不会生气吧?”
楚卿鸢微微一笑,拿起锦盒,打开给楚婧嫣看了一眼,又很宝贝似的把盒子关上,像是生怕楚婧嫣同她抢似的。
楚婧嫣尴尬一笑。
楚卿鸢这个小贱人,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她的痛脚踩。
原本她都快忘记太子殿下刚刚说的那几句冰冷无情的话了,被这个小贱人一提,她便又想起来了......
楚婧嫣极不自然地笑着,开口说道:“自然不会,妹妹若是没什么事情,姐姐就先走了。”
“好啊。”
楚卿鸢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君容晟,“殿下,爹爹,鸢儿身子还是有些不适,想休息了......”
“好,鸢儿快上床躺着吧。”
楚廷站起身来,对着君容晟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这边......”
“等等。”
君容晟急了,他今日来统军府,可不只是为了来送簪子说好话的,他的目的还没开口讲,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还有什么事情吗,殿下?”
君容晟清了清嗓子,却突然有些抹不开面子......
“殿下?”
见君容晟没反应,楚廷又问了一遍:“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君容晟抿了抿唇,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其实本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第70章 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的唇角瞬间勾起一抹冷笑,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果不其然。
君容晟向来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不仅来了,态度还如此反常,必然是有事要说的。
这不就来了......
“殿下,您还有事情,不如我们去的前厅说,小女身体不适,您看......”
君容晟轻咳一声。
“抱歉侯爷,本宫想找卿鸢帮本宫一个小忙,不如侯爷在门口等本宫一下如何?”
楚廷有点懵。
这君容晟什么意思?
找鸢儿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把他这个当爹的往外撵。
“殿下,这于礼不合......”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不妨就在这里说吧,而且大姐姐也在场,我相信,大姐姐会很愿意帮殿下的。”
楚卿鸢接过话头,说完,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楚婧嫣。
君容晟找她,指定没什么好事,她当然不可能傻到如他愿。
况且,楚婧嫣为了在君容晟面前表现一番,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
反正她也不想管君容晟那劳什子事情,不如推楚婧嫣出去挡枪,反正楚婧嫣自己也乐意得很,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嗯!就这么办!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呢!
楚卿鸢想着,不禁乐了起来.......
君容晟眉头紧锁。
他主动低头来找楚卿鸢,就是为了让她出面澄清谣言的,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利用。
楚卿鸢是个傻的,并不代表楚廷也傻啊,当着楚廷的面,这让他怎么说?
楚卿鸢见君容晟就杵在那不吱声,心中有了些不耐烦。
有事儿就说,有屁快放,杵在那儿干什么?
既然有话不说就麻溜的给她滚蛋!
“哎呦,头好痛啊!殿下若是不说的话,就先回吧,卿鸢实在坚持不住了......”
楚卿鸢极其浮夸地惊呼一声,双眼微阖,一只手撑着头。
“这......”
君容晟不是不说,是他不敢说啊!
看着君容晟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楚卿鸢就来气。
她上辈子到底相中君容晟哪里了?
遇到事情,全靠幕僚与丽贵妃给他想办法,脑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甚至就连大大方方的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在这磨叽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烦不烦啊!
......
君容晟瞧着眼前的情况,无奈极了。
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卿鸢,本宫也向你道过歉了,你不生气了吧?”
楚卿鸢看都不看君容晟,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殿下到底要说什么?”
“呃......”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破罐子破摔得了。
不过依着楚卿鸢今日的态度,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要楚卿鸢还爱慕自己,那怎么说都好办。
虽然君容晟知道楚廷一定会生气,可真正能帮他的人还是楚卿鸢,只要他的目的能达成就够了......
君容晟一脸平淡如水,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卿鸢若是不生气了,就帮本宫处理一下外面的谣言。毕竟本宫是大梁未来的诸君,总不能整日里被街上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平头老百姓议论着。”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头疼也装不下去了。
因为这下她是真头疼了。
“我?”
楚卿鸢不怒反笑,方才撑着脑袋的手也放下来了,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道:“殿下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楚廷也被君容晟不要脸的言论惊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容晟偷偷瞟了一眼楚廷,见楚廷不说话,那一切就好办了。
容晟看向楚卿鸢,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是冷漠地说道:“楚二小姐,此次的事情,还望你能帮忙。”
楚卿鸢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我为何要帮你?”
君容晟微微皱眉:“只要你帮了本宫,本宫日后定会报答你。”
楚卿鸢都快被君容晟的不要脸和给打败了,她现在严重怀疑,君容晟的脑子里面的结构真的和正常人一样吗?
报答?
君容晟从哪看出来自己需要他的报答啊?
见楚卿鸢不吱声,君容晟趁热打铁,苦口婆心地劝道:“卿鸢,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百姓说的话有多难听,他们疯狂地议论本宫,你肯定也不愿意本宫被千夫所指吧?”
“既然不想,就快出去澄清一下吧。本宫方才也与你解释过了,昨日与你大姐姐出去吃饭,纯属是凑巧遇到了,只是巧合而已......”
楚卿鸢无语至极,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但一旁的楚廷听不下去了。
君容晟的算盘打的挺响啊,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原来是惦记着把鸢儿当枪使,推鸢儿出去给他解决问题是吧?
楚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了楚卿鸢向他递来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子殿下。”
楚卿鸢认真地盯着君容晟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您今日来找卿鸢,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是么?”
“是......不是!本宫是想来给你赔不是的......”
“那卿鸢接受殿下的道歉,殿下请回吧。”
“卿鸢,本宫......”
楚婧嫣原本就站在一旁听着,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深知,这次的事情对她和君容晟的关系是个巨大的考验,如果处理不好,她可能会永远失去成为未来太子妃的机会。
毕竟皇家不会要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做太子妃的,即便君容晟再喜欢她......
听到这儿,楚婧嫣顿时心中暗喜,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若是她成功帮了君容晟说服楚卿鸢,事情得到了解决,自然她的名声便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赶忙开口打圆场。
“妹妹,此事也不难,你就帮帮太子殿下吧,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楚婧嫣不吱声还好,她一开口,楚卿鸢更加不爽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她当软柿子捏,还真当她好欺负是吧?
君容晟是太子,身份摆在那,她怼不了,但是怼个楚婧嫣还不是轻轻松松。既然敢招惹她,那可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大姐姐从哪儿看出来妹妹是在使小性子了?”
第71章 当真不愿帮本宫?
楚卿鸢从未这样与楚婧嫣说过话。
她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楚婧嫣耳边炸响,楚婧嫣不禁愣了一下。
然而,楚婧嫣毕竟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之人,很快就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妹妹,姐姐深知,你如此说,不过是在赌气罢了。实则,你也不愿见到殿下深陷困境,不是吗?”
楚婧嫣向前两步,走到楚卿鸢身旁,紧紧握住楚卿鸢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真挚与诚恳,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仿佛一位亲切可人的知心大姐姐一般。
可楚卿鸢却不买她的账,甩掉楚婧嫣的手,语气平淡地说:“大姐姐属实是想多了,此事与妹妹无关,妹妹又在赌哪门子气?”
“卿鸢,莫要再耍小脾气了可好?待你澄清过后,本宫自会补偿你的。”
“殿下想要我怎么帮你澄清?”
君容晟一听,顿时得意极了。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昨日的事情,是本宫考虑不周了。但眼下之事,确实需要你帮忙。”
“其实说来也简单,只要你和外面那些百姓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道明本宫和你大姐姐并无任何关联便好。”
楚卿鸢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心中对君容晟自以为是的态度感到无比厌烦。
“妹妹,你只需寥寥数语,便能解殿下眼下遇到的困境......”
楚卿鸢冷哼一声:“说来容易,此事与我无关,凭什么要我出面澄清?难不成姐姐与殿下做的好事,却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这事怎么能与妹妹无关?妹妹从前不是说过,殿下的事情就是你的吗?”
“是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记得了。”
楚婧嫣一时语塞,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毕竟这话楚卿鸢还真没说过......
“这件事情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大姐姐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楚婧嫣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不给她面子,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楚卿鸢,你别不识好歹!”楚婧嫣有些生气,怒声道。
“呵,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楚卿鸢冷笑一声,“大姐姐要是有时间在这里教训我,不如想想怎么帮太子殿下解决问题。”
“你......”
楚婧嫣气得说不出话来。
......
“够了,都别吵了!”
局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君容晟的耐心终于在这一瞬间耗尽了,忍不住出声制止,他直直盯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恼怒,咬牙切齿道。
“楚卿鸢,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也该玩够了吧?”
楚卿鸢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直勾勾地迎上君容晟那双满是愠怒的双眸。
“到底还要说几遍,殿下才肯相信我没有同你们开玩笑呢?”
“楚卿鸢,你当真不愿帮本宫?”
“自然是不愿的。”
“卿鸢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楚卿鸢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君容晟,“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太子殿下与大姐姐的问题,你们私下里一同吃饭便吃饭,为何不选在人少一些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大家有眼睛,都能看得到,这要我怎么澄清?我难道还要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成?”
“楚卿鸢,你别太过分,你与本宫并无任何关系,本宫与谁吃饭都是本宫的自由,莫非你连这个也要管?”
君容晟的眼神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带着冷冷的怒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楚廷想杀了君容晟的心都有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恕微臣直言,微臣虽没什么能耐,可我楚廷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差遣的。况且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态度......”
楚卿鸢无辜的一摊手,打断了楚廷的话。
“殿下想多了,我没想管你的事情。既然都说到这了,那便告诉殿下一件事情。曾经那个满心都是你的楚卿鸢已经死了,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君容晟眉头紧锁,心里怒火中烧,只当是楚卿鸢在闹脾气。
“楚卿鸢,你到底怎样才肯帮本宫?”
“哼,太子殿下还真是会使唤人。况且,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这件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
楚卿鸢轻笑一声,淡淡道,“不过,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我倒是有个办法。”
君容晟和楚婧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楚卿鸢嘴角微扬:“既然大姐姐与殿下二人皆是有情之人,眼下流言飞起,不如直接进宫求一道赐婚的圣旨,如此一来,卿鸢便会成了那无理取闹之人,如何?”
楚卿鸢一挑眉,眼里满是嘲弄。
君容晟瞬间怒到了极点。
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楚卿鸢,你敢戏弄本宫?”
“殿下何出此言?这办法可是卿鸢认真想的。毕竟老人常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太子殿下与大姐姐显然是一对有情之人,卿鸢自然没有道理拆散,只好成全你们咯。”
君容晟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了,转身对着楚廷拱了拱手。
“本宫尚有要事在身,便就此告辞了,待他日卿鸢身子好了,再来拜访。适才略有失态,言语失当之处,还望永宁侯海涵。”
说完,君容晟一掀衣袍,转身离开。
“鸢儿,我去送送殿下。”
无论如何,君容晟都是太子,大梁的储君,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楚廷看了眼楚卿鸢,随后也离开了。
......
楚卿鸢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说了这么半天话,可真累啊!
说得她嘴巴里干的都要起火了。
楚卿鸢又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杯水,一转头,看着楚婧嫣还在那站着不动。
楚卿鸢瞥了她一眼,“好戏都散场了,大姐姐为何还不走?”
见到屋里除了沉香一个下人,只有她们两人,楚婧嫣索性也不装了,瞪着楚卿鸢,咬牙切齿道:“妹妹今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楚卿鸢一脸无辜地看向楚婧嫣,“大姐姐在说什么?若是没事的话,大姐姐也快离开吧,妹妹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第72章 看看最后是谁哭
楚卿鸢像赶鸭子似的,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楚婧嫣蛾眉紧蹙,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好似能将周围的温度都拉低几分,往日的温婉荡然无存。
“楚卿鸢,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别以为玩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就能改变什么,太子殿下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时候有你哭的!”
楚卿鸢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了起来:“那姐姐就等着瞧吧,看看最后哭的是谁。”
“你......”
楚婧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楚卿鸢不管楚婧嫣什么动作,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哦,对了,大姐姐。别怪妹妹没提醒你,如果管不好自己的下人,妹妹不介意帮大姐姐管管。此事下不为例,若是再敢来我的青鸾苑做些什么,到时候可别怪妹妹不顾及姐妹情分了......”
楚婧嫣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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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婧嫣走后,楚卿鸢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站在一旁的沉香,开口说道:“沉香,去换件衣服,稍后喊蝶儿一起来。”
“是,小姐。”
楚卿鸢说完,抬步进了里屋,坐在铜镜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每一下都那么认真仔细,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头如丝般顺滑的青丝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
随着楚卿鸢的动作,发丝轻轻飘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镜子里映出她美丽的面容和柔顺的长发,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
不一会儿,沉香便换好了衣服,和蝶儿一同来到了楚卿鸢的房间。
沉香站在屏风前,轻声唤道。
“小姐,奴婢和蝶儿来了。”
“进来吧。”
楚卿鸢下巴微扬,示意二人坐下。
有了早上的经验,蝶儿现在也放松了许多,乖巧地坐在了椅子上。
“沉香,楚婧嫣那两个婢女还怎么为难你了?”楚卿鸢看向沉香,轻声问道。
“她们只是捂着奴婢的嘴,不让奴婢出声,其他的便没有了。”
楚卿鸢松了口气,点点头,“好,沉香你放心,这个仇本小姐一定替你报。”
说完,楚卿鸢又看向了蝶儿。
“蝶儿,今日春桃是否有什么动作?”
蝶儿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般质朴,带着憨厚劲儿,两个深深的酒窝嵌在脸颊,眼睛也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十分崇拜地看着楚卿鸢。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那会儿福伯和沉香姐姐刚进了屋,春桃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没过多久大小姐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春桃,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及过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这个人了。
春桃的存在对楚卿鸢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和风险。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得尽快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将春桃从身边清除出去。
春桃,留不得了。
......
“对了,沉香,那个小乞丐怎么样了?”
“回小姐,他现在已经好了,整日里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
前世楚卿鸢在街上闲逛时,给了一个小乞丐一袋包子,从那以后,那乞丐便奉她为主,帮了她不少忙。
虽然楚卿鸢是个无能草包,可她一直以来都有一颗善良的心,遇到可怜之人,都会出手帮助,被她救济过的人数不胜数。
或许,是因为她前世行了不少善事,才换来了一次重生吧......
楚卿鸢一重生,便让沉香去寻那个小乞丐。当时寻到他时,那小乞丐正染了风寒,蜷缩在城南的破庙里。
楚卿鸢不便出面,便由沉香代劳。
在城南租了个二进的小院子,请了郎中给他治病。
......
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些本事,这一次的谣言,包括上一次君临玉的谣言都是他帮忙散播的,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若要说京城中哪里消息传得最快,除了茶楼应当也就是乞丐窝了。
楚卿鸢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流言传播的速度还是让她十分意外。
今天君容晟在她这碰了钉子,自然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她得提前做些打算。
“沉香,你去找他,让他打听些消息......”
“奴婢明白了。”
君容晟府中的幕僚不是摆设,丽贵妃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然会有其他动作。
于是,楚卿鸢开口叮嘱沉香:“还有,你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被人发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楚卿鸢说完,又分别看了眼沉香和蝶儿,“你们也是,听懂了吗?”
沉香与蝶儿对视一眼。
“奴婢明白了,小姐。”
......
沉香领命后匆匆离去。
楚卿鸢靠在窗边,凝视着远方,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她虽重获新生,可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变数与挑战。
古往今来,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只有牢牢把握消息,知晓京城内的风吹草动,才有可能在夺嫡之争中保全自己,让永宁侯府屹立不倒......
而那个小乞丐,便是她建立信息网迈出的第一步......
第73章 上赶着来送礼
入夜。
万籁俱寂,月黑风高。
楚卿鸢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书。
一盏微弱闪烁的油灯摆在一旁。
楚卿鸢正读得入神,忽然感觉身侧一阵清冷的劲风闪过,烛火随之剧烈摇晃起来,火苗一缩,险些熄灭。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猛地掀起了窗户上的帘子,使得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寒冷起来。
楚卿鸢不禁打了个寒颤,秀眉微蹙,目光投向那扇莫名其妙被吹开的窗户。
那扇窗户正大敞着,外面的黑暗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楚卿鸢心中一惊,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立刻站起身来,快走两步,想要去关上那扇窗户,但当她走到窗边时,却发现窗外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阖上窗子,插好窗栓,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窗边时,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清冽的木香伴随着冷气瞬间涌入楚卿鸢的鼻腔。
“嘘,别出声。”
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从她背后传了出来,只是这声音,竟然有点耳熟。
楚卿鸢一惊,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角的书。
在外间绣帕子的沉香听到屋里的动静,赶忙问道:“小姐怎么了?需要沉香......”
“没事,刚刚不小心把书碰掉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帕子明日再绣也不迟。”
“好,那奴婢就回去了,小姐也早些休息吧。”
确定沉香已经走后,楚卿鸢一回头,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一双黑眸宛若上好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只一眼就能让人深陷其中。
五官精美绝伦,薄唇微抿,面部线条如同刀削一般凌厉,面庞棱角分明却又有几分柔和。
楚卿鸢愣住了。
这不是三皇子君玄澈吗?他怎么来了?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
场面十分尴尬,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君玄澈轻咳一声,极其不自然地开口。
“呃......我就是路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君玄澈说完,转身便要走,才走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哦,对了,这个给你。”
君玄澈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锦盒,丢到楚卿鸢怀里,就要从来时的窗户离开。
楚卿鸢被突如其来的锦盒给砸懵了。
今天这是日子?究竟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来给她送礼物啊?
见到君玄澈要走,楚卿鸢赶忙开口喊住他。
“殿下,你等等!”
楚卿鸢上前几步拦在君玄澈身前,晃了晃手中的锦盒,眉毛一挑,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刚刚路过随手买的,送你了。”
“刚刚?”
楚卿鸢蛾眉轻蹙,双眸中似有迷雾缭绕,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微微嘟起的红唇轻抿着,粉腮上也染上了一丝因疑惑而起的红晕,宛如一朵被迷雾困扰的娇花。
“三皇子殿下,若是臣女没有搞错的话,现在已是戌时末了,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哪家首饰铺子还开着,能让殿下顺路买一件啊?”
君玄澈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我自然有办法,你收着就是了。”
说完,君玄澈又要走。
楚卿鸢轻笑一声,突然生了逗弄君玄澈一下的心思。
“所以,殿下这是专门给我买的礼物?”
君玄澈抬头看向楚卿鸢,只见她笑靥如花,美得令人心动。
“嗯......算是吧......”
“谢谢殿下。”
楚卿鸢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殿下来都来了,要不留下坐会儿喝杯茶?”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君玄澈一转头,便看到了楚卿鸢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君玄澈心中一惊,这个小丫头居然在逗他?他无奈地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殿下,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收。”
楚卿鸢开过玩笑,见君玄澈不吱声,抬手便要将锦盒还给君玄澈,不料却被他闪身躲过。
“我先走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你躲着他点。”
说完,君玄澈迅速打开窗,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着不解,眉毛微微上挑,满脸疑惑的神色。
君玄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卿鸢关好窗户,走到桌子旁坐下,沉思片刻,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第74章 楚婧嫣怕了
玉质温润细腻,仿若羊脂,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似月光轻洒其上。
簪身雕琢精美,细腻的花纹如云雾缭绕,又似繁花绽放,从簪头蜿蜒至簪尾,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尽显工匠的高超技艺。
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巧圆润的珍珠,如同璀璨的明珠点缀在白玉之畔,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楚卿鸢身子猛地一僵,美目圆睁,长睫不住地颤动,宛若受惊的小鹿。
过了半晌,楚卿鸢才回过神来,樱唇微张,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贵重礼物惊得没了言语。
这簪子,她认得。
此簪名唤琉璃白玉簪,是京城内最大的拍卖行珍宝轩的镇店之宝,从未对外出售。
可为何,这簪子却到了她手上?
不行,这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楚卿鸢赶忙合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抽屉的最里面。
算了,过两日搬入侯府,到时候的宴席上应该会遇到三皇子,那时再还给他吧。
安置好锦盒,楚卿鸢走到铜镜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女子姣好的容颜,只是眼中的疲倦却让人无法忽视。楚卿鸢轻叹一口气,简单梳洗过后便躺在了榻上。
想到君玄澈方才莫名其妙送来的簪子,楚卿鸢柳眉微蹙,小嘴轻抿,心中十分奇怪。
好像自她重生以来,三皇子的态度便有些不明朗,好像......对她十分关心似的。
楚卿鸢心中不解。
前世她与君玄澈没什么交集,对他也不算很了解,只是从父亲口中知道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父亲一直觉得君玄澈才配做大梁的新帝,无奈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帮扶君容晟身上,父亲迫于无奈,也只得站队太子......
楚卿鸢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重生一世,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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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内。
君容晟房前的小厮噤若寒蝉,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屋内时不时传来杯盏,瓷器破碎的声音,除廖阳外无人敢进去。
君容晟从统军府回来后便一肚子火。他不敢相信,楚卿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敢与他叫板。
更何况,平日里的楚卿鸢可是巴不得对他百依百顺,今日怎么就铁了心,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肯松口帮他。
君容晟贵为太子,很少有人敢拂他一国太子的面子,楚卿鸢算得上是头一个......
想到这,君容晟眼中的阴鸷又加重了几分,拳头重重地落在桌上。
廖阳端着一杯茶,进来劝道:“殿下消消气,先喝口茶。想要谣言消除也未必须请楚二小姐出马,既然有人能散出这传言来,我们也能利用百姓的口舌将这事情改个说辞。”
君容晟接过茶盏清抿一口,“那你便寻些人,就说本宫与楚婧嫣纯属误会,本宫已经亲自楚卿鸢解释清楚,楚卿鸢也接受了道歉,收下了本宫的赔礼,这误会已经解开了......”
“是,属下明白。”
廖阳说完,随即转身离开。
君容晟直勾勾地盯着茶盏中飘浮的茶叶,陷入了沉思。
今日一接触,他总觉得楚卿鸢和从前有些不同,似乎不似从前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不太好拿捏了。
看来以后还需用些手段来笼络住楚卿鸢的心,毕竟他的上位之路,少不了楚廷的助力。
母妃说得对,楚婧嫣再好,终归也只是个养女,自然比不得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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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沉香在外采买时,便遇到了正在寻她的小乞丐。
二人一番交谈后便各自离去。
......
楚卿鸢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侯府那边已经收拾妥当,明日就要搬过去。
“小姐,这是东西单子,您看看有什么缺的的地方吗?”
楚卿鸢放下手里的珠串接过沉香递来的单子细看起来。
“小姐,奴婢今日得了消息,外面的流言一夜之间便换了风向,众人都在说您与太子殿下已经解开了误会,您还收下了他的礼物。”
“哼!”
楚卿鸢冷哼一声,“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可能是君容晟找人做的,当真是卑鄙之人,颠倒黑白的本领着实厉害。”
楚卿鸢开口吩咐沉香:“既然他君容晟想改这流言的风向,可不能轻易随了他的愿,你去找那乞儿......”
楚卿鸢说完又添了一句:“做事小心点,别露了什么马脚。”
沉香轻声应道,便退了下去。
留下楚卿鸢一人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
这厢是岁月静好,而统军府的另一边,楚婧嫣的处境便没有那么好了。
昨晚她便没有睡好,眼下,楚婧嫣正顶着一脸憔悴的面容,愁眉不展,内心焦灼得很。
昨日太子殿下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来楚婧嫣以为自己马上要俘获太子的心,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太子府的大门,可君容晟和楚卿鸢说的那一席话,却如同狠狠给她泼了盆凉水一般,惹得她思绪不得安宁。
“她只是你的姐姐,与本宫并无半点关系,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已经过了一日,君容晟冷冰冰的话语依旧萦绕在楚婧嫣耳侧。
明日清晨便要搬去侯府住了,可楚婧嫣的东西还没收拾好。
自打昨天从楚卿鸢那回来以后,楚婧嫣便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君容晟的话......
楚婧嫣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害怕了。
她害怕太子对楚卿鸢那个小蹄子生了情愫,害怕昨日太子说对她毫无感情的话是真的,更害怕她的皇后之路从此夭折......
眼下她顾不得楚卿鸢那边,最当紧的是先牢牢抓住太子的心。
楚婧嫣沉思片刻,最终提笔写了封信,差珠云送到太子府。
书信送到太子府,君容晟简单看过,便抬手将信纸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他虽然在意楚婧嫣,对她也有几分爱慕之情。
可眼下的局势,并不允许他意气用事,如果他们再次见面被有心之人看到,定然又要被拿来做一番文章。
眼下也只能委屈楚婧嫣一下了。
君容晟抬笔写了几个字,便将纸条折了起来。
他原本打算让廖阳送到统军府给楚婧嫣,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有些不合理,只得让廖阳带些糕点,打着问候楚卿鸢的名义上门拜访......
第75章 入住侯府
太子殿下遣人拜访,即便心中有诸多不愿,楚廷也不得不前去应酬一番......
廖阳原本在前厅等着,见到楚廷进来,赶忙起身行了个拱手礼,递上手中的食盒。
“侯爷,殿下十分关心府上二小姐的身体,便差我来问问,这是殿下为二小姐准备的点心......”
楚廷走到主位坐下,微微颔首,示意福伯接过食盒,放到了他身侧的桌子上。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小女身子已经好多了。”
......
简单寒暄几句,廖阳便提出了告辞。
“那便劳烦侯爷将这点心送到二小姐院中了,在下便回府复命了。”
廖阳说完,对着楚廷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前厅。
他正想着该如何依照殿下的吩咐,将纸条暗中送给楚大小姐时,便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楚婧嫣。
听闻太子府派了人来,因为一直惦记着送给太子府的信,楚婧嫣便急匆匆地来了前厅。
“给大小姐问安。”
见到廖阳,楚婧嫣心急如焚,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张口便要问太子殿下有没有带什么话来。
廖阳行了个礼,抬手间偷偷将一个小纸条丢在了楚婧婧脚边。
楚婧嫣见状,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不过几息,楚婧嫣又变回了善解人意,温柔端庄的温婉模样。
待廖阳走后,楚婧嫣赶忙捡起纸条,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楚婧嫣回到房间,便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可那纸条上却只写着两字......
“勿念”。
楚婧嫣微怔。
太子殿下这是......
什么意思......
片刻后,楚婧婧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条叠好,放进了她妆匣的最下面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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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照拂大地,像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金色的纱衣,光芒洒下,每一寸空气都暖烘烘的,驱散了寒冷,只留下满满的温暖和惬意。
和煦的阳光洒在院中,清晨的微风吹过树梢的枝桠。
转眼间就到了搬去侯府的日子。
“小姐,该起床洗漱了,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沉香端着水盆,绕过屏风,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
楚卿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挑开床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如瀑布一般的乌发从头上滑落下来,在阳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黑色的绸缎一般丝滑柔顺,每一根发丝都细腻而富有弹性,在阳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楚卿鸢坐在梳妆台前,从沉香手中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
沉香轻轻打开那精致的梳妆匣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珍贵的首饰。她轻轻拿起一把桃木梳,温柔地梳理着楚卿鸢如丝般柔滑的秀发,动作轻柔而细腻,仿佛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
楚卿鸢微微闭着眼眸,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她感受着沉香的手指在自己头皮上轻轻按摩,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带走了所有的疲劳。
只见沉香的一双巧手如蝴蝶般舞动着,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发丝间,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快而不乱。
转眼间,一个精巧别致的单螺髻髻就呈现在眼前了。
沉香打开梳妆匣子,替楚卿鸢挑选了几支精致珠钗,点缀在了发间,使楚卿鸢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婉大气却又不失小女儿的娇俏可爱。
......
用过早饭,一家人便坐上马车,动身前往侯府......
刚下马车,侯府门前鞭炮炸响,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永宁侯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今日天还没亮,福伯就带着一众下人来到了侯府,开始准备。
仆人们忙碌地穿梭于庭院之间,有的在布置宴席桌椅,有的在摆放鲜花香果,忙得不亦乐乎。
而厨房那边更是炊烟袅袅,香气四溢,厨子们正精心烹饪着各种美味佳肴,为即将到来的乔迁宴做最后的准备......
穿过忙碌的人群,楚卿鸢在福伯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院中。
倾云院已经被下人们收拾的整整齐齐。楚卿鸢在院中四处闲逛,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思绪逐渐飘远......
倾云院还和她上一世住进来时一模一样。可惜上一世的她不懂珍惜眼前的幸福,一心全扑在君容晟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身上,这么大的院子她没好好逛过几回,铺着苏绣软塌的床也没睡过几夜整觉......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重来了......
楚卿鸢的思绪仿若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前世的记忆里,她正想着出神,突然听到沉香提醒的声音。
“小姐,时候不早了,侯爷让您早些过去见见宾客。”
“好,我马上过去。”
楚卿鸢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倾云院里里外外的模样,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花厅走去......
也不知道星愿来了没有......
热闹的侯府前院楚卿鸢是不打算过去的,毕竟以她未出阁女儿的身份,还是不宜太抛头露面的,尤其还是在前院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
楚卿鸢想着,便走到花厅旁的亭子中坐下。
“沉香,你替我去看看星愿来了没有,若是来了便直接带她来这里。”
“是,小姐。”
沉香走后,楚卿鸢细细看着侯府内的一草一木,仿佛要将它们深深地烙进脑海之中......
楚卿鸢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便看到沉香领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少女走来。
那女子身着桃红色的对襟棉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色的兔毛滚边,柔软又温暖。下身是一条石榴红的百褶长裙,用红色的绸带束于腰间,彩带在风中飘舞。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绒花帽,帽沿有雪花般的装饰,尽显娇俏可爱。
“星愿!”
楚卿鸢站起身,望着脸上写满好奇,一蹦一跳往这边走的宁星愿,展颜而笑。
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灿烂而温暖,弯弯的眉眼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柳枝,透着灵动,双唇轻抿间,流露出无尽的欢悦。
第76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宁星愿张开手,大步跑到楚卿鸢面前,满眼笑意。
“卿鸢!我说怎么刚刚在前厅不见你,原来你在这里呀。”
楚卿鸢拉起宁星愿的手,笑着说:“前厅人太多了,我就没过去。走,我们坐下聊。”
两人在亭中坐下,放下了围在亭子四周的帘子。
放在中间的炉子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炉子中的炭火被烧得通红,散发出炽热的气息,亭子里的温度逐渐升了起来。
“哎,听说太子给你道歉了,真的假的?”
宁星愿挑了挑眉,明眸善睐,秋波流转间尽是戏谑之意。
“是啊,能得太子殿下一句道歉,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楚卿鸢话语间满是荣幸,可若是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的意思了。
宁星愿“噗嗤”一笑,朱唇微启,露出一排洁白似玉的贝齿,“怎么啦?太子殿下给你道歉,你不喜欢啊?这可是京城多少贵女想求都都求不到的福气呢!”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不要。”
宁星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不就得了。”
“不像某些人,被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宁星愿说着,用胳膊肘怼了下楚卿鸢,而后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哎,你说是吧?”
“星愿!你怎么这样!说好不揭人短处的......”
楚卿鸢说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宁星愿不注意,便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宁星愿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躲。
二人闹做一团,嘻嘻哈哈之声仿若银铃串串,在庭院中荡漾开来。
......
二人闹了许久。
宁星愿才慢慢止住了笑,“哎,我还听说太子殿下给你送礼物了,送你什么了?”
“一支白玉簪子。”
“啊?那太子殿下和你说什么了?”
“外面谣言说得好听,可真正的内情又有几个知道的。”楚卿鸢翻了个白眼,抬手捻了一颗花生放入口中。
“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说是来道歉的,实际上只是说了几句软话,给个巴掌,再给颗糖,想让我出面替他平息流言而已。”
“你来平息流言?”
宁星愿满脸惊诧,眼中写满了疑惑,“那流言又不是你放出去的,你怎么能平息啊?”
“咳......”
楚卿鸢将拳头挡在嘴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呃......那个......是啊!所以我说我帮不了他......”
“对啊,再说了,你可是受害者,凭什么帮他们澄清啊!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怎么这么......”
宁星愿双手叉腰,正义愤填膺地说着,就见着楚卿鸢扯了扯她的袖子,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宁星愿急忙抬手捂住嘴巴,顺着楚卿鸢的视线,顺着帘子间的缝隙,向亭子外看去。
待看清了来人,宁星愿一双杏眸轻轻眨动,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和疑惑,用眼神询问楚卿鸢。
“太子殿下?”
楚卿鸢轻轻点头。
亭子外,君容晟阔步走到院子中,眼光却不经意的到处飘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过多久,便听着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
“太子殿下!您来了!”
楚婧嫣脚步匆匆,紧跟在君容晟的身后,到了无人之处,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喊了出声。
闻言,君容晟转身向那声音的主人看去,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眼前的女子身披深青色的锦缎披风,上头用银线绣着精美的梅花图案,风一吹,似有暗香浮动。
里面穿着朱红的夹袄,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与白皙的手腕相互映衬,下着烟灰色的棉裙,端庄中不失温婉。
莲步生花,步伐缓急有致,身姿摇曳间,仿若仙子临尘,步步都透着优雅。
君容晟微微一笑,开口唤道:“婧嫣。”
楚婧嫣在君容晟面前站定,乖巧的行了个礼,“臣女见过殿下。”
“嗯。”
君容晟淡淡颔首,“这几日,委屈你了。”
君容晟此话一出,坐在亭子里偷看的宁星愿猛地一惊,双眸圆睁,恰似两颗黑宝石在瞬间被点亮,眼中满是惊愕。
她看了看外面站着的二人,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她身侧的楚卿鸢,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楚卿鸢轻笑,这二人到底是藏不住。
今日君容晟肯亲自光临永宁侯府的宴席,怕不是为了笼络人心,而是急着要来安抚臣子的女儿罢了。
楚婧嫣羞涩地低下头,“能得殿下关怀,是臣女的荣幸。”说罢,她缓缓抬头看向君容晟,眼中饱含情意。
君容晟唇角微勾,伸手将楚婧嫣扶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楚婧嫣顿时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宛若一支绽放的花朵,散发着引人的清香。
“殿下应当是第一次来侯府吧,不如婧嫣带殿下逛逛......”
“好,本宫正有此意。”
随后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确定了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宁星愿瞬间一蹦三尺高,指着亭子外面,“不是!他们......他们......”
楚卿鸢扯了扯正在蹦高高的宁星愿的袖子,把她拽回了长椅。
“淡定,淡定!”
“不是!楚婧嫣和太子他俩......他俩这是什么意思啊?”
楚卿鸢斜愣了宁星愿一眼。
“如你所见,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他俩来真的啊!我还以为那天遇到你大姐姐和太子殿下一起吃饭真的是个巧合呢!”
“无风不起浪,毕竟那流言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楚卿鸢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句,眼底一片冰冷。
“天呐!这也太可怕了吧!”宁星愿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来,扯着楚卿鸢就往亭子外面走。
“快起来!走了走了!”
楚卿鸢莫名其妙地就被宁星愿从长椅上拽了起来。她瞪大双眸,眼中满是茫然,“我们去哪啊?”
“太子殿下都和你大姐姐走了!你还不着急啊!快点走了!”
宁星愿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焦急。看着楚卿鸢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第77章 失我者永失
“星愿,你在急什么啊?”
楚卿鸢被宁星愿火急火燎的样子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慌不忙地问道:“他们逛他们的,我们为何要跟上去?”
宁星愿愣住了。
“啊?他们都走很远了,我们现在跟上去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宁星愿又像个炮弹似的,拽着楚卿鸢就要往外冲。
楚卿鸢赶忙开口喊道:“等等!”
“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吧!再不跟上去我们就找不到他们了!”
楚卿鸢用力扯住了宁星愿的袖子,把她拉回亭子,按住肩膀,使宁星愿在长椅上重新坐下。
“星愿,你冷静点!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可是......”
宁星愿还是有些担忧,“若是他们待会儿走远了......那你怎么办......”
楚卿鸢随手抓了一块糕点塞到宁星愿喋喋不休的嘴巴里。看着宁星愿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楚卿鸢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单粗暴但却迅速有效。
“星愿,你听着。首先,我对于楚婧嫣和太子的谈话内容没有任何兴趣。其次,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宁星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口中的那一大块点心嚼碎咽进肚子里。
宁星愿一开口,楚卿鸢瞬间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宁星愿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可是你不是爱慕太子殿下吗?”
楚卿鸢眼前一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什么时候能摆脱掉君容晟啊!
她曾经的确年少轻狂无知,做了很多荒唐事,这一页到底什么时候能翻篇儿,她真的受够了!
楚卿鸢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说了,我不喜欢太子!”
“哦,那好吧......”
宁星愿湿漉漉的大眼睛直视着楚卿鸢,虽然嘴上应和着,可眼睛中明显写着大大的两个字——不信!!!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已经处在暴走边缘的情绪,“我说认真的。”
宁星愿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眼神中的不信却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卿鸢,你......你真的不跟上去看看吗?”
楚卿鸢瞬间感觉自己气血上涌,脑瓜子嗡嗡的。感情她前面的话都白说了啊?
此刻,楚卿鸢真的想打开宁星愿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好好的姑娘,怎么偏偏是个一根筋啊?
“不看!看他们干嘛啊?”
“可是......”
“哎?不对啊,发现你大姐姐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宁星愿终于反应过来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卿鸢,“卿鸢,你......不应该很着急吗?”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了?!”
宁星愿不淡定了,又蹦了起来。
“对......对啊!”
“所以你才不急的?”
“对......对啊!”
“那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宁星愿嗔怪道,“枉我还那么担心你!”
“可是......我刚刚说的时候......你也不听啊......”楚卿鸢弱弱地开口。
“嗯......刚刚没注意嘛!但你也没和我明说啊!你不直说,我怎么能知道嘛!”
宁星愿双手叉腰,柳眉微微挑起,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樱桃小嘴微微嘟起。
楚卿鸢看着面前奶凶奶凶的宁星愿,心虚地笑了笑,拉住宁星愿的手晃了几下,撒娇道:“好啦好啦!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嘛......”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宁星愿担忧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失我者永失,既然君容晟他不在乎,我也就没必要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宁星愿点了点头,表示对楚卿鸢说法的支持。
“没错!既然太子殿下看不到你的好,吊着你的同时,还和你大姐姐交情匪浅,与其痛苦折磨,不如痛快放手!不过......卿鸢,你真的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吗?”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以后,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宁星愿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听着沉香的声音从亭子外传来。
“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该去花厅了。”
“好,我们这就来。”
......
楚卿鸢与宁星愿走进花厅,坐下后休息了片刻......
过了好久,楚婧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楚卿鸢的视野当中。
只见楚婧嫣缓缓从远处走来,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步伐轻盈,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见到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楚卿鸢,楚婧嫣居然十分难得地温柔一笑,“妹妹来了。”
随后便在楚卿鸢旁边的位子坐下,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楚婧嫣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望向花厅门口......
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君容晟便进入了花厅。
太子入场,众臣齐刷刷下跪问安。
君容晟微微颔首,轻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之宴是为了庆祝侯爷乔迁之喜,本宫就不喧宾夺主了。”
随后,君容晟便随着楚廷的邀请坐在了上座。
君容晟落座,宴席便开始了......
端着菜肴的仆从们鱼贯而入,花厅瞬间热闹了起来。酒杯与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在喧嚣中交织成独特的旋律。推杯换盏间,热闹非凡......
君容晟静静吃着,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楚婧嫣的方向。
二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78章 害不害臊
除了楚卿鸢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君容晟与楚嫣的互动。
君玄澈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眸低垂。
君容晟与楚婧嫣还真是不老实,众目睽睽之下还要眉目传情,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君玄澈轻轻瞟了一眼楚卿鸢的方向,发现那个丫头正在专心致志地和手中的烧鸭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功夫注意别的事情。
君玄澈心中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那丫头不过豆蔻年华,年龄还小,没什么心眼子也实属正常。
他便替她多注意些吧......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廷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面向众人。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本侯在此先干为敬!”
说完,豪爽地一仰头,楚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响应,也都举起酒杯仰头饮下。
“好!”
“侯爷太客气了!”
“多谢侯爷款待!”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宴会继续,花厅内吵吵嚷嚷,吵得楚卿鸢脑袋生疼,便借口有些疲惫,想出去静静,离开了花厅。
楚卿鸢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自觉地走到花园中,她随便寻了块石头,想独自静一静。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楚卿鸢转身,便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君容晟头戴玉冠,身着白色华服,腰间束着金丝带。
步伐轻盈有序,恰似清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一般有节奏感,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质。
“卿鸢,你为何在此?”
楚卿鸢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君容晟笑道:“本宫见你突然离席,有些担心,便来看看。”
楚卿鸢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冷声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碍。”
“卿鸢不必多礼,你无事便好。”
......
二人相对无言。
见到君容晟说完话也不走,还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楚卿鸢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业火。
“殿下还是莫要在此逗留了,以免惹人闲话,见着我们,怕是会造成误会。”
君容晟一愣,似乎是想起了楚婧嫣,神色有些复杂。沉默半晌,淡淡开口:“卿鸢,你这是在赶本宫走?”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害怕殿下名声受损。”
君容晟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见了她,他躲还来不及,今日怎么又上赶子来找她,莫非又要找她做什么事情?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君容晟当她傻的不成?
惹不起,她躲得起。
“那臣女先回去了。”
楚卿鸢说完,抬步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楚婧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人。看到他们二人相对而立,楚婧嫣一愣,眼中瞬间有了几滴晶莹。
“太子殿下殿下,妹妹,你们......”
楚卿鸢看向楚婧嫣,心中暗叹。
楚婧嫣不去戏班子里唱戏当真可惜了,脸变得如此之快,戏也是一场接一场,天生便是那唱戏的料......
“方才姐姐看到妹妹突然离席,过了好久都不见回来,心中有些担心,便出来寻找妹妹,没想到妹妹居然在这里......太子殿下也在......”
楚婧嫣此话一出,楚卿鸢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添了几分不爽。
这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了。难道都闲的没事做不成,怎么净逮着她一个人关注。
不过,这对儿狗男女还当真是有些心有灵犀,就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君容晟有些心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楚婧嫣的神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本宫出来走走透透气,恰巧遇到二小姐在这里,便聊了几句。你们聊,本宫先回去了。”
说完,君容晟便大步离开了。
......
楚卿鸢抬起眼皮,神色厌烦,道:“说吧,大姐姐找我什么事?”
“妹妹,姐姐只是担心你......”
“姐姐担心什么?莫非担心我在自己家院子里跑丢了?”
楚卿鸢心中不爽,语气自然急躁了些。
跟在楚婧嫣身后的秦娇妍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说话,便听着一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着宁星愿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喊楚卿鸢的名字。
“卿鸢!卿鸢!”
宁星愿提着裙摆跑过来,在楚卿鸢身侧站定,扶着楚卿鸢的胳膊,累得直喘粗气。
“卿鸢......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
“嘁!毕竟她要勾引太子殿下,肯定得选个隐蔽的地方,总不能站到大道上去吧?”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打断了宁星愿的话。
宁星愿抬头,便见着一个身着一袭鹅黄对襟襦裙,满脸得意洋洋的女子正开口说话。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不信你自己问她。”
楚卿鸢拍了拍宁星愿的胳膊,“我们走。”
见到楚卿鸢要走,秦娇妍急了,挡在了楚卿鸢身前,开口说道:“楚卿鸢,你大姐姐还在这儿呢,谁允许你走的?”
“就是,要么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别一被人说中了事实就想逃,害不害臊啊?”
跟在楚婧嫣身后的另一个圆脸女子说道。
“方才太子殿下都说了,我们是碰巧遇到的,你没听见么?”
“嘁!”
楚婧嫣身侧的几个女子一阵唏嘘,对着楚卿鸢指指点点。
“真不要脸!勾引太子殿下不说,还不敢承认。”
“是啊,真给侯府丢人,简直不配当侯爷的女儿。”
“对啊!要我说还得是婧嫣姐姐才配,她这个草包废物凭什么啊?”
......
宁星愿越听越气,急着便要开口。
“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咳咳......咳咳咳咳......”
宁星愿才刚顺过气来,一急便不小心被口水给呛到了。
楚卿鸢赶忙拍了拍宁星愿的后背,“星愿,不用理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几个女子笑做一团。
“真是有意思,怎么有人都这么大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楚卿鸢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聪明人啊?”
......
楚婧嫣站在一旁美美隐身,既不说话,也不笑,就任由着那几个小姐和楚卿鸢吵。
第79章 她骂你是狗
宁星愿气得直跺脚,可她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没顺过气来,一说话就要咳嗽,没法还嘴,只能跺脚。
“你......你们......咳咳咳!咳!”
“星愿!”楚卿鸢秀眉微蹙,手上给宁星愿拍背顺气的动作不停,“不用理会她们,毕竟狗咬人,人不能也反过头去咬狗吧。”
“你!你说谁是狗!”
“说你啊!听不明白么?”
楚卿鸢瞥了秦娇妍一眼,神色淡淡,仿若寒夜孤月,清冷疏离。
“你!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秦娇妍生怕自己落了下风,叉着腰大声吼了回去,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转头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楚婧嫣,赶忙又添了一句:“除......除了婧嫣姐姐以外!”
楚卿鸢就当没听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着楚婧嫣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戏谑之意。
“大姐姐,她骂你是狗。”
秦娇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赶忙开口:“我没有!是你故意诓我的!而且我说过了,除婧嫣姐姐之外!”
楚卿鸢无辜的一摊手,“你自己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才不是,明明是你诓我说的!”
“谁说的?”
“你!”
像是说慢了就比不过楚卿鸢似的,楚卿鸢刚说完,秦娇妍就要急着喊回去,而且声音还要比楚卿鸢大好几倍......
楚卿鸢淡淡地丢出一句,“狗说谁?”
“你!”
......
众人都呆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一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打破了宁静。
宁星愿刚止住了咳嗽,就听到秦娇妍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星愿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哪有人......哪有人上赶着说自己是狗啊!哈哈哈哈!今日......今日我算是见到了......”
“你!你们!”
这下轮到秦娇妍气得直跺脚了。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伸出去的手指对着楚卿鸢与宁星愿点来点去,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娇妍恼羞成怒,捂着脸跑到了楚婧嫣身侧,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哭腔:“婧嫣姐姐,她们欺负我......”
宁星愿最烦这样的人了。
“说不过你就告状是吧?有什么能耐啊你?没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菜,就多练!”
楚婧嫣轻轻拍了拍秦娇妍的后背以示安抚,而后看向宁星愿,微笑着说道:“这位小姐一张巧嘴倒是会说话,只是有些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些。娇妍她年纪还小,不懂事,这位小姐还至于同一个孩子计较么?”
宁星愿翻了个白眼,并不买账。
“切,我心眼儿小,可狗咬我一口,我虽不至于也咬狗一口,但也得让那狗脱层皮再走。毕竟我不是名满京城的楚大小姐您,自然没那个肚量去安慰骂我的人。”
楚婧嫣的手停在空中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楚婧嫣面上仍挂着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
宁星愿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自然比不上楚大小姐您端庄大方。”
“你!”
江璃指着宁星愿,“你怎么敢这么跟婧嫣说话!”
“我为何不敢?”宁星愿嗤笑道:“难不成楚大小姐还要仗着身份压人不成?”
“还有,你谁啊你?我和楚大小姐说话关你屁事啊?你插什么嘴啊?”
宁星愿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璃,随后“嘁”了一声,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江璃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着的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想冲上前来给宁星愿一巴掌。
楚婧嫣抬手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江璃不要冲动。
楚婧嫣她微微一笑,对宁星愿说道:“这位小姐,婧嫣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宁星愿双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况且错本就在她们,难道只许她们欺负人,不许别人反击吗?”
“不知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宁!星!愿!”
江璃嗤笑一声,“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女儿,怪不得能和楚卿鸢那个小贱.......玩到一起去,真的是臭味相投。”
“我呸!”
宁星愿啐了一口,“卿鸢可比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人强了不止一点!”
江璃拿起帕子,一脸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哎呦,我说宁小姐,家里没人教过你吗?真是粗鲁......”
“你管我有没有人教,干你屁事?你谁啊你,怎么管这么宽?”
秦娇妍吸了下鼻子,帮腔道:“我从没见过哪家小姐这样,说话如泼妇骂街一般,怪不得能和楚卿鸢这个有娘生没娘养废物玩在一起......”
楚卿鸢登时变了脸色,她原本无心逞这些口舌之快,待星愿骂够了就走,只是没想到,秦娇妍居然敢这么说。
楚卿鸢直直盯着秦娇妍,红唇轻启,“你说什么?”
双眸似寒潭,深邃而平静,却有着无形的压迫。眉如远黛,微微一蹙,竟似有千钧之力,让人不敢直视。粉唇轻抿,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婧嫣一行三人皆感到一股冷峻之气扑面而来,仿若置身冰窖。
“说......说你啊!怎么了?”
秦娇妍打了个哆嗦,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没人教过,你也没人教过么?还是说,教你的人甚至比不上我那早逝的母亲?亦或是,也没有人能教你啊?”
“说来也是奇怪,我母亲虽然没教我多少东西,可她还是告诉过我,在别人家,别做那些不知趣的事儿。站在别人家里骂人家,那可是无父无母,没人教过的孤儿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应当不是吧?”
第80章 香囊
楚卿鸢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似寒刃破冰,字字透着威严。
句句话语如重锤,每一句都沉甸甸地落下,空气中仿若有丝丝冷意随着她的言辞蔓延。
秦娇妍只觉仿若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敢轻易反驳。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楚卿鸢那仿若能穿透灵魂的话语声......
楚卿鸢瞥了楚婧嫣一眼,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大姐姐也真是的,明明自己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平日里行为举止也样样挑不出毛病。可是,这挑朋友的眼光嘛......”
楚卿鸢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璃与秦娇妍,撇撇嘴,摇摇头,“着实不怎么样......”
“大姐姐还是小心些吧。就像刚刚江小姐说过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被旁人瞧到了这二位小姐的做派,以为大姐姐也是这样的人可怎么办啊?”
楚卿鸢一脸认真地看着楚婧嫣,浑然一个替姐姐思考的好妹妹形象......
江璃一甩袖子,上前一步。
“楚卿鸢,你什么意思?在这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当然是谁急说谁喽。”
宁星愿一摊手,转头看向楚卿鸢,“卿鸢,我们走吧,别理她们了。”
“好。”
楚卿鸢应道,二人手挽着手转身便要离开。
可江璃咽不下这口气,挡在了楚卿鸢与宁星愿身前。
“你干嘛?好狗不挡道,懂不懂?”
宁星愿挥手打掉了江璃的手,一脸不耐烦,“你娘没教过你啊?”
江璃不理宁星愿,对楚卿鸢说道:“楚卿鸢,莫非有人帮你说话,你翅膀硬了不成?你也太不把你大姐姐放在眼里了吧?”
“我大姐姐都不急,你急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楚卿鸢,别以为太子殿下来给你赔不是,还给你送礼物就是真的在意你,殿下只不过是给了婧嫣一个面子,不想让事情闹得太难看罢了。说到底,有资格成为太子妃的,也只有我们婧嫣一个人而已......”
“江璃!”
楚婧嫣急忙打断江璃的话,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江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些事情即便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可也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江璃这番话,简直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江璃,你先闭嘴!”
楚婧嫣有些不满地瞪了江璃一眼。
楚卿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太子殿下是因为大姐姐才来跟我道歉的呀,我还以为......”
楚卿鸢欲言又止,轻咬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样。
宁星愿见状,立刻安慰道:“卿鸢,别听她胡说。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啊!”
“是啊,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论太子殿下究竟喜欢谁,那都是殿下的自由,哪由得我们这些小姐们评头论足啊。若是殿下真的心悦于大姐姐,那卿鸢可就更高兴了,毕竟再怎么说,大姐姐也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女儿......只是有些人啊,别自己攀不上高枝,就见不得别人好......”
楚卿鸢点点头,认真附和道。
江璃气得跺脚,“你们......楚卿鸢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你心里已经嫉妒得要命了吧,你才是......”
“好了,璃儿,不要再说了。”
楚婧嫣拉住江璃,示意她不要再冲动。她可不想因为江璃的口不择言而惹恼了楚卿鸢。
毕竟楚卿鸢说的对,说到底,她都是永宁侯府的女儿。况且她与太子殿下的事情还八字没有一撇,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楚卿鸢微微一笑。
她这个大姐姐还是有几分脑子的,懂得适可而止,既然楚婧嫣还算识趣,她也给个面子,提点一下吧。
楚卿鸢突然上前一步,凑到了江璃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江璃的眼睛。
江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躲。
可楚卿鸢的目光如犀利的箭,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似是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翻寻出来。
“到底谁更嫉妒,江小姐应当比我更清楚吧?明明心中在意得要命,还不得不笑脸相迎替人庆祝的感受应当不太好吧?”
楚卿鸢玩味一笑,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挂在江璃腰间的香囊。
“江小姐腰间的香囊倒是别致得很,应当是江小姐亲手做的吧,这么说来,应当整个大梁都找不出第二只吧?既然如此,江小姐可得小心些,若是不小心丢了被人捡到可就麻烦了......”
江璃大惊,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挂在腰间的香囊,向后退了几步,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怎么可能......
楚卿鸢怎么可能知道!
江璃的一切小动作都被楚婧嫣尽收眼底,再加上楚卿鸢没头没脑的几句话,楚婧嫣心中突然多了些疑问......
那香囊江璃带了好久了,楚卿鸢为何突然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它一点一点生根发芽了......
楚卿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婧嫣,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随后拉着宁星愿离开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秦娇妍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抬手亲昵地揽着楚婧嫣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啦婧嫣姐姐,别生气了。来日方长,就让她们先蹦跶些日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
出了花园。
宁星愿一脸好奇地扯了扯楚卿鸢的袖子,“哎!哎!卿鸢!江璃那香囊里装了什么啊?”
楚卿鸢轻笑一声:“那香囊就是个普通香囊,只不过她在里面绣了太子殿下的名字。”
“什么?”
宁星愿一怔,杏眸圆睁,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唇微张,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原本写满八卦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眉头轻蹙,眼中尽是茫然与诧异,仿若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但宁星愿很快反应了过来,结合刚刚卿鸢的话,难道......
“难道江璃也爱慕太子殿下?”
楚卿鸢赞许一笑,给宁星愿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宁星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信息量太大了,她接受不了......
宁星愿愣住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可是......卿鸢,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
楚卿鸢朱唇轻启,露出一排贝齿,唇边笑意蔓延,宛若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第81章 恰巧路过
楚卿鸢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前世她很少参加各种宴会。因为一旦她与楚婧嫣一起出现,许多人便会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至于那些人会说些什么,想都不用想楚卿鸢就知道。
无非是楚婧嫣如何如何好,她如何如何不好,给永宁侯府丢人,拉踩她的同时再狠狠捧楚婧嫣一把。
久而久之,楚卿鸢便不愿去参加宴会了。
这样的现象在她成为了太子妃以后有所好转,虽然不会再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可楚卿鸢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对宴会提不起半分兴趣。
如此说来,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参加过宴会了......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楚卿鸢简单洗漱过后,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真累啊!
累得她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
......
和宁星愿从花园出来后,两个人便并肩往花厅走。
“卿鸢~”宁星愿抓着楚卿鸢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晃,可怜兮兮地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嘛!你怎么知道江璃香囊里面绣了太子殿下的名字啊?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好奇得抓耳挠腮,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然后日渐消瘦嘛?”
“都说了是秘密啦!”
楚卿鸢别过头,不去看宁星愿。
宁星愿真的问,她也不能真的说啊。
她总不能说她是上辈子发现的吧。
前世,楚卿鸢知道江璃的心思还是在江璃入了太子府后......
当时她也才刚当上太子妃不久,君容晟为了让她知道自己是迫于无奈才娶了她,整日里流连在各个侍妾房内,连续一个月不肯见她。
她与君容晟再一次见面,就是君容晟将江璃带入府的那天。
楚卿鸢至今都忘不了君容晟的话......
“江小姐不慎落水,本宫救她时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迎娶侧妃的事情,就劳太子妃费心了。”
君容晟说完,便牵着江璃的手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
过了些日子。
江璃,哦不,江侧妃来了楚卿鸢的院子,说是给太子妃请安,实则是来炫耀的。
当时江璃说了些什么,楚卿鸢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些话都很难听,可她却无法反驳。
江璃走后,桌角旁多了一个香囊。
楚卿鸢根本没有看到......
第二日楚卿鸢才刚醒,就见到君容晟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她的屋子,一通翻找,在她的枕下找到了江璃昨日丢失的香囊。
还不等楚卿鸢解释,君容晟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了她一个耳光。
楚卿鸢摔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打......
她被禁足了一个月。
后来她才知道,那香囊是江璃亲手绣的,三年前去静安寺开了光,说是能保君容晟一生平安。
可在楚卿鸢屋子里找到时,香囊里面的药材早已被换成了用朱砂画过的符纸碎片......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怎么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突然,楚卿鸢听到外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秀眉微蹙,悄悄起身,随手抓起桌子上的剪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边上。
楚卿鸢躲在屏风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只见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屏风,楚卿鸢心跳加速,手中紧紧攥着剪刀,准备给那不速之客点颜色瞧瞧。
就在黑影绕过屏风的瞬间,楚卿鸢猛地地抬手,举起剪刀刺向黑影。
那黑影迅速闪身躲开,抓住了楚卿鸢的手腕,低声说道:“是我!”
楚卿鸢一愣,这个声音好像很耳熟......
昏暗的烛光照在来人的侧脸上。
居然是三皇子君玄澈!
君玄澈松开楚卿鸢的手,把她手中的剪刀放到桌子上,将一个小盒子递到楚卿鸢面前,轻声说道:“今日瞧着你未戴那个簪子,或许是不喜欢,我便又挑了几支给你送来......”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盒子
“卿鸢谢过殿下好意,这簪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卿鸢说着,从抽屉中找出了那天君玄澈送来的锦盒,便要还给他。
君玄澈微微蹙眉,声音冷了几分,“为何不要?君容晟给你的簪子莫非就那么好?”
“啊?”
楚卿鸢有点摸不着头脑,和君容晟有什么关系?
“君容晟给你的簪子就那么好么?好到你都看不上这个?”
“不是啊......”
楚卿鸢刚要辩解,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三皇子殿下怎么知道太子给我送了簪子,还在同一天晚上送来。”
“那天君容晟去买簪子时,声音大得我在门外都能听到,为了讨好你,他也是煞费苦心。”
君玄澈着重强调了“讨好”二字。
“呵!讨好?”
楚卿鸢轻蔑一笑,而后看向君玄澈。
“三皇子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君玄澈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直白地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恰好路过......就来提醒你一句。今日宴会上,太子与你大姐姐总是眉来眼去的,你......”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君玄澈说完,放下手中的盒子,转身运功离开。
......
三皇子到底要做什么?
在统军府也能恰巧路过给她送簪子。她搬来了永宁侯府,三皇子还能恰好路过给她送东西。
楚卿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疲惫的神情,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头痛。
三皇子对她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他为何要三番五次地提醒自己注意君容晟。
可是们明明不认识啊......
第82章 集市偶遇
侯府办完宴席的第二日,楚卿鸢感觉一切都静了下来,君容晟,楚婧嫣等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楚卿鸢也乐得清闲,整日待在院子里,看看书,写写字,绣绣花......
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
约莫过了四五天,楚卿鸢依旧稳如泰山,可沉香却有些坐不住了。
小姐最近这几日每天异常安静,整日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好动,也很少说话,这让沉香有些不知所措。
......
第二日清晨,沉香端着早膳进了里屋。
“小姐,您都好几日没出门了,奴婢瞧着今天天气不错,小姐要不要出门逛一圈,透透气。”
楚卿鸢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
晨曦的微光宛如轻纱,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永宁侯府朱红的府门之上,门上的铜环在微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透露出岁月的宁静。
府门缓缓打开,楚卿鸢莲步轻移,迈出了门槛,沉香和蝶儿跟在后面,一行三人坐着马车朝着热闹非凡的街市驶去......
年关将近,街上熙熙攘攘。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声此起彼伏,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欢迎每一位过往的行人。
人们的欢声笑语、小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年节交响曲。
地上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倒映着来来往往的身影。
楚卿鸢身着一席桃红色的对襟棉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色的兔毛滚边,柔软又温暖。下身是一条石榴红的百褶长裙,用红色的绸带束于腰间,彩带在风中飘舞。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绒花帽,帽沿有雪花般的装饰,尽显娇俏可爱。
外披的狐裘毛色纯正,如冬日的初雪般洁白无瑕,柔软而温暖,领口处一圈雪白的绒毛,轻拂着楚卿鸢的肌肤,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发间的珠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步摇上的垂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如同山间的清泉滴落玉盘。
因着街上人太多,马车实在不好进去,楚卿鸢与沉香和蝶儿主仆三人便早早地下了马车。
市集上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刚出炉的烧饼嘞!”
“漂亮的珠花哟!”
道路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色彩斑斓的布匹似天边彩霞,精美的瓷器在阳光下闪耀。
百姓们穿梭其中,有提着菜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还有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
路边的卖灯笼摊子,各式各样的灯笼精巧绝伦,从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琳琅满目。
或圆形,或方形,上面绘着各种有趣的故事。烛火透过灯笼纸映出的暖光,让人在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了几丝温暖......
楚卿鸢还没走几步,就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目光。
剪纸摊前,红彤彤的剪纸摆满了一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每一幅剪纸都似有生命一般,那象征团圆的福字,笔锋刚劲有力,黑色的墨韵与红色的纸张相得益彰,仿佛能将所有的美好祝福都凝聚其中。
祥龙剪纸活灵活现,龙须似在随风舞动,龙鳞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纸张。
楚卿鸢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叹,“沉香,快来挑几幅,我们回去贴在院子里!”
“好嘞小姐!”
挑了几幅窗花,付过银钱,楚卿鸢接着向前走去。
“沉香,蝶儿,我们进布庄瞧瞧,买几匹布给你们做些新衣裳穿。”
布庄内,五彩绸缎如天边的彩霞般绚烂夺目,一匹匹整齐地堆叠着。
一匹淡紫色的绸缎吸引了楚卿鸢的目光。其上的暗纹精致无比,若隐若现,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又似幽静深潭中的粼粼波光。
楚卿鸢轻轻拿起一角,绸缎在手中如水般滑过,细腻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老板,这匹布帮我拿一下。”
“好嘞这位小姐!”
随后,楚卿鸢又挑了几匹各个颜色的布,打算给院子里的丫鬟们做新衣服穿。
......
出了布庄,走着走着,一阵甜香扑鼻而来,楚卿鸢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个摊子在卖香料。
摊子前围着各个年龄的女子,楚卿鸢顿时心生好奇,也上前几步踮着脚尖向人堆里面望去。
各种香料装在精致的匣子里,有淡雅的茉莉香,馥郁的玫瑰香,还有那神秘的檀木香。
楚卿鸢轻轻嗅了嗅,最终挑选了一盒茉莉香和一盒檀香。
摊主热情地将香料包好递给她,“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两种香料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离开香料摊,三人继续漫步在集市中。楚卿鸢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心里满是欢喜与温馨。
......
街边卖头花的小摊更是让女子走不动道。
那些头花用丝线缠绕,点缀着珍珠、宝石,或娇艳欲滴,或清新淡雅。
楚卿鸢拿起一朵粉色牡丹样式的头花,斜插在蝶儿的发间,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蝶儿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楚卿鸢,“小姐,奴婢不喜......”
“不喜欢?我倒是瞧着你戴上还挺好看的。那你来选选,挑些自己喜欢的。”
楚卿鸢说着,便后退一步让开了位置,抬手拍了拍沉香,“沉香,你也去挑。”
沉香和蝶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眼中满是喜爱,最终一人选了一支。
“小姐,奴婢选好了。”
楚卿鸢转头看向摊主,“她们两看过的,还有这几支,一并包起来。”
“好嘞,您稍等!”
“小姐......”
沉香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楚卿鸢打断了,“好了沉香,付钱。”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楚卿鸢好奇地向那喧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戏班子正在表演杂耍,围观的百姓们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楚卿鸢刚要扯着沉香与蝶儿去看,突然见着一旁的店铺里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二人居然是楚婧嫣和君容晟!
楚卿鸢心中一惊,连忙拉住沉香和蝶儿,改变路线,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里。
沉香被楚卿鸢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楚卿鸢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楚婧嫣和君容晟有说有笑地从她们藏身的小巷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附近的动静。
待二人走远,楚卿鸢站在巷口,静静地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83章 出门没看黄历
楚婧嫣与君容晟并肩而行,走到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
楚婧嫣今日身着一袭锦绣棉毛襦裙,那细腻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的牡丹娇艳欲滴,栩栩如生。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是被晨露润泽过一般,泛着柔和的光泽,散发着矜贵的气息。
“多谢婧嫣,若不是有你,本宫还真不知道该给表妹买什么礼物好。”
楚婧嫣娇羞一笑,“殿下客气了,婧嫣不过是仗着女子的身份,才有了些不足为奇的小想法罢了。”
“婧嫣可太谦虚了。今日本宫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办,改日再请你吃饭。”
“殿下客气了。既然如此,婧嫣便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楚婧嫣说完,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开。
“本宫送你回去。”
君容晟赶忙拦下她,“不急,送你回府的时间还是有的。”
楚婧嫣轻轻点了点头,眼波流转之间千娇百媚,“那就麻烦殿下了。”
君容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婧嫣上了马车,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楚婧嫣微微仰起头,看着君容晟那英俊的面容,脸颊微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君容晟将楚婧嫣扶上车后,自己也登上了马车,坐到了楚婧嫣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婧嫣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楚婧嫣故作轻松地看着着帘子一角露出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而君容晟则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旁的佳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君容晟的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她身上,但她却不敢转头与太子殿下对视......
没过多久,马车抵达了永宁侯府门前。
楚婧嫣下了马车,回首看向君容晟,朱唇轻启:“婧嫣多谢太子殿下相送。”
君容晟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婧嫣客套了,这是本宫应尽的礼数。”
目送着楚婧嫣进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君容晟转身上了马车,回了太子府。
......
见到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在马车前说了几句话,而后一同上了马车后,楚卿鸢才从巷子里出来。
她站得远,听不清那二人说了些什么,只能依稀从楚婧嫣的神色中判断。
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楚卿鸢神色冰冷,眼中充满了不屑,冷哼一声。
这二人倒当真是急不可耐。
距离楚婧嫣与君容晟在侯府花园内相会也没过几日,这才几日没见,便又急着偷偷摸摸地出来见面。
这二人也真是倒霉,约莫是出门没看黄历,每次见面时都会被她遇上。一想到楚婧嫣还得在她面前与君容晟装不熟,楚卿鸢就想笑。
“沉香,蝶儿,我们回去吧。”
“是,小姐。”
......
回了院子。
楚卿鸢把从小摊上买的头花簪子放到桌上,喊了沉香和蝶儿进来。
“把你们喜欢的挑走,剩下的拿去给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分一分。”
“不许拒绝!”
蝶儿与沉香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分了一大堆,桌上只剩下寥寥几支珠花。
楚卿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街上她就算好了的,除了买给沉香与蝶儿的,剩下的几个丫鬟一人都能分得一支。
“小姐,给其他姐妹的,会不会有点太少了?奴婢也用不了这些,不如给她们再分些......”
沉香说着,便要把自己的珠花往外拿。
楚卿鸢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给你们的,就自己收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分给别人。”
沉香和蝶儿只好点点头收下。
“好了,回去吧。蝶儿将剩下的那几支分给其他丫鬟,沉香去把春桃叫来。”
“除了春桃,剩下的一人一支。”
“是。”
......
不一会儿,沉香带着春桃来到房间。
待春桃行礼问安后,楚卿鸢屏退左右,只留她二人在房内。
“坐吧。”
楚卿鸢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待春桃坐下后,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前来?”
春桃垂首掩去了眼底的好奇,低声回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婢子去做?”
楚卿鸢微微摇头,“我只是想问问你,对于你家小姐,你了解多少?”
春桃不解,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楚卿鸢,嘴唇微微颤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卿鸢的问题。
“如实说。”
最近这些日子,楚卿鸢基本上不让春桃贴身伺候,只是分给她些清闲营生。一开始春桃心中还有些不满,可闲了些日子后,她也轻松惯了,做完该做的事情后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日子过得悠哉悠哉,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二小姐今日抽得什么风,怎么突然把她叫来问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尽在这耽误她的休息时间。
春桃压下了心中的不悦,低头轻声说道:“小姐聪慧善良,待人宽厚,是个很好的主子。”
楚卿鸢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还有呢?”
“嗯......小姐身材窈窕,貌美如花,有倾国倾城之颜......”
春桃搜肠刮肚地想了些溢美之词,狠狠夸了楚卿鸢一顿。
楚卿鸢轻笑一声,“没想到,本小姐在春桃眼中竟然如此优秀。那春桃,你觉得本小姐待你如何啊?”
春桃一哆嗦,楚卿鸢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小姐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
“那便好,既然这样,春桃你也会专心侍奉本小姐的对吗?”
“对......对的。”
“好,这是给你的礼物,回去吧。”
春桃接过锦盒,行了个礼,转身飞一般地逃离了楚卿鸢的屋子。
看着春桃的背影,楚卿鸢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84章 越来越奇怪
或许是那日出门闲逛时感受到的人间烟火气打动了楚卿鸢,这几日,她每日都会出去溜达一圈,然后买些东西回来。
楚卿鸢每日都过得喜滋滋的,可福伯就没那么开心了。
这天,他又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待送货上门,脸上满是无奈和苦笑。
只见粮行的伙计推着一个板车,上面放着好些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等在侯府门前。
见到福伯出来,那伙计呲牙一笑,上前几步:“管家好,这是府上二小姐要的米、面各五十石,小的给您送来了。”
福伯点点头,走到板车前,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福伯问道:“还是之前的价对吧?”
那伙计笑着回答:“对的。”
那伙计接过福伯递过去的十五银子,行了个礼,推着板车转身离开了。
福伯看着那些袋子,叹了口气,认命地叫了几个小厮,将它们抬进了府里厨房后的小库房。
这些天来,楚卿鸢几乎每天都有采购,而且每次都是大量购买,这让身为管家的福伯很是头疼。但毕竟是自家小姐,也不好多说什么。
......
第四天,第五天都是这样。
到了第六天,福伯依旧看到了准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熟悉场景,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大了三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连续六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伙计,同样的板车,同样的米和面。
怎么又是这样?
福伯忍不住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之中,每天面对相同的情景,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今天与前几日还是有些不同的。
楚卿鸢这次要了一百石米和一百石面。
这个数字让福伯吃了一惊,但他还是按照楚卿鸢的要求支付了三十两银子。
伙计将米面卸完后便离开了,留下福伯站在原地,望着那伙计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困惑和疑问。
他实在想不通二小姐为什么会突发奇想买这么些粮食回来,而且还持续了这么多天。
福伯叹了口气,摇摇头,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
他甚至有些害怕了......
害怕明日的同一时间,那伙计又准时出现在了永宁侯府门前,等着他付银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福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从前二小姐不怎么爱出门,每次出门也都是跟在楚婧嫣身后。
现在二小姐爱出门逛逛也算是一件好事,可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开始买一些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了呢。
按道理来说,像二小姐那个年龄女孩子,喜欢些头面首饰,漂亮衣服的才对,可二小姐为何还是这么独特,偏偏喜欢些米面粮油之类的。
莫非?
二小姐是想开个粮店?
或者说,二小姐想开个酒楼?
......
福伯百思不得其解,他原本想等二小姐回来了以后问问她的,可现在他坐不住了,他必须得找侯爷说一趟去。
说干就干,福伯出了自己的院子,风风火火地往书房走去......
福伯到了书房时,楚廷正在练字。
楚廷瞥了眼福伯脑门上浮出的一层细细的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出声询问。
“怎么了?”
“侯爷,老奴觉得二小姐有些奇怪。”
楚廷一愣,“此话怎讲?”
“已经连续六日了!整整六日!二小姐每日出门都会买些米面回来......”
福伯三言两语地说明了情况。
楚廷听后也是一脸疑惑,鸢儿这是......
但楚廷还算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楚卿鸢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况且侯府家大业大的,爱买什么便买什么吧。
“没事,随她去吧。”
“侯爷,老奴有些想法。”
“嗯,你说。”
“您说二小姐是不是想开个粮店啊?或者是开个酒楼?”
楚廷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若是想要开店,首先要做的得是盘个店铺吧,再将东西运到店里去,哪有把自己家当库房的道理。
“派人去查查,看看最近城中是否有什么异动。另外,也留意一下二小姐在外都与什么人接触。”
楚廷沉思片刻后说道。
福伯领命离去,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二小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福伯走后,楚廷沉思片刻,还是打算等用晚膳时候问一下楚卿鸢。
......
楚卿鸢今日又去街上逛了一大圈,买了不少东西。
沉香走的小腿肚子都抽筋了,也没见楚卿鸢有停下的意思,她也只好咬着牙跟上。
又过了好久,楚卿鸢终于走累了,她清点了一下沉香与蝶儿手中的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打道回府!”
......
进了屋子,楚卿鸢就跑到了桌子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一口喝完。
然后美滋滋地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
此刻,福伯站在永宁侯府门前,风中凌乱......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没出问题,他怎么见到二小姐买了一口大锅回来啊!
福伯刚让人把那口大锅扛进府里,就又见到一个伙计推着板车来了。
那伙计在侯府门前站定,向福伯行了个礼,“请问您就是永宁侯府的管家福伯吗?”
福伯点了点头。
“方才,府上的二小姐在我们店里定了些炭火和柴火,一共是七十两,这是单据,您看下......”
福伯感觉天都要塌了!
二小姐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
先是吃不完的米和面,又是大锅,最后是炭火。
莫非二小姐是要在侯府门前摆摊不成?
二小姐该不会明天直接买一顶棚子回来吧?
不得不说,福伯真相了......
当他第二日见到那块超大的油布以及好几捆竿子后,福伯瞬间感觉这个世界都魔幻了的同时,还想给昨天嘴欠的自己一个巴掌......
福伯接过单据看了一眼,确定是楚卿鸢写的没错,便认命地摸出钱袋子,付给那伙计七十两。
安顿好一切,福伯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书房。他觉得,这些事情有必要再和楚廷汇报一下了......
第85章 雪灾
听了福伯的讲述,楚廷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卿鸢做的事情好像真的有些怪,楚廷深思片刻,还是决定去找楚卿鸢问问情况。
“走吧。”
楚廷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侯爷,去哪啊?”
“去倾云院。”
“好嘞。”
福伯说着,关上书房的门,屁颠屁颠地跟上楚廷的步伐。
......
楚卿鸢刚用完午膳。
待沉香擦过桌子后,楚卿鸢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纸条是楚卿鸢今早出门前列的采购清单,楚卿鸢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便将纸条收好,准备躺在榻上小憩片刻。
楚卿鸢闭上眼,刚有了一丝睡意,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楚卿鸢瞬间睡意全无,坐起身来,十分警觉地盯着屏风看。
没想到是沉香进来了。
“小姐,侯爷和福伯来了,说找你有事。”
爹爹和福伯找她有事?
楚卿鸢心中疑惑,回答道:“好,让他们进来吧。”
楚卿鸢起身,穿好鞋子,快步走向外间。
......
“爹爹,福伯。”
楚卿鸢一脸乖巧地福了福身。
见到女儿,楚廷温柔一笑,对着楚卿鸢招了招手,“鸢儿,过来坐。”
楚卿鸢乖乖坐下,“爹爹与福伯找鸢儿什么事情啊?”
楚廷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鸢儿,福伯说你已经连续好几日买了许多米面粮油回府,今日还买了一口大锅和很多车炭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呃......”
楚卿鸢没想到楚廷和福伯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根据她前世的记忆......
翻了年,上元节前后,大梁将经历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许多屋子都被压垮,百姓流离失所,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京城外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棉衣棉被,米面粮油,以及炭火的价格几十倍上百倍的涨,甚至一度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前世,永宁侯府也过得不是很好。
虽说没有什么损失,可府中的粮食也不是很充裕,勉强够养活府里的人。最后还不得不高价买了些米面,才将就着度过了那个寒冬。
楚卿鸢都快忘了这件事情,幸亏前几日她出门闲逛时瞧着一家粮店,想起来了这码子事,便赶忙去订了些粮食,让伙计送到永宁侯府。
可楚卿鸢总觉得买的不够,于是每天路过都会顺手买一些回来。
这一次,她不仅要让永宁侯府衣食无忧,还要借此机会给侯府争个好名声......
“鸢儿?”
见楚卿鸢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发上呆了,楚廷赶忙出声提醒。
“爹......爹爹。”
楚卿鸢迅速回神,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她是根据前世的经历才早做准备的吧......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楚卿鸢只好磕磕巴巴地打马虎眼,“嗯......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鸢儿想着,备些粮食,到时候吃。”
“可二小姐您也买太多了呀!永宁侯府一共也没多少人,那些都够府里吃个一年半载的了。”
楚卿鸢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
“我......我就是瞧着那家粮店的米还不错,所以就多买了些......”
“哎呦我的小姐啊。”
福伯仰天长叹一声,“再新鲜也不能买那么多呀,放到明年那不就成陈粮了嘛,可就不好吃了。”
“再说了,哪有过年只吃米面的呀,我们侯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只吃米面怎么能够。”
福伯此话一出,楚卿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只买米面是完全不够的,还得买些熏鱼腊肉之类的备上。
“还有啊,小姐。您买一口那么大的锅做什么啊?那么大一口锅,府里也用不上,只能堆在院子里落灰。”
楚卿鸢一时语塞,面上多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那口锅确实是个问题,其余的东西好解释,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那锅还真不好解释。
楚卿鸢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我是瞧着那口锅质量不错,可以买来支在院子中间煮羊汤喝,正好天冷了还能给下人们一人分一碗,大家都暖暖身子。”
楚廷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不禁感叹一句:“鸢儿长大了。”
“确实,小姐都懂得体恤下人了。”
楚卿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发,心虚一笑。
“对了小姐,答应老奴,那炭火可可不能再买了,好不好?那些炭火管够侯府烧到明年立秋了。”
“这不是想着天气冷,多点几个炭盆嘛。”
“在屋里可以烤炭盆,可出去了还是得多穿些棉衣啊,总不能拿着炭盆走来走去吧。”
楚卿鸢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福伯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多买些棉衣总是没错的。看来她明日还是得上街一趟才行......
楚卿鸢的灵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福伯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小姐愿意为侯府考虑,买些东西是好事,只是下次买之前,您好歹问我两句。有些东西府里都备着得,您买多了也没用,只能堆在库房里占地方......”
楚卿鸢一拍桌子,高声喊道:“沉香,拿纸笔来。”
楚卿鸢这一声喊不仅打断了福伯的话,还成功吓了他一跳。
楚卿鸢赶忙给福伯赔不是,“对不起福伯,我突然想到了些事情,吓到你了。”
福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楚廷适时开口:“既然鸢儿还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出了什么事情要去找爹爹,不要自己扛着,知道了吗?”
“好,女儿知道啦。”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
“嗯,想买什么就买,侯府空院子多得很,完全放得下。”
“谢谢爹爹,爹爹慢走。”
送了楚廷和福伯出门,楚卿鸢赶忙跑回了里屋,提起笔,“唰唰唰”地写了一长串东西......
第86章 上街采买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事情的缘故,楚卿鸢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楚卿鸢就已经清醒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就在这时,楚卿鸢听到外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整理衣物发出的声音。
楚卿鸢猜测应该是沉香在叠衣服,于是轻声开口问道:“沉香,是你吗?”
片刻后,沉香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正看到楚卿鸢把脑袋从帘帐里探出来张望,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沉香连忙恭敬地回话:“回小姐的话,时间尚早呢,才刚过卯时。小姐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楚卿鸢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侍奉我起来洗漱吧,今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沉香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姐。”
在沉香的伺候下,楚卿鸢迅速完成了洗漱和梳妆打扮,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之后。楚卿鸢又精心挑选了一身好看暖和的衣裳换上,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此时距离辰时还差一些,天色依然昏暗,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楚卿鸢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轻咳一声,“沉香,你穿件棉衣,我们走吧。”
“小姐,我们去哪?”
沉香停下了手中叠衣服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楚卿鸢。
现在天才微微亮,小姐要去哪里?
“上街采买。”
“哦......哦,好。”
沉香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沉香一脸迷茫的样子,楚卿鸢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着,楚卿鸢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上,然后又拿了一条狐毛围巾围在脖子上。
趁着沉香穿棉衣的功夫,楚卿鸢从桌上拿起她昨日列好的清单,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了一遍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纸条折好,放进了袖袋里。
接过沉香递过来的汤婆子端在手里,楚卿鸢便带着沉香出门了。
......
一出屋门,凛冽的寒风便如锐利的冰刀,肆意地割扯着。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瑟瑟发抖,干枯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哀鸣。
此时,一群大雁排成“人”字,从天空飞过,“嘎嘎”的叫声划破寒冷而寂静的苍穹,似在诉说着长途跋涉的艰辛与对远方温暖的渴望。
楚卿鸢紧紧地裹着披风,怀中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一边走一边对沉香说:“等会我们先去买点东西,然后再去福满楼吃汤包。”
沉香点点头,跟在楚卿鸢身后,心里却还在想着小姐到底要买些什么,怎么这么早就得出来。
楚卿鸢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了,到时候你只要帮我拎东西就行。”
沉香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好呀,小姐。”
......
马车吱吱呀呀地到了市集,楚卿鸢一掀开车帘,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只见街头巷尾冷冷清清,石板路上覆着薄霜,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头。行人寥寥,皆裹紧棉衣,缩着脖颈,匆匆而行,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团团白汽,旋即又被寒风扯散......
与前几日热闹非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赶车的小厮开口说道:“二小姐,市集到了。”
“可这市集怎么没几个人?”
沉香微微一笑,说道:“小姐,现在天冷,那些摊贩都等暖和了一些才出来。您这个点过来,怕是很多府里负责采买的下人们还没有到呢。”
楚卿鸢撇了撇嘴,瞪了沉香一眼。
“还笑!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奴婢瞧着小姐一醒来便急匆匆的,还以为小姐有什么要紧事呢,所以才没跟您说。而且,这不是小姐您一直都知道的吗?”
沉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楚卿鸢的脸色,然后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卿鸢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娇嗔道:“好啊沉香,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嘲笑起本小姐来了,是不是!”
“小姐,奴婢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沉香连忙求饶,但她嘴上虽这么说,眼中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害怕的神情。
楚卿鸢抬手轻轻拍了沉香一下,笑着说道:“好了,别闹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我们只能先去福满楼吃汤包了。”
楚卿鸢对着赶车的车夫说道:“转头,去福满楼。”
“好嘞小姐!”
车夫话音刚落,只听马儿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接着马车便迅速奔跑了起来......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永宁侯府的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福满楼门前。
福满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晨曦初照,福满楼内已热闹非凡。
朱红的大门敞开,迎接着各方来客。
店内,雕花木桌围满了食客,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一片。
小二们穿梭于人群,肩上搭着抹布,口中高声招呼:“客官,您里边儿请!”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早点,晶莹的包子、酥脆的油条,被迅速端上桌。
靠窗处,几位文人墨客对酒吟诗,不时摇头晃脑;邻桌的行商们则大快朵颐,谈论着各地的商机与见闻。角落里,几位老者悠闲地品茗,话着家长里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身上,为这冬日的早晨添了几分暖意,酒楼内满是尘世烟火的气息。
楚卿鸢赶忙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位客官,您要些什么?”
“一两汤包,两碗粥。”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为您送来。”
楚卿鸢静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周围的喧闹,感受着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小二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包和粥走了过来。
那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品尝一番。
楚卿鸢看着面前精致的汤包,开心一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个汤包,放在嘴边,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鲜美汤汁如泉涌般溢出,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那美妙的滋味让楚卿鸢不禁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其中的美味。
第87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吃完汤包,楚卿鸢付了账,主仆二人走出了福满楼。
待楚卿鸢再次坐着马车回到市集时,就见着街道上依旧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的景象与前些日子相比别无二致。
楚卿鸢点了点头,从袖袋中摸出昨日写的纸条,开始了今日的采买行动。
很快,跟在楚卿鸢身后的沉香手中便提满了东西。
沉香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家小姐买的东西要么是稀奇古怪,要么是数量很多。
可沉香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跟在楚卿鸢身后,认认真真地给自家小姐提着东西,生怕有什么遗漏。
......
从街头逛到巷尾,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楚卿鸢成功在她的购物清单上划了最后一个勾。
满载而归,楚卿鸢心情甚好。
她转头看了眼沉香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不禁笑出声来。
“辛苦你啦,沉香。”
楚卿鸢轻轻拍了下沉香的肩膀,“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两人来到一处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楚卿鸢一边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一边观察着窗外的人群。
“小姐,你看那边!”
沉香指着远处说道。
楚卿鸢顺着沉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走,我们过去看看。”
楚卿鸢好奇地站起身来,拉着沉香向人群走去。
楚卿鸢突然起身,沉香有些猝不及防,赶忙提起放在一旁的大包小包,一边追楚卿鸢一边喊道:“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呀!”
楚卿鸢走近一看,只见人群之中,正跪着一个身着破烂衣裳、面容憔悴不堪的小姑娘。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也沾染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坚毅与不屈的光芒。
四周的人都围拢过来,纷纷低声议论着。有的人面露同情之色,感叹着小姑娘的不幸;而有的人则无奈地摇摇头,叹息着世道的艰难。
楚卿鸢心头一动,缓缓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妹妹,你为何在此跪地?发生何事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哽咽着说:“姐姐,妞儿的爹爹因病去世了,家里贫穷得无法承担丧葬费用,所以......所以妞儿只能卖身换取钱财来埋葬爹爹。”
说完,小姑娘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姐姐,妞儿瞧着您像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姐,您买了妞儿好不好,妞儿什么都会干,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小姐能给妞儿些银子,让妞儿葬了爹爹,好不好?”
楚卿鸢叹了口气,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小姑娘的手中,温柔地说道:“这银子你拿去,先把你爹爹好好安葬吧。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到永宁侯府来找我。”
小姑娘接过银子,双手颤抖着,眼中满是感激的泪花。她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您的大恩大德,妞儿永生难忘!”
楚卿鸢轻轻扶起小姑娘,微笑着安慰道:“不必如此,快去吧。”然后转身便要离去,那小姑娘却又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姐姐,待妞儿葬了爹爹,便去永宁侯府找您,好好服侍您。”
“不用,那银子你收着就好,葬完你爹就回家去吧。”
“除了爹爹,妞儿没有亲人了......”
那小姑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楚卿鸢叹了口气。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楚卿鸢蹲下身,攥着小姑娘冰亮的手,安慰道:“那好,既然这样,你先和我回府,随后我安排人和你一起去。”
听到楚卿鸢松了口,那个叫妞儿的小姑娘跪在地上,对着楚卿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小姐的好意,妞儿从此以后只奉小姐一人为主,小姐的大恩大德,妞儿没齿难忘!”
“好,那你跟我走吧。”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称赞楚卿鸢的善举。
“这位小姐原来是永宁侯府的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是啊,应当是侯府大小姐楚婧嫣吧!怪不得被誉为是京城第一才女,原来心地也很善良!”
“是啊是啊!”
围观的百姓赞叹声一片。
沉香撇了撇嘴,扬声喊道:“我家小姐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诸位别搞错了。”
沉香此言一出,顿时止住了讨论声,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楚二小姐不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草包废物吗?怎么可能是她?
安静了片刻,人群内再度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
“真的假的?”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啊!”
“是啊!若说是楚大小姐楚婧嫣还好,要是说这是楚二小姐......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是啊!楚二小姐不是出了名的草包嘛?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响亮,沉香急得直跺脚。
这些百姓怎么不相信她的话啊!
她明明不是蛇果意思的!
......
人群中的讨论声愈演愈烈,有个大胆的百姓甚至直接拦下了楚卿鸢,问道:“这位小姐可是永宁侯府的楚大小姐,楚婧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女乃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
楚卿鸢说完,微笑着离开了人群,不去管身后的人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楚卿鸢低头看着被她牵着乖乖跟着走的妞儿,心中暗自感叹:世间苦难之人众多,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帮助,也能给他人带来希望......
无论百姓们怎么说,她都会保持自己的初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前世是这样。
这一世,依旧也是这样......
第88章 妞儿
楚卿鸢带着妞儿回了侯府,就见着福伯正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站在大门前。
见到楚卿鸢回来,福伯瞬间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而后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飞奔下来,跑到楚卿鸢身前,“我的小姐啊!你终于回来了呀!老奴等你等得好苦啊!”
“福伯?您怎么在这儿?”
楚卿鸢抬手拍了拍福伯,浅浅一笑,开口说道:“福伯,遇见你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让你帮忙。”
“走,我们回府里说。”
见到楚卿鸢那熟悉的身影缓缓归来,一想到自己心中一直盘旋着的那些疑问,马上就要找到答案,那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期待感让福伯原本心情好了几分,脸上那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然而,就在楚卿鸢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福伯原本充满活力的神情就像是突然被寒冬里的严霜狠狠地击打了一番。整个人如同一株原本生机勃勃却在瞬间被抽干了生机的茄子般,一下子变得蔫儿巴唧的,先前的喜悦和期待仿佛都被那一句话给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惆怅在他的眼中闪烁。
福伯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被沉重的心事压得更低了,耷拉着脑袋,两只手垂在身侧,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卿鸢身后,一步一顿地迈进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福伯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之色,嘴巴微微动着,一边走着,一边如同蚊子哼哼般小声地抱怨起来:“我的好小姐啊!您可真是不知道老奴这些日子有多忙碌呀,那些平日里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已经足够把老奴折腾得够呛了,怎的如今又有新的事情要让老奴去办啊......这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楚卿鸢看着福伯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福伯莫急,此事并不麻烦,只需你帮我去处理一些小事罢了。”
福伯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情愿,“哎呀呀,小姐,既然是些小事儿,不如交给其他人去办如何,老奴毕竟得看管着整个侯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福伯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楚卿鸢微微皱眉,连忙住口,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谁叫老奴看着你从小长大呢,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奴也得给小姐跑一趟。”
楚卿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伸手拍了拍福伯,柔声道:“福伯放心,没有那么夸张。我要你办的只是些小事情,不会有事的。等你办好了这件事,我定好好犒劳你。”
福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好吧。什么事情,小姐你说吧。”
“是这样的......”
楚卿鸢拉着妞儿的手往前带了带,抬头看着福伯说道:“我今日上街采买,见着这个小女孩在卖身葬父,心中有些可怜,便将她带了回来。麻烦福伯带着妞儿去处理一下她家中相关的事情,然后再将她带回府里。”
福伯听完,脸上写满了不愿意,皱了皱眉,“小姐,您也知道,临近年关,府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办,外面还有几家铺子没去对账,府中下人们的月钱也没有发放,而且今年侯爷升了官,需要与京城内一些同僚有些人情来往......不是老奴不愿帮忙,是老奴实在抽不开身去做别的事情了......”
福伯说完,低下头叹了口气。
“此事,要不交给沉香去办?”
“不行,这件事情除了福伯您,谁都办不好的。”
楚卿鸢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不如这样,我替您做些事情,然后您把妞儿的事情安顿好,可以吗?”
福伯摇了摇头。
“小姐,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简单的,你一个小丫头,根本办不到的。”
楚卿鸢目光坚定地看着福伯,十分认真地开口:“福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日后永宁侯府的一切,应当都得我来打理吧?您总不能帮我一辈子吧?”
“这......”
“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该学着去做了。福伯,您就给我一次锻炼的机会,好吗?”
福伯看着楚卿鸢的神色,发现她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心中有了些许犹豫。
“小姐为何不亲自去处理妞儿的事情呢?”
楚卿鸢无奈一笑。
“我在这京城中的名声,福伯您也是知道的,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我吧?而您不一样了,您代表的是永宁侯府。若是此事办得好,大家率先称赞的,也会是我们永宁侯府......”
福伯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楚卿鸢,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过去那个懵懂稚嫩的小女孩,逐渐成长为如今这般聪慧且有主见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感慨万千。
这一路走来,小姐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她变得愈发坚强和成熟,如今处理事情时,竟然能够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上,着实令他惊叹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福伯才缓缓地舒展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
小姐说得对,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小姐护在身后,而是应该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和支持,让她放手去做。
于是,福伯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小姐,你尽管去做吧,妞儿的事情就交给老奴。期间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福伯都会帮你的。”
楚卿鸢见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福伯愿意帮忙出面处理妞儿的事情,便是最好不过了。
“好,那去铺子对账的事情便交给我吧,妞儿的事情,就麻烦福伯了。”
楚卿鸢说完,蹲下身来,看着妞儿的眼睛,替她整了整衣服,柔声道:“妞儿,你跟着这个伯伯,告诉他你家在哪里,他会替你办好一切事情。待你父亲的事情安顿好了,你可以选择跟伯伯一起回来,也可以选择自己生活,好吗?”
妞儿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迅速闭上嘴巴,低下了头。
“怎么了妞儿?你想说什么?”
“妞儿想和伯伯一起回来,回来侍候姐姐。”
妞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楚卿鸢,两只手在身前绕着,小心翼翼地说。
“好,那妞儿要听伯伯的话,姐姐在家里等你回来。”
妞儿抬头看着楚卿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妞儿转过头看向福伯,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了福伯的衣角。
楚卿鸢站起身来,对福伯点了点头,“福伯,妞儿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福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楚卿鸢见状,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89章 全部还回来
楚卿鸢缓缓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福伯微微低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身上。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后缓缓抬起头,视线投向楚卿鸢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渐渐模糊,慢慢从他的视线中淡去......
过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福伯那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连忙抬手,抬手在自己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心中懊悔不已。
天呐!
方才他在门口等楚卿鸢回来,本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跟楚卿鸢说的,可却被楚卿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以至于他竟然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福伯再次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却又小心翼翼的小丫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后,福伯迅速安排了一个伶俐的丫鬟过来,让她先好好照顾着妞儿,自己则犹如一阵风般迅速朝着楚卿鸢的院子奔去。
那脚步声如同骤雨般十分急促,“哒哒哒”地向着楚卿鸢的倾云院跑去。
......
福伯到时,冬日的寒风裹挟着些许雪花,呼呼地吹打着院门,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楚卿鸢方才从外面归来不久,单薄的身影略显疲惫。她抬手,轻轻脱下外衣,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接着,楚卿鸢缓缓走到书桌前,正欲坐下歇息片刻,便听闻沉香那熟悉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小姐,福伯来了。”沉香轻声说道。
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福伯?让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那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没过多久,跑得气喘吁吁的福伯便出现在了楚卿鸢的眼前。
福伯此刻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对着楚卿鸢说道:“小姐,刚才只顾着说妞儿的事情了,有些事情忘记和您说了。”
楚卿鸢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什么事情?”
福伯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您为什么买了那么多棉衣棉被,熏鱼腊肉,甚至......甚至还买了那么大一块油布和好几捆竹竿啊?这些东西平日里也用不上,莫不是要做什么大事?”
楚卿鸢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轻声说道:“嗯......买来有用。”
福伯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担忧,忍不住说道:“可是......”
不等福伯再说什么,楚卿鸢赶忙开口打断了他,“福伯,您先别担心,那些东西我自有用处,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福伯一噎,看着楚卿鸢坚定的表情,虽然他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福伯您放心,那些东西不是我一时兴起随便买的,日后一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福伯纳闷,二小姐怎么能笃定那些东西一定能用得上啊?居然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
福伯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楚卿鸢接着说:“至于原因是什么,抱歉福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不过,请您一定相信我,好吗?”
福伯叹了口气。
好吧,二小姐都这么说了,便随她去吧。况且侯爷也发过话了,他再多说些什么也不合适......
近些日子,二小姐的行事风格十分奇怪,与之前相比简直大相径庭。不过,福伯深知楚卿鸢向来行事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她如此说,那必定有其道理,于是便不再言语,静静地退后一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既然小姐这么说,老奴便不问了。妞儿的事情还未处理,老奴告辞。”
......
福伯走后,楚卿鸢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思考起来。
前世,沈柔就是买通了那几个铺子里的掌柜,声称铺子不赚钱,再让那些掌柜的做些假账,然后偷偷地把铺子的盈利运到她的房中......
久而久之,沈柔也是有了不少银子。
前世,楚卿鸢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楚婧嫣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才派人去查。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倒是给了楚卿鸢个大“惊喜”。
沈柔口中不盈利,甚至每年侯府还要倒赔钱的铺子办得是蒸蒸日上,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经过一番探查,费了好大力气,用了好久才搜集到证据,楚卿鸢刚想把事情告诉父亲,楚婧嫣便不知道从哪里的来了消息,跑到她的屋子里说了一顿。
在楚婧嫣连哄带骗下,楚卿鸢便将证据给了楚婧嫣,也答应她不去父亲那里告状......
出了楚卿鸢的屋子,楚婧嫣便处理了那些东西。
她苦苦收集的证据,瞬间便毁于一旦
楚卿鸢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无奈。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会轻易放过那母女二人了。从那铺子里搬走的钱,她必须得让她们全部还回来,而且一分都别想少......
楚卿鸢想着,沉声道:“沉香,去府里账房把那几个铺子的账本取来。”
“是,小姐。”
......
第90章 我来收账
沉香很快便将账本取了回来。
楚卿鸢拿到账本,翻了几遍,心中便有了数。这账本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一页页算下来,一年的确不赚钱。
楚卿鸢把三个铺子的账本都细细翻了一遍,这三个铺子中,只有一家布庄的账本微微有些小问题。
楚卿鸢冷笑一声。
沈柔身边还真是有些能人异士,这假账倒是做得不错,对着这样的账本,福伯即便想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楚卿鸢翻开那家布庄的账本,仔细查看每一笔账目,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楚卿鸢冷哼一声:“好啊,果然如我所料。”接着,她转头吩咐沉香:“你去把李管事找来。”
李管事也是府里的老人,一直跟在福伯身边,帮福伯做些小事情,也是永宁侯府信得过之人。
“是,小姐。”
沉香领命而去。
......
不一会儿,李管事便来了倾云院。
“小姐,您找我。”
楚卿鸢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见到李管事进来,楚卿鸢抬手将账本递给他,轻声说道:“李管事,你看看这账本有什么问题。”
李管事接过账本,翻阅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细细看过一遍后,李管事拱手道:“二小姐,这些账本确实有问题,其中有几笔数目对不上,而且还有一些支出不明。”
楚卿鸢点头,“你再看看另外这两本。”
李管事大致翻阅了一遍,对着楚卿鸢摇摇头,“二小姐,这两本没什么问题。”
“这三家铺子是谁负责的?”
“回小姐,是账房的刘管事。”
楚卿鸢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开口:“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此事切不可声张。”
李管事点了点头,向楚卿鸢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楚卿鸢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了计较,“沉香,准备出发,我们去这几个铺子里看看。”
......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了城南一家布庄的门口。
楚卿鸢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
布庄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沉香心中有些纳闷,开口问道:“小姐,这布庄看起来生意好像还不错,不像是一年只能赚个几十两啊。”
楚卿鸢面色阴沉,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不可能,这布庄一年赚一千两都绰绰有余。”
“啊?真的假的!”沉香惊呼一声:“可奴婢怎么瞧着那账本上只写了几十两啊。”
“当然是有人从中捞了不小的好处,还费尽功夫做了本假账。”
楚卿鸢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带着沉香走进布庄。
店里的伙计见到有客人进店,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小姐,您需要看点什么?”
楚卿鸢环视了一圈店内,而后走到柜台前,“我想看一下你们这里的账本。”
楚卿鸢此话一出,那伙计瞬间变了脸色,像赶苍蝇似的就要把楚卿鸢往外赶,“哪里来的臭丫头,买东西就买,不买就出去,别在这捣乱。”
“我是来收账的。”
“嘁!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主家是谁吗?招摇撞骗都敢骗到我们这来了?”
楚卿鸢来了兴趣,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伙计,开口说道:“哦,主家是谁啊?”
那伙计摆了摆手,白了楚卿鸢一眼,“永宁侯府,知道吗?这铺子便是侯府沈夫人的。快走吧,沈夫人可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惹得起的。”
“哼!”楚卿鸢冷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永宁侯府的铺子何时姓了沈。”
“好了好了,随便你怎么说。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可就喊人赶你了。”
楚卿鸢站在原地不动,把手中的账本丢到那伙计怀里,“再说一遍,我是来收账的。”
那伙计打开楚卿鸢丢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面露疑惑,“你怎么有这个?”
“都说了,我来收账,到底还要我说几遍?”
楚卿鸢凤目轻抬,眸中寒芒乍现,仿若寒夜冷星,犀利之意直透人心。
那伙计不禁打了个哆嗦,瞬间感觉周身冷了几个度,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和楚卿鸢对视。
楚卿鸢转头对身后的沉香使了个眼色,沉香会意,把一枚玉佩递给那个伙计。
“这位小哥,这玉佩,你可认得?”
伙计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小姐是福伯派来的,小的给您赔个不是。至于账本......”
那伙计挠挠头发,一脸歉意,顿了顿接着说道:“小店的账本都是由掌柜掌管的,小人无权拿出。”
“那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顺带把账本一并带过来。”
那伙计无奈,只得去后面请掌柜。
......
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余岁,身形适中,体态略显圆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一袭藏蓝色织锦长袍裹身,袍上以同色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图案,低调而不失精致。
脸庞圆润,两颊泛着微微的红光,透着健康与富态。浓眉之下,一双眼睛宛如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充满了算计,偶尔闪过的一丝狡黠之光,旋即又被热情的笑意掩盖。
“不知这位小姐有何事?”
楚卿鸢说明来意,又让沉香把那玉佩拿出,给那掌柜的看了看。
掌柜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既然小姐要看,那就看吧。”
说着,他让伙计取来了账本。楚卿鸢仔细查看,果然如她所料,账本做得很漂亮,看着毫无问题,和她手中的那本一模一样。
楚卿鸢手指微弯,轻叩着柜台的台面,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掌柜的确定?”
“小姐什么意思?”
“掌柜的确定,这账本是真的?”
楚卿鸢说完,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那掌柜的慌了一下,可很快恢复如常,故作愠怒地拍了下柜台,“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还能做个假账给你看不成?”
楚卿鸢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掌柜的确定么?”
第91章 刘管事
楚卿鸢的追问让掌柜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说道:“小姐,这账本千真万确,小店一直诚信经营,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绝无虚假。”
楚卿鸢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掌柜的,你莫要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且问你,这账本上记录的布匹进货量与实际库存可对得上?还有这几笔所谓的修缮费用,支出如此庞大,可这店铺却不见有何修缮之处。”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嘴硬道:“小姐,这进货量和库存偶尔有偏差也是正常,至于修缮费用,或许是小姐有所误会,有些地方的修缮并非表面能看出来的。”
“是么?”
楚卿鸢微微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意。
楚卿鸢不再与那掌柜的争辩,而是转头对沉香说道:“沉香,你去店铺后面的仓库看看,将布匹的数量清点一下,再仔细查看店铺各处是否有近期修缮的痕迹。”
“是,小姐。”
沉香领命而去。
......
掌柜的见沉香离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试图转移话题:“小姐,您看这店里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锦缎,色泽鲜艳,质地柔软,您不妨看看,若是喜欢,小的给您拿回去做些新衣服,毕竟马上过年了。您看要不......”
楚卿鸢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盯着掌柜的。
片刻后,沉香匆匆回来,在楚卿鸢耳边低语了几句。楚卿鸢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还敢狡辩?仓库里的布匹数量与账本严重不符,且店铺根本没有任何修缮的迹象,你作何解释?”
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小姐,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是刘管事吩咐小的这么做的,他说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假账,就要将小的赶出店铺,小的一家老小都要靠小的养活啊。”
楚卿鸢微微皱眉:“刘管事?他为何要如此?”
掌柜的擦了擦眼泪:“小的只知道刘管事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将店铺的盈利大量私吞。小的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做主的权利,只能听从刘管事的吩咐。”
楚卿鸢心中已有了盘算,她扶起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若能将功补过,我可以饶你此次罪责。你且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刘管事与沈夫人身边之人的往来细节,都详细地写下来。”
掌柜的被楚卿鸢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连如捣蒜般地点头,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口中不停地应和着:“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如实交代,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那原本就有些谄媚的脸上此刻更是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仿佛随时都可能破裂。
“还有,若是被我知道你暗中给刘管事通风报信,可就别怪我做些什么了!”
楚卿鸢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语气中透露着警告的意味。
那原本就汗流浃背的掌柜见状,心中顿时更是慌乱不已,他连忙用袖口胡乱地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滴,陪笑着点头哈腰道:“是,是,小人知晓,小人绝对不会和刘管事通气,耽误小姐您的计划。”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瞧着楚卿鸢的脸色,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楚卿鸢。
......
楚卿鸢带着沉香回了永宁侯府,径直去了前院找福伯。
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福伯后,福伯气得胡须都在颤抖,重重拍了一把桌子怒声道:“这刘管事,老奴一直信任他,没想到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而且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与沈夫人有关。”
楚卿鸢安慰道:“福伯,莫要生气。如今我们有了证据,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我认为,此事还是急不得,毕竟沈夫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待查证。”
福伯点头道:“小姐说得对。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手,先将刘管事暗中监视起来,待摸清楚他与沈夫人的关系后再做定夺。”
“嗯,这事情福伯您就先别告诉父亲了,待事情有了眉目,到时候再说吧。”
“好,老奴听小姐的......”
楚卿鸢回到倾云院,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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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福伯来了倾云院。
楚卿鸢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外间,“福伯,您来了。”
福伯点点头,神色凝重。
“刘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近日来行为十分谨慎,老奴观察了几日,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动。”
楚卿鸢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福伯再多观察几日,不过一定要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
此刻,沈柔的院子内。
刘管事躲过众人,悄悄咪咪地摸进了沈柔的院子里。
后窗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打声,沈柔闻声,赶忙叫了秋兰去开窗。
刘管事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从后窗进了屋,随后轻轻地关上了窗。
见到刘管事进来,沈柔赶忙起身,屏退众人,焦急地开口:“你怎么才来!”
刘管事叹了口气,“夫人,您有所不知,近几日福伯不知怎的,成天盯着奴才,奴才实在是抽不开身,现在也就是趁着福伯出去的功夫,才敢来找您的。”
“我说怎么回事,让秋兰给你传了好几次话,都不见你的回应。”
“夫人,前几日,福伯竟然派了二小姐去城东那几家铺子里收账,二小姐似乎有所察觉,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柔满脸不在乎,十分不屑地开口:“慌什么?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没有证据,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再说了,那楚卿鸢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大浪?别敌人还没做什么我们就先自乱阵脚......”
第92章 不能掉以轻心
沈柔有些不悦地瞪了刘管事一眼。
今日刘管事这是怎么回事,总说楚卿鸢那个小贱人有本事,可在她看来,楚卿鸢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眼皮子极浅的东西。
再说了,楚卿鸢不过是个草包废物,能看懂账本都已经算她有天大的能耐了,更别说发现其中的问题了。
毕竟那些假账本也花了她不少时间,沈柔绝不相信,连福伯那个当了多年管家的老油条都能混过去的事情,会被楚卿鸢一个连算数都不怎么会的黄毛丫头发现。
见到沈柔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刘管事赶忙连连点头,“夫人教训的是,是奴才冲动了。只是......若那二小姐真的发现了什么,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沈柔轻哼一声,“就算她真发现了什么,又能怎样?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黄毛丫头,无足轻重,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刘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夫人,话虽如此,可这二小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行事果决,不得不防啊。”
沈柔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耐烦,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刘管事眼珠子转了转,凑近沈柔小声说道:“夫人,不如这样,我们先下手为强,给那二小姐找点麻烦,让她自顾不暇,无暇顾及铺子的事。”
沈柔想了想,轻轻一笑,“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法子?”
刘管事阴恻恻地笑了笑,“夫人,我们可以给二小姐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总抓着这一点事情不放......”
“好,那这一切就交给你安排。必要时,直接除掉她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夫人......”
刘管事总觉得沈柔有些过分轻视楚卿鸢,如此轻敌,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急忙改了口,道:“夫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动手。”
沈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此事办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管事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奴才得赶紧走了。”
说完,刘管事迅速翻窗,从来时的路上离去。沈柔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沈柔刚坐回椅子,门外突然传来秋兰的声音,“夫人,大小姐来了。”
楚婧嫣轻轻地走进屋里,见到沈柔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轻声问道:“母亲,究竟发生何事了呀?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沈柔缓缓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说道:“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有些累了罢了。”
楚婧嫣轻轻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为沈柔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楚婧嫣抬眸看向沈柔,认真地说道:“母亲,那楚卿鸢最近不知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勾当,您可得多加留意,千万要小心着点。她进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心思深沉,可不能让她有机可乘。”
沈柔闻言,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有何能耐?不足为惧。”
然而,楚婧嫣却并不认同沈柔的想法。
她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母亲,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到时候被她暗中使坏,坏了我们的大事,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沈柔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她看着楚婧嫣那严肃的表情,心中暗自思忖,或许嫣儿说得没错,确实应该多留个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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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福伯走后,楚卿鸢在倾云院里也没闲着。
楚卿鸢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刘管事和沈柔绝对不会轻易罢手,未来要面对的挑战还很多。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转头看向了一旁坐在绣帕子的沉香。
“沉香,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楚卿鸢问道。
沉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开口轻声说道:“小姐,依奴婢看来,沈夫人平日里就心怀不轨,此番定是会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法子来陷害您,说不定还会暗中下手破坏您查账所搜集到的重要证据。”
楚卿鸢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地用手托着下巴,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提前做好准备......”
第93章 他失约了
深夜,那寂静的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笼罩着整个京城,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忙碌了几日,君玄澈终于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回了府。
“流光,楚二小姐近几日在做什么。”
流光清了清嗓子,恭谨地开口“影七前两日来过一回,见您不在便先回去了。”说完,流光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给君玄澈。
“这是影七交给属下的,您看看。”
“嗯。”
君玄澈微微颔首,长身玉立,素手轻抬,从流光手中接过信笺。
那双手,十指修长如竹节,指腹圆润,肤色莹白如玉,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君玄澈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信笺一角,微微用力,信便在指尖徐徐展开,动作轻盈而又稳当。
目光落下,双眸专注,食指沿着字迹缓缓划过,微微弯曲的指节随着阅读的节奏,不经意间轻轻律动。
......
过了半晌,君玄澈看完了信,微微抬眸,淡淡开口:“叫影七来一趟。”
“是。”
流光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流光走后,君玄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陷入了沉思......
影七的信上写了,楚卿鸢居然囤了许多粮食,还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一口大锅,一块油布和很多竹竿,许多棉衣......
突然间买这些东西,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奇怪。
当然,君玄澈也不例外。
不过,楚卿鸢这些异常的举动,与他的行为倒是不谋而合了......
前几日,君玄澈离开京城,动身去了一趟江南,并购入了许多米面以及棉衣棉被,分了好几个批次,从各个方向运往京城。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年后不久,便是大梁百年一遇的雪灾,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君玄澈不愿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便提前做准备,抽了几天时间做足了一切准备。
可是,为何楚卿鸢也会这么做?
君玄澈剑眉紧紧蹙起,眉心处好似藏着化不开的墨团,两条浓眉如乌云低压,几乎要将那双星目遮去。
目光深邃而悠远,却又满是迷茫与惆怅,仿若被重重迷雾笼罩,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薄唇紧抿,下巴的线条也因内心的纠结而略显紧绷,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被愁思笼罩,整个人仿若被一层淡淡的惆怅所包围......
君玄澈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信笺,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回到了从前。他原本以为,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可当他清楚的感知到身边的一切后,心中的疑团又扩大了几分。
他好像,重生了......
饶是经历过很多,君玄澈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接受了事实以后,他便很快做了些事情,来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君玄澈亲自去了一趟统军府,见到了那个女子活生生的模样之后,松了口气。
回府后,便派了三名影卫,暗中保护楚卿鸢的安全......
前世,君玄澈是楚廷的得意门生,宫变前,楚廷私下里找过君玄澈一次,拜托了他一件事情......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楚廷说着,便跪在了君玄澈的面前,重重叩首。
君玄澈心中一惊,赶忙上前几步,想要扶楚廷起来。
“侯爷,您这是为何?有事起来再说。”
可楚廷却铁了心一般,硬是跪着不动,摇了摇头,目光坚决,“殿下,臣只有这一个请求,您一定要答应臣,好吗?”
君玄澈无奈,只好开口说道:“侯爷这是何故呢?您说吧,只要本皇子能办到。”
楚廷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哀愁,“殿下,眼下的局势,您也清楚,太子殿下不知何时便会做些什么。若是登上皇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铲除我们这些与他有异心,却又不得不帮他的人。”
“臣怎么样都可以,可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臣唯一的女儿卿鸢。她从小被宠到大,没什么心眼,是个好孩子。若是臣有个三长两短,臣只求三皇子殿下能看在臣的面子上,帮她一把,让她能活下来。其余的,臣便不多求了......”
说完,楚廷重重叩首。
君玄澈听后,心中一阵复杂。
上前两步,扶起楚廷,郑重地承诺道:“侯爷放心,本皇子在此向您保证,定会护楚二小姐周全。”
楚廷闻言,又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殿下。”
君玄澈扶起楚廷,送他出了府。
......
此后,君玄澈便时刻关注着楚卿鸢的一举一动,不仅明面上加派人手保护她,还暗地里为她铲除了不少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君玄澈尽力防范,还是有一场危机悄然向楚卿鸢逼近......
那一日,君玄澈有事在身,短暂地离了京城半日。
可没想到,就是这半日,却发生了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失约了......
第94章 有人闹事
君玄澈听了影卫的汇报,丢下手头上的事情,急匆匆地赶回京城。在一众影卫的掩护下,成功在太子府的层层守卫下突围。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个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柴房。
柴房中干燥的柴薪遇火即燃,噼里啪啦作响,仿若火魔在肆意狂笑。浓烟滚滚,刹那间弥漫开来,刺鼻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火星四溅,在夜空之中飞舞,宛如流萤乱舞,却又带着致命的热度。柴房的梁柱也被卷入火海,在烈火的焚烧下发出痛苦的“嘎吱”声,似是不堪忍受这般折磨。
火势借风势愈发张狂,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那柴房已被大火完全吞噬,只余下一片火海,热浪逼人,令人不敢靠近,唯有那火势依旧在奔腾跳跃,似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君玄澈呆呆地站在那一团烈火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深黑色的眸子。
君玄澈紧紧攥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柴房在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唯余残烟袅袅,似是柴房的一缕冤魂,久久不散......
影七到时,君玄澈还沉浸在自己痛苦的回忆中无法抽身,眼中满是愤恨。
他明明答应好永宁侯的,可还是食言了......
“殿下,您找属下?”
影七的敲门声将君玄澈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君玄澈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片刻后,沉声道:“进来。”
......
“殿下。”
影七行了个礼,在君玄澈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地面,等着君玄澈说话。
“这是你前几日送来的?”
君玄澈下巴微扬,示意那封被他丢到一旁的信,开口询问道。
“是。前几日属下来汇报,流光说您有事不在,隔日属下便将二小姐的行踪写了一封信,送了过来。”
君玄澈点了点头,看着影七,神色淡淡地看着影七,看不出一点情绪。
“除了这些,她近几日还做了什么?”
“在属下送信的当日,二小姐上街买了些棉衣,还捡了一个小女孩回府。”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质疑。
“捡了一个小女孩回府?”
“是。二小姐上街采买时,遇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卖身葬父,二小姐见她可怜,便把她带回了侯府,交给福伯去善后。”
“那小女孩查过没有?”
“影三去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那小姑娘的确是京城人士,家中只有父亲一人,前些日子因病过世。家中没有什么银子,那小姑娘实在没办法,才去街上卖身葬父的。周围的邻居影三也去打听过,都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影三一直都在关注这那个小姑娘的行动,并派了人在她家附近盯着,以免出什么乱子。”
“好,做的很好。接着说。”
“近几日二小姐倒是没有上街采买了,只是出去了两次,去侯府城南的铺子里收账......”
君玄澈听完,淡淡颔首。
“好,回去接着盯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来汇报。”
“是。”
影七恭敬地行了个礼,离开了皇子府。
影七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突然间就把楚二小姐放在了心上,还如此关注她,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派出三名影卫贴身守护。
要知道,殿下的身边总共只有七名影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并且他们不光武功高强,还各有所长,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只是他们堂堂从影卫营中脱颖而出的七人,却有三人被派去保护一个从前与殿下并无半分交集的管家小姐,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们三人虽然心中疑惑,但仍旧照办,老老实实地藏在楚卿鸢不知道的地方,保护着楚卿鸢的安全,并定期向殿下汇报......
影七走后,君玄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书房出神。
君玄澈剑眉微蹙,星眸深邃而幽远,仿若藏着无尽的思绪。薄唇轻抿,面容冷峻,专注的神情中透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似在与自己内心的思绪打着节拍。
老天有眼,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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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楚卿鸢刚从外面回来,便听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人在外面闹事一般。
楚卿鸢和沉香对视一眼,二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去查看。
一个丫鬟在和府中的婆子争吵。
见到楚卿鸢从屋子里出来,那丫鬟瞬间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跑到楚卿鸢面前,哭哭啼啼地说道:“小姐,这婆子诬陷奴婢偷了东西,可奴婢根本没偷。”
楚卿鸢看了看那婆子,又看了看丫鬟,“到底怎么回事?”
婆子连忙说道:“小姐,老奴亲眼看见这丫鬟趁您不在时进了您的屋子,出来后手中就多了个镯子。”
那丫鬟急得直跺脚,“小姐,倾云院的衣裳一直是奴婢来负责的,今日您的衣裳洗好后奴婢便进了您的屋子送衣服,根本没有碰您其他的东西啊!”
那丫鬟楚卿鸢认得,还在统军府时,那丫鬟便在青鸾苑侍奉着,只不过她在院子里也只是做些细枝末节的活计,很少在她面前露脸,自然也没太大印象。
楚卿鸢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婆子和丫鬟,冷声道:“先别吵了,都跟我回屋。”
回到屋里,楚卿鸢让沉香关了门,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那丫鬟一听,急忙就要开口辩解,可那婆子却低着头,不敢吭声。
楚卿鸢给了那丫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看向那婆子,冷哼一声,“不说实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婆子身子一抖,顶不住压力,跪了下来,忍不住说道:“小姐饶命,是刘管事让老奴这么做的,说是只要能在您院子里闹起来,就有赏钱。”
楚卿鸢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是么?”
第95章 此事你可认?
楚卿鸢冷哼一声,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婆子,眸子里满是冰冷。
“本小姐向来与刘管事并无半分交集,他叫你来做什么?”
“刘管事也没和老奴说原因,只是给了老奴一锭银子,叫老奴来闹事......”
那婆子跪在楚卿鸢面前低垂着头,额上冷汗密布,顺着纵横的皱纹蜿蜒而下,浸湿了衣领。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小姐,老奴没有说谎......”
见到楚卿鸢不信,那婆子急了,往前爬了几步就要去扯楚卿鸢的裙角,却被楚卿鸢一个闪身躲开了。
沉香一个箭步,挡在楚卿鸢身前,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恶狠狠地盯着那婆子,“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楚卿鸢被沉香护犊子的动作逗笑了,嘴角渐渐上扬,绽出一抹明媚笑意。抬手拍了拍沉香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沉香放下挡在楚卿鸢身前的手,退到一旁,只是眼中的戒备却并未少一分,仍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婆子。
“既然你说你没有说谎,那本小姐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何?”
楚卿鸢朱唇轻启,面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那笑容似春日薄雾,轻笼于湖面上,瞧不出其中藏了几分愠怒抑或责备。
星眸微微弯起,却仿若寒星,冷光幽然,只轻轻瞥向那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婆子,声线平缓无波:“既然你说是刘管事叫你来的,那本小姐就把刘管事叫来,你们当面对质,若的确如你所说,那本小姐就饶你一次,如何?”
“小姐,小姐......”那婆子向上瞧去,见到楚卿鸢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如刀,又赶忙低下头,身子缩得更低了。
不等那婆子再说什么,楚卿鸢朗声道:“蝶儿,去找刘管事。”
“好嘞小姐!”
蝶儿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见状,那婆子瞬间瘫软在地上,身体如秋风中的残叶般瑟瑟发抖,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和微微的啜泣声,在寂静中透露着她满心的恐惧与不安......
蝶儿的动作极快,楚卿鸢还没等多久,便见到蝶儿带着刘管事来到了她面前。
那婆子一见到刘管事,便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叩头求饶。
刘管事眉头紧皱,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个小丫鬟在前院寻到他,只说二小姐有急事找他,事关重大,要他速速去倾云院,其他的便没有再透露半分。
楚卿鸢端坐在椅子之上,一袭月白绫罗长裙逶迤于地,青丝如墨般散于身后。
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刘管事,楚卿鸢蛾眉轻挑,星眸中波澜不惊,朱唇轻启,声音清冷,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这婆子说是你许了她好处,让她来倾云院闹事的。刘管事,此事你可认?”
“二小姐切莫听这婆子胡说!”刘管事听后,气得脸色发青,对着那婆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刁妇,竟敢假借我的名义欺骗小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姐,老奴冤枉啊!”
说罢,刘管事便要让下人将那婆子拖下去。
“且慢。”
楚卿鸢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本小姐究竟该听谁的?”
“二小姐,这婆子说是奉奴才的命令前来闹事,可您想想,这事儿一做,对奴才能有什么好处啊?”
刘管事皱着一张脸,十分无奈。
楚卿鸢微微颔首,“也是。”
“小姐,可若是没有人指使,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您这儿没事儿找事儿啊!分明是这刘管事见事情败露,便想弃了老奴保全自己,所以才嘴硬不承认的啊!”
刘管事瞪了那婆子一眼,“简直一派胡言!我从未在府里见过你,何来机会指使你!说,你是哪个院的,为何本管事从未见过你!”
刘管事像是抓到了重点一般,瞬间眼前一亮,对着那婆子喊道。
那婆子一瞬间有些慌乱,眼神四处乱瞟,随后磕磕巴巴地说:“老奴......老奴......老奴是沈夫人院子里的!”
“是么?那为何本管事未曾见过你。”
“莫非夫人院子里有谁,都得刘管事您见过不成?您与夫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婆子此言一出,刘管事呆愣了一下,随后急忙对楚卿鸢解释:“二小姐,奴才......奴才没有......”
“好了。刘管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楚卿鸢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开口。
刘管事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小姐信任,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小姐效劳。”
“不过......”
楚卿鸢话锋一转,目光冷厉地看向那婆子,“这婆子以下犯上,欺瞒主子,绝不能轻易饶了她。”
刘管事连连点头,“小姐说得是,这种恶仆就该严惩。来人,将这婆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很快,就有几个家丁上前,打算将那婆子拖了出去。
“等等。”
楚卿鸢忽然叫住了他们。
众下人疑惑地看向楚卿鸢,不知她还有何吩咐。
楚卿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本小姐突然还想到有件事情要问她,你们先回去吧,待本小姐问完,亲自处罚她。”
那婆子听到楚卿鸢要亲自动手处罚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求饶。
“小姐,老奴知道错了,求小姐饶命啊!”
楚卿鸢走到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以饶了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我院子里闹事的?”
婆子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一旁的刘管事,眼神闪烁不定。
“小姐,是......是......”
“刘管事,你先回去吧。这婆子留下我来处理便好。”
“可是小姐......”
刘管事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
“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是,奴才遵命。”
刘管事说完,狠狠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婆子,十分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
楚卿鸢静静地看着刘管事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96章 一切按照原计划施行
待确定刘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楚卿鸢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着的婆子身上。
素手轻抬,动作优雅而从容,朝着那婆子挥了一挥,同时轻声说道:“起来吧。”
那婆子听闻楚卿鸢此言,仿佛得到特赦一般,忙不迭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
起身之时,还不忘用双手迅速拍打几下自己衣角以及裤管处沾染的尘土,随后便规规矩矩地在楚卿鸢跟前站直身子。
楚卿鸢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转向跪于另一侧的丫鬟,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朱唇微启,道:“芬儿,你也起来吧。”
那名叫芬儿的丫鬟听到自家小姐发话,赶忙叩头谢恩:“奴婢多谢小姐!”
言罢,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直视楚卿鸢的面容。
“沉香,把银子给她们。”
“是。”
沉香说完,便款步走向一旁的柜子处,轻轻拉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几块碎银子。
沉香挑出其中一块相对较大些的,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芬儿,将那块稍大的碎银子递到了芬儿手中,并轻声说道:“这是给你的。”
芬儿望着手中的碎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忙摆手,刚想要开口婉拒这份赏赐,然而还未等她说出口,就被沉香打断了。
“不必推辞,因为这次事情你办得漂亮,小姐赏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
说罢,沉香又转过身去,将剩余的那些碎银子整齐地摆放在了那婆子面前的桌子上。
看着沉香办事越来越有大丫鬟的模样了,楚卿鸢微微一笑,眼神中全是满意与欣慰。
“沉香所言极是,只要你能将本小姐所托付之事妥善办妥,那好处定然是少不了你的。只是......”
楚卿鸢稍稍一顿,原本平静的面庞之上,忽然扬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这倾云院中,可容不下任何一个存有二心之人。倘若让我察觉到什么......那后果可不是你所能承受得起的......”
话音刚落,只见芬儿面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声音更是哆哆嗦嗦不成句调。
“小......小姐请放心,奴......奴婢愿意誓死追随小姐,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楚卿鸢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缓声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本小姐暂且相信于你。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你可都还牢记于心?”
芬儿闻言,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那颗低垂的脑袋摇晃不止,额前的几缕发丝也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胡乱飞舞,赶忙应道:“奴......奴婢晓得的,请小姐放心!”
得到芬儿的答复后,楚卿鸢这才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吧,一切皆按照原计划施行。”
“是,奴婢谨遵小姐之命!”
芬儿说完,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起身之后,又毕恭毕敬地朝着楚卿鸢行了一礼,而后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
芬儿离去之后,楚卿鸢那如葱般纤细白皙的玉手缓缓抬起,轻轻端起放在面前的精致茶盏。朱唇微抿,轻啜了一小口茶盏中热气腾腾茶水,然后优雅地放下茶盏。
紧接着,她那如同秋水般澄澈动人的眼眸微微抬起,看似不经意间,快速地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婆子。
然而,轻轻一瞥过后,楚卿鸢便再次垂下头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双纤纤素手又一次轻柔地抬起,轻轻地拨动着茶盏盖子,让其与水面接触,巧妙地拨弄着漂浮在茶盏之中的那几片嫩绿茶叶。
此时此刻,整个屋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的茶盏碰撞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那清脆的碰撞之声,在这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打破沉默的唯一音符......
那婆子倒是率先沉不住气了,谄笑着对楚卿鸢说道:“二小姐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将这小丫头收服了。”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婆子,缓缓说道:“王婆过奖了,这还多亏了你帮忙,若不是你配合,本小姐也没法把这出戏唱下去。”
那婆子谄媚一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大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楚卿鸢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婆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我自然还有些事情要拜托王婆的。”
“小姐您说。”
带着这些银子,速速离开京城,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要再踏足京城一步!
那婆子听到这番话后,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面色冰冷的楚卿鸢,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二小姐......这......这怎么使得?老奴那不争气的儿子还留在京城呢,老奴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可怎么办呐?
说着,那婆子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低头看着鞋尖。
这婆子本是侯府城外庄子里的一个烧火婆子,只得了一个儿子,宠爱得紧。前几年死了夫君后,更是对她儿子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她那儿子也倒是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年纪轻轻便染上了赌博。明明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却还学着那些富家公子一般,整日混在赌坊里。
当然,十赌九输,她儿子也不例外......
前几日楚卿鸢去找福伯说话时,正巧遇到有人来侯府闹事,听了原因之后,楚卿鸢便有了主意。替那婆子的儿子还了些赌债,并让福伯把那婆子带来......
第97章 静待鱼儿上钩
“哼!当然可以啊。”
楚卿鸢冷哼一声,精致的面容上满是不屑与傲慢,“你想要继续待在京城自然没问题。至于你那宝贝儿子的事儿,本小姐从今往后可是半点儿都不会再管了......”
听到这话,那婆子瞬间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道:“可是二小姐,您之前明明答应好了老奴会管到底的!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说着,婆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然而面对婆子的哭诉,楚卿鸢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婆子,眼神之中甚至还隐隐透露出几分期待。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而她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正等着看这场戏要如何收场。
“二小姐,您......您不能这么绝情啊!”婆子见楚卿鸢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急起来。
楚卿鸢闻言,依旧端坐在那张华丽的雕花椅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一下。微微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面前坐着的婆子,那眼神就好似冬日里的寒风一般,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的温度。
一张绝美的小脸上毫无表情,宛如一件精美的玉瓷,虽美得让人惊叹,却也因为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而令人望而生畏。
终于,楚卿鸢再次开口了,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仿若从冰窖深处传来一般,寒冷彻骨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离开,要么你儿子自生自灭。至于该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况且,就算本小姐真的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你一个烧火的婆子,又能奈本小姐如何呢?”
说罢,楚卿鸢便又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婆子一眼。
那婆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决绝。
“二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我的儿子吧!老奴给您磕头了!”婆子一边说,一边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楚卿鸢无动于衷,她知道如果不给那婆子些压力,她还真以为自己在与她开玩笑。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二选一,想好了告诉我。”楚卿鸢淡淡地说道。
婆子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哀求也没有用了。于是,楚卿鸢话音未落,那婆子便瞬间做出了选择。
“只要二小姐肯救老奴的儿子,老奴全听小姐您的!”说完,那婆子又是一阵磕头,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上半分,惹的楚卿鸢不悦,不肯帮自己的儿子还赌债了。
楚卿鸢轻笑一声,“这不就对了。若是你早这么说,倒也省的本小姐与你费半天口舌了。”
“是,是,老奴方才被猪油蒙了心,还望二小姐莫要跟老奴计较。”婆子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磕头磕个没完没了的,磕一脑门子血,不知道给这儿吓唬谁呢?”
楚卿鸢此话一出,那婆子原本还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面容瞬间僵硬住了,脸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然而这变化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眨眼间她便又重新挤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为谄媚和恭顺。
随后便弓着身子,态度极为恭敬,忙不迭地说道:“小姐说得极是,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以后定然不敢再犯了。”
说罢,那婆子抬起手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在她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随后迅速低下了头。
紧接着,那婆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至于老奴那不省心的儿子......还望二小姐能多多费心,帮衬一二......”
“嗯”。
楚卿鸢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到楚卿鸢的脸色没有方才那么阴沉,那婆子胆子又大了几分,眼珠子转了几转,心中又有了些小心思,犹豫片刻,开口道。
“二小姐,那个您也知道的,老奴就这一个儿子,从小也没离开过身边。既然老奴答应过您要离开京城,那这逢年过节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再让老奴......”
楚卿鸢脸色冷了几分,微微抬眸,眼神似被寒霜笼罩,冷冷地睨着面前的婆子。
“王婆子,本小姐向来不喜欢那些讨价还价得寸进尺之人。况且本小姐的要求,刚刚也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别和本小姐玩文字游戏那一套,还有......这样的问题最好别再问下次,否则......”
楚卿鸢瞥了那婆子一眼,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自有去处,不必担心。”楚卿鸢面无表情地说,“侯府的庄子上活计多得很,劈柴,烧火......不愁没他干的。”
“可是小姐!老奴的儿子从未干过什么重活啊!您不能......”
一听楚卿鸢要自己的儿子去劈柴烧火,那婆子瞬间急了,不满的话脱口而出,却被楚卿鸢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来,急忙改口道。
“那个......您看还有没有别的活要他做,别那么累的,行吗?”
那婆子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神中满是哀求。
“从前没做过,以后做就行了。做的好,便过得好。”
那婆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楚卿鸢冰冷又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也明白,此事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谢小姐大恩大德!”
那婆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起来吧。”楚卿鸢满意地笑了笑,而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若你日后再敢回京,或是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就休怪我无情......”
婆子忙不迭答应,随后匆匆离去。
望着婆子远去的背影,楚卿鸢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诱饵已经抛出去了,就静待鱼儿上钩了......
她还真的,有几分期待了呢。
第98章 刘管事的阴谋
一辆毫无装饰,看起来极度普通的马车缓缓地从永宁侯府的小门驶出,车轮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很快,倾云院里便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些消息不胫而走......
待主子们用过午膳开始小憩后,整个侯府瞬间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着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似乎连它们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午休时光。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下人房内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机灵的小厮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安全无虞后,他迅速缩回脑袋,然后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屋子里正忙碌或闲聊的众人喊道:“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屋内的人听到他的呼喊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看向这个神神秘秘的小厮。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婆子用狐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手上嗑瓜子的动作丝毫未停,嘴里嘟囔道:“听说什么?别卖关子了,快说!”
“二小姐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啊!你们都不知道?”
众下人皆是一脸茫然,互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那小厮见状,面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像个猴子一样,敏捷地窜到一个年轻丫鬟面前,紧紧盯着那丫鬟,急切地问道:“你也不知道?”
那丫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
可其他人却等不及了。
“发生了什么你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
......
那小厮看到众人都被他吊起了胃口,更加兴奋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告诉你们,今儿个上午呀,二小姐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众人一听,耳朵都竖了起来。
“据说啊,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二小姐的镯子,还被人给发现了。二小姐知道后,十分生气,当即就把那二人叫到了屋子里,还派人去寻了刘管事呢!”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叉腰,左脚轻轻跺地,假装一副生气的模样。
瞬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这事啊,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那婆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还不算完呢!”
只见那小厮脸上有了几分不悦,瞪了那婆子一眼后说道:“据我所打听到的,那婆子和丫鬟被传唤至屋内没过多久,刘管事竟然也急匆匆地赶来了。诸位可知晓咱们这位二小姐为何要特意唤刘管事前来?”
“出了如此之大的事情,自然得由刘管事出面管理呀!”有人附和道。
“没错啊,若不叫刘管事前去处理此事,难不成还要让你来操办么?”又一人跟着打趣起来。
“瞎说些什么呢?”那小厮闻言,迅速扭头瞥了一眼刚刚开口说话的侍卫,接着说道:“各位难道都忘记了,咱们府上平日里那些下人的事务向来都是由福管家全权负责的,真要有个什么事儿需要解决,理应去找福管家才对啊。”
一时间众下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其中缘由。
见此情形,那小厮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嘿嘿,这里头的门道儿可深着呢!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件事与刘管事可是有着莫大的关联啊......”
那小厮嘿嘿一笑,接着说:“当时二小姐还没问几句话,那婆子便招了,说是刘管事要她去倾云院闹事的,还许了她不小的好处。”
小厮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惊愕之色。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靠吗?”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八度。
“刘管事派人去二小姐院子里闹事?这怎么可能呢!他平日里与二小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呀!”另一个人也跟着嚷嚷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表示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就是说啊!要说刘管事跟其他人有点矛盾还能理解,但和二小姐之间确实没啥接触啊,难不成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又一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猜测道。
一时间,各种质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整个屋子仿佛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从前没什么接触,只是前几日才结下梁子了。”一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休息的车夫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原本还围在小厮身边,听到这话后,一下子都愣住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那名车夫投射过去。
“啥梁子啊?咋咱们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过呀?”其中一个侍卫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大声问道。
这下可好,仿佛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其他下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个不停。
他们原本围聚在小厮身边,此刻却呼啦啦地全都一窝蜂涌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车夫。
眼看着原本簇拥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眨眼间便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全跑去围着那车夫问东问西了,小厮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狠狠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哼,这些家伙......有啥新鲜事居然把我给撇一边儿去了!”
那小厮虽说心里头恼怒得很,但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作祟,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了好几步。
“我也是前几日送二小姐去城东铺子收账才知道的。刘管事居然私下里克扣了不少银钱,好几个铺子的盈利几乎都被他攥在了手里,却对侯府宣称那些铺子一年都赚不了几个银子......”
“什么?”
“刘管事居然敢这样?”
“好几个铺子的盈利,那不得好多银子了!”
......
第99章 背后之人竟是夫人
听了众人的讨论之后,只见那小厮微微眯起眼睛,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此这般,想必诸位已然清楚今日之事为何会与刘管事有所关联了吧?”
此时,众人犹如炸开了锅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来。
而那小厮则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对于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颇为自信。
待到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一些后,小厮方才再度开口道:“然而,此事尚未结束哟!这其中可不单单只是与刘管事存在关系那么简单,貌似还牵涉到了咱们府上的一位主子......”
“谁啊谁啊?”
“咱们府上可没几位主子啊......”
“快点说吧,别卖关子了!”
那小厮神秘一笑,“此事居然与夫人有关。”
“夫人?”
听到这里,有人不禁发出一声惊疑。
紧接着,就见那小厮双手叉在腰间,神色十分笃定地继续说道:“没错!据我所知呀,那个闹事的婆子乃是受夫人指派前往二小姐院子里生事的。而且她还是假借刘管事之名行事的呢!”
“可是,这刘管事向来深得夫人器重,夫人又怎会使出这种手段来诬陷他呢?”
屋子里立刻有下人提出了质疑。
“哼!”
只听得那小厮重重地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你们一个个可真是愚不可及啊!难道就没想过,如果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指使,就凭刘管事那点胆量,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贪污那么大笔银两吗?就算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借他十个胆子也断然不敢这么做呀!”
此言一出,众多下人顿时面露惊色,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之后却是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一时间,整个下人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人房内就这样渐渐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听见声响。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车夫突然又一次开了口。
只见那车夫斜睨了一眼小厮,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不屑之意,慢悠悠地说道:“哟呵,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呢!不过嘛......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内情的?莫非是夫人亲自跟你讲的不成?”
听到车夫这番质问,小厮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怒视着车夫,腮帮子鼓得老高,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这家伙,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夫人怎会将这种事告知于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些消息都是从二小姐的院子里头传出来的。”
接着,他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赶忙又补充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有个老婆子故意诬陷倾云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偷东西,而我正好路过听到了那丫鬟与她身旁之人的交谈,所以才能晓得这些事情。”
听了小厮的话,下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疑惑和好奇的神色,接着便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主子们的心思哪是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能猜透的呀?”一个稍年长些的下人压低声音说道,边说还边摇着头。
“可不是嘛!”那个嗑瓜子的婆子连忙附和道,“咱就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别瞎操心了。”
“就是就是,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掺和的。知道得多了,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咯......”
“说得对极了!主子们的那些个秘密,咱们这些小喽啰还是少去打听为好,免得给自己惹麻烦上身呐!”一名年轻的护院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
尽管下人们平日里都十分八卦,但当涉及到这种敏感的事情时,众人还是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懂得把握分寸。
所以,简单地议论了几句之后,大家便心有灵犀般地纷纷住口不再谈论此事,而是不约而同地转换了话题。
一时间,下人房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小厮与车夫匆匆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了然。
......
下人房内吵吵嚷嚷,热闹极了。
而站在门口的刘管事,此刻却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刘管事早就来了。
用过午饭,刘管事想着消消食,便在前院随便溜达,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可不知怎的,他居然鬼使神差般溜达到了下人房附近。
平日里,刘管事从来不肯来下人房,他总觉得这里有一股穷酸气,况且,他身为侯府的管事,自然与那些普通的下人们不同。
今日也一样,当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下人房,心中有些嫌弃,刚想抬步离开,便听着屋子里有人在说他。
刘管事微微皱眉,踏上台阶,正打算推门而入,便听着那小厮正在说今日之事。
刘管事心中纳闷的同时,又有几分好奇,便想着在门口再听听。不听不要紧,这一听,险些没给他鼻子气歪了!
刘管事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那个婆子居然是夫人派去的!
可自己一向听命于夫人,做事兢兢业业,认真仔细,也替夫人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夫人为何......为何还要这样对他......
刘管事瞬间联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莫非是因为城东铺子的账目被查出了问题,夫人怕被查到,所以急着甩锅,才这么做的?
刘管事感觉有一股气,顺着他的胸口,冲到了脑袋上。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跑去问一问夫人的冲动。
刘管事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中十分不忿,但还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那小厮的消息靠不靠谱还是两说,他就这么冲动地跑去问夫人,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刘管事背着手,快步离开了下人房。
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刘管事喊了自己信得过的小厮过来,“你去帮本管事查些事情,倾云院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是。”
第100章 有人陷害她
刘管事派人去查楚卿鸢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没过多久,沈柔这边便也收到了消息......
沈柔的院子内。
寒冬腊月,雕花长窗透进几缕微弱日光,屋内炭火幽微。
一位妇人静坐于窗边檀木椅上,身着锦绣狐毛镶边罗裙,外披一件月白绫缎鹤氅,领口与袖口的绒毛在光影中泛着柔和光晕。
她云鬓高挽,斜插一支羊脂玉簪,几缕青丝垂落耳畔。面前的矮桌上,一尊羊脂玉瓶内插着几枝红梅,花瓣上凝着点点霜花,如血珠般娇艳。
她纤细手指轻轻抚过梅枝,时而凑近轻嗅,那幽冷梅香与她身上的淡香混合,弥漫在清冷空气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似在与梅花低语,又似沉浸于独属于自己的静谧思绪,岁月仿佛在这一刻为她停驻......
“夫人,春桃来了。”
秋兰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恭敬地向沈柔行了一个礼后,压低声音汇报道。
此刻的沈柔正端坐在窗边那张精美的雕花木椅之上,神情悠然自得。
听到秋兰的禀报,沈柔原本专注于花朵的目光只是稍稍抬起,漫不经心地朝着秋兰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她又如先前那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花瓣上,口中淡淡地问道:“哦?她来所为何事?”
秋兰赶忙答道:“回夫人,春桃说今日二小姐院子里出了些状况,似乎和您有所关联。不知您是否要见她一面?”
沈柔听闻此言,原本正要落在花瓣上的玉手忽地停滞在了半空中,秀眉微微一蹙,眼眸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之色,不禁喃喃自语道:“楚卿鸢的院子里竟然会发生与我有关联的事情?这倒是奇了。”
秋兰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沈柔沉默不语,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沈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投向秋兰,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进来吧。”
秋兰转身走出了里间。片刻后,她再次走进里屋,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身着浅粉色夹袄的丫鬟......
那丫鬟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里屋,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沈柔,又迅速垂下眼帘,显得十分拘谨。
随后,她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走到沈柔跟前,盈盈下拜,轻声道:“奴婢春桃见过夫人,夫人万安金安,福寿康宁。”
沈柔端坐着,轻轻颔首,表示回应,下巴微微上扬,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泉:“起身罢。”
待春桃站直身子之后,沈柔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春桃垂首而立,双手交叠于身前,低声答道:“回夫人的话。今日上午,二小姐的院子中有个丫鬟和婆子不知何故起了争执,那婆子言辞激烈,口口声声指责那个丫鬟偷窃了二小姐的心爱手镯。二小姐听到后,立刻将二人叫至屋内询问情况。没过多久,沉香便去请了刘管事来。”
“待二小姐训完话后,奴婢总觉着这事情不大对劲,便找那个丫鬟打听了一番。那丫鬟说一开始那婆子说自己是被刘管事派去给二小姐添堵的,还许了她不少好处。可奴婢听着那丫鬟的口气,这事情像是另有隐情一般,便和她聊了一会儿,套出了一些话。那婆子居然......”
春桃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不定,小心翼翼地朝着沈柔瞥去一眼后,便迅速垂下脑袋,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继续开口说道。
“那婆子竟然大言不惭地声称是受了您的指使,可以栽赃刘管事的......奴婢当时听到这话,心里就觉得这事定有蹊跷,于是赶忙跑来找您禀报了。”
“什么?!”
沈柔本来面无表情的面庞突然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惊诧万分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上半身向前倾去,仿佛要离春桃更近一些。
沈柔紧紧盯着站在眼前的春桃,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再次追问道:“此事当真是如此?”
春桃显然被沈柔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目光也不敢与沈柔对视,只是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绣花鞋的鞋尖,双手也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微微点了点头,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当然是这样的,奴婢绝对不敢欺骗您啊夫人!”
沈柔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愠怒,沉思片刻,而后冷声道:“此事不可声张,你先下去吧,我自有打算。”
春桃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柔秀眉紧蹙,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疑惑的光芒。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肯定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加害于她,故意挑拨她和刘管事之间的关系。
就在几天前,城东的铺子刚刚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现在又紧跟着发生这种事,要说其中没有关联,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很明显,这一切都是有人事先精心策划安排好的......
而能够从这件事中获得好处,捞到实惠的人,沈柔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楚卿鸢一个了。
不过仔细想想,以楚卿鸢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性子,似乎不太可能想出如此的计谋来。毕竟楚卿鸢就只知道整天追着太子殿下跑,完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加废物。
倒不是因为沈柔轻视楚卿鸢,实在是楚卿鸢以前干的那些事儿,真的让沈柔打心眼里瞧不上眼。
一想到这些,沈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胀发疼,仿佛要炸开一般。她无奈地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都是疲惫和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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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云院。
芬儿进了里屋,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开口说道:“小姐,春桃和刘管事身边的小厮都来找过奴婢了,奴婢按照您交代的话,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楚卿鸢对着芬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奴婢多谢小姐夸奖。”
芬儿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里屋。
楚卿鸢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玩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还真有些期待了呢......
第101章 账本呢?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京城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着。
楚卿鸢早早地起了床,在沉香的伺候下,简单地梳洗打扮了一番。
收拾妥当后,楚卿鸢走出房门,登上早已等候在侯府外的马车。车夫挥动马鞭,车轮缓缓转动起来,向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刮过人们的脸庞。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压顶而来,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大地则像是一个冰冷的地窖,散发着阵阵寒气,冻得人瑟瑟发抖。
坐在马车里的沉香,尽管已经把身上的夹袄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不停地搓揉着胳膊。
楚卿鸢原本正掀开马车的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见到沉香这般模样,楚卿鸢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帘子,然后将怀中抱着的暖乎乎的汤婆子递到沉香面前。
“呐,给你抱会儿吧,能暖和些。”
楚卿鸢看着沉香,轻声说道。
沉香连忙慌张地摆着手,急忙推辞道:“不不不,小姐,奴婢不冷,这汤婆子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
“不冷?”
楚卿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香,眼中满是玩味,“那我怎么瞧着你一直在哆嗦呢?还有,你那后槽牙也咬得紧紧的,难不成是不愿意与本小姐一同出门?”
沉香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慌乱,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小姐,奴婢真的不冷,只是这马车有些颠簸,所以才会这样。而且......而且奴婢能够陪小姐一同出门,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愿意呢?”
沉香说着,便要跪下来给楚卿鸢请罪,可马车内实在逼仄得很,完全做不了什么大动作。沉香的屁股离开了座位,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一时间尬在了原地......
楚卿鸢看着沉香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好了好了,既然你说不冷,那就罢了。不过要是一会儿冻坏了身子,可别怪本小姐没照顾好你哦。”楚卿鸢笑着打趣道。
沉香闻言,赶忙应声道:“谢小姐关心,奴婢一定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沉香一个站立不稳,脑袋冲着前面便撞了过去,险些摔倒。
沉香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哎呀!”
楚卿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沉香,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
沉香摇了摇头,红着脸说道:“多谢小姐,奴婢没事。”说着,沉香小心翼翼地重新坐稳身子,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见到沉香坐好,楚卿鸢板着脸,佯装生气,“你这么毛手毛脚的,怎么能伺候好本小姐。罚你把这汤婆子抱好,若是抱不稳,本小姐可要你好看!”
说完,楚卿鸢不由分说,便抬手把汤婆子放到沉香手上。
“小姐......”
沉香刚要说些什么,便被楚卿鸢瞪了回去,只好乖乖地抱着汤婆子,心中暖极了......
“下次出门前,准备两个汤婆子,我们一人一个。”
不等沉香开口,楚卿鸢又添了一句:“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是。奴婢省得了。”
“前几日给你做的棉衣,为什么不穿?”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沉香身上穿着的夹袄,用指尖感知了一下厚度后,不禁出声问道。
沉香抬头看了一眼楚卿鸢,然后迅速低头,低声回答道:“奴婢......奴婢想着没几日便要过年了,想着到时候再穿......”
楚卿鸢叹了口气。
“这天这么冷,你穿的这么薄,怎么会不冷?该不会已经冻傻了吧?”
楚卿鸢说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沉香的脑门,“一会儿回去就把棉衣换上,这也是命令。听到没有?”
......
马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城东的布庄门前。
沉香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楚卿鸢,率先跳下了马车,随后转身扶楚卿鸢下来。
那布庄的掌柜看着楚卿鸢从马车上下来,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
“二小姐您来啦?快进屋吧。”
楚卿鸢点了点头,抬步进了屋。
掌柜的亲手沏了壶茶,给楚卿鸢倒了一杯,随后站在一边搓着手说道:“不知二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楚卿鸢瞥了一眼,轻飘飘地开口,“那天让你准备的账本呢?”
掌柜的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轻咳一声,低头看了看地面,“呃......那个账本嘛......不在小的手里啊......”
“不在你手里?”
“是啊二小姐!小的手里,只有明面上的账本,至于暗里的账本......小的也没有权利拿着啊!”
楚卿鸢冷哼一声,直勾勾地盯着掌柜,眼中满是冷意,“那天本小姐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小的......小的......”
“既然如此,本小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楚卿鸢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冰意,轻启朱唇,语气冰冷地说道:“原本本小姐还想着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想到掌柜的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给你个机会,你也不中用啊......沉香,我们走吧。”
楚卿鸢说完,便迅速起身,往门外走去。
那掌柜的见此情形,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慌忙双膝跪地,向前爬行几步,一把扯住楚卿鸢的裙摆,苦苦哀求道:“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啊!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这就想法子把账本弄来交给您!”
楚卿鸢缓缓停下脚步,回过头,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掌柜。
目光犹如寒星般冷冽,直刺得掌柜浑身一颤。
只听楚卿鸢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太晚了。本小姐手中原本便有证据,只是想借此机会给掌柜的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罢了,谁知掌柜的竟丝毫不懂得珍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小姐也不再与你浪费口舌了。”
言罢,楚卿鸢猛地一甩裙摆,头也不回地带着沉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布庄。
只留下那掌柜孤零零地瘫坐在地上,望着楚卿鸢决绝的背影发呆,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第102章 成衣铺子
从布庄出来之后,楚卿鸢站定身子,目光随意地扫向周围,而后转头对车夫吩咐道:“就在这附近寻一家成衣铺子吧。”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走了不久,很快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成衣铺子前。
“下车。”
楚卿鸢清冷的声音响起。
坐在一旁发呆的沉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自家小姐,满脸的不解。
只见楚卿鸢抬起手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沉香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伸手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了一眼。随即转过头,一脸疑惑地说道:“可是......小姐,这里离侯府还有一段距离呢......”
楚卿鸢轻笑一声,无奈道:“叫你下车就下车,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又用手指戳了戳沉香。
沉香被小姐这般催促,不敢再多言,连忙应道:“哦哦。”
然后便懵懵懂懂地跳下了马车。双脚刚落地,沉香便忍不住抬头环顾起四周来,再三确认此处确实并非侯府所在之地,这才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楚卿鸢下了马车。
楚卿鸢下了马车,站稳身形后,突然抬起手,轻轻地在沉香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略带嗔怪地问道:“看什么呢?”
沉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赶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奴婢就是随便四处瞧瞧......”
“瞧完了吗?瞧完了就跟上。”
“哦哦,好!”
沉香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紧紧跟着楚卿鸢步伐向前走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一家成衣铺子......
踏入那古雅的成衣铺子,仿若置身锦绣琳琅之境。只见架上绫罗绸缎堆叠,各类华服争奇斗艳。有织锦为面,绣着繁花盛景的礼服;亦有素绢裁就、仅在袖口领口镶着细边的常服,简约而又不失高雅......
楚卿鸢柳眉微挑,眼神在各式华服间流转。沉香以为楚卿鸢想选些衣服,于是在一旁眼观六路,不时轻声问询楚卿鸢的意向。
片刻后,楚卿鸢停在一件裙角绣着海棠花的淡灰色袄裙前。那袄裙交领右衽,袖子偏窄,袄长及臀,裙长至踝。领口袖口镶着白色兔毛边,腰间系着同色绸缎腰带......
楚卿鸢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件衣裳上细腻如丝般的纹理,随后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站立的伙计轻声说道。
“这衣裳的料子与花色倒是别致得很呢,劳烦小哥儿取过来,我仔细瞧瞧。”
伙计听闻此言,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裳从架子上取下。
那伙计双手捧着衣裳,动作轻柔而谨慎。随后,极为细心地将衣裳慢慢展开,平铺到一旁洁净光亮的柜面上,并稍稍退后两步,以便楚卿鸢能够更清楚地查看那件袄裙。
楚卿鸢先是仔细看了看那件袄裙,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沉香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楚卿鸢嘴角轻扬,微笑着开口说道:“沉香,这袄裙的颜色甚是衬你肤色,款式也十分精巧别致。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然而,面对楚卿鸢的提议,沉香却仿若未闻一般,依然静静地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绣花鞋的鞋面。
“沉香!”
楚卿鸢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道。
突然被点名的沉香身子猛地一颤,急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惊慌失措之色,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小......小姐,您叫我?”
楚卿鸢点了点头,“嗯,去试试这件袄裙。”
沉香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楚卿鸢耳边小声嘀咕道:“小姐,这袄裙实在是有些华贵了,奴婢......奴婢这样的丫鬟穿不得......”
楚卿鸢听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沉香的脑门,似笑非笑地娇嗔道:“叫你试你就只管去试,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
沉香见反抗无效,抬手揉了揉脑门,拿起那件袄裙进了里间。
等待沉香的空隙,楚卿鸢又在那成衣铺子里逛了逛,她先是相中了一双厚底棉鞋。鞋面是由棉布做的,简单地绣了些花卉图案,内絮棉花,十分厚实暖和。
“小姐您的眼光不错,许多普通人家里有条件的小姐都会买这么一双棉鞋过冬,暖和舒适,价格也合适......”
见到楚卿鸢在看鞋子,跟在一旁的伙计便推荐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伙计,“不知店里有没有外出穿的披风之类的?”
“披风在这边,小姐您跟我来......”
刚走到挂着披风的架子前,楚卿鸢一眼便看到了一件与那袄裙颜色相近,略微深一个度的宽袖披风。长及小腿,领口有系带和搭扣。
“小姐。”
沉香从里间出来,身上是楚卿鸢刚刚看中的那件浅灰色袄裙。
沉香向来穿惯了丫鬟的粗布麻衣,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行动,走起路来十分奇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看着沉香的模样,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说完,楚卿鸢转头看向身侧的伙计,“劳烦小哥儿帮忙拿下那件披风,让她一同穿着试试。”
“好嘞!”
“小姐......”
沉香揪着身上袄裙的袖子,刚想与楚卿鸢说些什么。
楚卿鸢却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嘘!叫你试你便试。”
沉香小心翼翼地接过披风,裹在自己身上。
楚卿鸢只看了一眼,便从袖带中摸出一锭银子,转头对那伙计说道:“这袄裙和披风,再各找一件。加上方才看过的那双棉鞋,两双。送到永宁侯府,说是二小姐买的,找福管事拿剩下的银子便可......”
“好的客官,小的稍后便为您送到!”
楚卿鸢转头看向沉香。
“走吧,回府!”
第103章 证据确凿
楚卿鸢前脚才刚刚踏入侯府大门没多久,后脚刘管事那边就得到了些消息......
侯府偏院,管事房。
只见一个名叫六子的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门,轻声呼唤道:“管事,管事您在里面吗?小的是六子,有事要向您禀报。”
屋内,刘管事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陷入沉思,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门外六子的呼喊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刘管事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然后动作利落地将其合起来,轻轻地放进了桌子下方的抽屉里,又检查了一番桌面上有无遗漏的东西。
做完这些后,刘管事才提高音量回应道:“进来吧!”
伴随着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轻微响动,一股凛冽的寒风如鬼魅般趁机钻了进来,直扑刘管事而去。
刘管事顿时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那个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诧异......
按说这火盆中的炭火烧得足够旺,可为何自己方才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六子合上房门,走到刘管事的跟前,恭敬地向刘管事行了一个礼,接着挺直了身子,略微低下头,轻声开口说道:“管事,小的刚收到消息,二小姐今天又往城东的铺子那边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管事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起了变化。只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满满的不耐烦之色。
之前福伯收账时,就总是挑三拣四磨磨唧唧的。今年由楚卿鸢收账,刘管事一开始还很开心的,只是楚卿鸢那个丫头怎么比福伯还难缠......
沉默片刻之后,刘管事终于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语气低沉地问道:“她去铺子做什么?”
六子赶忙回答道:“回管事,据小人所知,二小姐此番前去了城东的布庄,并且一到那里就直接找上了掌柜的索要账本。”
“账本?”
刘管事心头一惊,面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说话的音量,追问道:“那账本前些日子不都已经交给她了么?怎么现在又去讨要?”
六子被刘管事突然增大的嗓门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布庄的掌柜专门派人来说的,二小姐这次所要的并非之前给予过她的那份账本,而是......而是真正的账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六子似乎有些害怕,忍不住抬起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刘管事的脸色,随后赶忙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刘管事与沈柔做的事情,六子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具体做了什么,他也是一知半解。
六子此话一出,刘管事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紧紧攥住了拳头。
那真正的账本可是记录着城东三家铺子的真正流水,是他与沈柔暗中贪墨的证据......
可是,那账本除了他与沈柔,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见过,楚卿鸢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楚......二小姐,真是多事!”
刘管事满脸怒容,腮帮子高高鼓起,上下紧咬着的牙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瞪大双眼,恶狠狠地问道:“二小姐除了这些话之外,还说了些别的什么?”
站在一旁的六子被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摇起头来,结结巴巴,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回管事的话,那伙计说,见到掌柜的说店里没有其他账本之后,二小姐当时就气得柳眉倒竖,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拂袖而去。不过......不过就在她快要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二小姐说......说她手里面早就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听到这里,刘管事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右拳更是带着满腔怒火,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面前的实木桌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摆放的茶杯和笔墨纸砚顿时被震得四处乱飞,随后又落回了桌子上。
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在挥出那一拳并高声怒吼的瞬间,刘管事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过愤怒,情绪失去了控制。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了,刘管事只好强装镇定,缓缓放下那紧握成拳且微微颤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与失态。
随后,他便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眼前早已面无人色的六子,尽量用一种还算平稳的语气问道:“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
此时的六子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或者拖延。
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道:“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那伙计说的话,小的全都告诉您了!”
“好。”
刘管事面色阴沉,缓缓点了点头,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直勾勾地盯着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六子,冷冷地说道:“回去吧。记住,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死死地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听到有半点风声传出去,哼......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别说你这条小命保不住,就连你的家人也休想逃过一劫!听清楚没有?”
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脑袋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点头,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应道。
“管......管事,您放......放心,小的明......明白,小的什......什么都不知......知道。”
看到六子惊恐万状的模样,刘管事满意地冷哼一声,接着抬起胳膊,对着六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出去吧!”
六子如蒙大赦,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对着刘管事行了个礼后,六子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那速度简直比受惊的兔子还要快上几分,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刘管事的视线之中。
第104章 你在怪本夫人?
六子转身匆匆离开了之后,刘管事站起身来,一直凝视着六子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寒意的冷笑。
随后,刘管事便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原地,整个人沉浸在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二小姐竟然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掌握了确切无疑的证据......”
刘管事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道。
可是,能够证实他和夫人贪污挪用银两的确凿物证,唯有那本至关重要的账本啊!
账本向来都是由他和夫人各自妥善保管一份罢了,即便是那几家铺子的掌柜们手中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二小姐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获取到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的呢?
刘管事抬起手来,轻轻地揉捏着自己两侧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
这原本应该是绝对不可能被泄露出去的机密要事,楚卿鸢那样一个毫无头脑,尚未及笄的黄毛小丫头片子,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心计和手段?
刘管事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觉得困惑不解。
就在刘管事刚刚准备起身前往夫人那里汇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的,刘管事的脑海深处突然间就浮现出了前些日子偶然间在下人房门外所听到的那些议论声......
那婆子竟然是夫人暗中派遣过去的!
可是,夫人如此行事究竟所为何故呢?
刘管事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向他身上泼脏水这一种可能性。但是,他和夫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犹如被系在同一根绳索上的两只蚂蚱,彼此都掌握着对方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把柄。
按理说,他们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对。
可是,夫人此番举动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刘管事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刚才六子前来禀报之事还是得尽快告知夫人才行。
想到这里,刘管事匆匆披上那件厚实的披风,随后步履匆匆地迈出房门,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凌冽的寒风之中......
偏院的管事房离沈柔的院子也有一段距离,约莫得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刘管事裹紧棉衣,缩脖藏头,在风中艰难前行,风灌进衣领袖口,如针砭般刺人肌骨,寒冷直透心底。
稍有不慎,便会被那凛冽寒风推搡得踉跄几步。
平日里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今日硬生生走了一刻钟还要多。刘管事到达沈柔的院子时,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风吹成傻子了......
刘管事推开院门,往里走了几步。
正巧,秋兰刚从沈柔屋子里出来,一抬眼,便见着了索瑟着身子,鼻头通红的刘管事进了院子。
恰巧刘管事也看到了秋兰,赶忙对着秋兰摆手,“秋兰姑娘,夫人可在屋中?”
秋兰点点头。
“在的。”
“那便劳烦姑娘进屋给夫人通报一声,有些事情要汇报给她。”
秋兰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对着等在廊下的刘管事笑了笑,“刘管事,夫人让您进来。”
刘管事抬腿迈过门槛,向着外间走去。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一位华服女子正慵懒地靠在榻上。
“刘管事有事儿要汇报?”
沈柔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茶盏,里面的茶水泛起轻微的涟漪。
刘管事恭敬地低下头,轻声回道:“回夫人,六子说方才城东布庄的掌柜派了伙计来传话,说是二小姐今日去了布庄,还向那掌柜的要真正的账本......”
“真正的账本?”沈柔柳眉微蹙,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楚卿鸢怎么会知道账本的事情?”
刘管事抬手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小的也不知啊!见掌柜说没有,二小姐便要离开。临走前还说自己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怎么可能?”
沈柔眸中满是疑惑,“账本的事情,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楚卿鸢那小蹄子又是从何知道的?”
“小的也不知啊!小的方才还检查了自己的那一份账本,并无任何问题。”
沈柔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地看向刘管事,“刘管事这么说,意思是在说是本夫人向那小蹄子泄露了消息?”
刘管事赶忙解释,“夫人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纳闷二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罢了,绝无怀疑夫人的意思......”
“行了,本夫人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刘管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柔,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夫人......”
沈柔却对着他摆了摆手,低下了头,不再说话,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刘管事见状,心中有些疑惑,只好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第105章 账本疑云
刘管事走后,沈柔满脸阴沉地坐在精美的雕花木椅上,精心打扮过的面容此刻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眼中更是充满了凝重之色,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心头一般......
时间悄然流逝。
过了许久,只见一名丫鬟缓缓走进了屋子。
见着沈柔像是在思考事情一般,秋兰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上前,生怕惊扰到沉思中的沈柔。
“夫人?”
秋兰轻声呼唤道。
然而,此时的沈柔却仿若未闻,依旧面色不善地直视着前方,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一般。
秋兰见状,心中有些着急,微微皱眉,但还是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夫人?”
这次,沈柔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秋兰,开口问道:“怎么了?”
秋兰连忙欠身行礼,随后缓声道:“方才春桃偷偷来过一趟,她说二小姐今日回府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愤怒。从屋子里不断传来打砸东西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二小姐对丫鬟的怒骂声,最后甚至将一名丫鬟直接给骂出了房间。春桃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便假借送茶水之名进入屋内查看情况。结果发现二小姐正端坐在桌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本账本......”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柔猛地拍案而起,直直盯着秋兰,怒喝道:“账本?”
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动了真怒。
秋兰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点头应道:“是的,夫人。据春桃所言,当时二小姐确实是在看一本账本。”
沈柔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精致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凝重之色,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秋兰。
接着说。
秋兰听到这三个字,不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低着头,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春桃说二小姐当时正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数字,手边还放着一个算盘,似乎在计算些什么。春桃刚走了没几步,谁知二小姐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似的,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拿起一张还未曾使用过的宣纸,迅速掩盖住了桌面上的那些东西。春桃见此情形,生怕自己贸然上前会打草惊蛇,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水,匆匆离开了房间......
沈柔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秋兰把话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而只有沈柔自己知道,此时她的内心早已如同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波涛汹涌,难以平息。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思绪纷乱。
沈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起伏。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重新坐回到身后的椅子上。
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对着秋兰吩咐道:你亲自去盯着倾云院那边,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或者情况,立刻回来向本夫人禀报!不得有误!
“是,夫人。”
秋兰说完,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
沈柔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自思忖。
楚卿鸢那个小蹄子,平日里就跟个花蝴蝶似的,成天围着太子殿下转。
可那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废物,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拿起了笔......
账本......
算盘......
再加上前几日春桃来汇报的那些事情......
沈柔的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里面肯定有鬼!”
要知道,楚卿鸢向来便是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算数看账本了。今日那小蹄子这般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难不成,是因为楚卿鸢发现了城东铺子账本中的猫腻?
而那刘管事为了自保,便想要倒打一耙,把责任全部推卸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沈柔觉得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都说得通了......
前几日,刘管事暗地里指使那婆子前去闹事,最后还特意让那婆子一口咬定是受了自己的指使,这样一来,楚卿鸢必然会对自己恨之入骨,而刘管事则能够轻轻松松地置身事外......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计策啊!
沈柔本来便是一个生性多疑,心思缜密之人。
此刻,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瞬间就在她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并迅速地生根发芽......
沈柔越琢磨越觉得此事蹊跷,一定是刘管事为了顺利抽身,想把事情全部推在自己头上......
沈柔坐在桌前,正沉思着,忽然间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有人推开了屋门,并缓缓地走了进来。
“夫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柔闻声望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秋兰。
沈柔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直直地投向秋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盯着倾云院吗?”
秋兰赶忙上前几步,行了个礼,然后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刚刚到倾云院没多久,就看到福管家一脸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他那副样子,似乎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
沈柔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心中更是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极了。
难道说,真被楚卿鸢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给查出点什么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里,沈柔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
......
不行!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沈柔站起身来,似乎做了个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对着秋兰说道:“秋兰,替本夫人更衣,本夫人要去一探究竟!”
第106章 沈夫人要见您
倾云院。
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外间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正优雅地坐在茶案前,全神贯注地练习着点茶......
楚卿鸢先是伸出如葱般纤细的手指,缓缓揭开茶盒,从中取出一撮珍贵的茶饼置于茶碾之中。
随后,她微微用力,轻推慢碾,动作不疾不徐,直至将那茶饼碾成细腻均匀的茶末。
接着,楚卿鸢用小勺舀起茶末,轻轻撒入茶盏,如天女散花般优雅。再提起精巧的汤瓶,手腕轻抬,水柱细密如丝,精准地注入茶盏,同时另一只手持竹制茶筅,于盏中快速而有节奏地搅拌。
只见她时而轻轻旋转茶筅,使茶末与水交融,时而上下提拉,搅出细腻的泡沫。
神情专注而又闲适,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唯有这一盏茶才是此刻的全部。
随着楚卿鸢的动作,盏中的茶汤渐渐泛起乳白的色泽,泡沫如冬日初雪般堆砌,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坐在楚卿鸢身侧的沉香,则安静地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绣着手中的帕子,神情专注,让人不忍打扰。针线在沉香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来。
屋内一片娴静安宁的美好景象......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着粉色夹袄,模样俏丽的丫鬟走了进来。
蝶儿步履轻盈地走到楚卿鸢跟前,微微屈膝行礼后,轻声说道:“小姐,沈夫人来了,说是要见您呢。”
楚卿鸢听闻此言,先是一挑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之色。心中暗自思忖:沈柔遇到事情向来便行事果决,动作迅捷,只是自己未曾料到此次竟能如此之快......
想到此处,楚卿鸢不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向被随意丢弃在右手边矮几上的几页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纸张,以及压在纸张下方略显陈旧的账本。
随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对着蝶儿轻声吩咐道:“嗯,好,去请她进来吧。”
蝶儿乖巧地点点头,再次对着楚卿鸢盈盈一福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
沈柔一踏入屋内,目光便被正坐在茶案边上点茶的楚卿鸢所吸引。
只见楚卿鸢身着一袭素淡的罗裙,身姿婀娜婉约,宛如一朵盛开的清莲。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摆弄着精致的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盈优雅,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又似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举手投足间尽显娴熟与灵动之美,仿佛正在演绎一场令人陶醉的艺术盛宴。
听到沈柔进门的声响,楚卿鸢并未抬起头来,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用食指朝着沉香身旁的那张雕花木椅轻轻一指,嘴角含笑,柔声说道:“有劳沈夫人先在此处落座稍候片刻,待卿鸢将这盏茶点好。”
沈柔没有开口回应,仅是轻点了一下头,而后移步至一旁的雕花木椅前缓缓坐下。
随后,沈柔的双眸便紧紧地盯着楚卿鸢手中的动作,一刻也不曾移开。
然而,这不看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柔的眉头却渐渐紧皱起来,而且越皱越紧,就像是两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了她的额头上。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楚卿鸢这小蹄子是不会点茶的......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学得了如此精妙的点茶技艺?这架势看起来甚至比自己的嫣儿都强了不少......
府中可从未曾为她聘请过专门教授点茶的师傅啊......
莫非,楚卿鸢是在外另有高人指点不成?
楚卿鸢这小蹄子想学点茶也不是不行,小打小闹倒也无所谓,可若是超过了嫣儿,那便不行了......
想到此处,沈柔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恼怒之色。
楚卿鸢微微抬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沈柔。发现沈柔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发现自己“不小心”放在手边矮几上,忘记收起来的账本。
楚卿鸢微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在不经意间又慢了几分......
沈柔越看楚卿鸢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越是烦闷,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将目光从楚卿鸢身上移了开来......
屋内,兰香幽微,与那茶烟轻缠。
袅袅升起的茶香宛如有形的轻薄云雾,缓缓飘散开来,弥漫于整个外间之中,似乎与屋内那宁静而祥和的静谧氛围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等了许久,沈柔有些坐不住了。她看向动作不疾不徐的楚卿鸢,忍不住开口问道。
“卿鸢,还没好吗?”
楚卿鸢闻言,手上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沈柔,一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歉意。
“方才那盏茶卿鸢没能做得尽善尽美,所以就想给沈夫人您重新点一盏,很快便好。”
楚卿鸢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说完,便微微垂首,准备再次动手泡茶。
可就在这时,楚卿鸢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某个角落,身体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下来,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慌乱之色。
“怎么了,卿鸢?”
沈柔见状,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沈夫人,请您稍等片刻,卿鸢这就快好了......真的......”
楚卿鸢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回答沈柔的同时抬起右手来,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遮挡住了放在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矮几。
说完,楚卿鸢微微抬眼,瞄了一下沈柔,发现沈柔正注视着自己,便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赶紧将头低下去。
第107章 账本惊现,沈柔危机
沈柔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
楚卿鸢这小蹄子在搞什么鬼?
沈柔心下暗自思忖,眼神不自觉地顺跟着楚卿鸢的手看去。
只见楚卿鸢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指缝之间,隐约透露出一些东西来。
沈柔定睛一看,楚卿鸢身后的矮几之上放置着好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在这几页纸的下方,还压着一个本子,虽然仅仅只是露出了那么小小的一角。
但就是这么一个角,却让沈柔觉得无比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沈柔紧紧地盯着那个本子露出来的部分,脑海之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努力地回忆着。
突然,沈柔大惊失色,身体猛然一僵,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那本子,她的确十分熟悉......
那个被压在几页纸下的本子,竟然与城东几家铺子真正的账本一模一样!
沈柔双眸圆睁,朱唇微颤,细密的汗珠自光洁的额际渗出,几缕发丝紧紧贴在脸颊旁,手中的丝帕早已被绞得不成形状。
胸脯急剧起伏,似是心中藏着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左冲右突。
原本粉嫩的脸颊此刻已失了血色,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无措,仿若置身于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之上,不知何去何从......
沈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试图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沈柔的情绪才稍稍得到了一些平复。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沈柔虽然内心十分好奇,却只能趁楚卿鸢不注意,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那个熟悉的一角......
殊不知她看似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楚卿鸢的眼中......
楚卿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挪动身子,恰好挡住了沈柔的视线。
沈柔心下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
楚卿鸢却当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忙着手中的动作。
见到楚卿鸢将那矮几上的东西挡了个结结实实,沈柔赶忙伸长脖子去瞧,可她努力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丝半点,心中不免有了几分不悦......
缕缕茶香氤氲在整个屋子内。
楚卿鸢端坐在雅致的茶案前,纤手轻点,终于是完成了这一场茶事雅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楚卿鸢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轻柔地捧起那盏盛着点好香茗的茶盏。
莲步缓移,衣袂飘飘,垂着眼眸,长睫颤动,双颊染着淡淡的红晕,恰似春日枝头的桃花。
楚卿鸢走至沈柔面前,缓缓开口说道:“劳沈夫人久等了。”
言罢,双手递出茶盏,青葱般的玉指与莹润茶盏相互映衬,宛若一幅画卷......
沈柔见状,忙不迭伸手接过茶盏,嘴上客气道:“多谢卿鸢。”
沈柔嘴上说着,眼睛却仍不死心地往那矮几处瞅。
楚卿鸢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茶沫似雪,细腻绵密。
沈柔抿了一口茶,只觉茶香在口中散开,其中还微微夹杂着几分淡淡的苦涩。沈柔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矮几上,自然是无心品味,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楚卿鸢轻轻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声说道:“沈夫人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在卿鸢这里讨一盏茶水喝吧?”
此刻,沈柔的所有心思全在矮几上那个酷似账本的本子上,居然没听到楚卿鸢在和她说什么。
见沈柔不理自己,楚卿鸢浅浅一笑,慢悠悠开口道:“沈夫人这般关注卿鸢桌上之物,莫不是丢了什么相似的物件?”
沈柔一惊,手上一颤,茶水差点洒出。忙不迭摇头,强装镇定道:“卿鸢说笑了,柔姨只是瞧着那本子有些眼熟,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罢了。”
“是么?”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抬眸,顺着沈柔的视线看去,“沈夫人说得莫不是那矮几上的账本?”
沈柔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茶盏,惊呼一声:“账本?”
“是啊。”楚卿鸢微微颔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柔:“城东铺子的账本啊,沈夫人莫非不知道么?”
“当然......”沈柔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讪讪一笑,急忙改了口。
“柔姨当然不知道了......”
“原来沈夫人不知道啊。”
楚卿鸢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突然她却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沈柔,一字一顿道:“既然不知道,那为何沈夫人方才却说那账本瞧着眼熟啊?”
沈柔被楚卿鸢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瞬间有了几分慌乱之色。
“呃......柔姨......柔姨只是瞧着那本子有些眼熟......像是......哦,对,瞧着与我屋中一本画着绣品花样的书有几分相似......”
楚卿鸢轻笑出声:“沈夫人莫要瞒我。”
“柔姨怎么可能骗你,卿鸢若是不信,我这就叫秋兰把那本书取来。况且柔姨从来不曾接触过侯府的铺子,自然不可能见过账本啊!”
楚卿鸢摆摆手。
“卿鸢自然是信沈夫人的,只是前几日刘管事来送账本时,还特意叮嘱卿鸢,此事别被您知道。沈夫人知道刘管事为什么这么说吗......”
沈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柔姨当然不知道了。只是......只是刘管事这么说也太奇怪了吧。”
“是啊,卿鸢也纳闷呢。不过沈夫人请放心,卿鸢自然是信你的。”
瞧着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了,沈柔心里抹了把冷汗,讪讪一笑,开口道:“卿鸢肯信我便好......”
......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楚卿鸢瞧着说得差不多了,转身走到矮几前,将那账本和纸张收入了抽屉。
沈柔见状松了口气,却听楚卿鸢又道:“如今夫人茶也喝过了,天也聊过了。卿鸢还有些事情要忙,便不留沈夫人了......”
沈柔点点头,识趣地提出告辞,匆匆离去。
楚卿鸢站在门边,望着沈柔远去的背影,眼神冷若冰霜......
第108章 从哪里得来的
沈柔快步走回了院子,屁股才刚沾椅子,便对身后的秋兰吩咐道:“去,把嫣儿叫来,说我找她有事儿。”
“是,夫人。”
秋兰福了福身,转身出了屋子......
在等楚婧嫣来的时候,沈柔在屋子中来回踱步,绣鞋重重踏在地板之上,似有芒刺在背。手中紧握着的丝帕早已被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柔柳眉紧蹙,一双眸子中满是忧虑与焦急,平日里娇艳欲滴的朱唇此刻也失去了血色。
精致的发髻上垂下的珠翠随着沈柔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更是扰得她心烦意乱。
沈柔时而望向窗外,盼望着楚婧嫣快点过来,时而又坐回椅子上,可刚一坐下,又觉不安,仿若那椅子上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一般,片刻也不得安宁。
......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院子里传来,原来是楚婧嫣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只见楚婧嫣脚步匆忙,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一进屋,楚婧嫣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柔身上。
当看到沈柔此刻的心急如焚的模样时,楚婧嫣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问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着急地唤嫣儿过来?”
沈柔一见到楚婧嫣,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向前迈了两大步,伸手拉住楚婧嫣的手,然后拽着她径直走向内室。
进入内室之后,沈柔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屋子里除了她们母女二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对楚婧嫣说道。
“嫣儿,今日刘管事突然说楚卿鸢那小贱人手里竟然掌握着城东铺子的账本!起初母亲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便亲自去倾云院打探了一下情况。不去不要紧,一去才发现,那账本居然就大大咧咧地放在她房间里的桌子上面......”
楚婧嫣听完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可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一声。
“什么?”
沈柔见状,更是心急如焚,紧紧地握住楚婧嫣的双手,掌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水,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之色。
“嫣儿,你快帮母亲想想办法吧!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情,可就真的完了......”
对于沈柔和刘管事暗中勾结,二人共同贪墨城东几家店铺银子这件事,楚婧嫣心中早就知晓。
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不义之财,她又怎能有那么多华丽的衣裳和精致的头面呢,就更别提能在京城众多贵族小姐之中站稳脚跟......
女子面容姣好,眉如远黛,此刻却微微蹙起,一双秋水剪瞳幽深得似藏着无尽幽思。
楚婧嫣的目光有些凝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桌面看,仿若眼前并非这熟悉的室内陈设,而是围绕在眼前的重重迷雾。
沉思片刻之后,楚婧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沈柔身上,轻声开口问道。
“母亲,据嫣儿所知,那账本向来都只有母亲您和刘管事各持一本啊!可楚卿鸢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账本呢?”
身为众人眼中的“京城第一才女”,楚婧嫣自然有着几分真才实学。况且由于沈柔一直将她当作未来的皇妃悉心培养,各种心机谋略更是没少教导于她。
这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下子便问到了关键之处。
听到这话,原本心急如焚的沈柔瞬间大惊失色,双眼瞪得浑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
“是啊,那账本只有我们二人有......”
沈柔面无表情,口中碎碎念叨着,突然,她停了下来,快步走向床榻,从床垫下面翻出一个小册子来,翻开一看,赫然是城东铺子的账本!
沈柔紧握着手中的账本,眉头紧皱,双眸紧紧眯起,面色阴沉。
有些事情,即便内心深处十分抗拒去接受,可当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的时候,再多的逃避与否认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就在沈柔陷入沉思,愣愣出神之际,一旁的楚婧嫣瞅准时机,向前走了两步,迅速伸手从沈柔那微微颤抖的手中一把抽走了账本。
随后将账本随意翻开,匆匆浏览了其中几页之后,抬起头来望向沈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母亲,这本子应该就是您一直保管着的那本吧?”
楚婧嫣轻声问道,语气看似平静,但其中似乎又隐藏着某种深意。
沈柔的思绪被打断。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缓缓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奈地回答道:“是啊,这世上除了我自己,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知晓这本账册究竟被我藏在了何处......”
听到沈柔肯定的答复,楚婧嫣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道。
“那么母亲,您不妨再仔细看一看,确定一下这本账是否真的就是您原有的那一本呢?”
说话间,楚婧嫣刻意加重了“您的那一本”这几个字。
沈柔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狐疑,柳眉微蹙,正欲张口询问缘由,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瞬间领悟到了楚婧嫣话中的深意。
于是她不再多言,默默地从楚婧嫣的手中重新接过账本,然后逐页逐行地认真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无声......
终于,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查看之后,沈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这的确就是我原先的那一本账册,未曾有人对其做过任何手脚或者调换。”
楚婧嫣点点头。
“既然母亲您确认过了,那也就说明楚卿鸢那小蹄子手中的账本并非是从您这里得到的。”
楚婧嫣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那么,她的账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第109章 讨一杯茶喝
听罢,沈柔沉思片刻后说道:“或许是楚卿鸢那小贱人自己伪造的,目的便是陷害于我。”
楚婧嫣却轻轻摇头,“女儿不这么认为,楚卿鸢虽然与之前相比聪明了许多,但还没这等伪造账本的本事。”
沈柔听闻也觉有理,一时之间两人皆陷入沉默......
这时,楚婧嫣眼睛突然一亮,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咬了咬嘴唇,继续开口分析道。
“母亲,会不会是刘管事那边出了岔子?或许他还有另外一本账本,不小心被楚卿鸢发现了......”
沈柔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表示否认,开口说道:“不应该啊,他从未跟我提过还有别的账本。”
楚婧嫣不提刘管事还好,这一提起来,沈柔的心中瞬间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层层涟漪,思绪也随之开始翻涌起来......
此时的楚婧嫣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突然间,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向沈柔,急切地说道。
“母亲,依女儿之见,此事绝不简单您想想看,那楚卿鸢近来就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行为举止都与往日大不相同。说不定这个小贱人早已在暗地里精心策划着如何对付我们。或许是她凭借自己的本事查到了某些关键线索,亦或是她使出浑身解数拉拢了我们身边的人作为内应。”
楚婧嫣说完,本以为会得到沈柔的回应,可是等了半晌,沈柔竟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眼见此景,楚婧嫣不禁微微皱眉,开口轻声唤道:“母亲?”
这声呼唤成功地将沈柔从深深的沉思当中缓缓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怎么了嫣儿,母亲方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沈柔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凝重之色。
听到沈柔这么一说,楚婧嫣赶忙追问道:“母亲您说,您想到什么了?”
沈柔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随后她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嫣儿,前几日楚卿鸢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你可知道?”
“什么事情?”
楚婧嫣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柔,眸子里满是疑问。
沈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有个婆子声称看到一个丫鬟偷了楚卿鸢的首饰,二人便在院子里起了争执 ,楚卿鸢听到后便将二人带回了屋子询问。一番逼问下那婆子说她是受了刘管事指使,被派去闹事的。”
“刘管事派人去楚卿鸢的院子闹事做什么?”
“最后,那婆子突然改了口,居然说是我派她去的,目的是栽赃刘管事。”
楚婧嫣秀眉微蹙。
“实际上,您压根不知道那个婆子,是吗?”
“嗯。”
沈柔淡淡应了一声,“今日刘管事过来,还特意提了一嘴他手中的账本没问题。可没过多久,我去了倾云院,楚卿鸢却说她手中账本是刘管事给她的......”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总感觉有些过分巧合。莫不是,楚卿鸢身边有什么高人指点?或者说,问题便出在了刘管事身上......”
沈柔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额头上甚至隐隐渗出了一层细汗。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莫不是因为城东铺子的账本被楚卿鸢发现了问题,刘管事为了摆脱自己的责任,便将事情一股脑地推在了您身上......”
楚婧嫣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嫣儿说的有理。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楚婧嫣目光坚定,“母亲,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想办法把楚卿鸢手里的账本弄到手,或者干脆毁了它。”
沈柔点点头,“可该怎么做呢?”
楚婧嫣眼珠一转,“母亲,不如我们这样......”
楚婧嫣凑近沈柔,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沈柔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这能行吗?”
楚婧嫣握住沈柔的手,“母亲,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放手一搏。若是被楚卿鸢抢得了先机,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柔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
于是,沈柔和楚婧嫣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楚婧嫣负责去找楚卿鸢,约她去花园里赏花,而沈柔则趁楚卿鸢不在,潜入倾云院寻找账本的下落。
然而,楚卿鸢早有防备。
当沈柔偷偷摸摸地进了外屋,巡视一圈过后,刚想开始翻找账本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开门的声音,沈柔来不及躲闪,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楚卿鸢看着面前鬼鬼祟祟的沈柔,冷笑道:“沈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沈柔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说道:“柔姨......柔姨只是路过,来看看你。”
楚卿鸢步步紧逼,
“是吗?那沈夫人为何鬼鬼祟祟的?”
沈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楚婧嫣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
“妹妹,等等姐姐......”
方才,楚婧嫣一提去花园走走,楚卿鸢便一口答应了,还没等走到园子里,楚卿鸢却突然说她忘记带帕子了。
不等楚婧嫣反应过来,便带着沉香一阵小跑着往回走。
楚婧嫣心里着急,可又拦不住她,只能跟在后面。
可没想到楚卿鸢居然腿脚这么快,居然比她先一步到达,还与沈柔撞了个正着。
楚婧嫣心中“咯噔”一下,只得开口说道:“妹妹,莫要误会母亲,母亲只是想你了,才来看看你的。”
楚卿鸢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戏谑一笑。
“嘁!不知沈夫人想的是我,还是我手中的账本啊?”
楚婧嫣脸色一变,“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账本?”
楚卿鸢哼了一声。
“大姐姐不知道,沈夫人可是自己心里清楚。账本就在我手里,那上面写了什么,我也看过了,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卿鸢,你想多了,柔姨上午过来时,喝了你点的茶,味道甚好,回去了以后,便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味道,便想着过来寻你,再厚着脸皮向你讨一杯茶喝......”
第1章 满门抄斩
建安元年,寒冬。
永宁侯楚廷勾结他国奸细,蛊惑三皇子君玄澈发起宫变,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赐死。
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昔日热闹熙攘的侯府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人去楼空,一副惨淡的景象。
而侯府西角的柴房则依稀传出一些声音。
楚卿鸢倚在墙上,冷冷盯着面前一袭华贵玫红绫罗裙的妩媚女子。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楚婧嫣红唇微勾,眼神不屑。涂着大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指抚上楚卿鸢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是呀我的好妹妹!”
楚婧嫣笑面如花。
“不过多亏了妹妹的帮助,若是没有妹妹,想要给永宁侯定罪,必然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楚婧嫣你没有心!我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楚卿鸢满眼恨意,瞪着眼前的女子,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却只能狼狈地从榻上摔下。
“哈哈哈哈!别废力气了妹妹,即便挣脱了,你一个手脚皆废之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楚婧嫣掏出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刚摸过楚卿鸢的手后,一脸厌弃地将帕子扔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楚婧嫣!楚家从未亏待于你,你却这么做!我要杀了你!”
楚卿鸢撕心裂肺地怒吼着。
“太子哥哥呢?我要见太子哥哥!我爹没有谋反!他是被人陷害的!”
“被陷害的又怎样,他楚廷目不识珠,枉我将他看做亲生父亲对待,他心里却全是你这个废物,没有我的半分位置!哼!还想见太子殿下,都落到了这种地步,看来我的好妹妹还是不甘心呀!”
“哦对了妹妹,有些事情现在我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
楚婧嫣莲步轻移,与楚卿鸢拉开了距离,一脸惋惜地看着楚卿鸢,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把玩着。
“我的好妹妹,你明明可以乖乖的当你的侯府嫡小姐,享尽荣华富贵的,可你太贪心,仗着自己的身份去求皇上赐婚,妄图入主东宫。你那个爹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还要扶持三皇子,阻碍殿下成为这大梁国的新君。既然你们不自量力,那我就只好替殿下除掉你们了。”
楚婧嫣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你的婢女沉香是我杀的,三年前那场变故也是我一手安排的,你爹谋反的证据还是我伪造的,谁也别想阻止太子殿下成为新帝的大计。那个位置也该是我楚婧嫣的,任何想要染指后位之人,都该被除掉。”
楚婧嫣虽然面上笑着,可那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柳眉幽眸之间透露出淡淡杀气。
“嫣儿,何必与她废那口舌。”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俊美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太子殿下君容晟。
楚卿鸢见到君容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手脚并用地向他爬去。
“晟哥哥,我爹他没有谋反!他是被人陷害的!他冤枉啊!”
君容晟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楚卿鸢,一脚将她踢开。
“永宁侯楚廷手握重兵,本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好刀,可他竟说本宫不是当皇帝的料,既然不愿为我所用,那这永宁侯府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卿鸢拼命摇头,不敢置信,“晟哥哥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过会一直爱我护我的,为何却......”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有意思的笑话,君容晟和楚婧嫣二人竟是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妹妹可太会自作多情了,果然一如既往的是个蠢货。殿下他啊,可是从未对你有过一丝一毫真感情的。”
君容晟一把搂过身侧的楚婧嫣,“没错,本宫心仪的一直都是嫣儿,从前不过是为了楚廷手中的兵权与你虚与委蛇罢了。”
楚卿鸢自幼与君容晟青梅竹马,二人一同长大,对于君容晟,她早已是情根深种。
她楚卿鸢爱得深切,不顾父亲楚廷的阻拦毅然求了皇上恩典,换得了一纸赐婚圣旨,嫁予君容晟为妃,还赌上了整个永宁侯府为他争皇位。
虽然楚廷一直认为君容晟并非会是一位明君,可在唯一的女儿苦苦相逼之下,即便内心再不认可,他也只得尽全力助君容晟夺嫡。
如今君容晟早已贵为太子,赢得了宫变的胜利,即将君临天下,自然不再需要永宁侯府了。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楚卿鸢心痛至极,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没想到她深爱他一世,最终却落得这番田地。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满脸痛苦,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楚卿鸢,楚婧嫣痛快极了。
“当啷”。
一枚令牌被丢在了楚卿鸢面前。
楚婧嫣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这玄玉令就还给妹妹吧。精卫三千个个都是高手,可谁让他们死脑筋,不肯弃暗投明,偏偏誓死维护那叛贼楚廷,真是可惜了......”
“你......”
楚卿鸢紧紧攥住那枚令牌,泪如雨下,心里恨透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安心上路吧,很快你就能和永宁侯在地下团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念在你与本宫相识一场,还帮了本宫不少忙的份上,本宫赏你个痛快的死法,安心去吧。”
君容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楚卿鸢,搂着楚婧嫣的细腰,阔步离开了柴房。
二人前脚离开,后脚柴房的门便被紧紧闭上,传出了一阵落锁的声音。
几桶烈酒被泼到门上,几根火把刚丢出去,烈火便猛地一下腾升而起。
屋外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楚卿鸢却置若罔闻,仍旧瘫在地上,双眼紧闭,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手中紧紧握着那一块墨色令牌。
怪她眼盲心瞎,不识人心,被所谓的爱情和姐妹情谊蒙蔽了双眼。
怪她高傲自大,不听劝阻,执意要赌上整个侯府参与夺嫡之争。
爹爹,铁骑营,我对不起你们,到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我才真的明白人心如此难测。
终是庄周梦了蝶,她害了整个侯府啊。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定然擦亮双眼,拼上命也要护侯府一世周全。
爹爹,不孝女楚卿鸢来陪您了......
熊熊烈火燃起,吞噬了一切。
第2章 重生
痛......
浑身上下都被火舌舔舐着,撕心裂肺的痛传遍了四肢百骸,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身体再痛也比不过楚卿鸢心底的痛。
骤然间,火辣辣的痛瞬间消失,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冰得刺骨,楚卿鸢蜷缩着身体,紧紧抱住自己。
过了很久。
久到楚卿鸢觉得自己都已经死透了。
忽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又夹杂着几丝哭喊声。
“小姐!”
”小姐!”
“你醒醒啊小姐!”
可楚卿鸢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都怪我不好,没有护住妹妹......”
紧接着,一道娇声娇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是楚婧嫣的!这声音的主人她恨之入骨,死都不会忘记!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记响钟。
楚卿鸢当即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抬起头,本能的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许是楚卿鸢的动作太过突然,守在一边的沉香被吓了一跳。
“沉香?”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楚卿鸾的瞳孔,使她内心一惊。
“原来临死之前能见到想见的人是真的啊。”
楚卿鸢盯着沉香,喃喃自语。
沉香赶忙将手中浸湿的帕子放在楚卿鸢的额头上,抹了把脸上的泪,摇了摇她的胳膊。
“小姐!你终于醒了!在说什么胡话呢。”
看着似曾相识的床帐和屋里熟悉的摆设,以及沉香活生生的模样,楚卿鸢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段久远的记忆蓦然冲进了楚卿鸢的脑海。
“太好了,妹妹终于醒了,姐姐可担心死你了。”
眼见楚卿鸢醒了,楚婧嫣急忙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心。
“妹妹感觉怎么样?都怪姐姐不好,没看好妹妹,一转头便看着妹妹掉进了荷花池。”
楚婧嫣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一副泫然欲泣的关切模样。
若不是受了楚婧嫣蛊惑,她怎会在寒冬腊月去荷花池喂锦鲤,还一个“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湖里,导致自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楚卿鸢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婧嫣表演,心中冷笑,淡淡道:“妹妹无事,多谢姐姐关心了。”
楚卿鸢不先应该说不怪她么?
听了楚卿鸢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楚婧嫣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妹妹刚醒,脑子还不是很清楚,身体也不适,想休息了,姐姐请回吧。”
楚卿鸢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然后闭上了双眼,不愿再多看楚婧嫣一眼。
“可是妹妹......”
楚婧嫣伸手扒拉楚卿鸢放在锦被外的胳膊,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沉香打断了。
沉香见自家小姐已经闭眼休息了,连忙壮着胆子出声阻止,“大小姐,想来小姐她刚醒,身子还是有些不适,让她再休息会儿,您先请回吧。”
竟然连一介贱婢都敢拂了她的脸面!
楚婧嫣脸上假模假样的关切已然绷不住了,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眼底阴沉,收起表情,冷哼一声,带着候在身侧的婢女珠月,甩袖离开了。
沉香替自家小姐掖了下被角后,也转身离开,阖上了门。
打发走了楚婧嫣,楚卿鸢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明明已经死了......
为何又回到了几年前,还见到了早已死去的沉香。
思考了半晌,楚卿鸢唤了沉香进来。
“沉香,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
沉香满脸惊愕,抬头看向楚卿鸢,“小姐,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楚卿鸢面无表情,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建昭二十四年。”
建昭二十四年!
建昭帝君启还在世,君容晟刚被立为太子不久!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十三岁那年,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现在的她还不是永宁侯府嫡女,只是三品统军大将军之女。
而她的爹爹也就是未来的永宁侯,此时正在边疆征战。根据前世的记忆,此时她的父亲已经大败敌军,收复失地,不日即将启程归京,因战功封侯,她也会因此成为侯府嫡女。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爹爹,守好永宁侯府,绝对不会再给任何有心之人可乘之机了。
“小姐?”见楚卿鸢双眼发直目光呆滞,沉香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伸手拍拍自家小姐,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而收回了手。
听到了沉香的呼唤,楚卿鸢猛地一激灵,回过了神,“我没事,沉香,给我倒杯茶吧。”
“好嘞小姐。”
看着站在桌前忙活着沏茶的丫头,楚卿鸢内心一阵酸涩,前世的她听信了楚婧嫣的话,一直对沉香有很多不满,嫌弃她笨,有时和楚婧嫣出门还会故意丢下她。
可不管自己怎么对她,沉香仍旧把她的话奉为圣旨,忠心耿耿地办好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情,有什么事情也都会第一个冲上前替她挡着。
多好的丫头啊。
可上一世自己却在她最好的年纪害死了她,还听了楚婧嫣的话,连她的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见。
想到这,楚卿鸢红了眼眶,心里对楚婧嫣的恨又深了几分。
沉香端着茶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红着眼眶,正定定地盯着她看,心中一急,赶忙快走两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案上。
“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沉香呀?”
沉香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要给楚卿鸢擦泪,手才刚伸出来,就被楚卿鸢握住了手腕。
“小姐,奴婢......奴婢只是想给小姐擦擦泪。”
沉香一哆嗦,就要给楚卿鸢跪下,却又被她一把拽了起来。
见到沉香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样子,楚卿鸢心里更难受了。
之前楚婧嫣说沉香是个粗使丫头,笨手笨脚,而她是统军府金枝玉叶的小姐,怎么能让奴婢说碰就碰呢,岂不是乱了规矩。于是趁机往青鸾苑塞了两个婢女,贴身伺候她。
她听了楚婧嫣的话,狠狠训斥了沉香一顿,还罚她跪了一个时辰,责令沉香以后不可以再随便碰她。
从那以后,沉香这个丫头便再也没有未经她的允许触碰过她了。
“沉香,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以后不会再委屈你了。”
“小姐,沉香不委屈。沉香勤勤恳恳侍奉小姐,不敢有二心。”
沉香慌了神,以为楚卿鸢又要像以前一样责罚她,急忙又要跪下。
楚卿鸢已经料到了沉香的动作,还未等沉香行动,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以后不用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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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一名身着墨绿色侍卫服的男子推门进了书房,抱拳行礼。
“属下在。”
“派影三,影六,影七暗中贴身保护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
流光错愕抬头,可屋内漆黑,一盏灯都没点,他根本看不到主子在哪。
“嗯。”
淡淡一声回应从漆黑中传来,约摸着是在书桌方向。
“主子,要不属下先给您把灯点上?”
“不必,速速去办。”
“是。”
第3章 夫人有请
建昭二十四年,冬月初十。
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整个京城都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
楚卿鸢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一夜无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这么香了。
前世的她自从知晓了君容晟有发起宫变的打算,便每日在外奔走。
利用着永宁侯府的人脉关系替他笼络人心,终日忙忙碌碌不得好眠。
安顿得差不多了,她总算歇了下来,可那样的安分的日子还没过多久。
父亲突然之间被扣上叛国的帽子,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
昨日与沉香说完话,她便熄了灯,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不知怎的,还未想出个大概,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一睁眼,就发现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沉香。”
楚卿鸢轻轻唤道。
听了楚卿鸢的呼唤,守在外间的沉香马上停下了手上叠衣服的动作,绕过雕花屏风,掀开珠帘,进了里间。
“小姐。”
沉香福了福身子,向楚卿鸢的方向行了个礼。
“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小姐怎么醒的这般早?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沉香,打水侍候我洗漱吧。”
过了片刻,楚卿鸢听着外头有人进来,便坐起身掀开帘帐,正巧看到沉香将打好水的铜盆放在架子上,转头刚要同她说话。
不等沉香招呼,楚卿鸢就起身下床。
“来了。”
洗过漱,简单用了些沉香从厨房带回来的早饭,楚卿鸢便坐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飘落的雪花,发起了呆。
年关将近,这场大雪过后,约摸爹爹凯旋的消息也快传回京城了。
没过多久,院中传来了一阵嘁嘁喳喳说话声。
沉香小跑着进了屋子,“小姐,沈夫人派了钱嬷嬷来,叫你去福安苑一趟。”
楚卿鸢勾了勾唇,冷哼一声。
果然与前世一般无二,她才刚醒,也不说先来问候一番,这沈氏便耐不住性子,在这大雪天叫她过去了。
沈氏是在楚卿鸢一岁那年被带回来的。当时正逢楚廷在边疆作战,驻守的城池中适龄男子全充了军,留下一些老弱妇孺。沈氏的丈夫在战场上替她爹挡了一剑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娘亲宋云婉为了报恩,便做主将楚婧嫣收养在名下,视为己出,连带着沈氏一同带回了京城。
而沈氏却与楚廷无半分关系,单纯只是楚婧嫣的生母,于是府中上下只唤她一声“沈夫人”。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因着楚卿鸢年幼,掌家之权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沈氏手中。
这沈氏不愧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人,眼皮子浅,行事作风向来上不得台面,对待楚卿鸢也说不上有多好,只能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可因为楚婧嫣的缘故,前世的楚卿鸢可是信极了这位沈夫人,将她当做母亲一样看待,便不曾计较那掌家之权,有些问题也从未思考过,更不曾因为沈夫人的态度而恼怒。
既然派人来寻,那便去会会这位沈夫人,好好杀一杀她的锐气。
“沉香,替我更衣。”
楚卿鸢在沉香的侍奉下换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才拢了几下头发。
“磨磨蹭蹭半天,二小姐您好了没有啊?”门外的钱嬷嬷不耐烦地催促道。
春桃直接走了进来,也不行礼,微微皱眉,走到楚卿鸢面前,不悦道,“小姐,您怎么还不出来,可是让奴婢和钱嬷嬷一阵好等。”
楚卿鸢面不改色地盯着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这春桃是楚婧嫣以照顾她的名义塞进来的人,一来便当了她身边的大丫鬟。
仗着有楚婧嫣和沈氏在背后撑腰,春桃对她的态度从来不恭敬,有什么粗活累活也都交给沉香去办,就连侍奉她也是能躲则躲。这不,自从她昨日醒来,春桃还是头一回露面。
前世的她待春桃不薄,也纵容她胡作非为,可现在不一样了。
钱嬷嬷她尚且不能收拾,收拾这春桃还不是轻而易举。
“哦?你等烦了,那便不用随我去了。”楚卿鸢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春桃一愣,“小姐,您怎么这样和奴婢说话。”
楚卿鸢眸色一冷,声音中明显夹杂了几分不悦,“怎么?主子如何同下人说话,还要你教我了?”
楚卿鸢不再理会春桃,示意身后的沉香停下,自己伸手随意挽了个发髻,起身整理衣服。
楚卿鸢出了门,站在廊下,看着面前冰天雪地的景象。
只见她身着一袭浅粉色襦裙,裙摆和衣襟处镶有白色兔毛,外面披着一件银白色狐裘,手里还抱着一个用藕荷色锦布包裹着的汤婆子。
眉眼如画,皓齿明眸,素净的容颜未施粉黛,一头墨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子,随意地盘在脑后。虽是豆蔻年华,却已有倾国倾城美人之势。
见着楚卿鸢出来,候在一旁的钱嬷嬷忙不迭地张口阴阳怪气道:“呦,二小姐您可算是出来了,可叫老奴好等啊。”
楚卿鸢看都没看钱嬷嬷一眼,视线在院中扫视一圈,随意点了一名正在扫雪的婢女说道。
“蝶儿,你随我去。”
被点名的那位婢女赶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对着楚卿鸢福身行礼。
“是,小姐。”
蝶儿心中纳闷,自己只是青鸾苑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平日里负责打扫院子,小姐却为何独独挑了她。
楚卿鸢却知道,前世沉香遇害之后,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蝶儿四处寻她,告知了她这个消息,还提醒她注意春桃,可惜当时的她高傲自大,直接忽略了蝶儿的提醒。
因着蝶儿忠心可贵,也因身边无人可用。
前世的楚卿鸢便让她顶替了沉香的位置,将她提拔到了自己身边。
不过今生,她断断不会再让沉香出事。
重活一世,她必然步步为营,护好自己身边之人,再一个个找那些仇人算账。
那么这一世,就让这个丫头来顶替春桃的位置吧。
“走吧。”
楚卿鸢不理会杵在一边的钱嬷嬷,端好汤婆子,领着沉香和蝶儿踏上了去往福安苑的石板路。
站在门口的春桃死死盯着楚卿鸢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跺了跺脚,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4章 沈夫人
因着楚廷现在只是一名三品将军,统军府的占地面积也算不上太大,从楚卿鸢住着的青鸾苑到沈氏的福安苑也没有多少距离。
不过半刻钟,楚卿鸢便走到了福安苑。
虽然府中的小厮已经将路面上的积雪扫开,但这一路走来,化掉的雪水还是打湿了楚卿鸢的鞋头。
见着一抹浅粉色的身影愈来愈近,一早守在院门口的婢女赶忙进去通报。
沈柔坐在主位,楚婧嫣坐她左侧下首,二人之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盆绽放的红梅。
楚卿鸢一踏进屋子,便见着母女二人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那盆红梅,还时不时笑着交流几句。
“不知夫人此番叫我来是有何事?”楚卿鸢站定,淡淡开口。
可面前二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谁都没有抬头,瞧都不瞧楚卿鸢一眼,继续旁若无人地摆弄着红梅。
楚卿鸢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浅浅勾唇,带着沉香蝶儿二人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兀自捻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微笑地注视着对面旁若无人摆弄梅花的母女俩。
待楚卿鸢泰然自若地喝了两盏茶,吃了四五块点心后,瞥了那装模作样的母女二人一眼,唇角边噙起一抹讥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整了整衣服,向对面浅浅俯身,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沈夫人找我无事,那卿鸢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头就带着沉香和蝶儿离开。
沈柔和楚婧嫣的嘴角一僵,二人对视,眼中均有些许慌乱,却又不能出声制止,只好按兵不动,接着装没听见,手上的动作不断。
候在沈柔身侧的钱嬷嬷倒是个识眼色的,赶忙出声给沈柔递台阶,“夫人,二小姐来了。”
听到钱嬷嬷的话,沈柔和楚婧嫣恍若大梦初醒,赶忙抬头看向楚卿鸢。
“瞧我这人,瞧见这红梅开的鲜艳,便多摆弄了一会儿。二小姐来了,钱嬷嬷你也不说知会本夫人一声。”沈夫人稍显不悦,假意白了一眼钱嬷嬷,嗔怪道。
沈柔今日穿着一件海棠红莲纹立领袄子,杏红色流云百褶裙,面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遮掩住了眼角微微的细纹。她三十余岁,稍有发福,倒是将那眼角的几丝细纹撑了开,看起来少了几分尖酸刻薄的模样,显得面目柔和了几分的同时,又较同龄人年轻了些许。
钱嬷嬷福了福身子,低眉顺眼道,“老奴瞧着夫人与大小姐看得出神,便没出声打扰,二小姐向来也是尊重母亲和嫡姐之人,想来也能理解老奴的苦心,定然不会怪罪一二的。可今日不知怎的,没想到二小姐还未等多久,便不耐烦了,竟是起身要走......”
楚卿鸢听了钱嬷嬷的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这老妖婆的一张破嘴倒是会说,来了一手恶人先告状,把错处全部推到她头上,逼得她不得不受着沈柔的这个下马威。又把她架在高处,让她不好撕破脸皮与之计较。
放在前世,这样的小伎俩或许可以奏效。
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她。
前世见多了高门大户后院里那些斗来斗去的把戏,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对楚卿鸢来说,倒有些不够看的了。
“哦?原来本小姐一进屋,钱嬷嬷便看到了啊?我还以为钱嬷嬷也对那红梅喜爱得紧,没发现我来了呢。”
钱嬷嬷那充满皱纹的脸上铺满的得意瞬间僵住了,自知说错了话,赶忙低下了头。
“钱嬷嬷老了,妹妹就别同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坐在沈柔身侧的女子接过了话头。
楚婧嫣一袭鹅黄色苏绣月华裙,肌肤胜雪,双瞳剪水,气质如兰,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可她又眉眼带笑,婉约温柔,将出尘的气质与大家闺秀之感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一眼看去,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还是楚卿鸢重生以来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楚婧嫣。
前世楚卿鸢把她当做好姐妹,自己有的,她也一定会有,从小到大都没缺过她的那一份。可没想到她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害了不少人,最终永宁侯府上上下下满门抄斩,却独独少了她。
楚卿鸢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在手心上留下了几弯深深的印痕。面上努力维持着表情,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恨意。
楚婧嫣,上辈子欠的账,我迟早要同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知为何,楚婧嫣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身上毛毛的,有一股强烈的杀意向她袭来。可她环顾四周也没找到那杀意的来源,不禁打了个哆嗦。
楚卿鸢赶忙低下了头,收敛情绪。
再抬头时,眼中的恨意早已抹去,换上了一副笑眼盈盈的模样,不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姐姐说的极是。不过依妹妹所见,这院中下人还是严加管教为好,免得最后目中无人,骑到了主子头上。”
楚卿鸢单纯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下人总归是下人,不管再怎么得势,依然改不了她卑贱的身份。”
楚卿鸢停下了手中把玩茶盏的动作,瞟了眼钱嬷嬷,顿了顿接着说道,“姐姐可是我们府上金枝玉叶的小姐,岂能被一介贱婢骑在头上。”
楚卿鸢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楚婧嫣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姐姐,你说对吧?”
楚婧嫣心中一惊,被楚卿鸢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妹妹说的倒也有几分在理,不过......”
楚婧嫣只要松口认同了她便好,至于剩下的为钱嬷嬷开脱的话,她楚卿鸢可没耐心听。
“我就说嘛,姐姐也觉得钱嬷嬷此行不妥,当罚,只是不好开口而已。没关系,妹妹来说,岂能叫一介恶奴欺到我姐姐头上来!”
楚卿鸢气势汹汹,猛地一拍桌,站起了身,中气十足地大喊。
“来人!钱嬷嬷以下犯上,拖出去,赏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福安苑中候在一旁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低着头在边上装鹌鹑。
主要是夫人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动啊!
“怎么?本小姐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楚卿鸢佯装愠怒,口中着重咬了“正经”二字。
虽然声音不大,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受到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柔坐不住了,听着楚卿鸢在那大放厥词,手中的帕子早已在手中揉的不成样子。
冷哼一声,起身道:“二小姐倒是好威风,只是这威风耍错了地方。这是福安苑,不是你的青鸾苑!”
沈柔不发火还好,此话一出便是正中楚卿鸢下怀。
楚卿鸢内心冷笑。
哼!这便沉不住气翻脸了,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村野妇。
上一世自己居然就能被这样的人耍的团团转,可真是愚蠢至极!
第5章 立威
沈柔话音未落,楚卿鸢便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眸含水,宛若受惊的小鹿。
“夫人为何如此想卿鸢......”
楚卿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沈柔,泫然若泣,不禁叫人心生怜惜。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顿了顿,接着说道:“卿鸢只是想着不能叫这恶奴欺了大姐姐去,才想着做一回恶人,替大姐姐出头。夫人何故如此。”
沈柔面色一沉,用袖子挡着嘴,咳嗽了两声。
“二丫头,不知你口中的婧嫣被欺是何时发生的,本夫人从未听说,既然未发生,又何来你替她出头一说。”
“老奴可从未对大小姐有过不敬。”
钱嬷嬷见缝插针,低着头说了一句。
“钱嬷嬷如今已经不把卿鸢放在眼里,下一个不就轮到大姐姐了么?”
楚卿鸢不给他人插嘴的机会,接着道:“还是说,在夫人眼中,卿鸢同大姐姐不一样呢?”
楚婧嫣秀眉微蹙,和沈柔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凝重。
今天楚卿鸢这小贱人不知抽了哪门子邪风,如此伶牙俐齿,说话头头是道的,死咬着钱嬷嬷的错处抓着不放,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
沈柔长叹一声,“你在柔姨心中,同婧嫣一样,都是我亲亲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在乎你的感受。可你还小,不懂这掌家的道理,也得维护好下人,不能叫他们寒了心啊。”
哼!
倒是会找借口!
楚卿鸢内心不屑,强忍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要不是沈柔提醒,掌家之权的事情她都忘了,既然提了,那她就找个机会要回来吧,省的这老妖婆总得隔三差五叫她来一趟嘚瑟半天。
“那夫人的意思,便是要寒了卿鸢的心?”
“柔姨当然没有了。”
“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钱嬷嬷,好让卿鸢心里好受呢?”
楚卿鸢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钱嬷嬷,毕竟前世的钱嬷嬷可没少在关键时刻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也没少给沈柔出一些馊主意,今天她就先讨一点利息回来吧。
被楚卿鸢盯着的沈柔只觉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从楚卿鸢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压在她的身上,险些叫她乱了阵脚。
“钱嬷嬷老了,受不住那么多,便罚十大板吧。看在柔姨的面子上,卿鸢你觉得可好?”
沈柔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目光柔和地看着楚卿鸢,满眼都是慈爱。
可这低三下四的模样,在他人眼中却显得楚卿鸢不近人情,咄咄逼人了。
毕竟年龄在那摆着,怎么说沈柔也算得上是楚卿鸢的半个长辈,古往今来,哪有长辈被小辈压着的道理。
“夫人做主便好。卿鸢本想着既然夫人不愿做那恶人,便罚俸三月好了,既然夫人觉得要罚板子,那卿鸢自是没什么意见的。”
楚卿鸢轻飘飘几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沫,轻啜一口。
沈柔气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只得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来人,钱嬷嬷冲撞了二小姐,罚十大板。”
听了沈柔的话,钱嬷嬷慌了神,急忙去看沈柔,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柔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老奴......老奴遵命。”
楚卿鸢冷冷地瞥了钱嬷嬷一眼,眼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拖下去吧。”沈柔面色不善道。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茶盏,简单的动作中透出淡淡的矜贵。
十大板,足以将一个年迈的嬷嬷打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不过以她对沈柔的了解,定然不会下重手。
不过这已经够了,这十大板才是个开始,至于剩下的,她也会一点点慢慢讨回来。
楚卿鸢看着被带走的钱嬷嬷勾了勾唇,淡淡开口。
“哦,对了。沉香,你去一旁盯着。”
楚婧嫣见楚卿鸢如此姿态,沉不住气,终于忿忿开口了。
“妹妹这是何意?是信不过母亲?”
“姐姐这话可就严重了。钱嬷嬷犯了错,自然要罚。若是其他人都照钱嬷嬷这般做,我这正经主子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婧嫣,面上泛起淡淡笑容,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却带了几丝淡漠。
现在的楚婧嫣还嫩着呢,说话也不经思考,比起前世来,要好对付得多。
不过片刻,钱嬷嬷杀猪般的尖锐嚎叫声便传遍了整个院子。
屋里各人神态各异。
楚婧嫣秀眉紧锁,紧紧盯着外面看,余光还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对面的楚卿鸢。
沈柔面无表情,面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从她紧攥帕子的手上便不难看出她此刻的真实反应。
其他下人们也都是低头垂目,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而唯有楚卿鸢一人,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见一点其他情绪。
只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一直不曾变过,仿佛钱嬷嬷的叫喊声是她的助兴剂一般。
打十板子的功夫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钱嬷嬷的最后一声嚎叫刚落,楚卿鸢便站起身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走上前,向沈柔福了福身。
“多谢沈夫人为卿鸢撑腰,卿鸢身子还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
楚卿鸢说完,也不等沈柔有何反应,转身出门,叫上院子里的沉香,离开了福安苑。
“小姐,沈夫人叫您来有什么事啊?”
沉香屁颠屁颠的跟在楚卿鸢后面,满脸好奇。
楚卿鸢脚步不停,淡淡道:“不知道。”
“啊?”
“她磨叽半天都不说,我才懒得等,爱说不说,反正左右也没什么大事。”
楚卿鸢满脸不在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可是小姐......”
“好了沉香,她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早就吱声了。不过是想着在我面前演一出戏,好让我不计较楚婧嫣害我掉进湖里的事儿。”
不过有些事情她不说,并不代表不计较,这个仇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楚婧嫣还回来。
沉香看着自家小姐满不在乎的模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泛上心头。
好像自从小姐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之前对于大小姐和沈夫人的话,小姐深信不疑,可这次小姐居然公然与夫人叫板,还成功讨到了些甜头。
沉香心中有事,思考着,脚步便慢了下来,与楚卿鸢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
楚卿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就剩蝶儿一人,停下身转头去看,就看着沉香呆呆傻傻地站在那,盯着她的背影双眼发直。
“沉香?发什么呆?快点回去了。”
听到楚卿鸢的声音,沉香猛地回神,赶忙快步向前走去。
“来了小姐......”
第6章 没安好心
此刻。
福安苑。
沈柔和楚婧嫣母女二人相对端坐,二人皆是面色深沉,表情凝重。
楚婧嫣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丫鬟婆子都下去。
待屋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以及二人的贴身丫鬟时,楚婧嫣忙不迭开口道。
“母亲,这楚卿鸢不知怎么回事,昨天女儿就觉得她不对劲。”
“的确,这小贱人今天像是变了个人,软硬不吃,一直揪着钱嬷嬷不放,不像她平日的行事风格。往日都是柔姨柔姨的叫,今日却是一口一个沈夫人。”
沈柔叹了口气,阖上双目,伸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唉,莫不是她嫌落水之后无人关心,于是便来耍了顿脾气?”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小蹄子向来便目中无人,跋扈得厉害。”
听了楚婧嫣的话,沈柔沉思片刻,开口道:“秋兰,让伙房熬盏燕窝给青鸾苑送去,就说是本夫人送的。”
“是,奴婢这就去。”
秋兰福了福身子,躬身退了出去。
“母亲别担心,明日女儿再去青鸾苑看看,探探楚卿鸢的口风。”
楚婧嫣见沈柔仍旧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赶忙开口安慰道。
沈柔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好,她若是还耍小性子,便许她些小好处安抚一下,应当就差不多了。”
“好的母亲。”
“你父亲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传信回来了,不知边疆战况如何了。”
楚婧嫣笑了笑,挽上了楚柔的胳膊。
“母亲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已经牢牢将这统军府上下掌握在了手中,母亲辛辛苦苦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是父亲回来,也寻不出什么错处。”
听了这话,沈柔面上的愁容一扫而光。
“希望如此吧。”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满满的得意。
“对了,母亲今日叫女儿和楚卿鸢来所为何事啊?”
沈柔面上刚漾起的笑容瞬间消失,用力甩了下手中的帕子。
“那个该死的小贱人,来了便打岔,害得母亲都忘了正经事。”
楚婧嫣赶忙伸手抚了抚沈柔的胸前,为她顺了顺气。
“母亲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不必和那小贱人一般见识。”
沈柔顿了顿,“五日后尚书府老夫人袁刘氏六十大寿,刚递来三张帖子,邀我们三人一同前去。”
刘老夫人乃礼部尚书袁达的母亲,因着楚婧嫣与袁家二小姐袁明妤向来交好,于是这寿宴的帖子便理所当然的送到了统军府上。
不过这帖子居然还有楚卿鸢的一份,尚书府此举却是让楚婧嫣不明所以了。
“原来如此,正好女儿与袁家小姐也有些时日未见了。明日女儿去青鸾苑,就一道将这帖子捎过去吧。”
“好。”
“不过,母亲你说为何这帖子还有楚卿鸢的啊。”
不提楚卿鸢还好,一提起她,沈柔顿时面目阴鸷。若不是那个小贱人在挡路,嫣儿就是这统军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
“许是照顾到你父亲的面子吧。”
沈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楚婧嫣,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刚才的想法怎么也压不住,内心开始盘算着如何除掉楚卿鸢,全然忘记了这统军府到底姓什么。
“听来送帖子的小厮说,尚书府此番寿宴,邀请了不少达官贵人,保不齐太子殿下也会去,你可要好好地表现一番。”
“就连母亲都要打趣婧嫣!”
听到沈柔提起太子,楚婧嫣两颊微红,面上浮现出一抹娇羞,嗔怪道。
沈柔笑道:“好了!母亲不说了,快些回去准备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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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楚卿鸢才刚走到青鸾苑门口,便看到了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春桃。
楚卿鸢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进了屋子。
没过多久,秋兰便带着一盏熬好的燕窝送上了门。
秋兰将燕窝从食盒中取出,放在楚卿鸢前面的桌子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夫人体谅二小姐身子未好,特地吩咐伙房熬了这盏燕窝,差奴婢送来。”
楚卿鸢点了点头。
“好,劳烦秋兰姑娘转告沈夫人,这份好意,本小姐收下了。”
“二小姐言重了,奴婢不敢当。”
“蝶儿,送送秋兰姑娘。”
“是。”
楚卿鸢眯着眼睛,盯着春兰的背影。
这秋兰倒是个聪明的,做事滴水不漏,态度也足够恭敬。只是上一世她并未与秋兰有过过多接触,只是知道她是沈柔的左膀右臂,并不知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永宁侯府满门抄斩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这一世,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对永宁侯府不利的念头,若是这秋兰有什么邪念,她便早早掐灭,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秋兰一走,楚卿鸢便掀开燕窝的盖子,凑上前嗅了嗅那盏燕窝,而后一脸轻蔑地丢下盖子,开口说道。
“沉香,拿去把这燕窝倒了。”
沉香满脸不解,忍不住叹道:“小姐!这......这可是好东西......”
楚卿鸢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双眼微眯,狭长的眸子里眼波流转,一脸不屑地靠在椅背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沈柔向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今日我去气了她一顿,她不生气都算稀奇,眼下居然还体谅我身子未好,送一盏燕窝给我,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加点什么别的东西。”
沉香恍然大悟,眼里满是对自家小姐的佩服,刚要拿起燕窝准备起身,却被楚卿鸢伸手拦了下来。
刚刚沉香的话倒是给了她些灵感,这好好的燕窝倒了的确白白可惜,不如稍加利用一下,还能帮她点小忙。
“不必倒了,拿去给春桃吧,就说我刚用过了些点心,现在吃不下。”
沉香顿时心疼得龇牙咧嘴,眼瞅着那晶莹的燕窝,先是叹气,而后又愤愤地跺了跺脚。
还真是便宜了春桃!
这好东西倒了虽然可惜,可给春桃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吃,岂不是连喂狗都不如,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沉香气愤的包子脸,楚卿鸢不禁捧腹大笑。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传入耳中,沉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整懵了,双手仍旧保持着端着燕窝的姿势,抬头满眼迷惑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眉眼弯弯,笑着开口解释,“放心,给春桃吃了并不可惜。若是有毒,便可以直接除掉她,为我们省了些事。即便没有毒,对我们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沉香向来将楚卿鸢的话奉为圣旨,听了自家小姐一席话,虽然心中仍有些许不满,但还是屁颠屁颠地端着那盏燕窝,送到了春桃住着的厢房。
“小姐赏你的,趁热吃了。”
沉香将燕窝重重地摔到桌子上,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春桃本还因为沉香的态度而不满,想要呛她两句。
可待她看清碗里盛着的东西时,急忙从凳子上跳下来,端起来就全部倒进了嘴里。
吃完还咂了咂嘴。
“果然是好东西!香啊!”
第7章 姐妹相见
不出一天。
因为冲撞了楚卿鸢,钱嬷嬷被罚了十大板的消息就迅速在统军府中扩散,在下人之间传了开来。
得知了这个消息,众下人免不得要讨论一番,此刻下人房内可谓是炸了锅。
一堆无事可做的丫鬟小厮蹲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要我说啊,这二小姐就是不识好歹,我听福安苑的洒扫丫鬟玲儿说啊,她一直紧紧逼着夫人,硬是要罚钱嬷嬷三十大板呢。”
“呦呦呦,那玲儿可不是你的老相好嘛!怪不得消息这么灵通~”
“去去去!说什么呢?”
两个小厮说着便嬉笑着闹了起来,旁人也不管他们,依旧围成几堆,叽里呱啦地讲着他们听说的消息。
“你少胡说,钱嬷嬷明明被罚了十大板。”
“那钱嬷嬷都一把年纪了,十大板也不少了,怎么不得在床上躺半个月的。”
“怎么?你心疼了?”
“我可去你的!说到底二小姐才是这统军府中的正经主子,罚个下人怎么了。”
“就是就是!”
“我怎么听说二小姐想着罚俸三月便可,是夫人非要打钱嬷嬷板子的。”
“怎么可能!钱嬷嬷可是夫人的奶娘,一直跟着夫人的......”
“我亲眼见着的,还能有错?”
“哎,之前二小姐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和夫人作对了。”
“对啊!还真是......”
“主子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猜透的!”
......
“快都散了吧,主子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今日要浆洗的衣服还没洗完......”
“哎呀!青鸾苑要的小菜还没准备好呢!”
“散了散了。”
“走了!干活去了!”
众人讨论了许久,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只觉得无趣,便四下散去,各做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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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婧嫣起了个大早,挑了一身烟霞色的百花曳地裙,外披一件织锦镶毛斗篷。
梳洗打扮一番,便带着帖子扭着腰肢向青鸾苑出发了。
楚婧嫣到时,楚卿鸢才刚刚睁眼,还在榻上未起身。
沉香端着铜盆绕过雕花屏风。
“小姐,该起了,大小姐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早,哪股邪风把她刮来了?”
楚卿鸢慵懒地伸展了手臂,坐起身来,随手撩起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丝慵懒的娇柔,同时还有淡淡的上位者的气息。
沉香不禁被自家小姐的气势惊到了,抬起的脚端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嗯?”
楚卿鸢半天没听着沉香的回答,转头一看,却发现沉香怔怔地望着她发呆。
“怎么了沉香?”
“奴婢该死!一时不察被小姐的美貌迷到,失了反应,没听清小姐的话。”
沉香说着,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楚卿鸢噗嗤一笑,起身下榻扶起了沉香,“好了!都说了不让你跪了!再动不动就跪,小心罚你一次跪个够!”
“是,小姐。”
“楚婧嫣大清早的来干什么?”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沉香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用一旁的茶漱了漱口。
“奴婢不知,珠云只说了大小姐要找您。”
“好,那便唤她们进来吧。”
说完,楚卿鸢便坐到了桌前,等着楚婧嫣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
“妹妹昨晚睡得如何?姐姐这么早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扰了妹妹好梦。”
寻常官家女子,各个都是早早起床,弹琴绣花,吟诗作画。
唯有楚卿鸢,总是日上三竿才起。整日里想着吃喝玩乐,舞刀弄枪,向来不爱学习,完全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算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废物。
前世的楚卿鸢也不是天生就这样,只是从小沈柔就在潜移默化之中告诉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况且她是将军之女,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并无大用,还是得多练武,才能光耀统军府门楣。
可背地里沈柔却没少让楚婧嫣读书习字,把楚婧嫣培养成了一名蕙质兰心,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同时女红,弹琴,绘画,跳舞样样不差,放眼整个京城,能与之相比的寥寥无几,完全是按照未来皇妃的规格来培养的。
要不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
有楚婧嫣这样的珠玉在前,自然显得楚卿鸢胸无点墨,粗鄙不堪,一时间沦为了京城中的笑话。
前世的楚卿鸢也蠢而不自知,一心觉得沈柔是为了她好,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看法。
上一世为了讨君玄晟欢心,她才从头学起各项才艺,虽说她足够聪明,学得也快,可为了赶上别人,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经常学到深夜,才将将赶上一般的贵女,自然与从小便精心培养的楚婧嫣没有可比性了。
楚卿鸢抿嘴一笑,“大姐姐来得这般早,卿鸢便是不想早起,也不得不起了。”
“姐姐有事找妹妹,便想着早些来。顺带看看妹妹身子恢复得如何,还有没有不适。”
“原来如此。”楚卿鸢眨巴眨巴眼睛,“大姐姐用过早膳没有?”
楚婧嫣一早起来便忙着梳洗打扮,想着先给楚卿鸢送帖子,再探探她的口风。完事了去福安苑同沈柔一起用早膳。便抿了抿唇,“姐姐还不怎么饿,便不曾用过......”
“哦~那大姐姐先等等吧,卿鸢饿了,得先用早膳,大姐姐什么有事我们待会儿再说。”
“蝶儿!布膳!”
蝶儿打开食盒盖子,笑嘻嘻地说道:“好嘞小姐。”
那食盒里摆着几碟点心,一碗白粥,还有几样小菜,荤素搭配,十分丰盛。
“小姐你快尝尝,这红糖糕可是沉香姐姐特意在小厨房做的,闻着味道可香啦!”
蝶儿一边布膳,一边为楚卿鸢介绍着。
“这是桂花酥!”
“这是蜜渍梅花!”
“这是鸡蛋肉圆!”
“这是酥炸牛肉卷!”
“这是虎皮花生!”
“这是爽口黄瓜!”
“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蝶儿一拍额头,“对啦!叫什锦素拼!”
“在炉子上煨了半个时辰的白粥,小姐小心烫。”
最后,蝶儿将一碗白粥摆到了楚卿鸢面前,满意地拍了拍手,“小姐快用膳吧!”
满满当当一桌,香气扑鼻,琳琅满目,让人看了便垂涎三尺,口舌生津,忍不住食指大动。
第8章 用早膳
楚卿鸢夹起一枚粉色的花形糕点,放入口中,“嗯!好吃!这红糖糕入口软糯,甜而不腻,不愧是沉香的手艺。”
楚卿鸢眯着眼睛享受起来,冲一旁候着的沉香比了个大拇指。
“哇!这酥炸牛肉卷真是绝了!皮薄馅大,外边金黄酥脆,内里汁水丰盈!吃上一口简直唇齿留香!”
“好吃好吃!”
......
楚卿鸢向来也不是那大家闺秀,自然不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夸着。
各种食物的香味儿飘满了整间屋子,看着楚卿鸢大快朵颐的模样,还有她时不时发出的赞叹,对楚婧嫣来说,简直是从各个方面,各个感官上对她的折磨。
这番举动成功勾起了楚婧嫣的馋虫。
可这正是楚卿鸢想要的,她斜着眼偷偷瞥到楚婧嫣坐立不安的模样,内心的小恶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夸张起来。
楚婧嫣没用过早饭,只是闻着些香味倒也能忍,可再配上楚卿鸢腮帮子鼓鼓,吃得极香的模样,这叫人怎么忍得住!
“咕~”
楚婧嫣的肚子偷偷地发出了一阵响声。虽然动静不大,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但楚婧嫣还是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仿佛听到了一般,楚卿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口道:“唉!这么香的早膳,可惜大姐姐不饿!简直是太可惜喽!”
说完又吃了几口,偷瞄了一眼楚婧嫣,故意发出了一阵赞叹。
楚婧嫣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时时刻刻都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自然不能拉下脸面张口去要,只能坐在那里看得见吃不着,活活受罪。
约摸又过了一刻钟,楚卿鸢终于吃饱喝足,慢腾腾地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沉香,蝶儿。这小菜点心各样都还剩了些,味道也蛮不错,你俩收下去分着吃了吧。”
“谢小姐。”
眼瞅着沉香和蝶儿欢欢喜喜地将那些剩下的点心和小菜放进食盒带走,楚婧嫣更委屈了。
楚卿鸢这小贱人不给她吃也就算了,就连问都不问一句,吃完了剩下的还赏给了两个奴婢。
莫不是她连两个贱婢都不如?
楚婧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面上端庄大气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逐渐有了崩塌的迹象。
说到底,楚婧嫣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情绪当然不可能控制的滴水不漏。
以前的楚卿鸢过于蠢笨,也从不关注这些,所以才被一直蒙骗。
然而此时的楚卿鸢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楚卿鸢了,身子还是十三岁的身子,但内里早已换了芯子。
楚婧嫣的那些小表情自然逃不脱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的眼睛。
瞅着楚婧嫣满脸不开心的样子,楚卿鸢内心不禁暗爽一把。
哈哈哈哈哈!
果然给楚婧嫣气到了,本来她还以为食物对颇有教养的楚婧嫣没什么吸引力呢,没想到她这一手损招居然还奏效了。
虽然内心狂喜,但楚卿鸢却面上不显,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劳烦姐姐久等了,没想到沉香的手艺这般好,妹妹一时沉迷其中,便忘了大姐姐还还在等着,贪嘴多吃了些。今日沉香倒是准备了不少点心小菜,只是可惜了大姐姐不饿,要不然还能一起用些。”
楚卿鸢叹了口气,摇着头满脸惋惜,一副替楚婧嫣可惜的模样。
楚卿鸢也真是杀人诛心,眼瞅着楚婧嫣挂了相,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了早膳这茬事情,这不纯纯是拿刀子往楚婧嫣心尖上扎么。
“哎呀!卿鸢忽然想起来一茬事,还得劳大姐姐帮忙。”
楚婧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说:“不知妹妹有何事?”
“卿鸢前两日忽然兴起,绣了一方帕子,可是那花是怎么绣怎么难看。大姐姐的绣工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卿鸢希望能让大姐姐指点一番。”
楚婧嫣看着那绣得一团乱糟的帕子一阵失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花绣的都不如她六七岁时绣得好,虽说看上去像是花了不少时间,可要是实话实说,只能算得上是一坨精心雕琢的狗屎。
即便内心再不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维持的。
楚婧嫣思考了一番,斟词酌句道:“妹妹这帕子倒是绣得当真别致,足以见得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这针脚稍微有些潦草,你耐着性子去做,倒也是能做好的。”
“可卿鸢看着大姐姐绣帕子时却是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就绣好了,卿鸢内心着急,这绣的便搬不上台面了。”
楚婧嫣听着楚卿鸢夸她,内心免不了一阵得意,脸上也不自觉地漾起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是因为姐姐从小便绣,时间长了就会了,妹妹才刚开始,自然要绣得慢些。”
“妹妹你看,此处的针脚,便不该这样落......”
“卿鸢不会,大姐姐教教我!”
“大姐姐好厉害!”
“原来是这样,卿鸢明白了......”
......
别的不说,楚婧嫣在女红方面还是有真点本事。楚卿鸢在她的指导下,也算是绣出了些人能看的东西。
二人便绣起了花,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还时不时吹些彩虹屁,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姐妹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绣花本就是个慢功夫,更何况楚卿鸢也有意拖延时间。
一晃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楚婧嫣早上起来就匆匆来了青鸾苑,本想着送下帖子便走,于是连早膳都没用。没想到被楚卿鸢馋了一顿,又被拉着绣了一上午的花,连一块点心都没用过,此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虽然喝了好几盏茶,可茶水也不管饱呀!
此时的楚婧嫣可谓是饥肠辘辘,但楚卿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感觉不到累和饿,仍旧兴致盎然地拉着她绣花。
楚婧嫣几次三番提出想走,还未张口,就被楚卿鸢用新的问题塞了回来。
“咕噜~”
楚婧嫣的肚子终于忍不住了,唱了首婉转响亮的空城计。那声音响亮异常,足以让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虽然楚婧嫣的芯儿早就烂透了,一肚子坏水,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从小就被教育过的大家闺秀,自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楚婧嫣挂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面上迅速爬满了红色,就连耳尖都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楚卿鸢顿感意外,她懊恼地一拍头,眨了眨眼睛,声音绵软道:“对不起大姐姐,都是卿鸢不好,缠着大姐姐都忘了时间。大姐姐快先回去用午膳吧,卿鸢再绣一会儿,改天再去锦玉苑找大姐姐请教。”
“沉香,替我送送大姐姐。”
“大小姐,请吧。”
楚婧嫣还没从肚子响了的羞赧中反应过来,就被沉香姿态恭敬地“请”出了青鸾苑。
待楚婧嫣回过神时,她早已回了锦玉苑,坐在屋里的凳子上了。
第9章 别提太子那个晦气东西
楚婧嫣反应慢,没有回过神,可她都肚子却不会管那些有的没的,再次发出了一声婉转悠长的“咕噜噜~”
楚婧嫣面色一红。
“珠云,现在传膳!”
“是,小姐。”
用过午膳,解了燃眉之急,楚婧嫣才得以安下心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可她越想越是觉着不对劲。
合着这一早上她忙活半天,正经事儿一件没办成不说,还白平无故挨了顿饿。
这么算下来,里外里她是起了个大早,白忙活了一通,饿了一上午,还被楚卿鸢狠狠扎了一针。
上午教楚卿鸢绣帕子时,楚卿鸢那小贱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好几次眼睛是看都不看,那是直直往她手上戳啊,还好她反应快躲开了,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说不准她的手早就被那个小贱人扎成了筛子。
即便是这样,她的指尖还是被扎了一下。
纤长的手指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楚婧嫣摩挲着指尖的那一点殷红,再看看放在桌上未送出的帖子,越想越来气,长袖一甩,便将搁在一旁的一整套白瓷茶具尽数拂了下去。
茶壶茶杯摔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而后尽数摔成碎片,散了一地。
就算这样,楚婧嫣觉得还是不解气,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直叫她内心不爽。
转头再一看静静躺在桌上,被她原封不动带回来的帖子,她怒气更甚,恨不得将那帖子揉皱撕碎,以解她心头之恨。
可斟酌了一番,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楚婧嫣收回了手,朗声道。
“珠月!”
一个扎着双环髻,面容清秀,身穿桃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绕过屏风,掀开珠帘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给楚婧嫣行了个礼。
“奴婢在。”
“去青鸾苑,把这帖子送到楚卿鸢手中,就说晌午走得匆忙,忘记给她留下了。”
“是。”
珠云珠月是楚婧嫣八岁那年沈柔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
二人本是姐妹,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二人年纪轻轻便无依无靠,被迫无奈只能卖身为婢。
因着她们二人从小便读书习字,精通女红刺绣,诗词歌画,沈柔便做主收了她们二人,做了楚婧嫣的贴身婢女。
不过她们二人倒也当真有些能耐,教给了楚婧嫣不少东西,不论是书画还是女红,都颇有些见解,因为饱读诗书有时还能给楚婧嫣出出主意。
楚婧嫣也算有良心,真将二人当做半个老师,遇事不决便向二人请教,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向来也是交给这二人去办。同时还给足了她们吃穿用度的份例,从不差遣她们做些脏活累活。
毫不夸张的说,这二人的生活同寻常人家的小姐少爷相比,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珠云珠月二人也是那知恩图报之人,帮了楚婧嫣不少忙,也替楚婧嫣解决了不少麻烦,成为了楚婧嫣手中的两把利刃。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是不知当她们二人知晓了家族覆灭的真相后,会不会仍旧对楚婧嫣如此忠心耿耿......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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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
几日时间转瞬而过。
转眼便到了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当日。
沉香一早就开始催促楚卿鸢起床。
“小姐小姐,已经辰时一刻了,该起来梳妆了。”
“不着急,再睡一会儿嘛。”楚卿鸢闭着眼嘟嘟囔囔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今天寿宴上可是有很多人的!各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都会去。”沉香顿了顿,思考了下接着说:“据说太子殿下也会去......”
“太子?别跟我提他那个晦气东西!”
楚卿鸢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打断了沉香的话,气鼓鼓地坐在榻上,双手抱在胸前,杏眸圆圆,一脸不满地瞪着沉香。
“怎么了小姐?”
沉香不解。
“小姐之前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
“以前是我眼瞎,以后别再提那个晦气东西!”
楚卿鸢气恼,又咚地一声躺了下去,拽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好好好,奴婢不提了不提了。”
沉香见楚卿鸢又躺下了,赶忙上手扒拉她。
“我的好小姐,醒都醒了,快些起来吧,还得梳妆打扮呢。”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沉香发觉自家小姐完全变了个人。
从前的小姐向来喜欢春桃,很多事情都交给春桃去办,只会把一些脏活累活交给她。
可现在小姐却有意疏远了春桃,不再让春桃在跟前侍奉,反而把她提到了身边,从前那些脏活累活也交给了院里的粗使丫鬟,不许她再做了。
沉香不解为何自家小姐突然转了性子,但仍旧听话照做,每日精心侍奉楚卿鸢的饮食起居。
相处了几天,在楚卿鸢的有意为之之下,沉香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主仆二人关系更进一步,逐渐拉近了距离,有说有笑的,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板一眼了。
逐渐的,沉香胆子也大了起来,敢与楚卿鸢开一些小玩笑了。
楚卿鸢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在沉香的唠叨声中起了身。
沉香的伺候着她洗漱更衣,简单用了些早膳后,楚卿鸢拖沓着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梳妆台前。
楚卿鸢半阖着眼睛,倚在靠背上,哈欠连天,任由着沉香的一双手在她身上摆弄,为她梳妆打扮。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沉香咂了咂嘴,满意地拍了拍手,“小姐快看看满不满意!”
楚卿鸢兴致缺缺地抬起眼皮,却见面前的铜镜中映着一名绝色少女的模样。
镜中少女面容娇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黛色。
向来不施粉黛的脸上被沉香用胭脂上了一点淡妆,头发也梳成了与往日不同的随云髻,脑后用绾色丝带绑成蝴蝶结点缀,发髻处斜斜插了一支攒金海棠花流苏步摇,还点缀了几朵绢花。
楚卿鸢抬手取下那支攒金海棠花流苏步摇,“太贵气了,换支素净些的吧。”
沉香便又从妆匣中找出一支绢花珠钗,插到楚卿鸢发间。
楚卿鸢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菱花镜前,打量了一番,轻轻挑眉一笑。
沉香可真是全能宝贝,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还化得一手好妆,审美也是十分在线。
楚卿鸢爱极了今日沉香为她搭配的这身衣服。
一袭流彩暗花云锦长裙,上搭一件锦色素绒绣花袄,再配上一件大红色织锦软毛披风。
简单素净,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大气。
第10章 寿宴
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当日,沈柔早早便命马夫套好了马车,候在统军府门前。
楚婧嫣今日又是起了个大早,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
只见她身穿一件鹅黄色广袖流仙曳地裙,腰间用桃粉色丝带绕成蝴蝶结的模样作点缀,外罩一件红色狐皮斗篷。
五官出挑,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一双花瓣唇红艳水嫩。身形高挑,身段玲珑有致,才十四岁年纪便已是姿容艳丽,娇美无双。
她的身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独特气质,清雅高华。举手投足间又风姿绰约,气质脱俗。
当真不负其“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
楚婧嫣收拾妥当,正打算带上珠云珠月去福安苑寻沈柔,却见到了沈柔派来传话的冬梅。
冬梅小步走来,在楚婧嫣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个礼。
“大小姐安,夫人叫奴婢来和您说一声,夫人已经备好马车,让您直接出府便好,不用去寻她了。”
“好。珠云珠月,那我们便直接去门口吧。”
“是。”
这厢楚婧嫣带上寿礼,遣了冬梅回去,便踏上了去府门的路。才走了不久,便看到一身大红色织锦软毛披风的楚卿鸢从一边走来。
楚婧嫣快走两步,面上堆起笑容,迎上了楚卿鸢,二人并排向前走去。
“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与往日不同了。”
楚卿鸢嘴角噙起一抹笑,“哦?姐姐觉得有哪里不同。”
楚婧嫣打的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
从前春桃在她身侧伺候时,每逢各家宴会或是宫宴,春桃都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贵气十足,衣服净捡华贵的穿,恨不得将妆匣里的所有钗子步摇都插在她的头上。
年纪小小却活脱脱一暴发户的打扮,有时甚至比办宴的主家都打扮得隆重。
楚婧嫣和沈柔也一个劲儿地夸她,再加上楚婧嫣的好友们为了看热闹,也轮番夸她的打扮贵气逼人,彰显了统军府的门楣。
久而久之,她便飘飘然,爱上了那穿金戴银的富贵张扬打扮。
本身她便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废物。再加上她那迥异的穿搭风格,更是成为了每次宴会的笑柄,同时也更好的成为了楚婧嫣的衬托。
楚婧嫣顿了顿,斟词酌句道,“平日里妹妹都打扮得贵气亮眼,今日却如此素净,岂不是会被别人将我们统军府看轻了去?”
“大姐姐言重了。今日是礼部尚书府老夫人寿宴,卿鸢自是不好打扮得过于隆重,盖过了刘老夫人的风头。”
楚卿鸢声音淡淡,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脚下的脚步不停。
楚婧嫣秀眉微蹙,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楚卿鸢便淡淡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
“大姐姐莫不是喜爱上了卿鸢从前的那些衣服首饰?沉香,等从寿宴回来了,便叫春桃将那本小姐几匣子最贵重的珠钗头面送到锦玉苑去。”
楚婧嫣一噎,赶忙道,“妹妹误会了,姐姐只是好奇妹妹为何变了风格而已。”
楚卿鸢听了红唇微勾,没有再说些什么。
须臾间,二人便到了统军府门口,见到了准备好的马车。
见沈柔还未到,楚卿鸢便停下脚步,乖巧地在一旁站好候着。
楚婧嫣再一次蹙眉。
楚卿鸢今日这是怎么了?好似忽然间懂得了规矩,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站在这里等母亲,而是自顾自地直接上马车。
沈柔带着秋兰走到近前,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楚卿鸢乖巧站在马车前,面带微笑看着她。
楚婧嫣立于她身侧,姿态落落大方,只是秀眉微蹙,面色沉重。
沈柔快走两步到了近前,满脸关切。
“婧嫣和卿鸢怎么来得这般早?外面冷,怎么不上马车等我?”
楚婧嫣向前两步挽上了沈柔的胳膊,“母亲,不碍事,我与妹妹也才刚到。”
楚卿鸢微微一笑,淡淡颔首。
“快上马车吧。”
“好的母亲,婧嫣扶您上去。”
.......
待几位主子都上了马车,几个婢女也爬上了后面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哒哒地驶向尚书府。
楚卿鸢一上马车便合上双目,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沈柔和楚婧嫣见状,只是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一路无话。
礼部尚书府和统军府都在城东,相距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马车停下的一瞬间,楚卿鸢便睁开了双眼。
马夫放好了矮凳,各婢女便搀着自家主子下了马车。
今日尚书府门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府里几个主子都在门口等待众宾客的到来。
尚书府二小姐袁明妤远远便瞧着楚婧嫣从马车上下来,赶忙飞奔过来。
“婧嫣姐姐!你来啦!”袁明妤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牙齿。
楚婧嫣伸手,替袁明妤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道,“今日是你祖母的寿宴,我怎能不来。”
“别在门口站着了,姐姐和沈夫人快随我进去吧,我们坐着聊。”
男宾到了便直接安排在前厅入席,女眷们则被带到花厅里,待快开席时在一同前往前厅。
男女同席不同桌,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
袁明妤牵着楚婧嫣,带着她进了府中花厅。
楚卿鸢面无表情,抬腿跟上。
花厅内全是各家小姐夫人在互相交流攀谈,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楚婧嫣向来便是人群中的焦点,她一只脚刚迈进花厅,许多小姐夫人便停下了口中交谈,将目光聚集在了她身上。
楚婧嫣从小便习惯了众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温柔一笑,向各位夫人小姐颔首示意后,便随着袁明妤走到了中央的圆桌前。
那里坐着的全是向来与她交好的各家小姐们,见楚婧嫣径直走来,她们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婧嫣终于来啦!我们等了好久了呢!”
“是呀是呀!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这红色斗篷更是衬得姐姐肤色胜雪,美丽绝伦......”
几个世家小姐将楚婧嫣和袁明妤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楚卿鸢一进门,便看着到处都是各家小姐夫人,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寻着一处人少处坐了下来。
她不学无术,京中各家小姐自是无人愿意与她成为朋友。不过这样正好,楚卿鸢也乐得清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楚卿鸢想清净,自是有人不愿如她意......
第11章 转了性子
“哎?婧嫣,那是楚卿鸢?”
一个身着浅湖蓝色锦绣裙的清秀女子努了努嘴,下巴微抬,示意了下楚卿鸢所在的方向,满脸疑问道。
此人便是工部侍郎秦朗之女秦娇妍,楚婧嫣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
楚婧嫣并未说话,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围在她身侧的几个小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那是楚卿鸢?”
“真的假的?”
“她一向不都穿得艳俗不堪,今日这是......”
“太奇怪了!这居然是她?”
“今日只插了一支绢花珠钗和几朵绢花?不是她往日的风格啊!”
“是啊是啊!”
“照她之前的风格,怎么不得把脑袋插得满满的都是簪子!”
“莫不是她知晓太子殿下向来赞许婧嫣姐姐的穿扮,听闻今日太子要来,便学着婧嫣姐姐的模样打扮一番,想要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此话一出,众小姐哗然。
虽然,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除了披风颜色相似,楚卿鸢今日的打扮风格与楚婧嫣并无半点相像。
可她们几人向来与楚婧嫣交好,明白楚婧嫣对太子殿下的心意,而她们也想沾些光,从中讨些好处,自然愿意事事让着楚婧嫣,说些漂亮话,处处捧她的臭脚。
再加上楚婧嫣也当真有几分本事,让太子殿下刮目相看,于是众人便都为她马首是瞻,处处捧着她。
江璃的话,正说到了她们的心坎上,便忙不迭赞同。
“江姐姐言之有理啊!”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还是江姐姐聪慧。”
“婧嫣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对呀对呀!”
袁明妤见楚婧嫣面无波澜,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自顾自的品茶,浑身上下散发着难掩的落寞。
众小姐们不知晓具体情况,可也猜测不出什么,于是赶忙将问题抛回给了楚婧嫣。
楚婧嫣叹了口气,说道:“角落里那衣着素淡的女子的确是她,只是不知为何,妹妹忽然转了性子,不爱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了。”
一旁坐着的一名妙龄少女发话了。
“哼!究竟是怎么回事,去会会她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起身朝楚卿鸢走去。
一袭粉紫宫装,缨络飘飘,玉佩珠环随着走动叮叮当当。
“喂!楚卿鸢!你是不是在学婧嫣姐姐!想要引起太子哥哥的注意!”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怒气,杏腮鼓鼓,双手在胸前交叉。
楚卿鸢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此人她认得,当朝六公主,君临玉。
乃欣嫔所出。
因着欣嫔是丽贵妃的闺中密友,二人未入宫前关系便极好,丽贵妃对欣嫔母女自然也十分照顾。
再加上丽贵妃原本便十分喜欢女孩,自然对君临玉更好了。
因此,君临玉从小便娇生惯养,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如今不过十岁,就养成了脾气暴躁,嚣张跋扈的性子......
这君临玉向来与她不对付。
前世的她痴缠君容晟,可她是个草包,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礼义廉耻,自然无人喜欢。
相比之下,楚婧嫣不知比她优秀了多少倍,自从君临玉八岁那年见过楚婧嫣后,便满意的不得了,整日盼望着楚婧嫣成为自己的嫂嫂。
于是从那以后,君临玉便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每次见了她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讥讽她不知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竟然妄想嫁给太子,成为她的亲嫂嫂。
见楚卿鸢抬眼看她却不说话,君临玉急了,一跺脚,“楚卿鸢!本公主在同你说话!”
君临玉气急,没控制好音量,一声娇呵盖住了在场大半夫人小姐的声音。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伸着脖子往楚卿鸢这边看。
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楚卿鸢懒懒起身,慢悠悠地向君临玉行了个礼,回话道,“公主息怒,卿鸢自落水生病后,身子便不爽利,头脑也有些发蒙,即便休息了几天也仍有不适,一时反应慢了些。公主向来通晓事理,善解人意,一定不会因这等小事跟卿鸢计较的。”
楚卿鸢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今日衣着,卿鸢只是觉得今日乃老夫人寿辰,应当穿得略微素净却又不失喜庆,莫要盖过老夫人的风头,于是便选了这么一身。若是有哪里不当公主也可指出,毕竟卿鸢年幼丧母,身边也无人提点,自然对这些规矩不甚通晓......”
楚卿鸢越说头越低,越说声音越小。
这京城簪缨门第数不胜数,谁家府中还没点污秽不堪的事情。
在场众夫人也都是从宅间斗争之中生存下来的获胜者,哪个后院没些小争小斗,有些事心里自然清楚,听了楚卿鸢的话,也免不得生了几丝同情,互相对视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君临玉向来嚣张跋扈,而前世的楚卿鸢也一样,二人不逞多让,针尖对麦芒,自然谁也不服谁,每次见面免不得一阵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从前的楚卿鸢何时向君临玉服过软。
可今日楚卿鸢则一改常态,礼行的得周周正正,说话态度更是恭恭敬敬,姿态放到了极低,完全出乎了君临玉的意料。
就像一拳打在了软软的棉花上,君临玉自觉无趣,也懒得抓着楚卿鸢不放。
“行了,既然你是身子不好,就不同你计较了,快坐着歇息吧。”
君临玉摆了摆手,高昂着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背着手踱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楚卿鸢福了福身子,全然不顾他人目光,坐回了椅子上,又阖上了双目。
此时,楚卿鸢听到了身侧有一丝响动,像是有人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便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楚卿鸢抬了抬眼,轻瞥一眼坐在她身侧的锦衣女子,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并不认识,便任由着那人打量,没再理会,继续闭目养神了。
前世她只顾着痴缠太子殿下,此类宴会参加的并不多,也无人为她引荐,自然对于各个府上的小姐并不熟悉。
后来她为了君容晟四处奔走拉拢人心,寻的也是那些能做得了主,或是吹得了耳旁风的各府夫人姨娘,对这些世家小姐当真是半点不熟。
既然不认识,那人也不吱声只是盯着她看,没有主动开口与她交谈的意思,她也没必要多嘴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便有小厮进来通报。前厅的席面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席了。
袁明妤便和其母亲李茹一起招呼着各位小姐夫人们前往前厅,准备入席就坐。
第12章 君容晟,又见面了
众夫人小姐便呼啦啦地起身,跟着李氏踏上去往前厅的路。
楚卿鸢不急着走,而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睁开了眼,慢慢悠悠地随着前方的人群去往前厅。
今日乃是礼部尚书府老夫人袁刘氏的六十大寿,尚书府自是十分热闹。下人们都身着艳色新衣,有的丫鬟婆子还描了些淡妆,用了熏香。
对于不少心思活跃的适龄丫鬟来说,允许她们打扮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要知道今日府上客人极多,不但有各家夫人小姐,还有老爷公子,来了的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是侥幸被哪家老爷公子瞧上,带回府里做个妾室,那便是天赐的福气。
哪怕只是做个通房丫头,也要比在尚书府中做一辈子的下人来得滋润。
虽然下人们都衣着明艳,可那衣裳料子便算不得好了,虽然比普通人家的粗衣麻布好上一些,但与主子们使用的华贵衣料却没法比的。
不过人人面上都满是喜气,叫人看了倒也是赏心悦目。
楚卿鸢带着沉香到时,前厅已是热闹非凡。十几张桌子围着摆了起来,丫鬟们正忙着往桌上摆些水果瓜子。她依旧寻了张角落里没有人坐的桌子,施施然坐下。
老夫人还未到,礼部尚书袁达的妻妾们倒是全都来了。
袁达今年三十五岁,是袁老夫人最小的孩子。虽说他官至礼部尚书,应当是最讲礼义之人,可在这京中他却是出了名的不守礼法,宠妾灭妻之人。
平日里诸位都有所耳闻,碍于袁达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
袁达与夫人叶氏本是少年夫妻,是叶氏在他籍籍无名时候一直陪伴着他。袁达也是有头脑有本事的人,他高中状元后,皇帝便封他为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穷苦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内阁侍读,前途不可估量。
袁达也没让人失望,从上任以来大小功绩不断,短短几年便平步青云,官至礼部尚书。
可人的本心是最难保持的。
奈何他也并不是那重情重义之人,在往上爬的过程中,逐渐失了本心,为了拉拢人心又或是一己私欲,小妾通房那是一房接一房的往里抬,也逐渐疏远了糟糠之妻。
若不是袁达还尚存一丝理智,他不会只是把李氏扶为平妻,而是直接换了这尚书府的主母。
只不过可怜那叶氏空有一个主母的名头,处处被人掣肘,尚书府的掌家之权却是早已落在了李茹手中。
不过据楚卿鸢的前世记忆,叶夫人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包括她育有的一子一女,皆是有头脑之人。
母子三人看起来伏低做小,在尚书府中夹缝生存,实则暗中蛰伏,韬光养晦。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会一会这叶氏母子三人,若是可行,结交一下也不错,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楚卿鸢正想着,便听到一阵骚乱声。
原来是今日寿宴的主人公老夫人袁刘氏来了。
各府上来的夫人小姐都一窝蜂地围上前去,给老夫人行礼问安,净捡些好听的说,又轮番说了些吉祥话,把老夫人哄得十分乐呵。
夸赞之余也没忘了夸几句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小姐。
能来今天这寿宴的女眷皆是深宅内院斗出来的,能爬到府里的顶尖位置,定然是些脑子活络的。
眼下尚书府正经嫡女袁嘉怡也跟在老夫人后面,可老夫人却只亲亲热热的拉着二小姐袁明妤,对那位嫡亲孙女可是看都不看一眼。
老夫人不理袁嘉怡,各位夫人小姐也惯会看眼色行事,定然不会主动讨嫌,上赶着提起袁嘉怡,只当是看不见她,满面笑容地同老夫人聊天。
“好了,诸位夫人小姐,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入席就坐吧。”
见众夫人小姐的漂亮话说得差不多了,李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母亲,今日您是主角,座位在最前边,让明妤扶您过去。”
“好好好!”
楚卿鸢一睁眼,就看着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妇在几个夫人小姐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前去。
那步子稳的像是唱戏的故意亮台步一样,短短距离硬是让她走了快半炷香的时间。
楚卿鸢不禁乐了,这袁老夫人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仗着自己有个四妃之一的女儿,向来眼高于顶,极为享受他人的吹捧。
不过。
站的越高,摔的越惨。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前世欠下的债,就在这一世还吧。
......
袁老夫人今日打扮得十分贵气,牡丹色的苏绣锦袍,身前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就连头上都插了有牡丹花朵样式的发簪。
不论衣裳还是首饰,都绝非平常贵族所见的凡品,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凡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出自宫中巧匠阁和织绣坊的。
袁老夫人作为的贤妃母亲,在寿宴这种时候,就是要尽可能的彰显自己的身份,以此向来贺寿的诸位各府女眷炫耀自己有一位正受宠的女儿。
似是感应到了楚卿鸢的心中所想。
“贤妃娘娘贺礼到!”
代表贤妃娘娘前来送贺礼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宫女。
袁老夫人见了,立马眉开眼笑,脸上褶子堆在一起,活像一朵菊花。
“哎呀!流烟!你怎么亲自过来啦!”
袁老夫人起身,向前两步迎接道。
流烟快走几步,行了个礼,“袁老夫人吉祥!今日是您的寿宴,娘娘思念得紧,便差奴婢来尚书府看看,顺便给您送些东西庆贺生辰。”
流烟说着,便见着几名小厮将五六口大箱子抬进了前厅。
“这里都是贤妃娘娘为老夫人准备的贺礼,因着时间长未曾见面,贤妃娘娘又思念得紧,便吃的用的都准备了些,望老夫人喜欢。”
“好好好!媛儿她有心了!”袁老夫人说着,一边用帕子抹着眼角,“只要是媛儿送的,老身都喜欢......”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到~”
一声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这母慈女孝的温情时刻。
见着两抹身影踏入前厅,众人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容晟双手背后,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入场。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自信。他的头微微扬起,目光坚定地向前看,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诸位不必多礼,袁老夫人快快请起”,君容晟抬手虚扶了一把:“此番晚辈只是前来贺寿,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13章 相中你了,抗议无效
熟悉的声音入耳,楚卿鸢的身体瞬间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猛然抬眸,定定瞪着前方之人,双眸中仿若能喷出火来。
好在掌心的痛楚唤醒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而后理智迅速占领上风。
楚卿鸢低下头,收敛情绪,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使人看不出分毫情绪,唯有身侧藏在袖中紧握的双拳能体现出她此刻的愤怒。
君容晟!
又见面了!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无论如何定要将你强加给永宁侯府上下的罪名千百倍奉还!
楚卿鸢自以为将自己的失控掩饰得很好,不曾想,这一幕悉数落入跟在君容晟身后的玄衣男子眼里。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君玄澈目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承蒙二位殿下看得起,来参加母亲的寿宴,微臣不胜感激。”
礼部尚书袁达见到了太子和三皇子,简直就像孩子见了亲爹,急急忙忙从自己的位置起身,屁颠屁颠的向二位殿下赶来。
袁达作了个揖,态度极为恭敬,满面堆笑地讨好道:“微臣并未想着二位殿下会亲自前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尚书大人客气了......”
几句寒暄过后,君容晟与君玄澈便被请到了最前面一桌。
皇室的基因很好,二位皇子的容貌也皆是其中的佼佼者,身姿挺拔,姿容俊秀,且正是适婚年龄。
这也是许多家夫人小姐愿意来给老太太贺寿的原因。
若是走运,能被哪位皇子瞧上收入府中,那便是天大的荣幸,她们的身份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有些胆子大的小姐们抬起头向前张望,想要一睹二位皇子真容,且不提别的,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再次见到二位皇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时辰也差不多了,传膳!”
袁达一声令下,各位丫鬟婆子便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寿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席间众人对酒当歌,把酒言欢,轮流着找老夫人与礼部尚书袁达敬酒,一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楚卿鸢向来就对各种宴席不感兴趣,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想着了解了解现在达官贵人间的风向,早做打算,为复仇做好准备。
简单吃过一点之后楚卿鸢便放下筷子,开始观察周围。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去看,发现一名女子在她身侧落座,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楚卿鸢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女子约摸十五六岁,身着一件浅粉色锦衣,头戴一支蝴蝶玉簪,看着十分文静。若是再仔细观察的话便能瞧着她那双眼睛,里面透着古灵精怪,为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灵气。
楚卿鸢不禁多看了两眼。
发现楚卿鸢在看她,粉衣女子呲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嗨,你好呀!”
似是没料到眼前之人会开口同她说话,楚卿鸢惊了一下,“呃,你,你好。”
“我认得你,你就是统军府的二小姐楚卿鸢对吧嘿嘿。我叫宁星愿,我爹是兵部侍郎。”
“嗯,我是楚卿鸢。”
“哎?你突然怎么换了穿衣风格?之前总是一身花红柳绿,金钗银钗缀满头的,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素净,不过老实说这样才好看嘛。没想到你居然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是刚刚君临玉去找你茬,我都没认出来呢!”
宁星愿凑到楚卿鸢面前,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歪头盯着她,满脸八卦地开口问道。
还不等楚卿鸢开口回应,宁星愿像连珠炮一样的接着道。
“我记得你之前从来不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呀?怎么今天主动来了?”
“在家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出来走走散散心。”
宁星愿努了努嘴,点了点楚婧嫣和沈柔的方向,“你之前不是和她们关系很好嘛?怎么今天不坐一起了。”
楚卿鸢顿时失笑,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女子,当着她的面蛐蛐她,明明八卦得要命,还一副义正言辞佯装正义的模样。
偏生她对于宁星愿这样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觉得她可爱率真,甚至想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楚卿鸢晃了下脑袋,将那个不靠谱的想法甩了出去。
调整了下情绪,低声开口道:“沈夫人与大姐姐毕竟与我没什么血缘关系,而我的名声向来便不如大姐姐,她们不愿带我一起也合情合理......”
楚卿鸢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咛,还抬手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
“太过分了!”
宁星愿拍案而起,动静太大,引得身边的一圈人都往她们这里看来。
楚卿鸢赶忙伸手拉她,“喂,你小声点呀!”
宁星愿叉着腰气鼓鼓地坐下,腮帮子鼓鼓,煞是可爱。
“不是拜托!你才是统军府正经的主子,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怎么敢挤兑你的!我早就看楚婧嫣装模作样的不顺眼,果不其然不是什么好鸟。”
“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我呸!京城第一蛇蝎心肠还差不多!”
宁星愿说得激动,恨得咬牙切齿,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又大了起来。
楚卿鸢赶忙伸手拽她,“嘘!我的个大小姐呀,这里这么多人呢,你小声点呀!”
宁星愿后知后觉,伸手捂住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气急忘记有这么多人了,实在对不住,我太激动了。”
楚卿鸢算是发现了,这个宁星愿完全是个实心眼,虎了吧唧的没什么心眼。
只不过经历了上一世的教训,楚卿鸢不会再那么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了。
“对不起卿鸢,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见楚卿鸢不回应,宁星愿以为她生气了,伸手拽着楚卿鸢的衣袖摇了摇。
“我没有生气。抱歉啊,刚刚走神了。”
“没生气就好,嘿嘿。”
宁星愿瞬间变了脸,拿起茶壶给二人倒了两杯茶。
端起一杯举在胸前,小脸紧绷,眼底满是正经,认真地对楚卿鸢说:“今日一见,星愿与卿鸢姐姐甚是投缘,从此以后,卿鸢你便是我宁星愿的好朋友,要是楚婧嫣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定然不会轻饶她。”
“你的事情,我宁星愿管定了!”
说完,豪爽的一抬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楚卿鸢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被宁星愿的豪言壮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到楚卿鸢不理她,宁星愿扑上来抱住了楚卿鸢的胳膊,像小猫一样用脑袋蹭了蹭,嘟着嘴不满道:“我不管!反正我宁星愿是相中你这个人了,就是要和你当朋友,至于你愿不愿意......”
“抗议无效!”
第14章 你在玩欲擒故纵?
楚卿鸢不禁莞尔,这小丫头片子真会磨人。
端起桌上的茶,与宁星愿的空杯子碰了一下,“宁星愿,很高兴认识你。”
话毕,仰头一饮而尽。
重活一世,楚卿鸢也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前世她不是没有羡慕过楚婧嫣被众人簇拥,而她却从未有过朋友,以至于遇到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孤立无援,既然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换种生活方式也未尝不可,况且这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已经送到了她的眼前,尝试一下又何妨?
宁星愿眉眼弯弯,又将二人的茶杯满上。
“卿鸢你放心!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是那对儿恶毒母女再欺负你,你就差人去找我,我定然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宁星愿一脸认真的模样,楚卿鸢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
真好。
“好,不过你放心,她们欺负不了我的。”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宁星愿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暖洋洋的。
“快不说那些倒人胃口的了,卿卿,你有没有觉得......”
宁星愿一脸神秘的凑上前,盯着楚卿鸢的眼睛。
“什么?”
“三皇子殿下好像一直在看你!”
“啊?怎么可能?”
楚卿鸢被宁星愿的话吓得一激灵,急忙抬头往君玄澈的方向看去。
不曾想,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她与一双狭长的黑眸对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楚卿鸢像做了坏事怕被人发现的孩子,一张小脸烧的通红,赶忙低头移开视线。
看着楚卿鸢惊慌失措的模样,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喂,卿卿,你怎么啦?”
楚卿鸢低着头不做声。
好端端的,她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而且她都活了两世,也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怎么还搞上脸红这一套了。
楚卿鸢心中懊恼,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楚卿鸢还沉浸在懊恼之中,宁星愿却突然发了疯般地扯她袖子,还未等她抬头,便听着一道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卿鸢,身子好些了吗?前些日子有些事情在忙,便没去看你。”
君!容!晟!
楚卿鸢强迫自己换上一副笑脸,抬头便见着君容晟关切的脸。
“谢太子殿下关心,卿鸢无事。”
语气淡淡,却满是疏离感。
君容晟眉头微皱,这个草包今天这是抽的什么疯,难不成真的如同嫣儿所说,她变了?
“卿鸢莫不是在责怪本宫?”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殿下多虑了,臣女没有。”
君容晟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既然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那本宫成全你!
“如此如此看来,本宫的关心多余了。”
君容晟一甩袖子,愤愤转身要走。
而楚卿鸢这厢却是头都不抬,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
“殿下慢走。”
目睹了这一切的宁星愿简直惊呆了,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你你你......”
宁星愿抬手指着楚卿鸢,半晌“你”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
楚卿鸢淡淡的拿起茶杯轻啜一口。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怎么今天那样和太子殿下说话?卿卿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宁星愿说着,便伸手去碰楚卿鸢的额头,想要试试温度。
楚卿鸢一把拍掉她的手,无奈道:“你才发烧了。”
“不是那你怎么......”
“可能是落水之后脑子清醒了,突然对太子殿下没兴趣了。”
宁星愿眼睛瞪得溜圆。
“我不信,你一定是发烧了!”
“你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全京城都知道,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你以前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你都忘了?那些事情你都做得出来!怎么可能落一次水就不喜欢了?”
宁星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以前为了君容晟干的事情,楚卿鸢就恨不得捡块砖头拍死自己。
“真的不喜欢了!星愿你信我!”
宁星愿认真的盯着楚卿鸢看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信。”
楚卿鸢顿时欲哭无泪。
造孽啊!
她以前干的那些事情到底给宁星愿留下了什么印象啊!
怎么现在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该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吧?”
宁星愿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卿鸢,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我真的没有啊!到底要我说什么你才肯信啊!”
在楚卿鸢期待的眼神中,宁星愿再次决绝的摇了摇头。
“信不了一点。”
“算了,和你说实话吧,太子殿下对我的态度,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我发现,他一边收着我好意的同时,还总是对楚婧嫣嘘寒问暖的,我对于和楚婧嫣共侍一夫没有任何兴趣,于是决定退出这三个人的友谊,对他们尊重祝福且锁死。”
说完,像是怕宁星愿不信似的,她又补了一句,“骗你是小狗!”
“哦~我明白了!”
宁星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因为发现太子殿下和你姐姐不清不楚的,所以你就因爱生恨,彻底黑化了?”
说完她又斜睨了一眼楚卿鸢,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下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胡须,胸有成竹地添了一句,“一定是这样。”
楚卿鸢扶额,这家伙的越描越黑,她就是长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啊!
反正说什么宁星愿都不信,楚卿鸢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索性嘴唇一抿,双手抱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什么都不说了。
“喂!卿卿!”
宁星愿伸手戳了戳她。
“你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只能这样默认了吧?”
楚卿鸢感觉自己要气冒烟了,要不是情况特殊,场合不允许,她真想仰天长啸一番!
她从前究竟是遭了什么孽啊!
“这样!我们赌一百两银子的!若是我的行动表明我还喜欢太子殿下,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要没有的话,你就给我一百两。怎么样?赌不赌?”
“不赌。”
宁星愿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怎么做还不是你说了算嘛。”
再说了,一百两可是她半个月的花销用度,能吃好多顿福满楼的汤包,她才不要傻得去赌。
“卿卿,我爹叫我回去了,改天我去统军府找你玩。你没事的话,也记得去找我昂。”
说完,宁星愿就冲楚卿鸢摆了摆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楚卿鸢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终于不用她再浪费口水解释了。
忽然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身后的沉香,“我说的话难道那么没有说服力吗?沉香,你信不信我?”
“回小姐的话,奴婢也不是很信。”
第15章 向那小贱人讨个说法
沉香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地敲击在了楚卿鸢的心上,她顿时有一种吐血三升功力尽失的无力感。
楚卿鸢趴在桌子上,眼里都没光了。
究竟怎么做才能消除人们对她爱君容晟爱的要死的记忆啊!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君容晟那个晦气东西绑定在一起了!
臭鱼找烂虾,蛤蟆配青蛙。
他明明和楚婧嫣才该是一对儿的。
两人都是那养不熟的白眼狼,纯纯没良心。
楚卿鸢在心中骂着,可骂了两句,便觉得无趣极了。
刚刚宁星愿在时,一直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地说,楚卿鸢觉得有些聒噪,但也没说些什么。
这下那个小丫头先走了,耳边虽然清净了,但这宴会却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想着,她便抬手拦下一个丫鬟。
过了半晌,那丫头怯生生地走向楚婧嫣,在她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个礼。
“楚大小姐好,奴婢奉楚二小姐的命,来给您传句话。”
“二小姐说她刚刚感觉身子不适,就先回府了。”
楚婧嫣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那丫鬟接着开口道:“大小姐莫急,二小姐还说了,见您与沈夫人正与各位夫人小姐聊得起劲,想着你们是在谈论些正经事情,她便不来讨嫌,打搅你们谈话了。”
话已带到。
说完,那个丫鬟低头行了个礼,赶忙脚底抹油开溜了。
跑到无人之处,她才敢停下来,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
这楚二小姐楚卿鸢果真料事如神,猜到楚婧嫣听了她的话,必定要发火,便又教了她两句,还叮嘱她,若是楚婧嫣变了脸色,赶快接着说第二句话,果不其然被猜中了。
可是京中不都盛传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是个废物草包吗?一个草包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而且今日一见,楚二小姐言谈举止得体,并不像她们传的那样。
不行!
她得赶快报告给小姐!
小丫头还没歇过劲儿,又气喘吁吁地撒腿跑向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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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难得的宴会,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这可大大的激发了沈柔的表演欲,带着楚婧嫣游走于各位达官贵人以及其夫人小姐们之间。
楚婧嫣本就姿色上乘,再加上言行谈吐皆是一股大家风范,很容易便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势头竟隐隐盖过了本场宴会的主人公袁老夫人。
这种情况发生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开心。
见自家祖母变了脸色,袁明妤赶忙向楚婧嫣使眼色。
为此楚婧嫣早有对策,嫣然一笑,便提着裙摆向袁老夫人走去。
“老夫人吉祥。”
楚婧嫣站定,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婧嫣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说完,楚婧嫣又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香囊,双手递上。
“您是明妤最敬重的长辈,也就是婧嫣最敬重的长辈。这是婧嫣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可以促进睡眠,还望老夫人笑纳。”
楚婧嫣这一番送礼加讨好,成功俘获了袁老夫人的心,原本铁青的面色也柔和下来,笑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好孩子,快起来吧。”
见袁老夫人变了态度,楚婧嫣转头对沈柔一挑眉,温柔一笑。
......
这厢沈柔和楚婧嫣在社交场上大杀四方,而楚卿鸢早已美美倚在了美人榻上。
“沉香,一会儿福安苑应该就会派人来,你就说我病了,知道不?”
沉香不解,但沉香听话照办。
“好的小姐。”
......
待沈柔和楚婧嫣社交完毕打算回家时,一出尚书府门,她们便傻眼了。
眼前的马车寥寥无几,可统军府的马车只有一辆。
今日她与母亲各带了两名婢女,一辆马车怎么能坐下,况且哪有小姐夫人同丫鬟一辆马车的道理。
楚婧嫣纳闷,笑着转头问候在门边的小厮。
“不知这位小哥有没有见到统军府的另一辆马车呀?”
看门小厮都快被楚婧嫣的笑闪瞎眼了,结结巴巴的回复:“回......回这位小姐的话,约摸一个半时辰前,有一位自称是统军府二小姐的女子乘着贵府马车离开了。然后......然后小的就没有再见过那辆马车。”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在社交场里混得如鱼得水,在众人的吹捧下,她们连走路都是飘的。
小厮的话就像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了二人脸上,扇得二人脑瓜子嗡嗡的。
再加上那看门小厮被楚婧嫣的笑迷糊得眼冒爱心,想在楚婧嫣面前表现一番,自然就没控制好音量,导致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听到了他的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楚婧嫣一下子脸烧得通红。
好在很快有人替她解了围。
秦娇妍上前两步,“婧嫣,柔姨,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正巧今日父亲也是坐马车来的,让他先带母亲回去。我的马车好能坐下你与夫人。”
“婧嫣姐姐,本公主送你们回去,正好本公主也要好好问问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凭什么把你丢在这里,自己却先坐马车走了!”
君临玉也开口了,叉着腰,满脸怒气。
“公主息怒,妹妹她可能只是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也没有想到我与母亲还在这里,我们带着婢女也需要坐马车回去,可一辆马车怎么能坐下这么多人......”
楚婧嫣低头扭着帕子,看似在为楚卿鸢开脱,实际上却在添油加醋。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这样对你!我一定要替你向她讨个说法!”
果然,听了楚婧嫣的解释,君临玉更气了。
拉着楚婧嫣便要上她的马车,“婧嫣姐姐,本公主的马车大,刚好坐得下你们。等送你们回去了,我倒要好好问问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我......”
楚婧嫣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君临玉打断了。
“在场的诸位夫人小姐也听到了吧,她楚卿鸢不愧是京城第一草包废物,眼下居然连长姐都不尊敬了。你们都是证人,不如同本公主一起去统军府好好问问,她楚卿鸢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什么人都抵挡不了八卦的诱惑。
再加上能待到现在才走的,自然与楚婧嫣的交情不差,向来便是以楚婧嫣马首是瞻的。
眼下楚婧嫣受了委屈,她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表现一番。
“既然公主殿下都开口了,那我们怎么能推辞呢?”
“是呀是呀,这楚卿鸢做的也太过分了!”
“对!婧嫣!你平时就是对她太好了,她才敢这么对你!”
“简直太过分了!我们得一起去替婧嫣主持公道!”
......
于是乎,以君临玉为首的四五辆马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往统军府,替楚婧嫣向楚卿鸢讨要个说法。
第16章 道歉
“小姐,果然如同你所说,福安苑那边派人来了。”
楚卿鸢了然于胸,淡然一笑。
好戏开场了。
前世,她与楚婧嫣交手也不止十次八次的,说的夸张点,她甚至比现在的楚婧嫣还要了解她自己。
自然,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的反应也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沉香,接下来看你了。”
经过沉香一双巧手的加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楚卿鸢满意地咂了咂嘴。
“走吧,我不去,她们这场戏也唱不下去。”
过了半晌,秋兰便见着沉香扶着面无血色的楚卿鸢出来了。
秋兰心中纳闷,却面上不显。
明明今早出门还好好的,才过了半天,二小姐怎么又病成了这副样子。
恭敬地弯腰。
“二小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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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玉都在花厅等得不耐烦了,才见到楚卿鸢慢慢悠悠地来了。
她起身,愤怒地一甩袖子,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开始骂道:“楚卿鸢你个小贱人,谁允许你这样对婧嫣姐姐的,你不知道她也要坐马车回来吗?她怎么能与一群贱婢坐同一辆马车?”
君临玉身后的老嬷嬷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楚卿鸢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糯糯开口。
“实在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卿鸢身子实在不适,自然也得坐马车回府。至于忘记嘱咐车夫再去接大姐姐,的确是卿鸢的不对。”
君临玉高昂着头,“那就快点跪着给婧嫣姐姐道歉。”
楚卿鸢即刻变了脸色,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了,冷声道。
“公主这是何意?”
“你做错了事不就该道歉吗?你凭什么这么对婧嫣姐姐?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君临玉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母亲是楚卿鸢心中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她的逆鳞。
原本不提母亲倒好,她还能耐下性子陪这些蠢货唱一出戏,既然君临玉先踩到了她的底线,那就别怪她下手狠厉。
“公主殿下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吧。即便我娘已经不在了,可她也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是统军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况且母亲是在我七岁那年过世的,在那之前,府里的夫子从未断过。也不怕诸位笑话,自从母亲过世,父亲也被派去戍守边疆后,卿鸢就再也没见过一次夫子。卿鸢没被夫子教过,公主殿下莫非也没有么?”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公主身后的常嬷嬷既是公主的奶娘,又是宫里鼎鼎有名的教习嬷嬷,她教出来的,没有哪个是不听话的。公主这么说话,不知道是常嬷嬷管教不严,还是管了公主不听啊?”
楚卿鸢一提常嬷嬷,君临玉就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嚣张气焰立马灭了。转头再一看常嬷嬷的脸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常嬷嬷最爱和母后告状了,这下她指定是完了!
“若是敞开了说,父亲不在京中,现在统军府中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个完全姓楚的正经主子,我坐马车回府天经地义。统军府的事情应该是人尽皆知吧,还是说?公主殿下比我们都少一段记忆?”
楚卿鸢一身白衣,站在花厅中央,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之态,仿佛一阵风过来便能把她吹倒。
楚卿鸢本就样貌出众,如今七分病态我见犹怜,再做凄楚模样,就更是惹得人心疼。
可偏生她傲然独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话语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君临玉完全被唬住了。
楚卿鸢身上散发的威压,压得她胆战心惊,有一种面对皇祖母的感觉。
听了楚卿鸢的话,楚婧嫣面上臊得慌。
楚卿鸢亦步亦趋地寻了靠近门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抚了抚胸前,缓了口气,抬眼看向花厅中的各位夫人小姐。
“诸位夫人小姐到来,卿鸢有失远迎。只是不知诸位今日为何前来?”
各位夫人小姐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答?
她们总不能说是为了在楚婧嫣面前露个脸,同时还想凑凑热闹,就一起跟来了吧。
沉默,
花厅里落针可闻。
此时一位不显眼的夫人开口了。
“今日不知二小姐身子不适,叨扰了。寿宴结束后,楚大小姐寻不到马车,公主殿下便提出送她回来。因着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诸位夫人小姐担心,就一同前来了。”
三两句说清了事情,还给了诸位小姐夫人一个台阶下。
此人她认得,是母亲的好友,大理寺卿夫人李雪茹。
楚卿鸢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感激一笑。
看着楚卿鸢的笑,李夫人错愕,莫非这孩子还记得她?
楚卿鸢抬手,示意沉香搀扶她起身。
“劳烦诸位夫人小姐亲自送大姐姐和沈夫人回来,卿鸢却招待不周,在这里给大家赔礼道歉了。”
说着便给身前的各位夫人,小姐行礼。
可谁曾想。
她猛的一晃,身子像面条似的,软绵绵地就要倒下。
还好离得最近的那位夫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便将她扶了起来,靠到椅子上坐好。
楚卿鸢赧然一笑,满脸感激。
“多谢夫人。”
说完,叹了口气。
“卿鸢这身子也不争气,自从上次与大姐姐一起去荷花池喂鱼,失足掉进去之后,身子一直也不见好,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位夫人摆摆手,“二小姐不曾寻郎中看过?你还年轻,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不......看过了......”
楚卿鸢抬头瞟了一眼沈柔的方向,又赶忙改口,说完就低下了头。
众夫人小姐又是一番面面相觑。
虽说她们本就是奔着看热闹来的。
她们也知道楚卿鸢在统军府过得并不好,可这种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的亲眼目睹过后,还是心里不舒服。
楚婧嫣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帕子,这个小贱人怎么又搞偷偷告状这一套。
虽然嘴上不明说是母亲苛待她,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的?
沈柔清了清嗓子,端上一副慈祥的笑脸。
“卿鸢,身子不适就先回屋躺着吧,柔姨这就叫府医过去。”
“秋兰!”
“奴婢这就去,夫人。”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楚卿鸢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呢,沈柔这话就递到嘴边了。
“那卿鸢就先回去了,此番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卿鸢手中也无权利,做不了主。待身子好了,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楚卿鸢说着,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大姐姐,沈夫人,卿鸢先走了。”
说完楚卿鸢头也不回的开溜。
这一堆烂摊子,就留给楚婧嫣她们娘俩收拾吧,谁让她们非要招惹一堆人回来。
第1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主子,影卫来报。君临玉领着一堆小姐夫人去统军府找麻烦了。”
“展开说说。”
“今日袁老夫人寿宴上,二小姐称病先行离开了。待楚婧嫣回时,一辆马车坐不下,君临玉叫嚣着要为她打抱不平,便去了统军府......”
流光一五一十地把发生在统军府的事情学了一遍。
听了流光的汇报,书桌后坐着的男子轻蔑一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君,临,玉。”
“胆子挺大的,既然这么闲,那就给她找些事情做......”
“是,主子。”
流光离开后,玄衣男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白玉摆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君临玉?
很好,
现在都敢主动找事了。
不过此番那个小丫头的反击,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叫他眼前一亮。
那个小丫头,和以前不同了,似乎突然间变聪明了。
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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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关于六公主君临玉当街称楚老将军唯一孙女楚卿鸢为小贱人,凭什么自己坐马车回府不管长姐楚婧嫣,并且带着一众夫人小姐上门替楚婧嫣讨要说法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虽然说楚卿鸢的名声并不好,但人们对于为国牺牲的楚老将军却是十分尊重,连带着对楚卿鸢也关心了几分。
听闻楚卿鸢受到了这样的不公平对待,有不少百姓义愤填膺,纷纷为楚卿鸢打抱不平。
楚卿鸢刚醒,听了沉香来汇报消息,不禁纳闷。
她只是让沉香去城南乞丐聚集的破庙里,给了他们些碎银子,让他们散发消息,可没曾想消息居然传播得如此迅速。
更奇怪的是。
不出半日,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说起了这件事情,甚至连发生在统军府中的事情也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
虽说现在流言的风向都在往她这一边倒,大家都在向着她说话,可楚卿鸢却高兴不起来。
明明她只是想让事情在平民百姓之间小范围内传播,保持一定的热度,有助于她日后的计划便好。
可眼下事情传播的速度和方向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甚至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参与了进来。
茶楼向来是达官贵人,纨绔子弟的聚集之地,面向的消费群体身份也更高。
照这个情况看,不出明日,京城上上下下就会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论是平头老百姓,还是宫里的主子奴婢。
楚卿鸢头痛不已,秀眉微蹙。
从她让沉香找乞丐散播流言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整件事情发展。
可她毫无思绪,不知从何查起。
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此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在帮她,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
而此时“无形的大手”本人,正大喇喇地坐在府中书房的椅子上,听流光给他汇报流言传播的情况。
翘着腿,手指有规律地轻点着桌面,痞里痞气,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流光正说着。
君玄澈却突然感到鼻子有些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流光停了下来,满脸担忧。
“主子莫不是染了风寒?要不要叫莫老来看看?”
君玄澈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无碍,接着说。”
......
听完流光的汇报,君玄澈微微点头。
“呵,做的不错。”
听到主子的笑声,流光惊诧抬头,就见着君玄澈唇角微勾,笑的一脸讥讽。
近来主子也太反常了吧!
先是莫名其妙地派了三名影卫去保护楚二小姐,有消息随时来报。
又是让他推波助澜,幕后操控舆论,帮助二小姐做她想做的,一夜之间将消息疯狂扩散,传遍了整个京城。
甚至为了楚二小姐,不惜出动潜伏在皇后身边的线人,刻意在皇后面前添油加醋,狠狠告了君临玉一笔。
导致君临玉被罚闭门思过半月,抄女则女训百遍。他可是听说,君临玉的鼻子都气歪了。
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给楚二小姐出气。
流光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主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冲冠一怒为红颜!
危险,
十分危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明他整日跟在主子后面,二人几乎一刻都没有分开过。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主子就突然开始对楚二小姐上心了。
不行,他得找机会问问剑影。
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他结识了楚二小姐,甚至还对她那么关注,似乎看着像是......
情根深种?
流光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吓了一激灵。
主子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就连偌大的三皇子府里,也只有厨房里几个厨娘是女的,还都是年近半百的大婶。
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主子莫不是真的春心萌动了?
可那楚二小姐楚卿鸢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废物啊,名声差得很,这样的女子,怎么能配得上风光霁月的主子......
“流光。”
流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中,压根没听到君玄澈在叫他。
“流光!”
君玄澈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
流光一激灵,回过神来,“属下在!”
“刚刚在想什么?”
君玄澈见流光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面容严肃,还时不时抬手挠挠头发,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呃......没什么,没什么。”
流光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否认。
他怎么敢说实话!
妄议编排主子可是死路一条!
况且他也没编排什么好事,若是真说出来,主子不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就不错了。
想着,流光不禁打了个哆嗦。
君玄澈斜睨了一眼流光。
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脸上大写的心虚,这个蠢小子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简直是蠢到家了。
不过流光呆归呆,遇到正经事情倒是从不马虎,既然他不肯说,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想到这,君玄澈便没有再问,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见君玄澈不再问,流光松了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拍拍胸脯,自觉地走到了书房门口候着。
第18章 圣旨到
果然和楚卿鸢预料的一样。
关于她这个楚老将军的唯一嫡孙女,统军大将军楚廷的唯一女儿,在统军府被六公主君临玉欺辱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听了沉香打探回来的消息,楚卿鸢扶额,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该让她如何处理啊!
楚卿鸢不知道的是。
今日早朝,已有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上了折子,为她打抱不平。
他们都是楚卿鸢的祖父楚振在世时的故交好友。
虽说他们都瞧不上楚卿鸢这个人,毕竟从前为了追求太子君容晟,她可没少做些人尽皆知荒唐事儿。
可再怎么说,她楚卿鸢也是楚振的嫡孙女,楚家唯一的血脉。
看在楚振的面子上,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要不然百年之后,到了底下,楚振那个臭脾气还不把他们几个骂的狗血淋头。
于是,几位老臣都递了折子,要皇上给楚家个交代。
还美其名曰——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皇上也没辙,折子都上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不下了早朝就赶忙派吴公公到统军府宣旨。
跟着吴公公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子君玄澈。
沉香进屋时,楚卿鸢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小姐,皇上下了圣旨,您快去前厅接旨吧。”
“接旨?”
“对,三皇子殿下和吴公公一起来的。”
怎么这个时候了,皇上还跟着添乱。
楚卿鸢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让沉香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
楚卿鸢匆匆赶往前厅,等她到了的时候,楚婧嫣和沈柔已经到了。
二人一边一个,面上堆笑,同三皇子说话。
君玄澈却兴致缺缺,低头摆弄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卿鸢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抬起头看了楚卿鸢一眼,面无表情,淡淡道。
“不必多礼。”
吴公公笑着开口:“既然二小姐到了,那奴才就开始宣旨了。”
楚卿鸢赶忙给沉香使了个眼色。
沉香会意,从袖带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双手递给吴公公。
“这是卿鸢的一点小心意,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楚婧嫣见了楚卿鸢的动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蠢货!
这不纯纯自讨没趣吗?
早在她来之前,母亲就试探过了,只不过那吴公公嘴严得很,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套出来,就连塞到吴公公手里的银子,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就她那一个小锦囊,能装得下多少银子,吴公公怎么可能瞧得上。
吴公公笑了笑。
“二小姐的心意奴才心领了,先接旨,接完旨再给赏。”
“好。”
吴公公将手中的圣旨往上一托,高唱道:“圣旨到!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接旨!”
除了君玄澈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喝茶,前厅里的主子下人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楚卿鸢跪在前头,楚婧嫣也一个箭步冲上前与她并排跪下,甚至有些隐隐超过楚卿鸢的势头。
沈柔紧随她们之后,再往后就是一些丫鬟婆子。
“兹闻楚老将军楚振嫡孙女楚卿鸢受了委屈,因六公主君临玉德行有失,言辞不当,冲动行事,造成了此次误会。朕已罚其禁足一月,抄女则女训百遍,禁足期满亲自向二小姐道歉。为表安慰,特赏白银千两,珊瑚摆件一扇,水光缎三匹,蜀锦三匹,明前贡茶二两,彩玉头面一套,紫晶头面一套......专属马车一辆,钦此!”
一声响亮的钦此,拐了十八道弯,调子跟唱歌似的。
“对了,其他东西今日奴才都一并带来了,至于二小姐的专属马车,内务府正在赶制,约摸不出三日便可制成,到时候奴才再给您送来。”
楚卿鸢愣住了,没想到吴公公此番来,居然是来送赏赐的,她还以为是来找她算账的呢。
零零碎碎十几样,虽说不值什么钱,但其中的水光缎和蜀锦可都是贡品,只有宫里的娘娘公主们才穿得上的。
居然还有一辆马车,楚卿鸢不禁咋舌,这赏赐委实是......太接地气了吧。
沈柔眼红得要命,可又无济于事。
“还愣着做什么?快接旨谢恩呀!”
还未等楚卿鸢行动,就见着沈柔从她和楚婧嫣的缝隙中挤了过来,想要伸手接旨。
吴公公躲了一下,圣旨撞到了沈柔手腕上,疼的她一激灵。
吴公公面色不善,眼神里满是嫌弃。
“咱家说的可是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接旨,不知这位夫人是谁啊?见圣旨如见皇上,对圣旨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楚婧嫣眼眶里马上就噙满了泪水,哭得可怜兮兮,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公公息怒,母亲只是想着妹妹大病未愈,应当接不住这圣旨,便想着替她接下,事后再还给她。”
好一副美人垂泪的模样。
说着,她又扭头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殿下明鉴,母亲当真只是想替卿鸢拿着的,绝无半点心思。”
君玄澈眼皮微抬,看都不看楚婧嫣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挂着茶盏中的茶叶玩。
“哦?是吗?”
“求求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母亲吧,母亲她当真没有坏心思啊!”
“宣旨的是吴公公?关本皇子何事?”
吴公公听着楚婧嫣娇滴滴的哭腔烦的要命,赶忙开口。
“若是这位夫人真是这么想便好,如此咱家便不计较那些个旁的了。二小姐,快接旨吧。”
“臣女接旨,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公公乐呵呵地扶了楚卿鸢一把,抬手接过了楚卿鸢递来的锦囊。
“这赏赐,奴才就收下了,权当是沾沾二小姐的喜气了。”
不等楚卿鸢开口询问,吴公公顿了顿,接着说道。
“对了二小姐,楚将军凯旋,明日归京,此番楚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奴才便在此提前给二小姐道喜了。”
楚卿鸢错愕,眼里满是惊讶。
“父亲他?明日归京?”
楚卿鸢大惊,明明按照前世记忆来看,父亲至少还有三日才会回来。
这也是她苦恼流言传得太快的原因。
她原本想着最近几天先让流言慢慢传播,待父亲归京时,应当也发酵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便是她行动的时机。
可没想到那流言如同起火般迅速传了开来,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可谁能想到这一世,父亲居然提前了三日回来,倒也赶在一起了。
“没错,今日即便皇上不下圣旨,奴才也是要跑一趟来宣陛下口谕的。”
吴公公笑得高兴,又添了一句。
“明日三皇子奉命迎接楚将军归京,二小姐可以准备准备,一同前往。”
说完,眼底含笑,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君玄澈。
第19章 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明日辰时三刻来接你。”
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吓了楚卿鸢一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知何时,君玄澈已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了她身侧。
楚卿鸢抱着圣旨,宛若受惊的兔子,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鼻尖红红,红唇微张,煞是可爱。
君玄澈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玩味。
楚卿鸢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赶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
“三皇子此番前来,可是有何事?”
君玄澈笑了笑,道:“听闻你受了委屈,特来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楚卿鸢木木地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君玄澈的好意或许别有深意,但此刻,她的心里竟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如此,便多谢三皇子了。”楚卿鸢低头轻声说道。
君玄澈嘴角微微勾起,“不必客气,二小姐若无其他事,本王便先告辞了。”
眼见着君玄澈要带着吴公公走,沈柔赶忙上前两步,陪着笑脸道:“公公啊,臣妇刚刚行事莽撞,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是不是还有些别的话没说啊?”
“什么话?”吴公公不解。
“呵呵,那个,就是我家婧嫣的赏赐您是不是忘了说呀?”
沈柔笑的一脸谄媚。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吴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只是传旨的,陛下给了什么赏赐,圣旨上不都写得明明白白嘛。”
“至于楚大小姐?呵。”
吴公公上下打量了沈柔母女二人一番,轻嗤一声。
“咱家说点难听话,二位可别介意。六公主殿下因为什么才来统军府闹事儿的,万岁爷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您二位还想要什么赏赐啊?”
“咱家提醒二位一句,那些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别惦记。”
沈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心中暗骂。
这个小贱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不知道哪家夫人小姐将那天的事情传了出去,让这个小贱人白捡了便宜。
君玄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色暗了暗,心中不禁对楚卿鸢多了几分怜惜。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过得这般惨。
所以,这就是她变了的原因么?
君玄澈不再多想,转身对吴公公道:“有劳公公跑一趟,本王送你回宫。”
“三皇子折煞老奴了。”
吴公公连忙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同离开了楚府。
待他们走后,沈柔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冲着楚卿鸢怒斥道:“你这个小......臭丫头,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
楚卿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做任何回应。
“楚卿鸢!”
沈柔一拍桌子,气得跳脚,胸脯上下起伏。
吴公公那个阉人敢给她脸色瞧,现在就连楚卿鸢这个小贱人也敢这样了么?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眼沈柔。
“沈夫人急什么?”
楚卿鸢的淡淡神色成功激怒了沈柔,她伸出手指着楚卿鸢的鼻子。
“你给我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说笑了,卿鸢怎么知道。”
楚卿鸢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沈柔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夫人这是何意?时间也不早了,卿鸢要去准备明日接父亲的东西。劳烦沈夫人让路。”
“你可以走,但得了那么些东西,你总得匀些给你大姐姐吧,她平日里可是最疼你的。”
楚卿鸢快都被沈柔的不要脸气笑了。
“夫人这话甚是好笑,那赏赐本就是皇上给我的,我为何要分给大姐姐?”
楚卿鸢直勾勾地盯着沈柔,眸色深沉,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知好歹的小......死丫头!别以为有皇上撑腰,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母亲息怒。”
楚婧嫣急忙拉住沈柔,转向楚卿鸢,语重心长,假惺惺地劝道。
“妹妹,我知道你一向心善,刚刚不过说的是气话,姐姐替母亲向你道个歉。如今你得了这么多赏赐,不如就将那几批缎子留下,改日寻了绣娘进府,为我们量体裁衣可好?再说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应着。”
楚卿鸢冷笑一声,“大姐姐既然知道我们是一家人,那当时六公主一口一个小贱人时,怎么不见大姐姐帮我说句话呢?若是卿鸢没有记错的话,这件事情也是因姐姐而起吧?怎么姐姐非但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反而倒惦记起那些赏赐了呢?”
“况且,那可是御赐之物,宫里娘娘都不一定用的上,姐姐读过的书比卿鸢多,应当明白此举不妥吧?”
楚婧嫣脸色一红,可又不得不为了那几批料子低头,她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
“姐姐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呀,若是得罪了六公主,咱们统军府可承担不起啊。”
“好一个迫不得已。”
上一世,楚婧嫣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永宁侯府好,最后却狠狠捅了侯府一刀。
“妹妹你还小,那些赏赐乃是贵重物品,母亲也是怕你保管不好,所以想着先替你存着,等到妹妹出嫁的时候再还给妹妹。”
“如此便多谢大姐姐与沈夫人的好意了。不过,即便卿鸢再小,也得学着掌家了,毕竟统军府也算得上是京城正儿八经的钟鸣鼎食之家。而卿鸢作为唯一的正经继承人,也是得提前学些本事的,就不劳大姐姐与沈夫人多心了。”
楚婧嫣险些被楚卿鸢的话气到破功,面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恢复正常。
楚卿鸢冷哼一声,不想再与楚婧嫣浪费口舌。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绕过沈柔和楚婧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径直朝青鸾苑走去。
沈柔和楚婧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
“这个小贱人!”
沈柔恨得咬牙切齿。
楚婧嫣精致的面庞上也满是阴鸷。
“等着吧,楚卿鸢,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那些好东西,只有我楚婧嫣才配拥有!”
楚卿鸢回到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完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三皇子殿下的态度尚且不明朗,吴公公对她的态度又难以捉摸。
楚卿鸢头疼地扶额,怎么这一切都和前世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莫非是因为她变了态度才导致的?
这一切皆是未知数。
但是楚卿鸢知道,有了今日的事情,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可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草包废物楚卿鸢了。
况且一个活了两世的人,难不成还斗不过楚婧嫣和沈柔两个小喽啰?
沈柔!
楚婧嫣!
君容晟!
这一世,我们走着瞧!
第20章 本皇子很闲?
回宫的马车上。
君玄澈觉得吴公公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便抬眸扫了吴公公一眼。
吴公公嘿嘿一笑,开口问道:“殿下今日特意跑一趟,陪奴才去统军府宣旨,是为了统军府二小姐楚卿鸢吧?”
君玄澈斜睨了他一眼。
“难道本皇子看起来很闲的样子么?”
吴公公谄笑道:“殿下您自然是忙碌的,只是能让您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探望的,也不是一般人。”
君玄澈一滞,没有回话,陷入了沉思。
今日早朝,几位老臣都上了折子替楚卿鸢讨公道,是君玄澈没想到的。
下了早朝,他就去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澈儿你来的正好。”建昭帝冲他摆摆手,“快来替父皇看看,这些给楚二小姐的赏赐可有不妥当之处?”
这么做似乎不太合乎规矩,不过想了想,君玄澈还是上前几步,仔细阅读了一番。
“儿臣认为并无不妥。”
“那就太好了!吴越,拿朕的玉玺来。”
“儿臣认为,既然临玉与楚家二小姐的矛盾是因马车而起,不如在这赏赐中再加上一辆马车,父皇以为如何?”
“好好好!还是澈儿想的周到!”
建昭帝乐得直拍大腿,大笔一挥,又在拟好的圣旨上添了几字。
“吴越,统军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吴公公恭敬行礼。
“嗻。”
“澈儿,你若是无事,就同吴公公一起去吧,省的路上无聊,你们也有个伴。”
“儿臣遵命。”
待君玄澈和吴公公走后,建昭帝面上的严肃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统军府二小姐在这京中的名声可不好啊,而且那丫头不是一直与老大混在一处么?怎么突然间老三却对那个丫头上心了?
建昭帝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老三这小子还是头一次因为除了他母妃以外的女子向他讨东西呢!
待吴越回来了,他可得好好打探打探情况。
可不能叫那楚家小姐,挡了玄澈的路。
......
统军府与皇城离得并不远,不过半刻钟便到了。
“三皇子殿下,您不随奴才一起进宫了吗?”
“吴公公替本皇子向父皇汇报也是一样的,时候不早了,本皇子便不进宫了。”
“好嘞,那奴才就先回去禀报了。”
吴越拿着拂尘,蹦下了马车,行了个礼。
“殿下慢走。”
......
这厢吴公公一只脚才迈过御书房的门槛,建昭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吴公公回来了?”
“皇上,奴才回来了。”
吴公公赶忙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如何?老三可曾同你一起回来?”
建昭帝迫不及待地问。
“回陛下,三皇子将老奴送到宫门后,便离开了。”吴公公如实回道。
建昭帝眉头微皱,“这孩子,唉......罢了,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吴越,今日见了,你觉得那楚家二小姐如何?”
“回陛下,那楚家二小姐在京城的风评属实不怎么样,这您也是知道的,也常年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边跑。但今日奴才一见,却觉得楚家二小姐与传闻中有些出入。”
“哦?怎么个出入法?说来听听。”
建昭帝眼睛一亮,来兴趣了,上身前倾,眼巴巴地盯着吴公公,等他开口接着说。
“京中盛传那楚二小姐楚卿鸢最是草包废物,胸无点墨,有辱楚老将军门楣。可奴才今日一见,也并不觉得如传闻所说,不仅穿着打扮与之前在宫宴上见着时不同,言行举止也张弛有度......”
吴公公说着就停了下来,舔了舔嘴唇,开始四周张望。
建昭帝会意,开口道:“来人!给吴公公上茶!”
吴公公今日跑了一天,先是去国库取了赏赐的物品,又去了趟内务府,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统军府宣旨,刚赶回宫,又接着给皇上汇报情况。
他是实在嘴巴干得要冒火星了,整日里净干了些开口说话的活,没喝上一滴水。
建昭帝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吴公公咕嘟咕嘟地灌了五杯茶水,心里干着急,却又不好开口催促。
喝足了茶水,吴公公满意地抿了抿嘴,还是皇上懂他。
吴公公摇头晃脑地把他去了统军府宣旨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这么听起来,那楚二小姐行为态度可圈可点,也不像是个草包啊,反倒是那声名远扬的楚大小姐听起来不怎么地。”
建昭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看来这楚二小姐在统军府的日子可不好过,还好他此番赏赐了些东西,这要是真让楚老头知道了,指定得捶他。
建昭帝越想越心虚。
算了,日后多补偿些吧。
“对了,吴越,朕瞅着澈儿那小子对楚二小姐的态度很不明朗啊?”
“的确,奴才也不是很明白殿下。”
吴公公又把二人在马车上的对话给皇上学了一遍。
“不过,即使殿下他不承认,但奴才总觉得殿下对楚二小姐挺上心的,至于是因为什么,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吴越恭敬地答道。
建昭帝微微颔首,“嗯,朕知晓了。你退下吧。”
待吴越退出御书房后,建昭帝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若有所思。
“老三啊老三,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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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辰时三刻。
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按照约定停在统军府门前候着。
楚卿鸢梳妆打扮后,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迅速出门,准时到达了门前。
马车旁,君玄澈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马车而立,一身华服更显其气质出众。
楚卿鸢刚踏出府门,便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面前的男子一身紫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慵懒随意的斜靠在马车壁上。如玉的面容好似雕刻的一般完美无瑕,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再移开目光。
楚卿鸢盯着他的时候,君玄澈也在打量她。
君玄澈一脸玩味地着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楚卿鸢今日一袭藕荷色的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一支在雪中绽放的傲梅,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束在了腰间,更是凸显出了她那纤细柔弱的腰身。
浅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瞳剪水,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她身姿窈窕,身段婀娜玲珑有致,才十三岁的年龄已是姿容绝丽,娇美无匹。
“二小姐今日真美。”
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笑。
楚卿鸢面色微红,垂下眼帘。
“多谢三皇子殿下夸奖。”
楚卿鸢微微颔首,提起裙摆正欲上车,却见君玄澈伸出手来,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
楚卿鸢心中一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羞涩。
君玄澈嘴角微扬,轻声道:“小心些。”
待楚卿鸢上了车,君玄澈也跟着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着后方传来一声声呼喊。
第21章 着实有趣
“三皇子殿下,二妹妹,等等我!”
楚卿鸢闻言,抬手掀开车帘,就见着楚婧嫣提着裙摆,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向马车跑来。
楚婧嫣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真是累死她了!
楚婧嫣起了个大早,收拾打扮了一番,忙的鸡飞狗跳。
她还没打扮得很满意,珠云就告诉她楚卿鸢出门了,楚婧嫣连忙套上外衣,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可她昨日专门选了一件非常重工的百褶如意曳地裙,以彰显对父亲回京的重视。
那裙子好看是好看,可跑起来却是不方便,为了赶上君玄澈的马车,楚婧嫣不得不提起裙子没有形象地跑。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紧赶慢赶她总算是赶上了。
楚婧嫣长舒了口气,面上端出得体的笑容,低头娇羞道。
“给殿下请安。今日父亲凯旋归京,婧嫣这个做女儿的也应该到场祝贺一番,既然三皇子殿下来接了妹妹,婧嫣便想着同妹妹一起,麻烦殿下了。”
“本皇子是来接二小姐不差,可这又和楚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君玄澈嘲讽一笑,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楚婧嫣一愣神,似是没有料到君玄澈会这么说。
“流光。”
“好嘞!殿下,二小姐坐好,属下要赶车啦!”
话音未落,楚婧嫣面前的马车便疾驰而去,带起一阵沙土,扬了她一头一脸。
楚婧嫣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直跺脚,心里充满了愤恨。
楚卿鸢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给三皇子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如此对她。
“小姐莫气,咱们坐府里的马车去便是。”丫鬟珠月安慰道。
楚婧嫣咬咬牙,提起裙摆,转头就要回府,还未走几步,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
“婧嫣!婧嫣!”
楚婧嫣赶忙回头,面上却换了一副表情。
顾盼生姿,眉目间星河流转。
君容晟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日里楚婧嫣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是精致得体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如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再加上身边长年累月都有一个穿的乱七八糟粗俗不堪的楚卿鸢,更加衬托得楚婧嫣美艳不可方物。
不过,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动。如同高岭之花,让人望而却步。
他还是头一次见楚婧嫣这副模样。
香汗淋漓,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脸颊上浮着两朵红晕。如同仙子跌落凡尘,平添了几分灵动。
见来者是君容晟,楚婧嫣眼神中透露出几丝慌乱,急忙抬手整理发髻,拍拍身上的尘土。
“婧嫣你怎么在门口站着?是要出门吗?”
君容晟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楚婧嫣就觉得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她强忍着怒火,压下眼底的神色,委委屈屈地告上了状。
楚卿鸢!你不是最在乎太子了么?既然敢惹她,就别怪她不念姐妹情分了。况且那个位置,只能是她楚婧嫣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的。
“是,今日父亲班师回朝,婧嫣本想着同妹妹一起坐三皇子殿下的马车去,可不知妹妹和三皇子殿下说了什么,马车就走了......”
果不其然,君容晟一听,顿时气上心头。
“好一个楚卿鸢!简直太过分了!亏得你平日里待她那般好,她却恩将仇报这么对你!婧嫣别难过,待会儿见了楚卿鸢,本宫倒要好好问问她究竟是意欲何为!”
“正巧,本宫今日想着你应该会去城门接楚将军,就想着顺路来接你,与你一同去。眼下时辰也快到了,婧嫣便与本宫一同去吧。”
“好。”楚婧嫣素手微抬,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轻声开口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今日若是没有殿下,婧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听了楚婧嫣的话,君容晟腰板挺得更直了,像村头傲娇的大公鸡。
“婧嫣,本宫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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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楚婧嫣吃瘪,楚卿鸢不禁笑出了声。
她原本想着在三皇子殿下面前,还是得矜持点,她与楚婧嫣的过节,说白了也只是统军府内部的事情,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可平日里楚婧嫣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完美仙子模样,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楚卿鸢想起刚刚楚婧嫣那如同吃了苍蝇的脸就想笑,可又不得不憋着,搞得她感觉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君玄澈原本坐在她对面看书,闻声漫不经心地抬眼瞟了楚卿鸢一眼。
“很开心?”
楚卿鸢捂着嘴巴摇了摇头,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君玄澈嘴角微扬,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玩味,放下手中的书,盯着楚卿鸢,起身坐到了她身侧,“说来听听,让本皇子也高兴高兴。”
楚卿鸢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哦?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本皇子听听。”
君玄澈不依不饶,又往近凑了凑。
君玄澈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逗逗眼前的小丫头,她越是躲,他就越要凑上前逗她。
楚卿鸢已经被君玄澈逼到了座位边上,避无可避,只得低着头将刚才看到楚婧嫣吃瘪的样子描述了一下。
君玄澈看着眼前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一张俏脸通红,一直红到耳尖,似乎都能滴出水来。
唇角微勾,眼底泛起笑意。
“着实有趣。”
说完,他便起身坐回了之前的位置,拿着书接着看了起来。
楚卿鸢见君玄澈没有再追问,直到落到她身上的那道视线移开,暗暗松了口气,往里挪了挪屁股。
这个三皇子殿下怎么莫名其妙的?
刚刚真是吓死她了!
而且他的马车里怎么不铺个软垫?
红木的座椅硌得她屁股生疼。
楚卿鸢悄咪咪地抬头看了眼君玄澈,发现对方没有在看她,赶紧伸手偷偷揉了揉屁股。
真的好疼......
扮演车夫角色的流光一边赶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车厢内的动静。
听了君玄澈的话,他被惊得直瞪眼,嘴巴大张,完全得能塞得下一颗鸡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主子吗?
震惊之余,流光竖起耳朵,想接着听听二人的谈话。
他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马车壁上,仔细听听他的主子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过事不如他愿,车厢内陷入了沉寂。
二人一路无话。
......
过了半晌,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流光的声音。
“殿下,二小姐,到城门口了。”
第22章 凯旋归京
楚卿鸢挑开帘子,率先下了马车。
脚才刚落地,她便听着四周一阵嘈杂,一支队伍在百姓簇拥之下向着城门方向缓缓行进。
百姓们热情异常,挥舞着手臂欢呼呐喊。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凯旋号角,大量的人如潮水一般往城门挤。
楚卿鸢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能挤得过那些粗布短衣的百姓,直挤得她面色微红,喘不上气来。
君玄澈一转身的功夫,楚卿鸢就被人群挤出了一段距离,君玄澈见状,眉头紧锁,急忙伸手拽她。
可楚卿鸢早已被挤得转不过身来。
君玄澈无奈,只好顺着人流往前,一点点靠近楚卿鸢,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飞身离开了人群,带着楚卿鸢落在了人群之前。
楚卿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站定后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君玄澈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个声音在喊。
“都让开些,楚将军要进城了!”
闻言,百姓们赶忙向道路两侧退让,把官道腾了出来。
百姓们显然有备而来,有带点心的,有提花篮的,有带着酒的,还有提着鸡蛋白菜的......
楚卿鸢踮起脚尖向那队伍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立于军队前方的楚将军,她控制不住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爹!”
君玄澈拽着楚卿鸢的袖口,走到官道中央站定,他身后还跟着礼部尚书袁达等一众奉命迎接的官员。
见到君玄澈,楚将军楚廷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对他行了个礼。
“楚廷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抱拳还了个礼。
“楚将军多礼了。今日奉父皇之命在此迎接。诸位将军辛苦了,此番平定南疆动乱,各位功不可没。父皇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楚廷爽朗一笑,双手抱拳,开口道谢。
“多谢三皇子殿下亲自来接微臣,有劳殿下了。”
“楚将军客气了,您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本皇子理应前来。”
浅浅与君玄澈交谈几句,楚廷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他日思夜想的女儿。
离京多年,鸢儿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鸢儿还会不会与他像小时候那样亲厚。
会不会怪他这个爹把她丢在京城不管不顾。
......
楚廷放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看向君玄澈身侧的楚卿鸢,眼中满是慈爱,“鸢儿,过来。”
可楚卿鸢的脚底像是生了根一般,只是定定地盯着楚廷看,却没有上前半步。
上一次见父亲,还是前世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之时。
她四处奔走,求了很多人,送出去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终于换得了在天牢与父亲匆匆一见的机会。
也是她们父女之间的最后一面。
她还记得,父亲虽然发丝散落,衣裳破烂,脊背却依然挺直,风骨犹存,握住她的大手温暖有力。
“鸢儿,小心楚婧嫣,离她远些。永宁侯府没了,爹没法再护着你了,保护好自己,不要想着报仇,好好活下去......”
楚廷还未说完,狱卒便敲着栏杆催促,还伸手将她往外赶......
此刻看着活生生父亲站在面前对着她笑,一声声真切的呼唤传入耳中,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在,
苍天有眼,
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再让楚婧嫣和君容晟那对狗男女得逞了。
血债必定血偿!
......
楚廷见女儿站着不动,只是盯着他看,眼中充满了难掩的哀愁。
于是上前两步,像她招招手,再次开口唤道:“鸢儿过来,让爹看看。”
楚卿鸢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进手心,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红着眼睛,走到楚廷身边。
“爹爹!”
楚廷抬手将楚卿鸢紧紧抱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多年未见,鸢儿在京城过得如何?”
“鸢儿一切都好,爹爹不用担心。”楚卿鸢仰头看着楚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还说不用爹担心,看看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以后爹就待在京城护着鸢儿,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楚廷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女儿,红着眼,低声哄着,像之前那样用满是茧子的大手揉了揉楚卿鸢娇嫩的脸蛋。
看着父女二人许久未见的激动模样,君玄澈眸色一暗,眼中莫名神色流转。
之前的承诺,
是他食言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背弃承诺,护她一世周全。
......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一同进入城中。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鼓掌欢迎,气氛热烈。
有的百姓高兴得直抹眼泪,冲着队伍磕起头来。甚至有些大胆的,直接将酒碗递到了众将士面前。
虽说他们只是板着脸摆摆手,并未接过,可百姓们还是高兴的不得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目送几位进了城,副将姜平带领着军队前往京郊大营驻扎,而君玄澈则带着楚卿鸢和一众官员同楚廷以及其他几位副将一起前往皇宫复命。
此番进宫,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跟着几位将军,徒步前往。
还没走多远,就见着一辆马车马车匆匆赶来。
走到近前,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楚婧嫣那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婧嫣微笑着向楚将军福身。
“爹,你回来了。”
“嗯。”
楚廷点了点头,淡淡回应了声。
“楚将军,辛苦了。”
君容晟笑着从马车上下来,笑盈盈地抱拳。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这是臣该做的。”
看着君容晟与楚婧嫣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楚廷眉头微皱,虽然他远在边疆,可关于鸢儿的事情他还是听说了的。
心中想着,面上不显,抱拳回礼。
楚婧嫣站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楚廷身后的君玄澈,想寻个机会与他解释一番,说清楚今早的误会。
然而,君玄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楚婧嫣心中暗恨,却也不好发作。
于是转而看向楚卿鸢,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愧是坐了三皇子殿下的马车,妹妹来得可真早。”
楚卿鸢淡淡地回了一句:“姐姐也不晚。”
楚婧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打断:“好了,你们姐妹俩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
短暂的插曲过后,众人接着前进。
一路上,君玄澈和楚卿鸢并肩而行。
他低头看向身侧心事重重的小丫头,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在想什么呢?楚将军凯旋,你不高兴?”
轻声对楚卿鸢说道:“楚将军此番平定南疆动乱,收复丢失城池,真是威风凛凛,是我大梁的英雄。”
听着君玄澈在夸父亲,楚卿鸢眼中的阴霾散了几分,骄傲地抬起头,红唇微翘。
“那是自然,我爹爹可是大梁的大英雄!”
第23章 论功行赏
楚婧嫣向来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滴滴的大小姐,才走了半刻钟,便受不了了。
楚廷见状,就让她坐马车先回去。
余下一行人接着向皇宫走去。
楚婧嫣思索一番,还是命车夫跟在后面。
父亲此番凯旋归京,定然是要论功行赏的。不管怎么说,她身为楚家大小姐,自然也会分得不少好处,若是贸然回府,那好处不得全被楚卿鸢那小贱人一个人拿了去。
楚婧嫣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待会儿会收到些什么赏赐呢,马车就在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待她一下马车,发现所有人都走了,楚婧嫣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传召,不得入宫。
没有人带着她,楚婧嫣指定是进不了那宫门的。而那些御林军也都板着脸,任她磨破了嘴皮也岿然不动。
楚婧嫣气得面色发青,跺了跺脚,又钻回了马车上。
......
吴公公一早就被建昭帝安排到门口守着了。这不,君玄澈以及几位将军才刚转过弯没走几步,吴公公便看到了,赶忙进屋通报。
“皇上,楚将军他们回来了。”
“好!快宣他们进来。”
吴公公赶忙迈着步子,颠颠的去御书房外请人。
楚卿鸢跟在队伍最后,不等吴公公开口,她就识趣地在御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君玄澈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动作,转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殿下快进去吧,事关军事机密,臣女无需知晓。”
一旁的吴公公笑了笑,上前两步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中栽了些红梅,这几日正开得旺盛,煞是好看,不如奴才派人带二小姐去看看?”
楚卿鸢福了福身子,点点头。
“多谢公公美意,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小顺子!”
“好嘞师傅!”
看着楚卿鸢的背影从他视野中消失,吴公公甩了甩抱着的拂尘,脸上挂满了笑容。
看嘛,他就说这个楚二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并非传闻所说是个草包废物吧!
既懂分寸,又有礼貌,进退有度。
这不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嘛!
楚卿鸢跟着那位叫小顺子的太监亦步亦趋地走向御花园,看着沿途熟悉的场景,从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
此时,御书房里。
建昭帝见到楚廷进来了后,直接扔下手中的奏折站了起来,激动的道:“楚将军!朕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此次能大胜敌军,收回万叶城与千凌城,爱卿当居首功!”
建昭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来人,拟旨!封楚廷为永宁侯,赐永宁侯府!”
楚廷连忙跪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君玄澈笑着开口道:“恭喜楚将军了。”
“多谢殿下。”
楚廷站起身,双手抱拳,接着说道:“陛下,此番南疆战役并非末将一人之功,其余几位将军,以及诸位士兵,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末将斗胆为他们也讨些赏赐,还请皇上恕罪!”
建昭帝哈哈一笑,看向其余众将。
“楚爱卿依旧是思考周到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放心,诸位皆是我大梁的功臣,立下如此大功,朕自是不会亏待你们。”
“至于这赏赐,朕早就想好了,也拟好了圣旨,待到晚上庆功宴,诸位就知道了。”
建昭帝哈哈笑着,卖了个关子。
其余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喜悦,赶忙跪下谢恩。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皇上,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楚廷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爱卿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楚爱卿可是我们大梁的大功臣,只要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都好说。”
楚廷一掀衣袍,跪下开口。
“此战过后,南疆元气大伤,至少三年不敢来犯,末将想在京中多待些日子。近些年忙于战事,错过了鸢儿的成长,末将恳请陛下给臣三年时间陪陪女儿,楚家军的虎符,末将愿意上交......”
楚廷此言一出,在座诸位大臣皆是一惊。
“将军不可!”
“楚家军乃是楚老将军的毕生心血,怎能交于他人之手!”
......
“楚将军,不,朕现在该唤你永宁侯。”建昭帝笑盈盈地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永宁侯且放宽心,南疆此番战役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边疆安定,朕自没有派你去的理由。平日里你就在京城做你的的永宁侯,只是危急时刻,还望楚大将军不遗余力地守护大梁。”
“多谢陛下体谅!陛下英明!”
“诸位将军也是一样,若是有家眷在京城想留下的,朕十分欢迎。若是愿意回到边疆的,朕先替大梁百姓为你们的付出道声谢。”
顿了顿,建昭帝接着开口。
“至于楚家军的虎符,你安心拿着便是,朕又不会带兵打仗,要它有何用。朕知道,楚家军是楚老将军的心血,除了楚家人,谁都不配接手。”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宫中晚上设了庆功宴,为诸位将军洗尘接风,诸位酉时入宫即可。”
“想必诸位将军的家眷已经在家中等急了。眼下,朕便不耽误你们与家人团聚了。”
“吴公公,代朕送诸位爱卿出宫。澈儿,你留下,朕有话要对你说。”
“是,皇上!诸位将军跟奴才来吧。”
待众将离去后,建昭帝笑眯眯地看向君玄澈,满脸慈祥。
“澈儿,你觉得楚家二丫头如何啊?”
君玄澈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楚二小姐......倒是与京中传言不同。儿臣觉得她行事稳重,进退有度。”
“嗯。”建昭帝满意地点点头,“朕也觉得此女不错,与你倒是般配。”
君玄澈一惊,变了脸色。
“父皇!儿臣并无此意,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哈哈哈哈哈哈!”建昭帝笑得毫无形象,“瞅给你吓得,朕只是见着你总是往外瞟,以为你是在惦记楚二小姐,于是随口一说而已。”
建昭帝像只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笑眯眯地看着君玄澈。
“不过,若你有意,朕也可以为你赐婚哦!”
君玄澈:......
第24章 月华殿
酉时,宫门口。
到了宫门口,除了皇亲国戚以及皇上特赦过的功勋贵族马车是不得入内的。其余人都要下马车接受检查,而后徒步入宫的。
楚廷带着楚卿鸢与楚婧嫣一同前往,待他们到时,宫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
楚婧嫣微微蹙眉,以往参加宫宴时,她向来都来的较早,从不曾见过这么长的队伍,今日若不是父亲与楚卿鸢非要与她一起,她约莫已经给贵妃娘娘请过安了。
马车慢悠悠地停到了队伍后面,才刚停下没多久,就见一个身着御林军服制的年轻男子向马车跑来。
“请问,是统军府的马车吗?”
楚廷闻言,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楚将军好,卑职御林军副统领韩哲,奉皇上之命在此等候将军,领将军入宫。”
韩哲笑意盈盈,拱手行礼。
楚廷回了个礼,开口道。
“辛苦韩副统领了,皇上的美意本将军心领,只是眼下大家都在排队等待,统军府却插队,于理不合......”
“将军不用担心,今日这宴会便是为您洗尘接风的,陛下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楚廷闻言,点了点头,“那边有劳韩副统领了。”
韩哲笑了笑,对车夫说道:“这位小哥,跟我来吧。”
在韩哲的带领下,马车从官道的另一侧顺利驶到宫门前。
放好矮凳,沉香率先跳下了马车。
“小姐,奴婢扶您。”
......
“哎,这好像就是统军府的马车。”
“没错没错,我看到楚大小姐了。”
“楚大小姐真的美若天仙!只是她旁边的那位是谁?莫非是,楚卿鸢?”
“好像还真是她!”
“是她,楚卿鸢!前段时间我在袁老夫人寿宴上见过她!”
“她现在这副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是啊是啊!”
一旁排着队的夫人小姐们本就无聊,这下瞧见楚卿鸢,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楚婧嫣一下马车,便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楚婧嫣一下来,更是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楚卿鸢与楚婧嫣姐妹二美得各有千秋,一时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楚婧嫣今日可是细心打扮过的,为了晚上的宫宴,她特意又换了一件新的衣裙,还重新梳妆了一番,挽了个双环髻。
只见她身着一件妃色对襟百花曳地裙,妃色的曳地裙在衬托了她温婉大方气质的同时也平添了几分娇艳。
而楚卿鸢今日则是选了一件浅紫色梅花齐胸纱襦裙。
楚卿鸢而今不过十三岁,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仍旧身姿窈窕,隐隐有了倾城美人之势。
这件齐胸襦裙不仅衬的她肤色晶莹若雪,襦裙外面的轻纱,更是随着楚卿鸢的走动飘飘欲仙。
远远看去,仿佛一个山间的灵动精灵。
楚婧嫣一下马车便听到了一旁队伍中议论纷纷的声音,她向来是京城中的焦点人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注意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心中十分得意。
楚婧嫣抬起头,扬着下巴,微笑着向周围的夫人小姐们打招呼,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而,她很快发现,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全在她身上,更多的居然集中在了她身后的楚卿鸢身上。
楚婧嫣眸子微眯,脸上闪过几丝不悦。
楚卿鸢这小贱人,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竟不再穿那些花红柳绿的夸张衣服,头上的簪子也只插了一支,一改往日暴发户般穿金戴银的打扮。
楚卿鸢本就长得不差,小小年纪便有倾国倾城美人之姿。
从前总是穿得艳俗不堪,不堪入目,久而久之大家也不会细致观察她,毕竟整个京城那么穿的也只有她楚二小姐楚卿鸢一人。
所以楚婧嫣去哪都乐意带着她。
毕竟,鲜花还得绿叶衬。
这道理换到人身上也是同理。
可如今楚卿鸢忽然变了风格,只是简单搭配了下衣服,便衬得她清新脱俗,灵动可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楚卿鸢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不着粉黛,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视线移到了楚卿鸢身上。
楚婧嫣心中暗恨,她费尽心思打扮,不曾想被楚卿鸢抢了风头。她不着痕迹地瞪了楚卿鸢一眼,
她暗暗咬牙,决定在宫宴上好好表现一番,绝不能让楚卿鸢这个小贱人压过她的的风头。
......
入了宫门,便有嬷嬷领着楚廷几人去往月华殿。
今日的庆功宴被安排在了月华殿。
月华殿,顾名思义,便是宫中唯一一座可以被月光照亮的宫殿,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向来便是宫中举办大型宴会的场所。
月华殿坐落于皇宫内东部的一座小山上,比其他宫殿都高了不少,殿门前修了长长的汉白玉楼梯,直通殿前。
众人拾级而上,来到月华殿前。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内心的气恼,让自己保持镇定,挤出一抹大方得体的笑容。
今晚的宴会,父亲是主角,人们自然也会多看她一眼。为了扳回一局,不输楚卿鸢那个小贱人,她必须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说起来,这还是近两年来楚卿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
从前楚卿鸢在京中人缘并不好,说得夸张些,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自然在宫宴上无人同她说话,她也只能沦为楚婧嫣的陪衬。
况且从前的楚卿鸢,那可是实打实的草包废物,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可但凡是世家小姐的聚集之地,不都得比试几番。
来过几次之后,楚卿鸢便谎称身子抱恙,不再参加任何宫宴了。
想到这儿,楚婧嫣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毕竟她一年参加的宫宴没有十场也得有八场,对这种大场面早已是见怪不怪。虽然内心免不了些许紧张,可面上她还是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
而和她比起来,楚卿鸢可是没参加过几场宫宴的,自然不懂什么宫中礼仪。
楚婧嫣勾唇一笑,这宫中礼仪说法繁多复杂,楚卿鸢毫无经验,让她在人前出个小丑那还不是相当容易。
......
进入月华殿,殿内布置得金碧辉煌,珍馐美馔摆满了桌子。
统军府的座位安排得很靠前。
眼下宴会还有很久才开始,各位夫人小姐们以及朝中重臣们皆是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气氛融洽。
楚婧嫣莲步轻移,微笑着走向一堆聚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
被晾在一旁的楚卿鸢并没有什么表情,静静走向统军府的席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如水。一些年轻的公子哥儿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被众人簇拥的楚婧嫣见了,顿时暗自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第25章 记得找朕赐婚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一阵尖细悠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听到这声音,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而后齐刷刷地跪下叩首,恭迎皇上,太后和皇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拜见过后,建昭帝君启微微一抬手。
“诸位平身免礼。”
楚卿鸢这才悄悄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建昭帝。
前世她初次见到建昭帝,也是在父亲的庆功宴上。
霸气者,王气,王道也。
建昭帝四十余岁,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不怒自威。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与她前世所见一般无二。
楚卿鸢垂下眼帘,眼波流转间已恢复平静。
楚卿鸢随着众人起身落座,心中却是思绪难平。如今朝中看着一片祥和景象,但她心中明白,眼前这和谐背后的暗流涌动。
皇帝年事渐高,皇后又膝下无子,各皇子之间明争暗斗,而她的父亲又将被封为永宁侯,手握兵权,今晚过后,必然会成为众皇子争夺的对象。
素来皇室之争,表面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汹涌。
想必今天的庆功宴过后,朝中风向就会改变,永宁侯府也会成为众人的巴结对象。
不过,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永宁侯府在纷乱之中屹立不倒。
皇上到了月华殿,意味着宫宴即将开始,众人匆忙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过了半晌,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
大梁的五位皇子齐数到达。
“既然人到的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
随着建昭帝一声令下,今晚的庆功宴终于拉开帷幕。
宴会开始后,便是一众歌乐舞姬率先出场,随着乐声响起,宴会内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随着歌舞声响起,楚卿鸢才松了口气,稍稍的放松了一些,没那么拘谨了。
但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看着这宴场内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物,几乎都大梁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此番庆功宴,统军府的位置被安排得很靠前,对面便是众皇子的席位。
楚卿鸢在不经意之间抬头,不料却与坐在她对面的君玄澈对上了眼。
楚卿鸢微怔,点头示意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
宴会过半,建昭帝拍了拍手,台下的歌舞便停了下来,舞姬们俯首退了下去。
建昭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是众将士凯旋的日子,朕便办了这庆功宴。”
“吴公公,宣旨吧。”
“嗻”
吴公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廷朕之爱卿忠肝义胆,击退南疆来犯,收复失地,朕心甚慰。
着吏部从重议奖,晋统军将军楚廷为永宁侯,另赐府邸一座,以此嘉奖。
楚家军众副将,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协助永宁侯楚廷击退贼人,收回万叶,千凌二城,升官二品,赐白银万两......
楚家军众士兵,听从指挥,功不可没......
钦此!
这赏赐的圣旨长之又长,吴公公足足念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宣读完毕。
“永宁侯,代楚家军诸位将士上前接旨吧。”
楚廷撩开袍子,重重叩首。
“臣替楚家军多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昭帝爽朗一笑。
“爱卿快快请起。楚二小姐卿鸢何在?”
楚卿鸢秀眉微蹙。
好端端的,皇上喊她做什么?
放下手中筷子,起身行礼,“回陛下,臣女楚卿鸢。”
“上前让朕看看。”
楚卿鸢离开座位,走上近前,福了福身,下巴微抬,眼睛向下看。
建昭帝点了点头。
吴越没说错,这丫头确实是个懂分寸的。
“楚家丫头,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啊?
楚卿鸢彻底懵了。
这老皇帝今天是什么意思?
怎么问起她想要什么赏赐了?
楚卿鸢摸不着头脑,虽然内心疑惑,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回皇上的话,臣女没什么想要的。”
“哦?”建昭帝一挑眉,“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快及笄了吧?有没有相中哪家公子啊?说出来朕给你赐婚。”
楚卿鸢彻底懵了。
为什么建昭帝给她一种人贩子的感觉。拿着糖果,循循善诱,欺骗单纯的小孩子跟他走。
“回皇上,臣女还有一年及笄,不曾想过婚约之事,也并未相中哪家公子。”
“哦~这样啊。”
建昭帝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瞬,接着道:“现在没有相中的公子没关系,什么时候有了,找朕给你赐婚就行。楚家丫头,朕这个想法如何啊?”
君玄澈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皱。
父皇今日是怎么了?
为何一直抓着楚卿鸢的婚事不放。
不止君玄澈这么想,庆功宴上的所有人,除了发起此番言论的建昭帝本人,都十分疑惑。
楚卿鸢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活了两世,她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楚廷也手心直冒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女......”
皇上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一直抓着鸢儿不放,他想开口解围,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着下面站着的楚卿鸢像个鹌鹑一般头越来越低,建昭帝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快起来吧。朕不同你开玩笑了。只是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可记住了?”
“臣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多陪在父亲身边,求陛下恩准!”
“此事朕上午已同你父亲商议过,起来回你的席位吧。”
末了,建昭帝又补了一句。
“有相中的公子记得来找朕赐婚啊!”
“臣女记得了。”
楚卿鸢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声音细若蚊咛。而后步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席位,生怕建昭帝再同她说些什么。
建昭帝大手一挥,方才撤下去的舞姬再度进场。
一时间月华殿内歌舞升平,热闹依旧。
......
第26章 榆木脑袋
月华殿宴会依旧。
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可回到座位的楚卿鸢背后的冷汗还没有散去。
今日的情况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建昭帝对她会是这个态度。
“妹妹与皇上很熟吗?”
一旁的楚婧嫣忍不住了,斟酌再三开口问道。
楚卿鸢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着痕迹地瞥了楚婧嫣一眼,轻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卿鸢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女,哪里有本事和皇上熟稔啊?”
“况且卿鸢可是整日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呢。卿鸢见过谁,姐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楚卿鸢眸色淡淡,满脸平静。
楚婧嫣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得笑了笑,转过头去欣赏歌舞。
方才皇上唤楚卿鸢上前时,她便觉得纳闷。可一想从没有人提点过楚卿鸢宫中礼仪,她定然是要出点小错误的。
在皇上,太后,皇后这三个大梁最尊贵的人面前出现礼仪问题,即便问题再小,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可出乎楚婧嫣意料的是,楚卿鸢从容不迫,大方得体,不仅没出什么乱子,反而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毛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而建昭帝的态度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楚婧嫣听着听着,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她原本以为即便楚卿鸢没有出错,那么皇上也不该对楚卿鸢有什么其他的赏赐。不然凭什么都是楚家小姐,却只给楚卿鸢一人好处呢?
不过好在楚卿鸢今日也算是识趣,并没有当着众人面前道出她喜欢太子殿下的事实。虽说此事在众人心中早已不是秘密,可要是真的放在台面上说,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楚婧嫣庆幸的同时又有几分不解。
庆幸的是楚卿鸢并没有开口要太子妃那个位置,不然皇上金口一开,她想坐上后位就要多费些功夫了。
不解的是楚卿鸢平日里对于太子殿下,可以称得上是痴缠。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真的如同殿下所说,她在玩欲擒故纵?
楚卿鸢并不知道楚婧嫣的内心活动,仍旧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捻起几颗葡萄规规矩矩的吃着。
然而,她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楚卿鸢知道,今日建昭帝莫名其妙的态度一定有是原因,而她必须尽快找出答案,并且提前想好应对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任何原因。
一切,
好像都从她收到那道赏赐圣旨起开始变了。
......
一场宫宴过后。
原本的三品统军将军楚廷,摇身一变成了食邑万户的永宁侯,一夜之间成为了京城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同时,永宁侯也成了世家大族甚至诸位皇子争先恐后示好和拉拢的热门对象。
毕竟,古往今来。
想要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没有军权的支持,是万万不能的。
军权在谁手中,谁就拥有了颠覆一个朝代的能力。
而永宁侯楚廷手中,握着全大梁四成的军权。
对于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们来说,永宁侯楚廷,就像一块明晃晃挂在他们嘴边的大肥肉。只要花些功夫,费些力气,一旦啃了下来,就能得到几十倍上百倍的好处。
因着皇上赐下的永宁侯府还未挂牌匾,所以楚廷近几日仍旧住在统军府。
这就导致统军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各世家大族,朝中同僚,皇亲国戚,都纷纷送来贺礼。
统军府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永宁侯楚廷并非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这些突然与他热络到不行的同僚们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再加上楚廷对谁坐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没兴趣,并不愿意卷入夺嫡的漩涡之中,只想守着侯府安稳度日,好好陪着女儿楚卿鸢。
于是命人备下厚重回礼,绝不占诸位大人一点便宜。
诸位皇子以及朝中重臣,皆是提着贺礼而来,被乐呵呵的迎进府,再提着回礼,被乐呵呵的送出府。
面对众人话里话外的示好,楚廷装作听不懂,只是笑盈盈的招待每一位前来祝贺的来宾,和稀泥般的回应着。
正常唠家常的话就回应,剩下的一律装傻,呲着大牙嘎嘎乐。
几日里,统军府前厅中每天笑声不断,热闹极了......
可是亲自去给永宁侯送过礼的诸位大人却不怎么高兴了。
那楚廷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老粗,大楞愣的脑瓜子像是实心儿的一样,听不出一点他们话中隐含的意思。
大梁向来不许朝臣结党营私,有些话,他们也没法摆在明面上说,可是不明说,楚廷那个榆木脑袋又听不懂,只知道呲着牙乐呵呵的傻笑。
心中十分不满。
可偏生他们又挑不出永宁侯任何错处。
楚廷对待每一位来送贺礼的同僚,都是同样的态度。
从他们进了前厅的那一刻起,便是楚廷亲自招待他们。茶水点心样样不差,回礼备得也十分贵重。小厮们热情似火,把他们一个个送到马车上,就差把他们送回府了。
诸位大人可谓是绞尽脑汁,磨破了嘴皮子,可楚廷还是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当他们大脑飞速运转,想再说些什么时,就被稀里糊涂的请出了前厅,和回礼一起被塞进了回府的马车。
等他们终于想好要怎么说时,早就坐进府中的书房或是卧房里了......
想要拉拢楚廷的,没成功。
去侯府套话的,没成功。
找楚廷送礼走后门的,没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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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整个统军府上上下下忙得脚打后脑勺,叽里咕噜地应酬了五天后。
福伯的鞋底终于磨破了!
第五日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批来送礼的朝臣以后,福伯彻底累趴了。
楚卿鸢端着补汤走进前厅时,就见着福伯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提溜着茶壶就往嘴里倒水。
而一旁坐着的父亲神采奕奕,笑眯眯的看着身边堆成小山一样的各式礼盒。
“爹爹,喝些补汤吧。”
“好好好,还是爹的鸢儿好。”
楚廷接过楚卿鸢手中的食盒,打开拿出汤盅,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楚卿鸢坐在一旁,有些无聊,便将视线投到了福伯身上。
说起来,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福伯。
前些日子福伯告假,去青州祭奠早逝的父母 ,楚廷凯旋归京前一天才回来。
福伯是楚老将军年轻时在青州捡到的一个孤儿。
福伯年轻时候,想着和楚老将军上战场,可惜身子一直不好,总是生病,于是便待在了府中成了管家。
楚老将军牺牲后,福伯就去了统军府,现在又跟来了永宁侯府。
楚卿鸢打量着福伯,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福伯,你的鞋底好像......”
楚卿鸢眉眼弯弯,忍着笑,接着说道。
“破了个洞......”
第27章 早做打算
楚廷闻言,赶忙放下手中的汤盅,向福伯看去。
只见福伯放下茶壶,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翻了起来,翘起腿,抱着脚丫子就往脚底瞅。
楚卿鸢捂着嘴巴,忍住笑。
“福伯,另一只。”
“哦!”
还不等福伯把脚抱到怀里,他就看到了鞋底的洞。
福伯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嘴巴撅的都能挂个油瓶,一只手拎着脱下的鞋子,单脚跳着,就要把手中的鞋子往楚廷脸上递,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着。
“这还是侯爷您上回去边疆之前给老奴买的呢,为什么还没怎么穿就破啦......”
楚廷早就被福伯的动作逗得前仰后合,乐得直拍大腿。
“侯爷你笑什么!”
“我就说今天怎么总觉得脚底板凉凉的。”
福伯委屈极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嘴巴撅的老高。
楚廷接过鞋子,看了看,笑着说道:“这几天确实辛苦你了,只是我上次离京至少都是三年前了,这鞋子穿了三年,哪有不烂的道理。”
福伯嘟囔道:“老奴明明就没怎么穿,分明是这鞋子质量不好。”
楚廷站起身来,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明日我便带你去成衣店买几双新的可好?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侯爷了,几双鞋而已,本侯爷还能短了你的去?。”
“还是侯爷对我好~”
一旁的楚卿鸢看着面前二人的互动,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福伯进了楚家少说有三十年了,从小和楚廷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楚老将军在时,也把福伯当第二个儿子疼,将军府有的东西,向来先是紧着自家夫人挑选,剩下的都会平分给楚廷和福伯。
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福伯也是懂得感激的人。
他知道,是谁让他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变成了楚老将军独子的伴读。虽说名义上只是个伴读,可他的吃穿用度却和楚廷的一模一样......
福伯十五岁时,就想着和楚老将军一起上战场,靠自己的本事挣点军功,起码也不算一事无成。
可惜从小流落街头,福伯的身子那都不是一般的差,虽然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可内里的亏空还是没有补起来,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
于是他便换了方向,学着管理府中的杂事,替楚老将军守好楚家。先后把将军府和统军府管理的井井有条,让他们在战场上可以奋勇杀敌,毫无后顾之忧。
多年来的相处,楚卿鸢早已把福伯当成了一家人。
可惜,前世福伯的结局并不好。
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以后,永宁侯府上下锒铛入狱。
君容晟为了尽快屈打成招,将永宁侯楚廷的罪名坐实,便将主意打到了福伯身上。
为了让福伯提供一份虚假的供词,君容晟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可福伯又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不管君容晟给他允诺什么,他都不肯说一句对永宁侯府不利的话。
君容晟用尽了万般手段,也没有达成目的,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开始折磨福伯。
天牢内的每一种刑具都在福伯身上被用了个遍,可福伯即便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仍旧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最后生生被君容晟折磨致死......
甚至福伯死后,君容晟那个小人都没有放过他的尸身。
君容晟竟然命人将福伯的尸体剁碎,丢到乱葬岗喂狗......
想到这,楚卿鸢不禁红了眼眶。一股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直叫她喘不上气。
前世,
是她害了父亲,害了福伯,害了永宁侯府上上下下!
明明她的身边都是好人,为什么前世她却偏偏听信了君容晟和楚婧嫣那对狗男女的话,待她幡然醒悟,早就为时已晚......
楚廷放下手中的汤盅,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刚要开口和楚卿鸢说话。
就见着楚卿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小姐,您怎么了?”
这时福伯端着茶进来,看到楚卿鸢眼眶发红,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楚廷丢下手中的汤盅,急匆匆的走上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鸢儿,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找爹爹说。”
楚卿鸢连忙摇头,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爹爹,福伯,我没事的。”
楚廷眉头紧锁,轻轻捧起楚卿鸢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答应爹爹,有事一定要和爹爹说,好吗鸢儿?”
“放心吧爹爹,我真没事,只是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情,但都已经过去了。”
楚卿鸢调整好了情绪,微微一笑。
福伯叹口气,道:“小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您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既然已经过去了,那爹就不问了。只是鸢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爹爹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我楚廷的女儿,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楚卿鸢心中一阵感动,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
爹爹,福伯,您们放心!
她一定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她一定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楚卿鸢看向门外灰沉沉的天空,这一世,她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如此,她也该早日做些打算了。
如此想着,楚卿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暗的光。
楚婧嫣,君容晟,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第28章 永宁侯府
就这样,过了几日,每日断断续续的都有人来统军府送礼示好。
这一日,清晨。
楚卿鸢才刚醒,还未起床梳洗打扮。
沉香就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小姐,你醒了吗?宫里来人了。”
楚卿鸢微微蹙眉,穿好鞋子,起身下床。
一边梳头发一边开口对沉香说道。
“宫里来人了?是永宁侯府的牌匾做好了吗?”
“对,吴公公来了......”
沉香愣了一下:“小姐,你怎么知道?”
楚卿鸢轻笑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我猜的,毕竟这么多天了,永宁侯府也该修缮的差不多了。”
“不愧是小姐,可真是料事如神!”
楚卿鸢只是笑了笑,没再做声。
......
在沉香的帮助下,楚卿鸢迅速梳洗,随手挑了一件妃色素净衣裙,外搭一件软毛织锦披风。
一边往前厅走,楚卿鸢一边回忆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依照前世的记忆,今天去了永宁侯府,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不过,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着楚婧嫣,让沈柔如意就是了......
楚卿鸢到了前厅,陪楚廷和吴公公坐着闲聊了许久,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又喝了几杯茶水,直到派了第三波下人去催促以后,楚婧嫣和沈柔母女俩才迈着小步姗姗来迟。
......
下了早朝,吴公公便和楚廷一起来了统军府,辰时一刻就到了统军府。
可吴公公硬生生在前厅坐着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等来了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
自从跟了皇上,吴公公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平日里不管走到哪,从未有人敢怠慢他分毫。
再加上本身吴公公就对沈柔没什么好印象,这一顿等,更是让他看眼前母女二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吴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二位好大的架子!左请右请总算是来了,可是叫咱家好等啊。耽误了伺候皇上的时间,也不知道二位担得担不起这个责任!”
听了吴公公的话,沈柔化了精致妆容的脸上顿时生了几分愠怒,开口就要辩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将那几分愠怒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女儿现在可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了,这个阉人还敢这样和她们说话!
楚婧嫣抬手拉了拉沈柔的衣角,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对吴公公福了福身,态度极其恭敬。
“劳公公久等,婧嫣在这里给公公赔不是了。只是婧嫣自从早上醒来便有些头疼,动作慢了些,耽误了些许时间,还望公公海涵。”
吴公公抬头瞅了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母女二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没接话。
这楚大小姐当他傻啊?
他吴越在宫中混了这么些年,什么说辞没听过,就这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还想在他面前打马虎眼,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啊?
和楚二小姐比起来,简直上不得一点台面!
吴公公悄悄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未施粉黛,衣着素净的楚卿鸢。
楚二小姐一看便是怕他久等,匆匆梳洗过后就赶了过来,连早膳都没用过。
他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和皇上说道说道!
楚廷瞥了一眼楚婧嫣和沈柔的穿扮,眉头微皱,适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走吧。吴公公,您请。”
......
永宁侯府与统军府并不算远,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只是一下马车,楚廷大惊。
跟在楚廷身后的福伯也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熟悉的大门。
他不是在做梦吧?
福伯抬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居然是真的!
只见眼前府邸的牌匾上挂着“永宁侯府”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可这府邸分明......
这府邸分明是从前的镇国将军府!
“公公!这......”
“这便是皇上赐下的永宁侯府。”
吴公公笑了笑,“怎么样?永宁侯对皇上的安排可还满意?”
“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楚廷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朱红大门,渐渐红了眼眶,一些尘封的记忆,逐渐涌上心头。
皆是他年幼时,这座府邸留给他的回忆......
过了半晌,楚廷回过神来,用力吸了吸鼻子,大手一挥:“吴公公,对不住了。本侯一时激动,便失了神。我们快进去吧!”
“永宁侯,请!”
“公公,请!”
......
步入永宁侯府,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
楚廷睫毛轻颤,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这府中一切景致都未改变,皇上只是命人进行了修缮。包括各个院中的家具摆设,皆是更换了损坏的部分,其余剩下都维持着楚老将军在时的模样......”
饶是楚廷这样的铁血汉子,也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
“微臣,多谢皇上!”
“侯爷触景伤情,难免会有些难过。不过,侯爷此番平定南疆动乱,收复两座城池,也算是将楚老将军的衣钵传承了下去。”
“皇上想着这府邸一定承载着侯爷的许多回忆,自从您将府邸还回去后,皇上便定时派人来打扫,也从未改动过府中的一分一毫,一切皆是从前的样子......”
吴公公见楚廷仍旧红着眼,看着前院中的一草一木,赶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不如,奴才带着侯爷在这府中转转,若是有哪些地方不合侯爷心意,侯爷尽管开口,奴才马上让工匠进行修改。”
楚廷回过神,感激地向吴公公抱了抱拳,“如此,便麻烦公公了。”
第29章 让姐姐先挑
众人随着吴公公在府内闲逛。
楚卿鸢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心中默默盘算着。
移步换景,曾经发生在永宁侯府的一幕幕回忆,如走马灯般在楚卿鸢脑海中闪现......
走到位于侯府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院子前,吴公公停下了脚步。
“侯爷,楚老将军的院子,并未进行过任何改动,您要进去看看吗?”
楚廷抬一头,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世安苑。”
这曾经是楚老将军与将军夫人生前住着的院子,可谁能想到,自那次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楚廷抬起手臂,双手微微颤抖,想要推开院门,可在距离院门还有几寸时,他顿住了,而后颓然地放下手臂。
“算了,不进去了......”
“好,那侯爷这边请,奴才带您看看其他的院子。”
......
走马观花般逛了一大圈,将侯府内多数都院子看了个遍。
“侯爷,不知您打算给二位小姐安排哪个院子呢?皇上吩咐奴才问问侯爷您的安排,好让匠人们往院中添些适用于女子的物件。”
听到吴公公的话,楚卿鸢猛的一抬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戏,
终于要开场了......
在府里逛了一大圈,沈柔早就被偌大的永宁侯府迷花了眼,走得腿肚子都发酸,可一听到吴公公的话,沈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楚廷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亭亭玉立的两个姑娘,笑了笑,还未曾开口,就被沈柔打断了他的话。
沈柔三步并作两步,挤开福伯,蹿到了楚廷和吴公公的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像朵花一样。
“老爷!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这院子呀?”
吴公公看着快要挤到他脸上的沈柔,满脸嫌弃地一甩拂尘,翻了个白眼,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沈柔自然不满吴公公的态度,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她也不顾不上去管那些个有的没的,待她达成所愿,再与吴公公那个阉人计较也不迟。
沈柔妆容得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拽楚廷的袖子。
楚廷乃武将出身,自幼习武,自然反应迅速。沈柔刚一抬胳膊,他就赶忙抬腿,撤后了一个身位。
沈柔扑了个空,双手像准备起飞的老母鸡似的在空中划拉了几圈,终于稳住了身子。
吴公公又抬腿往旁边迈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柔,眼中写满了嫌弃。
“这位夫人您可仔细着些,这非亲非故的,咱家可受不起您这大礼。”
吴公公顿了顿,接着又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
“不过,夫人若是想要因为早上叫咱家等了许久,耽误了咱家回宫侍奉皇上道歉的话,这大礼,咱家倒还是能受得起的。”
吴公公下巴微扬,一脸正气,语气轻飘飘的,可那说出来的话,可真是直捅人心窝子。
楚卿鸢原本面无表情,听了吴公公的话,唇角微勾。可吴公公后面补的那一句,却险些让她笑出声来。她努力抿着嘴巴,忍得好不辛苦!
吴公公这小嘴儿,可当真像淬了毒一样。
楚卿鸢眉眼弯弯,一抬眼,向吴公公递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出乎她意料的是,吴公公看到后,居然对着她微微挑眉,脸上写满了得意,像是在找她邀功一般。
楚卿鸢一愣神,赶忙低下了头。
沈柔站定,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忽略了吴公公的话,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像未出嫁的小女儿一般娇嗔道。
“老爷~这院子到底要如何分配嘛~”
听了沈柔这嗲声嗲气的话,楚廷眉头紧锁,“沈夫人,请好好说话!”
“就是啊!”
吴公公把胳膊抱在胸前搓了搓。
“哎呦喂!沈夫人!您也老大不小一把年纪了,突然间闹出个这动静,真是吓得咱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呀。”
“您要是嘴巴干,就找点水喝,搞出这惊为天人的动静是要闹哪样啊?”
吴公公摇了摇头,低头搓了搓胳膊。
楚卿鸢又乐了,抬手捂住嘴巴,笑得眉眼弯弯。
这吴公公简直太有趣了,小嘴儿叭叭儿的,犹如抹了蜜一般“甜”。
饶是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的场面,沈柔臊得慌,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廷害怕沈柔再开口搞出什么丢人,对着站在最后的楚卿鸢招了招手。
“鸢儿,过来。”
楚卿鸢收敛表情,乖巧地上前几步,站在了楚廷身侧。
“你想要哪个院子?”
楚卿鸢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楚婧嫣。
“爹爹,如今姐姐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就让姐姐先挑吧。”
楚婧嫣温婉一笑,虽然内心早已迫不及待,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妹妹更小,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妹妹先挑吧。”
打眼一看,楚婧嫣倒是真有几分好姐姐的模样。
楚婧嫣仍旧笑着,因为她知道,依据她对楚卿鸢的了解,楚卿鸢一定会说让她先挑的。
既然已经成竹在胸,她楚婧嫣嘴上说点好听话又何妨?
既拿下了心仪的院子,又在人前博得了一个好姐姐的名声,一举两得,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楚卿鸢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楚婧嫣,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呢。
她楚卿鸢可不是前世那个单纯的傻瓜了。
楚卿鸢浅浅一笑,檀口微张。
说出的话却狠狠给了楚婧嫣一巴掌。
第30章 倾云院
“好啊,卿鸢在此谢过大姐姐。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挑院子了。”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廷,笑得眉眼弯弯。
“爹爹,鸢儿想要倾云院。”
倾云院是侯府除了楚老将军的院子外最大的院子,院落内精致精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侯府中最好的院子。
楚卿鸢此话一出,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登时就变了脸色。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
楚廷抬手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淡淡一笑。
“好,那便将这倾云院......”
“老爷,不可!”
情急之下,沈柔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法子制止,只能先打断楚廷的话拖延一下时间。
楚廷皱眉,“沈夫人这是何意?”
“呃,妾身......”
沈柔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卿鸢淡淡开口:“怎么?沈夫人是觉得,卿鸢住不得这院子吗?”
沈柔面露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赶忙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楚婧嫣。
楚婧嫣收到了沈柔的求助信号,接过话头开口解释:“妹妹,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不知沈夫人,究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楚卿鸢一挑眉,双手抱在胸前,眸中带笑,唇角微勾。
沈柔想了想,对着面前的楚廷说。
“老爷,若是妾身没有记错的话,这倾云院,是夫人还在世时曾经住过的院子吧。”
楚卿鸢轻笑一声,“是母亲住过的又当如何,不是的话又当如何?”
“想来妹妹小时候,也曾经在倾云院中生活过一段时间,这座院子中有太多你与夫人的回忆,母亲也是担心你睹物思人,心中难受罢了......”
楚婧嫣叹了口气,眉眼低垂,一副替她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好啊,姐姐说的有理,那卿鸢便听大姐姐的。”
楚婧嫣抬头,错愕地看向楚卿鸢。
她原本还想了几句说服楚卿鸢的话,可没想到楚卿鸢的态度变得这般快,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过......”
楚卿鸢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大姐姐打算住哪个院子呢?”
听到楚卿鸢让步,沈柔早就按耐不住了,激动的吼了出来!
“当然是住倾云院了!这可是侯府最好的空院子了。”
吴公公嗤笑一声。
“咱家算是听出来了,这位夫人就是相中这倾云院了呗?那就直说嘛,拐弯抹角扯那些没用的干嘛。”
“再说了,侯爷夫人曾经住过的院子,不给自己的女儿住,难不成还要给你女儿住啊?”
楚卿鸢赞赏地看向吴公公,恨不得给吴公公竖两个大拇指。
还得是吴公公的嘴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
“大姐姐真的想住倾云院吗?”
楚卿鸢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盯着楚婧嫣看。
她此话一出,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迅速对视一眼。
稳了!
根据她们对楚卿鸢的了解,每次只要是楚婧嫣开口要的,楚卿鸢总会习惯性地问这么一句,若是得到了肯定答复,就会如楚婧嫣所愿。
楚婧嫣点点头,嘴角微扬,强装镇定,已然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若是妹妹不住的话,姐姐住这里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楚廷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替楚卿鸢说话,就看到站在他身侧的楚卿鸢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楚廷将卡在嗓子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来鸢儿心中早就有应对的法子,若是鸢儿自己应付不来,他再开口也不迟。
“谁说我不住了。”
楚婧嫣原本都已经沉浸在得到倾云院的欣喜之中了。听到楚卿鸢这话,顿时如同被泼了一桶凉水般,心中不解,茫然地看向她。
“大姐姐莫不是后悔了让妹妹先选院子,才出此下策?”
楚卿鸢直勾勾的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口中的话也不绕弯子,一针见血。
“妹妹误会了,姐姐并没有这个意思,姐姐只是想着......”
“二小姐误会了,嫣儿也是担心你看着这院子心情不好,住得不开心,才想着替你分担些。”
沈柔赶忙出来打圆场。
“对呀妹妹。”
“你怎知鸢儿住了便会不开心?还是说,只要鸢儿住了,你就会让她不开心?”
楚廷不满地看着沈柔,满脸不耐。
楚卿鸢好歹也是他楚廷的亲生女儿,是这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如今不过是想要一间院子罢了,当着他的面,沈柔竟还如此激动地阻拦,想要把云婉的院子分给楚婧嫣住。
真不知道他在边疆的这几年,鸢儿在府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老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倾云院实在太大了,妾身想着给鸢儿换间小些的院子吧。毕竟咱们侯府还有两位小姐呢,您说是不是?”
沈柔讪笑着说道,试图平息楚廷的怒气。
一旁的吴公公都听不下去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啊!饶是他在宫中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被沈柔的不要脸惊呆了。
“容咱家插一句嘴啊,倾云院大,怎么的二小姐就住不得了呢?还扯什么担心二小姐睹物思人,楚大小姐不怕已故的侯爷夫人半夜来找你麻烦?”
沈柔早就看吴公公不顺眼了,说她可以,说她的宝贝女儿嫣儿绝不可以!
嘴巴一张,开始反击。
“再怎么说,我们永宁侯府内部怎么分院子的事情也与公公一个外人无关吧?公公就算手再长,也不该伸进来我们侯府里边来。”
沈柔转身看向楚廷,睫毛轻颤,“老爷~您说妾身说的对嘛~”
第31章 那她也演!
楚廷听了沈柔的话,脸色更差了。
“放肆!怎么和吴公公说话的!”
楚廷冲吴公公抱了抱拳,开口道歉。“沈氏口无遮拦,还望公公莫要生气。”
吴公公淡然一笑,“侯爷多虑了,奴才不过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没忍住,惊叹了两句而已。侯爷不必担心。”
楚廷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对沈柔说道:“沈夫人请自重,本侯与你并无半点关系,不必唤本侯老爷,也无需自称妾身。”
“况且我楚廷的女儿,住哪里还轮不到别人插手。况且鸢儿本就是云婉的亲生女儿,也当得起住这倾云院。”
说完,他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慈爱,“鸢儿,以后这倾云院便是你的了,好好住着。若缺了什么,尽管爹说。”
“谢谢爹爹!”
楚卿鸢开心地说道,对着沈柔和楚婧嫣一挑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沈柔和楚婧嫣气得牙痒痒,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攥得不成样子,可纵然再气她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倾云院落入楚卿鸢手中。
沈柔咬牙切齿地看着楚卿鸢,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好看。
而楚婧嫣则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她深知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只会让父亲更加反感。
沈柔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一个眼神制止,只得心有不甘地止住了话头。
楚廷看向楚婧嫣,开口问道:“婧嫣,你想要哪个院子?”
“回父亲的话,嫣儿还没选好。”
楚婧嫣眉眼低垂,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阵微风拂过,几缕青丝轻轻飞起。不知为何,看着竟然与路边可怜兮兮的小白花有几分相似。
“爹爹觉得倾云院西侧的翠玉轩,以及西北侧的忆昔院不错。”
楚婧嫣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子,“婧嫣都听父亲的。”
吴公公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楚大小姐装什么可怜,搞得像是有人欺负她一样,明明是她先让二小姐选的院子,现在又委屈个什么劲儿。
那对母女真的是太可恶了!就捡着二小姐欺负!
等他下次见了三皇子殿下,一定得跟他说说今日楚二小姐的遭遇!
这厢吴公公还惦记着有机会了告诉君玄澈,为楚卿鸢打抱不平。殊不知今日发生的事情,早已一字不差地悉数落入了君玄澈的耳朵。
......
“自己要住的院子就自己选吧。或者再去府里转转,喜欢哪个,便挑哪个吧......”
楚廷叹了口气,末了,又补上一句。
“倾云院除外。”
楚婧嫣眼里亮起来的光瞬间又灭了下去,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了一句
“嫣儿知道了。”
而后转头看向沈柔,使了个眼色,“母亲陪嫣儿一起去吧。”
说完,怯怯抬头看向楚廷,征得他的同意。
楚廷点点头,“一起去吧,正好沈夫人也挑个院子。”
“多谢父亲。”
说着楚婧嫣行了个礼,而后低着头转身离开。
看着楚婧嫣满是落寞的背影,楚廷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嫣儿。”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不可以反悔。再说了,你是姐姐,鸢儿还小......”
楚婧嫣面无表情,只是身上那股子落寞,却怎么也掩盖不掉,淡淡应声道:“父亲放心,女儿明白了。”
楚卿鸢不满地撇了撇嘴。
好你个楚婧嫣,差不多得了,还演上没完没了了是吧?
好啊!
那她也演!
楚卿鸢上前两步,死死地攥着楚婧嫣的袖子摇了摇。
“大姐姐,你不要生妹妹的气好不好?这是娘亲住过的院子,妹妹很想她,所以才想要这个院子的。对不起......”
楚卿鸢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嘟嘟囔囔的几乎听不清。
楚婧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的袖口从楚卿鸢手中拽了出来,拽出来的那一瞬间,险些仰面摔倒。
“妹妹多心了,姐姐从来不曾怪过妹妹。”
“姐姐你真的没有生气吗?妹妹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对不起......”
楚卿鸢说着,想要伸手去抓楚婧嫣的袖子,可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缩回了手,藏进了袖子里。
“我没生气,不怪你......”
“真的吗?姐姐不怪妹妹就好!”
楚卿鸢瞬间就变了脸,激动地喊出了声,打断了楚婧嫣的话。
笑眯眯的看着楚婧嫣:“鸢儿就知道,姐姐从小饱读诗书,一定懂得许多道理,是绝对不会怪妹妹的!”
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回了原地。
沈柔正欲开口,却被楚婧嫣轻轻扯了下袖子。
楚廷扶额,感觉脑袋都疼了,怎么处理这些家务事,比带兵打仗还难!
“快去选院子吧,选好了便回府收拾收拾,改日再搬来。”
......
待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离开后,楚廷看向楚卿鸢,语重心长地说道。
“鸢儿,今后你便住在这倾云院中,有何事直接同父亲讲。至于沈氏那边……你尽量少与她们接触。”
楚卿鸢乖巧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
楚廷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眼底满是复杂。
“侯爷,您对着府里的一切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今日辛苦吴公公了。”
吴公公笑了笑,开口道:“既然侯爷一切都满意,那奴才就先回宫了。”
“好,吴公公请。”
......
楚廷亲自将吴公公送至门前。
“公公,今日叫你看热闹了。”
“侯爷不必在意。”
吴公公顿了顿,还是开口说了两句。
“奴才觉着二小姐平日里定然受了不少委屈,此番要下了倾云院,也不知道于她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多谢公公提醒。我会注意的。”
吴公公附身行了个礼。
“时候不早了,奴才就回宫复命了,侯爷请留步吧。”
......
看着马车在他面前离开,卷起一阵尘土,楚廷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回了侯府。
第32章 茗香楼见
待沈柔与楚婧嫣选好了院子,众人便启程回了统军府。
统军府内,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加上楚婧嫣,再算上沈柔,统共也就四个人。
而侯府内需要收拾和打理的院子也不多,于是便定下三日后搬去侯府。
......
这日傍晚,楚卿鸢刚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沉香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过来。
“小姐,门房收到一张帖子,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小厮送来的。”
“兵部侍郎?”
楚卿鸢纳闷极了,兵部侍郎给她递帖子做什么?
“对的小姐,那小厮说他家小姐约您明日去茗香楼喝茶,眼下那小厮还在门房候着,等您回复呢......”
楚卿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是谁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从前可没和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打过交道啊!
况且她之前整日里跟在君容晟屁股后面跑,其他时间也都是和楚婧嫣以及她的一大帮追随者们待在一起。
可据她所知,楚婧嫣身边那一群“马仔”里面好像并没有兵部侍郎家小姐啊。
况且她与那些世家小姐也不过是泛泛之交,那些小姐们真正追随的是楚婧嫣,自然不可能诚心与她交好的。
“不去!我什么时候认识兵部侍郎家小姐了?都不认识喝还的哪门子茶。”
沉香眨巴着眼睛,看向楚卿鸢。
“小姐,您不认识兵部侍郎家小姐?”
沉香这么一问,还真给楚卿鸢整迷糊了,可她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与兵部侍郎家小姐打过交道,还和兵部侍郎家小姐关系这么好,好到可以一起喝茶的地步。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来看,她在京中的世家小姐之间,属于是一个万人嫌的存在,连个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人叫她喝茶。
莫非是什么时候和兵部侍郎家小姐认识了,而她忘记了?
楚卿鸢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对......对啊,不认识啊。”
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莫非,沉香你认识这位小姐?”
“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您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前段时间才在袁老夫人寿宴上见过面,小姐你难道忘记啦?”
楚卿鸢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啊!那个丫头感觉虎不拉几的,只是她叫什么来着?
楚卿鸢感觉有点头疼,扶额苦笑:“沉香你把帖子给我看看。”
帖子一打开,“宁星愿”三个娟秀小字就出现在了楚卿鸢的眼中。
看到这个名字,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的女孩蓦然闯入了楚卿鸢的脑海之中。
她想起来了,那个说话像连珠炮一样,莫名其妙就和她自来熟的姑娘就叫宁星愿。
楚卿鸢拍了拍脑门,撇着嘴苦笑,她只对那个丫头的名字有些印象,至于是究竟哪家的小姐她可是一点没记住。
况且距离袁老夫人的寿宴也有些日子了,上次父亲的庆功宴上也没见到她,她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楚卿鸢这么想着,暗暗为自己开脱。
楚卿鸢将看完的帖子折好,收了起来,嘴角上扬,眼中也有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沉香,你去门房与那小厮说一声,麻烦他告诉星愿:明日巳时三刻,茗香楼见。”
“好嘞小姐!”
沉香得令,刚答应完就屁颠屁颠的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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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楚卿鸢早早起床,用过早膳之后,收拾打扮一番。
巳时整准时从统军府出发,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到了茗茶楼。
楚卿鸢刚到不久,马车停稳之后,沉香掀开车帘扶她下车。
她才将半个身子伸出车外,就听着有人喊她。
“卿鸢!卿鸢!”
楚卿鸢环顾四周,就看着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上探出了个脑袋。
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宁星愿嘛!
那车夫马鞭子舞得虎虎生威,明明只是赶着一辆马车,可却生生让他赶出了一种千军万马迎面而来的气势。
楚卿鸢下了个马车的功夫,宁星愿的马车就到了跟前。
马车还没停稳,宁星愿就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
楚卿鸢吓得呼吸一滞,赶忙快跑几步,想要上前扶着宁星愿。
可宁星愿的身手比楚卿鸢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只见她一个鹞子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拍了拍衣角莫须有的尘土,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冲着迎面跑来的楚卿鸢挑了挑眉。
若是忽略一下她的女子穿扮,那不活脱脱是一个骚包的纨绔子弟。
帅气的动作还没维持几息,抬头见着楚卿鸢跑来,宁星愿变了脸,呲着个大牙迎上了楚卿鸢。
“卿鸢!你来啦!”
楚卿鸢着急慌忙的跑了几步,胸脯微微起伏,哈出的热气在凌冽的寒风中格外醒目。
“太冷了太冷了,我们进去再说。”
还不等楚卿鸢开口,宁星愿打了个哆嗦,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茗香楼里走。
全然不顾她的丫鬟喜儿还被丢在马车上,拽着楚卿鸢头也不回地就往茶楼里走。
喜儿一边着急忙慌地下马车,一边扯着嗓子,对着宁星愿的背影喊道:“你等等我呀,小姐......”
第33章 半块绿豆糕
进了茗香楼,宁星愿抬手将一锭银子丢到柜台上。
“掌柜的,来个雅间。”
掌柜的笑眯眯地拿起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好嘞,二位客官楼上请。”
......
落座之后,有小厮过来上了茶。
茶香袅袅中,宁星愿看了过来。
正欲开口之时,就听着雅间门被敲得咚咚响,她微微皱眉,打算起身前往查看。
楚卿鸢抬手拦住了宁星愿,转头示意沉香。
沉香一开门,就见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推开门闯了进来,险些撞到沉香。
那女子一进门,对着宁星愿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小姐!你怎么直接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还把奴婢丢在下面就不管了,奴婢今日回去了一定要告诉公子......”
喜儿嚷嚷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家小姐怎么就乖乖坐在那听她说,也不反驳她,还强忍笑意,时不时看向座位对面。
她一转头,就见到楚卿鸢也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喜儿的脸瞬间刷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马上拘谨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喜儿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讪讪道:“奴婢不知道您也在这里,冒犯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
楚卿鸢莞尔一笑:“没关系,先坐下吧。”
喜儿红着脸,手足无措,不知道当坐不当坐。
宁星愿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笑还好,一开始笑,喜儿的脸烧得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跺了跺脚,站到了宁星愿身后,却仍旧没有坐下。
宁星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喜儿红着个脸蛋,脑袋低垂,像个被霜打了的蔫儿茄子。
站在宁星愿身后,伸出手,在一个楚卿鸢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戳了几下宁星愿的侧腰,惹得宁星愿又是一阵狂笑。
“小姐!”
喜儿被宁星愿弄得十分不好意思,跺了跺脚,恼羞成怒道。
“鹅鹅鹅鹅,不笑了......鹅鹅鹅......笑得我肚子好疼......”
宁星愿嘴上说着不笑了,但实际上还是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楚卿鸢看着面前这对儿活宝一般的主仆俩,忍不住也笑了出声。
沉香故作镇定地瞟了一眼自家小姐,只是她那上扬的嘴角,无疑也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整个雅间内,除了站着的喜儿,其余三人都叽叽嘎嘎地笑成一团。
过了半晌,宁星愿终于笑够了,揉着自己酸痛的肚子。
“好了好了,这次是真的不笑了。”
宁星愿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喜儿,戏谑道:“再叫你平时没大没小的,这下在别人面前闹笑话了吧!”
喜儿低垂着头,攥着袖子,开口辩解道:“奴婢这不是怕小姐受伤,所以着急嘛......”
“好好好,我家喜儿最好啦!还一直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坐下啦。”
喜儿抬头看了一眼楚卿鸢,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楚卿鸢感受到了喜儿的视线,轻抿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解释道。
“我没那么多规矩,坐吧。”
说完楚卿鸢轻轻瞟了眼坐在她身侧专心致志点茶的沉香,十分欣慰,嘴角勾起一抹笑。
经过这些日子潜移默化的影响,沉香已经能非常自然地与她坐在一起吃饭喝茶了。
楚卿鸢每次看到沉香,都想对她好一点,弥补一下前世的沉香,求得几分心安......
“多谢这位小姐。”
喜儿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宁星愿里侧的位子上。
楚卿鸢揶揄地看向宁星愿,“宁小姐与喜儿主仆关系可真好好啊!可真叫人羡慕呀。”
宁星愿咂吧着嘴,又捻起一块糕点。
“楚二小姐不也是一样嘛?”
“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闹了。”楚卿鸢正了正神色,看着宁星愿:“星愿,前些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见你?”
宁星愿刚才把手里的半块点心塞到嘴巴里,就听着楚卿鸢同她说话,胡乱嚼了几下就急着想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可宁星愿没想到的是,那绿豆糕瓷实得很,越是着急,越咽不下去,她都快把脖子抻出二里地了,也没把那半块绿豆糕咽进肚子里,反而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梗得她说不出话来。
楚卿鸢见状,赶忙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宁星愿一把接过,也不管烫不烫的,就着急慌忙地往嘴巴里倒。
好在茶杯里原本就有半杯冷茶,楚卿鸢特意少掺了些热茶,要不然照宁星愿这么个喝法,指定得把嘴里烫出个大泡。
喜儿叹了口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抬手用力拍了拍宁星愿的后背。
感受到那半块绿豆糕在茶水冲过以后,顺着嗓子滑了下去,宁星愿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抬手拍了拍胸脯。
“好险好险,差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喜儿眉头微皱,赶忙轻轻拍了一下宁星愿的手臂,“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小姐你慢点吃不行嘛?”
宁星愿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这不是听到卿鸢同我说话,想着快点回答嘛!”
说完,宁星愿顿了顿,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楚卿鸢。
“对了,卿鸢,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第34章 忙得抽不开身
楚卿鸢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但还是笑着回答道:“我问,你最近去哪里了?在忙什么?上次宫宴上也没见到你。”
听到楚卿鸢的问题,宁星愿立马换上了一副哭丧脸,瘪着嘴巴,极度不情愿的开口道。
“快别提了!那日参加完袁老夫人寿辰之后,我便想着过两日约你出来,结果还不等我给统军府送帖子,我外祖母家就送信来了京城,说我舅母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产了。我娘又带着我匆匆赶回了青州,我都没来得及遣人去跟你说一声,就被我娘拽上了回青州的马车,这不昨天才回来。”
“这么些天不见,真的想死你了!”
宁星愿绕过矮几,伸手抱住了楚卿鸢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上面蹭了蹭。
“卿鸢,这么些日子没见,你想不想我啊?”
宁星愿猛得一抬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一囧,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开口:“呃......当然......当然想你了。”
宁星愿立马呲着个大牙乐了:“嘿嘿,那你怎么没有去侍郎府找我呀?我没听门房小厮跟我说呀。”
楚卿鸢顿时呼吸一滞,有种上课开小差被夫子发现了的窘迫感,面上迅速闪过几丝不正常的神色,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股子谄媚的成分在。
“咳咳......是啊,最近府里有些事情要忙,有些抽不开身,所以就没有去找你嘿嘿。这两天刚忙完,本来想着下个帖子的,结果你就先约我了呀。”
沉香别过眼,有点不忍直视自家小姐略带谄媚的笑容。
什么忙的抽不开身?
分明是早就把你这个人忘的精光了!
沉香心里想着,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赶忙低头装作无事发生,害怕被楚卿鸢发现。
“是不是楚婧嫣那对儿恶毒母女又欺负你了?”宁星愿如临大敌,抬手攥住楚卿鸢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神情简直如同面对天敌时护崽的老母鸡,严肃极了。
惹得楚卿鸢粲然一笑:“没有啦星愿,谢谢你的关心!我哪有那么好欺负嘛。”
“没有就好。”
宁星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不过卿鸢啊,你再怎么忙,可不能忘了我哦。”
楚卿鸢心虚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星愿你放心啦!”
楚卿鸢害怕宁星愿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顿了顿,赶忙又岔开话题道:“你方才说你外祖母家来信,说你舅母要生产了,生得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女孩,我表哥早就期盼着想要个妹妹了,这下终于如愿了。不过我跟我娘昨儿个夜里才到京城,在京城待上几天,估计是赶不上满月宴了。”
宁星愿如实回答,说着说着叹了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哎呀,那确实是。不过青州离得也不算远,顶多两日的路程,待几天再回去应该也来得及。”
“唉,到时候只能看情况了。也不知道娘亲有没有回去的打算。”
楚卿鸢抬手拍了拍宁星愿的肩膀,不知道该宽慰些什么。
不过宁星愿也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变得极快。
前一秒还在担心不能回青州参与小表妹的满月宴而惋惜难过,下一秒就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呲着牙笑了起来。
“哎不过卿鸢你真可以呀,几日不见就换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侯府嫡小姐了呀。如今身份涨了可不能忘了我这个穷乡亲呀。”
宁星愿歪着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好好好,怎么可能忘了你!”
......
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沉香在一旁静静坐着,无聊地数着地毯上的花纹。
喜儿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发现沉香并无抬头的迹象,赶忙倒了一杯茶,打算悄咪咪地把茶推过去,可没想到她莽撞惯了,一个不小心就将茶盏推出去老远......
沉香本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在楚卿鸢身侧一言不发地坐着发呆,突然面前送过来了一杯茶。
沉香疑惑抬头,就看到喜儿面带歉意,脸蛋通红,偷偷摸摸地往缩回手。
与沉香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喜儿如受了惊一般,猛地一缩手,不小心撞到了矮几,惹得楚卿鸢与宁星愿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喜儿,你怎么了?脸蛋怎么这么红?”
宁星愿不解,开口问道。
“回小姐的话,无......无事。”
喜儿低垂着脑袋,嘟嘟囔囔地回答,都快要钻到矮几下面去了。
宁星愿伸手一把抓住了喜儿的肩膀,使喜儿抬起头来。抬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感知了一下温度,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呀?怎么脸蛋这么红?”
“小姐我没事。”
“那你怎么搞得?”
喜儿见瞒不住了,红着脸道出了原委。
“奴婢那会儿进门时,太过着急,险些撞到这位姐姐,所以......所以就想着赔礼道歉一下,结果没想到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第35章 好像是太子
宁星愿听了喜儿的话,立马变了脸,一甩手松开了喜儿的肩膀。
斜着眼,满脸鄙夷地看着喜儿,不屑地开口道:“真不是我说,这才多大个事情,你都不敢说。你可真怂啊喜儿,能不能像你家小姐一样大大方方的?”
“我......”喜儿低垂着脑袋,磕巴半天也没说出口。
宁星愿斜愣了一眼身旁的喜儿,万分嫌弃地将屁股挪远了些。
“能不能大大方方的,别磨叽,净给你家小姐丢人!以后别说是我的丫鬟,真看不起你。”
楚卿鸢看着对面那一对儿虎不拉几的活宝主仆,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卿鸢不笑还好,她一笑,喜儿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原本积累的勇气一瞬间荡然无存,脑袋又低了几分,这下是真的快钻进矮几下面了。
楚卿鸢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满脸歉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宁星愿打断了。
宁星愿咂吧着嘴,“哎我说喜儿啊,把你训我时候的劲儿摆出来呗?怎么的你就能窝里横啊?训本小姐的时候说话不是很大声嘛?现在怎么跟别人说话时候就唯唯诺诺的?”
楚卿鸢给了沉香一个眼神,沉香会意,赶忙开口缓和气氛。
“没关系,喜儿妹妹。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不用害怕,你慢慢说。”
喜儿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沉香,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这位姐姐......”
喜儿磕磕巴巴地说着,抬头看了眼沉香的脸色,发现沉香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喜儿便有了勇气,开口接着说了下去:“喜儿平日里毛手毛脚地莽撞惯了,刚刚推门时没注意,用的力气便大了些,希望没有伤到姐姐。”
喜儿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抬手冲沉香示意,就仰头一饮而尽。
楚卿鸢看着喜儿这一串连贯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熟悉感......
好像宁星愿一开始要和她交朋友时候,就是像这样先豪言壮语一番,而后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莫非?
这就是兵部侍郎府里的规矩?
不得不说,楚卿鸢还真的真相了......
当楚卿鸢日后再度见到这样的熟悉场景后,更加认同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眼下,喜儿豪迈地将杯子的茶一饮而尽后,将茶盏搁在身前的矮几上,就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儿了下去。
沉香抿嘴偷笑,赶忙也学着喜儿的样子,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那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楚卿鸢仿佛在沉香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这遥远的相似性啊......
沉香喝得太急,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说话。
“咳咳,没关系的,喜儿妹妹,方才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也没伤到哪里,你其实可以不用道歉的。”
沉香此话一出,喜儿顿时宛如被注入了生机一般,瞬间恢复了活力。
喜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沉香,眼都不眨一下,欣喜道:“真的不怪我嘛?姐姐你太好啦!爱死你了!”
沉香还是头一次见性子如此活跃的人,听到喜儿大胆的话,脸刷一下就红了。
低着头小声回答道:“真的,不怪你......”
“太好啦姐姐!对啦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沉香。”
“沉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喜儿赞叹道,“是你家小姐给你取的名字嘛......”
......
楚卿鸢看着叽叽喳喳的喜儿还有羞赧的沉香,如同看到了一开始的宁星愿和自己,不禁失笑。
宁星愿将眼神从两个小丫头身上移到了楚卿鸢身上,“卿鸢呀,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儿呀!”
楚卿鸢思索片刻,微微一笑,根据前世的记忆回应道:“新鲜事自然是有的。比如,过几天京城里将会来一个很厉害的戏班子,据说他们的表演精彩绝伦,吸引了不少人呢。”
只不过,
楚卿鸢没有说的是,那戏班子可不是普通的戏班子,那戏班子一来,京城的风向,可就要变了......
喜儿一听,立刻兴奋起来,转头抱住了宁星愿的胳膊,开始撒娇:“真的吗?那小姐到时候带奴婢一起去看好不好嘛?”
沉香也面露期待的神情。
宁星愿点点头,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怎么样,卿鸢?”
楚卿鸢笑着点点头。
喜儿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
唠了一上午嗑,只喝了些茶水,吃了些点心。
宁星愿开口道:“卿鸢,今日既然也出来了,现在到了饭点儿,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那我们就去福满楼怎么样?他们家的汤包可好吃啦!”
宁星愿露出两颗小虎牙,兴奋极了。
“好,都听你的。”
楚卿鸢宠溺的笑了笑,起身整理衣服。
宁星愿刚站起身,就被窗外街边的两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宁星愿观察了几秒,赶紧抬手捅了捅楚卿鸢,压低声音说道:“哎!卿鸢!你看那个女子,是不是你大姐姐楚婧嫣?”
宁星愿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自己的发现震惊了,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她旁边那个,好像......好像是太子殿下!”
第36章 不好奇
楚卿鸢顺着宁星愿的视线向窗外看去,瞬间秀眉微蹙。
那的确是君容晟和楚婧嫣。
他们二人的身形,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化成灰她都认得。
只是今日这二人一起出门......
她前世却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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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注意到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的并不止宁星愿与楚卿鸢。
君玄澈正坐在福满楼三楼的雅间内,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茶盏。
忽然流光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附在君玄澈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君玄澈皱了皱眉,转头向楼下看去,就见着君容晟正笑着扶楚婧嫣下马车。
瞬间,君玄澈眉头紧皱,一下子便攥紧了手中的琉璃茶盏,甚至险些将其捏碎。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原本正在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君玄澈念叨着什么。
宁星泽一抬头,就见着君玄澈眉头紧锁,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看。
顿时心生不满。
君玄澈这小子不听他说话也就罢了,一开始只是时不时敷衍的回应几句,现在也太过分了,居然直接走神看窗外了。
宁星泽不满归不满,但并没有出声打草惊蛇,而是停下了口中的话,顺着君玄澈的目光向外看去。
待看清楼下的二人时,宁星泽顿时心生疑惑,这不就是太子殿下和统军府那位小姐么。
哦不对,楚廷被封为永宁侯了,现在应该是永宁侯府的那位小姐。
他俩有什么好看的。
哪有他手中的鸭腿香。
宁星泽不以为意,移开目光,继续啃了一口手中的鸭腿。
哎?
不对!
宁星泽猛然回神,停下了口中的咀嚼动作,呆愣了片刻。
他刚刚看到的,好像是楚大小姐楚婧嫣,宁星泽一惊,赶忙又往楼下看去。
陪在太子殿下身侧的那个女子果然是楚婧嫣!
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楚二小姐,也就是京城鼎鼎有名的那个草包废物成天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面跑吗?
但今日太子居然和楚大小姐一起行动,还笑盈盈地扶着楚婧嫣下马车。
那照这么说,太子殿下好像是对楚大小姐更有意思啊!
他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宁星泽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恨不得把耳朵伸下去,听听那二人在说些什么,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鸭腿没那么香了。
君玄澈皱着眉看向流光,给了他一个眼神,流光会意,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出了雅间。
......
君容晟和楚婧嫣二人一前一后,似是怕被人发现,动作迅速地进了福满楼。
“咚咚。”
敲门声过后,流光推门进来。
“殿下,他们去了二楼天字三号间。”
君玄澈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让人盯着。”
“是。”
流光点点头,出去守在了门边。
宁星泽一脸八卦地瞟了眼门口,抹了把嘴边的油,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凑到君玄澈跟前,一边咂吧着嘴巴吃着,一边开口说道。
“殿下,你说他们怎么混在一起了啊吧唧吧唧,太子不是一向吧唧,和那个楚二小姐吧唧吧唧牵扯不清嘛,吧唧吧唧......”
君玄澈满脸嫌弃,眉头一皱,往后躲了躲。
“你口水溅我衣服上了!”
“没事,吧唧吧唧,都是小事,这都不重要。”宁星泽不以为意,继续吧唧吧唧地吃着。
“殿下,你说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的,吧唧吧唧......”
君玄澈原本皱着的眉头又紧缩了几分,眼底满是嫌弃,一字一顿地说。
“宁!星!泽!离我远点!”
“哦哦,那好吧。”
宁星泽把口中的食物咽进肚子里,见君玄澈真的有生气的迹象,赶忙灰溜溜地搬着他的椅子挪了回去。
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双手搓了搓,看向君玄澈,“殿下你别生气,我就是有些好奇嘛嘿嘿,一时间忘记与你保持距离了。”
君玄澈扫了眼宁星泽的位置,心中满意了几分。
“你好奇什么?”
“好奇太子和那个楚婧嫣是什么情况啊!殿下你不好奇的吗?”
君玄澈瞥了一眼宁星泽,摇摇头。
“不好奇。”
“不好奇你干嘛派人去盯着?”宁星泽上下扫视了一遍君玄澈,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你看我信吗?”
君玄澈嘴角抽搐了一下,狡辩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之前不是一直都是楚二小姐成天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跑吗?怎么今天变成太子和楚大小姐一起了?”
“之前只听说太子对楚二小姐稍有不满,可也没有明确拒绝过啊。今天这又和楚大小姐凑一起了,莫非这个君容晟居然想着把这一对姐妹全部拿下,尽享齐人之福......”
宁星泽说着,有些激动,搬着椅子又想往君玄澈跟前凑。
君玄澈似乎读懂了宁星泽的动作,瞬间面色一沉。
宁星泽刚将凳子搬离地面,还没等他挪动,就瞅着君玄澈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赶紧放下椅子瞟向窗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这一瞟窗外,倒还真被他看到了个熟人。
只见宁星愿正拽着楚卿鸢往福满楼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宁星泽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赶忙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继续往楼下看。
“殿下,我好像看到楚二小姐了......”
第37章 齐聚福满楼
“谁?”
“楚二小姐,楚卿鸢。”
君玄澈眉头一皱,赶忙站起身看向窗外。
果然,一个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正在被一个黄色衣裙的女子扯着往前走。
那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满脸不情不愿的女子,不正是楚卿鸢么。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
宁星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巴,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口齿不清楚地说道。
“泥看到了啵殿下!介下好啦,大家全嘟聚债福满楼了,看来系有好戏看惹。”
君玄澈嫌弃地瞥了一眼宁星泽,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好歹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能不能讲究点啊?”
“不讲究怎么了?讲究又不能当饭吃。”
宁星泽不以为然,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了两下,刚要开口说话,却不小心被一块没有嚼碎的红烧肉呛到了。
“咳!咳咳!水......”
宁星泽一手猛拍胸口,另一只手像没头苍蝇般在桌子上空乱抓,想要找杯水喝。
这时一杯水蓦然闯入了他的视野中,宁星泽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往嘴里倒。
好在君玄澈递水递得及时,一杯茶水咽进肚子,宁星泽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若是楚卿鸢在场,绝对得惊叹一下。
这宁星泽与宁星愿不愧是亲兄妹,像是被训练过一般,就连被呛到都是一模一样的剧情。
真不知道兵部侍郎宁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培养出这对儿一模一样的活宝兄妹......
君玄澈简直无法直视这个几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哥们儿。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怎么宁星泽明明身为一个世家公子,从小一起与他在上书房学习,诗书礼易没有一个没学过的,按理说也该是一个言行有礼的稳重人啊,怎么这小子变得越来越虎了?
君玄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扶额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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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愿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楚卿鸢从茗香楼雅间内出来,迈着大步就要往福满楼去。
楚卿鸢见状,赶忙抬手抓住宁星愿的手拦住了宁星愿的路。
“不是,我说星愿,你要干嘛去啊?”
“当然是去福满楼了!”
宁星愿双手叉腰,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忿,愤愤不平道:“我倒要好好问问你那个便宜姐姐楚婧嫣,听听她到底想做什么,明明知道你喜欢太子殿下,她还和太子殿下单独出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宁星愿跺了跺脚,脸蛋气得通红,噘着嘴接着说道:“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明明那天袁老夫人寿宴时他还跑来关心你的,这才过多久,就又和楚婧嫣吃上饭了!他想干什么啊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吧......”
楚卿鸢被宁星愿惊世骇俗的言论吓了一跳,赶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的个小祖宗!你不要命了?连太子殿下都敢当街议论?”
楚卿鸢压低声音,把嘴巴凑到宁星愿耳边,接着说道:“这是在外面,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就完蛋了。”
宁星愿顿时一阵后怕,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赶忙宛如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楚卿鸢捂着她嘴巴的手,示意楚卿鸢先放开她。
“别再乱说了,听到没有?”
宁星愿赶忙又是一阵点头。
有了宁星愿的再三保证,楚卿鸢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手,松开了宁星愿的嘴巴。
宁星愿长呼了一口气。
真是憋死她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到楚卿鸢正一脸严肃,直勾勾地盯着她,赶忙舔了下嘴唇,“那个,卿鸢,我们回屋里说。”
......
“卿鸢,我就是好奇嘛,嘿嘿,所以咱们去福满楼看一眼嘛!”宁星愿期待地搓着手手,呲牙笑着,一脸谄媚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斜愣了一眼宁星愿:“你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万一我们撞上他们了怎么办?”
“撞上怎么了!我们本来就不理亏好吧!况且我们本来不就说好了去吃福满楼的汤包嘛。”
楚卿鸢思索半晌,“换一家吧,星愿,我真的不想见到他们。”
宁星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地看向楚卿鸢。
“喂,卿鸢啊。你不愿意见到他们,该不会是因为你吃醋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吧?”
“谁说的?我现在对君容晟没有任何想法好吧!他爱与谁一起吃饭,都是他的自由。”
宁星愿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楚卿鸢,像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啊。原本我记得有个人之前和我说过她对太子殿下没兴趣的,现在我怎么对那句话产生怀疑了呀?”
“去就去!谁怕谁!”
楚卿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呀,嘻嘻。”
宁星愿生怕楚卿鸢反悔,拉着她就往楼下跑。
出了茗香楼大门,一阵寒风吹来,冷的楚卿鸢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她就清醒了。
她平日里行事可是很稳重的,今日居然让宁星愿的小小激将法给得逞了,属实是不应该啊!
楚卿鸢一下子就有些后悔了,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就迈得小了些。
宁星愿稍有察觉,转头看向身后的楚卿鸢,开口揶揄道:“怎么啦?卿鸢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楚卿鸢一摇头,嘴硬道。
“怎......怎么可能!”
“好呀,那我们就快些走吧!外面实在太冷啦!”
就这样,楚卿鸢在宁星愿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进了福满楼的大门。
第38章 就坐大厅吧
她们一进门,就有一个识眼色的小二主动迎了上来。
“二位小姐楼上请,雅间还剩最后一间。”
京中未出阁的女子,向来不喜抛头露面,相伴外出吃饭喝茶时,多半都会选择在雅间内,这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况且真正高门大户的人外出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有要事商量,自然会选在雅间这样清净的地方谈话。
所以那小二见着两位穿着打扮皆不一般的妙龄女子,心中已然对她们的身份有了猜测,便按照惯例推荐了雅间。
可谁知宁星愿直接豪爽地一摆手,“不用,我们就坐大厅。”
说完,就环顾四周开始寻找位置。
楚卿鸢见她真有坐在大厅的打算,赶忙扯了扯宁星愿的袖子,“星愿......”
那小二也陪着笑脸开口道:“许是小的刚刚没有说清楚,二楼雅间还有一间空余,二位小姐可以直接过去。”
宁星愿一回头,目光坚定地开口。
“不用,我们就坐大厅。”
“好嘞,那小的马上去备茶水,菜单在桌上,您需要点菜时直接喊我就好。”
小二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宁星愿冲着二楼努了努嘴示意,接着转头,走向她相中的位置。
楚卿鸢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见着楚卿鸢落座,宁星愿才开口解释:“卿鸢你傻呀!坐大厅好观察他们的行动呀,如果在雅间,我们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楚卿鸢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宁星愿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虎不拉几的,实际上倒是个细心的。
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倒是她思虑不周了。
楚卿鸢垂头,暗自懊恼。
她明明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居然都没考虑到这些。
前世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运筹帷幄,思虑周全,帮着君容晟稳坐太子之位,又扶他登上了皇位。
难不成是自从重生以来,她都没怎么遇到一个正经敌人,一个值得让她绞尽脑汁对付的人。所以时间长不怎么思考,便懈怠了吗?
楚卿鸢想着,懊恼地咬了咬下嘴唇。
见到她这样,宁星愿以为楚卿鸢不愿坐在大厅,所以不开心了,赶忙将手放到楚卿鸢手上。
“卿鸢,要不,我们去楼上?”
“嗯?”楚卿鸢回神,有些疑惑,“怎么了星愿?不想坐楼下了是吗?”
“啊?”
宁星愿懵了,抬手挠了挠头发,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卿鸢,你想坐这里吗?如果不想的话咱们就去雅间,正好现在还空着。”
楚卿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有些搞不懂宁星愿究竟想不想坐在大厅里了,沉思半晌,开口道。
“我都可以呀,你想坐哪里我们就坐哪里。”
顿了顿,楚卿鸢又补了一句。
“若是你不想坐这里,我们上楼便好。”
宁星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张小脸都皱在一起了,抬起胳膊,一脸不确定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楚卿鸢点点头,满脸认真。
“对啊。”
“我都可以呀,你想坐哪我们就坐哪。”
楚卿鸢扶额,无奈一笑。
得,绕了半天,兜了一圈,这个话又转回来了。
突然,宁星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可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卿鸢,你没有因为我要坐在大厅所以不开心对吧?我刚才见你咬唇,表情也有些凝重,所以......担心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宁星愿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下楚卿鸢的脸色。
“没有啊,刚刚在想别的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生气了,以为我是不想坐在大厅里,才提出要去楼上吧?”
“对呀!我以为是你不想坐这里呢。”
“好好好,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坐大厅了呢!”
宁星愿先笑出了声,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叽叽咕咕地笑做一团。
......
流光刚走到楼梯口,就见着楚卿鸢眉梢眼角满是笑意,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深深的魔力,吸引人看过去,在不知不觉中,感染到了自己的情绪。
流光不禁愣了一下,转头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流光推门进屋,行了个礼,“主子,楚二小姐在楼下。”
君玄澈淡淡颔首。
“流光,你这消息也太土了吧。我们早就从楼上看到了。”
宁星泽跷着二郎腿,一脸欠揍的表情,斜睨着流光。
“哪个雅间?”
“回主子的话,楚二小姐并未去雅间,而是坐在了大厅里。”
“哦?大厅?”
君玄澈一挑眉,玩味一笑。
这小丫头倒还挺有意思的,居然选择坐在大厅。
宁星泽也有些惊讶。
“雅间没位置了吗?她们怎么坐大厅了?”
“雅间还有一间。”
“有意思啊有意思!”
宁星泽正乐着呢,突然转念一想。
这该不会是他那不省心的妹妹的主意吧?
此刻楼下大厅的宁星愿,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星愿,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染上风寒了啊?”
宁星愿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瓮声瓮气道:“刚刚突然间鼻子有些痒,应该不是染上风寒了吧。”
......
楼上,
宁星泽越想越觉得他的想法没错。
他那个倒霉妹妹,向来属她鬼点子最多,眼珠子一转就有坏点子生出来。
可是他那个妹妹想坐大厅,楚二小姐还真陪着她一起......
宁星泽无奈,叹了口气。
万一待会儿太子和楚婧嫣下楼时正好被楚二小姐看到了,可就要有好戏发生了。
宁星泽这么一想,搓了搓手,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期待起来......
第39章 四目相对
此刻,福满楼二楼天字三号雅间内。
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暧昧气氛。
二人倒也沉浸于这样的氛围之中,全然不知先后已经有两波人盯上了他们......
时间回到一盏茶前......
二人进了福满楼,问过小二之后,肩并肩上了楼。
君容晟动作帅气地打开雅间的门,用手肘顶着门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彬彬有礼地对楚婧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楚婧嫣微怔,赶忙面带羞涩地对着君容晟福了福身,开口道谢。
“婧嫣谢过太子殿下。”
“无事,婧嫣快进去坐吧。”
楚婧嫣红着脸,眉眼低垂,踱着小碎步慢慢走到了椅子边坐下。
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怎的,今日居然遇上了太子殿下......
昨日楚廷将倾云院给了楚卿鸢,这明目张胆偏向楚卿鸢的举动,成功气到了楚婧嫣。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天已经微微亮时,楚婧嫣才浅浅的眯了一觉,可没过多久就醒了。
她明明是侯府的大小姐,怎么就配不上住倾云院了......
还有,之前楚廷一直口口声声说着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楚卿鸢有的她也都会有,到了关键时刻,可到底还是偏心了楚卿鸢......
楚婧嫣心中的不满宛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今日楚婧嫣心中的烦闷不减反增,看什么都不顺眼。砸了两个花瓶,一套茶盏过后,心情也没有舒缓几分,楚婧嫣也不想待在府里,便想着出门散散心。
不曾想,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溜达时,竟然遇到了太子殿下。
见她只有一个人,身后也没有跟着任何婢女侍卫,太子殿下便提出送她回府。
楚婧嫣当然拒绝了。
二人一番寒暄过后。
君容晟知晓了楚婧嫣心情不好,便提出先带她吃饭,待用过午膳之后再送她回府。
楚婧嫣欣然接受了,这才有了方才众人看到的那一幕。
......
刚刚太子殿下扶她下马车时,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的指尖,楚婧嫣轻轻摩挲着指尖,她好像,突然间有些贪恋那一抹温度了。
楚婧嫣怔了怔,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便传入了楚婧嫣的耳朵。
“婧嫣?”
君容晟轻笑一声,调侃道:“方才在马车上不就说饿了吗?怎么现在还发上呆了?这是菜单,快点菜吧。”
楚婧嫣循着声音的方向往上看去。
霎时间,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二人之间猛然绽开。
面前的男子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之间彬彬有礼,从不逾矩。
楚婧嫣猛然红了脸,抬手从君容晟手中拿走了菜单。
可在拿菜单时,不知是无意还是不小心,楚婧嫣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君容晟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温暖的痕迹......
君容晟轻笑一声,在楚婧嫣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对面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君容晟看着,便出了神。
他原本就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楚婧嫣有不少好感,再加上她又是楚廷收养多年的长女,从前在统军府享受着和真正嫡女楚卿鸢同样的待遇,从身份上来看,可以他日后的大业的助力......
虽说从身份上来看,楚廷的亲生女儿楚卿鸢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楚卿鸢明明和她姐姐楚婧嫣生活在同一个府里,从小一起长大,享受着同等待遇。
可不知为何,楚卿鸢却与楚婧嫣天差地别。
尤其是二人走在一起时,简直如同仙子与癞蛤蟆一样,简直没法相提并论。
那楚卿鸢,小小年纪便打扮的像个暴发户一般粗鄙不堪,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所有的簪子全部插在脑袋上,走路时摇起来,简直是个十足十的拨浪鼓......
一想到楚卿鸢,君容晟微微皱眉,心中烦闷不已。
若不是碍于楚廷手中的军权,他绝对不会给楚卿鸢一丝靠近他的机会。
只不过,近些日子那个楚卿鸢好像安分了许多,细细一想竟然有些日子没在他面前露脸了。
那个草包废物莫不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小伎俩......
“太子殿下......”
楚婧嫣柔柔弱弱一声娇喊,打断了君容晟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婧嫣?”
“殿下,您看看该点些什么菜吧。婧嫣不知道您吃饭的口味,所以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
在刚刚君容晟走神的功夫,楚婧嫣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原本她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可既然碰到了太子殿下,那便是她今日的机遇。
住上了倾云院,楚卿鸢不是很得意么?
既然今日遇到了太子殿下,那么她作为姐姐,定然要在太子殿下面前替她的好妹妹多“美言”几句的,不是么?
楚婧嫣想着,唇角微微上扬。
敢与她楚婧嫣争院子,那可就别怪她不讲姐妹情谊,对太子殿下下手了。
就是不知道,楚卿鸢发现自己被太子殿下万般嫌弃后,还能不能像昨日那么得意了......
楚婧嫣掩下眼中的神色,素手微抬,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盖住了嘴角的笑意。
茶盏放下,她便又成了那个小心翼翼,弱柳扶风的楚大小姐楚婧嫣。
第40章 坑的就是他
小二敲了敲门,弯着腰走进了雅间内。
“不知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君容晟大手一挥,豪气地开口道:“把你们这的招牌菜全部都上一遍。”
小二闻言,抬眼看了下君容晟,又迅速低下头去,有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咱们福满楼的招牌菜就有二十四道......”小二说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君容晟,“您与这位小姐只有两个人,小的担心,您与这位小姐吃不......”
“至于本宫......公子点多少,吃不吃得下,也用不着你一个小二来操心吧?”
君容晟面色沉重,不悦地又补充了一句:“放宽你的心,不管点多少,就算是把你们福满楼都盘下来,本公子也付得起银子。”
“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公子赔个不是。”
小二点头哈腰,态度十分恭敬,鞠了个躬后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公子您说。”
“本宫......公子听说,近日福满楼新上了一种雪域银尖茶,来上一壶尝尝。”
小二听了,顿时面露难色,“可是......公子,您有所不知,那雪域银尖茶,是按杯卖的......”
“叫你上一壶就上一壶!听不懂本公子的话吗?”
君容晟恼了,语气不禁急躁了几分。
原本以为同这小二说完,也该滚出去了,可谁曾想,君容晟话音刚落,小二又开口了。
“可是公子,这雪域银尖茶并非凡物,价值千金,整个福满楼也没有多少,所以只按杯售卖,一壶的话......怕是得不少银子......”
君容晟顿时气血上涌,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胳膊都伸出去了,刚要拍桌而起,便看到楚婧嫣正柔柔弱弱地盯着他,一脸崇拜的模样。
君容晟极其不自然地将伸出去的手握成拳头放到了唇边,轻咳一声,继续耐着性子,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和小二说道。
“一壶多少杯,就按多少杯算,本公子敢点,你就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说完,君容晟冷哼一声,瞥了那小二一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钝之人!
君容晟从小锦衣玉食,在万众瞩目之下长大,身边没有过任何人敢忤逆他的话。
今日这小二算是头一个,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几次三番地在他的底线上蹦跶。
若不是因为楚婧嫣还在场,他得维持一下他属于太子的英武形象,那不识眼色的小二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况且这可是他第一次与楚婧嫣一起吃饭,原本想好好表现一番,好拿捏楚婧嫣的心的。
险些叫这个不识眼色的小二破坏了他在楚婧嫣心目中谦谦君子的形象。
......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小的很快为您送来。”
得到了君容晟肯定的回答,小二的嘴角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朵根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动作利落地转身出门,再关上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那小二咧着嘴,一出门,就见到了倚靠在栏杆边上的流云。
流云率先开口道:“怎么?又坑到人了,笑得这么开心?”
“哎,流云,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又坑到人了?真的是!”
“你是觉得我不了解你还是咋的?不坑到人,你能这么开心?”
流云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站着的小二,一脸不信的表情,冲那小二挑挑眉,“说吧,坑了我们太子殿下多少银子?”
小二被揭穿了也不恼,呲着牙笑道:“你猜猜我们太子殿下点了些什么?”
“他不就和楚婧嫣两个人嘛,能点什么?”
“他点了所有的招牌菜。”
“所有的招牌?”
流光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对啊,猜猜他还点了什么?”
“不是吧?二十四个菜了,还不够他们吃啊?还要再点,这也太浪费了。”
“他还点了一壶雪域银尖。”
小二看着流光惊讶的样子,得意的笑出了声。
“雪域银尖啊,等等?一壶雪域银尖?”
小二一脸得意地一挑眉,双手抱在胸前,“对啊,瞧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吧。”
“雪域银尖不是按杯卖的吗?你没提醒他啊?”
“当然提醒了啊!我是那样奸诈的人吗?”
小二抬手打了流光一下,“人家太子殿下想在楚大小姐面前展现一下男子气概啦!机会都摆在面前了,我是那种能错过的人嘛?坑的就是他好吧!”
流光被眼前的小二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下可给殿下赚了不少钱。”
“那当然了!”
如果人要是长尾巴,此刻那小二的尾巴指定得翘到天上去了。
“得了,不跟你说了,兄弟得去给我们的头号大主顾太子殿下准备一整壶的雪域银尖去咯~”
刚下了几步台阶,小二又扭头对着流光说道:“哎,对了,记得帮哥们儿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昂。”
流光点点头,打趣道。
“知道了,赶紧去吧你,待会儿让我们的大主顾太子殿下等急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别后悔得直拍大腿哭啊!”
“知道了知道了!”
小二一听,赶忙咚咚咚地下楼准备君容晟要的一整壶雪域银尖去了......
第41章 本宫心疼
小半个时辰后,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佳肴便摆满了桌。
“婧嫣,请吧。”
君容晟彬彬有礼地抬手,一脸温柔地看向楚婧嫣。
在君容晟的注视下,楚婧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红着脸,夹了一块离她最近的粉蒸排骨,檀口微张,举止优雅地咬掉了一小口。
虽然从君容晟的角度来看,楚婧嫣是真真切切的咬掉了一口。
可若是从楚婧嫣的角度来看,说的夸张些,那块粉蒸排骨简直就受了个皮外伤。
肉质鲜嫩,肥而不腻,鲜香可口。
楚婧嫣满足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殿下这菜可点的太好了,婧嫣还从未吃过如此细腻润滑的粉蒸排骨,咬开以后里面鲜嫩多汁,真是好吃极了。”
楚婧嫣的表情和说辞成功取悦到了君容晟想表现一番的虚荣心。
“好,既然婧嫣爱吃,那以后本宫多带你来吃就是了。”
楚婧嫣抬眸,满脸期待地看向君容晟,有些受宠若惊,一双黑眸亮闪闪的,宛若林间的小鹿。
“真的吗?殿下。”
说完,楚婧嫣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诧了一下,而后迅速收起面上的表情,怯怯的低下头。
“算......算了吧殿下。”
君容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皱眉,顿时心生疑惑,明明楚婧嫣上一秒还好好的,满脸期待,怎么下一秒就换了表情。
开口问道,只是语气中有几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怎么了?不愿意再与本宫吃饭,是吗?”
“不是的,殿下......婧嫣没有。”
楚婧嫣赶忙抬头看向君容晟,开口辩解。
君容晟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抱在胸前,上半身靠在椅背上,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淡淡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子,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情绪,“既然没有不愿,那为何拒绝本宫?”
听了这话,楚婧嫣眼眶微红,似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闷闷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哽咽。
“婧嫣......婧嫣只是担心,妹妹会不开心。”
君容晟不明就里,刚抚平的眉头一下又皱了起来。
“楚卿鸢?关她什么事?”
见君容晟肉眼可见的有些不悦,楚婧嫣赶忙磕磕巴巴地解释,一边解释,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君容晟的脸色,成功将一个小心翼翼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殿下......您应该也知道,我那妹妹楚卿鸢对您的心思......今日只是凑巧遇上了殿下,对于殿下的款待,婧嫣感激不已。只是......若是被我那妹妹撞见,定然要闹些小脾气的,怕是又要给婧嫣脸色看了。尤其是......”
楚婧嫣说着,低下了头,停下了口中的话。
楚婧嫣在外一向滴水不漏地扮演着好姐姐的角色,世人皆是以为她与楚卿鸢关系不错。
君容晟也这么认为,听了楚婧嫣的解释,他心中不禁有几分疑惑。
往日那姐妹俩在他面前倒是相处得很融洽,虽说他烦透了那个楚卿鸢,可也到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她定罪的程度。
“尤其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婧嫣多谢殿下今日的款待。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楚婧嫣动作利落地端起桌上的雪域银尖,仰头一饮而尽。
平日里看多了楚婧嫣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模样,楚婧嫣这番动作,倒是叫君容晟眼前一亮。
“有事就说,本宫为你做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姐妹间的一些小矛盾,让婧嫣心中有些不适。”
楚婧嫣说着,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眶,那样子简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嘟着嘴巴接着说道。
“前几日父亲凯旋归京,皇上便赐下了永宁侯府,只是当时府里有些院子没有修缮完毕,便没有搬进去。昨日吴公公到了统军府,说侯府修好了,父亲便带着我们一起去看。”
“婧嫣相中了一个院子,可妹妹也喜欢得紧,父亲便做主,开口将那院子给了妹妹。其实婧嫣原本想着,自己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便想将院子让给妹妹住。可谁曾想,父亲一发话,妹妹不仅得了院子,还对婧嫣一阵冷嘲热讽......”
楚婧嫣说着,鼻音便越来越重,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她赶忙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而后捂着嘴巴,一副竭力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
她这番掐头去尾,颠倒黑白的说辞,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受宠的小可怜,父亲不爱,妹妹嘲讽......
成功激起了君容晟心底的保护欲。
在君容晟的角度看来,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美人垂泪的景象,原本就足够惹人心疼了。
再加上楚婧嫣又佯装坚强,努力忍着不哭的样子,更是打动了君容晟的心。
君容晟原本便对楚婧嫣有些好感,楚婧嫣这么一哭,彻底打翻了他心中的五味瓶,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有几分愠怒。
君容晟赶忙起身,走向楚婧嫣,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亲自用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婧嫣,不哭了好不好,你这般哭,可是想生生将本宫的心哭碎是么?”
在君容晟的柔声安慰下,楚婧嫣慢慢止住了眼泪,小声啜泣着。
“多谢......多谢殿下安慰......婧嫣心中委屈,却不知和谁讲......此番同殿下说过之后,心里......心里当真的好受多了。婧嫣谢过殿下。”
楚婧嫣说着,便要起身给君容晟行礼。
才刚刚抬起屁股,就被君容晟霸道地一把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男子身上清冽的香气一下钻入了楚婧嫣的鼻腔。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太子殿下挨得这么近!
“婧嫣,无需那些虚礼。不哭了好不好,本宫心疼。”
君容晟此话一出。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楚婧嫣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虽说面上笑着,可楚婧嫣依旧微微哽咽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42章 殿下你干嘛
“好了,不哭了。”
君容晟放开楚婧嫣,双手捧起她的脸,深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不许再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本宫的心都要碎了。”
“好,婧嫣听殿下的。”
楚婧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再小声抽泣。
“婧嫣真乖。”君容晟抬手替楚婧嫣插好了一支歪掉的簪子,满眼温柔地盯着她,“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就和本宫讲,本宫替你撑腰。”
“好,婧嫣记得了。”
楚婧嫣低啜一声,声音糯糯地回答道。
呵,说是要给她撑腰,为何刚刚听了她的委屈却没有任何作为?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她几句。
看来,自己在君容晟心中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为自己撑腰。
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楚婧嫣相信,只要她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楚婧嫣内心不满,不过情绪却掩饰的很好,从表情上来看,让人看不出半分不满。
......
见楚婧嫣渐渐止住了抽泣,君容晟松了口气。
“这道菜叫花开富贵,是本宫上次来吃着不错,婧嫣你尝尝。”
君容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公筷给楚婧嫣夹了一筷子。
“你尝尝这个酒酿丸子,味道也不错。”
楚婧嫣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酒酿丸子,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她微微一笑,说道:“婧嫣谢谢殿下。”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近些日子京城内发生的趣事,气氛融洽。
......
在不知不觉中,楚婧嫣发现自己竟然吃了不少东西,肚子也变得鼓鼓的,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见楚婧嫣不再动筷,君容晟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婧嫣,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些?”
君容晟关切地问道。
“吃饱了,今天点了这么多菜,让殿下破费了,婧嫣在此谢谢殿下的款待。”
楚婧嫣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婧嫣不必对本宫客气。既然你吃饱了,那我们便出去走走,消消食,如何?”
“不急,婧嫣见殿下还没怎么吃,殿下先吃,吃饱了我们再去。”
“好。”
“殿下,婧嫣为您布菜。”
楚婧嫣说着,俏皮一笑,起身走到了君容晟身边,挽起袖子,拿起了公筷。
“殿下,您想吃哪道菜,婧嫣帮您。”
君容晟轻笑一声,眸子里染上了几抹愉快,抬手拿走了楚婧嫣手中的筷子。
“殿下你干嘛?”
楚婧嫣娇嗔一声,噘着嘴巴瞪着眼睛看向君容晟。
“这是下人做的事情,怎能劳烦婧嫣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动手?”
“殿下今日不仅听了婧嫣诉苦,还带婧嫣来吃饭,婧嫣无以为报,才想着帮殿下布菜的。若是殿下不愿的话,就算了吧......”
楚婧嫣站在桌子旁没动,低垂着头,手中绞着帕子,委屈巴巴地开口。
话音刚落。
楚婧嫣一时不察,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君容晟抬手一拽,将楚婧嫣拉入怀中,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唇角微勾,“怎么?本宫心疼你,你还不开心了?”
楚婧嫣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如熟透的苹果一般,闪烁不定的眼神,透露出内心的羞涩和不安,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这一切表情和动作,都被君容晟尽收眼底。
“嗯?怎么不说话?”
楚婧嫣抿着唇不说话,下意识地手脚微微挣扎,想要从君容晟的怀中挣脱出来。
感受到她的动作之后,君容晟突然玩味一笑,凑上前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楚婧嫣的耳后,像是有虫子在她皮肤上爬过一般,惹得楚婧嫣有些不适。
“本宫劝你最好别再乱动了。”
君容晟说完,捏着楚婧嫣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气,目光灼灼,盯着楚婧嫣的同时,也强制她看向自己。
“回答本宫的问题。”
楚婧嫣睫毛轻颤,下意识的就想躲,可君容晟掐着她下巴的手却如同钳子一般牢,掐得她生疼,眼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些许泪光。
“婧嫣......婧嫣没有不开心,能得殿下心疼,是婧嫣的荣幸。”
君容晟似乎很满意楚婧嫣给出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他的面容在微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英俊迷人,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婧嫣明白本宫的心就好。”
君容晟说完,松开了钳着楚婧嫣下巴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扶起。
楚婧嫣站定,微微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脸颊,试图掩盖那片滚烫的红色,但却无法完全掩饰住自己的情感。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整个身体都显得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境。
扶起楚婧嫣后,君容晟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仿佛刚刚将楚婧嫣拽入怀中,并强制让楚婧嫣看向他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他低头瞟了一眼身侧局促不安的女子,目光着重落在了楚婧嫣下巴上被他捏出的一块红色印痕。唇角微勾,抬手给二人的茶盏中倒了些茶,开口说道。
“喝些茶吧,这雪域银尖的确味道不错。”
楚婧嫣点头,乖巧坐下。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君容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本宫吃好了,我们等下去哪消消食。”
楚婧嫣依旧没从刚刚的羞涩中走出来,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咛。
“婧嫣听殿下的。”
君容晟思索片刻,开口提议道,“正巧本宫姨母家的表妹快要过生辰了,还没选好礼物,不知婧嫣可否帮本宫挑选一下?”
说完,君容晟又加了一句。
“就当做是这顿饭的回报,可好?”
楚婧嫣闻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信任,婧嫣一定会尽心尽力帮殿下挑选一份合适的礼物的。”
“好,那便走吧。”
第43章 一千三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廖阳。”
君容晟开口唤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色短打侍卫装扮,面无表情的男子推门进了屋。
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刀削般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隐隐约约透着些棕色。
那名叫廖阳的侍卫阖上门,对着君容晟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说道:“殿下。”
“去喊小二来结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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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一楼,大厅。
楚卿鸢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对楼梯,楼梯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逃不出她的视野。
她刚漫不经心地夹起一片酸酸甜甜的糖醋荷藕放入口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上下来。
定睛一看,楚婧嫣唇角微微上扬。一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糖醋荷藕,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看。
这人她认得。
君容晟身边的得力干将,廖阳。
廖阳本是青州人士,家境贫寒,父亲早亡,母亲卧病在床,只靠着他每日上山砍柴打猎,来换得给母亲治病的药钱。
廖父原本也算半个高手,在他的教导下廖阳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学天赋。
至于为何他是个武学奇才的事情被发现了,完全是因为他在不经意间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几年前,一队山匪逃亡的过程中,路过了廖阳家在的小村庄,恰巧月黑风高,那些山匪顿时心生歹念,想着来都来了,便打算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
那一队,十几个土匪,偏偏摸进了整个村子最穷的人家,也就是廖家。
那时廖阳刚为母亲熬好药,便听着院子里有动静,他出门一看,便见着十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山匪出现在了他家的院子里。
廖阳认得领头那人,正是前些天被张贴在城门上的通缉令上所画之人。
那些山匪见屋里只出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小男孩,还亲眼看到了他们的模样,顿时起了杀心......
身形单薄的廖阳顺手抄起立在墙根的柴刀,便欺身迎上了众山匪......
一阵叮叮咣咣的打斗过后,院子躺倒了一片,只有一个瘦弱的小身影依旧立在院子中央。
第二日天亮,廖阳便去了官府报官。
看着原本逍遥法外的山匪们七零八散地躺了一地,府尹惊呆了。
......
就这样,少年廖阳身手绝佳的名声迅速传了开来。
从那以后,廖阳家就变得热闹起来,接二连三的达官贵人都想请他去自己府上。
可廖阳以家中有卧病在床的母亲为由,一视同仁的拒绝了所有人。
君容晟的母妃自然也派人去请过,同样也遭到了拒绝。
可他们向来便是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他们派人假扮成山匪,杀了廖阳的母亲,又在廖阳面前演了出戏,成功骗取了廖阳的信任。并提出只要他肯给君容晟做护卫,便帮他找到弑母仇人,为他的母亲报仇。
年少的廖阳并没有那么多心眼,也想不通那些弯弯绕,于是,他就这样成了君容晟的护卫,帮君容晟做成了很多事情......
在夺嫡之争最激烈的时刻,君容晟将黑锅甩给了君玄澈,告诉廖阳,君玄澈就是他的弑母仇人。
廖阳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再加上证据凿凿,他便信了君容晟的话,只身一人深入三皇子府,想要杀掉君玄澈报仇。
可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有去无回。
可怜的廖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整整效忠了八年的主子,才是他真正的弑母仇人......
这些事情,还都是楚卿鸢前世知道的。
此番再次见到廖阳,楚卿鸢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吗。
若是成功策反了廖阳,让君容晟尝尝被背刺的滋味,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卿鸢想着,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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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阳跟着小二上楼后,便继续守在了雅间门口。
小二掏出账单,脸上堆起笑容,便推门进了雅间。
“二位客官好,要结账是吧。”
小二鞠了个躬,抬眸偷偷瞟了一眼楚婧嫣和君容晟。
君容晟见进来的还是刚刚那个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顿时眉头紧锁,心生不悦,可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淡淡地应了一句。
“嗯。”
“好嘞客官,那小的和您核实一下点了的菜品,公子您听听有没有什么遗漏。”
“您这边是天字一号雅间,点了福满楼招牌菜二十四道,雪域银尖一壶,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呀公子?”
“没有,就这些。”
“好嘞,这些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四两。”
小二口中的话一出,君容晟瞬间惊呆了。
“多少?”
小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太子殿下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不好呢,他说的很大声了,居然还没听见。
虽然心里不满,但他脸上不显,依旧堆满热情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一千三百五十四两。”
君容晟顿时恼了,眉头紧锁,拍案而起。
“本宫......公子又不是没来你们福满楼用过膳。这一桌子招牌菜,何时这么贵了?”
“回这位公子的话,福满楼二十四道招牌菜,总共三百五十四两银子。剩余的一千两,是那雪域银尖的价格。”
楚婧嫣也惊呆了。
“什么茶一千两一壶,你们福满楼这是在宰客吧!”
“这位小姐,您有所不知,这雪域银尖生长在极寒之地,采摘难度相当大,一年也就能产出五两左右,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咱们福满楼也将将只得了不到一两,再加上雪域银尖需要特殊的泡制手法,过程复杂,一百两银子一杯已经是良心价格了。”
楚婧嫣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小二打断了。
“况且,您也知道,方才这位公子点菜时,小的也反复和这位公子确认过,这才给您上了一壶。这一壶足有十二杯,收您一千两,已经是打过折了......”
君容晟瞥了一眼拢共才喝了不到五杯的雪域银尖,顿时一阵肉疼。
“要不这样,小的看您也是福满楼的常客,便做主给您抹个零头。”
在楚婧嫣期待的目光中,小二接着说道。
“一千三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第44章 好戏开场
小二此话一出,君容晟和楚婧嫣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一千多两,抹零抹了四两银子,这和不抹零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们开口,小二率先打起了感情牌,苦着脸说道,“二位客官,您们应该也知道,小的只是个小跑堂,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二两银子,能抹四两银子的零已经是小的的的最大权限了呀。”
要是流光听到了小二这话,指定又得翻白眼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亏你也能说得出来。那殿下给的另外十八两银子哪去了?难不成喂狗了啊?
君容晟神情深邃而凝重,透露几分恼怒,眉头紧蹙,似是有两道的山峰横亘在眉心之间。
君容晟出门几乎不会带银子,顶多也只是揣几张银票在身上。
凑巧的是,他今日就没带。
君容晟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也看不上那些黄白之物。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廖阳替他拿着银子,而且他常去的那几家茶楼都会直接记在账上。
今日出门,他也没料到会遇上楚婧嫣,还会请楚婧嫣吃饭......
刚刚在楚婧嫣与小二交谈的空隙,君容晟已经趁着二人不注意,悄咪咪地将手伸进袖袋里翻了翻。
当他发现自己袖袋里空无一物,比他脸都干净时,面色足足黑了一个度。
君容晟原本想着直接大手一挥将银票甩给那小二,好在楚婧嫣面前表现一番,可谁曾想他把左右两个袖袋都仔仔细细地摸过了每一寸,里面果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君容晟不得不黑着脸,开口了。
“廖阳。”
“拿银子给他。”
“殿下,需要多少银子。”
君容晟一摆手,豪气万丈地说:“给他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不用找了。”
在楚婧嫣的星星眼中,廖阳露出了一抹拘谨又无措的笑容,弱弱开口。
“殿下......属下今日没带那么多银子......”
君容晟喉头一紧,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算了,你带着账单,去太子府,自会有人给你结账的。”
君容晟闹了个没脸,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那小二却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前,“这位公子,您带着这位小姐出来,吃了饭不结账,还要让太子殿下当冤大头,给您付饭钱,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不等几人开口,小二接着说。
“虽说我们大梁的太子殿下向来都与人为善,经常帮助老百姓们,在京城中名声一直很好,我们都很支持和爱戴他。太子殿下可是小的心目中最崇拜的人,虽然小的人微言轻,也从未见过大梁的诸君太子殿下,可小的绝不允许有人挂着殿下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那小二说着,气得脸都红了,双手叉腰,将门堵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因为这小二的话,君容晟的火气一下子蹿到了头顶,还不等他发作,这小二的一顿说辞倒是成功给他灭了火。
君容晟拽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小二。
“拿着这枚玉佩和账单去太子府,找管家,顺带告诉他是本宫让你去的。”
小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当他看清上面一个阴刻的“晟”字以后,那小二瞬间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跪了下来,“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殿下亲临......请殿下恕罪......”
原本君容晟是生气的,可当他听了小二的那一番说辞,心中的火瞬间熄灭,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起来吧,是本宫一开始就没表明身份,不怪你。余下一百多两,赏你了。”
“谢殿下!殿下可真是大好人啊!小的佩服佩服......”
在那小二的一声声夸赞当中,君容晟高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斗胜的大公鸡一般迈着大步走下了楼。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一千五百两,花得可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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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愿一边把饭塞进嘴巴,一边时不时注视着下楼的台阶,确保不漏过每一个下楼的人。
君容晟才刚露头,宁星愿瞬间便看到了他,赶忙用胳膊肘捅楚卿鸢。
楚卿鸢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被宁星愿一捅咕,手一歪,土豆丝撒了一片。
还不等她抬头,宁星愿又开始拍她的腿,楚卿鸢吃痛,赶忙低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星愿你轻点!”
楚卿鸢放下筷子,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接下来,好戏可要开场了哦!
君容晟,
楚婧嫣,
你们准备好了吗?
楚卿鸢再一抬头,面上便换上了一副惊喜的神色,她站起身,奔着君容晟就过去了。
跑到近前,楚卿鸢猛的一个刹车,险些撞到君容晟身上。
楚卿鸢抬头与君容晟对视,装作看不见君容晟紧皱的眉头一般,呲着牙,笑着开口道。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也来福满楼吃饭嘛?怎么不提前和卿鸢说一声呀?不过我们没有提前说过,就一起来了福满楼,真的是太有缘啦......”
听到楚卿鸢的声音,大厅里吃饭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是楚卿鸢与太子站在楼梯前说话,便见怪不怪地低下了头,接着低头吃自己的饭。
楚卿鸢学着记忆里自己曾经缠着君容晟说话的模样,堵在君容晟的面前,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楚婧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下意识地就要退回楼上。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到了楚卿鸢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大姐姐!你居然也在这里,真的太巧了吧哈哈,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福满楼呀?卿鸢怎么没看到你?”
楚婧嫣干笑一声。
“呃......姐姐来时,也没见到妹妹呢哈哈。”
“这样啊,那应该是姐姐来的比卿鸢早吧。”
楚卿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被一道呼声打断了。
“殿下,您的帕子落在雅间了......”
第45章 你是想勾引殿下
“殿下,您的帕子落在雅间了......”
那小二迈着大步噔噔噔地追了上来。
抬头看见被楚卿鸢堵在楼梯口的众人时,笑意盈盈地开口:“哎呀殿下,还好您没走,您的帕子落下了,还给您......”
那小二双手捧着一块帕子,递到了君容晟面前。
楚卿鸢一抬头,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粉色绣在那帕子上头。
君容晟正要抬手接过,却被楚卿鸢抢了先。
“哎?这不是我大姐姐的帕子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楚卿鸢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帕子,面露疑色,突然提高了音量。
“哎,不对呀,我大姐姐的帕子,怎么会在殿下的雅间里?小二,你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楚卿鸢这一嗓子吼得,成功吸引了一楼大厅里的食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一堆人。
那小二听了楚卿鸢的话,倒是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一跺脚,张口喊道:“怎么可能!这位小姐你可别胡说,小的怎么可能搞错,太子殿下与这位小姐在一个雅间里用过膳,他们走后小的见椅子下面掉了这方帕子,便以为是太子殿下丢了帕子,小的有错吗?”
“什么?大姐姐你......你居然和殿下一起吃饭?我就说,怎么你们一先一后地下楼,原来竟是这样......”
楚卿鸢提高了一个音量,大声喊着,可喊着喊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此刻,大厅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楼梯上,直勾勾地盯着几人看。
该说不说,楚卿鸢选得位置极妙。
她站在楼梯口,将君容晟与楚婧嫣堵在了楼梯上,虽说是个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好地方,可大厅里的所有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楼梯上的众人......
坐在角落里的宁星愿秀眉微蹙,叹了口气,抬手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看着沉香欲言又止,过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香。”宁星愿说着,下巴微抬,点了点楚卿鸢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小姐莫非平时也这样说话啊?”
沉香有些疑惑,瞪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宁星愿。
见沉香没懂,宁星愿往前凑了凑,开口解释:“我说,你家小姐莫非平日里也这么大嗓门说话?”
沉香抿嘴一笑。
“当然不是了,或许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楚卿鸢若是听到了沉香的回答,必定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这小妮子总算是上道了,都能明白她的想法了。
......
见楚卿鸢低着头,杵在楼梯口一动也不动,那小二忍不住了,作为“太子殿下的头号拥护者”他必须得出声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啊!
“这位小姐,太子殿下想和谁一起吃饭,应该也用不着你来管吧。小的劝您还是赶快让开路,让殿下下去吧。”
楚卿鸢红着眼眶,噙着一抹泪水,抬头喊道:“殿下,卿鸢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您。可卿鸢对您的心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可殿下您为何连一句拒绝都不肯和卿鸢说呢?您哪怕是直接拒绝卿鸢也好啊,为什么一边吊着卿鸢,却又和卿鸢的大姐姐单独出来吃饭,这是为何......”
楚卿鸢此话一出,底下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着,还一边对着楼梯上的众人指指点点。
“太子殿下怎么能这样啊。”
“是啊!”
“不拒绝楚二小姐,还和楚大小姐一起吃饭,这孤男寡女的......”
“是啊,还偏偏让楚二小姐撞到了,可真是可怜呦......”
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唏嘘一片。
......
那店小二见场面有些失控,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这位小姐,太子殿下想做什么事情,想和谁一起吃饭,都是殿下的自由,你凭什么要求殿下给你个回应。再说了,是你爱慕殿下,并非殿下爱慕你......”
“够了!”
君容晟怒喝一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瞪了眼那满脸写着愤愤不平的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刚想开口解释,楚卿鸢却把矛头指向了躲在君容晟身后,一言不发的楚婧嫣。抢先一步说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喜欢殿下,还背着我跟殿下单独吃饭,难不成,你是想勾引殿下......”
不等说完,楚卿鸢就呜呜地哭开了。
瞬间,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了楚婧嫣。
“原来是她。”
“这不是永宁侯收养的女儿吗?”
“她居然是侯爷收养的......”
“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那她明知道楚二小姐喜欢太子,还勾引太子,这也......”
“就是就是!”
......
“妹妹,我......”
楚婧嫣愣住了,她看着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身处漩涡中央。众人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刺在她身上。
楚婧嫣心中一阵委屈,想开口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楚卿鸢的眼睛,缓缓说道:“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与太子只是偶遇,一同用个餐而已,怎就成了勾引?难道只许你喜欢太子,别人就连和太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楚卿鸢一噎,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听到楚婧嫣的话,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君容晟面色不悦,对楼下众人道:“今日之事只是个误会,本宫与楚大小姐不过是偶然遇到,便一同吃了个饭。还望各位不要妄加揣测,以免伤了和气。”
说罢,他又看向楚卿鸢,语气温柔地说道:“楚姑娘,若是因为此事你不开心了,本宫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听了君容晟的话,楚卿鸢一抹脸上的泪,哭着跑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趴在桌上抽泣着。
可藏在袖子下的脸,却早已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场闹剧是以她吃瘪收尾,权当是她无理取闹了一场。
可众人都看到了,君容晟与楚婧嫣一同吃饭可是不争的事实。
想必用不了多久,京城的流言,就又该疯传了,只不过,这流言再怎么传,也不会对她有多少不利......
君容晟见楚卿鸢跑开,也没再说什么,赶忙下了楼梯,快步离开了福满楼。
第46章 成全他们
这场闹剧随着楚婧嫣与太子的离开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楚卿鸢知道,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
君容晟不是傻子,太子府里养的幕僚也不是废物,他们自然知道流言蜚语的力量......
没错,君容晟的太子府里,养了不少幕僚。
这件事情还是前世楚卿鸢与君容晟成婚以后,才知道的。
其中最厉害的那位裴先生,应当就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出现的,算算日子,差不多在过了年开春左右,到时候这裴先生花落谁家,就拭目以待了......
楚卿鸢趴在桌子上,在外人看来,她是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君容晟和楚婧嫣已走,福满楼只剩下了她一个当事人,
但众人的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疑问:这楚家二女与太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楚卿鸢正在趴着哭,但她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绝对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来窥探一些事情,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要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用完膳的食客离开?
既然君容晟与楚婧嫣走了,那么这个场子就是她楚卿鸢的,她必须要在君容晟的幕僚们想到解决办法之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让更多人相信在这场闹剧中,她楚卿鸢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可楚卿鸢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正当她已经有些汗流浃背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了宁星愿的声音。
“卿鸢,你别哭了。没想到你的姐姐楚婧嫣竟然是这样的人!”
楚卿鸢错愕,抬头看向宁星愿,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宁星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唉,你也太可怜了,居然摊上了个这样的姐姐......”
宁星愿这话一出口,楚卿鸢瞬间就乐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宁星愿这小妮子也太懂她了!
这个朋友她真的没白交,也太懂她了,事成之后她必须得好好感谢宁星愿一番。
“可你大姐姐明明知道你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呀!怎么还这么做?”
宁星愿说完,赶紧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戳了戳楚卿鸢的胳膊。
快点的!到你了!
楚卿鸢会意,马上开腔。
“呜呜呜,星愿......”
楚卿鸢像是在漩涡中沉浮的人,成功抓住了一块木板,有了求生的希望一般,起身伏在宁星愿的肩头,抱着宁星愿哭的更大声了。
“唉,算了,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哭出来吧,要不然憋在心里,怕是要生病的。”
“谢谢......谢谢你,星......星愿......”
楚卿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从前我也觉得你总是缠着太子殿下,丢了京城贵女们的脸,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唉,我为我曾经的无知向你道个歉,是我冤枉你了。”
“可你大姐姐明明知道你爱慕太子殿下已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啊?她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吗?从小便读过四书五经,怎么可能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赶忙接过话头。
“卿鸢不怪大姐姐,毕竟殿下才貌双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优秀得很,是京城众多女子的爱慕对象,大姐姐爱慕殿下,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可是......可是卿鸢还是觉得委屈......”
楚卿鸢说着,抹了把泪,微微颤抖的嘴唇透露出了她此刻内心的委屈和痛苦。
“唉,殿下他也真是的,明知道......”
楚卿鸢赶忙打断了宁星愿的话。
“不怪殿下,也不怪大姐姐。要怪就怪卿鸢自己不争气,不能像大姐姐一样知书达理。怪不得殿下上次与卿鸢吃饭时说过,他喜欢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原来是指大姐姐这样的......”
楚卿鸢这番话,里面信息量巨大,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楚卿鸢说着,又哭了起来。
泪水顺着她未施粉黛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庞滑落,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每一滴都承载着无尽的悲伤与哀怨。
楚卿鸢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却被忧愁所笼罩。那柔弱的身躯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楚卿鸢本身就生得极美,只是完全被她之前的俗气打扮掩盖住了美貌。
眼下她穿的大方得体,一张未施粉黛,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她现在哭的伤心,此番美人垂泪的景象,倒是叫在场的人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有了几分同情......
这楚二小姐,倒是实打实的是个美人,这么看来确实也有些可怜......
“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宁星愿轻轻地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也不必再为此难过。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会遇到更好的人。”
楚卿鸢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宁星愿,故作坚强地点了点头。
“好了卿鸢,莫要再难过了。此事错不在你。”
宁星愿掏出一方丝帕,轻轻地给楚卿鸢擦了擦哭红的眼眶。
虽然是在做戏,可宁星愿见楚卿鸢哭成这样,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担心楚卿鸢是真的喜欢君容晟那个大渣男。
楚卿鸢微微一笑,宛如春花绽放。
“我明白了。星愿,谢谢你安慰我。”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攥着拳头,故作坚强道。
“卿鸢想通了,既然殿下与大姐姐相互爱慕,那卿鸢也不做那梗在中间的恶人,就成全他们吧……”
楚卿鸢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解脱和释然。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平静和从容。
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不甘,接受了现实的安排一般。
可楚卿鸢说着说着,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滑落下来,可她努力地憋着,不让它们流出来。
楚卿鸢紧紧咬着嘴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仿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
“走吧星愿,我们回去吧。”
楚卿鸢与宁星愿离开后,围观的众人瞬间炸了锅......
听着身后传来的激烈讨论声,楚卿鸢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47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
果然不出楚卿鸢所料,君容晟一出福满楼的门,便急着要回太子府。
“抱歉,婧嫣。眼下本宫还有些事要做,怕是不能和你一起逛逛了。本宫送你回去吧。”
“那给殿下表妹挑礼物的事......”
君容晟面带歉意,他微微低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他深吸一口气,“不急,只是可能改日还要麻烦婧嫣一趟了。”
楚婧嫣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笑一声,“殿下客气了,既然殿下还有事要做,那婧嫣就先告辞了。”
楚婧嫣说完,转身就要先行离开,只是她一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婧嫣!”
君容晟开口,喊住了楚婧嫣。
“马车在这边,我送你回去。”
楚婧嫣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
福满楼里离统军府并不远,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统军府门前。
“婧嫣,改日本宫再约你。”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温柔地说道。
楚婧嫣回头,微笑着点点头,“好,多谢殿下送婧嫣回来。”
“无事,快回去吧。”
楚婧嫣福了福身子,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进了统军府的大门。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的的背影在他视线中消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太子府后,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君容晟的脸色便阴沉得可怕。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派廖阳去叫幕僚们过来。
那些幕僚都是君容晟的心腹,已经养在太子府里有些时日了。他们深知君容晟的性格和想法,也总会依照君容晟的想法与打算来出谋划策。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气氛紧张而压抑。君容晟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缓缓开口:“廖阳,今日之事你全程都在场,跟诸位说一下吧。”
“是,殿下。”
廖阳清了清嗓子,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廖阳简单简述完毕,君容晟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我需要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并提出应对之策。”
幕僚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着君容晟的意图。
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幕僚率先发言:“殿下,此事颇为棘手。那楚二小姐显然是有意为难,如今这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需得谨慎应对。”
另一人也赶紧附和说:“是啊!是啊!殿下和楚大姑娘单独出去吃饭这件事,如果被那些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恐怕会给殿下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啊!”
那幕僚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担忧。
......
君容晟眉头紧锁,“依诸位之见,应当如何?”
有人提议道:“不如先派人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再作定夺。”
还有人道:“也可从楚二小姐处入手,看能否找到转机。”
一时间,众说纷纭......
君容晟听完,沉思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控制好京城内流言的走向,廖阳,知道怎么办吧?”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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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统军府内。
楚婧嫣坐在窗前,看似在发呆,实则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今日之事发生,依着她对楚卿鸢的了解,那小蹄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是要到父亲面前告一状的。
依着父亲对楚卿鸢那小蹄子的偏爱,定然对她少不了一顿责罚。
楚婧嫣想着,骨节发白,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那么在楚卿鸢告状之前,她必须得做些什么,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楚婧嫣心里有事,坐立不安,可一时间她又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突然,楚婧嫣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简单梳理一下今天的事情,楚婧嫣组织了一下语言。
便起身出了院子,朝统军府中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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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
楚卿鸢走后,流光敲了敲门。
“殿下,已经走了。”
“好。”
说完,君玄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往嘴巴里面塞东西,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宁星泽,有些嫌弃的叹了口气。
“你吃着,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宁星泽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不等他回应,君玄澈推开雅间的门就走。
待宁星泽咽下嘴巴里的食物,追出去之后,外面早就没了君玄澈的影子。
宁星泽回到雅间,愤愤地关上门,随手揪了一只鸭腿下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可恶!
君玄澈居然又把他丢下了!
宁星泽转头看向那一桌子菜,叹了口气。
算了,君玄澈点了也不吃,丢在这里岂不是浪费了......
君玄澈上了马车,把流光喊了进来。
“说吧,刚刚楼下发生了什么?”
流光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刚刚大厅里发生的事情。
君玄澈的脸色随着流光的讲述越变越差。
莫非,那个小丫头还对君容晟念念不忘?明明看她前些日子的态度,像是没兴趣了,怎么今日还哭得那般伤心......
君玄澈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流光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安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许久,君玄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此事一出,京城内必定流言四起,君容晟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会想到利用这一点。只有将流言蜚语的方向控制在我们手中,事情才能向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说罢,君玄澈顿了顿。
“流光,你去......”
“是,主子。”
流光领命后,便着手安排散播消息。
君玄澈坐在马车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马车中的小桌子,闭目沉思。
楚卿鸢,你到底对君容晟是什么心思呢......
此番闹剧看似结束,一切归于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不好意思,没兴趣
楚卿鸢一进统军府的大门,就见着楚婧嫣正站在门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她回来,楚婧嫣赶忙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手。
“妹妹,你回来了。”
楚婧嫣的手冰冷刺骨,仿佛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井水一般,让人不禁想打个哆嗦。
当楚婧嫣伸手拉住楚卿鸢时,那股寒意瞬间传遍了楚卿鸢的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在被楚婧嫣拉住的一瞬间,楚卿鸢下意识地一甩手,挣脱开了楚婧嫣的手。
楚卿鸢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似乎对这种接触感到十分反感。
同时,楚卿鸢微微蹙起眉头,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疑惑和厌烦,语气冷淡地问道:“姐姐这是何意?”
楚卿鸢冷冰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和不解,也毫无任何感情,眼神中还带着几丝警告的意味,似乎对楚婧嫣伸手拉她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一时间,楚婧嫣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楚卿鸢见状,十分不耐烦地瘪了瘪嘴,绕过楚婧嫣,抬腿就要往青鸾苑走。
楚婧嫣赶忙抬手拦下楚卿鸢,还不等她开口,楚卿鸢率先说话了。
“麻烦大姐姐让下,卿鸢要回院子。”
说完,楚卿鸢换了一边,再次想要绕过楚婧嫣离开。
可楚婧嫣看出了她的意图,伸手又要拦。
这下楚卿鸢真的忍不了了,本来今天和许久未见的宁星愿出门吃饭还是很开心的。
可谁知中途遇上了楚婧嫣和君容晟这一对儿狗男女,不仅坏了她的好心情,还逼着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演了一场大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又哭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想起这茬破事儿楚卿鸢更生气了!
她和宁星愿点的菜才刚端上桌,她还没吃几口,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个不到五分饱,楚婧嫣和君容晟这对儿狗男女就下来了,搞得她不得不放下筷子跑去演了场戏。
楚卿鸢今天才知道,哭可是很消耗力气的,装哭的那小半个时辰搞得她把中午吃的那一丁点午膳都消耗光了,饿的她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
这好不容易回了统军府,楚卿鸢一门心思地想着沉香做的鸡蛋面,根本无暇与楚婧嫣周旋。
可偏生楚婧嫣似是看不见她脸上的不耐烦似的,像一堵墙一样,十分碍眼地挡在她面前。
楚卿鸢从来没有发现,楚婧嫣居然还能有如此不识眼色的时候。
......
“妹妹,姐姐有话对你说。”
楚婧嫣忽视楚卿鸢脸上的不耐烦,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柔柔弱弱地说。
楚卿鸢皱眉,“姐姐有什么事情还是改日再说吧,卿鸢现在没空听。”
“是关于太子殿下的,妹妹也不想听吗?”
楚婧嫣的眼神紧紧盯着楚卿鸢,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不好意思,没兴趣。”
楚婧嫣原本以为楚卿鸢只是赌气这样说,可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楚卿鸢的表情,心里也没了底儿。
楚卿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疏离,如同看向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感情,让人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楚婧嫣微微有些纳闷,看着楚卿鸢不动如山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几分慌张。
楚婧嫣低着头酝酿了一下情绪,就在楚卿鸢已经等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耐心时,她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妹妹,姐姐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今日姐姐与太子殿下不过是凑巧遇上,才一起吃了饭的。妹妹爱慕殿下,姐姐自然知道,怎么可能做那些不合乎规矩的事情呢。妹妹别和姐姐生气,今日毕竟是在外面,福满楼里人又那么多,姐姐实在是没法说些什么。毕竟咱们姐妹俩的事情,还是要关起门来自己说......”
楚婧嫣兜了一大圈,也没说到什么重点。
“姐姐到底要说什么?”
楚卿鸢不耐烦地开口,直接打断了楚婧嫣的话。
她实在饿得厉害,没空和楚婧嫣在这搞虚与委蛇那一套,浪费彼此的时间,况且她对楚婧嫣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看楚婧嫣那副惺惺作态的面孔。
再这么耗下去,她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给自己这个好姐姐一巴掌。
见到楚卿鸢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楚婧嫣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她那会儿没有在书房找到父亲。又怕父亲回来后,这个小蹄子找他告状,她才不会这么做呢。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满脸无辜地开口。
“妹妹,姐姐知道你喜欢太子殿下,但是今日与太子殿下单独吃饭也并非姐姐自己的意愿。姐姐今日外出闲逛,恰巧遇上了太子殿下,还帮了他一个小忙,所以太子殿下才主动提出要请姐姐吃饭的......”
“所以呢?”
楚卿鸢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婧嫣居然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她背着自己和君容晟出去厮混,现在却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姐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姐姐通读诗书,应当知道有句话叫做‘好狗不挡道’吧......”
楚婧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还是压着火气,维持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姐姐只是觉得今日惹了妹妹生气,便想着在门口等妹妹回来,马上给妹妹道歉......”
“呵!”
楚卿鸢怒极反笑:“楚婧嫣,你以为你们是谁?真的值得我生气吗?”
说完,她不再理会楚婧嫣,绕过她径直往青鸾苑走去......
望着楚卿鸢的背影,楚婧嫣的脸上露出一模狠厉的神情,指甲深深刺进手心,留下了几弯印痕。
这个小贱人,真是翅膀硬了,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都敢和她甩脸子了。
若不是父亲不在书房,她又何苦站在这凌冽的寒风中等那个小贱人回来。不过刚刚她们的谈话应该也传入了不少下人的耳朵,父亲回来以后,若是问起此事,她也算有了些人证......
楚婧嫣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十分委屈地扭着腰肢,在下人们八卦的眼神中走向了自己的院子。
第49章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楚廷很晚才回府。
......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朝堂之上,群臣们整齐地站着,等待建昭帝的到来。
随着吴公公一声高喊的:“上朝!”
建昭帝缓缓登上龙椅,群臣纷纷跪地行礼。
早朝结束后,建昭帝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见了楚廷和兵部的各位大臣,并一同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紧张而严肃。
建昭帝坐在书桌前,神情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奏折。楚廷和兵部的大臣们则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皇帝的指示。
“诸位爱卿,边疆来报,南疆使臣已经进入我大梁的土地,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楚廷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报告陛下,臣从边疆动身回京之前,并未听说南疆有此打算。”
建昭帝叹了口气,“朕也好奇,南疆特地派使臣前来,所为何事。年关将近,朕只是担心,他们来会出什么乱子。”
诸位大臣赶忙开口为建昭帝宽心......
一番谈话过后,已经临近中午,楚廷匆忙赶回统军府用了午膳,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兵部与兵部的大臣们商量对策。
众人讨论了一下午,初见成效,提前部署,免得到时候南疆使臣抵京,出现突发情况时手忙脚乱,毫无应对之策。
楚廷忙了一下午,晚上与众大臣一同吃饭时,才听到了京城内四起的流言,众人口中讨论的主人公,居然是他楚廷的女儿......
楚廷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不在焉地应付完晚膳过后,便匆忙回府,想要找楚卿鸢了解情况。
于是楚廷刚进统军府的大门,就要急着去青鸾苑找楚卿鸢,却被福伯拦住了。
“侯爷,都这个时辰了,小姐恐怕已经睡了。”
被福伯这么一拦,楚廷也恢复了些许理智,“你同我讲讲,今日卿鸢回府后还发生了什么。”
二人一同去了书房,福伯便把今日发生在统军府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福伯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侯爷,今天京城内围绕二位小姐的流言蜚语,想必你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老奴派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事情和流言内说的差不多。今日二小姐去福满楼吃饭,吃到一半,便遇到了太子和大小姐一先一后地从楼上下来。二人原本想隐瞒,可不料那小二说漏了嘴,让二小姐知道了他们孤男寡女二人居然背着她一同吃饭。”
福伯喝了口茶,抬头看了楚廷一眼,继续说道:“二小姐对于太子殿下的心意,侯爷您也是知道的,见到这样的事情,当然受不了,当即便哭了开来。太子殿下和大小姐走后她还哭了许久,说自己不再惦记太子殿下了,成全他们二人......”
福伯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面上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
这些年二小姐追逐太子殿下有多么疯狂,可是看在眼里的,这下突然说不喜欢了,他是一点都没法相信。
“大小姐回府后,先是回她自己的院子待了会儿,然后便去了书房,应当是见到侯爷你不在书房,她便转头去了大门口。”
福伯皱起眉头,语气沉重地说:“在门口站着等了约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小姐回来了。大小姐便扯着她不让她走,说要和她道歉。”
见楚廷依旧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丝毫要打断他的话的意思,福伯叹了口气,继续说:“二小姐不想听,说要回院子,大小姐也不肯放开她,依旧拽着她说个不停,实在说得二小姐不耐烦了,便转身回了青鸾苑。见二小姐走了,大小姐有些不满,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福伯看着楚廷阴沉沉的脸色,心里也有些烦躁。
这大小姐也真是的,平日里喜欢压二小姐一头就算了,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还要与二小姐争个高低,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倒是惯会摆那嫡女的样子。福伯不明白,楚婧嫣究竟哪里来的底气与二小姐这名正言顺的嫡小姐争......
这些话,福伯只在心里想了想,也不敢当着楚廷的面说出来。
虽说侯爷拿他当亲兄弟,可他心里有数,拎得清自己的地位,有些不该说的话,他绝不会多言半句。
楚廷听了福伯的话,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阴沉的脸色早已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楚廷心中憋着一股气。
虽然回京还没几日,但他也算对统军府如今的状况有了些认知。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可是使劲逮着楚卿鸢一个人薅,当着他的面也都不带消停一下的。
再加上他也了解楚卿鸢的性子,那孩子向来都很要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少见她哭,此番在福满楼哭了那么久,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那“善解人意”的大女儿楚婧嫣。
一想到他不在京城的那些年,鸢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楚廷就感到一阵心痛。
卿鸢是云婉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如今却受着这样的委屈,若是云婉在的话......
楚廷越想心里越难受,他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便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福伯赶忙上前拦他。
“侯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去找鸢儿。”
“侯爷,都已经亥时多了,二小姐应该已经睡下了。”
楚廷不听,一把将福伯拨到一边,“鸢儿今日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父亲的听说了,于情于理也该去关心慰问一番。”
......
“小姐,侯爷来了。”
楚卿鸢此时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抬头,有几分纳闷道:“都这么晚了,爹爹来做什么?”
“侯爷没说,只是问了问您睡下没有。”
“让爹爹进来吧。”
楚卿鸢微微皱眉,这么晚了爹爹还过来找她,莫非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卿鸢想着,抓起手边的外衣披上,抬腿就往外面走。
她刚一出门,就见着楚廷正迈着大步向她走来,福伯在后面小跑跟着。
楚卿鸢顿时心中有了几分不安,赶忙快走两步迎上楚廷。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
第50章 为父对你很失望
“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
楚廷皱眉,看向楚卿鸢的眼神中满是担心和疼爱。
“爹爹,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来找女儿?”
楚廷一把揽过楚卿鸢,“走,进屋说。”
“好。”
......
听完楚廷表明来意的话之后,楚卿鸢抿嘴轻笑:“爹爹刚刚急急忙忙过来,卿鸢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原来就是这个事情呀。”
楚卿鸢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福伯:“再说了,福伯啊,您也不说劝着点爹爹,就由着他这样闹啊?”
听到楚卿鸢的话,福伯登时瞪大了眼:“小姐,侯爷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奴要是能劝得住,早就劝住了。”
“唉,家里有个暴脾气老爹真难搞啊!”
“可不是嘛!小姐您终于体会到老奴的痛苦了,这么多年来老奴真的不容易啊!”
福伯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看着楚卿鸢的眼神透着一股莫名的辛酸,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福伯一激动,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嗷!疼疼疼......”
这下好了,福伯真哭出来了。
楚卿鸢转头看了一眼活宝福伯,叹了口气。有福伯这么个活宝在,倒也真是永宁侯府的福气了。
“唉!真难搞啊......”
楚卿鸢说着,扶额叹息。
楚廷拍了拍桌子,略有不满地瞥了那一唱一和的二人一眼,板起脸来。
“怎么?鸢儿是嫌你爹的关心多余了呗?还有你,福伯,也嫌弃上本侯爷是不了?”
“那怎么会呢。听到爹爹的关心,鸢儿开心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爹爹多余嘛。”
楚卿鸢抱着楚廷的胳膊蹭了蹭,娇嗔道:“只是鸢儿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爹爹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莽撞撞的。”
楚廷闻言,立刻板了脸,“好好好,嫌你爹是个毛头小子是吧?”
楚廷一掀衣袍,就要往外走。
楚卿鸢却坐在椅子上不动,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家爹爹。
楚廷向前迈了几步,感觉好像没人管他,板着脸转头看向坐着笑的众人。
“好啦爹爹,别生气啦!”
楚卿鸢笑着跑上前,拉住了楚廷的胳膊摇了摇。
“爹爹爹爹,鸢儿错了嘛,不生气了好不好~”
楚廷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开心,嘴巴高高撅起,挂上两个油瓶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细微表情,轻轻松松便可以发现其中隐藏着许多不易察觉的喜悦。
楚卿鸢挽着楚廷的胳膊,将他拉回了座位上。
“好了好了爹爹,不开玩笑了,鸢儿认真和你讲。”
楚卿鸢认真地看着楚廷的眼睛,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爹爹,鸢儿认真跟你讲一些事情。鸢儿对太子殿下并无半点心思,今日那场闹剧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爹爹也不必为此生气,满打满算鸢儿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反而还博得了不少同情。爹爹,你说卿鸢说得对不对?”
可看到楚廷的表情,虽说在她的预料之中,楚卿鸢还是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楚廷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虽然这些年他不在京城,可楚卿鸢这臭丫头为了追求太子做的那些荒唐事,早就一件不落地传进了楚廷的耳朵。
所以面对楚卿鸢此番说辞,楚廷自然是信不了一点。
......
“真的,爹爹。女儿说得都是真心话。”
“爹爹,鸢儿知晓您是担心女儿受了委屈。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况且女儿现在无心于此,只想陪伴爹爹左右。”楚卿鸢轻轻握住楚廷的手,眼中满是真诚。
“真的?”
楚廷试探性地开口,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楚卿鸢左手三指指向天:“我楚卿鸢在次发誓,若是扔对君容晟有半分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
“呸呸呸!”
不等楚卿鸢说完,楚廷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声音中有了几分怒意。
“胡说什么呢?这些话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得?”
见楚廷这下真的生气了,楚卿鸢吐了吐舌头,撒娇道:“爹爹不要生气嘛,鸢儿也只是想向爹爹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而已......”
“你以前不是爱极了那太子殿下么?怎么突然又对他没兴趣了?”
“之前是女儿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荒唐事,现在长大了,自然就该懂事了。”
见楚廷还要开口问,楚卿鸢立马使上了万能撒娇大法:“爹爹~你就信鸢儿这一次,好不好嘛?”
楚廷看着面前撒娇的女儿,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只好作罢。
“也罢,既然你说对太子没有兴趣了,那爹爹就相信你,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日后,你若有何打算,一定要先告诉爹爹,好不好?”
楚廷放柔了声音,细细叮嘱着。
楚卿鸢点头应道:“女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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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鸾苑出来,楚廷回了书房。
虽说鸢儿说她不在乎了,可楚婧嫣那个丫头背着鸢儿和太子私会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楚家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廷越想越生气,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福伯,派人去叫大小姐来书房。”
福伯犹豫了,“侯爷,现在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楚廷面色铁青,“她都骑到鸢儿头上了,别说现在亥时了,就是子时,她也得给我过来!”
见楚廷动了真格,福伯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没过多久,楚婧嫣便来到了书房。
“爹爹,您找我?”
楚婧嫣态度恭敬地行了个礼,低着头问道。
楚廷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跪下。”
楚婧嫣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爹爹,为何要女儿下跪?”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还敢问我?”
楚廷怒声呵斥道。
楚婧嫣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爹爹,女儿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楚廷见状,更加恼怒,“你在福满楼欺做了些什么,还当为父不知道?”
楚婧嫣这下子慌了神,她没想到楚廷知道后居然会这样对她。
她明明已经在下人前面做了一出戏的,楚廷不可能不知道......
“爹爹,我......我只是今日出门恰巧遇上了太子殿下,帮了殿下一个小忙,殿下非要请我吃饭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楚婧嫣辩解道。
楚廷冷笑一声,“鸢儿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你应该比我知晓得更多,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背着你妹妹和太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楚廷顿了顿,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
“嫣儿,为父对你很失望......”
第51章 嫣儿知道错了
“嫣儿,为父对你很失望。”
楚廷叹了口气,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嫣儿,我问你,今日为何要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
楚婧嫣丝毫不怵,直直迎上楚廷的眼睛,“父亲,女儿说了,您就会信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廷皱眉,声音里明显有了几分不悦。
楚婧嫣心里打鼓,但还是强装镇定说道:“若是嫣儿刚刚说的全是真的,嫣儿是与太子殿下恰巧遇上了,所以一起吃了饭,父亲信么?”
“为何不信?”
楚廷不假思索地回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烁着一丝困惑和不解。似乎不理解楚婧嫣为何会这么说,于是满脸探究地看向她。
楚婧嫣闻言,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又稍纵即逝。
“父亲会信我?”
楚婧嫣说着,死死盯着楚廷的眼睛看,试图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一丝破绽。
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楚廷的眼中满是坦然,甚至还有几分对她的......怜惜?
“当然,你是我楚廷的女儿,为何不信?”
楚廷说完,又补了一句。
“嫣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未能如愿从楚廷眼中看出说谎的痕迹,楚婧嫣有些气急败坏。
可听了楚廷的话,她又有了几分意外。
父亲不是一直都向着楚卿鸢那个小蹄子么?今日怎么这样说话,居然听起来还有些关心她?
楚婧嫣怔了怔,甩甩头。
不可能,父亲一定是故意装作关心她的样子,只是她道行太浅,从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楚婧嫣的心里又浮现出了楚廷那双坦然的眼睛。可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楚婧嫣低着头静静站着,内心的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根本没听到楚廷刚刚同她说了什么。
可在楚廷看来,楚婧嫣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
楚廷叹了口气。
算了,她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小小年纪便没了亲生父亲,而他也忙于战事,对于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照少之又少,出现矛盾,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不过也不失其他可能,许是刚刚自己过分严厉吓到她了吧。
“嫣儿,父亲刚刚太过严厉,吓到你了。”
楚廷轻轻拍了拍楚婧嫣的肩膀,“但嫣儿你要知道,做人切记将心比心。若是今日你与卿鸢调换身份,看着自己爱慕的男子与自己的姐姐一同吃饭,你心里又该怎么想呢?所以......”
楚婧嫣依旧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楚廷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什么了。
气氛就这样僵住了。
过了半晌,楚婧嫣心中的良知小人算是稍占上风,赢得了这场拉锯战的胜利。
楚婧嫣抬头,微微发懵地看向楚廷。
刚刚父亲与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叫她将心比心来着......
方才,楚婧嫣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自信听楚廷说了些什么,只是零零星星地听到了几个字,可又没法连贯在一起。
“父亲,嫣儿与太子殿下当真是凑巧遇到的,婧嫣不过是答应帮助殿下选个礼物送给他的表妹,殿下为了表达感谢,这才提出要请婧嫣去福满楼吃饭的......”
听到楚婧嫣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楚廷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不必再过多解释,你与太子吃饭的原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信你。”
“嫣儿,鸢儿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你应当比为父更加清楚,今日你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对她而言会是多大的打击,你应当也是知道的。”
“可是嫣儿,我们楚家,断没有二女侍一夫的可能,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廷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有了几分颓然之色。
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此刻的楚婧嫣,也还是个孩子,虽说有些心眼子和想法,可在楚廷面前,也只能说是有几分班门弄斧的意味了,是当真有些不够看的。
于是,楚廷三言两语便使楚婧嫣内心有了几分愧疚,正巧楚廷说了这么久,楚婧嫣也想着就坡下驴,便主动低头认了个错......
“父亲,嫣儿知道错了。”
楚婧嫣低着头,小声嘟囔道,“嫣儿不该与太子殿下孤男寡女二人共处一室的,还因此与妹妹有了矛盾,产生了隔阂......”
楚廷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不愧是父亲的好嫣儿,就是知书达理!但是嫣儿,你们毕竟是姐妹,理应相互扶持,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事而引发内部矛盾。”
楚婧嫣微微点头,心中却在想: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自己也就当卖他三分薄面,此事过了也就当过了吧。
既然,表面功夫已经做好了,实际上要怎么做,不还是全听她楚婧嫣自己的么?
不过刚刚楚廷的话也算是提醒到了她,此时还不宜再继续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得过且过算了。
然而,楚婧嫣并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夕......
“罢了,我累了。嫣儿你回去吧,早些歇息。”
楚廷下了逐客令,语气温和地说道。
楚婧嫣行了个礼,对着楚廷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书房,嘴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冷笑。
楚婧嫣知道,父亲向来只会偏疼楚卿鸢,此番突然改变态度,一定有什么内情。
而且......
一想到君容晟带给她到特殊感觉,楚婧嫣瞬间面色一红,她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帮助她实现成为全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梦想的最好合作对象。
楚婧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快要到嘴的鸭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楚婧嫣握紧拳头。
既然父亲刚刚说了,楚家没有二女共侍一夫的可能,可那个位置只能是属于她的。
那么,楚卿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番,可不能怪我楚婧嫣......
第52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
从书房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楚婧嫣简单沐浴过后,已经临近子时了。
待珠云珠月收拾好一切,楚婧嫣便遣了她们出去,只点了一支蜡烛,静静地坐在软榻上发呆......
她那美丽动人的侧颜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在屏风上留下了一道迷人的倩影。
那道倩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魅力......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也出了很多难以预料的问题让,楚婧嫣一时间也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不过,楚婧嫣素来便有晚上在睡前复盘一下当日所发生之事的习惯。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但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为了以防万一,楚婧嫣还是决定现在开始复盘。
只见她双手捧脸,手肘支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之中......
原本她只是心情不好想着出去散散心,可没想到却遇上了太子殿下。
从君容晟提出要带她去用膳的那一刻起,楚婧嫣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用膳期间也非常愉快。
直到下楼后见到了楚卿鸢。
一开始楚婧嫣只是有几分做贼心虚的不安,原本马上都快要蒙混过关了,她已经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谁知那个不长眼的小二突然出现,从中横插一杠,坏了她的好事。
想到这里,楚婧嫣便有了几分怒气,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可恶!
若是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小二出现,以楚卿鸢的脑子,自然很容易就被她糊弄过去了,也绝对想不到其中的问题。
可楚卿鸢那个小蹄子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完全不顾念姐妹情分,嘴皮子一碰什么话都敢说,居然直接污蔑她勾引太子殿下,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想到这,楚婧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子中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如此......
楚卿鸢,
你都说了姐姐在勾引太子殿下,那姐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按照你的说法来做了......
毕竟,
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不是么?
楚婧嫣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丝极易察觉的嘲讽和不屑,那抹笑容似乎是对楚卿鸢的一种无声的挑衅......
从前她只是想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而已,也只有太子才能满足她的这个愿望,所以楚婧嫣才对太子殿下多有谄媚。
今日之事一出,她心里也堵了口气,不拿下太子妃之位,又怎么能对得起楚卿鸢对她的指责呢?
况且,楚卿鸢想要的,她楚婧嫣一定不会如楚卿鸢所愿,即便她得不到,那也要毁掉,绝对不能便宜了楚卿鸢那个小蹄子。
楚婧嫣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向来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想到这,楚婧嫣的心头却突然爬上了几分莫名的情愫。
可今日不知怎的,在吃饭期间,她竟然多次对君容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种感觉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楚婧嫣叹了口气,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为了太子妃的位子而接近太子殿下还可以,但若是动了真情,就会受制于很多事情了......
可楚婧嫣一想到太子殿下那俊俏的容颜,对她关怀备至的眼神,以及用膳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的脸蛋好像突然间就开始升温了......
楚婧嫣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盯着床帐顶端。
可看着看着,那床帐上似乎慢慢显现出了一个人影,楚婧嫣再看,那不就是太子殿下吗!
楚婧嫣大惊,赶忙闭着眼摇摇头,再睁眼时,那床帐又恢复了从前她熟悉的样子......
楚婧嫣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热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被子,心怦怦直跳。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思念太子殿下,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这对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追名逐利的人,最忌讳动了感情。
可楚婧嫣的心中,却隐隐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逐渐长大,有朝一日便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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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昨日发生在福满楼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昨天在福满楼哭成那样,原来是因为见到她姐姐楚婧嫣单独和太子殿下吃饭了!”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还传出楚卿鸢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的消息吗?”
“你从哪听的破消息?”一个粗布衣裳,农妇打扮的大娘瞟了那人一眼,“明明是那楚卿鸢不知廉耻,天天追着殿下跑,殿下无可奈何而已。”
“我怎么听说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太子殿下不喜欢也不拒绝,楚卿鸢以为有机会,才一直追着殿下跑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太子殿下也是,招惹谁不好,居然同时招惹了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莫非是想直接拿下那对儿姐妹花?”
“敢编排太子殿下,你小子不要命啦?”
“依我看,定是太子殿下看不上楚二小姐,才和楚大小姐一起吃饭的。”
“那必然是,楚大小姐楚婧嫣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谁会不喜欢?”
“你快拉倒吧!什么才女居然能和自己妹妹爱慕的男子单独出去吃饭啊?这算哪门子的才女,我看你对楚大小姐倒是挺关注的,是你喜欢才会觉得她是才女好吧。”
“确实,那楚婧嫣此事做得也有些不妥,正常人哪有这样的啊?”
“是啊是啊!”
“楚二小姐多可怜啊!竟然被她当面撞到这种事情,不过到也算是好事一桩,现在发现也能及时止损,总比以后进了太子府再知道强。”
“真的是,我昨天就在福满楼吃饭,亲眼见着那楚二小姐哭了快半个时辰,走得时候两个眼睛都快肿成桃核了......”
“唉!可怜啊!”
“是啊,楚二小姐她不过是喜欢太子殿下而已,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
众人议论纷纷,短暂的讨论过后,风向却一边倒向了楚卿鸢这边。
这一切都在君玄澈的掌控之中......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事是楚婧嫣与君容晟的错。
这样一来,君容晟若是再想与楚卿鸢扯上关系,定然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必然会遭到众人的非议。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那个火坑,他不能看着她再跳一次了......
第53章 京城绯闻起
楚婧嫣昨日晚上想事情想得有些晚了,今天便没起来。
迷迷糊糊却之中听到了珠月喊她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楚婧嫣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心里有了几分不耐烦。
她不就今日晚起了些么,至于这样喊她吗?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楚婧嫣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掀开被子,将脑袋探出床帐外面,眉心皱成一个“川”字,极其不耐烦地开口。
“什么不好了?大清早就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珠月最好能说出个为什么来,要不然,可别怪自己不留情面,对她不客气了......
珠月跑得气喘吁吁,见楚婧嫣醒了,赶忙走进里屋,扶着桌子,喘着粗气道:“小姐,今日早上奴婢出府采买的时候,听到街上的百姓全是议论您的......”
楚婧嫣没有耐心接着听下去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心中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她向来便是京城中的焦点人物,议论她的百姓多了去了,况且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珠月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楚婧嫣把脑袋缩了回去,抬手用被子盖住了脑袋,打算再眯一会儿。
珠月见了楚婧嫣这一连串的连贯动作,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
“可是小姐,街上那些百姓这次不是夸您的.....”
珠月试探性地开口,一边瞟着楚婧嫣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
“他们说您......之前被称作‘京城第一才女’,可现在却当着自己妹妹的面与她爱慕的男子一起吃饭......”
听到这,楚婧嫣不淡定了。
“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楚婧嫣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掀开床帘,直勾勾地瞪着珠月。
“他们还说......”
珠月被楚婧嫣炽热的眼神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吞了下口水,接着说:“他们还说您之前知书达理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完,珠月抬眼瞥到楚婧嫣阴沉的脸色,赶忙低头,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楚婧嫣一皱眉,这珠月,定然还有事情瞒着她。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珠云珠月两姐妹了解楚婧嫣的同时楚婧嫣也足够了解她们。珠月向来瞒不住事情,看她那个表情,定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然后呢?”
楚婧嫣挑眉,死死盯着珠月的一举一动。
珠月慌了神,可还是嘴硬道:“没......没有了小姐......”
“珠月,非得要本小姐真的生气了,你才肯说,是么?”
楚婧嫣上前两步,抬手捏着珠月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珠月慌极了,可又不敢忤逆楚婧嫣的意思。毕竟这么多年来,楚婧嫣处罚下人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
见楚婧嫣真的急了,珠月也只好全盘托出。
只不过外面的流言简直不堪入耳,若是她如实交代,楚婧嫣定然饶不了她,珠月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开口。
“他们还说您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楚卿鸢争太子殿下。还有人说您也爱慕太子殿下,之前碍于楚卿鸢的缘故,没法直接表明,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才抛开了世俗的偏见,放开手脚与楚卿鸢争的......”
楚婧嫣不听还好,一听瞬间感觉自己有点气血上涌,她一甩手,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简直一派胡言!”
楚婧嫣用胳膊杵在桌子上,支撑着身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说。”
“他们说您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太子妃那个位置,即便最后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楚卿鸢得到。”
楚婧嫣大惊失色,这可是她内心的想法,她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过,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完全乱套了。但是楚卿鸢的风评却因为这件事情好转了许多,很多人都觉得她可怜,十分同情她......”
“什么?”
珠月的话像数把利剑一般,直直地朝楚婧嫣刺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日福满楼里明明没多少人的,这消息怎么传得这般快?
这其中定然是有心之人在大做文章。
“你可打听清楚了,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珠月连忙点头,“打听清楚了,如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楚婧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传播得如此迅速,而且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扩大事情,恶意编造,传出如此难听的话来攻击她。
虽说有些也不失为事实,可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情定然和楚卿鸢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关系!
楚婧嫣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进了手心,方才珠月的话如同毒箭般刺痛着她的心,这让她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愤怒的情绪弥漫了全身,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楚婧嫣紧咬嘴唇,双手微微颤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
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眼下的一切皆不利于她,正是这样她就更不能被这些谣言所左右,一定要冷静下来,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行,我要去找父亲说明情况!”
楚婧嫣坐不住了,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去书房找楚廷。
她深知,如果不尽快澄清这个谣言,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京城内的谣言满天飞,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苦心经营好的名誉将会被彻底毁掉......
还不等她出门,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沈柔担心的呼唤。
“嫣儿,嫣儿,今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第54章 上一边待着去
沈柔今日清晨早早便醒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像是有个大石头压着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五更天便醒了,从那以后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天色已然大亮,沈柔起身梳洗了一番,又涂了些脂粉压了压她因为昨晚没有睡好而发黄的脸色。
“秋兰。”
过了片刻,一个只着里衣的丫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夫人,您叫我?”
见到沈柔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她的胭脂,秋兰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夫人,现在才刚过卯时,您怎么起得这般早?”
沈柔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我这心里不舒服,一宿也没睡踏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夫人为何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秋兰,给本夫人梳头吧,待会儿你也换身衣服,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沈柔缓缓地说着,可那声音中还是透出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烦躁与不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随着说话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秋兰应了一声,便接过沈柔手中的梳子,开始伺候沈柔梳头。
秋兰指尖飞舞,没过多久,一个精致的流云髻便诞生于她的手下。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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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京城也十分热闹,街上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位夫人,现蒸大包子要不要来一个?”
沈柔一滞,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绕开了那吆喝的包子铺伙计。
街上人是不少,可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出来摆摊的,或者是各个府里的丫鬟小厮出来采买的......
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从来没有这个点出门的。
沈柔漫无目的地的在街上走着,冷冽的空气窜进她的鼻腔,好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沈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今日为何突然会难受睡不着,她也不得而知。但刚刚一阵寒风吹过,倒是吹散了她内心的烦躁不安与愁绪。
一切还未发生,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沈柔脑子里一下通透了,她笑了笑,“秋兰,我们回去吧。”
“好的夫人。”
就在沈柔刚要转身回府时,突然听到了有人说了楚婧嫣的名字。
沈柔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环顾四周却发现好像是她前面的一堆负责采买的婆子在说。
沈柔不以为然,心中甚至有了几分骄傲,毕竟她的女儿楚婧嫣可是京城里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焦点人物,时不时的就会被人们讨论一番。
这一发现冲淡了沈柔心中最后一点烦躁与不安,她得意极了,轻笑一声,抬腿就要走。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喊。
“什么?这楚婧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居然这样......”
沈柔闻言,赶忙回头去看。
就见着一个身着浅棕色粗布麻衣的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婆子正在扯着嗓子嚷嚷。
见周围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们,那个婆子身边的几人赶忙伸手扯她袖子,。
“哎!哎!小声点。”
那婆子一甩袖子,不顾旁人阻拦,越说越激动,“我呸!她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纯纯是个钓沽名誉的东西!我早就看不惯她那个做作的样子了,这下好了,露出破绽喽!”
沈柔顿觉不妙,快步走上前去,喝止道:“你这婆子,休得胡言乱语!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岂是你一个贱婢能够妄议的?”
那婆子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眉毛一竖,顿时满脸怒气,上下打量一下沈柔,扯起嗓门儿就喊:“你谁啊你?老娘要说谁还轮得着你来管啊?再说了,你替楚婧嫣出头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听听她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儿,再来教训我好吧。没准儿你弄清楚事情了的原委以后骂的比我还凶呢。”
“好啊,那你跟我说说,楚大小姐怎么了?”沈柔面色阴沉地问道。
那婆子十分不屑,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沈柔,冷笑一声:“嘁!真不是我说,这位夫人,您连事情究竟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过来对老娘指指点点的,大清早的抽什么疯啊?没事儿干就上一边拉待着去,别在这耽误事儿......”
那婆子面色不善,十分不爽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要赶沈柔走。
这婆子向来便不喜楚婧嫣的惺惺作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骂几句楚婧嫣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一张小嘴儿像是淬了毒似的,哐哐一顿输出。
不过,若是她知道自己直接将楚婧嫣和她娘一起骂了,不得爽翻天了啊?
沈柔急了,刚想开口呛那婆子几句,就见着那婆子直接一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沈柔瞬间感觉自己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她想发火,可又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看她的穿着打扮明显非富即贵,在大街上与一个粗使婆子吵得脸红脖子粗,实在有辱她的身份。
试想一下,谁家夫人大清早起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先上街与人吵一顿?
沈柔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搞清楚那婆子为何这么说,要不然任由那婆子说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柔想得倒是挺周到,只可惜晚了一步。有关楚婧嫣的流言蜚语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只要稍加打听,便能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沈柔寻了个装潢华丽的早点铺子,坐了下来。
“秋兰,去打听打听。”
......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秋兰便回来了,只是她的面色并不好看,显然打听到的事情并不理想。
沈柔听完,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眉头紧皱,“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若让我知道,定不饶他!”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这时却被店小二喊住了。
“这位夫人,您还没付钱呢!”
沈柔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带着秋兰气冲冲地回了府,直奔楚婧嫣的锦玉院去了......
第55章 决不轻饶
“嫣儿,嫣儿,今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沈柔刚踏进锦玉院,就一边喊着一边往楚婧嫣的屋子走。
她一只脚才刚踏进屋子,便见着楚婧嫣正围好披风,准备出门。
方才沈柔在院子里的喊声楚婧嫣便听到了,眼下见着沈柔进了屋,赶忙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
沈柔顾不上说那些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抬手攥住楚婧嫣垂在身侧的双手,着急忙慌的问:“嫣儿!外面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楚婧嫣垂眸,“母亲指的是京城内关于女儿的谣言么?”
“对啊!”
见楚婧嫣面色平静,声音淡淡,一点都不着急,沈柔更慌了,抓着楚婧嫣的双手不禁紧了几分。
“嫣儿,你......”
不知为何,沈柔话到嘴边却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原本她急得火烧眉毛,恨不得一瞬间就跑回来找楚婧嫣。
可当沈柔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看到楚婧嫣却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她心里突然打起鼓来,有了几分不确定。
看嫣儿的样子,像是知道外面的流言已经满京城飞了,可这关乎她的名誉,为何她却一点都不着急?
莫非是因为那些人说得话太难听,导致嫣儿受刺激了?
沈柔瞟了眼楚婧嫣的表情,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对,她的嫣儿从小便是天之骄女,受尽众人追捧,眼下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突然,沈柔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被她知道这是谁搞的鬼,她决不轻饶......
沈柔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向楚婧嫣,她们娘俩就这么站在外间,谁都不说话,这也不像个事儿,眼下搞清楚嫣儿究竟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走吧嫣儿,我们进里屋说。”
沈柔拉着楚婧嫣,走进了里屋。
......
进了里屋,母女二人挨着坐下,沈柔屏退众人,给她俩各自倒了一杯茶。
“嫣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婧嫣眼神微微有些呆滞,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无神,仿佛失去了焦点一般。目光空洞而迷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远而复杂的问题,又或者是被某件事情所困扰。
楚婧嫣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回答沈柔的问题。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沈柔这下真的慌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楚婧嫣,心突然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柔想伸手拍拍楚婧嫣,可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楚婧嫣这个样子,显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若是拍她一下,又怕她受了惊吓。
可不打断嫣儿的思考也不行啊,眼下并非平常时期,流言飞速传播,若是不快点想到应对之策,嫣儿的名声就完了呀!
叫她也不是,不叫她也不是......
沈柔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就在她急的快要坐不住了的时候,楚婧嫣终于回过神来,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母亲刚刚说什么?嫣儿方才在想事情,没有听清。”
沈柔松了口气,赶忙开口:“嫣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您先别急,嫣儿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
楚婧嫣抬手覆上沈柔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握了两下,似乎是在传递力量,让沈柔冷静下来。
“嫣儿昨日心中烦闷,便想着一个人上街散散心,不曾想却碰到了太子殿下。殿下见嫣儿只身一人在街上逛,有些不放心,当时正巧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殿下便提出要带嫣儿去吃饭。殿下盛情难却,嫣儿推脱再三也无法拒绝,便随殿下一起去了福满楼用膳。”
楚婧嫣顿了顿,接着说:“殿下十分体贴入微,用膳期间也一直照顾着嫣儿,原本是宾主尽欢的,可惜,在一楼遇到了楚卿鸢那个小贱人......”
说着,楚婧嫣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嫣儿与殿下并未说我们是一起的,可谁知道嫣儿的帕子居然落在了雅间,那不长眼的小厮上来便说漏了嘴。楚卿鸢急了,便说了些难听话。”
“嫣儿回府后,也当着许多下人的面给楚卿鸢道了歉。也和父亲认了错。就是不知为何,一觉醒来,这京城内的风向就变了......”
沈柔听完紧紧攥着帕子,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楚婧嫣那小贱人真是个没本事的。自己拿不下太子殿下的心,还不允许人家太子殿下对我们嫣儿好了?我看她就是嫉妒了,所以才使出这种腌臜手段来搞事情。”
沈柔越说越气,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就要去找楚卿鸢算账。
“不行,娘绝不允许楚卿鸢那个小贱人踩到你头上来,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见沈柔十分激动,楚婧嫣赶忙伸手拉她。
“娘,你冷静些。今日那流言传播的范围以及速度都十分离谱,不像是楚卿鸢一个闺阁女子能做到的。这其中怕是不简单。”
“女儿猜想,此事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若我们此时冲动地找楚卿鸢麻烦,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落下把柄。”
楚婧嫣安抚着沈柔,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柔听后,觉得楚婧嫣说得有理,坐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沈柔咬着牙问道。
楚婧嫣眼睛一转,心生一计。
“自然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楚卿鸢那个小贱人,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同时,派人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待到时机成熟,再将其一举击溃。”
“就算不是她楚卿鸢做的又如何,变成是她做的不就行了么......”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双双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毕竟有些手段一回生二回熟,只需一个眼神,她们母女二人便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楚婧嫣收起面上的笑,轻叹了口气,“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嫣儿自然也不能太过淡定,也得做些行动吧......”
第56章 夫人,请自重
一刻钟后,书房门前。
“侯爷啊!您看看我们可怜的女儿啊!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啊!侯爷......”
沈柔在书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嘴巴一张就开始哭。
楚婧嫣一愣,有些懵。
她才刚选好了位置站定,抚平了衣服上褶皱,母亲就哭开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楚婧嫣也是赶鸭子上架,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小声啜泣着,还用帕子沾着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
她们母女二人约莫演了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见书房里有人出来。
沈柔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解,心中不免疑惑起来。
她们都在门外搞了这么大动静了,楚廷绝对能听到,可都听到了,又不肯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完全忽略了一件事情,眼下楚廷已经归京,被封为了永宁侯。同时他又兵权在握,属于是朝中重臣,自然是需要上早朝的......
在来书房之前,沈柔特地派了信得过之人打听了一番。今日还不到五更天,书房就亮起灯了,里面绝对有人,可为何却不出来......
算了,不管那些,这戏一旦开始唱,便万万没有中间就停下来的道理。
母女二人动作不停,对视一眼,而后继续演着,只是沈柔的哭喊声在不知不觉中低了几分......
沈柔嗷嗷哭喊得正欢,便瞧着书房的门发出“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条缝,紧接着她就看到一条腿迈了出来......
沈柔见状,瞬间宛如打了鸡血般充满了力量。
也不等看清楚出来的人究竟是谁,沈柔直接心一横,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向着从书房内出来的人凑过去,哭喊得更带劲儿了。
“呜呜呜......侯爷啊!您可要给我们可怜的女儿做主啊!嫣儿她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竟然遇上了这种事情,这叫她以后怎么嫁人啊!侯爷......”
沈柔哭着哭着,便感觉事情不对,好像有个什么圆形的硬东西杵在了她的肩头,硌得她生疼,同时也没法再向前迈步。
“这位夫人,请您自重!”
嘎?
这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楚廷的啊?
沈柔闻言,呆了片刻,赶忙睁眼去瞧。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吓了她一大跳。
从书房里出来的,怎么是福伯?
沈柔顿时傻了眼,呆愣在原地。原本想要去扯楚廷衣角的手也顿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福伯一脸烦躁,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手里攥着个打扫书房用的鸡毛掸子。顺着他的手看去,便会发现那鸡毛掸子正一头攥在他手里,另一头却杵在了沈柔肩头。
不得不说,今日的统军府里的众人,好像大家都在集体失眠。
福伯今日天还未亮就醒了,简单梳洗一番后便来了书房,开始整理帐册。
明日便是统军府名下铺子收租的日子,后日又要搬到侯府去住,福伯便想着今日正好清点一下账目,一举两得。
统军府在外也经营着些小生意。要不然光靠楚廷的俸禄,怎么能供得起两个女儿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前这些铺子的账,全是福伯一个人在管,再加上他还要管府里的事情,每天都从早忙到晚,跟个陀螺似的里里外外嘚儿嘚儿转。
前几年福伯身子有些不好,染了场风寒,半个多月都没下得了床,便把看管铺子以及收租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
福伯是统军府的大管家,搬家这事儿也是由他管理的。
于是福伯便想着在搬家前清点好府里的账目,这样搬去侯府了,起码心里也有个数。
可他算了好几遍,发现有两个铺子的账本怎么也对不上数。
福伯扒拉着算盘珠子,烦躁得很,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他明明在算之前,都将每一个数确认了好几遍的,可不知怎的,他正着加,倒着加,算出来的结果居然还不一样!
福伯一个头两个大,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就在他烦得快要掀桌子时,书房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哭喊声。福伯心中本来就烦的要命,沈柔又在外面一直嚷嚷,更是火上浇油。
原本福伯是想装作听不见,直接忽略沈柔的声音的。
可他越是想忽略,沈柔那尖锐的声音就越是往他脑袋里钻,到后来都像是直接坐在他脑袋里嚷嚷一般。
福伯实在受不,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气冲冲地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才刚出门,还不等开口,就见着沈柔双臂一展,就要凑上来,福伯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只好用手中的鸡毛掸子杵在了沈柔的肩头,阻止他继续向前。
开玩笑?
他福伯向来洁身自好,不是什么人都稀罕的好吧!
像沈柔这样的货色,白给他他都不要!
眼下对他投怀送抱的,不知道沈柔那个臭婆娘心里又在搞什么鬼!
......
“侯爷不在,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福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毫不留情的转身往回走。
沈柔尴尬地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搓了搓,面上堆起一抹笑容,上前两步想和福伯说些什么。
“福伯啊......”
沈柔刚开口,便见着书房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合上,险些撞到她的鼻子。
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沈柔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咒骂。
真的是世道变了,福伯居然都敢跟她甩脸子了?他福伯不就是府里一个小小的管家么,只是楚廷的一条狗罢了,居然还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从前福伯见了她,虽然谈不上恭恭敬敬,但态度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现在楚廷回来了,居然狗仗人势,还敢瞧不起她了?
要是福伯听到了沈柔的心思,一定会被沈柔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要脸说辞给气笑了。
什么因为侯爷回来了才瞧不起她,他一直都瞧不起她沈柔好吧......
楚廷不在府里,她们那出戏也算是白演了,沈柔心中憋着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沈柔越想越气,她心里这口恶气不出,指定得让她十分难受。
于是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嫣儿,我们走......”
第57章 你给我跪下
“怎么了母亲?”
走得离书房远了些,楚婧嫣看向沈柔,有些疑惑。
“嫣儿,娘突然想到了点事情。”
“母亲您说。”
沈柔凑到楚婧嫣耳边,小声说道:“嫣儿,你看啊,外面的谣言是在说你与楚卿鸢那小贱人不和,说你和她抢太子殿下。若是你们一起在街上溜达一圈,这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楚婧嫣微微蹙眉,母亲这方法也不是不行,可是......
“娘,这真的能行吗?楚卿鸢真的能配合我们吗?”
沈柔抬手拍了一下楚婧嫣,面上有了几分不悦,“怎么说话呢?还没做事就打了退堂鼓,娘是这样教你的吗?”
楚婧嫣咬着嘴唇,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法子一定行不通,楚卿鸢绝对不会轻易如她们的愿的。
不知怎么,她突然感觉最近的楚卿鸢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自从她落水那回,醒来以后就变了,变得没那么好糊弄了,而且行事风格迥异,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见楚婧嫣不回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呆站着,沈柔彻底急了,声音尖锐了几分。
“眼下事态紧急,你还在想什么?难道非要等你的名声全毁了才肯行动是吗?再这么传下去,你还怎么当太子妃!”
沈柔着急,声音控制不住地大了几分。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早上出门就听到京城内谣言四起,急急忙忙又赶回府,一早上连滚带爬地跑,可嫣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模样,一点都不行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婧嫣赶忙抬手去捂沈柔的嘴。
“娘,你小声些!”
沈柔闪身躲开楚婧嫣的手,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道:“嫣儿,眼下事态紧急,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啊!”
的确如母亲所说,现在事态紧急,必须赶快做出行动。况且都这么久了,她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楚婧嫣微微叹气,咬咬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
“好,我们去青鸾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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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苑。
楚卿鸢昨晚睡得极好,今日早早便醒了。
“沉香。”
过了片刻,沉香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小姐你醒啦?沉香侍候您洗漱。”
楚卿鸢摆摆手,“不必,你叫蝶儿进来侍奉我洗漱。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的小姐,沉香需要去做什么。”
“昨天我在福满楼演那一出,想必很多人看到了,很快就会传遍京城,我要你替我去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
“沉香明白了。”
沉香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
沈柔与楚婧嫣到时,就见着青鸾苑院门大开,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几个洒扫丫头一边打扫院子,一边闲唠嗑。
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丫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嘛?”
她的样子成功引起了其他几个丫鬟的注意,其中有个丫鬟好奇道:“听说什么?”
“关于大小姐与二小姐的传闻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其余几个丫头都摇摇头。
“天呐,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准告诉别人啊。”
“好呀好呀!”
几个丫鬟都围在那个青衣小丫鬟的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听说,昨天二小姐出去吃饭,恰巧碰着大小姐与太子殿下一起吃饭,起先大小姐还不承认,最后被人家店小二揭穿了。大小姐直接跟着太子殿下拍拍屁股走了,连原因都没给二小姐解释。二小姐回府后,大小姐说是要给她道歉,实际上就把二小姐堵在门边,说了一堆不痛不痒的废话......”
有个丫鬟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和太子殿下一起吃饭?”
那青衣丫鬟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对啊!”
“大小姐不是知道二小姐爱慕太子殿下吗?怎么还和太子殿下单独吃饭?”
“是啊,我之前还听着大小姐给二小姐支招呢!”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小姐怎么能这样啊?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做......”
沈柔听不下去了,冲进院子,一声怒喝:“都给我住嘴!府里的小姐也是你们几个贱婢能议论的?”
几个丫鬟迅速站成一排,哆哆嗦嗦的,像鹌鹑一般低着头。
沈柔积攒了一早上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了,怒火冲昏了头脑,她来青鸾苑的目的也早被她抛之脑后。
沈柔咚咚咚地快走几步,踹开屋门,径直往里走。
此刻楚卿鸢坐在外间,听沉香说外面的情况,心中正纳闷流言传播的速度,便听着“砰”的一声,屋门被人踹开了。
沈柔进门,径直走到楚婧嫣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喊一声。
“你给我跪下!”
楚卿鸢面色一沉,坐着没动。
“说!外面那些传言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你好大的胆子!”
沈柔怒目圆睁。
“沈夫人这是何意?”
“还敢狡辩!外面那些流言就是你散播出去的吧!楚卿鸢!你好狠的心啊,你大姐姐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她?”
沈柔颤抖着手,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冲她吼道,沈柔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跑进来的楚婧嫣扯住了袖子。
“娘!您少说两句!”
楚卿鸢瞟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神色各异的母女二人,从容不迫地低头喝了口茶。
“大清早的,沈夫人来我这耍什么威风?”楚婧嫣抬起头,直视沈柔的眼睛,“况且,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谣言都是出自我手呢?”
“你......”
楚卿鸢不管她,自顾自接着说道:“再说了,沈夫人不妨先打听清楚我的好姐姐楚婧嫣做了些什么,再来指责卿鸢。”
沈柔有些心虚,声音便小了些。
“你大姐姐不就是和太子殿下吃了个饭么?她还做什么了?你至于这样对她吗?”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冲着一旁的楚婧嫣挑了眉,红唇轻启,“是么?我的大姐姐?”
第58章 大姐姐,你说对吗?
楚卿鸢明晃晃的笑容在沈柔看来十分刺眼,沈柔像是被踩到了痛脚般,马上又要爆发。
楚婧嫣见状,心中有了些许不满,赶忙拉住沈柔,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楚婧嫣有些不解,母亲今日为何突然如此急躁。
眼下她们有求于楚卿鸢,必然要态度好些。况且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楚卿鸢和原来的楚卿鸢完全不是一个人。
......
楚卿鸢看着面前沈柔母女的小动作,眸子里满是冷漠,唇角嘲弄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见到她这样的态度,这对儿母女又会选择怎么做。
楚婧嫣清了清嗓子,眼神真诚地看着楚卿鸢,挤出一抹不达眼底的假笑,开口道:“对不起妹妹,姐姐在这里替母亲给妹妹赔个不是。母亲她性子急,妹妹也是知道的,所以刚刚说话便不注意了些,妹妹应当不会和母亲计较的对吧?”
楚卿鸢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
“哦?那我说若是我计较呢?”
“什么?”
楚婧嫣重复了一遍,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看楚卿鸢的神色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说,我若是偏要和沈夫人计较,那又当如何呢?”
楚卿鸢依旧笑着,可那笑容里只能看到满满的嘲弄。
她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茶盏的盖子,拨弄着茶水,赶得茶盏里的几片茶叶转圈跑......
“这大清早的,沈夫人无缘无故冲进来,不明不白地冲着卿鸢发了顿脾气,不知沈夫人意欲何为啊?”
楚卿鸢低着头接着玩着,嘴上不停,“沈夫人带着大姐姐来,也不说通报一声,进门前要通报的规矩,大姐姐饱读诗书,应当比我更清楚得多吧。再说了,卿鸢毕竟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女,我这青鸾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泼打滚讨好处的......”
楚卿鸢说完,淡然抬头,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大姐姐,你说对吗?”
楚婧嫣冷着脸不吱声,被楚卿鸢用自己的话给堵了回来,自然不好受。况且楚卿鸢的话她也无法回应,只好沉默不语。
可沈柔却淡定不了,牙齿紧咬,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恨不得上去给楚卿鸢一巴掌!
楚卿鸢这小贱人竟然把她和嫣儿说成是阿猫阿狗,实在是过分!
真的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流言四起,你居然还坐得住?你没有心吗?”
楚卿鸢冷哼一声,“流言四起?关我何事?”
“你......你......”
沈柔怒火中烧。
楚卿鸢这小贱人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现在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混账话了!
沈柔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楚卿鸢的鼻子,眼中写满了愤怒。
因为太过生气,沈柔“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卿鸢看着沈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挪了挪屁股,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与沈柔对视着,毫不退缩。
“卿鸢自幼丧母,没人教过卿鸢规矩。莫非沈夫人也是么?”
楚卿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中透露出对沈柔的不屑和挑衅。
沈柔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怒火更盛。
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继续与楚卿鸢对峙。
楚婧嫣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生怕二人接着吵下去。
她们今日来又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楚婧嫣赶忙抬手拉住沈柔,开口打圆场。
“妹妹别生气,眼下京城内流言四起,母亲今日便有些急躁,说话做事便失了方寸,姐姐替母亲给妹妹赔个不是,多有得罪之处,希望妹妹别生气。”
楚婧嫣说着,还真对着楚卿鸢低头行了个礼。
楚卿鸢有些惊讶,心里当真对楚婧嫣能屈能伸的样子生了几丝佩服。
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该低头时就低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妹妹,昨日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姐姐与太子殿下一同吃饭,也只是个巧合而已,若是妹妹不信,姐姐把事情再从头到尾给妹妹讲一遍如何?”
楚卿鸢低下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依旧漫不经心地玩着茶叶。
楚婧嫣见状,攥紧了拳头。
“既然妹妹不说话,那姐姐便当是默认了。昨日姐姐出门散心,不小心遇到了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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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君玄澈才刚出宫门,便见着流光急急慌慌地跑过来。
“殿下,影七来报,沈柔和楚婧嫣母女去找二小姐麻烦了......”
流光还没等说完,就见着君玄澈跑的只剩下一道残影,空气中飘来一句话。
“想办法让永宁侯快点回府。”
“哎!殿下,你去哪?”
流光一愣,对着君玄澈离开的方向喊了声,“属下遵命!”
......
君玄澈提气,运起轻功,飞得极快。
没过多久他便到了统军府。
可他只来过一次统军府,还是上次陪吴公公宣旨时来过。
统军府虽然不大,但也有不少院子。
君玄澈虽然知道楚卿鸢住在青鸾苑,可也只能一个院子挨一个院子地找。
只能说今日君玄澈的运气不太好。
他在统军府逛了一圈,终于在倒数第二个院子的门上,看到了青鸾苑三个大字。
君玄澈赶忙提气运功,藏在了楚卿鸢屋前的那棵大柳树上。
君玄澈这边刚藏好,那边楚廷就已经进了统军府的大门,小跑着往青鸾苑赶来。
楚廷今日下了早朝。从宫门出来,刚上马车,还没走多远,便听着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铮”地一声扎在了马车上。
楚廷并未感觉到杀气,便掀开车帘向那箭矢看去。
果不其然,箭头上有张纸条。
“楚卿鸢有难,速速归府。”
......
第59章 奸逆小人?
屋内说话声音不断。
君玄澈自幼习武,听力纵然比一般人强得多。虽然他藏身的柳树距离屋子有两三米远,楚卿鸢的屋子也并未开门开窗。
屋里的谈话声还是一字不差地进入了君玄澈的耳朵。
......
为了让楚卿鸢相信昨日她与太子殿下的相遇纯属巧合,楚婧嫣费尽口舌,添油加醋地讲完了她昨日与太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只不过隐去了一些楚卿鸢听不得的细节......
见楚卿鸢只是静静听着,也不说话,楚婧嫣心里有了些许慌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妹妹,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在楚婧嫣讲述的过程中,沈柔也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
今日她们来找楚卿鸢,不过是为了说服楚卿鸢能陪着嫣儿上街走一圈,让那谣言不攻自破而已,实在是犯不着与楚卿鸢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生气。
这么想着,沈柔也气不起来了。
见楚卿鸢当没听见似的,沈柔赶忙笑着开口。
“卿鸢,刚刚是柔姨不对,刚刚太急了,没控制好情绪,柔姨给你道歉。”
沈柔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想办法。现在京中流言四起,全是围绕你们姐妹二人的。”
“是啊妹妹!那流言分明就是就是冲着我们永宁侯府来的!”
楚婧嫣说得笃定,眼里满是认真,“妹妹你想,眼下父亲得胜归来,被封了爵位,正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定然有许多人嫉妒。于是昨日福满楼的事情便成了那些奸逆小人揪着不放,成了分裂侯府内部的好机会。”
“嫣儿,还是你聪明,娘都没想到这一点。不过照你这样说,那些见缝插针的小人也太过分了。揪着你们姐妹之间的误会不放,原来是为了引发侯府内部矛盾,让你们姐妹二人离心。这样的小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真不知道那些小人到底居心何在!”
......
听到这儿,藏在柳树上的君玄澈顿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赶忙抬手揉了揉鼻子,心里犯了嘀咕。
他?
奸逆小人?
见缝插针?
让她们姐妹二人离心?
居心何在?
......
君玄澈脸色沉了一个度,他仿佛看到了一口黑压压的大锅正从远处飞来,“哐叽”一下扣到了他的脑瓜子上。
这对儿母女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怪不得前世的楚卿鸢斗不仅不过她们,还被她们二人耍的团团转。
可她们二人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还敢背地里编排他......
他君玄澈向来行得端坐得正,他从未做过任何不光彩的事情,他君玄澈完全跟“奸逆小人”四个字一点边都不沾!
不过,君玄澈全然忘了,他现在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光彩。
毕竟,哪有光明磊落之人会跑到人家未出嫁的女子院子里面,藏在树上听墙角呢......
“是啊妹妹!所以我们可不能让那些小人得逞了”
楚卿鸢也不管她们母女二人在那里说什么,抬手取了两个茶杯,满上了茶水。
“说累了吧?喝点水。”
楚卿鸢说着,推了推那两杯茶,推到了她们母女二人面前。
沈柔和楚婧嫣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楚卿鸢这是什么意思。
二人站在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气氛就这样尬住了。
过了半晌,楚卿鸢懊恼地拍了下自己,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瞧我这记性,忘了沈夫人和大姐姐还站着了,你们快坐吧,坐下把茶喝了。”
沈柔与楚婧嫣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悻悻地坐了下来,可谁都没有动那杯茶。
见二人不动,楚卿鸢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杯茶。
“喝啊。”
不仅是沈柔与楚婧嫣,就连待在柳树上的君玄澈也愣了。
楚卿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楚婧嫣讪讪一笑,“嘿嘿,妹妹,姐姐不渴,就先不喝了。”
“真的?”
楚卿鸢半信半疑地瞥了眼楚婧嫣干裂的嘴唇。
她方才明明见着楚婧嫣舔嘴唇了,所以她才好心给她们母女二人倒了茶水喝,但她们居然还说不渴?
算了,不喝就不喝吧。
楚卿鸢淡淡抬眸,一脸无辜地看向面前的母女二人。
“所以,沈夫人和大姐姐一大早的就来找卿鸢,所为何事啊?”
呃......
沈柔与楚婧嫣呆住了。
她们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前不久才刚听过......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妹妹,刚刚姐姐也解释向你了昨天的误会,可眼下更严峻的考验摆在我们姐妹面前。所以妹妹可不可以先放下心中的芥蒂,待事情解决好了再说,好吗?”
楚婧嫣抬手去握楚卿鸢,却被楚卿鸢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那姐姐想让我怎么做呢?”
楚卿鸢盯着楚婧嫣的眼睛,十分认真。
见楚卿鸢如此上道,沈柔与楚婧嫣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欣喜若狂。
“你只要和嫣儿上街走一趟,那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沈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楚卿鸢拽出门。
可下一秒,楚卿鸢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泼到了沈柔头上......
“那流言,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和你没关系了?你大姐姐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就连这一个小忙都不肯帮吗?”
见到楚卿鸢依旧淡淡的模样,沈柔急了。
“楚卿鸢,你没有心吗?你......”
“我看谁敢放肆!”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廷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父亲!”
“侯爷!”
楚婧嫣和沈柔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在干什么?”楚侯爷怒视着她们,“这里是卿鸢的青鸾苑,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侯爷,妾身只是……”
沈柔刚想解释,却被楚廷打断。
“够了你不用说了!”
楚侯爷呵斥道,“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踏入青鸾苑半步!”
沈柔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廷的话打断了......
第60章 把太子殿下让给姐姐
“沈氏,看来本侯不得不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楚廷面色铁青,没有任何表情,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怒自威。
“鸢儿是本侯的女儿,婧嫣也是。她们都是府里的主子,未来侯府也是她们一人一半的。可有些丑话本侯还是得说在前头......”
楚廷顿了顿,“这些话本侯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可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些话也是必须得说。”
“沈氏,你从前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本侯不同你计较,并不代表现在还允许你在本侯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这些年因着婧嫣的缘故,统军府管你吃管你穿,也给了你无异于京城其他夫人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府里的事情必须得你点头才能作数。府里的主子,除了我,也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这些话本侯第一次说,便点到为止,只是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好听了。”
楚廷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沈柔的眼睛,一字一顿接着道:“沈氏,你听明白了吗?”
沈柔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众甩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听......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就出去吧。”
楚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沈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
“可是侯爷......”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
楚廷有些烦了,眉头紧锁。
沈柔内心有了几丝害怕,可为了楚婧嫣,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站着不动,继续开口说道。
“侯爷,外面的传言您难道没听说吗?那可事关嫣儿的人生大事啊!那些人分明是要毁了嫣儿啊!”
楚廷一愣,“什么传言?”
他今日刚出宫门便收到了纸条,急急忙忙就往回赶,满脑子都在担心楚卿鸢出了什么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关于嫣儿的传言啊!”沈柔急得跺了下脚,“侯爷您难道不知道吗?”
楚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柔,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
沈柔闻言,都快急哭了。
不过转念一想,楚廷不知道那传言是什么,不就只能靠她们来说吗,这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沈柔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侯爷,今日京城内流言飞起,都是围绕着咱们府上的二位小姐的......”
沈柔说着,依次看了看楚婧嫣和楚卿鸢。
一听那传言里还有楚卿鸢的份儿,楚廷急了,不等沈柔说完,赶紧问道:“快说!什么传言?”
见楚廷急了,沈柔心中有了几分得意。楚廷着急就说明他很在乎,既然在乎,那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一想到事情马上就能解决,沈柔松了口气,笑着开口:“侯爷,不如我们去书房里说?”
“既然婧嫣和鸢儿都在场,在这说不就得了,去书房干什么?”
楚廷看向沈柔的眼神中有了几分不悦。
楚卿鸢突然“噗嗤”一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沈夫人为何要叫夫人去书房说?是有些什么话鸢儿听不得吗?”
“卿鸢这是哪里话,柔姨可没有那个意思。”
被楚卿鸢揭穿了她的想法,沈柔讪讪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那心虚正被楚廷瞧了个正着。
楚廷面色一沉,一拍桌子。
“就在这说。”
“昨日发生在福满楼的事情爹爹都知道了,今日的流言便是因昨日之事而起,于是大姐姐便成了流言蜚语中心的人。很多人都在说大姐姐是因为爱慕太子殿下,才背着鸢儿和太子殿下单独出去吃饭。”
“大姐姐从前在大家心中是‘京城第一才女’,结果昨日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颠覆了他们心中的形象,于是便有些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楚廷眉头紧锁。
“福伯,去查。”
“是。”
福伯走后,楚廷起身也要走。
沈柔赶忙上前两步拦下他,“侯爷,这事情其实......”
“等福伯回来了再说。”
楚廷躲开沈柔,继续往外走。
沈柔不依不饶,继续堵着楚廷。
“侯爷,情况真的很严重,再等下去,嫣儿的人生便要被那些有心之人给毁了啊!”
一阵风刮过,藏在柳树上的“有心之人”君玄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楚廷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本侯愿意看到的,可只有等福伯回来后,本侯才能做决定。”
“不行啊侯爷!真的不能等了!妾身有办法解决......”
两行清泪顺着沈柔的脸颊流下,沈柔的声音中也有了几分哽咽。
“那你说,该怎么办。”
“流言都是在说嫣儿和卿鸢因为太子殿下闹的不愉快了,这不是在离间我们侯府内部吗?只要她们姐妹俩一起上街走一圈,那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楚廷面色不善。
他就多余浪费这点时间听沈柔说话,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金象牙,沈柔这解决问题的法子,完全像放了个屁一样可笑。
“鸢儿本来就受了委屈,为何又要把她卷入事情中。”
“侯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您有两个女儿,卿鸢委屈,难道嫣儿就不委屈了吗?”
楚卿鸢都被沈柔的不要脸整笑了,看着沈柔的眼神中满是鄙夷。
“我说沈夫人,若是今日我和大姐姐换了身份,你还会如此着急么?”
“大姐姐。”
楚卿鸢转头看向楚婧嫣,“妹妹想通了,现在对太子殿下没什么兴趣了,就将殿下让给姐姐好了。希望姐姐能早日拿下太子殿下,让我们永宁侯府出个太子妃。”
“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楚婧嫣一听急了,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叫把太子殿下让给自己?
明明是殿下根本瞧不上她楚卿鸢而已。
......
“够了!”
眼见着姐妹二人要吵起来,楚廷赶忙开口紧急叫停。
“沈氏,嫣儿,你们先回各自的院子。福伯回来后派人去叫你们。”
沈柔不想走,正打算反驳,却被楚廷瞪了回去。
只好灰溜溜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添一句。
“嫣儿,我们走。侯爷应当也不忍心见着嫣儿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吧?那就麻烦侯爷快些想出办法来平息京城的流言吧。”
沈柔说完,对楚廷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屋子。
楚廷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楚卿鸢,正打算开口安慰一二,就听着院子里传来了沈柔的尖叫声......
第61章 树上有人
楚廷与楚卿鸢对视一眼,父女二人同时抬腿向院子走去。
楚卿鸢比楚廷快一步,她刚迈过门槛,就见着楚婧嫣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打到了楚婧嫣的小腿似的,她直接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楚卿鸢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头,向立在她窗前的那棵树看去。她刚刚好像听到一点声响,若是她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从那棵树上传来的。
树上好像有人!
见到楚卿鸢向他这里看来,藏在树叶中的君玄澈一愣,那小丫头的神情,分明是发现异样了。
可是,她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会发现自己躲在这里......
君玄澈放下手中准备好的一小块树枝,收了动作。
他原本还想再打那对儿恶毒母女几下的......
君玄澈撇了撇嘴,那对儿母女不仅在背后偷偷讲究他,居然还敢说他是奸逆小人!
而且还颠倒黑白给楚卿鸢洗脑,妄图把楚卿鸢推出去解决问题。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人牵扯进去,实在太卑劣了......
君玄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所以在沈柔与楚婧嫣出来前,他随手从树上掰了几根树枝,一人赏了她们一根树枝。
只是他还没打够呢,没想到就被楚卿鸢发现了......
楚卿鸢从柳树上收回目光,心里升起一团疑云。
她虽然出生于武将世家,爷爷与父亲都是上过战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可楚卿鸢却不曾习武。
准确的来说,也不是没学过。
她在很小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母亲离开后,无心学习,再加上沈柔从中作梗,她便再也没有学过。
前世楚卿鸢无意中给了一名乞丐一些食物和衣服,救了他一命。
可谁曾想,那落魄乞丐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独孤剑圣,为了报答楚卿鸢的恩情,那乞丐便提出要收她为徒。
可前世楚卿鸢的所有心思都在君容晟身上,为了讨好君容晟,她居然将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君容晟。
在独孤剑圣的点拨下,君容晟的功夫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
君容晟平时练功时,楚卿鸢便在一旁候着,像个小丫鬟似的为他端茶倒水。
久而久之,她看会了几招,各个感官也比从前灵敏了许多。
所以直觉告诉楚卿鸢,那柳树上十有八九是有人的,沈柔与楚婧嫣相继摔倒也一定是出自那人的手笔。
只不过,此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沈柔和楚婧嫣还在地上趴着,等送走她们了再琢磨这件事情也不迟。
楚卿鸢抬腿,朝着前方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二人走去。
“沈夫人,大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着楚卿鸢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婧嫣和沈柔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被楚卿鸢看了笑话。
可是越是着急,越是一下子站不起来。衣裙绊住了手脚,腰带又被踩住了......
挣扎半天,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楚婧嫣与沈柔二人此刻的模样,完全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珠钗歪了,裙角沾了泥土,掌心蹭破了皮......
楚卿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天冷地上凉,二位快起来吧,也不知道地上掉了什么宝贝,让沈夫人与大姐姐这么着急,竟趴到地上找去了。”
楚卿鸢的笑容十分刺眼,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瞬间爬满了楚婧嫣全身。
她恨不得挖个坑赶快钻到地里。
长这么大,楚婧嫣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偏偏还被楚卿鸢那个小贱人看见了。
她的形象全毁了!
楚婧嫣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紧紧攥着拳头。原本她的掌心在方才摔倒时便擦破了皮,隐隐透出几丝血色,现在在她的挤压之下,掌心终于渗了血出来。
“楚卿鸢,你别太过分......”
楚婧嫣抬眸,死死瞪着楚卿鸢,她才刚开口,便瞟到站在楚卿鸢身后的楚廷面上有了几分不悦,她急忙住口,止住了话头。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树枝呀!”楚卿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筷子粗的树枝,“大姐姐和沈夫人莫非就是被这根小小的树枝绊倒了呀?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呀!”
楚婧嫣微微皱眉,她刚刚明明是感觉到有东西打在了她的膝盖窝,她才一个不稳栽倒在地的。
可父亲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除非......
除非是他知道,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可楚卿鸢没有内力,刚刚她还在屋子里,也不可能是她干的啊......
楚婧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松了拳头,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胳膊肘。
刚刚不小心碰到了,现在疼得很。
“妹妹身为侯府的嫡小姐,院子里居然还能有树枝。那些打扫院子的丫鬟们是干什么吃的?妹妹可要好好惩罚一下,立立规矩,要不然那帮贱丫头们都敢糊弄到妹妹头上了......”
楚婧嫣可没忘记,她刚来青鸾苑时,那几个该死的洒扫丫鬟可是在编排她的。眼下这么明显的错处被她抓到了,她是必然得踩上一脚的。
“对啊!鸢儿,那些丫头也太过分了,打她们一人三十大板都不为过!”
三十大板?
楚卿鸢冷哼一声,沈柔可真是狠心,三十大板下来,身强力壮的男子都未必能承受得住,更何况几个小丫头呢......
“青鸾苑的事情,就不劳沈夫人和大姐姐操心了,卿鸢自有判断。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眼神往楚婧嫣手心瞟去,“只是大姐姐这手都流血了,若是不赶快处理一下,怕是要落下疤的。”
沈柔赶忙低头,看向楚婧嫣的手,心中一惊,二话没说拉着楚婧嫣就走了。
楚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楚卿鸢,“鸢儿,今日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楚卿鸢甜甜一笑。
“爹爹不必担心,想在鸢儿这里讨些好处也并非那么容易的。”
见楚廷还要说话,楚卿鸢赶忙开口打断。
“爹爹,都过去这么久了,想来福伯已经回来了,爹爹快去书房吧。眼下解决掉外面的流言蜚语才是最重要的。”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把楚廷往院门外推。
“好好好,爹爹知道了......”
楚廷还没说完,就见着门在他面前“哐当”一声阖上了......
关上门,楚卿鸢立刻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棵树。
“不知这位好汉姓甚名谁?可否下来一叙?”
第62章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君玄澈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楚卿鸢微微蹙眉。
虽说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确定树上有人,可她的直觉应该是不会错的。
微风吹过,树枝摇曳,沙沙作响。
但却无事发生。
楚卿鸢又站着等了一会儿。
见到树上还是没有动静,楚婧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还没走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说了句话。
“在树上待这么久了,你不冷吗?”
“不冷。”
君玄澈此话一出,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
君玄澈嘴巴都没闭上,满脸惊诧,心里又十分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看到楚卿鸢转身离开,君玄澈刚放松警惕松了口气,就听着楚卿鸢开口问他。君玄澈想都没想,便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楚卿鸢原本都相信树上没有人了,还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才有了树上有人的错觉。
可没想到,她原本随口一问的话,竟然得到了回应。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楚卿鸢细细回忆着,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转身开口道:“既然来都来了,这位好汉不如露个面,让卿鸢见识见识......”
楚卿鸢说完,就见着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只见那男子身着一袭紫衣,衣袂飘飘,衣角上绣着的金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如墨玉般深邃,正定定地盯着楚卿鸢看,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面容如玉般温润,细腻光滑,如同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需看上一眼,便很难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住了一般。
楚卿鸢呆呆地盯着君玄澈,眼里满是惊艳。
看到楚卿鸢盯着他目不转睛的模样,君玄澈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好看么?”
“好看。”
楚卿鸢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答。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瞬间脸蛋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红得吓人,那红晕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处,仿佛连血液都在沸腾,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感。
天呐!
她刚刚对着三皇子殿下说了什么?!
没错,刚刚楚卿鸢认出来了,从树上下来的就是三皇子君玄澈。
饶是已经认出来那是三皇子了,可楚卿鸢还是被君玄澈的容颜给震惊到了。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突然红了脸,君玄澈笑得更开了。他还没见过楚卿鸢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居然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君玄澈被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收了脸上的笑容。
“喊我干嘛?”
楚卿鸢愣住了。
君玄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一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啊。
一时间,楚卿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微微张开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卿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我......”
楚卿鸢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的样子,心中竟有些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楚卿鸢的头顶。
感知到头顶的触碰,楚卿鸢猛的一震,抬起头来看向君玄澈,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羞涩。
“殿下,你......”
一股莫名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听到楚卿鸢的一声娇喝,君玄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连忙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说道:“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楚卿鸢赶忙开口喊他:“三皇子殿下,你等等!”
君玄澈转身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殿下,你......你为何出现在统军府里的树上啊?”
楚卿鸢说着,抬手指了指她窗前的那棵树。
君玄澈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本皇子......本皇子只是路过,看到这棵树长得不错,就爬上去看看风景。”
君玄澈胡乱编了个理由。
楚卿鸢显然不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君玄澈,不依不饶道:“那殿下为何之前都没发现这棵树好看,偏偏今日就觉得它好看了呢?”
君玄澈被楚卿鸢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听了影卫的汇报,以为她被那母女二人刁难,才匆忙赶到统军府,藏在树上的吧。
君玄澈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心中不禁暗叹。楚卿鸢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不好糊弄了。
“本皇子......本皇子今日心情好,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好看。行了,本皇子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君玄澈再次转身,准备离开。那急急忙忙的动作,竟然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一阵风吹来,君玄澈的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看着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楚卿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鬼迷心窍,楚卿鸢的嘴巴动了动,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句话。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此话一出,楚卿鸢瞬间回了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楚卿鸢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什么?”
君玄澈像是没听清一般,一脸疑惑地问道。
楚卿鸢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三皇子没听清她那句大不敬的话。
“没事没事嘿嘿,殿下可能是听错了,卿鸢刚刚没说话。那个......殿下不是有事要忙吗,卿鸢就先不耽误您时间了......”
楚卿鸢笑成了一朵花,一边说,一边做了“请”的手势。
可君玄澈突然笑了笑,认真回答道:“本王喜欢的女子,自然得聪慧伶俐,善解人意......”
楚卿鸢愣住了。
三皇子不仅听见了她的问题,还认真回答了她!
君玄澈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不过,现在本皇子也不知道,或许等遇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楚卿鸢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第63章 你怕什么?
楚卿鸢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
过了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明早上与沈柔楚婧嫣母女二人周旋时,她还头脑清晰,思维敏捷。可一遇上三皇子,她就总犯糊涂,甚至居然能问出那么无礼的问题。
楚卿鸢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好端端的,她抽什么风啊?
虽然之前她与三皇子没什么交集,也就是父亲回京他顺路捎自己去了趟城门而已。
她明明是活了两世的人,不是十三岁是楚卿鸢,为何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楚卿鸢正想得出神,沉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小姐,你怎么啦?”
沉香原本是在屋里待着的,听着沈柔楚婧嫣母女与楚廷相继离开,过了好久都不见自家小姐回来,便想着出来看看。
她一出门,就见着楚卿鸢呆愣愣地站在窗前,双眼无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沉香见状,便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门边陪着楚卿鸢。
此时已是数九寒天,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屋外阵阵寒风呼啸,风刮过窗户和门缝,发出尖锐的啸声,让人不寒而栗。
天空阴沉灰暗,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这层阴霾。
过了约莫半炷香,沉香见楚卿鸢依旧站着不动,心里着急,便赶忙出声询问。
“啊,没什么。”
楚卿鸢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快进屋吧小姐,沉香见着你在外面站很久了。今日外面风大,可别染上风寒了呀......”
“回屋吧。”
楚卿鸢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蛋,耷拉着步子,跟在沉香身后,垂头丧气地进屋了。
楚卿鸢脱了外衣,坐在窗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那棵树发呆。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纷乱的思绪,而君玄澈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过了半晌,
楚卿鸢轻轻叹气,起身走到了贵妃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开口唤道,“沉香,让蝶儿来见我。”
随后外间便传来了沉香的喊声。
“好嘞小姐!”
屋门吱吱呀呀地开了又关,一个单薄的身影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蝶儿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楚卿鸢,躬身行了个礼,糯糯开口:“小姐,您找蝶儿。”
“嗯。”
楚卿鸢微微颔首,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蝶儿坐下。
蝶儿显然还没适应楚卿鸢对待下人的态度,内心害怕却又没有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
楚卿鸢淡淡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蝶儿。
蝶儿一张小脸紧紧绷着,面无表情,满脸严肃的模样。
楚卿鸢不禁笑出了声。
蝶儿有些疑惑,偷偷瞟了楚卿鸢一眼,赶紧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蝶儿,你怕什么,本小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楚卿鸢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而迷人的笑容。她那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两轮弯弯的月牙儿,闪烁着灵动和喜悦的光芒。
“没......没有......”
“那你怕什么?”
楚卿鸢不依不饶,接着问道,仿佛非得让蝶儿说出些什么来。
蝶儿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情,惹得楚卿鸢不开心了,急忙站起身来想要认错。可蝶儿越是着急却越是出错,起身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面,险些将整个桌子都掀翻。
好在楚卿鸢眼疾手快,赶忙稳住了桌子,要不然桌上那一套青花瓷茶盏可得悉数落地了。
蝶儿见自己险些酿下大祸,不等楚卿鸢说什么,赶忙跪了下来。
“蝶儿有罪,请小姐责罚。”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不怪你。本小姐不笑你就是了。”
蝶儿先看了眼楚卿鸢的脸色,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才缓慢起身站了起来。
“快点坐下,蝶儿。我还有正经事儿要问你呢。”
见蝶儿坐下,楚卿鸢才开口:“早上叫你做的事情,怎么样?”
“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故意在大小姐与沈夫人来时说的,她们听到了后就闯进了屋......”
“做的很好,若是没有你,今日还不一定能有这效果。”
今日起来,依着她对沈柔与楚婧嫣的了解,楚卿鸢便猜到听到了外面满天飞的流言,那母女二人必然是坐不住的,一定会来找她麻烦。
楚卿鸢将计就计,教了蝶儿几句。
楚卿鸢料到她们母女二人回来,可没想到居然来的那般早......
楚卿鸢对着蝶儿笑了笑,“院子三天扫一回就行,平日里也没人来,现在天冷得很,多在屋里待着,不用那么认真。”
蝶儿是个认真的丫头,即便她不吩咐,蝶儿还是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将院子打扫一遍。
楚卿鸢扫了眼蝶儿的手。
蝶儿小小年纪,那双手看上去却十分粗糙,手上的皮肤也已经皲裂开来,一道道裂痕深深地刻在上面,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楚卿鸢心里突然不舒服,又添了一句:“去找沉香,管她要一两银子,下午出府找郎中看看。”
蝶儿张口就要拒绝。
楚卿鸢微微蹙眉,声音大了几分:“蝶儿,这是命令。”
“是,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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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玄澈从楚卿鸢的院子离开后,几个闪身便回了府。
流光此刻正在书房前来回踱步。
殿下刚刚一个闪身便离开了,眼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流光瞥了眼在书房门口等着给殿下汇报的影七。
刚刚殿下才听了一句话,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影七还有事情没汇报,只好和流光一起回了三皇子府,等着君玄澈回来。
流光正盘算着殿下会去哪里,就见着君玄澈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抬步进了书房。
“影七进来。”
......
听完影七的汇报,君玄澈遣了他回去。
而后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没想到楚卿鸢那小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居然还懂得提前谋划。
但君玄澈不解。
她既然如此聪明,上一世又为何会被楚婧嫣与君容晟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且今日那个小丫头居然还问了他那么奇怪一个问题,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有些搞不懂那个小丫头了......
君玄澈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紧锁的眉心,陷入了沉思......
第64章 京城流言起
不同于楚卿鸢和君玄澈屋中的氛围,楚婧嫣的锦玉苑气氛就紧张了许多。
沈柔与楚婧嫣相对而坐,母女二人皆是沉默。
沉默良久。
楚婧嫣选择开口打破沉默。
“母亲,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楚婧嫣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柔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早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却没解决了任何问题,还惹了一脑门子官司......
“唉,娘也没办法啊。”
沈柔叹了口气,摇摇头。
自从卿鸢的亲生母亲宋云婉过世以后,统军府便再没有了女主子。楚廷又常年待在边疆,很少回府。
楚卿鸢年纪又小,什么都不懂。而且素来与楚婧嫣这个姐姐亲厚,遇着的大事小事,楚婧嫣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所以沈柔在府里几乎没有对手,唯一能算得上是半个对手的,也只有福伯一人。
可福伯毕竟只是个管家,即便他再受楚廷重视,掌握统军府再多权利,可说到底,他也只是统军府的一个下人。有些事情当然不是他能决定了的,所以他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处让着沈柔。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柔在统军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虽说不是统军府的女主子,却胜似女主子。
这样的不用争斗,不用玩心眼子的日子过久了,沈柔也日渐松懈了下来。
以至于遇到事情的时候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屋里,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
过了许久,楚婧嫣再次开了口。
“如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了。”楚婧嫣语气沉重地说道。
沈柔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她明白女儿的意思,眼下主动权不在她们手里,她们无法采取行动,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待那流言慢慢平息,再想办法弥补。
“可是,嫣儿。娘担心,若那些流言蜚语一时半刻消停不下来,我们岂不是极为被动?那嫣儿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沈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嘴唇轻轻颤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对楚婧嫣的关切和担心。
“不会的,母亲。”
楚婧嫣打断道,“京中那些百姓,整日里闲得没事做便会唠些八卦,他们向来什么新鲜说什么,所以京城里也很少能有什么话题被人讨论三天以上,兴许明日他们便会讨论其他新的话题了吧。”
沈柔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中仍流露出一丝不安。
“只是,我们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楚婧嫣接着说:“楚卿鸢那小贱人倒是能耐,一夜之间可以把事情传得如此广,定然是有些能耐的。就是不知道,明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她何时长了这些本事,必须想办法探探那贱人的虚实。”
“确实,那小贱人从前就是嫣儿你的一条狗,指哪打哪。不知何时居然背着我们自己有了主意,现在还敢这样对你。完全是仗着她爹回来了,才如此有恃无恐吧!”
沈柔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决绝:“敢暗中算计我的女儿,我沈柔定然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随着这句话,她紧紧攥起的拳头重重地落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沈柔牙关紧闭,死死咬着,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能听到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既然那小贱人能利用京城里那些愚蠢至极的百姓,我们也能利用。”
楚婧嫣微微勾唇,阴恻恻一笑。
沈柔点点头,母女俩开始商议起对策。
窗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照亮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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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军府,锦玉苑。
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冥思苦想对策。
这厢,长春宫内,气氛也十分紧张......
今日刚下早朝,君容晟便见着母妃身旁的荣锦姑姑正候在一旁。
“殿下,贵妃娘娘派奴婢来传话,她找您有要事相商。”
“嗯。”
君容晟淡淡颔首,一言不发地跟在荣锦身后,踏上了去往长春宫的路。
......
君容晟到时,丽贵妃正在描她的蔻丹。
见君容晟进来,她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对着君容晟笑了笑。
“晟儿,你来了。”
“母妃。”
“快坐吧,荣锦,给殿下上茶。”
......
君容晟面无表情地坐着,轻啜一口杯中的茶。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丽贵妃总算是描好了手上的蔻丹,叫下人们收拾了桌子,又遣了众人出去。
“母妃唤我来,有什么事情?”
丽贵妃清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晟儿,京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流言?什么流言?”
君容晟一脸懵。他
今日醒来便急急忙忙赶到宫中上早朝,哪里有时间打听京城内的消息。
往日里这个时辰,太子府中的幕僚们早已将消息整理好了,只要君容晟一回府,便能纵览整个京城内发生的事情。
可君容晟今日刚下早朝就被叫来了长春宫,还没回府,他自然不知道外面早已满天飞的消息。
“自然是关于你和永宁侯府小姐的。”
“永宁侯府的小姐?楚大小姐楚婧嫣吗?”
丽贵妃轻笑道,“是。此刻京城内流言蜚语满天飞,说你不拒绝楚二小姐的示好,还私下里与楚大小姐一起用膳,还说你与楚大小姐二人早已背着楚二小姐暗通款曲,甚至还说你要将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一同拿下,尽享齐人之福......”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君容晟听不下去了,面色一沉。
“这是谁在胡言乱语?孩儿与那楚大小姐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遇见,才一起用膳的......”
“本宫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若是被本宫查到了是谁在背后搞鬼,污我晟儿的名誉,本宫定然要他不好看......”
“不过......”
丽贵妃顿了顿,话锋一转。
“晟儿,你为何会与那楚大小姐扯上关系?若是母妃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那楚二小姐一直撵着你才对吧......”
第65章 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呃......是的......”
丽贵妃微微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楚卿鸢,丽贵妃一直秉持着宁吊着也不能放过的态度。
毕竟楚廷是个三品武将,虽然官职不大,但怎么说也是手握兵权。
若想稳坐太子之位,甚至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必不可少的就是兵权。
只有真正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才能稳坐江山毫无后顾之忧。
君容晟也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是他再不喜欢楚卿鸢,也不曾拒绝过楚卿鸢的任何示好。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楚卿鸢整日里穿着些不符合她年龄的大红大绿的俗气衣服,脑袋上插满了珠钗步摇,从远处看就像个刺猬。
楚卿鸢虽然长得不差,可那一身穿搭完全称得上是辣眼睛,简直让人无法仔细看。
而楚婧嫣就不一样了,从小便被沈柔照着未来皇妃的标准培养。
举止优雅,行为妥帖,知书达理,穿搭得体,再加上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娇嫩容颜,更是迷倒了京城里不知多少男子。
放着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转而去找一个总是穿得花里胡哨的草包废物,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而且这姐妹二人总是同时出现,久而久之,君容晟也算是对楚婧嫣生了些情愫。
可丽贵妃却不太赞成。
楚婧嫣事事都好,可就是败在了她的出身上。
身份对于皇家之人而言十分重要。
楚婧嫣只是楚廷的养女,自然不会太过重视,若想把楚廷拉入他们的阵营,能选择的,只有楚卿鸢一人。
这也是前世为什么丽贵妃要求君容晟娶了楚卿鸢的原因......
君容晟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娇花似的美人,又有谁不想要呢?
所以他之前也没少背着丽贵妃,私下里与楚婧嫣搞些小动作,只是这一次不巧,被楚卿鸢给撞到了,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君容晟一想到楚卿鸢,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
“晟儿,和母妃好好说说,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丽贵妃的话打断了君容晟的思考,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昨日,孩儿想着表妹的生日快到了,便想着上街看看,给表妹选份礼物,于是便遇上了楚大小姐......”
君容晟的声音那如清泉般清澈,悦耳动听,仿佛具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他淡淡地将昨日的事情选择性地复述了一遍,隐去了他与楚婧嫣的一些谈话内容。
......
“母妃,事情的经过便是这样,孩儿说完了。”
丽贵妃叹了口气,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额头。
“晟儿,这事情不能全怪你,但你也有错。母妃知道你不喜那楚二小姐,可她的身份却非同小可。她现在可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什么,晟儿你再清楚不过了。”
“母妃知道你更心悦那楚大小姐,可她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最佳选择。晟儿,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孩儿不知。”
“唉......我们看中的,毕竟是楚二小姐的身份,就算不喜欢,也得牢牢握着她的心。至于你喜欢的楚大小姐,待我们晟儿成了大梁最尊贵之人,还愁给不了她一个位份吗?”
君容晟眼眸低垂,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孩儿明白。”
“晟儿,母妃不反对你与楚大小姐接触,可现阶段,你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被所有人看的......”
君容晟抬眸,眼底有了几分惊诧。
母妃之前,可是一直反对他与楚婧嫣接触的......
“如今这流言传得满城皆知,不仅有损你的声誉,更会影响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你父皇若是听信了这些谣言,恐怕......”
君容晟明白其中利害。
“那依母妃之见,晟儿应当如何?”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丽贵妃语气坚定地道。
君容晟眉头微皱,“可这流言早已在京城里满天飞,要想平息,又谈何容易.....”
丽贵妃轻笑一声。
“此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若这件事由你出面解释,百姓们未必会买账,只会越描越黑。但若由楚二小姐亲自出面澄清,效果便大不相同了......”
丽贵妃不愧是从皇宫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心中的计谋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君容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母妃的意思是......让楚卿鸢站出来替本宫说话?”
“没错。”丽贵妃点了点头,“只要她肯站出来,那些流言蜚语自会不攻自破。”
君容晟沉默片刻,道:“可楚卿鸢未必会愿意帮忙......”
“这就要看晟儿你了。”
“靠我?”
“是啊。世人皆知,楚二小姐楚卿鸢对太子殿下情根深种,整日整日追在太子殿下屁股后面跑。自己爱慕之人为千夫所指,她难道就能坐视不理吗?”
丽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君容晟一眼。
“晟儿,那楚二小姐如此爱慕你,为了你,她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君容晟咬了咬牙。
“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不愧是我们大梁的太子殿下,就是聪慧。那么母妃就等着晟儿的好消息了。”
“不过......”
丽贵妃话锋一转,深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寒意。
“这一切到底是谁搞的鬼,必须要尽快查清楚。谁也别想做了这些,还全身而退,母妃的晟儿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君容晟点点头,心中有了些许计划。
“多谢母妃点拨,儿臣知道如何做了。此事交给儿臣去办吧。”
说罢,君容晟便起身离开了长春宫。
马车稳稳地驶向太子府......
一路上,君容晟一言不发,心中暗自思忖......
第66章 太子殿下来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了太子府门前。
一只有用金线绣成的云纹图案的玄色靴子从马车上伸了出来......
回到太子府,君容晟立刻去了书房,唤来廖阳。
“廖阳,去查此次流言的源头。”
在马车上,君容晟看了廖阳整理好的册子,那册子里全是众幕僚们打探到的消息以及他们想到的对策,看得他头疼不已。
出乎君容晟意料的是,那些流言居然在京城里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仿佛是一夜之间便生了出来一般......
君容晟在书房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些流言蜚语来的并不简单,背后定然是有心之人在操控着。
君容晟原本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打算听丽贵妃的建议,想办法让楚卿鸢出面解决,可照着外面流言疯传的速度,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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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刚听完福伯打听回来的消息,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的流言居然传得这么快!
昨日楚廷听了楚卿鸢的讲述,也找了楚婧嫣,他原本以为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牵扯到了太子殿下,应当不会传开。
即便这么想,楚廷还是叫福伯派人去压了消息。
可事情居然能闹到这么大。
楚廷心中烦闷不已,仿佛有一团无法消散的乌云笼罩着他。
他紧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无奈。
楚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但却无济于事,可那股烦闷感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窒息。
这个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眼下闹成这样,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不过值得庆幸得是,京城里那些百姓还算是聪明的,知道是非对错。
想到这,楚廷心里还是开心了一下。
外面的流言蜚语虽说全是围绕着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展开的,可百姓们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绝大多数百姓都在说楚婧嫣的不是,只有极少数百姓仍旧相信她。
楚廷正此刻内心十分矛盾,他一边感到无比的烦恼,一边又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楚廷深陷这种复杂情绪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突然听到了书房外传来福伯呼哧带喘的声音......
“侯爷......侯爷......太子殿下来了。”
“谁?”
楚廷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太子殿下......带着东西来的,说是要给二小姐赔不是......”
福伯站在书房门外,怕楚廷听不清他的话,正紧紧贴着门,张着嘴冲着里面喊,下一秒就见着面前紧闭的门打开了。
福伯吓了一跳,身子向前一闪,胳膊都抡出虚影了,眼见着就要扑进书房,摔个狗吃屎。
好在楚廷就在门后面站着,眼疾手快地扶了福伯一把,福伯这才将将站稳了身子。
福伯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侯爷,您也太吓人了......”
“太子殿下在哪儿?”
福伯被打断了口中的话,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身后。
“在前厅。”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
不到半刻钟前,
君容晟踏入了统军府,便由下人引领至前厅入座。
君容晟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正当君容晟有些无聊时,突然抬起头,却看见楚廷大步迈进前厅,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不安,迈着大步径直朝他走来。
“太子殿下到访,微臣有失远迎,在这里给殿下赔个不是。”
楚廷躬身,行了个抱拳礼。
“无妨。”
君容晟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着说道,“侯爷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特意来给府上二小姐赔罪的。”
楚廷心中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君容晟站起身,拱手道:“昨日在福满楼,本宫与楚二小姐有了些误会,当时府里有事,本宫急着回府,便没有与二小姐解释清楚,今日特地上门给二小姐赔个不是,还望侯爷切莫怪罪。”
楚廷连忙上前,托起君容晟的手臂。
“殿下言重了,既然只是一场误会,又何必放在心上。”
君容晟笑了笑,从一旁的桌子上提起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楚廷,“这是本殿给楚二小姐准备的礼物,还请侯爷代为转交。”
楚廷接过盒子,“多谢殿下,臣一定转达。”
君容晟点点头,接着开口:“不知侯爷可否让二小姐来一趟,本宫想亲口向她解释清楚。”
“殿下......这......”
楚廷完全没有料到君容晟居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为难。
昨日鸢儿刚与他说过,自己已经对太子殿下没有半分想法了,可今日太子殿下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一时间楚廷也难以下决定。
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替楚卿鸢推脱一下。于是,斟酌再三开了口:“殿下,小女今日身子不适,如今正在房中休息,怕是不能前来前厅见您了。”
君容晟闻言,眉头微皱。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亲自去探望二小姐吧,也好当面向她赔罪。”
说着,君容晟便站起身来,抬腿朝着内院走去。
楚廷心中一惊,给一旁站着的福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提前去通知楚卿鸢一声。
楚廷赶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面露难色,“殿下,这......这还是有几分不妥吧,府里下人多,平日里也不怎么管束,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可就麻烦了啊。”
君容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廷。
“无妨,本殿只是去看望一下楚二小姐,并无他意。侯爷不必担心。”
君容晟语气坚定,让楚廷无法拒绝。
楚廷无奈,只能给福伯拖延时间,慢腾腾地走在前面带路,领着君容晟往楚卿鸢的院子走去......
第67章 怎么病成这样了
楚卿鸢刚与蝶儿说完话,遣了她出去,拿起桌上的书。
还不等她翻两页,就听到了外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声音听着,竟然像是沉香在与一个男子说话......
楚卿鸢放下书,侧耳仔细听了听。
可那男子的声音很低,即便她已经集中了全部注意力,还是有些听不清。
楚卿鸢微微皱眉,到底是谁进了屋,沉香怎么也不与她说一声。
正想着,沉香的声音便在外间响起。
“小姐,福伯来了。”
福伯?他来做什么?
爹爹不是派他去查事情了吗?
怎么跑青鸾苑了?
莫非是爹爹又遇到了什么新问题?
......
楚卿鸢疑惑,放下书,迅速起身向外间走去。
“怎么回事?”
楚卿鸢绕过屏风,看向外间内的二人。
只见沉香正在拿着茶壶倒水,福伯坐在一旁直喘粗气。
见到楚卿鸢从里屋出来,福伯赶忙站起身说道:“小姐......太子......太子殿下来了......要见您......”
“君容晟?他来做什么?”
楚卿鸢秀眉微蹙,语气中有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太子殿下......说因为昨日的事情......要......要来给您赔不是......”
“找个理由推拒了吧,我不想见他。”
福伯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接着说:“侯爷说您身子不适,在休息......可太子殿下还是执意要见您,现在......现在已经朝着您这边来了......”
福伯说完,接过沉香手中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到这个消息,楚卿鸢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简直烦到了极点。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一个两个都不安生,都要在她面前蹦跶,给她添堵是吧?
“小姐,太子和侯爷就快来了,您还是先躺到榻上装病吧......”
楚卿鸢无奈,虽然内心百般不愿,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好回了里间躺到了床上。
楚卿鸢刚在榻上躺下,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太子殿下,这里便是小女的屋子了。”
“有劳侯爷带路了。”君容晟的声音响起。
“鸢儿,你在里间吗?太子殿下来了。”
楚廷走到屏风边上,对着里间朗声道。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里间传来楚卿鸢有些虚弱的声音:“殿下万福金安,可鸢儿如今身子实在不适,怕是不能亲自给殿下请安了......”
“小女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君容晟摆了摆手,道:“无事,本宫听说了,不过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昨日之事向卿鸢道歉,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楚廷赶紧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小女只是小病,休息几日便好。”
君容晟上前几步,走到了屏风前与楚廷并肩站着,开口说道:“卿鸢,你的身子怎么样了?若是实在不适,本宫便让随从取了本宫的名帖,寻来太医为你看看。”
“多谢殿下关心,卿鸢无事,就不必麻烦殿下了。”
听了楚卿鸢的回答,君容晟唇角微勾,轻声一笑,“卿鸢当真无事?莫不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还和本宫赌气?这可不行......”
君容晟说着,便要绕过屏风往里间走。
楚廷见状,赶忙一个闪身挡在君容晟前面,出声劝阻:“殿下,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本宫不过是想进去看看卿鸢,有何不妥?”君容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中透露出几分不悦。
楚廷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小女还未议亲,殿下这样进了她的闺房,实在有悖规矩......”
“哦?那依侯爷的意思,便是等卿鸢议了亲,本宫便能进去了?”
楚廷一愣,拱手道:“殿下慎言......”
眼见着外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楚卿鸢赶忙开口打圆场:“殿下,莫要生气,劳烦殿下坐着稍等片刻,卿鸢这就来。”
“爹爹,殿下既然是专门来看女儿的,无论如何,女儿都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爹爹快随殿下一起坐下等待片刻,女儿收拾一下就出去......”
君容晟瞥了楚廷一眼,冷哼一声,双手背后,抬步走向了身后的凳子......
过了片刻,终于听到屏风后传来了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殿下,爹爹,让你们久等了。”
君容晟闻言,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便见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了出来......
只见楚卿鸢一袭素色罗裙,松松地挂在她的肩膀上,更衬出她身形的单薄。
细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楚卿鸢的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肌肤近乎透明,隐隐可见皮下的青筋。眉如远黛,却又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病中的忧愁。
双眸大而无神,眼神空洞而迷茫,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之色,更显憔悴之态。
一头青丝随意地挽起,却显得凌乱而无生气。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几分羸弱之感......
君容晟微微皱眉。
没想到楚卿鸢真病成这个样子了?
见到楚卿鸢这副样子,楚廷也十分惊诧。
就一会儿没见,鸢儿怎么病成这样了?
不等他开口,福伯赶忙抬手轻轻捅了捅楚廷的后腰。楚廷身形一颤,随即便懂了福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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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楚婧嫣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她猛地一拍桌子,直勾勾地瞪着进来传话的珠云。
“什么?太子殿下去了楚卿鸢的院子?”
楚婧嫣那绝美的容颜此刻却被一层阴霾所笼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楚卿鸢,我倒是小瞧她了!”
楚婧嫣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本以为她没什么本事,可没想到竟然能勾搭上太子殿下!”楚婧嫣美丽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狠厉。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殿下明明昨日更在意小姐的,今日怎么跑去二小姐的院子了?”
贴身丫鬟珠月焦急地问道。
楚婧嫣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真不知道楚卿鸢那小贱人使了什么腌臜手段,居然能让殿下亲自去她的院子......”
楚婧嫣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珠云珠月,我们走......”
第68章 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楚卿鸢走进外间,向楚廷行礼后,看向君容晟,“见过太子殿下。”
“卿鸢,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病成这样?”
君容晟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和紧张。
只见他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楚卿鸢,伸出手,准备去拉楚卿鸢的手。
楚廷正要开口阻止,就见着楚卿鸢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鬓的碎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君容晟的手。
“多谢殿下关心,卿鸢无事。”
“卿鸢,昨日之事,是本宫的不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君容晟若无其事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微笑着说道。
听了君容晟的话,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只是小事罢了,不必挂怀。”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君容晟说着,将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楚卿鸢。
那锦盒一出手,楚廷瞬间感觉有几分眼熟,像是太子那会儿递给他,被他随手放在前厅的那个锦盒。
楚廷向后看了看,给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一脸茫然地摇头。
他也没注意啊!
刚才从前厅出来时,君容晟顺手提走了被楚廷放在一边的锦盒,打算见到楚卿鸢后亲手给她......
对于君容晟送来的东西,楚卿鸢一点都不想要。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成那样了,她不信君容晟一点都没听到,居然还能在这儿不疾不徐地在这和她打太极。
根据她对君容晟的了解,若不是有事相求,君容晟绝对不会闲到来找她......
“多谢殿下。”
楚卿鸢福了福身,并未接过锦盒,“殿下的好意卿鸢心领了,至于这礼物......卿鸢就先不收了。”
君容晟拿着锦盒的手停在半空一滞,面上已然带了几分不悦。
欲擒故纵,一次两次就够了,楚卿鸢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平日里见着他,便急着往上扑,可现在他都主动送上门了,楚卿鸢居然开始拿乔了?
昨日还好好的,一夜之间病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见着他与楚婧嫣一起吃了个饭么,至于这样吗?
这么善妒的人,他君容晟可一点都不喜欢。
若不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对策,只能拿母妃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才不会来统军府呢......
君容晟越想越生气,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接着说:“卿鸢不肯收下,莫不是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生气?”
“殿下多虑了。”
“若不是在生气,那为何不肯收下?本宫不过是与你大姐姐恰好遇到,便一起吃了个饭而已,你至于......”
“殿下......”
不等君容晟说完,楚卿鸢就开口打断了他,她刚想说些什么,顿了一下却突然改了口。
“殿下,卿鸢满心都是你,自然见不得殿下与其他女子一起,都是卿鸢不好......”
楚卿鸢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抬起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很少有人敢打断君容晟说话,他刚想扔掉一直拿在手里的锦盒,拂袖离开,可楚卿鸢的一番话却把他发火的话堵在了嘴边。
“呃......本宫......本宫昨日只是恰巧遇上了你姐姐,并无半分其他意思。卿鸢不生气了可好?她对于本宫而言,只是你的姐姐,仅此而已......”
楚婧嫣一只脚刚踏进屋子,便听到了君容晟这句话。
对于太子殿下而言,她只是楚卿鸢的姐姐,仅此而已?
原本楚婧嫣对于君容晟并没有太多的情感,可不知为何,听到君容晟的话,她的心里竟然“咯噔”一下,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楚卿鸢瞟了一眼门口露出的那一抹鹅黄色的裙角,接过锦盒君容晟手中的锦盒,轻轻打开。
面是一支白玉簪子,质地温润,做工精细。
楚卿鸢面上一喜,笑着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只是本宫一份小小的心意,卿鸢你喜欢就好。”
君容晟笑着看向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完,又添了一句。
“卿鸢,昨日是本宫的错,本宫向你保证,本宫对你姐姐楚婧嫣绝无半分心意。相信本宫,好不好?”
楚廷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君容晟这小子把他们永宁侯府的两个女儿当什么了?可碍于君容晟的身份,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扭头看向别处。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瞬间羞红了脸,迅速低下了头。
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楚卿鸢眼底的厌恶与不屑。
呵!
君容晟果然就吃这一套。
前世的她外硬内软,遇到事情从来不肯主动低头认错。可楚婧嫣却不一样,总是柔柔弱弱,遇着什么事情也总是先低头说好话。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赶君容晟走的,可没想到有人来了,她便改了主意。
真不知道她的好姐姐楚婧嫣此刻在想些什么,想必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楚卿鸢想着,内心的小恶魔便蠢蠢欲动了。
她欣喜地抬起眼眸,看向君容晟。
“真的吗殿下?您真的不喜欢我大姐姐?”
君容晟仿佛已经见到胜利在向他招手了,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她只是你的姐姐,与本宫并无半点关系,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楚卿鸢面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犹如春日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美丽的弧线,眼神明亮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君容晟心中瞬间充满了得意。
果然,楚卿鸢这个傻子就是好哄,他只需略施小计,便能哄得她开心,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君容晟先开始还有些担心,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楚卿鸢突然不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不过看到楚卿鸢现在这副笑得不值钱的模样,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君容晟刚要开口,便见着楚卿鸢看向了门边,他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便见着了一抹鹅黄色的裙角。
楚卿鸢朗声问道:“谁在门口?”
第69章 有一事相求
楚婧嫣一惊,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顿时有些尴尬,有一种听墙角被抓包了的感觉。
一时间,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廷转头看向福伯,福伯会意,径直走向门口,随后便传来了福伯的声音。
“哎?大小姐,您怎么来了?站在这里干什么?”
楚婧嫣刚打算开溜,没想到却被福伯抓了个正着。
在那一瞬间,楚婧嫣感觉极为尴尬,面色一会儿如同冬日的霜雪般煞白,一会儿又好似傍晚的云霞般涨红。
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福伯,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可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显得局促不安又手足无措。
......
“大姐姐来了?”
楚卿鸢似乎极为不信,放下手中的锦盒,噔噔噔地跑了几步上前查看。
可待她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
“大......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楚卿鸢心虚地瞟了一眼方才被她放在桌上的锦盒,有些局促不安地攒着衣角,思考片刻,她突然开口。
“沉香!你进来!大姐姐来了你怎么不进来通报一声?”
听到楚卿鸢喊她,趁珠云珠月恍惚的功夫,沉香挣脱了珠云珠月的钳制,向屋子里跑去。
“小姐,您喊奴婢?”
楚卿鸢秀眉微蹙。
沉香的衣角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就连脸上也红了好几块,像是手印似的......
“大姐姐来了,你为何不通报一声?”
沉香“扑通”一声跪下,“小姐,不是奴婢不通报,是大小姐和她的丫鬟不让奴婢开口啊!”
楚卿鸢眼睛微眯,眼神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怎么回事。”
“方才太子殿下和侯爷进屋以后,怕打扰侯爷和殿下同您说话,奴婢便在门外守着。还没过多久就见着大小姐带着两个丫鬟冲着这边来了,一言不发便要进屋。”
“奴婢怕大小姐冲撞了太子殿下,赶忙开口阻拦,也告诉了大小姐太子殿下在屋里,在与您谈事情。可大小姐根本不听,铁了心要往里闯,奴婢刚要阻拦,却被大小姐的两个丫鬟钳住了手脚,还捂着奴婢的嘴巴不让奴婢出声......”
“奴婢有罪,没能拦住大小姐,打搅了侯爷和太子殿下与小姐谈话,请小姐责罚。”
做什么都行,但是欺负到沉香头上,她不允许。
回想起沉香狼狈的模样,楚卿鸢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带着冷冷的怒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沉香,你先起来。”
沉香乖巧起身,站到了一旁......
楚卿鸢直直盯着楚婧嫣的眼睛,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来我的青鸾苑,教训我的人,有些过分了吧......”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只是听闻爹爹和太子殿下来了,有些担心妹妹,所以过来看看,并无他意。”
楚婧嫣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卿鸢心中冷笑,她可不信楚婧嫣有这么好心。
“呵!”
楚卿鸢冷哼一声:“父亲和太子殿下来,妹妹能出什么事情?还值得大姐姐如此关心?既然现在,大姐姐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楚卿鸢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楚卿鸢原本想着利用一下君容晟,气气楚婧嫣的,可楚婧嫣居然敢对沉香下手,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不过,楚婧嫣,别以为让你走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等请走了君容晟这尊大佛,再找你算账......
楚婧嫣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直接,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妹妹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楚婧嫣转身便要离开。
楚廷刚要开口,便听着楚卿鸢又开口了。
“慢着,大姐姐请先留步。”
“沉香,大姐姐何时到的?”
“回小姐的话,大小姐约莫半刻钟前便进了屋。”
“半刻钟前?姐姐为何进屋半天都不说话,莫不是姐姐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站在墙角偷听?”
“呃......”楚婧嫣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道:“姐姐原本是想来看看妹妹的,可是进了屋便听到了妹妹在与殿下说话,刚想离开,就被福伯看到了......”
君容晟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全被婧嫣给听到了?可那并非他的本意啊......
楚卿鸢嘲讽一笑:“呵!大姐姐不愧是淑女,就是行事平稳,不疾不徐,小半刻钟的功夫就做了这么些事情?”
“不过,大姐姐应当听到殿下与妹妹说的话了。殿下送了妹妹一根白玉簪子,姐姐不会生气吧?”
楚卿鸢微微一笑,拿起锦盒,打开给楚婧嫣看了一眼,又很宝贝似的把盒子关上,像是生怕楚婧嫣同她抢似的。
楚婧嫣尴尬一笑。
楚卿鸢这个小贱人,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她的痛脚踩。
原本她都快忘记太子殿下刚刚说的那几句冰冷无情的话了,被这个小贱人一提,她便又想起来了......
楚婧嫣极不自然地笑着,开口说道:“自然不会,妹妹若是没什么事情,姐姐就先走了。”
“好啊。”
楚卿鸢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君容晟,“殿下,爹爹,鸢儿身子还是有些不适,想休息了......”
“好,鸢儿快上床躺着吧。”
楚廷站起身来,对着君容晟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这边......”
“等等。”
君容晟急了,他今日来统军府,可不只是为了来送簪子说好话的,他的目的还没开口讲,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还有什么事情吗,殿下?”
君容晟清了清嗓子,却突然有些抹不开面子......
“殿下?”
见君容晟没反应,楚廷又问了一遍:“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君容晟抿了抿唇,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其实本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第70章 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的唇角瞬间勾起一抹冷笑,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果不其然。
君容晟向来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不仅来了,态度还如此反常,必然是有事要说的。
这不就来了......
“殿下,您还有事情,不如我们去的前厅说,小女身体不适,您看......”
君容晟轻咳一声。
“抱歉侯爷,本宫想找卿鸢帮本宫一个小忙,不如侯爷在门口等本宫一下如何?”
楚廷有点懵。
这君容晟什么意思?
找鸢儿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把他这个当爹的往外撵。
“殿下,这于礼不合......”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不妨就在这里说吧,而且大姐姐也在场,我相信,大姐姐会很愿意帮殿下的。”
楚卿鸢接过话头,说完,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楚婧嫣。
君容晟找她,指定没什么好事,她当然不可能傻到如他愿。
况且,楚婧嫣为了在君容晟面前表现一番,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
反正她也不想管君容晟那劳什子事情,不如推楚婧嫣出去挡枪,反正楚婧嫣自己也乐意得很,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嗯!就这么办!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呢!
楚卿鸢想着,不禁乐了起来.......
君容晟眉头紧锁。
他主动低头来找楚卿鸢,就是为了让她出面澄清谣言的,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利用。
楚卿鸢是个傻的,并不代表楚廷也傻啊,当着楚廷的面,这让他怎么说?
楚卿鸢见君容晟就杵在那不吱声,心中有了些不耐烦。
有事儿就说,有屁快放,杵在那儿干什么?
既然有话不说就麻溜的给她滚蛋!
“哎呦,头好痛啊!殿下若是不说的话,就先回吧,卿鸢实在坚持不住了......”
楚卿鸢极其浮夸地惊呼一声,双眼微阖,一只手撑着头。
“这......”
君容晟不是不说,是他不敢说啊!
看着君容晟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楚卿鸢就来气。
她上辈子到底相中君容晟哪里了?
遇到事情,全靠幕僚与丽贵妃给他想办法,脑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甚至就连大大方方的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在这磨叽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烦不烦啊!
......
君容晟瞧着眼前的情况,无奈极了。
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卿鸢,本宫也向你道过歉了,你不生气了吧?”
楚卿鸢看都不看君容晟,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殿下到底要说什么?”
“呃......”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破罐子破摔得了。
不过依着楚卿鸢今日的态度,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要楚卿鸢还爱慕自己,那怎么说都好办。
虽然君容晟知道楚廷一定会生气,可真正能帮他的人还是楚卿鸢,只要他的目的能达成就够了......
君容晟一脸平淡如水,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卿鸢若是不生气了,就帮本宫处理一下外面的谣言。毕竟本宫是大梁未来的诸君,总不能整日里被街上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平头老百姓议论着。”
君容晟此话一出,楚卿鸢头疼也装不下去了。
因为这下她是真头疼了。
“我?”
楚卿鸢不怒反笑,方才撑着脑袋的手也放下来了,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道:“殿下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楚廷也被君容晟不要脸的言论惊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容晟偷偷瞟了一眼楚廷,见楚廷不说话,那一切就好办了。
容晟看向楚卿鸢,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是冷漠地说道:“楚二小姐,此次的事情,还望你能帮忙。”
楚卿鸢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我为何要帮你?”
君容晟微微皱眉:“只要你帮了本宫,本宫日后定会报答你。”
楚卿鸢都快被君容晟的不要脸和给打败了,她现在严重怀疑,君容晟的脑子里面的结构真的和正常人一样吗?
报答?
君容晟从哪看出来自己需要他的报答啊?
见楚卿鸢不吱声,君容晟趁热打铁,苦口婆心地劝道:“卿鸢,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百姓说的话有多难听,他们疯狂地议论本宫,你肯定也不愿意本宫被千夫所指吧?”
“既然不想,就快出去澄清一下吧。本宫方才也与你解释过了,昨日与你大姐姐出去吃饭,纯属是凑巧遇到了,只是巧合而已......”
楚卿鸢无语至极,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但一旁的楚廷听不下去了。
君容晟的算盘打的挺响啊,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原来是惦记着把鸢儿当枪使,推鸢儿出去给他解决问题是吧?
楚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了楚卿鸢向他递来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子殿下。”
楚卿鸢认真地盯着君容晟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您今日来找卿鸢,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是么?”
“是......不是!本宫是想来给你赔不是的......”
“那卿鸢接受殿下的道歉,殿下请回吧。”
“卿鸢,本宫......”
楚婧嫣原本就站在一旁听着,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深知,这次的事情对她和君容晟的关系是个巨大的考验,如果处理不好,她可能会永远失去成为未来太子妃的机会。
毕竟皇家不会要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做太子妃的,即便君容晟再喜欢她......
听到这儿,楚婧嫣顿时心中暗喜,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若是她成功帮了君容晟说服楚卿鸢,事情得到了解决,自然她的名声便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赶忙开口打圆场。
“妹妹,此事也不难,你就帮帮太子殿下吧,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楚婧嫣不吱声还好,她一开口,楚卿鸢更加不爽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她当软柿子捏,还真当她好欺负是吧?
君容晟是太子,身份摆在那,她怼不了,但是怼个楚婧嫣还不是轻轻松松。既然敢招惹她,那可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大姐姐从哪儿看出来妹妹是在使小性子了?”
第71章 当真不愿帮本宫?
楚卿鸢从未这样与楚婧嫣说过话。
她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楚婧嫣耳边炸响,楚婧嫣不禁愣了一下。
然而,楚婧嫣毕竟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之人,很快就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妹妹,姐姐深知,你如此说,不过是在赌气罢了。实则,你也不愿见到殿下深陷困境,不是吗?”
楚婧嫣向前两步,走到楚卿鸢身旁,紧紧握住楚卿鸢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真挚与诚恳,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仿佛一位亲切可人的知心大姐姐一般。
可楚卿鸢却不买她的账,甩掉楚婧嫣的手,语气平淡地说:“大姐姐属实是想多了,此事与妹妹无关,妹妹又在赌哪门子气?”
“卿鸢,莫要再耍小脾气了可好?待你澄清过后,本宫自会补偿你的。”
“殿下想要我怎么帮你澄清?”
君容晟一听,顿时得意极了。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昨日的事情,是本宫考虑不周了。但眼下之事,确实需要你帮忙。”
“其实说来也简单,只要你和外面那些百姓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道明本宫和你大姐姐并无任何关联便好。”
楚卿鸢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心中对君容晟自以为是的态度感到无比厌烦。
“妹妹,你只需寥寥数语,便能解殿下眼下遇到的困境......”
楚卿鸢冷哼一声:“说来容易,此事与我无关,凭什么要我出面澄清?难不成姐姐与殿下做的好事,却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这事怎么能与妹妹无关?妹妹从前不是说过,殿下的事情就是你的吗?”
“是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记得了。”
楚婧嫣一时语塞,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毕竟这话楚卿鸢还真没说过......
“这件事情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大姐姐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楚婧嫣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不给她面子,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楚卿鸢,你别不识好歹!”楚婧嫣有些生气,怒声道。
“呵,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楚卿鸢冷笑一声,“大姐姐要是有时间在这里教训我,不如想想怎么帮太子殿下解决问题。”
“你......”
楚婧嫣气得说不出话来。
......
“够了,都别吵了!”
局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君容晟的耐心终于在这一瞬间耗尽了,忍不住出声制止,他直直盯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恼怒,咬牙切齿道。
“楚卿鸢,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也该玩够了吧?”
楚卿鸢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直勾勾地迎上君容晟那双满是愠怒的双眸。
“到底还要说几遍,殿下才肯相信我没有同你们开玩笑呢?”
“楚卿鸢,你当真不愿帮本宫?”
“自然是不愿的。”
“卿鸢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楚卿鸢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君容晟,“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太子殿下与大姐姐的问题,你们私下里一同吃饭便吃饭,为何不选在人少一些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大家有眼睛,都能看得到,这要我怎么澄清?我难道还要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成?”
“楚卿鸢,你别太过分,你与本宫并无任何关系,本宫与谁吃饭都是本宫的自由,莫非你连这个也要管?”
君容晟的眼神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带着冷冷的怒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楚廷想杀了君容晟的心都有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恕微臣直言,微臣虽没什么能耐,可我楚廷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差遣的。况且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态度......”
楚卿鸢无辜的一摊手,打断了楚廷的话。
“殿下想多了,我没想管你的事情。既然都说到这了,那便告诉殿下一件事情。曾经那个满心都是你的楚卿鸢已经死了,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君容晟眉头紧锁,心里怒火中烧,只当是楚卿鸢在闹脾气。
“楚卿鸢,你到底怎样才肯帮本宫?”
“哼,太子殿下还真是会使唤人。况且,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这件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
楚卿鸢轻笑一声,淡淡道,“不过,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我倒是有个办法。”
君容晟和楚婧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楚卿鸢嘴角微扬:“既然大姐姐与殿下二人皆是有情之人,眼下流言飞起,不如直接进宫求一道赐婚的圣旨,如此一来,卿鸢便会成了那无理取闹之人,如何?”
楚卿鸢一挑眉,眼里满是嘲弄。
君容晟瞬间怒到了极点。
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楚卿鸢,你敢戏弄本宫?”
“殿下何出此言?这办法可是卿鸢认真想的。毕竟老人常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太子殿下与大姐姐显然是一对有情之人,卿鸢自然没有道理拆散,只好成全你们咯。”
君容晟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了,转身对着楚廷拱了拱手。
“本宫尚有要事在身,便就此告辞了,待他日卿鸢身子好了,再来拜访。适才略有失态,言语失当之处,还望永宁侯海涵。”
说完,君容晟一掀衣袍,转身离开。
“鸢儿,我去送送殿下。”
无论如何,君容晟都是太子,大梁的储君,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楚廷看了眼楚卿鸢,随后也离开了。
......
楚卿鸢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说了这么半天话,可真累啊!
说得她嘴巴里干的都要起火了。
楚卿鸢又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杯水,一转头,看着楚婧嫣还在那站着不动。
楚卿鸢瞥了她一眼,“好戏都散场了,大姐姐为何还不走?”
见到屋里除了沉香一个下人,只有她们两人,楚婧嫣索性也不装了,瞪着楚卿鸢,咬牙切齿道:“妹妹今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楚卿鸢一脸无辜地看向楚婧嫣,“大姐姐在说什么?若是没事的话,大姐姐也快离开吧,妹妹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第72章 看看最后是谁哭
楚卿鸢像赶鸭子似的,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楚婧嫣蛾眉紧蹙,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好似能将周围的温度都拉低几分,往日的温婉荡然无存。
“楚卿鸢,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别以为玩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就能改变什么,太子殿下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时候有你哭的!”
楚卿鸢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了起来:“那姐姐就等着瞧吧,看看最后哭的是谁。”
“你......”
楚婧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卿鸢的鼻子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楚卿鸢不管楚婧嫣什么动作,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哦,对了,大姐姐。别怪妹妹没提醒你,如果管不好自己的下人,妹妹不介意帮大姐姐管管。此事下不为例,若是再敢来我的青鸾苑做些什么,到时候可别怪妹妹不顾及姐妹情分了......”
楚婧嫣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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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婧嫣走后,楚卿鸢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站在一旁的沉香,开口说道:“沉香,去换件衣服,稍后喊蝶儿一起来。”
“是,小姐。”
楚卿鸢说完,抬步进了里屋,坐在铜镜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每一下都那么认真仔细,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头如丝般顺滑的青丝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
随着楚卿鸢的动作,发丝轻轻飘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镜子里映出她美丽的面容和柔顺的长发,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
不一会儿,沉香便换好了衣服,和蝶儿一同来到了楚卿鸢的房间。
沉香站在屏风前,轻声唤道。
“小姐,奴婢和蝶儿来了。”
“进来吧。”
楚卿鸢下巴微扬,示意二人坐下。
有了早上的经验,蝶儿现在也放松了许多,乖巧地坐在了椅子上。
“沉香,楚婧嫣那两个婢女还怎么为难你了?”楚卿鸢看向沉香,轻声问道。
“她们只是捂着奴婢的嘴,不让奴婢出声,其他的便没有了。”
楚卿鸢松了口气,点点头,“好,沉香你放心,这个仇本小姐一定替你报。”
说完,楚卿鸢又看向了蝶儿。
“蝶儿,今日春桃是否有什么动作?”
蝶儿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般质朴,带着憨厚劲儿,两个深深的酒窝嵌在脸颊,眼睛也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十分崇拜地看着楚卿鸢。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那会儿福伯和沉香姐姐刚进了屋,春桃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没过多久大小姐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春桃,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及过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这个人了。
春桃的存在对楚卿鸢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和风险。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得尽快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将春桃从身边清除出去。
春桃,留不得了。
......
“对了,沉香,那个小乞丐怎么样了?”
“回小姐,他现在已经好了,整日里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
前世楚卿鸢在街上闲逛时,给了一个小乞丐一袋包子,从那以后,那乞丐便奉她为主,帮了她不少忙。
虽然楚卿鸢是个无能草包,可她一直以来都有一颗善良的心,遇到可怜之人,都会出手帮助,被她救济过的人数不胜数。
或许,是因为她前世行了不少善事,才换来了一次重生吧......
楚卿鸢一重生,便让沉香去寻那个小乞丐。当时寻到他时,那小乞丐正染了风寒,蜷缩在城南的破庙里。
楚卿鸢不便出面,便由沉香代劳。
在城南租了个二进的小院子,请了郎中给他治病。
......
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些本事,这一次的谣言,包括上一次君临玉的谣言都是他帮忙散播的,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若要说京城中哪里消息传得最快,除了茶楼应当也就是乞丐窝了。
楚卿鸢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流言传播的速度还是让她十分意外。
今天君容晟在她这碰了钉子,自然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她得提前做些打算。
“沉香,你去找他,让他打听些消息......”
“奴婢明白了。”
君容晟府中的幕僚不是摆设,丽贵妃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然会有其他动作。
于是,楚卿鸢开口叮嘱沉香:“还有,你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被人发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楚卿鸢说完,又分别看了眼沉香和蝶儿,“你们也是,听懂了吗?”
沉香与蝶儿对视一眼。
“奴婢明白了,小姐。”
......
沉香领命后匆匆离去。
楚卿鸢靠在窗边,凝视着远方,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她虽重获新生,可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变数与挑战。
古往今来,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只有牢牢把握消息,知晓京城内的风吹草动,才有可能在夺嫡之争中保全自己,让永宁侯府屹立不倒......
而那个小乞丐,便是她建立信息网迈出的第一步......
第73章 上赶着来送礼
入夜。
万籁俱寂,月黑风高。
楚卿鸢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书。
一盏微弱闪烁的油灯摆在一旁。
楚卿鸢正读得入神,忽然感觉身侧一阵清冷的劲风闪过,烛火随之剧烈摇晃起来,火苗一缩,险些熄灭。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猛地掀起了窗户上的帘子,使得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寒冷起来。
楚卿鸢不禁打了个寒颤,秀眉微蹙,目光投向那扇莫名其妙被吹开的窗户。
那扇窗户正大敞着,外面的黑暗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楚卿鸢心中一惊,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立刻站起身来,快走两步,想要去关上那扇窗户,但当她走到窗边时,却发现窗外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阖上窗子,插好窗栓,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窗边时,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清冽的木香伴随着冷气瞬间涌入楚卿鸢的鼻腔。
“嘘,别出声。”
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从她背后传了出来,只是这声音,竟然有点耳熟。
楚卿鸢一惊,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角的书。
在外间绣帕子的沉香听到屋里的动静,赶忙问道:“小姐怎么了?需要沉香......”
“没事,刚刚不小心把书碰掉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帕子明日再绣也不迟。”
“好,那奴婢就回去了,小姐也早些休息吧。”
确定沉香已经走后,楚卿鸢一回头,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一双黑眸宛若上好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只一眼就能让人深陷其中。
五官精美绝伦,薄唇微抿,面部线条如同刀削一般凌厉,面庞棱角分明却又有几分柔和。
楚卿鸢愣住了。
这不是三皇子君玄澈吗?他怎么来了?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
场面十分尴尬,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君玄澈轻咳一声,极其不自然地开口。
“呃......我就是路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君玄澈说完,转身便要走,才走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哦,对了,这个给你。”
君玄澈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锦盒,丢到楚卿鸢怀里,就要从来时的窗户离开。
楚卿鸢被突如其来的锦盒给砸懵了。
今天这是日子?究竟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来给她送礼物啊?
见到君玄澈要走,楚卿鸢赶忙开口喊住他。
“殿下,你等等!”
楚卿鸢上前几步拦在君玄澈身前,晃了晃手中的锦盒,眉毛一挑,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刚刚路过随手买的,送你了。”
“刚刚?”
楚卿鸢蛾眉轻蹙,双眸中似有迷雾缭绕,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微微嘟起的红唇轻抿着,粉腮上也染上了一丝因疑惑而起的红晕,宛如一朵被迷雾困扰的娇花。
“三皇子殿下,若是臣女没有搞错的话,现在已是戌时末了,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哪家首饰铺子还开着,能让殿下顺路买一件啊?”
君玄澈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我自然有办法,你收着就是了。”
说完,君玄澈又要走。
楚卿鸢轻笑一声,突然生了逗弄君玄澈一下的心思。
“所以,殿下这是专门给我买的礼物?”
君玄澈抬头看向楚卿鸢,只见她笑靥如花,美得令人心动。
“嗯......算是吧......”
“谢谢殿下。”
楚卿鸢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殿下来都来了,要不留下坐会儿喝杯茶?”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君玄澈一转头,便看到了楚卿鸢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君玄澈心中一惊,这个小丫头居然在逗他?他无奈地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殿下,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收。”
楚卿鸢开过玩笑,见君玄澈不吱声,抬手便要将锦盒还给君玄澈,不料却被他闪身躲过。
“我先走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你躲着他点。”
说完,君玄澈迅速打开窗,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着不解,眉毛微微上挑,满脸疑惑的神色。
君玄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卿鸢关好窗户,走到桌子旁坐下,沉思片刻,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第74章 楚婧嫣怕了
玉质温润细腻,仿若羊脂,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似月光轻洒其上。
簪身雕琢精美,细腻的花纹如云雾缭绕,又似繁花绽放,从簪头蜿蜒至簪尾,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尽显工匠的高超技艺。
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巧圆润的珍珠,如同璀璨的明珠点缀在白玉之畔,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楚卿鸢身子猛地一僵,美目圆睁,长睫不住地颤动,宛若受惊的小鹿。
过了半晌,楚卿鸢才回过神来,樱唇微张,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贵重礼物惊得没了言语。
这簪子,她认得。
此簪名唤琉璃白玉簪,是京城内最大的拍卖行珍宝轩的镇店之宝,从未对外出售。
可为何,这簪子却到了她手上?
不行,这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楚卿鸢赶忙合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抽屉的最里面。
算了,过两日搬入侯府,到时候的宴席上应该会遇到三皇子,那时再还给他吧。
安置好锦盒,楚卿鸢走到铜镜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女子姣好的容颜,只是眼中的疲倦却让人无法忽视。楚卿鸢轻叹一口气,简单梳洗过后便躺在了榻上。
想到君玄澈方才莫名其妙送来的簪子,楚卿鸢柳眉微蹙,小嘴轻抿,心中十分奇怪。
好像自她重生以来,三皇子的态度便有些不明朗,好像......对她十分关心似的。
楚卿鸢心中不解。
前世她与君玄澈没什么交集,对他也不算很了解,只是从父亲口中知道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父亲一直觉得君玄澈才配做大梁的新帝,无奈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帮扶君容晟身上,父亲迫于无奈,也只得站队太子......
楚卿鸢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重生一世,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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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内。
君容晟房前的小厮噤若寒蝉,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屋内时不时传来杯盏,瓷器破碎的声音,除廖阳外无人敢进去。
君容晟从统军府回来后便一肚子火。他不敢相信,楚卿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敢与他叫板。
更何况,平日里的楚卿鸢可是巴不得对他百依百顺,今日怎么就铁了心,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肯松口帮他。
君容晟贵为太子,很少有人敢拂他一国太子的面子,楚卿鸢算得上是头一个......
想到这,君容晟眼中的阴鸷又加重了几分,拳头重重地落在桌上。
廖阳端着一杯茶,进来劝道:“殿下消消气,先喝口茶。想要谣言消除也未必须请楚二小姐出马,既然有人能散出这传言来,我们也能利用百姓的口舌将这事情改个说辞。”
君容晟接过茶盏清抿一口,“那你便寻些人,就说本宫与楚婧嫣纯属误会,本宫已经亲自楚卿鸢解释清楚,楚卿鸢也接受了道歉,收下了本宫的赔礼,这误会已经解开了......”
“是,属下明白。”
廖阳说完,随即转身离开。
君容晟直勾勾地盯着茶盏中飘浮的茶叶,陷入了沉思。
今日一接触,他总觉得楚卿鸢和从前有些不同,似乎不似从前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不太好拿捏了。
看来以后还需用些手段来笼络住楚卿鸢的心,毕竟他的上位之路,少不了楚廷的助力。
母妃说得对,楚婧嫣再好,终归也只是个养女,自然比不得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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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沉香在外采买时,便遇到了正在寻她的小乞丐。
二人一番交谈后便各自离去。
......
楚卿鸢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侯府那边已经收拾妥当,明日就要搬过去。
“小姐,这是东西单子,您看看有什么缺的的地方吗?”
楚卿鸢放下手里的珠串接过沉香递来的单子细看起来。
“小姐,奴婢今日得了消息,外面的流言一夜之间便换了风向,众人都在说您与太子殿下已经解开了误会,您还收下了他的礼物。”
“哼!”
楚卿鸢冷哼一声,“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可能是君容晟找人做的,当真是卑鄙之人,颠倒黑白的本领着实厉害。”
楚卿鸢开口吩咐沉香:“既然他君容晟想改这流言的风向,可不能轻易随了他的愿,你去找那乞儿......”
楚卿鸢说完又添了一句:“做事小心点,别露了什么马脚。”
沉香轻声应道,便退了下去。
留下楚卿鸢一人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
这厢是岁月静好,而统军府的另一边,楚婧嫣的处境便没有那么好了。
昨晚她便没有睡好,眼下,楚婧嫣正顶着一脸憔悴的面容,愁眉不展,内心焦灼得很。
昨日太子殿下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来楚婧嫣以为自己马上要俘获太子的心,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太子府的大门,可君容晟和楚卿鸢说的那一席话,却如同狠狠给她泼了盆凉水一般,惹得她思绪不得安宁。
“她只是你的姐姐,与本宫并无半点关系,本宫为何要喜欢她?”
已经过了一日,君容晟冷冰冰的话语依旧萦绕在楚婧嫣耳侧。
明日清晨便要搬去侯府住了,可楚婧嫣的东西还没收拾好。
自打昨天从楚卿鸢那回来以后,楚婧嫣便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君容晟的话......
楚婧嫣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害怕了。
她害怕太子对楚卿鸢那个小蹄子生了情愫,害怕昨日太子说对她毫无感情的话是真的,更害怕她的皇后之路从此夭折......
眼下她顾不得楚卿鸢那边,最当紧的是先牢牢抓住太子的心。
楚婧嫣沉思片刻,最终提笔写了封信,差珠云送到太子府。
书信送到太子府,君容晟简单看过,便抬手将信纸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他虽然在意楚婧嫣,对她也有几分爱慕之情。
可眼下的局势,并不允许他意气用事,如果他们再次见面被有心之人看到,定然又要被拿来做一番文章。
眼下也只能委屈楚婧嫣一下了。
君容晟抬笔写了几个字,便将纸条折了起来。
他原本打算让廖阳送到统军府给楚婧嫣,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有些不合理,只得让廖阳带些糕点,打着问候楚卿鸢的名义上门拜访......
第75章 入住侯府
太子殿下遣人拜访,即便心中有诸多不愿,楚廷也不得不前去应酬一番......
廖阳原本在前厅等着,见到楚廷进来,赶忙起身行了个拱手礼,递上手中的食盒。
“侯爷,殿下十分关心府上二小姐的身体,便差我来问问,这是殿下为二小姐准备的点心......”
楚廷走到主位坐下,微微颔首,示意福伯接过食盒,放到了他身侧的桌子上。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小女身子已经好多了。”
......
简单寒暄几句,廖阳便提出了告辞。
“那便劳烦侯爷将这点心送到二小姐院中了,在下便回府复命了。”
廖阳说完,对着楚廷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前厅。
他正想着该如何依照殿下的吩咐,将纸条暗中送给楚大小姐时,便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楚婧嫣。
听闻太子府派了人来,因为一直惦记着送给太子府的信,楚婧嫣便急匆匆地来了前厅。
“给大小姐问安。”
见到廖阳,楚婧嫣心急如焚,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张口便要问太子殿下有没有带什么话来。
廖阳行了个礼,抬手间偷偷将一个小纸条丢在了楚婧婧脚边。
楚婧嫣见状,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不过几息,楚婧嫣又变回了善解人意,温柔端庄的温婉模样。
待廖阳走后,楚婧嫣赶忙捡起纸条,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楚婧嫣回到房间,便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可那纸条上却只写着两字......
“勿念”。
楚婧嫣微怔。
太子殿下这是......
什么意思......
片刻后,楚婧婧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条叠好,放进了她妆匣的最下面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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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照拂大地,像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金色的纱衣,光芒洒下,每一寸空气都暖烘烘的,驱散了寒冷,只留下满满的温暖和惬意。
和煦的阳光洒在院中,清晨的微风吹过树梢的枝桠。
转眼间就到了搬去侯府的日子。
“小姐,该起床洗漱了,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沉香端着水盆,绕过屏风,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
楚卿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挑开床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如瀑布一般的乌发从头上滑落下来,在阳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黑色的绸缎一般丝滑柔顺,每一根发丝都细腻而富有弹性,在阳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楚卿鸢坐在梳妆台前,从沉香手中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
沉香轻轻打开那精致的梳妆匣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珍贵的首饰。她轻轻拿起一把桃木梳,温柔地梳理着楚卿鸢如丝般柔滑的秀发,动作轻柔而细腻,仿佛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
楚卿鸢微微闭着眼眸,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她感受着沉香的手指在自己头皮上轻轻按摩,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带走了所有的疲劳。
只见沉香的一双巧手如蝴蝶般舞动着,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发丝间,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快而不乱。
转眼间,一个精巧别致的单螺髻髻就呈现在眼前了。
沉香打开梳妆匣子,替楚卿鸢挑选了几支精致珠钗,点缀在了发间,使楚卿鸢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婉大气却又不失小女儿的娇俏可爱。
......
用过早饭,一家人便坐上马车,动身前往侯府......
刚下马车,侯府门前鞭炮炸响,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永宁侯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今日天还没亮,福伯就带着一众下人来到了侯府,开始准备。
仆人们忙碌地穿梭于庭院之间,有的在布置宴席桌椅,有的在摆放鲜花香果,忙得不亦乐乎。
而厨房那边更是炊烟袅袅,香气四溢,厨子们正精心烹饪着各种美味佳肴,为即将到来的乔迁宴做最后的准备......
穿过忙碌的人群,楚卿鸢在福伯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院中。
倾云院已经被下人们收拾的整整齐齐。楚卿鸢在院中四处闲逛,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思绪逐渐飘远......
倾云院还和她上一世住进来时一模一样。可惜上一世的她不懂珍惜眼前的幸福,一心全扑在君容晟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身上,这么大的院子她没好好逛过几回,铺着苏绣软塌的床也没睡过几夜整觉......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重来了......
楚卿鸢的思绪仿若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前世的记忆里,她正想着出神,突然听到沉香提醒的声音。
“小姐,时候不早了,侯爷让您早些过去见见宾客。”
“好,我马上过去。”
楚卿鸢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倾云院里里外外的模样,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花厅走去......
也不知道星愿来了没有......
热闹的侯府前院楚卿鸢是不打算过去的,毕竟以她未出阁女儿的身份,还是不宜太抛头露面的,尤其还是在前院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
楚卿鸢想着,便走到花厅旁的亭子中坐下。
“沉香,你替我去看看星愿来了没有,若是来了便直接带她来这里。”
“是,小姐。”
沉香走后,楚卿鸢细细看着侯府内的一草一木,仿佛要将它们深深地烙进脑海之中......
楚卿鸢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便看到沉香领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少女走来。
那女子身着桃红色的对襟棉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色的兔毛滚边,柔软又温暖。下身是一条石榴红的百褶长裙,用红色的绸带束于腰间,彩带在风中飘舞。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绒花帽,帽沿有雪花般的装饰,尽显娇俏可爱。
“星愿!”
楚卿鸢站起身,望着脸上写满好奇,一蹦一跳往这边走的宁星愿,展颜而笑。
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灿烂而温暖,弯弯的眉眼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柳枝,透着灵动,双唇轻抿间,流露出无尽的欢悦。
第76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宁星愿张开手,大步跑到楚卿鸢面前,满眼笑意。
“卿鸢!我说怎么刚刚在前厅不见你,原来你在这里呀。”
楚卿鸢拉起宁星愿的手,笑着说:“前厅人太多了,我就没过去。走,我们坐下聊。”
两人在亭中坐下,放下了围在亭子四周的帘子。
放在中间的炉子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炉子中的炭火被烧得通红,散发出炽热的气息,亭子里的温度逐渐升了起来。
“哎,听说太子给你道歉了,真的假的?”
宁星愿挑了挑眉,明眸善睐,秋波流转间尽是戏谑之意。
“是啊,能得太子殿下一句道歉,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楚卿鸢话语间满是荣幸,可若是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的意思了。
宁星愿“噗嗤”一笑,朱唇微启,露出一排洁白似玉的贝齿,“怎么啦?太子殿下给你道歉,你不喜欢啊?这可是京城多少贵女想求都都求不到的福气呢!”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不要。”
宁星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不就得了。”
“不像某些人,被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宁星愿说着,用胳膊肘怼了下楚卿鸢,而后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哎,你说是吧?”
“星愿!你怎么这样!说好不揭人短处的......”
楚卿鸢说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宁星愿不注意,便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宁星愿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躲。
二人闹做一团,嘻嘻哈哈之声仿若银铃串串,在庭院中荡漾开来。
......
二人闹了许久。
宁星愿才慢慢止住了笑,“哎,我还听说太子殿下给你送礼物了,送你什么了?”
“一支白玉簪子。”
“啊?那太子殿下和你说什么了?”
“外面谣言说得好听,可真正的内情又有几个知道的。”楚卿鸢翻了个白眼,抬手捻了一颗花生放入口中。
“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说是来道歉的,实际上只是说了几句软话,给个巴掌,再给颗糖,想让我出面替他平息流言而已。”
“你来平息流言?”
宁星愿满脸惊诧,眼中写满了疑惑,“那流言又不是你放出去的,你怎么能平息啊?”
“咳......”
楚卿鸢将拳头挡在嘴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呃......那个......是啊!所以我说我帮不了他......”
“对啊,再说了,你可是受害者,凭什么帮他们澄清啊!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怎么这么......”
宁星愿双手叉腰,正义愤填膺地说着,就见着楚卿鸢扯了扯她的袖子,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宁星愿急忙抬手捂住嘴巴,顺着楚卿鸢的视线,顺着帘子间的缝隙,向亭子外看去。
待看清了来人,宁星愿一双杏眸轻轻眨动,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和疑惑,用眼神询问楚卿鸢。
“太子殿下?”
楚卿鸢轻轻点头。
亭子外,君容晟阔步走到院子中,眼光却不经意的到处飘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过多久,便听着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
“太子殿下!您来了!”
楚婧嫣脚步匆匆,紧跟在君容晟的身后,到了无人之处,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喊了出声。
闻言,君容晟转身向那声音的主人看去,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眼前的女子身披深青色的锦缎披风,上头用银线绣着精美的梅花图案,风一吹,似有暗香浮动。
里面穿着朱红的夹袄,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与白皙的手腕相互映衬,下着烟灰色的棉裙,端庄中不失温婉。
莲步生花,步伐缓急有致,身姿摇曳间,仿若仙子临尘,步步都透着优雅。
君容晟微微一笑,开口唤道:“婧嫣。”
楚婧嫣在君容晟面前站定,乖巧的行了个礼,“臣女见过殿下。”
“嗯。”
君容晟淡淡颔首,“这几日,委屈你了。”
君容晟此话一出,坐在亭子里偷看的宁星愿猛地一惊,双眸圆睁,恰似两颗黑宝石在瞬间被点亮,眼中满是惊愕。
她看了看外面站着的二人,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她身侧的楚卿鸢,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楚卿鸢轻笑,这二人到底是藏不住。
今日君容晟肯亲自光临永宁侯府的宴席,怕不是为了笼络人心,而是急着要来安抚臣子的女儿罢了。
楚婧嫣羞涩地低下头,“能得殿下关怀,是臣女的荣幸。”说罢,她缓缓抬头看向君容晟,眼中饱含情意。
君容晟唇角微勾,伸手将楚婧嫣扶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楚婧嫣顿时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宛若一支绽放的花朵,散发着引人的清香。
“殿下应当是第一次来侯府吧,不如婧嫣带殿下逛逛......”
“好,本宫正有此意。”
随后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确定了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宁星愿瞬间一蹦三尺高,指着亭子外面,“不是!他们......他们......”
楚卿鸢扯了扯正在蹦高高的宁星愿的袖子,把她拽回了长椅。
“淡定,淡定!”
“不是!楚婧嫣和太子他俩......他俩这是什么意思啊?”
楚卿鸢斜愣了宁星愿一眼。
“如你所见,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他俩来真的啊!我还以为那天遇到你大姐姐和太子殿下一起吃饭真的是个巧合呢!”
“无风不起浪,毕竟那流言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楚卿鸢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句,眼底一片冰冷。
“天呐!这也太可怕了吧!”宁星愿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来,扯着楚卿鸢就往亭子外面走。
“快起来!走了走了!”
楚卿鸢莫名其妙地就被宁星愿从长椅上拽了起来。她瞪大双眸,眼中满是茫然,“我们去哪啊?”
“太子殿下都和你大姐姐走了!你还不着急啊!快点走了!”
宁星愿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焦急。看着楚卿鸢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第77章 失我者永失
“星愿,你在急什么啊?”
楚卿鸢被宁星愿火急火燎的样子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慌不忙地问道:“他们逛他们的,我们为何要跟上去?”
宁星愿愣住了。
“啊?他们都走很远了,我们现在跟上去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宁星愿又像个炮弹似的,拽着楚卿鸢就要往外冲。
楚卿鸢赶忙开口喊道:“等等!”
“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吧!再不跟上去我们就找不到他们了!”
楚卿鸢用力扯住了宁星愿的袖子,把她拉回亭子,按住肩膀,使宁星愿在长椅上重新坐下。
“星愿,你冷静点!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可是......”
宁星愿还是有些担忧,“若是他们待会儿走远了......那你怎么办......”
楚卿鸢随手抓了一块糕点塞到宁星愿喋喋不休的嘴巴里。看着宁星愿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楚卿鸢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单粗暴但却迅速有效。
“星愿,你听着。首先,我对于楚婧嫣和太子的谈话内容没有任何兴趣。其次,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宁星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口中的那一大块点心嚼碎咽进肚子里。
宁星愿一开口,楚卿鸢瞬间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宁星愿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可是你不是爱慕太子殿下吗?”
楚卿鸢眼前一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什么时候能摆脱掉君容晟啊!
她曾经的确年少轻狂无知,做了很多荒唐事,这一页到底什么时候能翻篇儿,她真的受够了!
楚卿鸢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说了,我不喜欢太子!”
“哦,那好吧......”
宁星愿湿漉漉的大眼睛直视着楚卿鸢,虽然嘴上应和着,可眼睛中明显写着大大的两个字——不信!!!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已经处在暴走边缘的情绪,“我说认真的。”
宁星愿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眼神中的不信却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卿鸢,你......你真的不跟上去看看吗?”
楚卿鸢瞬间感觉自己气血上涌,脑瓜子嗡嗡的。感情她前面的话都白说了啊?
此刻,楚卿鸢真的想打开宁星愿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好好的姑娘,怎么偏偏是个一根筋啊?
“不看!看他们干嘛啊?”
“可是......”
“哎?不对啊,发现你大姐姐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宁星愿终于反应过来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卿鸢,“卿鸢,你......不应该很着急吗?”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了?!”
宁星愿不淡定了,又蹦了起来。
“对......对啊!”
“所以你才不急的?”
“对......对啊!”
“那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宁星愿嗔怪道,“枉我还那么担心你!”
“可是......我刚刚说的时候......你也不听啊......”楚卿鸢弱弱地开口。
“嗯......刚刚没注意嘛!但你也没和我明说啊!你不直说,我怎么能知道嘛!”
宁星愿双手叉腰,柳眉微微挑起,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樱桃小嘴微微嘟起。
楚卿鸢看着面前奶凶奶凶的宁星愿,心虚地笑了笑,拉住宁星愿的手晃了几下,撒娇道:“好啦好啦!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嘛......”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宁星愿担忧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失我者永失,既然君容晟他不在乎,我也就没必要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宁星愿点了点头,表示对楚卿鸢说法的支持。
“没错!既然太子殿下看不到你的好,吊着你的同时,还和你大姐姐交情匪浅,与其痛苦折磨,不如痛快放手!不过......卿鸢,你真的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吗?”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以后,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宁星愿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听着沉香的声音从亭子外传来。
“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该去花厅了。”
“好,我们这就来。”
......
楚卿鸢与宁星愿走进花厅,坐下后休息了片刻......
过了好久,楚婧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楚卿鸢的视野当中。
只见楚婧嫣缓缓从远处走来,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步伐轻盈,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见到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楚卿鸢,楚婧嫣居然十分难得地温柔一笑,“妹妹来了。”
随后便在楚卿鸢旁边的位子坐下,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楚婧嫣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望向花厅门口......
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君容晟便进入了花厅。
太子入场,众臣齐刷刷下跪问安。
君容晟微微颔首,轻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之宴是为了庆祝侯爷乔迁之喜,本宫就不喧宾夺主了。”
随后,君容晟便随着楚廷的邀请坐在了上座。
君容晟落座,宴席便开始了......
端着菜肴的仆从们鱼贯而入,花厅瞬间热闹了起来。酒杯与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在喧嚣中交织成独特的旋律。推杯换盏间,热闹非凡......
君容晟静静吃着,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楚婧嫣的方向。
二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
楚卿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78章 害不害臊
除了楚卿鸢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君容晟与楚嫣的互动。
君玄澈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眸低垂。
君容晟与楚婧嫣还真是不老实,众目睽睽之下还要眉目传情,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君玄澈轻轻瞟了一眼楚卿鸢的方向,发现那个丫头正在专心致志地和手中的烧鸭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功夫注意别的事情。
君玄澈心中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那丫头不过豆蔻年华,年龄还小,没什么心眼子也实属正常。
他便替她多注意些吧......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廷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面向众人。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本侯在此先干为敬!”
说完,豪爽地一仰头,楚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响应,也都举起酒杯仰头饮下。
“好!”
“侯爷太客气了!”
“多谢侯爷款待!”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宴会继续,花厅内吵吵嚷嚷,吵得楚卿鸢脑袋生疼,便借口有些疲惫,想出去静静,离开了花厅。
楚卿鸢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自觉地走到花园中,她随便寻了块石头,想独自静一静。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楚卿鸢转身,便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君容晟头戴玉冠,身着白色华服,腰间束着金丝带。
步伐轻盈有序,恰似清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一般有节奏感,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质。
“卿鸢,你为何在此?”
楚卿鸢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君容晟笑道:“本宫见你突然离席,有些担心,便来看看。”
楚卿鸢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冷声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碍。”
“卿鸢不必多礼,你无事便好。”
......
二人相对无言。
见到君容晟说完话也不走,还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楚卿鸢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业火。
“殿下还是莫要在此逗留了,以免惹人闲话,见着我们,怕是会造成误会。”
君容晟一愣,似乎是想起了楚婧嫣,神色有些复杂。沉默半晌,淡淡开口:“卿鸢,你这是在赶本宫走?”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害怕殿下名声受损。”
君容晟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见了她,他躲还来不及,今日怎么又上赶子来找她,莫非又要找她做什么事情?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君容晟当她傻的不成?
惹不起,她躲得起。
“那臣女先回去了。”
楚卿鸢说完,抬步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楚婧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人。看到他们二人相对而立,楚婧嫣一愣,眼中瞬间有了几滴晶莹。
“太子殿下殿下,妹妹,你们......”
楚卿鸢看向楚婧嫣,心中暗叹。
楚婧嫣不去戏班子里唱戏当真可惜了,脸变得如此之快,戏也是一场接一场,天生便是那唱戏的料......
“方才姐姐看到妹妹突然离席,过了好久都不见回来,心中有些担心,便出来寻找妹妹,没想到妹妹居然在这里......太子殿下也在......”
楚婧嫣此话一出,楚卿鸢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添了几分不爽。
这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了。难道都闲的没事做不成,怎么净逮着她一个人关注。
不过,这对儿狗男女还当真是有些心有灵犀,就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君容晟有些心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楚婧嫣的神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本宫出来走走透透气,恰巧遇到二小姐在这里,便聊了几句。你们聊,本宫先回去了。”
说完,君容晟便大步离开了。
......
楚卿鸢抬起眼皮,神色厌烦,道:“说吧,大姐姐找我什么事?”
“妹妹,姐姐只是担心你......”
“姐姐担心什么?莫非担心我在自己家院子里跑丢了?”
楚卿鸢心中不爽,语气自然急躁了些。
跟在楚婧嫣身后的秦娇妍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说话,便听着一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着宁星愿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喊楚卿鸢的名字。
“卿鸢!卿鸢!”
宁星愿提着裙摆跑过来,在楚卿鸢身侧站定,扶着楚卿鸢的胳膊,累得直喘粗气。
“卿鸢......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
“嘁!毕竟她要勾引太子殿下,肯定得选个隐蔽的地方,总不能站到大道上去吧?”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打断了宁星愿的话。
宁星愿抬头,便见着一个身着一袭鹅黄对襟襦裙,满脸得意洋洋的女子正开口说话。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不信你自己问她。”
楚卿鸢拍了拍宁星愿的胳膊,“我们走。”
见到楚卿鸢要走,秦娇妍急了,挡在了楚卿鸢身前,开口说道:“楚卿鸢,你大姐姐还在这儿呢,谁允许你走的?”
“就是,要么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别一被人说中了事实就想逃,害不害臊啊?”
跟在楚婧嫣身后的另一个圆脸女子说道。
“方才太子殿下都说了,我们是碰巧遇到的,你没听见么?”
“嘁!”
楚婧嫣身侧的几个女子一阵唏嘘,对着楚卿鸢指指点点。
“真不要脸!勾引太子殿下不说,还不敢承认。”
“是啊,真给侯府丢人,简直不配当侯爷的女儿。”
“对啊!要我说还得是婧嫣姐姐才配,她这个草包废物凭什么啊?”
......
宁星愿越听越气,急着便要开口。
“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咳咳......咳咳咳咳......”
宁星愿才刚顺过气来,一急便不小心被口水给呛到了。
楚卿鸢赶忙拍了拍宁星愿的后背,“星愿,不用理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几个女子笑做一团。
“真是有意思,怎么有人都这么大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楚卿鸢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聪明人啊?”
......
楚婧嫣站在一旁美美隐身,既不说话,也不笑,就任由着那几个小姐和楚卿鸢吵。
第79章 她骂你是狗
宁星愿气得直跺脚,可她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没顺过气来,一说话就要咳嗽,没法还嘴,只能跺脚。
“你......你们......咳咳咳!咳!”
“星愿!”楚卿鸢秀眉微蹙,手上给宁星愿拍背顺气的动作不停,“不用理会她们,毕竟狗咬人,人不能也反过头去咬狗吧。”
“你!你说谁是狗!”
“说你啊!听不明白么?”
楚卿鸢瞥了秦娇妍一眼,神色淡淡,仿若寒夜孤月,清冷疏离。
“你!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秦娇妍生怕自己落了下风,叉着腰大声吼了回去,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转头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楚婧嫣,赶忙又添了一句:“除......除了婧嫣姐姐以外!”
楚卿鸢就当没听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着楚婧嫣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戏谑之意。
“大姐姐,她骂你是狗。”
秦娇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赶忙开口:“我没有!是你故意诓我的!而且我说过了,除婧嫣姐姐之外!”
楚卿鸢无辜的一摊手,“你自己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才不是,明明是你诓我说的!”
“谁说的?”
“你!”
像是说慢了就比不过楚卿鸢似的,楚卿鸢刚说完,秦娇妍就要急着喊回去,而且声音还要比楚卿鸢大好几倍......
楚卿鸢淡淡地丢出一句,“狗说谁?”
“你!”
......
众人都呆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一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打破了宁静。
宁星愿刚止住了咳嗽,就听到秦娇妍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星愿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哪有人......哪有人上赶着说自己是狗啊!哈哈哈哈!今日......今日我算是见到了......”
“你!你们!”
这下轮到秦娇妍气得直跺脚了。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伸出去的手指对着楚卿鸢与宁星愿点来点去,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娇妍恼羞成怒,捂着脸跑到了楚婧嫣身侧,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哭腔:“婧嫣姐姐,她们欺负我......”
宁星愿最烦这样的人了。
“说不过你就告状是吧?有什么能耐啊你?没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菜,就多练!”
楚婧嫣轻轻拍了拍秦娇妍的后背以示安抚,而后看向宁星愿,微笑着说道:“这位小姐一张巧嘴倒是会说话,只是有些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些。娇妍她年纪还小,不懂事,这位小姐还至于同一个孩子计较么?”
宁星愿翻了个白眼,并不买账。
“切,我心眼儿小,可狗咬我一口,我虽不至于也咬狗一口,但也得让那狗脱层皮再走。毕竟我不是名满京城的楚大小姐您,自然没那个肚量去安慰骂我的人。”
楚婧嫣的手停在空中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楚婧嫣面上仍挂着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
宁星愿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自然比不上楚大小姐您端庄大方。”
“你!”
江璃指着宁星愿,“你怎么敢这么跟婧嫣说话!”
“我为何不敢?”宁星愿嗤笑道:“难不成楚大小姐还要仗着身份压人不成?”
“还有,你谁啊你?我和楚大小姐说话关你屁事啊?你插什么嘴啊?”
宁星愿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璃,随后“嘁”了一声,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江璃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着的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想冲上前来给宁星愿一巴掌。
楚婧嫣抬手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江璃不要冲动。
楚婧嫣她微微一笑,对宁星愿说道:“这位小姐,婧嫣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宁星愿双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况且错本就在她们,难道只许她们欺负人,不许别人反击吗?”
“不知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宁!星!愿!”
江璃嗤笑一声,“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女儿,怪不得能和楚卿鸢那个小贱.......玩到一起去,真的是臭味相投。”
“我呸!”
宁星愿啐了一口,“卿鸢可比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人强了不止一点!”
江璃拿起帕子,一脸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哎呦,我说宁小姐,家里没人教过你吗?真是粗鲁......”
“你管我有没有人教,干你屁事?你谁啊你,怎么管这么宽?”
秦娇妍吸了下鼻子,帮腔道:“我从没见过哪家小姐这样,说话如泼妇骂街一般,怪不得能和楚卿鸢这个有娘生没娘养废物玩在一起......”
楚卿鸢登时变了脸色,她原本无心逞这些口舌之快,待星愿骂够了就走,只是没想到,秦娇妍居然敢这么说。
楚卿鸢直直盯着秦娇妍,红唇轻启,“你说什么?”
双眸似寒潭,深邃而平静,却有着无形的压迫。眉如远黛,微微一蹙,竟似有千钧之力,让人不敢直视。粉唇轻抿,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婧嫣一行三人皆感到一股冷峻之气扑面而来,仿若置身冰窖。
“说......说你啊!怎么了?”
秦娇妍打了个哆嗦,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没人教过,你也没人教过么?还是说,教你的人甚至比不上我那早逝的母亲?亦或是,也没有人能教你啊?”
“说来也是奇怪,我母亲虽然没教我多少东西,可她还是告诉过我,在别人家,别做那些不知趣的事儿。站在别人家里骂人家,那可是无父无母,没人教过的孤儿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应当不是吧?”
第80章 香囊
楚卿鸢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似寒刃破冰,字字透着威严。
句句话语如重锤,每一句都沉甸甸地落下,空气中仿若有丝丝冷意随着她的言辞蔓延。
秦娇妍只觉仿若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敢轻易反驳。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楚卿鸢那仿若能穿透灵魂的话语声......
楚卿鸢瞥了楚婧嫣一眼,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大姐姐也真是的,明明自己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平日里行为举止也样样挑不出毛病。可是,这挑朋友的眼光嘛......”
楚卿鸢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璃与秦娇妍,撇撇嘴,摇摇头,“着实不怎么样......”
“大姐姐还是小心些吧。就像刚刚江小姐说过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被旁人瞧到了这二位小姐的做派,以为大姐姐也是这样的人可怎么办啊?”
楚卿鸢一脸认真地看着楚婧嫣,浑然一个替姐姐思考的好妹妹形象......
江璃一甩袖子,上前一步。
“楚卿鸢,你什么意思?在这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当然是谁急说谁喽。”
宁星愿一摊手,转头看向楚卿鸢,“卿鸢,我们走吧,别理她们了。”
“好。”
楚卿鸢应道,二人手挽着手转身便要离开。
可江璃咽不下这口气,挡在了楚卿鸢与宁星愿身前。
“你干嘛?好狗不挡道,懂不懂?”
宁星愿挥手打掉了江璃的手,一脸不耐烦,“你娘没教过你啊?”
江璃不理宁星愿,对楚卿鸢说道:“楚卿鸢,莫非有人帮你说话,你翅膀硬了不成?你也太不把你大姐姐放在眼里了吧?”
“我大姐姐都不急,你急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楚卿鸢,别以为太子殿下来给你赔不是,还给你送礼物就是真的在意你,殿下只不过是给了婧嫣一个面子,不想让事情闹得太难看罢了。说到底,有资格成为太子妃的,也只有我们婧嫣一个人而已......”
“江璃!”
楚婧嫣急忙打断江璃的话,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江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些事情即便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可也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江璃这番话,简直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江璃,你先闭嘴!”
楚婧嫣有些不满地瞪了江璃一眼。
楚卿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太子殿下是因为大姐姐才来跟我道歉的呀,我还以为......”
楚卿鸢欲言又止,轻咬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样。
宁星愿见状,立刻安慰道:“卿鸢,别听她胡说。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啊!”
“是啊,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论太子殿下究竟喜欢谁,那都是殿下的自由,哪由得我们这些小姐们评头论足啊。若是殿下真的心悦于大姐姐,那卿鸢可就更高兴了,毕竟再怎么说,大姐姐也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女儿......只是有些人啊,别自己攀不上高枝,就见不得别人好......”
楚卿鸢点点头,认真附和道。
江璃气得跺脚,“你们......楚卿鸢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你心里已经嫉妒得要命了吧,你才是......”
“好了,璃儿,不要再说了。”
楚婧嫣拉住江璃,示意她不要再冲动。她可不想因为江璃的口不择言而惹恼了楚卿鸢。
毕竟楚卿鸢说的对,说到底,她都是永宁侯府的女儿。况且她与太子殿下的事情还八字没有一撇,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楚卿鸢微微一笑。
她这个大姐姐还是有几分脑子的,懂得适可而止,既然楚婧嫣还算识趣,她也给个面子,提点一下吧。
楚卿鸢突然上前一步,凑到了江璃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江璃的眼睛。
江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躲。
可楚卿鸢的目光如犀利的箭,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似是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翻寻出来。
“到底谁更嫉妒,江小姐应当比我更清楚吧?明明心中在意得要命,还不得不笑脸相迎替人庆祝的感受应当不太好吧?”
楚卿鸢玩味一笑,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挂在江璃腰间的香囊。
“江小姐腰间的香囊倒是别致得很,应当是江小姐亲手做的吧,这么说来,应当整个大梁都找不出第二只吧?既然如此,江小姐可得小心些,若是不小心丢了被人捡到可就麻烦了......”
江璃大惊,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挂在腰间的香囊,向后退了几步,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怎么可能......
楚卿鸢怎么可能知道!
江璃的一切小动作都被楚婧嫣尽收眼底,再加上楚卿鸢没头没脑的几句话,楚婧嫣心中突然多了些疑问......
那香囊江璃带了好久了,楚卿鸢为何突然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它一点一点生根发芽了......
楚卿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婧嫣,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随后拉着宁星愿离开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秦娇妍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抬手亲昵地揽着楚婧嫣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啦婧嫣姐姐,别生气了。来日方长,就让她们先蹦跶些日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
出了花园。
宁星愿一脸好奇地扯了扯楚卿鸢的袖子,“哎!哎!卿鸢!江璃那香囊里装了什么啊?”
楚卿鸢轻笑一声:“那香囊就是个普通香囊,只不过她在里面绣了太子殿下的名字。”
“什么?”
宁星愿一怔,杏眸圆睁,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唇微张,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原本写满八卦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眉头轻蹙,眼中尽是茫然与诧异,仿若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但宁星愿很快反应了过来,结合刚刚卿鸢的话,难道......
“难道江璃也爱慕太子殿下?”
楚卿鸢赞许一笑,给宁星愿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宁星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信息量太大了,她接受不了......
宁星愿愣住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可是......卿鸢,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
楚卿鸢朱唇轻启,露出一排贝齿,唇边笑意蔓延,宛若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第81章 恰巧路过
楚卿鸢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前世她很少参加各种宴会。因为一旦她与楚婧嫣一起出现,许多人便会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至于那些人会说些什么,想都不用想楚卿鸢就知道。
无非是楚婧嫣如何如何好,她如何如何不好,给永宁侯府丢人,拉踩她的同时再狠狠捧楚婧嫣一把。
久而久之,楚卿鸢便不愿去参加宴会了。
这样的现象在她成为了太子妃以后有所好转,虽然不会再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可楚卿鸢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对宴会提不起半分兴趣。
如此说来,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参加过宴会了......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楚卿鸢简单洗漱过后,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真累啊!
累得她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
......
和宁星愿从花园出来后,两个人便并肩往花厅走。
“卿鸢~”宁星愿抓着楚卿鸢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晃,可怜兮兮地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嘛!你怎么知道江璃香囊里面绣了太子殿下的名字啊?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好奇得抓耳挠腮,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然后日渐消瘦嘛?”
“都说了是秘密啦!”
楚卿鸢别过头,不去看宁星愿。
宁星愿真的问,她也不能真的说啊。
她总不能说她是上辈子发现的吧。
前世,楚卿鸢知道江璃的心思还是在江璃入了太子府后......
当时她也才刚当上太子妃不久,君容晟为了让她知道自己是迫于无奈才娶了她,整日里流连在各个侍妾房内,连续一个月不肯见她。
她与君容晟再一次见面,就是君容晟将江璃带入府的那天。
楚卿鸢至今都忘不了君容晟的话......
“江小姐不慎落水,本宫救她时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迎娶侧妃的事情,就劳太子妃费心了。”
君容晟说完,便牵着江璃的手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
过了些日子。
江璃,哦不,江侧妃来了楚卿鸢的院子,说是给太子妃请安,实则是来炫耀的。
当时江璃说了些什么,楚卿鸢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些话都很难听,可她却无法反驳。
江璃走后,桌角旁多了一个香囊。
楚卿鸢根本没有看到......
第二日楚卿鸢才刚醒,就见到君容晟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她的屋子,一通翻找,在她的枕下找到了江璃昨日丢失的香囊。
还不等楚卿鸢解释,君容晟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了她一个耳光。
楚卿鸢摔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打......
她被禁足了一个月。
后来她才知道,那香囊是江璃亲手绣的,三年前去静安寺开了光,说是能保君容晟一生平安。
可在楚卿鸢屋子里找到时,香囊里面的药材早已被换成了用朱砂画过的符纸碎片......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怎么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突然,楚卿鸢听到外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秀眉微蹙,悄悄起身,随手抓起桌子上的剪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边上。
楚卿鸢躲在屏风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只见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屏风,楚卿鸢心跳加速,手中紧紧攥着剪刀,准备给那不速之客点颜色瞧瞧。
就在黑影绕过屏风的瞬间,楚卿鸢猛地地抬手,举起剪刀刺向黑影。
那黑影迅速闪身躲开,抓住了楚卿鸢的手腕,低声说道:“是我!”
楚卿鸢一愣,这个声音好像很耳熟......
昏暗的烛光照在来人的侧脸上。
居然是三皇子君玄澈!
君玄澈松开楚卿鸢的手,把她手中的剪刀放到桌子上,将一个小盒子递到楚卿鸢面前,轻声说道:“今日瞧着你未戴那个簪子,或许是不喜欢,我便又挑了几支给你送来......”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盒子
“卿鸢谢过殿下好意,这簪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卿鸢说着,从抽屉中找出了那天君玄澈送来的锦盒,便要还给他。
君玄澈微微蹙眉,声音冷了几分,“为何不要?君容晟给你的簪子莫非就那么好?”
“啊?”
楚卿鸢有点摸不着头脑,和君容晟有什么关系?
“君容晟给你的簪子就那么好么?好到你都看不上这个?”
“不是啊......”
楚卿鸢刚要辩解,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三皇子殿下怎么知道太子给我送了簪子,还在同一天晚上送来。”
“那天君容晟去买簪子时,声音大得我在门外都能听到,为了讨好你,他也是煞费苦心。”
君玄澈着重强调了“讨好”二字。
“呵!讨好?”
楚卿鸢轻蔑一笑,而后看向君玄澈。
“三皇子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君玄澈没想到楚卿鸢会这么直白地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恰好路过......就来提醒你一句。今日宴会上,太子与你大姐姐总是眉来眼去的,你......”
“君容晟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君玄澈说完,放下手中的盒子,转身运功离开。
......
三皇子到底要做什么?
在统军府也能恰巧路过给她送簪子。她搬来了永宁侯府,三皇子还能恰好路过给她送东西。
楚卿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疲惫的神情,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头痛。
三皇子对她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他为何要三番五次地提醒自己注意君容晟。
可是们明明不认识啊......
第82章 集市偶遇
侯府办完宴席的第二日,楚卿鸢感觉一切都静了下来,君容晟,楚婧嫣等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楚卿鸢也乐得清闲,整日待在院子里,看看书,写写字,绣绣花......
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
约莫过了四五天,楚卿鸢依旧稳如泰山,可沉香却有些坐不住了。
小姐最近这几日每天异常安静,整日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好动,也很少说话,这让沉香有些不知所措。
......
第二日清晨,沉香端着早膳进了里屋。
“小姐,您都好几日没出门了,奴婢瞧着今天天气不错,小姐要不要出门逛一圈,透透气。”
楚卿鸢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
晨曦的微光宛如轻纱,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永宁侯府朱红的府门之上,门上的铜环在微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透露出岁月的宁静。
府门缓缓打开,楚卿鸢莲步轻移,迈出了门槛,沉香和蝶儿跟在后面,一行三人坐着马车朝着热闹非凡的街市驶去......
年关将近,街上熙熙攘攘。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声此起彼伏,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欢迎每一位过往的行人。
人们的欢声笑语、小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年节交响曲。
地上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倒映着来来往往的身影。
楚卿鸢身着一席桃红色的对襟棉衣,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色的兔毛滚边,柔软又温暖。下身是一条石榴红的百褶长裙,用红色的绸带束于腰间,彩带在风中飘舞。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绒花帽,帽沿有雪花般的装饰,尽显娇俏可爱。
外披的狐裘毛色纯正,如冬日的初雪般洁白无瑕,柔软而温暖,领口处一圈雪白的绒毛,轻拂着楚卿鸢的肌肤,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发间的珠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步摇上的垂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如同山间的清泉滴落玉盘。
因着街上人太多,马车实在不好进去,楚卿鸢与沉香和蝶儿主仆三人便早早地下了马车。
市集上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刚出炉的烧饼嘞!”
“漂亮的珠花哟!”
道路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色彩斑斓的布匹似天边彩霞,精美的瓷器在阳光下闪耀。
百姓们穿梭其中,有提着菜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还有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
路边的卖灯笼摊子,各式各样的灯笼精巧绝伦,从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琳琅满目。
或圆形,或方形,上面绘着各种有趣的故事。烛火透过灯笼纸映出的暖光,让人在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了几丝温暖......
楚卿鸢还没走几步,就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目光。
剪纸摊前,红彤彤的剪纸摆满了一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每一幅剪纸都似有生命一般,那象征团圆的福字,笔锋刚劲有力,黑色的墨韵与红色的纸张相得益彰,仿佛能将所有的美好祝福都凝聚其中。
祥龙剪纸活灵活现,龙须似在随风舞动,龙鳞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纸张。
楚卿鸢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叹,“沉香,快来挑几幅,我们回去贴在院子里!”
“好嘞小姐!”
挑了几幅窗花,付过银钱,楚卿鸢接着向前走去。
“沉香,蝶儿,我们进布庄瞧瞧,买几匹布给你们做些新衣裳穿。”
布庄内,五彩绸缎如天边的彩霞般绚烂夺目,一匹匹整齐地堆叠着。
一匹淡紫色的绸缎吸引了楚卿鸢的目光。其上的暗纹精致无比,若隐若现,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又似幽静深潭中的粼粼波光。
楚卿鸢轻轻拿起一角,绸缎在手中如水般滑过,细腻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老板,这匹布帮我拿一下。”
“好嘞这位小姐!”
随后,楚卿鸢又挑了几匹各个颜色的布,打算给院子里的丫鬟们做新衣服穿。
......
出了布庄,走着走着,一阵甜香扑鼻而来,楚卿鸢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个摊子在卖香料。
摊子前围着各个年龄的女子,楚卿鸢顿时心生好奇,也上前几步踮着脚尖向人堆里面望去。
各种香料装在精致的匣子里,有淡雅的茉莉香,馥郁的玫瑰香,还有那神秘的檀木香。
楚卿鸢轻轻嗅了嗅,最终挑选了一盒茉莉香和一盒檀香。
摊主热情地将香料包好递给她,“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两种香料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离开香料摊,三人继续漫步在集市中。楚卿鸢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心里满是欢喜与温馨。
......
街边卖头花的小摊更是让女子走不动道。
那些头花用丝线缠绕,点缀着珍珠、宝石,或娇艳欲滴,或清新淡雅。
楚卿鸢拿起一朵粉色牡丹样式的头花,斜插在蝶儿的发间,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蝶儿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楚卿鸢,“小姐,奴婢不喜......”
“不喜欢?我倒是瞧着你戴上还挺好看的。那你来选选,挑些自己喜欢的。”
楚卿鸢说着,便后退一步让开了位置,抬手拍了拍沉香,“沉香,你也去挑。”
沉香和蝶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眼中满是喜爱,最终一人选了一支。
“小姐,奴婢选好了。”
楚卿鸢转头看向摊主,“她们两看过的,还有这几支,一并包起来。”
“好嘞,您稍等!”
“小姐......”
沉香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楚卿鸢打断了,“好了沉香,付钱。”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楚卿鸢好奇地向那喧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戏班子正在表演杂耍,围观的百姓们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楚卿鸢刚要扯着沉香与蝶儿去看,突然见着一旁的店铺里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二人居然是楚婧嫣和君容晟!
楚卿鸢心中一惊,连忙拉住沉香和蝶儿,改变路线,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里。
沉香被楚卿鸢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楚卿鸢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楚婧嫣和君容晟有说有笑地从她们藏身的小巷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附近的动静。
待二人走远,楚卿鸢站在巷口,静静地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83章 出门没看黄历
楚婧嫣与君容晟并肩而行,走到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
楚婧嫣今日身着一袭锦绣棉毛襦裙,那细腻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的牡丹娇艳欲滴,栩栩如生。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是被晨露润泽过一般,泛着柔和的光泽,散发着矜贵的气息。
“多谢婧嫣,若不是有你,本宫还真不知道该给表妹买什么礼物好。”
楚婧嫣娇羞一笑,“殿下客气了,婧嫣不过是仗着女子的身份,才有了些不足为奇的小想法罢了。”
“婧嫣可太谦虚了。今日本宫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办,改日再请你吃饭。”
“殿下客气了。既然如此,婧嫣便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楚婧嫣说完,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开。
“本宫送你回去。”
君容晟赶忙拦下她,“不急,送你回府的时间还是有的。”
楚婧嫣轻轻点了点头,眼波流转之间千娇百媚,“那就麻烦殿下了。”
君容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婧嫣上了马车,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楚婧嫣微微仰起头,看着君容晟那英俊的面容,脸颊微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君容晟将楚婧嫣扶上车后,自己也登上了马车,坐到了楚婧嫣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婧嫣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楚婧嫣故作轻松地看着着帘子一角露出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而君容晟则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旁的佳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君容晟的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她身上,但她却不敢转头与太子殿下对视......
没过多久,马车抵达了永宁侯府门前。
楚婧嫣下了马车,回首看向君容晟,朱唇轻启:“婧嫣多谢太子殿下相送。”
君容晟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婧嫣客套了,这是本宫应尽的礼数。”
目送着楚婧嫣进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君容晟转身上了马车,回了太子府。
......
见到楚婧嫣与君容晟二人在马车前说了几句话,而后一同上了马车后,楚卿鸢才从巷子里出来。
她站得远,听不清那二人说了些什么,只能依稀从楚婧嫣的神色中判断。
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楚卿鸢神色冰冷,眼中充满了不屑,冷哼一声。
这二人倒当真是急不可耐。
距离楚婧嫣与君容晟在侯府花园内相会也没过几日,这才几日没见,便又急着偷偷摸摸地出来见面。
这二人也真是倒霉,约莫是出门没看黄历,每次见面时都会被她遇上。一想到楚婧嫣还得在她面前与君容晟装不熟,楚卿鸢就想笑。
“沉香,蝶儿,我们回去吧。”
“是,小姐。”
......
回了院子。
楚卿鸢把从小摊上买的头花簪子放到桌上,喊了沉香和蝶儿进来。
“把你们喜欢的挑走,剩下的拿去给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分一分。”
“不许拒绝!”
蝶儿与沉香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分了一大堆,桌上只剩下寥寥几支珠花。
楚卿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街上她就算好了的,除了买给沉香与蝶儿的,剩下的几个丫鬟一人都能分得一支。
“小姐,给其他姐妹的,会不会有点太少了?奴婢也用不了这些,不如给她们再分些......”
沉香说着,便要把自己的珠花往外拿。
楚卿鸢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给你们的,就自己收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分给别人。”
沉香和蝶儿只好点点头收下。
“好了,回去吧。蝶儿将剩下的那几支分给其他丫鬟,沉香去把春桃叫来。”
“除了春桃,剩下的一人一支。”
“是。”
......
不一会儿,沉香带着春桃来到房间。
待春桃行礼问安后,楚卿鸢屏退左右,只留她二人在房内。
“坐吧。”
楚卿鸢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待春桃坐下后,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前来?”
春桃垂首掩去了眼底的好奇,低声回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婢子去做?”
楚卿鸢微微摇头,“我只是想问问你,对于你家小姐,你了解多少?”
春桃不解,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楚卿鸢,嘴唇微微颤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卿鸢的问题。
“如实说。”
最近这些日子,楚卿鸢基本上不让春桃贴身伺候,只是分给她些清闲营生。一开始春桃心中还有些不满,可闲了些日子后,她也轻松惯了,做完该做的事情后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日子过得悠哉悠哉,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二小姐今日抽得什么风,怎么突然把她叫来问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尽在这耽误她的休息时间。
春桃压下了心中的不悦,低头轻声说道:“小姐聪慧善良,待人宽厚,是个很好的主子。”
楚卿鸢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还有呢?”
“嗯......小姐身材窈窕,貌美如花,有倾国倾城之颜......”
春桃搜肠刮肚地想了些溢美之词,狠狠夸了楚卿鸢一顿。
楚卿鸢轻笑一声,“没想到,本小姐在春桃眼中竟然如此优秀。那春桃,你觉得本小姐待你如何啊?”
春桃一哆嗦,楚卿鸢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小姐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
“那便好,既然这样,春桃你也会专心侍奉本小姐的对吗?”
“对......对的。”
“好,这是给你的礼物,回去吧。”
春桃接过锦盒,行了个礼,转身飞一般地逃离了楚卿鸢的屋子。
看着春桃的背影,楚卿鸢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84章 越来越奇怪
或许是那日出门闲逛时感受到的人间烟火气打动了楚卿鸢,这几日,她每日都会出去溜达一圈,然后买些东西回来。
楚卿鸢每日都过得喜滋滋的,可福伯就没那么开心了。
这天,他又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待送货上门,脸上满是无奈和苦笑。
只见粮行的伙计推着一个板车,上面放着好些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等在侯府门前。
见到福伯出来,那伙计呲牙一笑,上前几步:“管家好,这是府上二小姐要的米、面各五十石,小的给您送来了。”
福伯点点头,走到板车前,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福伯问道:“还是之前的价对吧?”
那伙计笑着回答:“对的。”
那伙计接过福伯递过去的十五银子,行了个礼,推着板车转身离开了。
福伯看着那些袋子,叹了口气,认命地叫了几个小厮,将它们抬进了府里厨房后的小库房。
这些天来,楚卿鸢几乎每天都有采购,而且每次都是大量购买,这让身为管家的福伯很是头疼。但毕竟是自家小姐,也不好多说什么。
......
第四天,第五天都是这样。
到了第六天,福伯依旧看到了准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熟悉场景,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大了三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连续六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伙计,同样的板车,同样的米和面。
怎么又是这样?
福伯忍不住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之中,每天面对相同的情景,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今天与前几日还是有些不同的。
楚卿鸢这次要了一百石米和一百石面。
这个数字让福伯吃了一惊,但他还是按照楚卿鸢的要求支付了三十两银子。
伙计将米面卸完后便离开了,留下福伯站在原地,望着那伙计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困惑和疑问。
他实在想不通二小姐为什么会突发奇想买这么些粮食回来,而且还持续了这么多天。
福伯叹了口气,摇摇头,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
他甚至有些害怕了......
害怕明日的同一时间,那伙计又准时出现在了永宁侯府门前,等着他付银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福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从前二小姐不怎么爱出门,每次出门也都是跟在楚婧嫣身后。
现在二小姐爱出门逛逛也算是一件好事,可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开始买一些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了呢。
按道理来说,像二小姐那个年龄女孩子,喜欢些头面首饰,漂亮衣服的才对,可二小姐为何还是这么独特,偏偏喜欢些米面粮油之类的。
莫非?
二小姐是想开个粮店?
或者说,二小姐想开个酒楼?
......
福伯百思不得其解,他原本想等二小姐回来了以后问问她的,可现在他坐不住了,他必须得找侯爷说一趟去。
说干就干,福伯出了自己的院子,风风火火地往书房走去......
福伯到了书房时,楚廷正在练字。
楚廷瞥了眼福伯脑门上浮出的一层细细的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出声询问。
“怎么了?”
“侯爷,老奴觉得二小姐有些奇怪。”
楚廷一愣,“此话怎讲?”
“已经连续六日了!整整六日!二小姐每日出门都会买些米面回来......”
福伯三言两语地说明了情况。
楚廷听后也是一脸疑惑,鸢儿这是......
但楚廷还算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楚卿鸢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况且侯府家大业大的,爱买什么便买什么吧。
“没事,随她去吧。”
“侯爷,老奴有些想法。”
“嗯,你说。”
“您说二小姐是不是想开个粮店啊?或者是开个酒楼?”
楚廷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若是想要开店,首先要做的得是盘个店铺吧,再将东西运到店里去,哪有把自己家当库房的道理。
“派人去查查,看看最近城中是否有什么异动。另外,也留意一下二小姐在外都与什么人接触。”
楚廷沉思片刻后说道。
福伯领命离去,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二小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福伯走后,楚廷沉思片刻,还是打算等用晚膳时候问一下楚卿鸢。
......
楚卿鸢今日又去街上逛了一大圈,买了不少东西。
沉香走的小腿肚子都抽筋了,也没见楚卿鸢有停下的意思,她也只好咬着牙跟上。
又过了好久,楚卿鸢终于走累了,她清点了一下沉香与蝶儿手中的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打道回府!”
......
进了屋子,楚卿鸢就跑到了桌子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一口喝完。
然后美滋滋地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
此刻,福伯站在永宁侯府门前,风中凌乱......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没出问题,他怎么见到二小姐买了一口大锅回来啊!
福伯刚让人把那口大锅扛进府里,就又见到一个伙计推着板车来了。
那伙计在侯府门前站定,向福伯行了个礼,“请问您就是永宁侯府的管家福伯吗?”
福伯点了点头。
“方才,府上的二小姐在我们店里定了些炭火和柴火,一共是七十两,这是单据,您看下......”
福伯感觉天都要塌了!
二小姐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
先是吃不完的米和面,又是大锅,最后是炭火。
莫非二小姐是要在侯府门前摆摊不成?
二小姐该不会明天直接买一顶棚子回来吧?
不得不说,福伯真相了......
当他第二日见到那块超大的油布以及好几捆竿子后,福伯瞬间感觉这个世界都魔幻了的同时,还想给昨天嘴欠的自己一个巴掌......
福伯接过单据看了一眼,确定是楚卿鸢写的没错,便认命地摸出钱袋子,付给那伙计七十两。
安顿好一切,福伯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书房。他觉得,这些事情有必要再和楚廷汇报一下了......
第85章 雪灾
听了福伯的讲述,楚廷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卿鸢做的事情好像真的有些怪,楚廷深思片刻,还是决定去找楚卿鸢问问情况。
“走吧。”
楚廷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侯爷,去哪啊?”
“去倾云院。”
“好嘞。”
福伯说着,关上书房的门,屁颠屁颠地跟上楚廷的步伐。
......
楚卿鸢刚用完午膳。
待沉香擦过桌子后,楚卿鸢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纸条是楚卿鸢今早出门前列的采购清单,楚卿鸢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便将纸条收好,准备躺在榻上小憩片刻。
楚卿鸢闭上眼,刚有了一丝睡意,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楚卿鸢瞬间睡意全无,坐起身来,十分警觉地盯着屏风看。
没想到是沉香进来了。
“小姐,侯爷和福伯来了,说找你有事。”
爹爹和福伯找她有事?
楚卿鸢心中疑惑,回答道:“好,让他们进来吧。”
楚卿鸢起身,穿好鞋子,快步走向外间。
......
“爹爹,福伯。”
楚卿鸢一脸乖巧地福了福身。
见到女儿,楚廷温柔一笑,对着楚卿鸢招了招手,“鸢儿,过来坐。”
楚卿鸢乖乖坐下,“爹爹与福伯找鸢儿什么事情啊?”
楚廷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鸢儿,福伯说你已经连续好几日买了许多米面粮油回府,今日还买了一口大锅和很多车炭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呃......”
楚卿鸢没想到楚廷和福伯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根据她前世的记忆......
翻了年,上元节前后,大梁将经历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许多屋子都被压垮,百姓流离失所,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京城外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棉衣棉被,米面粮油,以及炭火的价格几十倍上百倍的涨,甚至一度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前世,永宁侯府也过得不是很好。
虽说没有什么损失,可府中的粮食也不是很充裕,勉强够养活府里的人。最后还不得不高价买了些米面,才将就着度过了那个寒冬。
楚卿鸢都快忘了这件事情,幸亏前几日她出门闲逛时瞧着一家粮店,想起来了这码子事,便赶忙去订了些粮食,让伙计送到永宁侯府。
可楚卿鸢总觉得买的不够,于是每天路过都会顺手买一些回来。
这一次,她不仅要让永宁侯府衣食无忧,还要借此机会给侯府争个好名声......
“鸢儿?”
见楚卿鸢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发上呆了,楚廷赶忙出声提醒。
“爹......爹爹。”
楚卿鸢迅速回神,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她是根据前世的经历才早做准备的吧......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楚卿鸢只好磕磕巴巴地打马虎眼,“嗯......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鸢儿想着,备些粮食,到时候吃。”
“可二小姐您也买太多了呀!永宁侯府一共也没多少人,那些都够府里吃个一年半载的了。”
楚卿鸢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
“我......我就是瞧着那家粮店的米还不错,所以就多买了些......”
“哎呦我的小姐啊。”
福伯仰天长叹一声,“再新鲜也不能买那么多呀,放到明年那不就成陈粮了嘛,可就不好吃了。”
“再说了,哪有过年只吃米面的呀,我们侯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只吃米面怎么能够。”
福伯此话一出,楚卿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只买米面是完全不够的,还得买些熏鱼腊肉之类的备上。
“还有啊,小姐。您买一口那么大的锅做什么啊?那么大一口锅,府里也用不上,只能堆在院子里落灰。”
楚卿鸢一时语塞,面上多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那口锅确实是个问题,其余的东西好解释,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那锅还真不好解释。
楚卿鸢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我是瞧着那口锅质量不错,可以买来支在院子中间煮羊汤喝,正好天冷了还能给下人们一人分一碗,大家都暖暖身子。”
楚廷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不禁感叹一句:“鸢儿长大了。”
“确实,小姐都懂得体恤下人了。”
楚卿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发,心虚一笑。
“对了小姐,答应老奴,那炭火可可不能再买了,好不好?那些炭火管够侯府烧到明年立秋了。”
“这不是想着天气冷,多点几个炭盆嘛。”
“在屋里可以烤炭盆,可出去了还是得多穿些棉衣啊,总不能拿着炭盆走来走去吧。”
楚卿鸢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福伯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多买些棉衣总是没错的。看来她明日还是得上街一趟才行......
楚卿鸢的灵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福伯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小姐愿意为侯府考虑,买些东西是好事,只是下次买之前,您好歹问我两句。有些东西府里都备着得,您买多了也没用,只能堆在库房里占地方......”
楚卿鸢一拍桌子,高声喊道:“沉香,拿纸笔来。”
楚卿鸢这一声喊不仅打断了福伯的话,还成功吓了他一跳。
楚卿鸢赶忙给福伯赔不是,“对不起福伯,我突然想到了些事情,吓到你了。”
福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楚廷适时开口:“既然鸢儿还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出了什么事情要去找爹爹,不要自己扛着,知道了吗?”
“好,女儿知道啦。”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
“嗯,想买什么就买,侯府空院子多得很,完全放得下。”
“谢谢爹爹,爹爹慢走。”
送了楚廷和福伯出门,楚卿鸢赶忙跑回了里屋,提起笔,“唰唰唰”地写了一长串东西......
第86章 上街采买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事情的缘故,楚卿鸢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楚卿鸢就已经清醒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就在这时,楚卿鸢听到外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整理衣物发出的声音。
楚卿鸢猜测应该是沉香在叠衣服,于是轻声开口问道:“沉香,是你吗?”
片刻后,沉香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正看到楚卿鸢把脑袋从帘帐里探出来张望,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沉香连忙恭敬地回话:“回小姐的话,时间尚早呢,才刚过卯时。小姐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楚卿鸢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侍奉我起来洗漱吧,今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沉香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姐。”
在沉香的伺候下,楚卿鸢迅速完成了洗漱和梳妆打扮,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之后。楚卿鸢又精心挑选了一身好看暖和的衣裳换上,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此时距离辰时还差一些,天色依然昏暗,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楚卿鸢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轻咳一声,“沉香,你穿件棉衣,我们走吧。”
“小姐,我们去哪?”
沉香停下了手中叠衣服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楚卿鸢。
现在天才微微亮,小姐要去哪里?
“上街采买。”
“哦......哦,好。”
沉香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沉香一脸迷茫的样子,楚卿鸢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着,楚卿鸢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上,然后又拿了一条狐毛围巾围在脖子上。
趁着沉香穿棉衣的功夫,楚卿鸢从桌上拿起她昨日列好的清单,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了一遍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纸条折好,放进了袖袋里。
接过沉香递过来的汤婆子端在手里,楚卿鸢便带着沉香出门了。
......
一出屋门,凛冽的寒风便如锐利的冰刀,肆意地割扯着。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瑟瑟发抖,干枯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哀鸣。
此时,一群大雁排成“人”字,从天空飞过,“嘎嘎”的叫声划破寒冷而寂静的苍穹,似在诉说着长途跋涉的艰辛与对远方温暖的渴望。
楚卿鸢紧紧地裹着披风,怀中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一边走一边对沉香说:“等会我们先去买点东西,然后再去福满楼吃汤包。”
沉香点点头,跟在楚卿鸢身后,心里却还在想着小姐到底要买些什么,怎么这么早就得出来。
楚卿鸢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了,到时候你只要帮我拎东西就行。”
沉香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好呀,小姐。”
......
马车吱吱呀呀地到了市集,楚卿鸢一掀开车帘,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只见街头巷尾冷冷清清,石板路上覆着薄霜,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头。行人寥寥,皆裹紧棉衣,缩着脖颈,匆匆而行,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团团白汽,旋即又被寒风扯散......
与前几日热闹非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赶车的小厮开口说道:“二小姐,市集到了。”
“可这市集怎么没几个人?”
沉香微微一笑,说道:“小姐,现在天冷,那些摊贩都等暖和了一些才出来。您这个点过来,怕是很多府里负责采买的下人们还没有到呢。”
楚卿鸢撇了撇嘴,瞪了沉香一眼。
“还笑!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奴婢瞧着小姐一醒来便急匆匆的,还以为小姐有什么要紧事呢,所以才没跟您说。而且,这不是小姐您一直都知道的吗?”
沉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楚卿鸢的脸色,然后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卿鸢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娇嗔道:“好啊沉香,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嘲笑起本小姐来了,是不是!”
“小姐,奴婢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沉香连忙求饶,但她嘴上虽这么说,眼中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害怕的神情。
楚卿鸢抬手轻轻拍了沉香一下,笑着说道:“好了,别闹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我们只能先去福满楼吃汤包了。”
楚卿鸢对着赶车的车夫说道:“转头,去福满楼。”
“好嘞小姐!”
车夫话音刚落,只听马儿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接着马车便迅速奔跑了起来......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永宁侯府的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福满楼门前。
福满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晨曦初照,福满楼内已热闹非凡。
朱红的大门敞开,迎接着各方来客。
店内,雕花木桌围满了食客,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一片。
小二们穿梭于人群,肩上搭着抹布,口中高声招呼:“客官,您里边儿请!”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早点,晶莹的包子、酥脆的油条,被迅速端上桌。
靠窗处,几位文人墨客对酒吟诗,不时摇头晃脑;邻桌的行商们则大快朵颐,谈论着各地的商机与见闻。角落里,几位老者悠闲地品茗,话着家长里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身上,为这冬日的早晨添了几分暖意,酒楼内满是尘世烟火的气息。
楚卿鸢赶忙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位客官,您要些什么?”
“一两汤包,两碗粥。”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为您送来。”
楚卿鸢静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周围的喧闹,感受着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小二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包和粥走了过来。
那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品尝一番。
楚卿鸢看着面前精致的汤包,开心一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个汤包,放在嘴边,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鲜美汤汁如泉涌般溢出,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那美妙的滋味让楚卿鸢不禁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其中的美味。
第87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吃完汤包,楚卿鸢付了账,主仆二人走出了福满楼。
待楚卿鸢再次坐着马车回到市集时,就见着街道上依旧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的景象与前些日子相比别无二致。
楚卿鸢点了点头,从袖袋中摸出昨日写的纸条,开始了今日的采买行动。
很快,跟在楚卿鸢身后的沉香手中便提满了东西。
沉香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家小姐买的东西要么是稀奇古怪,要么是数量很多。
可沉香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跟在楚卿鸢身后,认认真真地给自家小姐提着东西,生怕有什么遗漏。
......
从街头逛到巷尾,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楚卿鸢成功在她的购物清单上划了最后一个勾。
满载而归,楚卿鸢心情甚好。
她转头看了眼沉香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不禁笑出声来。
“辛苦你啦,沉香。”
楚卿鸢轻轻拍了下沉香的肩膀,“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两人来到一处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楚卿鸢一边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一边观察着窗外的人群。
“小姐,你看那边!”
沉香指着远处说道。
楚卿鸢顺着沉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走,我们过去看看。”
楚卿鸢好奇地站起身来,拉着沉香向人群走去。
楚卿鸢突然起身,沉香有些猝不及防,赶忙提起放在一旁的大包小包,一边追楚卿鸢一边喊道:“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呀!”
楚卿鸢走近一看,只见人群之中,正跪着一个身着破烂衣裳、面容憔悴不堪的小姑娘。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也沾染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坚毅与不屈的光芒。
四周的人都围拢过来,纷纷低声议论着。有的人面露同情之色,感叹着小姑娘的不幸;而有的人则无奈地摇摇头,叹息着世道的艰难。
楚卿鸢心头一动,缓缓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妹妹,你为何在此跪地?发生何事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哽咽着说:“姐姐,妞儿的爹爹因病去世了,家里贫穷得无法承担丧葬费用,所以......所以妞儿只能卖身换取钱财来埋葬爹爹。”
说完,小姑娘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姐姐,妞儿瞧着您像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姐,您买了妞儿好不好,妞儿什么都会干,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小姐能给妞儿些银子,让妞儿葬了爹爹,好不好?”
楚卿鸢叹了口气,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小姑娘的手中,温柔地说道:“这银子你拿去,先把你爹爹好好安葬吧。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到永宁侯府来找我。”
小姑娘接过银子,双手颤抖着,眼中满是感激的泪花。她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您的大恩大德,妞儿永生难忘!”
楚卿鸢轻轻扶起小姑娘,微笑着安慰道:“不必如此,快去吧。”然后转身便要离去,那小姑娘却又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姐姐,待妞儿葬了爹爹,便去永宁侯府找您,好好服侍您。”
“不用,那银子你收着就好,葬完你爹就回家去吧。”
“除了爹爹,妞儿没有亲人了......”
那小姑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楚卿鸢叹了口气。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楚卿鸢蹲下身,攥着小姑娘冰亮的手,安慰道:“那好,既然这样,你先和我回府,随后我安排人和你一起去。”
听到楚卿鸢松了口,那个叫妞儿的小姑娘跪在地上,对着楚卿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小姐的好意,妞儿从此以后只奉小姐一人为主,小姐的大恩大德,妞儿没齿难忘!”
“好,那你跟我走吧。”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称赞楚卿鸢的善举。
“这位小姐原来是永宁侯府的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是啊,应当是侯府大小姐楚婧嫣吧!怪不得被誉为是京城第一才女,原来心地也很善良!”
“是啊是啊!”
围观的百姓赞叹声一片。
沉香撇了撇嘴,扬声喊道:“我家小姐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诸位别搞错了。”
沉香此言一出,顿时止住了讨论声,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楚二小姐不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草包废物吗?怎么可能是她?
安静了片刻,人群内再度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
“真的假的?”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啊!”
“是啊!若说是楚大小姐楚婧嫣还好,要是说这是楚二小姐......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是啊!楚二小姐不是出了名的草包嘛?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响亮,沉香急得直跺脚。
这些百姓怎么不相信她的话啊!
她明明不是蛇果意思的!
......
人群中的讨论声愈演愈烈,有个大胆的百姓甚至直接拦下了楚卿鸢,问道:“这位小姐可是永宁侯府的楚大小姐,楚婧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女乃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
楚卿鸢说完,微笑着离开了人群,不去管身后的人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楚卿鸢低头看着被她牵着乖乖跟着走的妞儿,心中暗自感叹:世间苦难之人众多,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帮助,也能给他人带来希望......
无论百姓们怎么说,她都会保持自己的初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前世是这样。
这一世,依旧也是这样......
第88章 妞儿
楚卿鸢带着妞儿回了侯府,就见着福伯正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站在大门前。
见到楚卿鸢回来,福伯瞬间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而后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飞奔下来,跑到楚卿鸢身前,“我的小姐啊!你终于回来了呀!老奴等你等得好苦啊!”
“福伯?您怎么在这儿?”
楚卿鸢抬手拍了拍福伯,浅浅一笑,开口说道:“福伯,遇见你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让你帮忙。”
“走,我们回府里说。”
见到楚卿鸢那熟悉的身影缓缓归来,一想到自己心中一直盘旋着的那些疑问,马上就要找到答案,那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期待感让福伯原本心情好了几分,脸上那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然而,就在楚卿鸢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福伯原本充满活力的神情就像是突然被寒冬里的严霜狠狠地击打了一番。整个人如同一株原本生机勃勃却在瞬间被抽干了生机的茄子般,一下子变得蔫儿巴唧的,先前的喜悦和期待仿佛都被那一句话给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惆怅在他的眼中闪烁。
福伯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被沉重的心事压得更低了,耷拉着脑袋,两只手垂在身侧,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卿鸢身后,一步一顿地迈进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福伯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之色,嘴巴微微动着,一边走着,一边如同蚊子哼哼般小声地抱怨起来:“我的好小姐啊!您可真是不知道老奴这些日子有多忙碌呀,那些平日里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已经足够把老奴折腾得够呛了,怎的如今又有新的事情要让老奴去办啊......这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楚卿鸢看着福伯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福伯莫急,此事并不麻烦,只需你帮我去处理一些小事罢了。”
福伯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情愿,“哎呀呀,小姐,既然是些小事儿,不如交给其他人去办如何,老奴毕竟得看管着整个侯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福伯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楚卿鸢微微皱眉,连忙住口,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谁叫老奴看着你从小长大呢,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奴也得给小姐跑一趟。”
楚卿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伸手拍了拍福伯,柔声道:“福伯放心,没有那么夸张。我要你办的只是些小事情,不会有事的。等你办好了这件事,我定好好犒劳你。”
福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好吧。什么事情,小姐你说吧。”
“是这样的......”
楚卿鸢拉着妞儿的手往前带了带,抬头看着福伯说道:“我今日上街采买,见着这个小女孩在卖身葬父,心中有些可怜,便将她带了回来。麻烦福伯带着妞儿去处理一下她家中相关的事情,然后再将她带回府里。”
福伯听完,脸上写满了不愿意,皱了皱眉,“小姐,您也知道,临近年关,府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办,外面还有几家铺子没去对账,府中下人们的月钱也没有发放,而且今年侯爷升了官,需要与京城内一些同僚有些人情来往......不是老奴不愿帮忙,是老奴实在抽不开身去做别的事情了......”
福伯说完,低下头叹了口气。
“此事,要不交给沉香去办?”
“不行,这件事情除了福伯您,谁都办不好的。”
楚卿鸢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不如这样,我替您做些事情,然后您把妞儿的事情安顿好,可以吗?”
福伯摇了摇头。
“小姐,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简单的,你一个小丫头,根本办不到的。”
楚卿鸢目光坚定地看着福伯,十分认真地开口:“福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日后永宁侯府的一切,应当都得我来打理吧?您总不能帮我一辈子吧?”
“这......”
“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该学着去做了。福伯,您就给我一次锻炼的机会,好吗?”
福伯看着楚卿鸢的神色,发现她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心中有了些许犹豫。
“小姐为何不亲自去处理妞儿的事情呢?”
楚卿鸢无奈一笑。
“我在这京城中的名声,福伯您也是知道的,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我吧?而您不一样了,您代表的是永宁侯府。若是此事办得好,大家率先称赞的,也会是我们永宁侯府......”
福伯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楚卿鸢,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过去那个懵懂稚嫩的小女孩,逐渐成长为如今这般聪慧且有主见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感慨万千。
这一路走来,小姐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她变得愈发坚强和成熟,如今处理事情时,竟然能够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上,着实令他惊叹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福伯才缓缓地舒展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
小姐说得对,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小姐护在身后,而是应该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和支持,让她放手去做。
于是,福伯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小姐,你尽管去做吧,妞儿的事情就交给老奴。期间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福伯都会帮你的。”
楚卿鸢见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福伯愿意帮忙出面处理妞儿的事情,便是最好不过了。
“好,那去铺子对账的事情便交给我吧,妞儿的事情,就麻烦福伯了。”
楚卿鸢说完,蹲下身来,看着妞儿的眼睛,替她整了整衣服,柔声道:“妞儿,你跟着这个伯伯,告诉他你家在哪里,他会替你办好一切事情。待你父亲的事情安顿好了,你可以选择跟伯伯一起回来,也可以选择自己生活,好吗?”
妞儿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迅速闭上嘴巴,低下了头。
“怎么了妞儿?你想说什么?”
“妞儿想和伯伯一起回来,回来侍候姐姐。”
妞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楚卿鸢,两只手在身前绕着,小心翼翼地说。
“好,那妞儿要听伯伯的话,姐姐在家里等你回来。”
妞儿抬头看着楚卿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妞儿转过头看向福伯,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了福伯的衣角。
楚卿鸢站起身来,对福伯点了点头,“福伯,妞儿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福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楚卿鸢见状,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89章 全部还回来
楚卿鸢缓缓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福伯微微低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身上。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后缓缓抬起头,视线投向楚卿鸢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渐渐模糊,慢慢从他的视线中淡去......
过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福伯那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连忙抬手,抬手在自己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心中懊悔不已。
天呐!
方才他在门口等楚卿鸢回来,本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跟楚卿鸢说的,可却被楚卿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以至于他竟然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福伯再次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却又小心翼翼的小丫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后,福伯迅速安排了一个伶俐的丫鬟过来,让她先好好照顾着妞儿,自己则犹如一阵风般迅速朝着楚卿鸢的院子奔去。
那脚步声如同骤雨般十分急促,“哒哒哒”地向着楚卿鸢的倾云院跑去。
......
福伯到时,冬日的寒风裹挟着些许雪花,呼呼地吹打着院门,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楚卿鸢方才从外面归来不久,单薄的身影略显疲惫。她抬手,轻轻脱下外衣,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接着,楚卿鸢缓缓走到书桌前,正欲坐下歇息片刻,便听闻沉香那熟悉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小姐,福伯来了。”沉香轻声说道。
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福伯?让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那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没过多久,跑得气喘吁吁的福伯便出现在了楚卿鸢的眼前。
福伯此刻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对着楚卿鸢说道:“小姐,刚才只顾着说妞儿的事情了,有些事情忘记和您说了。”
楚卿鸢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什么事情?”
福伯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您为什么买了那么多棉衣棉被,熏鱼腊肉,甚至......甚至还买了那么大一块油布和好几捆竹竿啊?这些东西平日里也用不上,莫不是要做什么大事?”
楚卿鸢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轻声说道:“嗯......买来有用。”
福伯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担忧,忍不住说道:“可是......”
不等福伯再说什么,楚卿鸢赶忙开口打断了他,“福伯,您先别担心,那些东西我自有用处,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福伯一噎,看着楚卿鸢坚定的表情,虽然他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福伯您放心,那些东西不是我一时兴起随便买的,日后一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福伯纳闷,二小姐怎么能笃定那些东西一定能用得上啊?居然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
福伯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楚卿鸢接着说:“至于原因是什么,抱歉福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不过,请您一定相信我,好吗?”
福伯叹了口气。
好吧,二小姐都这么说了,便随她去吧。况且侯爷也发过话了,他再多说些什么也不合适......
近些日子,二小姐的行事风格十分奇怪,与之前相比简直大相径庭。不过,福伯深知楚卿鸢向来行事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她如此说,那必定有其道理,于是便不再言语,静静地退后一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既然小姐这么说,老奴便不问了。妞儿的事情还未处理,老奴告辞。”
......
福伯走后,楚卿鸢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思考起来。
前世,沈柔就是买通了那几个铺子里的掌柜,声称铺子不赚钱,再让那些掌柜的做些假账,然后偷偷地把铺子的盈利运到她的房中......
久而久之,沈柔也是有了不少银子。
前世,楚卿鸢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楚婧嫣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才派人去查。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倒是给了楚卿鸢个大“惊喜”。
沈柔口中不盈利,甚至每年侯府还要倒赔钱的铺子办得是蒸蒸日上,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经过一番探查,费了好大力气,用了好久才搜集到证据,楚卿鸢刚想把事情告诉父亲,楚婧嫣便不知道从哪里的来了消息,跑到她的屋子里说了一顿。
在楚婧嫣连哄带骗下,楚卿鸢便将证据给了楚婧嫣,也答应她不去父亲那里告状......
出了楚卿鸢的屋子,楚婧嫣便处理了那些东西。
她苦苦收集的证据,瞬间便毁于一旦
楚卿鸢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无奈。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会轻易放过那母女二人了。从那铺子里搬走的钱,她必须得让她们全部还回来,而且一分都别想少......
楚卿鸢想着,沉声道:“沉香,去府里账房把那几个铺子的账本取来。”
“是,小姐。”
......
第90章 我来收账
沉香很快便将账本取了回来。
楚卿鸢拿到账本,翻了几遍,心中便有了数。这账本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一页页算下来,一年的确不赚钱。
楚卿鸢把三个铺子的账本都细细翻了一遍,这三个铺子中,只有一家布庄的账本微微有些小问题。
楚卿鸢冷笑一声。
沈柔身边还真是有些能人异士,这假账倒是做得不错,对着这样的账本,福伯即便想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楚卿鸢翻开那家布庄的账本,仔细查看每一笔账目,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楚卿鸢冷哼一声:“好啊,果然如我所料。”接着,她转头吩咐沉香:“你去把李管事找来。”
李管事也是府里的老人,一直跟在福伯身边,帮福伯做些小事情,也是永宁侯府信得过之人。
“是,小姐。”
沉香领命而去。
......
不一会儿,李管事便来了倾云院。
“小姐,您找我。”
楚卿鸢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见到李管事进来,楚卿鸢抬手将账本递给他,轻声说道:“李管事,你看看这账本有什么问题。”
李管事接过账本,翻阅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细细看过一遍后,李管事拱手道:“二小姐,这些账本确实有问题,其中有几笔数目对不上,而且还有一些支出不明。”
楚卿鸢点头,“你再看看另外这两本。”
李管事大致翻阅了一遍,对着楚卿鸢摇摇头,“二小姐,这两本没什么问题。”
“这三家铺子是谁负责的?”
“回小姐,是账房的刘管事。”
楚卿鸢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开口:“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此事切不可声张。”
李管事点了点头,向楚卿鸢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楚卿鸢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了计较,“沉香,准备出发,我们去这几个铺子里看看。”
......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了城南一家布庄的门口。
楚卿鸢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
布庄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沉香心中有些纳闷,开口问道:“小姐,这布庄看起来生意好像还不错,不像是一年只能赚个几十两啊。”
楚卿鸢面色阴沉,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不可能,这布庄一年赚一千两都绰绰有余。”
“啊?真的假的!”沉香惊呼一声:“可奴婢怎么瞧着那账本上只写了几十两啊。”
“当然是有人从中捞了不小的好处,还费尽功夫做了本假账。”
楚卿鸢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带着沉香走进布庄。
店里的伙计见到有客人进店,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小姐,您需要看点什么?”
楚卿鸢环视了一圈店内,而后走到柜台前,“我想看一下你们这里的账本。”
楚卿鸢此话一出,那伙计瞬间变了脸色,像赶苍蝇似的就要把楚卿鸢往外赶,“哪里来的臭丫头,买东西就买,不买就出去,别在这捣乱。”
“我是来收账的。”
“嘁!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主家是谁吗?招摇撞骗都敢骗到我们这来了?”
楚卿鸢来了兴趣,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伙计,开口说道:“哦,主家是谁啊?”
那伙计摆了摆手,白了楚卿鸢一眼,“永宁侯府,知道吗?这铺子便是侯府沈夫人的。快走吧,沈夫人可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惹得起的。”
“哼!”楚卿鸢冷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永宁侯府的铺子何时姓了沈。”
“好了好了,随便你怎么说。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可就喊人赶你了。”
楚卿鸢站在原地不动,把手中的账本丢到那伙计怀里,“再说一遍,我是来收账的。”
那伙计打开楚卿鸢丢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面露疑惑,“你怎么有这个?”
“都说了,我来收账,到底还要我说几遍?”
楚卿鸢凤目轻抬,眸中寒芒乍现,仿若寒夜冷星,犀利之意直透人心。
那伙计不禁打了个哆嗦,瞬间感觉周身冷了几个度,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和楚卿鸢对视。
楚卿鸢转头对身后的沉香使了个眼色,沉香会意,把一枚玉佩递给那个伙计。
“这位小哥,这玉佩,你可认得?”
伙计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小姐是福伯派来的,小的给您赔个不是。至于账本......”
那伙计挠挠头发,一脸歉意,顿了顿接着说道:“小店的账本都是由掌柜掌管的,小人无权拿出。”
“那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顺带把账本一并带过来。”
那伙计无奈,只得去后面请掌柜。
......
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余岁,身形适中,体态略显圆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一袭藏蓝色织锦长袍裹身,袍上以同色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图案,低调而不失精致。
脸庞圆润,两颊泛着微微的红光,透着健康与富态。浓眉之下,一双眼睛宛如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充满了算计,偶尔闪过的一丝狡黠之光,旋即又被热情的笑意掩盖。
“不知这位小姐有何事?”
楚卿鸢说明来意,又让沉香把那玉佩拿出,给那掌柜的看了看。
掌柜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既然小姐要看,那就看吧。”
说着,他让伙计取来了账本。楚卿鸢仔细查看,果然如她所料,账本做得很漂亮,看着毫无问题,和她手中的那本一模一样。
楚卿鸢手指微弯,轻叩着柜台的台面,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掌柜的确定?”
“小姐什么意思?”
“掌柜的确定,这账本是真的?”
楚卿鸢说完,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那掌柜的慌了一下,可很快恢复如常,故作愠怒地拍了下柜台,“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还能做个假账给你看不成?”
楚卿鸢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掌柜的确定么?”
第91章 刘管事
楚卿鸢的追问让掌柜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说道:“小姐,这账本千真万确,小店一直诚信经营,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绝无虚假。”
楚卿鸢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掌柜的,你莫要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且问你,这账本上记录的布匹进货量与实际库存可对得上?还有这几笔所谓的修缮费用,支出如此庞大,可这店铺却不见有何修缮之处。”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嘴硬道:“小姐,这进货量和库存偶尔有偏差也是正常,至于修缮费用,或许是小姐有所误会,有些地方的修缮并非表面能看出来的。”
“是么?”
楚卿鸢微微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意。
楚卿鸢不再与那掌柜的争辩,而是转头对沉香说道:“沉香,你去店铺后面的仓库看看,将布匹的数量清点一下,再仔细查看店铺各处是否有近期修缮的痕迹。”
“是,小姐。”
沉香领命而去。
......
掌柜的见沉香离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试图转移话题:“小姐,您看这店里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锦缎,色泽鲜艳,质地柔软,您不妨看看,若是喜欢,小的给您拿回去做些新衣服,毕竟马上过年了。您看要不......”
楚卿鸢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盯着掌柜的。
片刻后,沉香匆匆回来,在楚卿鸢耳边低语了几句。楚卿鸢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还敢狡辩?仓库里的布匹数量与账本严重不符,且店铺根本没有任何修缮的迹象,你作何解释?”
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小姐,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是刘管事吩咐小的这么做的,他说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假账,就要将小的赶出店铺,小的一家老小都要靠小的养活啊。”
楚卿鸢微微皱眉:“刘管事?他为何要如此?”
掌柜的擦了擦眼泪:“小的只知道刘管事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将店铺的盈利大量私吞。小的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做主的权利,只能听从刘管事的吩咐。”
楚卿鸢心中已有了盘算,她扶起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若能将功补过,我可以饶你此次罪责。你且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刘管事与沈夫人身边之人的往来细节,都详细地写下来。”
掌柜的被楚卿鸢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连如捣蒜般地点头,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口中不停地应和着:“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如实交代,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那原本就有些谄媚的脸上此刻更是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仿佛随时都可能破裂。
“还有,若是被我知道你暗中给刘管事通风报信,可就别怪我做些什么了!”
楚卿鸢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语气中透露着警告的意味。
那原本就汗流浃背的掌柜见状,心中顿时更是慌乱不已,他连忙用袖口胡乱地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滴,陪笑着点头哈腰道:“是,是,小人知晓,小人绝对不会和刘管事通气,耽误小姐您的计划。”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瞧着楚卿鸢的脸色,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楚卿鸢。
......
楚卿鸢带着沉香回了永宁侯府,径直去了前院找福伯。
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福伯后,福伯气得胡须都在颤抖,重重拍了一把桌子怒声道:“这刘管事,老奴一直信任他,没想到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而且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与沈夫人有关。”
楚卿鸢安慰道:“福伯,莫要生气。如今我们有了证据,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我认为,此事还是急不得,毕竟沈夫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待查证。”
福伯点头道:“小姐说得对。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手,先将刘管事暗中监视起来,待摸清楚他与沈夫人的关系后再做定夺。”
“嗯,这事情福伯您就先别告诉父亲了,待事情有了眉目,到时候再说吧。”
“好,老奴听小姐的......”
楚卿鸢回到倾云院,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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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福伯来了倾云院。
楚卿鸢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外间,“福伯,您来了。”
福伯点点头,神色凝重。
“刘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近日来行为十分谨慎,老奴观察了几日,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动。”
楚卿鸢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福伯再多观察几日,不过一定要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
此刻,沈柔的院子内。
刘管事躲过众人,悄悄咪咪地摸进了沈柔的院子里。
后窗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打声,沈柔闻声,赶忙叫了秋兰去开窗。
刘管事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从后窗进了屋,随后轻轻地关上了窗。
见到刘管事进来,沈柔赶忙起身,屏退众人,焦急地开口:“你怎么才来!”
刘管事叹了口气,“夫人,您有所不知,近几日福伯不知怎的,成天盯着奴才,奴才实在是抽不开身,现在也就是趁着福伯出去的功夫,才敢来找您的。”
“我说怎么回事,让秋兰给你传了好几次话,都不见你的回应。”
“夫人,前几日,福伯竟然派了二小姐去城东那几家铺子里收账,二小姐似乎有所察觉,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柔满脸不在乎,十分不屑地开口:“慌什么?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没有证据,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再说了,那楚卿鸢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大浪?别敌人还没做什么我们就先自乱阵脚......”
第92章 不能掉以轻心
沈柔有些不悦地瞪了刘管事一眼。
今日刘管事这是怎么回事,总说楚卿鸢那个小贱人有本事,可在她看来,楚卿鸢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眼皮子极浅的东西。
再说了,楚卿鸢不过是个草包废物,能看懂账本都已经算她有天大的能耐了,更别说发现其中的问题了。
毕竟那些假账本也花了她不少时间,沈柔绝不相信,连福伯那个当了多年管家的老油条都能混过去的事情,会被楚卿鸢一个连算数都不怎么会的黄毛丫头发现。
见到沈柔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刘管事赶忙连连点头,“夫人教训的是,是奴才冲动了。只是......若那二小姐真的发现了什么,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沈柔轻哼一声,“就算她真发现了什么,又能怎样?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黄毛丫头,无足轻重,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刘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夫人,话虽如此,可这二小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行事果决,不得不防啊。”
沈柔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耐烦,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刘管事眼珠子转了转,凑近沈柔小声说道:“夫人,不如这样,我们先下手为强,给那二小姐找点麻烦,让她自顾不暇,无暇顾及铺子的事。”
沈柔想了想,轻轻一笑,“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法子?”
刘管事阴恻恻地笑了笑,“夫人,我们可以给二小姐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总抓着这一点事情不放......”
“好,那这一切就交给你安排。必要时,直接除掉她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夫人......”
刘管事总觉得沈柔有些过分轻视楚卿鸢,如此轻敌,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急忙改了口,道:“夫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动手。”
沈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此事办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管事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奴才得赶紧走了。”
说完,刘管事迅速翻窗,从来时的路上离去。沈柔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沈柔刚坐回椅子,门外突然传来秋兰的声音,“夫人,大小姐来了。”
楚婧嫣轻轻地走进屋里,见到沈柔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轻声问道:“母亲,究竟发生何事了呀?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沈柔缓缓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说道:“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有些累了罢了。”
楚婧嫣轻轻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为沈柔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楚婧嫣抬眸看向沈柔,认真地说道:“母亲,那楚卿鸢最近不知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勾当,您可得多加留意,千万要小心着点。她进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心思深沉,可不能让她有机可乘。”
沈柔闻言,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有何能耐?不足为惧。”
然而,楚婧嫣却并不认同沈柔的想法。
她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母亲,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到时候被她暗中使坏,坏了我们的大事,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沈柔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她看着楚婧嫣那严肃的表情,心中暗自思忖,或许嫣儿说得没错,确实应该多留个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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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福伯走后,楚卿鸢在倾云院里也没闲着。
楚卿鸢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刘管事和沈柔绝对不会轻易罢手,未来要面对的挑战还很多。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转头看向了一旁坐在绣帕子的沉香。
“沉香,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楚卿鸢问道。
沉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开口轻声说道:“小姐,依奴婢看来,沈夫人平日里就心怀不轨,此番定是会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法子来陷害您,说不定还会暗中下手破坏您查账所搜集到的重要证据。”
楚卿鸢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地用手托着下巴,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提前做好准备......”
第93章 他失约了
深夜,那寂静的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笼罩着整个京城,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忙碌了几日,君玄澈终于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回了府。
“流光,楚二小姐近几日在做什么。”
流光清了清嗓子,恭谨地开口“影七前两日来过一回,见您不在便先回去了。”说完,流光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给君玄澈。
“这是影七交给属下的,您看看。”
“嗯。”
君玄澈微微颔首,长身玉立,素手轻抬,从流光手中接过信笺。
那双手,十指修长如竹节,指腹圆润,肤色莹白如玉,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君玄澈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信笺一角,微微用力,信便在指尖徐徐展开,动作轻盈而又稳当。
目光落下,双眸专注,食指沿着字迹缓缓划过,微微弯曲的指节随着阅读的节奏,不经意间轻轻律动。
......
过了半晌,君玄澈看完了信,微微抬眸,淡淡开口:“叫影七来一趟。”
“是。”
流光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流光走后,君玄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陷入了沉思......
影七的信上写了,楚卿鸢居然囤了许多粮食,还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一口大锅,一块油布和很多竹竿,许多棉衣......
突然间买这些东西,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奇怪。
当然,君玄澈也不例外。
不过,楚卿鸢这些异常的举动,与他的行为倒是不谋而合了......
前几日,君玄澈离开京城,动身去了一趟江南,并购入了许多米面以及棉衣棉被,分了好几个批次,从各个方向运往京城。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年后不久,便是大梁百年一遇的雪灾,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君玄澈不愿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便提前做准备,抽了几天时间做足了一切准备。
可是,为何楚卿鸢也会这么做?
君玄澈剑眉紧紧蹙起,眉心处好似藏着化不开的墨团,两条浓眉如乌云低压,几乎要将那双星目遮去。
目光深邃而悠远,却又满是迷茫与惆怅,仿若被重重迷雾笼罩,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薄唇紧抿,下巴的线条也因内心的纠结而略显紧绷,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被愁思笼罩,整个人仿若被一层淡淡的惆怅所包围......
君玄澈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信笺,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回到了从前。他原本以为,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可当他清楚的感知到身边的一切后,心中的疑团又扩大了几分。
他好像,重生了......
饶是经历过很多,君玄澈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接受了事实以后,他便很快做了些事情,来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君玄澈亲自去了一趟统军府,见到了那个女子活生生的模样之后,松了口气。
回府后,便派了三名影卫,暗中保护楚卿鸢的安全......
前世,君玄澈是楚廷的得意门生,宫变前,楚廷私下里找过君玄澈一次,拜托了他一件事情......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楚廷说着,便跪在了君玄澈的面前,重重叩首。
君玄澈心中一惊,赶忙上前几步,想要扶楚廷起来。
“侯爷,您这是为何?有事起来再说。”
可楚廷却铁了心一般,硬是跪着不动,摇了摇头,目光坚决,“殿下,臣只有这一个请求,您一定要答应臣,好吗?”
君玄澈无奈,只好开口说道:“侯爷这是何故呢?您说吧,只要本皇子能办到。”
楚廷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哀愁,“殿下,眼下的局势,您也清楚,太子殿下不知何时便会做些什么。若是登上皇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铲除我们这些与他有异心,却又不得不帮他的人。”
“臣怎么样都可以,可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臣唯一的女儿卿鸢。她从小被宠到大,没什么心眼,是个好孩子。若是臣有个三长两短,臣只求三皇子殿下能看在臣的面子上,帮她一把,让她能活下来。其余的,臣便不多求了......”
说完,楚廷重重叩首。
君玄澈听后,心中一阵复杂。
上前两步,扶起楚廷,郑重地承诺道:“侯爷放心,本皇子在此向您保证,定会护楚二小姐周全。”
楚廷闻言,又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殿下。”
君玄澈扶起楚廷,送他出了府。
......
此后,君玄澈便时刻关注着楚卿鸢的一举一动,不仅明面上加派人手保护她,还暗地里为她铲除了不少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君玄澈尽力防范,还是有一场危机悄然向楚卿鸢逼近......
那一日,君玄澈有事在身,短暂地离了京城半日。
可没想到,就是这半日,却发生了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失约了......
第94章 有人闹事
君玄澈听了影卫的汇报,丢下手头上的事情,急匆匆地赶回京城。在一众影卫的掩护下,成功在太子府的层层守卫下突围。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个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柴房。
柴房中干燥的柴薪遇火即燃,噼里啪啦作响,仿若火魔在肆意狂笑。浓烟滚滚,刹那间弥漫开来,刺鼻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火星四溅,在夜空之中飞舞,宛如流萤乱舞,却又带着致命的热度。柴房的梁柱也被卷入火海,在烈火的焚烧下发出痛苦的“嘎吱”声,似是不堪忍受这般折磨。
火势借风势愈发张狂,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那柴房已被大火完全吞噬,只余下一片火海,热浪逼人,令人不敢靠近,唯有那火势依旧在奔腾跳跃,似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君玄澈呆呆地站在那一团烈火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深黑色的眸子。
君玄澈紧紧攥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柴房在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唯余残烟袅袅,似是柴房的一缕冤魂,久久不散......
影七到时,君玄澈还沉浸在自己痛苦的回忆中无法抽身,眼中满是愤恨。
他明明答应好永宁侯的,可还是食言了......
“殿下,您找属下?”
影七的敲门声将君玄澈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君玄澈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片刻后,沉声道:“进来。”
......
“殿下。”
影七行了个礼,在君玄澈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地面,等着君玄澈说话。
“这是你前几日送来的?”
君玄澈下巴微扬,示意那封被他丢到一旁的信,开口询问道。
“是。前几日属下来汇报,流光说您有事不在,隔日属下便将二小姐的行踪写了一封信,送了过来。”
君玄澈点了点头,看着影七,神色淡淡地看着影七,看不出一点情绪。
“除了这些,她近几日还做了什么?”
“在属下送信的当日,二小姐上街买了些棉衣,还捡了一个小女孩回府。”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质疑。
“捡了一个小女孩回府?”
“是。二小姐上街采买时,遇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卖身葬父,二小姐见她可怜,便把她带回了侯府,交给福伯去善后。”
“那小女孩查过没有?”
“影三去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那小姑娘的确是京城人士,家中只有父亲一人,前些日子因病过世。家中没有什么银子,那小姑娘实在没办法,才去街上卖身葬父的。周围的邻居影三也去打听过,都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影三一直都在关注这那个小姑娘的行动,并派了人在她家附近盯着,以免出什么乱子。”
“好,做的很好。接着说。”
“近几日二小姐倒是没有上街采买了,只是出去了两次,去侯府城南的铺子里收账......”
君玄澈听完,淡淡颔首。
“好,回去接着盯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来汇报。”
“是。”
影七恭敬地行了个礼,离开了皇子府。
影七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突然间就把楚二小姐放在了心上,还如此关注她,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派出三名影卫贴身守护。
要知道,殿下的身边总共只有七名影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并且他们不光武功高强,还各有所长,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只是他们堂堂从影卫营中脱颖而出的七人,却有三人被派去保护一个从前与殿下并无半分交集的管家小姐,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们三人虽然心中疑惑,但仍旧照办,老老实实地藏在楚卿鸢不知道的地方,保护着楚卿鸢的安全,并定期向殿下汇报......
影七走后,君玄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书房出神。
君玄澈剑眉微蹙,星眸深邃而幽远,仿若藏着无尽的思绪。薄唇轻抿,面容冷峻,专注的神情中透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似在与自己内心的思绪打着节拍。
老天有眼,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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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楚卿鸢刚从外面回来,便听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人在外面闹事一般。
楚卿鸢和沉香对视一眼,二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去查看。
一个丫鬟在和府中的婆子争吵。
见到楚卿鸢从屋子里出来,那丫鬟瞬间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跑到楚卿鸢面前,哭哭啼啼地说道:“小姐,这婆子诬陷奴婢偷了东西,可奴婢根本没偷。”
楚卿鸢看了看那婆子,又看了看丫鬟,“到底怎么回事?”
婆子连忙说道:“小姐,老奴亲眼看见这丫鬟趁您不在时进了您的屋子,出来后手中就多了个镯子。”
那丫鬟急得直跺脚,“小姐,倾云院的衣裳一直是奴婢来负责的,今日您的衣裳洗好后奴婢便进了您的屋子送衣服,根本没有碰您其他的东西啊!”
那丫鬟楚卿鸢认得,还在统军府时,那丫鬟便在青鸾苑侍奉着,只不过她在院子里也只是做些细枝末节的活计,很少在她面前露脸,自然也没太大印象。
楚卿鸢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婆子和丫鬟,冷声道:“先别吵了,都跟我回屋。”
回到屋里,楚卿鸢让沉香关了门,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那丫鬟一听,急忙就要开口辩解,可那婆子却低着头,不敢吭声。
楚卿鸢给了那丫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看向那婆子,冷哼一声,“不说实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婆子身子一抖,顶不住压力,跪了下来,忍不住说道:“小姐饶命,是刘管事让老奴这么做的,说是只要能在您院子里闹起来,就有赏钱。”
楚卿鸢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是么?”
第95章 此事你可认?
楚卿鸢冷哼一声,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婆子,眸子里满是冰冷。
“本小姐向来与刘管事并无半分交集,他叫你来做什么?”
“刘管事也没和老奴说原因,只是给了老奴一锭银子,叫老奴来闹事......”
那婆子跪在楚卿鸢面前低垂着头,额上冷汗密布,顺着纵横的皱纹蜿蜒而下,浸湿了衣领。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小姐,老奴没有说谎......”
见到楚卿鸢不信,那婆子急了,往前爬了几步就要去扯楚卿鸢的裙角,却被楚卿鸢一个闪身躲开了。
沉香一个箭步,挡在楚卿鸢身前,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恶狠狠地盯着那婆子,“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楚卿鸢被沉香护犊子的动作逗笑了,嘴角渐渐上扬,绽出一抹明媚笑意。抬手拍了拍沉香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沉香放下挡在楚卿鸢身前的手,退到一旁,只是眼中的戒备却并未少一分,仍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婆子。
“既然你说你没有说谎,那本小姐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何?”
楚卿鸢朱唇轻启,面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那笑容似春日薄雾,轻笼于湖面上,瞧不出其中藏了几分愠怒抑或责备。
星眸微微弯起,却仿若寒星,冷光幽然,只轻轻瞥向那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婆子,声线平缓无波:“既然你说是刘管事叫你来的,那本小姐就把刘管事叫来,你们当面对质,若的确如你所说,那本小姐就饶你一次,如何?”
“小姐,小姐......”那婆子向上瞧去,见到楚卿鸢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如刀,又赶忙低下头,身子缩得更低了。
不等那婆子再说什么,楚卿鸢朗声道:“蝶儿,去找刘管事。”
“好嘞小姐!”
蝶儿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见状,那婆子瞬间瘫软在地上,身体如秋风中的残叶般瑟瑟发抖,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和微微的啜泣声,在寂静中透露着她满心的恐惧与不安......
蝶儿的动作极快,楚卿鸢还没等多久,便见到蝶儿带着刘管事来到了她面前。
那婆子一见到刘管事,便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叩头求饶。
刘管事眉头紧皱,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个小丫鬟在前院寻到他,只说二小姐有急事找他,事关重大,要他速速去倾云院,其他的便没有再透露半分。
楚卿鸢端坐在椅子之上,一袭月白绫罗长裙逶迤于地,青丝如墨般散于身后。
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刘管事,楚卿鸢蛾眉轻挑,星眸中波澜不惊,朱唇轻启,声音清冷,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这婆子说是你许了她好处,让她来倾云院闹事的。刘管事,此事你可认?”
“二小姐切莫听这婆子胡说!”刘管事听后,气得脸色发青,对着那婆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刁妇,竟敢假借我的名义欺骗小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姐,老奴冤枉啊!”
说罢,刘管事便要让下人将那婆子拖下去。
“且慢。”
楚卿鸢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本小姐究竟该听谁的?”
“二小姐,这婆子说是奉奴才的命令前来闹事,可您想想,这事儿一做,对奴才能有什么好处啊?”
刘管事皱着一张脸,十分无奈。
楚卿鸢微微颔首,“也是。”
“小姐,可若是没有人指使,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您这儿没事儿找事儿啊!分明是这刘管事见事情败露,便想弃了老奴保全自己,所以才嘴硬不承认的啊!”
刘管事瞪了那婆子一眼,“简直一派胡言!我从未在府里见过你,何来机会指使你!说,你是哪个院的,为何本管事从未见过你!”
刘管事像是抓到了重点一般,瞬间眼前一亮,对着那婆子喊道。
那婆子一瞬间有些慌乱,眼神四处乱瞟,随后磕磕巴巴地说:“老奴......老奴......老奴是沈夫人院子里的!”
“是么?那为何本管事未曾见过你。”
“莫非夫人院子里有谁,都得刘管事您见过不成?您与夫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婆子此言一出,刘管事呆愣了一下,随后急忙对楚卿鸢解释:“二小姐,奴才......奴才没有......”
“好了。刘管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楚卿鸢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开口。
刘管事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小姐信任,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小姐效劳。”
“不过......”
楚卿鸢话锋一转,目光冷厉地看向那婆子,“这婆子以下犯上,欺瞒主子,绝不能轻易饶了她。”
刘管事连连点头,“小姐说得是,这种恶仆就该严惩。来人,将这婆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很快,就有几个家丁上前,打算将那婆子拖了出去。
“等等。”
楚卿鸢忽然叫住了他们。
众下人疑惑地看向楚卿鸢,不知她还有何吩咐。
楚卿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本小姐突然还想到有件事情要问她,你们先回去吧,待本小姐问完,亲自处罚她。”
那婆子听到楚卿鸢要亲自动手处罚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求饶。
“小姐,老奴知道错了,求小姐饶命啊!”
楚卿鸢走到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以饶了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我院子里闹事的?”
婆子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一旁的刘管事,眼神闪烁不定。
“小姐,是......是......”
“刘管事,你先回去吧。这婆子留下我来处理便好。”
“可是小姐......”
刘管事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
“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是,奴才遵命。”
刘管事说完,狠狠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婆子,十分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
楚卿鸢静静地看着刘管事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96章 一切按照原计划施行
待确定刘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楚卿鸢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着的婆子身上。
素手轻抬,动作优雅而从容,朝着那婆子挥了一挥,同时轻声说道:“起来吧。”
那婆子听闻楚卿鸢此言,仿佛得到特赦一般,忙不迭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
起身之时,还不忘用双手迅速拍打几下自己衣角以及裤管处沾染的尘土,随后便规规矩矩地在楚卿鸢跟前站直身子。
楚卿鸢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转向跪于另一侧的丫鬟,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朱唇微启,道:“芬儿,你也起来吧。”
那名叫芬儿的丫鬟听到自家小姐发话,赶忙叩头谢恩:“奴婢多谢小姐!”
言罢,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直视楚卿鸢的面容。
“沉香,把银子给她们。”
“是。”
沉香说完,便款步走向一旁的柜子处,轻轻拉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几块碎银子。
沉香挑出其中一块相对较大些的,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芬儿,将那块稍大的碎银子递到了芬儿手中,并轻声说道:“这是给你的。”
芬儿望着手中的碎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忙摆手,刚想要开口婉拒这份赏赐,然而还未等她说出口,就被沉香打断了。
“不必推辞,因为这次事情你办得漂亮,小姐赏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
说罢,沉香又转过身去,将剩余的那些碎银子整齐地摆放在了那婆子面前的桌子上。
看着沉香办事越来越有大丫鬟的模样了,楚卿鸢微微一笑,眼神中全是满意与欣慰。
“沉香所言极是,只要你能将本小姐所托付之事妥善办妥,那好处定然是少不了你的。只是......”
楚卿鸢稍稍一顿,原本平静的面庞之上,忽然扬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这倾云院中,可容不下任何一个存有二心之人。倘若让我察觉到什么......那后果可不是你所能承受得起的......”
话音刚落,只见芬儿面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声音更是哆哆嗦嗦不成句调。
“小......小姐请放心,奴......奴婢愿意誓死追随小姐,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楚卿鸢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缓声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本小姐暂且相信于你。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你可都还牢记于心?”
芬儿闻言,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那颗低垂的脑袋摇晃不止,额前的几缕发丝也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胡乱飞舞,赶忙应道:“奴......奴婢晓得的,请小姐放心!”
得到芬儿的答复后,楚卿鸢这才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吧,一切皆按照原计划施行。”
“是,奴婢谨遵小姐之命!”
芬儿说完,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起身之后,又毕恭毕敬地朝着楚卿鸢行了一礼,而后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
芬儿离去之后,楚卿鸢那如葱般纤细白皙的玉手缓缓抬起,轻轻端起放在面前的精致茶盏。朱唇微抿,轻啜了一小口茶盏中热气腾腾茶水,然后优雅地放下茶盏。
紧接着,她那如同秋水般澄澈动人的眼眸微微抬起,看似不经意间,快速地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婆子。
然而,轻轻一瞥过后,楚卿鸢便再次垂下头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双纤纤素手又一次轻柔地抬起,轻轻地拨动着茶盏盖子,让其与水面接触,巧妙地拨弄着漂浮在茶盏之中的那几片嫩绿茶叶。
此时此刻,整个屋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的茶盏碰撞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那清脆的碰撞之声,在这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打破沉默的唯一音符......
那婆子倒是率先沉不住气了,谄笑着对楚卿鸢说道:“二小姐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将这小丫头收服了。”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婆子,缓缓说道:“王婆过奖了,这还多亏了你帮忙,若不是你配合,本小姐也没法把这出戏唱下去。”
那婆子谄媚一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大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楚卿鸢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婆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我自然还有些事情要拜托王婆的。”
“小姐您说。”
带着这些银子,速速离开京城,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要再踏足京城一步!
那婆子听到这番话后,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面色冰冷的楚卿鸢,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二小姐......这......这怎么使得?老奴那不争气的儿子还留在京城呢,老奴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可怎么办呐?
说着,那婆子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低头看着鞋尖。
这婆子本是侯府城外庄子里的一个烧火婆子,只得了一个儿子,宠爱得紧。前几年死了夫君后,更是对她儿子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她那儿子也倒是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年纪轻轻便染上了赌博。明明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却还学着那些富家公子一般,整日混在赌坊里。
当然,十赌九输,她儿子也不例外......
前几日楚卿鸢去找福伯说话时,正巧遇到有人来侯府闹事,听了原因之后,楚卿鸢便有了主意。替那婆子的儿子还了些赌债,并让福伯把那婆子带来......
第97章 静待鱼儿上钩
“哼!当然可以啊。”
楚卿鸢冷哼一声,精致的面容上满是不屑与傲慢,“你想要继续待在京城自然没问题。至于你那宝贝儿子的事儿,本小姐从今往后可是半点儿都不会再管了......”
听到这话,那婆子瞬间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道:“可是二小姐,您之前明明答应好了老奴会管到底的!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说着,婆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然而面对婆子的哭诉,楚卿鸢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婆子,眼神之中甚至还隐隐透露出几分期待。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而她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正等着看这场戏要如何收场。
“二小姐,您......您不能这么绝情啊!”婆子见楚卿鸢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急起来。
楚卿鸢闻言,依旧端坐在那张华丽的雕花椅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一下。微微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面前坐着的婆子,那眼神就好似冬日里的寒风一般,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的温度。
一张绝美的小脸上毫无表情,宛如一件精美的玉瓷,虽美得让人惊叹,却也因为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而令人望而生畏。
终于,楚卿鸢再次开口了,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仿若从冰窖深处传来一般,寒冷彻骨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离开,要么你儿子自生自灭。至于该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况且,就算本小姐真的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你一个烧火的婆子,又能奈本小姐如何呢?”
说罢,楚卿鸢便又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婆子一眼。
那婆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决绝。
“二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我的儿子吧!老奴给您磕头了!”婆子一边说,一边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楚卿鸢无动于衷,她知道如果不给那婆子些压力,她还真以为自己在与她开玩笑。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二选一,想好了告诉我。”楚卿鸢淡淡地说道。
婆子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哀求也没有用了。于是,楚卿鸢话音未落,那婆子便瞬间做出了选择。
“只要二小姐肯救老奴的儿子,老奴全听小姐您的!”说完,那婆子又是一阵磕头,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上半分,惹的楚卿鸢不悦,不肯帮自己的儿子还赌债了。
楚卿鸢轻笑一声,“这不就对了。若是你早这么说,倒也省的本小姐与你费半天口舌了。”
“是,是,老奴方才被猪油蒙了心,还望二小姐莫要跟老奴计较。”婆子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磕头磕个没完没了的,磕一脑门子血,不知道给这儿吓唬谁呢?”
楚卿鸢此话一出,那婆子原本还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面容瞬间僵硬住了,脸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然而这变化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眨眼间她便又重新挤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为谄媚和恭顺。
随后便弓着身子,态度极为恭敬,忙不迭地说道:“小姐说得极是,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以后定然不敢再犯了。”
说罢,那婆子抬起手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在她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随后迅速低下了头。
紧接着,那婆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至于老奴那不省心的儿子......还望二小姐能多多费心,帮衬一二......”
“嗯”。
楚卿鸢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到楚卿鸢的脸色没有方才那么阴沉,那婆子胆子又大了几分,眼珠子转了几转,心中又有了些小心思,犹豫片刻,开口道。
“二小姐,那个您也知道的,老奴就这一个儿子,从小也没离开过身边。既然老奴答应过您要离开京城,那这逢年过节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再让老奴......”
楚卿鸢脸色冷了几分,微微抬眸,眼神似被寒霜笼罩,冷冷地睨着面前的婆子。
“王婆子,本小姐向来不喜欢那些讨价还价得寸进尺之人。况且本小姐的要求,刚刚也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别和本小姐玩文字游戏那一套,还有......这样的问题最好别再问下次,否则......”
楚卿鸢瞥了那婆子一眼,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自有去处,不必担心。”楚卿鸢面无表情地说,“侯府的庄子上活计多得很,劈柴,烧火......不愁没他干的。”
“可是小姐!老奴的儿子从未干过什么重活啊!您不能......”
一听楚卿鸢要自己的儿子去劈柴烧火,那婆子瞬间急了,不满的话脱口而出,却被楚卿鸢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来,急忙改口道。
“那个......您看还有没有别的活要他做,别那么累的,行吗?”
那婆子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神中满是哀求。
“从前没做过,以后做就行了。做的好,便过得好。”
那婆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楚卿鸢冰冷又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也明白,此事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谢小姐大恩大德!”
那婆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起来吧。”楚卿鸢满意地笑了笑,而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若你日后再敢回京,或是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就休怪我无情......”
婆子忙不迭答应,随后匆匆离去。
望着婆子远去的背影,楚卿鸢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诱饵已经抛出去了,就静待鱼儿上钩了......
她还真的,有几分期待了呢。
第98章 刘管事的阴谋
一辆毫无装饰,看起来极度普通的马车缓缓地从永宁侯府的小门驶出,车轮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很快,倾云院里便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些消息不胫而走......
待主子们用过午膳开始小憩后,整个侯府瞬间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着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似乎连它们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午休时光。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下人房内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机灵的小厮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安全无虞后,他迅速缩回脑袋,然后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屋子里正忙碌或闲聊的众人喊道:“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屋内的人听到他的呼喊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看向这个神神秘秘的小厮。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婆子用狐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手上嗑瓜子的动作丝毫未停,嘴里嘟囔道:“听说什么?别卖关子了,快说!”
“二小姐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啊!你们都不知道?”
众下人皆是一脸茫然,互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那小厮见状,面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像个猴子一样,敏捷地窜到一个年轻丫鬟面前,紧紧盯着那丫鬟,急切地问道:“你也不知道?”
那丫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
可其他人却等不及了。
“发生了什么你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
......
那小厮看到众人都被他吊起了胃口,更加兴奋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告诉你们,今儿个上午呀,二小姐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众人一听,耳朵都竖了起来。
“据说啊,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二小姐的镯子,还被人给发现了。二小姐知道后,十分生气,当即就把那二人叫到了屋子里,还派人去寻了刘管事呢!”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叉腰,左脚轻轻跺地,假装一副生气的模样。
瞬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这事啊,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那婆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还不算完呢!”
只见那小厮脸上有了几分不悦,瞪了那婆子一眼后说道:“据我所打听到的,那婆子和丫鬟被传唤至屋内没过多久,刘管事竟然也急匆匆地赶来了。诸位可知晓咱们这位二小姐为何要特意唤刘管事前来?”
“出了如此之大的事情,自然得由刘管事出面管理呀!”有人附和道。
“没错啊,若不叫刘管事前去处理此事,难不成还要让你来操办么?”又一人跟着打趣起来。
“瞎说些什么呢?”那小厮闻言,迅速扭头瞥了一眼刚刚开口说话的侍卫,接着说道:“各位难道都忘记了,咱们府上平日里那些下人的事务向来都是由福管家全权负责的,真要有个什么事儿需要解决,理应去找福管家才对啊。”
一时间众下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其中缘由。
见此情形,那小厮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嘿嘿,这里头的门道儿可深着呢!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件事与刘管事可是有着莫大的关联啊......”
那小厮嘿嘿一笑,接着说:“当时二小姐还没问几句话,那婆子便招了,说是刘管事要她去倾云院闹事的,还许了她不小的好处。”
小厮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惊愕之色。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靠吗?”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八度。
“刘管事派人去二小姐院子里闹事?这怎么可能呢!他平日里与二小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呀!”另一个人也跟着嚷嚷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表示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就是说啊!要说刘管事跟其他人有点矛盾还能理解,但和二小姐之间确实没啥接触啊,难不成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又一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猜测道。
一时间,各种质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整个屋子仿佛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从前没什么接触,只是前几日才结下梁子了。”一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休息的车夫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原本还围在小厮身边,听到这话后,一下子都愣住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那名车夫投射过去。
“啥梁子啊?咋咱们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过呀?”其中一个侍卫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大声问道。
这下可好,仿佛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其他下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个不停。
他们原本围聚在小厮身边,此刻却呼啦啦地全都一窝蜂涌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车夫。
眼看着原本簇拥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眨眼间便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全跑去围着那车夫问东问西了,小厮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狠狠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哼,这些家伙......有啥新鲜事居然把我给撇一边儿去了!”
那小厮虽说心里头恼怒得很,但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作祟,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了好几步。
“我也是前几日送二小姐去城东铺子收账才知道的。刘管事居然私下里克扣了不少银钱,好几个铺子的盈利几乎都被他攥在了手里,却对侯府宣称那些铺子一年都赚不了几个银子......”
“什么?”
“刘管事居然敢这样?”
“好几个铺子的盈利,那不得好多银子了!”
......
第99章 背后之人竟是夫人
听了众人的讨论之后,只见那小厮微微眯起眼睛,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此这般,想必诸位已然清楚今日之事为何会与刘管事有所关联了吧?”
此时,众人犹如炸开了锅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来。
而那小厮则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对于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颇为自信。
待到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一些后,小厮方才再度开口道:“然而,此事尚未结束哟!这其中可不单单只是与刘管事存在关系那么简单,貌似还牵涉到了咱们府上的一位主子......”
“谁啊谁啊?”
“咱们府上可没几位主子啊......”
“快点说吧,别卖关子了!”
那小厮神秘一笑,“此事居然与夫人有关。”
“夫人?”
听到这里,有人不禁发出一声惊疑。
紧接着,就见那小厮双手叉在腰间,神色十分笃定地继续说道:“没错!据我所知呀,那个闹事的婆子乃是受夫人指派前往二小姐院子里生事的。而且她还是假借刘管事之名行事的呢!”
“可是,这刘管事向来深得夫人器重,夫人又怎会使出这种手段来诬陷他呢?”
屋子里立刻有下人提出了质疑。
“哼!”
只听得那小厮重重地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你们一个个可真是愚不可及啊!难道就没想过,如果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指使,就凭刘管事那点胆量,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贪污那么大笔银两吗?就算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借他十个胆子也断然不敢这么做呀!”
此言一出,众多下人顿时面露惊色,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之后却是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一时间,整个下人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人房内就这样渐渐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听见声响。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车夫突然又一次开了口。
只见那车夫斜睨了一眼小厮,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不屑之意,慢悠悠地说道:“哟呵,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呢!不过嘛......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内情的?莫非是夫人亲自跟你讲的不成?”
听到车夫这番质问,小厮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怒视着车夫,腮帮子鼓得老高,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这家伙,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夫人怎会将这种事告知于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些消息都是从二小姐的院子里头传出来的。”
接着,他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赶忙又补充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有个老婆子故意诬陷倾云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偷东西,而我正好路过听到了那丫鬟与她身旁之人的交谈,所以才能晓得这些事情。”
听了小厮的话,下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疑惑和好奇的神色,接着便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主子们的心思哪是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能猜透的呀?”一个稍年长些的下人压低声音说道,边说还边摇着头。
“可不是嘛!”那个嗑瓜子的婆子连忙附和道,“咱就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别瞎操心了。”
“就是就是,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掺和的。知道得多了,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咯......”
“说得对极了!主子们的那些个秘密,咱们这些小喽啰还是少去打听为好,免得给自己惹麻烦上身呐!”一名年轻的护院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
尽管下人们平日里都十分八卦,但当涉及到这种敏感的事情时,众人还是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懂得把握分寸。
所以,简单地议论了几句之后,大家便心有灵犀般地纷纷住口不再谈论此事,而是不约而同地转换了话题。
一时间,下人房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小厮与车夫匆匆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了然。
......
下人房内吵吵嚷嚷,热闹极了。
而站在门口的刘管事,此刻却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刘管事早就来了。
用过午饭,刘管事想着消消食,便在前院随便溜达,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可不知怎的,他居然鬼使神差般溜达到了下人房附近。
平日里,刘管事从来不肯来下人房,他总觉得这里有一股穷酸气,况且,他身为侯府的管事,自然与那些普通的下人们不同。
今日也一样,当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下人房,心中有些嫌弃,刚想抬步离开,便听着屋子里有人在说他。
刘管事微微皱眉,踏上台阶,正打算推门而入,便听着那小厮正在说今日之事。
刘管事心中纳闷的同时,又有几分好奇,便想着在门口再听听。不听不要紧,这一听,险些没给他鼻子气歪了!
刘管事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那个婆子居然是夫人派去的!
可自己一向听命于夫人,做事兢兢业业,认真仔细,也替夫人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夫人为何......为何还要这样对他......
刘管事瞬间联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莫非是因为城东铺子的账目被查出了问题,夫人怕被查到,所以急着甩锅,才这么做的?
刘管事感觉有一股气,顺着他的胸口,冲到了脑袋上。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跑去问一问夫人的冲动。
刘管事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中十分不忿,但还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那小厮的消息靠不靠谱还是两说,他就这么冲动地跑去问夫人,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刘管事背着手,快步离开了下人房。
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刘管事喊了自己信得过的小厮过来,“你去帮本管事查些事情,倾云院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是。”
第100章 有人陷害她
刘管事派人去查楚卿鸢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没过多久,沈柔这边便也收到了消息......
沈柔的院子内。
寒冬腊月,雕花长窗透进几缕微弱日光,屋内炭火幽微。
一位妇人静坐于窗边檀木椅上,身着锦绣狐毛镶边罗裙,外披一件月白绫缎鹤氅,领口与袖口的绒毛在光影中泛着柔和光晕。
她云鬓高挽,斜插一支羊脂玉簪,几缕青丝垂落耳畔。面前的矮桌上,一尊羊脂玉瓶内插着几枝红梅,花瓣上凝着点点霜花,如血珠般娇艳。
她纤细手指轻轻抚过梅枝,时而凑近轻嗅,那幽冷梅香与她身上的淡香混合,弥漫在清冷空气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似在与梅花低语,又似沉浸于独属于自己的静谧思绪,岁月仿佛在这一刻为她停驻......
“夫人,春桃来了。”
秋兰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恭敬地向沈柔行了一个礼后,压低声音汇报道。
此刻的沈柔正端坐在窗边那张精美的雕花木椅之上,神情悠然自得。
听到秋兰的禀报,沈柔原本专注于花朵的目光只是稍稍抬起,漫不经心地朝着秋兰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她又如先前那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花瓣上,口中淡淡地问道:“哦?她来所为何事?”
秋兰赶忙答道:“回夫人,春桃说今日二小姐院子里出了些状况,似乎和您有所关联。不知您是否要见她一面?”
沈柔听闻此言,原本正要落在花瓣上的玉手忽地停滞在了半空中,秀眉微微一蹙,眼眸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之色,不禁喃喃自语道:“楚卿鸢的院子里竟然会发生与我有关联的事情?这倒是奇了。”
秋兰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沈柔沉默不语,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沈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投向秋兰,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进来吧。”
秋兰转身走出了里间。片刻后,她再次走进里屋,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身着浅粉色夹袄的丫鬟......
那丫鬟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里屋,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沈柔,又迅速垂下眼帘,显得十分拘谨。
随后,她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走到沈柔跟前,盈盈下拜,轻声道:“奴婢春桃见过夫人,夫人万安金安,福寿康宁。”
沈柔端坐着,轻轻颔首,表示回应,下巴微微上扬,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泉:“起身罢。”
待春桃站直身子之后,沈柔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春桃垂首而立,双手交叠于身前,低声答道:“回夫人的话。今日上午,二小姐的院子中有个丫鬟和婆子不知何故起了争执,那婆子言辞激烈,口口声声指责那个丫鬟偷窃了二小姐的心爱手镯。二小姐听到后,立刻将二人叫至屋内询问情况。没过多久,沉香便去请了刘管事来。”
“待二小姐训完话后,奴婢总觉着这事情不大对劲,便找那个丫鬟打听了一番。那丫鬟说一开始那婆子说自己是被刘管事派去给二小姐添堵的,还许了她不少好处。可奴婢听着那丫鬟的口气,这事情像是另有隐情一般,便和她聊了一会儿,套出了一些话。那婆子居然......”
春桃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不定,小心翼翼地朝着沈柔瞥去一眼后,便迅速垂下脑袋,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继续开口说道。
“那婆子竟然大言不惭地声称是受了您的指使,可以栽赃刘管事的......奴婢当时听到这话,心里就觉得这事定有蹊跷,于是赶忙跑来找您禀报了。”
“什么?!”
沈柔本来面无表情的面庞突然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惊诧万分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上半身向前倾去,仿佛要离春桃更近一些。
沈柔紧紧盯着站在眼前的春桃,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再次追问道:“此事当真是如此?”
春桃显然被沈柔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目光也不敢与沈柔对视,只是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绣花鞋的鞋尖,双手也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微微点了点头,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当然是这样的,奴婢绝对不敢欺骗您啊夫人!”
沈柔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愠怒,沉思片刻,而后冷声道:“此事不可声张,你先下去吧,我自有打算。”
春桃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柔秀眉紧蹙,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疑惑的光芒。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肯定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加害于她,故意挑拨她和刘管事之间的关系。
就在几天前,城东的铺子刚刚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现在又紧跟着发生这种事,要说其中没有关联,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很明显,这一切都是有人事先精心策划安排好的......
而能够从这件事中获得好处,捞到实惠的人,沈柔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楚卿鸢一个了。
不过仔细想想,以楚卿鸢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性子,似乎不太可能想出如此的计谋来。毕竟楚卿鸢就只知道整天追着太子殿下跑,完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加废物。
倒不是因为沈柔轻视楚卿鸢,实在是楚卿鸢以前干的那些事儿,真的让沈柔打心眼里瞧不上眼。
一想到这些,沈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胀发疼,仿佛要炸开一般。她无奈地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都是疲惫和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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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云院。
芬儿进了里屋,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开口说道:“小姐,春桃和刘管事身边的小厮都来找过奴婢了,奴婢按照您交代的话,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楚卿鸢对着芬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奴婢多谢小姐夸奖。”
芬儿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里屋。
楚卿鸢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玩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还真有些期待了呢......
第101章 账本呢?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京城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着。
楚卿鸢早早地起了床,在沉香的伺候下,简单地梳洗打扮了一番。
收拾妥当后,楚卿鸢走出房门,登上早已等候在侯府外的马车。车夫挥动马鞭,车轮缓缓转动起来,向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刮过人们的脸庞。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压顶而来,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大地则像是一个冰冷的地窖,散发着阵阵寒气,冻得人瑟瑟发抖。
坐在马车里的沉香,尽管已经把身上的夹袄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不停地搓揉着胳膊。
楚卿鸢原本正掀开马车的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见到沉香这般模样,楚卿鸢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帘子,然后将怀中抱着的暖乎乎的汤婆子递到沉香面前。
“呐,给你抱会儿吧,能暖和些。”
楚卿鸢看着沉香,轻声说道。
沉香连忙慌张地摆着手,急忙推辞道:“不不不,小姐,奴婢不冷,这汤婆子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
“不冷?”
楚卿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香,眼中满是玩味,“那我怎么瞧着你一直在哆嗦呢?还有,你那后槽牙也咬得紧紧的,难不成是不愿意与本小姐一同出门?”
沉香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慌乱,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小姐,奴婢真的不冷,只是这马车有些颠簸,所以才会这样。而且......而且奴婢能够陪小姐一同出门,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愿意呢?”
沉香说着,便要跪下来给楚卿鸢请罪,可马车内实在逼仄得很,完全做不了什么大动作。沉香的屁股离开了座位,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一时间尬在了原地......
楚卿鸢看着沉香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好了好了,既然你说不冷,那就罢了。不过要是一会儿冻坏了身子,可别怪本小姐没照顾好你哦。”楚卿鸢笑着打趣道。
沉香闻言,赶忙应声道:“谢小姐关心,奴婢一定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沉香一个站立不稳,脑袋冲着前面便撞了过去,险些摔倒。
沉香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哎呀!”
楚卿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沉香,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
沉香摇了摇头,红着脸说道:“多谢小姐,奴婢没事。”说着,沉香小心翼翼地重新坐稳身子,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见到沉香坐好,楚卿鸢板着脸,佯装生气,“你这么毛手毛脚的,怎么能伺候好本小姐。罚你把这汤婆子抱好,若是抱不稳,本小姐可要你好看!”
说完,楚卿鸢不由分说,便抬手把汤婆子放到沉香手上。
“小姐......”
沉香刚要说些什么,便被楚卿鸢瞪了回去,只好乖乖地抱着汤婆子,心中暖极了......
“下次出门前,准备两个汤婆子,我们一人一个。”
不等沉香开口,楚卿鸢又添了一句:“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是。奴婢省得了。”
“前几日给你做的棉衣,为什么不穿?”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沉香身上穿着的夹袄,用指尖感知了一下厚度后,不禁出声问道。
沉香抬头看了一眼楚卿鸢,然后迅速低头,低声回答道:“奴婢......奴婢想着没几日便要过年了,想着到时候再穿......”
楚卿鸢叹了口气。
“这天这么冷,你穿的这么薄,怎么会不冷?该不会已经冻傻了吧?”
楚卿鸢说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沉香的脑门,“一会儿回去就把棉衣换上,这也是命令。听到没有?”
......
马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城东的布庄门前。
沉香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楚卿鸢,率先跳下了马车,随后转身扶楚卿鸢下来。
那布庄的掌柜看着楚卿鸢从马车上下来,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
“二小姐您来啦?快进屋吧。”
楚卿鸢点了点头,抬步进了屋。
掌柜的亲手沏了壶茶,给楚卿鸢倒了一杯,随后站在一边搓着手说道:“不知二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楚卿鸢瞥了一眼,轻飘飘地开口,“那天让你准备的账本呢?”
掌柜的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轻咳一声,低头看了看地面,“呃......那个账本嘛......不在小的手里啊......”
“不在你手里?”
“是啊二小姐!小的手里,只有明面上的账本,至于暗里的账本......小的也没有权利拿着啊!”
楚卿鸢冷哼一声,直勾勾地盯着掌柜,眼中满是冷意,“那天本小姐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小的......小的......”
“既然如此,本小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楚卿鸢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冰意,轻启朱唇,语气冰冷地说道:“原本本小姐还想着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想到掌柜的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给你个机会,你也不中用啊......沉香,我们走吧。”
楚卿鸢说完,便迅速起身,往门外走去。
那掌柜的见此情形,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慌忙双膝跪地,向前爬行几步,一把扯住楚卿鸢的裙摆,苦苦哀求道:“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啊!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这就想法子把账本弄来交给您!”
楚卿鸢缓缓停下脚步,回过头,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掌柜。
目光犹如寒星般冷冽,直刺得掌柜浑身一颤。
只听楚卿鸢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太晚了。本小姐手中原本便有证据,只是想借此机会给掌柜的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罢了,谁知掌柜的竟丝毫不懂得珍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小姐也不再与你浪费口舌了。”
言罢,楚卿鸢猛地一甩裙摆,头也不回地带着沉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布庄。
只留下那掌柜孤零零地瘫坐在地上,望着楚卿鸢决绝的背影发呆,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第102章 成衣铺子
从布庄出来之后,楚卿鸢站定身子,目光随意地扫向周围,而后转头对车夫吩咐道:“就在这附近寻一家成衣铺子吧。”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走了不久,很快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成衣铺子前。
“下车。”
楚卿鸢清冷的声音响起。
坐在一旁发呆的沉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自家小姐,满脸的不解。
只见楚卿鸢抬起手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沉香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伸手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了一眼。随即转过头,一脸疑惑地说道:“可是......小姐,这里离侯府还有一段距离呢......”
楚卿鸢轻笑一声,无奈道:“叫你下车就下车,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又用手指戳了戳沉香。
沉香被小姐这般催促,不敢再多言,连忙应道:“哦哦。”
然后便懵懵懂懂地跳下了马车。双脚刚落地,沉香便忍不住抬头环顾起四周来,再三确认此处确实并非侯府所在之地,这才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楚卿鸢下了马车。
楚卿鸢下了马车,站稳身形后,突然抬起手,轻轻地在沉香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略带嗔怪地问道:“看什么呢?”
沉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赶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奴婢就是随便四处瞧瞧......”
“瞧完了吗?瞧完了就跟上。”
“哦哦,好!”
沉香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紧紧跟着楚卿鸢步伐向前走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一家成衣铺子......
踏入那古雅的成衣铺子,仿若置身锦绣琳琅之境。只见架上绫罗绸缎堆叠,各类华服争奇斗艳。有织锦为面,绣着繁花盛景的礼服;亦有素绢裁就、仅在袖口领口镶着细边的常服,简约而又不失高雅......
楚卿鸢柳眉微挑,眼神在各式华服间流转。沉香以为楚卿鸢想选些衣服,于是在一旁眼观六路,不时轻声问询楚卿鸢的意向。
片刻后,楚卿鸢停在一件裙角绣着海棠花的淡灰色袄裙前。那袄裙交领右衽,袖子偏窄,袄长及臀,裙长至踝。领口袖口镶着白色兔毛边,腰间系着同色绸缎腰带......
楚卿鸢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件衣裳上细腻如丝般的纹理,随后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站立的伙计轻声说道。
“这衣裳的料子与花色倒是别致得很呢,劳烦小哥儿取过来,我仔细瞧瞧。”
伙计听闻此言,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裳从架子上取下。
那伙计双手捧着衣裳,动作轻柔而谨慎。随后,极为细心地将衣裳慢慢展开,平铺到一旁洁净光亮的柜面上,并稍稍退后两步,以便楚卿鸢能够更清楚地查看那件袄裙。
楚卿鸢先是仔细看了看那件袄裙,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沉香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楚卿鸢嘴角轻扬,微笑着开口说道:“沉香,这袄裙的颜色甚是衬你肤色,款式也十分精巧别致。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然而,面对楚卿鸢的提议,沉香却仿若未闻一般,依然静静地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绣花鞋的鞋面。
“沉香!”
楚卿鸢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道。
突然被点名的沉香身子猛地一颤,急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惊慌失措之色,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小......小姐,您叫我?”
楚卿鸢点了点头,“嗯,去试试这件袄裙。”
沉香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楚卿鸢耳边小声嘀咕道:“小姐,这袄裙实在是有些华贵了,奴婢......奴婢这样的丫鬟穿不得......”
楚卿鸢听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沉香的脑门,似笑非笑地娇嗔道:“叫你试你就只管去试,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
沉香见反抗无效,抬手揉了揉脑门,拿起那件袄裙进了里间。
等待沉香的空隙,楚卿鸢又在那成衣铺子里逛了逛,她先是相中了一双厚底棉鞋。鞋面是由棉布做的,简单地绣了些花卉图案,内絮棉花,十分厚实暖和。
“小姐您的眼光不错,许多普通人家里有条件的小姐都会买这么一双棉鞋过冬,暖和舒适,价格也合适......”
见到楚卿鸢在看鞋子,跟在一旁的伙计便推荐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伙计,“不知店里有没有外出穿的披风之类的?”
“披风在这边,小姐您跟我来......”
刚走到挂着披风的架子前,楚卿鸢一眼便看到了一件与那袄裙颜色相近,略微深一个度的宽袖披风。长及小腿,领口有系带和搭扣。
“小姐。”
沉香从里间出来,身上是楚卿鸢刚刚看中的那件浅灰色袄裙。
沉香向来穿惯了丫鬟的粗布麻衣,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行动,走起路来十分奇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看着沉香的模样,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说完,楚卿鸢转头看向身侧的伙计,“劳烦小哥儿帮忙拿下那件披风,让她一同穿着试试。”
“好嘞!”
“小姐......”
沉香揪着身上袄裙的袖子,刚想与楚卿鸢说些什么。
楚卿鸢却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嘘!叫你试你便试。”
沉香小心翼翼地接过披风,裹在自己身上。
楚卿鸢只看了一眼,便从袖带中摸出一锭银子,转头对那伙计说道:“这袄裙和披风,再各找一件。加上方才看过的那双棉鞋,两双。送到永宁侯府,说是二小姐买的,找福管事拿剩下的银子便可......”
“好的客官,小的稍后便为您送到!”
楚卿鸢转头看向沉香。
“走吧,回府!”
第103章 证据确凿
楚卿鸢前脚才刚刚踏入侯府大门没多久,后脚刘管事那边就得到了些消息......
侯府偏院,管事房。
只见一个名叫六子的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门,轻声呼唤道:“管事,管事您在里面吗?小的是六子,有事要向您禀报。”
屋内,刘管事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陷入沉思,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门外六子的呼喊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刘管事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然后动作利落地将其合起来,轻轻地放进了桌子下方的抽屉里,又检查了一番桌面上有无遗漏的东西。
做完这些后,刘管事才提高音量回应道:“进来吧!”
伴随着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轻微响动,一股凛冽的寒风如鬼魅般趁机钻了进来,直扑刘管事而去。
刘管事顿时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那个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诧异......
按说这火盆中的炭火烧得足够旺,可为何自己方才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六子合上房门,走到刘管事的跟前,恭敬地向刘管事行了一个礼,接着挺直了身子,略微低下头,轻声开口说道:“管事,小的刚收到消息,二小姐今天又往城东的铺子那边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管事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起了变化。只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满满的不耐烦之色。
之前福伯收账时,就总是挑三拣四磨磨唧唧的。今年由楚卿鸢收账,刘管事一开始还很开心的,只是楚卿鸢那个丫头怎么比福伯还难缠......
沉默片刻之后,刘管事终于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语气低沉地问道:“她去铺子做什么?”
六子赶忙回答道:“回管事,据小人所知,二小姐此番前去了城东的布庄,并且一到那里就直接找上了掌柜的索要账本。”
“账本?”
刘管事心头一惊,面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说话的音量,追问道:“那账本前些日子不都已经交给她了么?怎么现在又去讨要?”
六子被刘管事突然增大的嗓门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布庄的掌柜专门派人来说的,二小姐这次所要的并非之前给予过她的那份账本,而是......而是真正的账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六子似乎有些害怕,忍不住抬起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刘管事的脸色,随后赶忙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刘管事与沈柔做的事情,六子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具体做了什么,他也是一知半解。
六子此话一出,刘管事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紧紧攥住了拳头。
那真正的账本可是记录着城东三家铺子的真正流水,是他与沈柔暗中贪墨的证据......
可是,那账本除了他与沈柔,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见过,楚卿鸢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楚......二小姐,真是多事!”
刘管事满脸怒容,腮帮子高高鼓起,上下紧咬着的牙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瞪大双眼,恶狠狠地问道:“二小姐除了这些话之外,还说了些别的什么?”
站在一旁的六子被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摇起头来,结结巴巴,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回管事的话,那伙计说,见到掌柜的说店里没有其他账本之后,二小姐当时就气得柳眉倒竖,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拂袖而去。不过......不过就在她快要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二小姐说......说她手里面早就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听到这里,刘管事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右拳更是带着满腔怒火,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面前的实木桌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摆放的茶杯和笔墨纸砚顿时被震得四处乱飞,随后又落回了桌子上。
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在挥出那一拳并高声怒吼的瞬间,刘管事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过愤怒,情绪失去了控制。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了,刘管事只好强装镇定,缓缓放下那紧握成拳且微微颤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与失态。
随后,他便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眼前早已面无人色的六子,尽量用一种还算平稳的语气问道:“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
此时的六子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或者拖延。
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道:“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那伙计说的话,小的全都告诉您了!”
“好。”
刘管事面色阴沉,缓缓点了点头,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直勾勾地盯着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六子,冷冷地说道:“回去吧。记住,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死死地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听到有半点风声传出去,哼......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别说你这条小命保不住,就连你的家人也休想逃过一劫!听清楚没有?”
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脑袋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点头,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应道。
“管......管事,您放......放心,小的明......明白,小的什......什么都不知......知道。”
看到六子惊恐万状的模样,刘管事满意地冷哼一声,接着抬起胳膊,对着六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出去吧!”
六子如蒙大赦,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对着刘管事行了个礼后,六子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那速度简直比受惊的兔子还要快上几分,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刘管事的视线之中。
第104章 你在怪本夫人?
六子转身匆匆离开了之后,刘管事站起身来,一直凝视着六子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寒意的冷笑。
随后,刘管事便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原地,整个人沉浸在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二小姐竟然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掌握了确切无疑的证据......”
刘管事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道。
可是,能够证实他和夫人贪污挪用银两的确凿物证,唯有那本至关重要的账本啊!
账本向来都是由他和夫人各自妥善保管一份罢了,即便是那几家铺子的掌柜们手中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二小姐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获取到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的呢?
刘管事抬起手来,轻轻地揉捏着自己两侧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
这原本应该是绝对不可能被泄露出去的机密要事,楚卿鸢那样一个毫无头脑,尚未及笄的黄毛小丫头片子,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心计和手段?
刘管事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觉得困惑不解。
就在刘管事刚刚准备起身前往夫人那里汇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的,刘管事的脑海深处突然间就浮现出了前些日子偶然间在下人房门外所听到的那些议论声......
那婆子竟然是夫人暗中派遣过去的!
可是,夫人如此行事究竟所为何故呢?
刘管事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向他身上泼脏水这一种可能性。但是,他和夫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犹如被系在同一根绳索上的两只蚂蚱,彼此都掌握着对方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把柄。
按理说,他们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对。
可是,夫人此番举动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刘管事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刚才六子前来禀报之事还是得尽快告知夫人才行。
想到这里,刘管事匆匆披上那件厚实的披风,随后步履匆匆地迈出房门,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凌冽的寒风之中......
偏院的管事房离沈柔的院子也有一段距离,约莫得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刘管事裹紧棉衣,缩脖藏头,在风中艰难前行,风灌进衣领袖口,如针砭般刺人肌骨,寒冷直透心底。
稍有不慎,便会被那凛冽寒风推搡得踉跄几步。
平日里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今日硬生生走了一刻钟还要多。刘管事到达沈柔的院子时,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风吹成傻子了......
刘管事推开院门,往里走了几步。
正巧,秋兰刚从沈柔屋子里出来,一抬眼,便见着了索瑟着身子,鼻头通红的刘管事进了院子。
恰巧刘管事也看到了秋兰,赶忙对着秋兰摆手,“秋兰姑娘,夫人可在屋中?”
秋兰点点头。
“在的。”
“那便劳烦姑娘进屋给夫人通报一声,有些事情要汇报给她。”
秋兰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对着等在廊下的刘管事笑了笑,“刘管事,夫人让您进来。”
刘管事抬腿迈过门槛,向着外间走去。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一位华服女子正慵懒地靠在榻上。
“刘管事有事儿要汇报?”
沈柔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茶盏,里面的茶水泛起轻微的涟漪。
刘管事恭敬地低下头,轻声回道:“回夫人,六子说方才城东布庄的掌柜派了伙计来传话,说是二小姐今日去了布庄,还向那掌柜的要真正的账本......”
“真正的账本?”沈柔柳眉微蹙,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楚卿鸢怎么会知道账本的事情?”
刘管事抬手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小的也不知啊!见掌柜说没有,二小姐便要离开。临走前还说自己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怎么可能?”
沈柔眸中满是疑惑,“账本的事情,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楚卿鸢那小蹄子又是从何知道的?”
“小的也不知啊!小的方才还检查了自己的那一份账本,并无任何问题。”
沈柔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地看向刘管事,“刘管事这么说,意思是在说是本夫人向那小蹄子泄露了消息?”
刘管事赶忙解释,“夫人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纳闷二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罢了,绝无怀疑夫人的意思......”
“行了,本夫人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刘管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柔,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夫人......”
沈柔却对着他摆了摆手,低下了头,不再说话,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刘管事见状,心中有些疑惑,只好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第105章 账本疑云
刘管事走后,沈柔满脸阴沉地坐在精美的雕花木椅上,精心打扮过的面容此刻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眼中更是充满了凝重之色,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心头一般......
时间悄然流逝。
过了许久,只见一名丫鬟缓缓走进了屋子。
见着沈柔像是在思考事情一般,秋兰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上前,生怕惊扰到沉思中的沈柔。
“夫人?”
秋兰轻声呼唤道。
然而,此时的沈柔却仿若未闻,依旧面色不善地直视着前方,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一般。
秋兰见状,心中有些着急,微微皱眉,但还是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夫人?”
这次,沈柔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秋兰,开口问道:“怎么了?”
秋兰连忙欠身行礼,随后缓声道:“方才春桃偷偷来过一趟,她说二小姐今日回府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愤怒。从屋子里不断传来打砸东西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二小姐对丫鬟的怒骂声,最后甚至将一名丫鬟直接给骂出了房间。春桃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便假借送茶水之名进入屋内查看情况。结果发现二小姐正端坐在桌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本账本......”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柔猛地拍案而起,直直盯着秋兰,怒喝道:“账本?”
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动了真怒。
秋兰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点头应道:“是的,夫人。据春桃所言,当时二小姐确实是在看一本账本。”
沈柔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精致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凝重之色,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秋兰。
接着说。
秋兰听到这三个字,不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低着头,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春桃说二小姐当时正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数字,手边还放着一个算盘,似乎在计算些什么。春桃刚走了没几步,谁知二小姐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似的,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拿起一张还未曾使用过的宣纸,迅速掩盖住了桌面上的那些东西。春桃见此情形,生怕自己贸然上前会打草惊蛇,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水,匆匆离开了房间......
沈柔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秋兰把话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而只有沈柔自己知道,此时她的内心早已如同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波涛汹涌,难以平息。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思绪纷乱。
沈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起伏。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重新坐回到身后的椅子上。
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对着秋兰吩咐道:你亲自去盯着倾云院那边,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或者情况,立刻回来向本夫人禀报!不得有误!
“是,夫人。”
秋兰说完,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
沈柔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自思忖。
楚卿鸢那个小蹄子,平日里就跟个花蝴蝶似的,成天围着太子殿下转。
可那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废物,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拿起了笔......
账本......
算盘......
再加上前几日春桃来汇报的那些事情......
沈柔的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里面肯定有鬼!”
要知道,楚卿鸢向来便是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算数看账本了。今日那小蹄子这般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难不成,是因为楚卿鸢发现了城东铺子账本中的猫腻?
而那刘管事为了自保,便想要倒打一耙,把责任全部推卸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沈柔觉得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都说得通了......
前几日,刘管事暗地里指使那婆子前去闹事,最后还特意让那婆子一口咬定是受了自己的指使,这样一来,楚卿鸢必然会对自己恨之入骨,而刘管事则能够轻轻松松地置身事外......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计策啊!
沈柔本来便是一个生性多疑,心思缜密之人。
此刻,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瞬间就在她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并迅速地生根发芽......
沈柔越琢磨越觉得此事蹊跷,一定是刘管事为了顺利抽身,想把事情全部推在自己头上......
沈柔坐在桌前,正沉思着,忽然间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有人推开了屋门,并缓缓地走了进来。
“夫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柔闻声望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秋兰。
沈柔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直直地投向秋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盯着倾云院吗?”
秋兰赶忙上前几步,行了个礼,然后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刚刚到倾云院没多久,就看到福管家一脸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他那副样子,似乎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
沈柔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心中更是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极了。
难道说,真被楚卿鸢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给查出点什么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里,沈柔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
......
不行!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沈柔站起身来,似乎做了个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对着秋兰说道:“秋兰,替本夫人更衣,本夫人要去一探究竟!”
第106章 沈夫人要见您
倾云院。
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外间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正优雅地坐在茶案前,全神贯注地练习着点茶......
楚卿鸢先是伸出如葱般纤细的手指,缓缓揭开茶盒,从中取出一撮珍贵的茶饼置于茶碾之中。
随后,她微微用力,轻推慢碾,动作不疾不徐,直至将那茶饼碾成细腻均匀的茶末。
接着,楚卿鸢用小勺舀起茶末,轻轻撒入茶盏,如天女散花般优雅。再提起精巧的汤瓶,手腕轻抬,水柱细密如丝,精准地注入茶盏,同时另一只手持竹制茶筅,于盏中快速而有节奏地搅拌。
只见她时而轻轻旋转茶筅,使茶末与水交融,时而上下提拉,搅出细腻的泡沫。
神情专注而又闲适,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唯有这一盏茶才是此刻的全部。
随着楚卿鸢的动作,盏中的茶汤渐渐泛起乳白的色泽,泡沫如冬日初雪般堆砌,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坐在楚卿鸢身侧的沉香,则安静地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绣着手中的帕子,神情专注,让人不忍打扰。针线在沉香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来。
屋内一片娴静安宁的美好景象......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着粉色夹袄,模样俏丽的丫鬟走了进来。
蝶儿步履轻盈地走到楚卿鸢跟前,微微屈膝行礼后,轻声说道:“小姐,沈夫人来了,说是要见您呢。”
楚卿鸢听闻此言,先是一挑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之色。心中暗自思忖:沈柔遇到事情向来便行事果决,动作迅捷,只是自己未曾料到此次竟能如此之快......
想到此处,楚卿鸢不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向被随意丢弃在右手边矮几上的几页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纸张,以及压在纸张下方略显陈旧的账本。
随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对着蝶儿轻声吩咐道:“嗯,好,去请她进来吧。”
蝶儿乖巧地点点头,再次对着楚卿鸢盈盈一福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
沈柔一踏入屋内,目光便被正坐在茶案边上点茶的楚卿鸢所吸引。
只见楚卿鸢身着一袭素淡的罗裙,身姿婀娜婉约,宛如一朵盛开的清莲。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摆弄着精致的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盈优雅,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又似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举手投足间尽显娴熟与灵动之美,仿佛正在演绎一场令人陶醉的艺术盛宴。
听到沈柔进门的声响,楚卿鸢并未抬起头来,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用食指朝着沉香身旁的那张雕花木椅轻轻一指,嘴角含笑,柔声说道:“有劳沈夫人先在此处落座稍候片刻,待卿鸢将这盏茶点好。”
沈柔没有开口回应,仅是轻点了一下头,而后移步至一旁的雕花木椅前缓缓坐下。
随后,沈柔的双眸便紧紧地盯着楚卿鸢手中的动作,一刻也不曾移开。
然而,这不看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柔的眉头却渐渐紧皱起来,而且越皱越紧,就像是两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了她的额头上。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楚卿鸢这小蹄子是不会点茶的......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学得了如此精妙的点茶技艺?这架势看起来甚至比自己的嫣儿都强了不少......
府中可从未曾为她聘请过专门教授点茶的师傅啊......
莫非,楚卿鸢是在外另有高人指点不成?
楚卿鸢这小蹄子想学点茶也不是不行,小打小闹倒也无所谓,可若是超过了嫣儿,那便不行了......
想到此处,沈柔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恼怒之色。
楚卿鸢微微抬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沈柔。发现沈柔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发现自己“不小心”放在手边矮几上,忘记收起来的账本。
楚卿鸢微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在不经意间又慢了几分......
沈柔越看楚卿鸢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越是烦闷,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将目光从楚卿鸢身上移了开来......
屋内,兰香幽微,与那茶烟轻缠。
袅袅升起的茶香宛如有形的轻薄云雾,缓缓飘散开来,弥漫于整个外间之中,似乎与屋内那宁静而祥和的静谧氛围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等了许久,沈柔有些坐不住了。她看向动作不疾不徐的楚卿鸢,忍不住开口问道。
“卿鸢,还没好吗?”
楚卿鸢闻言,手上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沈柔,一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歉意。
“方才那盏茶卿鸢没能做得尽善尽美,所以就想给沈夫人您重新点一盏,很快便好。”
楚卿鸢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说完,便微微垂首,准备再次动手泡茶。
可就在这时,楚卿鸢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某个角落,身体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下来,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慌乱之色。
“怎么了,卿鸢?”
沈柔见状,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沈夫人,请您稍等片刻,卿鸢这就快好了......真的......”
楚卿鸢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回答沈柔的同时抬起右手来,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遮挡住了放在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矮几。
说完,楚卿鸢微微抬眼,瞄了一下沈柔,发现沈柔正注视着自己,便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赶紧将头低下去。
第107章 账本惊现,沈柔危机
沈柔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
楚卿鸢这小蹄子在搞什么鬼?
沈柔心下暗自思忖,眼神不自觉地顺跟着楚卿鸢的手看去。
只见楚卿鸢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指缝之间,隐约透露出一些东西来。
沈柔定睛一看,楚卿鸢身后的矮几之上放置着好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在这几页纸的下方,还压着一个本子,虽然仅仅只是露出了那么小小的一角。
但就是这么一个角,却让沈柔觉得无比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沈柔紧紧地盯着那个本子露出来的部分,脑海之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努力地回忆着。
突然,沈柔大惊失色,身体猛然一僵,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那本子,她的确十分熟悉......
那个被压在几页纸下的本子,竟然与城东几家铺子真正的账本一模一样!
沈柔双眸圆睁,朱唇微颤,细密的汗珠自光洁的额际渗出,几缕发丝紧紧贴在脸颊旁,手中的丝帕早已被绞得不成形状。
胸脯急剧起伏,似是心中藏着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左冲右突。
原本粉嫩的脸颊此刻已失了血色,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无措,仿若置身于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之上,不知何去何从......
沈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试图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沈柔的情绪才稍稍得到了一些平复。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沈柔虽然内心十分好奇,却只能趁楚卿鸢不注意,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那个熟悉的一角......
殊不知她看似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楚卿鸢的眼中......
楚卿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挪动身子,恰好挡住了沈柔的视线。
沈柔心下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
楚卿鸢却当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忙着手中的动作。
见到楚卿鸢将那矮几上的东西挡了个结结实实,沈柔赶忙伸长脖子去瞧,可她努力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丝半点,心中不免有了几分不悦......
缕缕茶香氤氲在整个屋子内。
楚卿鸢端坐在雅致的茶案前,纤手轻点,终于是完成了这一场茶事雅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楚卿鸢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轻柔地捧起那盏盛着点好香茗的茶盏。
莲步缓移,衣袂飘飘,垂着眼眸,长睫颤动,双颊染着淡淡的红晕,恰似春日枝头的桃花。
楚卿鸢走至沈柔面前,缓缓开口说道:“劳沈夫人久等了。”
言罢,双手递出茶盏,青葱般的玉指与莹润茶盏相互映衬,宛若一幅画卷......
沈柔见状,忙不迭伸手接过茶盏,嘴上客气道:“多谢卿鸢。”
沈柔嘴上说着,眼睛却仍不死心地往那矮几处瞅。
楚卿鸢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茶沫似雪,细腻绵密。
沈柔抿了一口茶,只觉茶香在口中散开,其中还微微夹杂着几分淡淡的苦涩。沈柔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矮几上,自然是无心品味,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楚卿鸢轻轻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声说道:“沈夫人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在卿鸢这里讨一盏茶水喝吧?”
此刻,沈柔的所有心思全在矮几上那个酷似账本的本子上,居然没听到楚卿鸢在和她说什么。
见沈柔不理自己,楚卿鸢浅浅一笑,慢悠悠开口道:“沈夫人这般关注卿鸢桌上之物,莫不是丢了什么相似的物件?”
沈柔一惊,手上一颤,茶水差点洒出。忙不迭摇头,强装镇定道:“卿鸢说笑了,柔姨只是瞧着那本子有些眼熟,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罢了。”
“是么?”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抬眸,顺着沈柔的视线看去,“沈夫人说得莫不是那矮几上的账本?”
沈柔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茶盏,惊呼一声:“账本?”
“是啊。”楚卿鸢微微颔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柔:“城东铺子的账本啊,沈夫人莫非不知道么?”
“当然......”沈柔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讪讪一笑,急忙改了口。
“柔姨当然不知道了......”
“原来沈夫人不知道啊。”
楚卿鸢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突然她却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沈柔,一字一顿道:“既然不知道,那为何沈夫人方才却说那账本瞧着眼熟啊?”
沈柔被楚卿鸢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瞬间有了几分慌乱之色。
“呃......柔姨......柔姨只是瞧着那本子有些眼熟......像是......哦,对,瞧着与我屋中一本画着绣品花样的书有几分相似......”
楚卿鸢轻笑出声:“沈夫人莫要瞒我。”
“柔姨怎么可能骗你,卿鸢若是不信,我这就叫秋兰把那本书取来。况且柔姨从来不曾接触过侯府的铺子,自然不可能见过账本啊!”
楚卿鸢摆摆手。
“卿鸢自然是信沈夫人的,只是前几日刘管事来送账本时,还特意叮嘱卿鸢,此事别被您知道。沈夫人知道刘管事为什么这么说吗......”
沈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柔姨当然不知道了。只是......只是刘管事这么说也太奇怪了吧。”
“是啊,卿鸢也纳闷呢。不过沈夫人请放心,卿鸢自然是信你的。”
瞧着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了,沈柔心里抹了把冷汗,讪讪一笑,开口道:“卿鸢肯信我便好......”
......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楚卿鸢瞧着说得差不多了,转身走到矮几前,将那账本和纸张收入了抽屉。
沈柔见状松了口气,却听楚卿鸢又道:“如今夫人茶也喝过了,天也聊过了。卿鸢还有些事情要忙,便不留沈夫人了......”
沈柔点点头,识趣地提出告辞,匆匆离去。
楚卿鸢站在门边,望着沈柔远去的背影,眼神冷若冰霜......
第108章 从哪里得来的
沈柔快步走回了院子,屁股才刚沾椅子,便对身后的秋兰吩咐道:“去,把嫣儿叫来,说我找她有事儿。”
“是,夫人。”
秋兰福了福身,转身出了屋子......
在等楚婧嫣来的时候,沈柔在屋子中来回踱步,绣鞋重重踏在地板之上,似有芒刺在背。手中紧握着的丝帕早已被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柔柳眉紧蹙,一双眸子中满是忧虑与焦急,平日里娇艳欲滴的朱唇此刻也失去了血色。
精致的发髻上垂下的珠翠随着沈柔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更是扰得她心烦意乱。
沈柔时而望向窗外,盼望着楚婧嫣快点过来,时而又坐回椅子上,可刚一坐下,又觉不安,仿若那椅子上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一般,片刻也不得安宁。
......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院子里传来,原来是楚婧嫣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只见楚婧嫣脚步匆忙,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一进屋,楚婧嫣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柔身上。
当看到沈柔此刻的心急如焚的模样时,楚婧嫣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问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着急地唤嫣儿过来?”
沈柔一见到楚婧嫣,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向前迈了两大步,伸手拉住楚婧嫣的手,然后拽着她径直走向内室。
进入内室之后,沈柔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屋子里除了她们母女二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对楚婧嫣说道。
“嫣儿,今日刘管事突然说楚卿鸢那小贱人手里竟然掌握着城东铺子的账本!起初母亲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便亲自去倾云院打探了一下情况。不去不要紧,一去才发现,那账本居然就大大咧咧地放在她房间里的桌子上面......”
楚婧嫣听完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可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一声。
“什么?”
沈柔见状,更是心急如焚,紧紧地握住楚婧嫣的双手,掌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水,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之色。
“嫣儿,你快帮母亲想想办法吧!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情,可就真的完了......”
对于沈柔和刘管事暗中勾结,二人共同贪墨城东几家店铺银子这件事,楚婧嫣心中早就知晓。
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不义之财,她又怎能有那么多华丽的衣裳和精致的头面呢,就更别提能在京城众多贵族小姐之中站稳脚跟......
女子面容姣好,眉如远黛,此刻却微微蹙起,一双秋水剪瞳幽深得似藏着无尽幽思。
楚婧嫣的目光有些凝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桌面看,仿若眼前并非这熟悉的室内陈设,而是围绕在眼前的重重迷雾。
沉思片刻之后,楚婧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沈柔身上,轻声开口问道。
“母亲,据嫣儿所知,那账本向来都只有母亲您和刘管事各持一本啊!可楚卿鸢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账本呢?”
身为众人眼中的“京城第一才女”,楚婧嫣自然有着几分真才实学。况且由于沈柔一直将她当作未来的皇妃悉心培养,各种心机谋略更是没少教导于她。
这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下子便问到了关键之处。
听到这话,原本心急如焚的沈柔瞬间大惊失色,双眼瞪得浑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
“是啊,那账本只有我们二人有......”
沈柔面无表情,口中碎碎念叨着,突然,她停了下来,快步走向床榻,从床垫下面翻出一个小册子来,翻开一看,赫然是城东铺子的账本!
沈柔紧握着手中的账本,眉头紧皱,双眸紧紧眯起,面色阴沉。
有些事情,即便内心深处十分抗拒去接受,可当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的时候,再多的逃避与否认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就在沈柔陷入沉思,愣愣出神之际,一旁的楚婧嫣瞅准时机,向前走了两步,迅速伸手从沈柔那微微颤抖的手中一把抽走了账本。
随后将账本随意翻开,匆匆浏览了其中几页之后,抬起头来望向沈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母亲,这本子应该就是您一直保管着的那本吧?”
楚婧嫣轻声问道,语气看似平静,但其中似乎又隐藏着某种深意。
沈柔的思绪被打断。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缓缓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奈地回答道:“是啊,这世上除了我自己,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知晓这本账册究竟被我藏在了何处......”
听到沈柔肯定的答复,楚婧嫣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道。
“那么母亲,您不妨再仔细看一看,确定一下这本账是否真的就是您原有的那一本呢?”
说话间,楚婧嫣刻意加重了“您的那一本”这几个字。
沈柔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狐疑,柳眉微蹙,正欲张口询问缘由,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瞬间领悟到了楚婧嫣话中的深意。
于是她不再多言,默默地从楚婧嫣的手中重新接过账本,然后逐页逐行地认真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无声......
终于,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查看之后,沈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这的确就是我原先的那一本账册,未曾有人对其做过任何手脚或者调换。”
楚婧嫣点点头。
“既然母亲您确认过了,那也就说明楚卿鸢那小蹄子手中的账本并非是从您这里得到的。”
楚婧嫣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那么,她的账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第109章 讨一杯茶喝
听罢,沈柔沉思片刻后说道:“或许是楚卿鸢那小贱人自己伪造的,目的便是陷害于我。”
楚婧嫣却轻轻摇头,“女儿不这么认为,楚卿鸢虽然与之前相比聪明了许多,但还没这等伪造账本的本事。”
沈柔听闻也觉有理,一时之间两人皆陷入沉默......
这时,楚婧嫣眼睛突然一亮,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咬了咬嘴唇,继续开口分析道。
“母亲,会不会是刘管事那边出了岔子?或许他还有另外一本账本,不小心被楚卿鸢发现了......”
沈柔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表示否认,开口说道:“不应该啊,他从未跟我提过还有别的账本。”
楚婧嫣不提刘管事还好,这一提起来,沈柔的心中瞬间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层层涟漪,思绪也随之开始翻涌起来......
此时的楚婧嫣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突然间,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向沈柔,急切地说道。
“母亲,依女儿之见,此事绝不简单您想想看,那楚卿鸢近来就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行为举止都与往日大不相同。说不定这个小贱人早已在暗地里精心策划着如何对付我们。或许是她凭借自己的本事查到了某些关键线索,亦或是她使出浑身解数拉拢了我们身边的人作为内应。”
楚婧嫣说完,本以为会得到沈柔的回应,可是等了半晌,沈柔竟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眼见此景,楚婧嫣不禁微微皱眉,开口轻声唤道:“母亲?”
这声呼唤成功地将沈柔从深深的沉思当中缓缓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怎么了嫣儿,母亲方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沈柔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凝重之色。
听到沈柔这么一说,楚婧嫣赶忙追问道:“母亲您说,您想到什么了?”
沈柔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随后她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嫣儿,前几日楚卿鸢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你可知道?”
“什么事情?”
楚婧嫣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柔,眸子里满是疑问。
沈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有个婆子声称看到一个丫鬟偷了楚卿鸢的首饰,二人便在院子里起了争执 ,楚卿鸢听到后便将二人带回了屋子询问。一番逼问下那婆子说她是受了刘管事指使,被派去闹事的。”
“刘管事派人去楚卿鸢的院子闹事做什么?”
“最后,那婆子突然改了口,居然说是我派她去的,目的是栽赃刘管事。”
楚婧嫣秀眉微蹙。
“实际上,您压根不知道那个婆子,是吗?”
“嗯。”
沈柔淡淡应了一声,“今日刘管事过来,还特意提了一嘴他手中的账本没问题。可没过多久,我去了倾云院,楚卿鸢却说她手中账本是刘管事给她的......”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总感觉有些过分巧合。莫不是,楚卿鸢身边有什么高人指点?或者说,问题便出在了刘管事身上......”
沈柔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额头上甚至隐隐渗出了一层细汗。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莫不是因为城东铺子的账本被楚卿鸢发现了问题,刘管事为了摆脱自己的责任,便将事情一股脑地推在了您身上......”
楚婧嫣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嫣儿说的有理。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楚婧嫣目光坚定,“母亲,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想办法把楚卿鸢手里的账本弄到手,或者干脆毁了它。”
沈柔点点头,“可该怎么做呢?”
楚婧嫣眼珠一转,“母亲,不如我们这样......”
楚婧嫣凑近沈柔,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沈柔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这能行吗?”
楚婧嫣握住沈柔的手,“母亲,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放手一搏。若是被楚卿鸢抢得了先机,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柔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
于是,沈柔和楚婧嫣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楚婧嫣负责去找楚卿鸢,约她去花园里赏花,而沈柔则趁楚卿鸢不在,潜入倾云院寻找账本的下落。
然而,楚卿鸢早有防备。
当沈柔偷偷摸摸地进了外屋,巡视一圈过后,刚想开始翻找账本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开门的声音,沈柔来不及躲闪,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楚卿鸢看着面前鬼鬼祟祟的沈柔,冷笑道:“沈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沈柔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说道:“柔姨......柔姨只是路过,来看看你。”
楚卿鸢步步紧逼,
“是吗?那沈夫人为何鬼鬼祟祟的?”
沈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楚婧嫣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
“妹妹,等等姐姐......”
方才,楚婧嫣一提去花园走走,楚卿鸢便一口答应了,还没等走到园子里,楚卿鸢却突然说她忘记带帕子了。
不等楚婧嫣反应过来,便带着沉香一阵小跑着往回走。
楚婧嫣心里着急,可又拦不住她,只能跟在后面。
可没想到楚卿鸢居然腿脚这么快,居然比她先一步到达,还与沈柔撞了个正着。
楚婧嫣心中“咯噔”一下,只得开口说道:“妹妹,莫要误会母亲,母亲只是想你了,才来看看你的。”
楚卿鸢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戏谑一笑。
“嘁!不知沈夫人想的是我,还是我手中的账本啊?”
楚婧嫣脸色一变,“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账本?”
楚卿鸢哼了一声。
“大姐姐不知道,沈夫人可是自己心里清楚。账本就在我手里,那上面写了什么,我也看过了,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卿鸢,你想多了,柔姨上午过来时,喝了你点的茶,味道甚好,回去了以后,便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味道,便想着过来寻你,再厚着脸皮向你讨一杯茶喝......”
第110章 这是你们逼我的
沈柔说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眼中满是不耐,随后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面前这对母女留半分情面。
只见楚卿鸢朱唇轻启,冷冰冰地说道:“卿鸢此刻无暇点茶招待二位,请回吧!”
话音刚落,楚卿鸢便抬手解开系在胸前的披风带子,动作优雅而利落。随后她将手中脱下的披风轻轻一递,旁边候着的沉香赶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
做完这些,楚卿鸢转过身去,走到桌子旁的雕花木椅前,款款落座。
面若冰霜,毫无表情地直视着眼前的母女二人,眼神犹如寒潭之水般幽深冰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沈柔和楚婧嫣母女俩见状,不禁对视一眼。二人的脸上皆浮现出几分局促和尴尬的神色,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在此刻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沈柔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目光殷切地望向楚卿鸢,似乎想要开口说些讨好的话语。
然而,就在这时,沈柔的视线不经意间与楚卿鸢那一双冰冷如霜,寒气逼人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刹那间,沈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张了张嘴,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鱼刺哽在了咽喉处,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斟酌再三,沈柔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原先想说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既然卿鸢你还有事要做,柔姨我也就不再叨扰了,先和你大姐姐回去了......”
沈柔说完,对着楚卿鸢笑了笑,拽着身旁的楚婧嫣离开了。
“二位慢走不送。”
......
沈柔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内,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心中肆虐。
双眼圆睁,愤怒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最终落在了桌上摆放整齐的两只精美茶盏上。
只见沈柔猛地伸手一挥,两只茶盏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四处飞溅。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沈柔心中的怒火似乎稍稍得到了一丝宣泄,但这远远不足以平息沈柔此刻汹涌澎湃的怒意。
就在这时,楚婧嫣看了眼满地的狼藉以及满脸怒容的沈柔,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轻声劝慰道。
“母亲,您消消气,暂且让她再嚣张这一回。您又何必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一般见识,若是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太不值得了......”
楚婧嫣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两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搭在沈柔的胸口处,缓慢地拍打起来,想要平复一下沈柔此刻的情绪。
此时的沈柔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平日里精心保养的面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额头前方的几缕细碎发丝也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微微颤动着,原本弯弯的柳叶眉此刻紧紧皱在一起,一双眸子之中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楚卿鸢那个该死的小贱人,竟然胆敢用那样不敬的语气跟我说话!”
沈柔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愤恨。
沈柔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响,同时双手也死死握成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已经泛起了苍白之色,一条条青筋宛如虬龙般暴突而起,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沈柔暴怒之时,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盯着正站在一旁专心给她顺气的楚婧嫣。
“嫣儿,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约楚卿鸢出去吗?怎么她又突然回去了?”
沈柔面色阴沉,低声问道。
“方才嫣儿去了倾云院,提出去花园走走,楚卿鸢便十分爽快地一口答应了。眼看着就要走到园子门口了,楚卿鸢却突然说她忘记带帕子了。说完便小跑着往回走,压根没给女儿留任何反应的时间。嫣儿也是紧赶慢赶才追着她去了倾云院......”
楚婧嫣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垂得越来越低。
沈柔听完,轻叹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疲惫与不甘,眼中的怒火渐渐黯淡,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力,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去了生气,徒留满心的无奈与无可言说的酸涩。
“罢了,也怪不得你。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楚卿鸢那个小贱人!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倘若不是她冷不丁地杀了个回马枪,那本账册必定早已稳稳当当地落入咱们手中了......”
楚婧嫣轻轻颔首,表示认同沈柔所言,然而楚婧嫣的眸子之中却悄然掠过一抹忧虑之色。
“可是母亲,如今那小贱人已然知晓了我们的计划,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啊?若是不能迅速采取行动加以补救,嫣儿实在担心......担心这件事情很快便会传到父亲耳中去......”
说到此处,楚婧嫣不禁娇躯一颤,贝齿轻咬下唇,原本粉嫩的唇色此刻也失了血色。眉尖紧蹙,一双美目满是惊恐与担忧。
沈柔面色凝重,深深嘛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合上双眸,抬起手轻轻地揉捏着自己略微有些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柔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猛地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了......”
话音刚落,沈柔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无比,咬牙切齿道。
“刘管事,楚卿鸢,这是你们逼我的......”
第111章 楚二小姐要去哪?
寒冬腊月,夜黑如墨,墨云仿若怒兽翻腾,将那本就黯淡的天遮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锁住了一丝光亮。
朔风如刀,呜呜咽咽地刮过,似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割碎扯烂一般。
呼啸的风声时高时低,时而尖啸着穿刺耳膜,如夜枭凄厉的哭嚎;时而又低沉地怒吼,仿若远山上沉闷的雷动,带着能冻彻骨髓的凛冽寒意,肆意冲撞着世间的万物......
京城,永宁侯府。
地面上厚厚的积雪被狂风卷起飞扬,混着冰碴,如暗器般抽打在府内巡逻的侍卫身上,生疼生疼。
寒风凛冽,如冰刀般刮过,吹得巡逻侍卫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行侍卫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枪,步伐矫健而沉稳,巡视在侯府的各个院子之间。
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风的怒号和雪的飞旋夹杂着侍卫们的脚步声,仿佛这世间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寒冷。
风声在耳边呼啸,其中一个侍卫不由自主地裹紧衣衫,却仍难抵那从心底涌起的阵阵寒意与不安......
待巡逻的侍卫走过之后,倾云院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缝。
随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从门缝中探了出来,仔细地环顾四周过后,一个女子的身影才从门缝中挤了出来,轻手轻脚地阖上了院门
......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楚卿鸢轻手轻脚地从雕花床榻上坐起,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起身,轻轻拨开床幔下了床。
莲步轻移,脚下的绣鞋好似未曾着地,楚卿鸢悄然无声地走向檀木衣柜,轻轻打开柜门,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男装,迅速换上。
楚卿鸢的手指灵动而敏捷,熟练地系好衣带,将如云的秀发盘起,藏于一顶黑色方巾之下。
靠近房门时,楚卿鸢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拔下门闩,门闩轻微的“咯哒”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楚卿鸢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听到四周没有动静,然后一寸一寸地拉开门扉,那扇门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雷鸣,吓得她心跳几乎骤停。
待门打开仅能容身的缝隙后,楚卿鸢侧身挤出房门,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一般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暗影。
好不容易从院子里出来的楚卿鸢吸了下鼻子,抬手揉了揉快要被冻僵的脸。
不错,在这更深漏断之时偷偷从倾云院溜出来的,居然是楚卿鸢......
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楚卿鸢猫着腰,紧贴墙壁前行,每一步都落得极轻极缓,生怕被人发现。
突然,楚卿鸢踩到一片薄冰,冰面碎裂的轻微“咔嚓”声也让足以让楚卿鸢心尖一颤。
于是,楚卿鸢赶忙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虞后,才继续前行。
行至院墙之下,楚卿鸢环顾左右,见无人察觉,便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快速前冲,借助冲力跃起,双手攀住墙头,双臂用力,打算翻过墙头。
就在楚卿鸢越过墙头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抬腿,就感觉到自己后脖领子被人扯住了......
楚卿鸢一惊,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便要回头看。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楚卿鸢背后响起,随后,楚卿鸢便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离开了墙头,双脚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么晚了,楚二小姐要去哪?”
楚卿鸢一回头,便呆住了......
君玄澈一袭玄色衣袍,身姿挺拔,站在楚卿鸢的面前,宛如暗夜中降临的神只。那衣袍质地精良,如墨般深邃的黑色在微光下似吸纳了夜的神秘与深邃。
衣袍的领口与袖口处,用金线精心绣着精致繁复的暗纹,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光,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边腰带,同样用金线绣了暗纹。左侧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色洁白无瑕,与玄色衣袍相互映衬,更添几分清冷贵气。
衣袍下摆随风轻轻飘动,猎猎作响,仿若裹挟着无尽的威严与深沉。
楚卿鸢看清了来人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双眼圆睁,眸中满是惊愕与惶惑,粉嫩的唇瓣此刻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好似在这一刻停滞......
周围的空气似若凝固,时间仿若静止,唯有楚卿鸢眼中的震惊在不断翻涌......
看着面前呆愣愣站着的楚卿鸢,君玄澈微微皱眉,轻叹一声,抬手将楚卿鸢的细腰揽入怀中。
提气运功,只见君玄澈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疾掠而起,衣袂翩然飞扬,如一只黑色的苍鹭骤然腾飞,转瞬之间已拔地数丈。
君玄澈的身手极好,即便是怀中揽着楚卿鸢,他的身姿依旧矫健轻盈,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楚卿鸢感受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呼啸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赶忙抬手死死搂住君玄澈的脖子,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也因为害怕而不停颤动......
不过几息之间,二人便稳稳地落回了地面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才从惊险中回过神来。
楚卿鸢躲在君玄澈怀中,闭着眼,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脚下,确认自己的脚尖已经踏在了结实的地面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睛,有些害怕地向四周瞥去。
哎?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看起来好像她的院子啊......
楚卿鸢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四处打量,眨巴着眼睛,目光扫过一处处熟悉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几分讶异之情。
全然忘记自己还在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挂”在君玄澈的脖颈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突然从楚卿鸢的头顶上方传来:“都已经把你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了,怎么还紧紧搂着本皇子不肯松手?莫不是舍不得离开了?”
这声音犹如天籁之音,却又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卿鸢的耳畔炸响。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瞬间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顿时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松开了环绕在君玄澈脖子上的双臂。
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迅速向后连蹦了两大步,与君玄澈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112章 殿下要不要进来坐坐
“说吧,这么晚了,楚二小姐如此小心翼翼的,究竟是要去往何处啊?”
君玄澈微微眯起双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楚卿鸢,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剑眉一挑,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满满的玩味之色。
“呃......臣女......臣女,其实并没有想要去哪儿......”
楚卿鸢不禁有些心虚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哦?是吗?那莫不是因为这漫漫长夜实在太过无聊,楚二小姐无心睡眠,所以才想着偷偷摸摸地翻墙出去玩耍一番,好给自己找点乐子做做?”
君玄澈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楚卿鸢逼近一步,那压迫感让楚卿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看着君玄澈那副不依不饶,誓要问出个结果来的模样,楚卿鸢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但事已至此,楚卿鸢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造借口,缓缓开口说道:“回殿下,臣女......臣女只是觉得待在屋子里实在太闷了些,故而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然而,君玄澈显然对她的这番说辞并不买账,只见他再次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悠悠然道:“大半夜的,透气居然能透到院子外头去?楚二小姐当真是与众不同啊!”
“不过......”
君玄澈画风一转,“若是本皇子没有记错的话,方才楚二小姐翻墙的那个院子,并不是倾云院吧?”
被君玄澈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穿谎言,楚卿鸢顿时羞红了脸,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臣女......”
君玄澈盯着楚卿鸢,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薄唇轻勾,嘴角上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的光。
“说啊,怎么不说了?不说我可就找你爹去了。”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脸蛋红红的小姑娘,心中居然猛地生了一丝想要捉弄她一下的想法......
君玄澈眉梢和眼角处皆流露出一丝促狭之意,深邃的双眸,此刻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瞳孔幽深而漆黑,仿佛隐藏着整个浩瀚宇宙中的点点繁星,正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玩味光芒。
楚卿鸢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望向君玄澈,心中暗自思忖:
这话,真的能从一个堂堂皇子的口中说出吗?这也太不符合他三皇子的身份了吧!
一时间,楚卿鸢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见楚卿鸢毫无反应,君玄澈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再次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薄唇微勾,不紧不慢地抬起修长的双腿,作势就要转身离开,同时嘴里还说道:“既然楚二小姐不愿说,那本皇子只好去找侯爷好好聊聊了。毕竟楚二小姐这么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偷偷溜出府,多不安全啊......”
眼看着君玄澈当真要迈步离去,楚卿鸢心头一急,想也不想便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君玄澈的衣袖。
随后,迅速在自己脸上挤出了一抹谄媚至极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那个......三皇子殿下啊,您先别走,臣女......臣女......”
君玄澈听到后,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楚卿鸢。
一身玄色锦袍包裹着君玄澈高大挺拔的身躯,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身姿伟岸不凡。锦袍的袍角处精心绣制着精美的暗纹金线,随着君玄澈的动作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暗夜中的神秘流光,为他增添了几分高贵与神秘的气息。
“嗯,你说。”
楚卿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着,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能够将眼前这位难缠的三皇子殿下给打发走。
然而,越是关键的时刻,楚卿鸢的脑海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所笼罩,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说出口的理由来。
就在楚卿鸢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却突然灵机一动,脸上再次挤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只见楚卿鸢微微欠身,柔声细语地对君玄澈说道:“三皇子殿下,您瞧瞧这夜色已深,寒意渐浓,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呀。要不您就赏脸跟小女子到屋里去喝杯热茶,稍作歇息之后再离开可好?”
说这话时,楚卿鸢心里暗自盘算着。
哼!
量他堂堂一个尊贵无比的三皇子,怎么可能会真的会进她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的闺房喝茶呢?只要三皇子稍有推辞之意,她便能趁机脱身了。
想到这里,楚卿鸢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了些许把握,觉得她这一招定能奏效。
谁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楚卿鸢的意料。
只听得君玄澈轻笑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应道:“既然如此,那本皇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不等楚卿鸢反应过来,君玄澈已然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屋门走去,丝毫不顾他身后一脸惊愕、呆立当场的楚卿鸢。
望着君玄澈渐行渐远的背影,楚卿鸢顿时感觉一阵寒风吹过,吹得她浑身发凉,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独自风中凌乱......
君玄澈腿长,迈的步子也大,不过须臾之间便走到了屋门口,转头一看,楚卿鸢还呆愣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过来开门的迹象。
君玄澈微微皱眉,看向楚卿鸢。
“过来开门。”
瞧着君玄澈真要进屋坐坐,楚卿鸢顿时欲哭无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说到底,君玄澈也是个皇子,是皇室中人。楚卿鸢即便心中再不愿意,也不敢违抗君玄澈的话,只好十分不情愿地迈着小碎步,像个被霜打过的蔫儿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屋门前。
第113章 去找证据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推开屋门。随后微微低下头,静静地站在一旁。
君玄澈漫不经心地瞥了楚卿鸢一眼,然后迈着大步走进外间。
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待将整个房间打量完毕之后,君玄澈便自顾自地走到一张雕花梨木椅前,优雅地坐了下来。
随意地一抬手,端起桌上一只绘有青花图案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
这屋子倒是很符合楚二小姐的气质。
君玄澈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说着,君玄澈的目光再次落在屋内那些素雅却又不失精致的布置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深意......
听到这句话,楚卿鸢心中猛地一惊。
她实在猜不透这位三皇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强作镇定,硬着头皮回应道:殿下谬赞了。
眼看着君玄澈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楚卿鸢感到一阵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茶台走去。
片刻后,楚卿鸢端着刚刚沏好的热茶走了回来,小心地将茶杯放在君玄澈面前。
君玄澈微微眯起眼睛,先是低头闻了闻茶香,随后才轻轻抿了一小口。
紧接着,君玄澈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卿鸢,悠悠然开口问道:楚二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楚卿鸢不禁一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瞪大了双眼,圆圆的眸子里满是迷茫之色,下意识地反问道:说什么?
“这么晚了,你翻墙做什么去?”
楚卿鸢轻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心中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片刻,楚卿鸢才鼓起勇气,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其实臣女是想去找些东西。”
听到这话,君玄澈挑了挑眉,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星般熠熠生辉,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什么东西?竟值得你如此冒险深夜翻墙去找。”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道:“侯府的管事贪墨了不少银子,臣女想去找些证据......”
君玄澈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卿鸢,轻声说道:“想不到,楚二小姐居然还懂得这些。这么看来,楚二小姐和外界的传言倒是有些不同了。”
楚卿鸢听后,心中一紧,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君玄澈盈盈行了个礼,开口说道:“殿下,此事关乎侯府声誉,还望您能替臣女保密。若让他人知晓,只怕会给臣女带来诸多麻烦。”
说罢,楚卿鸢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君玄澈,眼中满是恳切。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楚卿鸢,缓声道:“保密自然不成问题,但这可是有代价的哦,楚二小姐。”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揪,原本舒展的柳眉也不禁微微蹙起,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轻声问道:“不知殿下所说代价是什么?”
君玄澈见状,站起身来,缓缓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楚卿鸢,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君玄澈压低声音,低沉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日后,如果本皇子遇到困难或者有所需求之时,还望楚二小姐能够出手相助。”
楚卿鸢闻言,心中略微有些迟疑。
毕竟,这一世她要做的事情有许多,与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扯上关系并非什么好事。可是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楚卿鸢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看到楚卿鸢点头同意,君玄澈勾唇一笑,低声道:“如此甚好!既然楚二小姐已经应下此事,那么本皇子自当遵守承诺,替你保守秘密。”
说完,君玄澈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楚二小姐这茶倒是不错。”
君玄澈说完,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楚卿鸢。
“走吧。”
“走?去哪?”
楚卿鸢眉尖轻蹙,似蹙起了一弯月牙,秋水般的眼眸里满是迷茫。
“去侯府的管事房啊,二小姐方才不是说要去找证据么?”
君玄澈说完,也不看楚卿鸢,直接迈着步子走到门前,推门走出了屋子。
楚卿鸢一惊,赶忙抬腿跟上。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此刻,万籁俱寂,唯有一轮冷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侯府的管事房内。
感受到脚下结结实实的地面,楚卿鸢松了口气,赶忙放下搭在君玄澈脖子上的双手,从君玄澈的怀中挣脱,有些幽怨地瞥了君玄澈一眼。
刚刚一出屋门,君玄澈便揽着她提气运功,楚卿鸢被吓了一跳,又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君玄澈的脖子......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灵动的小表情,心中觉得十分有趣,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仿若未见一般,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轻声道:“动手找吧。”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走向一旁的书桌。
......
楚卿鸢翻遍了抽屉,只找到一些琐碎的账本上面记载着侯府内的账目,并城东铺子的账本。
楚卿鸢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君玄澈见状,不知在背后比了个什么手势,屋子中便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
楚卿鸢惊呼一声,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殿下。”
那人影对着君玄澈行了个礼。
君玄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口说道:“嗯,去找。”
那人影走到墙边一幅画前,伸手转动了一下画框后的机关。暗格弹出,里面露出一本册子。
楚卿鸢眼睛一亮,赶忙上前两步取出了暗格中的册子。翻开一看,这正是城东铺子的账本!
第114章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楚卿鸢满心欢喜,兴奋得差点惊呼出声,刚想要翻开账本仔细瞧瞧,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君玄澈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压低嗓音轻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跳陡然加快,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楚卿鸢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君玄澈反应迅速,一把扯住楚卿鸢的袖口,闪身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扇屏风后面......
没过多久,只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便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里。
“夏荷,你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仔仔细细地找,要是发现有什么人闯进来,立刻向本夫人禀报。”
一道令楚卿鸢倍感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语气中透着急切。
“是,夫人。”
另一个年轻的女声恭敬地应道。
楚卿鸢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沈柔呢?可是,沈柔来管事房做什么?莫非也是来寻找账本的?
想到此处,楚卿鸢秀眉紧蹙,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捏着账本的手指不禁又紧了几分......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用在楚卿鸢和沈柔身上,居然也有几分适用......
尽管楚卿鸢与沈柔之间毫无半点血缘关系,甚至视对方为敌人,但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些年,她们二人在处理事务时的方式竟也逐渐显现出一些相似之处来。
这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沈柔与楚卿鸢二人竟然在夜晚,不约而同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管事房......
白日里,在楚卿鸢那里碰了钉子后,沈柔的心中便开始暗自思忖起应对之策来......
既然楚卿鸢声称自己手中所持有的那本账本乃是由刘管事交给她的,那么按照常理推断,此时刘管事的手上理应已经不再有账本才对。
想到此处,沈柔心生一计,决定要将计就计一番,趁着夜深人静,管事房内空无一人的时候,悄悄把自己手中的这本账本放过去。
若是楚卿鸢真的将这件事情捅到了楚廷那去,证据确凿,那么所有的责任最终也只会归咎于刘管事一人身上罢了......
不过,沈柔向来便行事稳妥,心思十分缜密,并没有完全掉以轻心。
毕竟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所以,沈柔还是打算趁着夜色,先到管事房中来搜寻一番。倘若能够在这里顺利找到那本属于刘管事的账本,那就足以证明楚卿鸢手中所握着的那一本纯粹就是伪造之物,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要通过虚张声势来扰乱她们的阵脚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若是管事房真的没有账本存在,那么其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可就非同小可了!
这无疑表明刘管事早已心怀不轨,暗藏祸心。刘管事定然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早早地就给自己谋划好了退路。
既然刘管事已然打定主意要将所有罪责统统推卸到沈柔身上,妄图让她来背负这一切,那么沈柔又何必再对其存有丝毫怜悯之心呢?
更不必顾及往昔的情谊而给他留下任何翻身的余地和机会了......
此时此刻,那主仆二人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开始在这间不大不小的管事房内四下翻找起来。
尽管她们二人的动作极为小心谨慎,然而,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弄出了些许轻微的响动。
眼瞧着沈柔和她的侍女距离那扇遮挡住楚卿鸢与君玄澈二人身影的屏风愈发靠近,楚卿鸢一颗心简直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紧张得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发出声音而彻底暴露他们二人的藏身之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不动声色,默默观察着局势的君玄澈动了,只见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从袖袋之中摸索出一枚小巧的石子。
紧接着,微微抖动一下手腕,看似云淡风轻的一个小动作,实则蕴含着无穷力量。刹那间,石子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疾驰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远处摆放在架子上的一只制作的花瓶。
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花瓶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谁?”
听到突然出现的动静,沈柔猛地惊叫一声。
主仆二人急忙朝花瓶方向跑去查看。
趁此机会,君玄澈一把揽过楚卿鸢的细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管事房。
可沈柔身侧的丫鬟夏荷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一般,顺着君玄澈离开的方向便追了上去......
感受到身后跟上来的小尾巴,君玄澈冷哼一声,对着暗处比了个手势。瞬间,隐在暗处的影七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夏荷的面前,引着她向刘管事的屋子掠去......
跟了一段距离,看着眼前的黑影直往刘管事的屋子去,夏荷在空中停下了身子,转身回了管事房。
见到夏荷回来,沈柔急忙上前几步开口问道:“夏荷,这是怎么回事?”
夏荷微微福身,行了个礼,随后淡淡开口说道:“回夫人,那花瓶碎裂后,奴婢感到身旁掠过一阵劲风,便急忙追了上去,见到一道黑影向着刘管事房间的方向便飞了去。待确定了那黑影的确是向着刘管事屋子去的以后,奴婢便没有再追了。”
沈柔听完,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色阴沉得可怕,咬着牙低声说道:“好好好!好一个刘管事,既然他将事情做得这般绝,那本夫人也就没有必要给他留情面了。”
“刘管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是你不仁在先的,就别怪本夫人不念及旧情了......”
第115章 与楚二小姐有缘
君玄澈身形如鬼魅一般,几个闪身之后,他和楚卿鸢二人就如同两片轻盈的落叶,稳稳地落在了倾云院的地面之上......
楚卿鸢此时才从方才紧张惊险的氛围中缓过神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还有几分对君玄澈出手相助的感激之情。
朱唇轻启道:“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若是没有殿下,臣女怕是很难脱身。”
君玄澈闻听此言,只是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了楚卿鸢怀中那本被她紧紧抱着的账本,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不知二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楚卿鸢听到君玄澈提及账本之事,不由得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账本。
此刻,楚卿鸢握账本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生怕它会突然不翼而飞似的。
沉默片刻之后,楚卿鸢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回答道:“现在已是证据确凿,既然如此,也是时候告诉父亲了。”
君玄澈对于楚卿鸢的决定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轻点了下头,“以二小姐的聪慧与果敢,想必定能妥善处理此事。如今夜色已深,二小姐还是早些歇息为宜。”
言罢,君玄澈转过身去,作势就要离开。
见着君玄澈要走,楚卿鸢下意识脱口而出:“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闻声止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
“嗯?怎么了?”
“殿下今日,为何要帮我?”
楚卿鸢此言一出,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是本皇子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吧;又或许,是因为我与楚二小姐有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才派本皇子出现在这里吧......”
君玄澈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深邃的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璀璨夺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下下地敲击在楚卿鸢的心上。
楚卿鸢闻听此言,娇俏的脸庞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下意识地垂下头去,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心中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君玄澈的这一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才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绪,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殿下的话,臣女有些不太明白。”
君玄澈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缓声道:“现在二小姐不明白也无妨,日后自会知晓。”
说罢,君玄澈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楚卿鸢的问题感到些许无奈,眼中不自觉地有了几分宠溺。
“哦,对了。”
君玄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沈柔身旁跟着的那个丫鬟,武功不低,二小姐行事千万要小心。”
说完,君玄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卿鸢,然后转身离去,身影迅速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卿鸢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双眸子凝视着君玄澈远去的方向,心中思绪难平。
楚卿鸢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迷雾之中,被无数个问题包围着,什么都看不清......
为何今日三皇子君玄澈会突然出现,还一直在帮她?
沈柔又去管事房做什么?
......
楚卿鸢站了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吹过,风中传来树枝碰撞的沙沙声。
楚卿鸢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中抱着的账本,走进了屋子。
......
三皇子府。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一轮冷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君玄澈身着一袭黑色锦袍,步伐沉稳地迈进书房,一双桃花眼深邃如潭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迈进书房的门槛后,君玄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对着身后轻轻招了招手。
“影七,进来。”
君玄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能穿透这寂静的黑夜。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闪进书房,单膝跪地,恭敬地道:“影七参见殿下!”
此人正是随着君玄澈从永宁侯府回来的影七。
书桌上摆放着一盏古老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暗夜中明灭闪烁。
微弱的灯光透过灯罩,投射出昏黄的光线,使得整个书房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影之中。
灯火轻摇,焰尖时而蹿高,时而低落,宛如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跳跃的火光将屋内的四壁照得忽明忽暗,光影也随之不停地晃动,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起来吧。”
君玄澈走到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眯起双眼,沉声道。
“影七,你回去告诉影三影六一声,让他们多留意下沈柔身旁的那个丫鬟。此人武功不低,恐会对二小姐不利。若发现她有任何危及二小姐安全的举动,不必犹豫,直接出手便是。”
影七点了点头,应道:“是,殿下。属下定会护二小姐周全。”
君玄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下次若是二小姐再有什么异动,都要立刻前来禀报。倘若情况紧急,本皇子恰巧不在,你便依据当时的具体情形自行判断,但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二小姐的安全,并尽力协助她完成想做之事。”
“是,属下明白。”
影七再次拱手领命。
交代完这些事宜之后,君玄澈轻轻地阖上双眸,摆了摆手,示意影七退下。
“好了,天色已晚,你速速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三个了。”
“多谢殿下垂怜,属下等为殿下办事,万死不辞!”
影七站起身来,对着君玄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如一阵风般迅速离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116章 鸢儿有事找您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内。
楚卿鸢轻轻地推开房门,手中紧紧握着昨日从管事房得来的账本,朝着书房走去。
今日恰好是沐休日,所以楚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朝,而是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
楚卿鸢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舞剑的父亲。
只见楚廷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棵苍劲的青松般屹立不倒。
楚廷双手紧握那柄长剑,身形移动间犹如闲庭信步般自如流畅,动作刚柔相济,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每次挥剑时,剑身划破空气所产生的凌厉风声呼啸而过,令人不禁为之侧目。而那闪烁不定的剑光更是如同闪电一般耀眼夺目,仿佛拥有着斩断世间一切阻碍的力量。
身上的衣物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起来,发出猎猎作响之声。这不仅让楚廷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飘逸洒脱,同时也增添了几分豪放不羁的气概。
再看那锋利无比的剑刃,寒芒四射,宛如夜空中高悬的清冷星辰。此时清晨的阳光恰好倾洒而下,柔和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身躯周围,为楚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远远望去,竟宛如天将下凡降临尘世一般庄严肃穆。
伴随着楚廷身体的转动和步伐的变化,手中的长剑也随之舞动不休。剑影上下翻飞,犹如蛟龙畅游于苍茫大海之中,气势磅礴,恢宏壮观。
时而轻点轻挑,招式灵动多变,恰似灵蛇吐信;时而大力劈砍,威猛霸道,好似泰山压卵。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刚猛至极,无可匹敌......
楚卿鸢怀抱着账本,静静地站立在一棵大树之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正在舞剑的楚廷,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过父亲如此模样了。
自从楚卿鸢前世满心欢喜地嫁入太子府之后,与父亲之间的联系就变得越来越少。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了他们父女之间,让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渐渐疏远。
然而每一次当她主动找上父亲时,也仅仅只是为了君容晟铺路搭桥罢了......
想到此处,楚卿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眼眶竟不知不觉间微微泛红起来。泪水在眼中打转,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强忍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这时,楚廷发现了静静站在树下的女儿。便立刻收起招式,动作利落地将手中长剑插入剑鞘之中。
随后,楚廷一边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笑着迈着大步朝楚卿鸢走去。
“鸢儿今日怎来得如此之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缓缓走至近前,楚廷这才看清楚卿鸢那略显苍白的面庞之上,神情竟是透着几分异样。
楚廷心中猛地一揪,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满脸关切之色,急声问道:“怎么了鸢儿?可是有谁欺负了你不成?”
听到了楚廷的呼喊,楚卿鸢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笑着轻声说道:“爹爹莫要担心,女儿没事。”
然而,楚廷又岂是那般容易被糊弄过去之人。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卿鸢,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越发严厉:“若是真的没事,鸢儿你好端端的哭什么?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卿鸢摆了摆手,上前两步牵住了楚廷的手臂,“女儿真的没事,方才只是想到好久都没有见到爹爹舞剑了,才有些难过......”
“当真只是如此吗?”
楚卿鸢微微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楚廷,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边点着头,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楚廷的胳膊,娇嗔道。
“当然啦爹爹,女儿怎么会骗您呢?”
说完,楚卿鸢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如花般娇艳的笑容,拉着楚廷朝着书房缓缓走去。
“真的呀,爹爹。鸢儿可是从来都不会骗您的!”
楚卿鸢对着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着,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楚廷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儿,见着她早已没了方才的情绪,顿时便放下心来,眼中满是宠溺之色,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鸢儿得了空便过来看看爹爹舞剑可好?”
听到这话,楚卿鸢拍着手掌,欢呼道:“好啊!到时候鸢儿可要好好欣赏一番呢!不过嘛......”
楚卿鸢突然顿了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着说道:“爹爹还是先跟我进屋吧,鸢儿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您商量呢!”
说着,楚卿鸢加快了脚步,将楚廷拉入了书房之中。
......
楚卿鸢走进书房,将怀中紧紧抱着的账本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然后朝着楚廷微微颔首,示意他翻开看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
楚廷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些许疑惑,但他并没有开口多问什么,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伸手轻轻翻开了那本账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楚廷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页之后,原本安静的书房里忽然传来了楚卿鸢轻柔的声音。
“这本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侯府位于城东的那三家铺子近几年以来所有的收入与支出情况。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近些年来,负责管理这几家铺子的刘管事却始终坚称这些铺子几乎月月都处于亏损状态,入不敷出。而且更为离谱的是,就连交到福伯手里头的账本上所呈现出来的数据也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楚卿鸢微微一顿,轻缓地抬起玉手,青葱般的指尖指向了那账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下面的那本账本便是刘管事前些日子交给福伯的,爹爹您不妨亲自过目查看一番。”
楚卿鸢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又坚定。
楚廷虽然是一名武将,但却并不代表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头脑简单之人。
相反,多年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历,早已让楚廷练就了一双洞察人心的慧眼以及缜密深沉的心思。
听到女儿所言,楚廷二话不说,伸手拿起那本账本,缓缓翻开第一页。
仅仅只看了几秒,楚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迅速地皱成了一团。
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第117章 当面解释
楚廷眉头紧蹙,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账本,面色阴沉得可怕。
随着两个账本一页页被翻动,楚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终于,看过了最后一页,楚廷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猛地将账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怒不可遏地吼道:“这刘管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如此肆意妄为!背着我做出这等事!”
一旁的楚卿鸢看着自家爹爹盛怒的模样,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
“爹爹您先消消气,依女儿之见,此事恐怕并非表面这般简单。这刘管事固然可恶,但他或许只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楚廷听后,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少顷,楚廷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卿鸢,开口问道。
“鸢儿,你为何这么说?莫非你已经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不成?”
楚卿鸢再次轻轻摇了摇头,面露忧色,柔声回答道:“爹爹,女儿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不过,经过一番仔细思量,女儿推测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那沈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沈氏?”
楚卿鸢微微颔首,朱唇轻启。
“爹爹,这些年您一直顾念着大姐姐的情分,没少给她们母女俩银子。可是就算您给得再多,也断然不可能支撑得起她们如今这般奢靡的吃穿用度!爹爹您或许未曾留意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所着衣物的料子无一不是最上乘的,那首饰头面更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换新,极少能见到有重复佩戴的时候......”
楚廷向来只将的宝贝女儿楚卿鸢视作心头肉,满心满眼也都只有楚卿鸢一个人,对于沈柔母女二人的穿着打扮自然也就不怎么关注。
此刻听到楚卿鸢如此说来,楚廷不禁皱起眉头,开始细细回想起来......
片刻之后,楚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经鸢儿你这么一提,为父倒是觉得似乎确有其事。只是我一介武夫,平日里只知舞刀弄枪,对于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实在是所知甚少。虽说我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光是用肉眼瞧去,便能看出那些布料质地极佳,价值不菲;而那些首饰也是璀璨夺目,一看便知其珍贵非常呐......”
说着,楚廷的目光便停留在了站在书桌前的女儿身上......
身姿袅袅,眉若远黛,双眸犹如寒星,却透着温婉的柔光。
琼鼻秀挺,唇色浅淡如樱瓣微染霜色。
楚卿鸢身着一袭月白锦缎袄裙,袄面隐有暗纹绣样,如冰裂之纹,给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清冷意。
领口一圈银狐毛柔软地簇拥着,瞧着既暖和又透露出些许华贵与雅致之气来。
下裙裙摆轻垂,仅在裙角处用银线勾勒出几枝瘦梅,风过影动,恰似梅枝映雪。
腰间系一素色丝绦,挂着羊脂玉佩,温润生光。乌发挽成垂云髻,一支白玉簪子斜插,发间再无多余珠翠。
清冷中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净素而不失高贵......
楚卿鸢今日的这身穿搭若要用“素净”二字来形容,那可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然而,这一身素净的穿着打扮落入楚廷的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当楚廷脑海中回想到楚婧嫣和沈柔母女俩平日里那身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装扮。两厢对比之下,站在他面前的亲生女儿的着装显得过于朴素淡雅了。
要知道,楚婧嫣和沈柔向来都是身着锦衣华服,浑身上下挂满了昂贵的珠宝首饰,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之气。
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亲生女儿,一身衣裳颜色浅淡,发间没有过多的装饰点缀,看上去丝毫不像侯门府邸的嫡出千金应有的模样......
楚廷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楚卿鸢,思绪愈发纷繁复杂,心中的酸楚之感也越来越强烈。
不知怎的,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这份愧疚既有对早逝亡妻的思念和懊悔,又包含着对女儿多年来所受委屈的自责与怜惜......
终于,楚廷忍不住轻声开口道:“鸢儿啊.,爹爹真的对不起你。这些年里,爹爹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说到此处,楚廷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楚卿鸢抬头看向楚廷,秀眉微蹙,眸子里露出几分疑惑。
他们方才不是在说沈柔贪墨银子的事儿嘛,好端端的爹爹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还不等楚卿鸢开口说话。
楚廷已然紧紧地攥起了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紧接着,楚廷沉稳有力的声音便传到了楚卿鸢的耳中。
“鸢儿啊,你尽管放心。爹爹向你保证,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楚卿鸢听完,满脸的迷茫之色,一双美眸之中流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神情。
正当楚卿鸢满心疑惑,打算开口询问之时。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又焦虑的呼喊声。
只见福伯推门走进了书房,大声说道:“侯爷,不好了!沈夫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听说小姐前来找您谈论关于铺子的事宜,这会儿正朝着书房来了,说是其中有误会,非要跟您当面解释......”
听到这话,楚廷不禁冷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与恼怒之意。
“哼!她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随即,楚廷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来,接着说道:“也好,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倒也省得本侯再派人去请她了。”
而静静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她今日来找父亲商谈有关账本的事情,除了三皇子君玄澈之外,这世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沈柔又是如何她来了书房,甚至还知道了她来的目的呢......
第118章 妾身是被人陷害的
楚卿鸢眉头紧蹙,面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心中暗自想着各种可能性,隐约间仿佛有了些许模糊不清的猜测......
实际上,对于倾云院中藏有内奸这件事,楚卿鸢心中早已了然于胸,而且还采取了一系列周全的防范措施。
尤其是春桃那丫鬟,一言一行全都逃不过楚卿鸢的法眼......
然而,楚卿鸢并没有急着对春桃动手,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今天能够除掉这个“春桃”,明天说不定又会有许多“夏桃”,“秋桃”,被沈柔打着各种旗号塞进倾云院来充当眼线。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干脆就让春桃留在自己身边,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这样一来,只要春桃稍有风吹草动,楚卿鸢都能立刻察觉并掌握其动向。
不仅如此,通过这次,楚卿鸢对于春桃传话的能力倒是有了些许的认可和满意。
她这边刚刚放出一点风声,要不了多久,沈柔就能得到消息......
楚卿鸢无暇深思。
忽然,只听得“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如疾风般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沈柔,只见沈柔神色匆匆,满脸焦急,全然不顾礼节地闯入了书房。
“侯爷!妾身听闻您与卿鸢正在商讨铺子的事宜,妾身认为其中定然存有误会!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啊!”
沈柔刚踏进屋子,来不及喘口气,便先向楚廷盈盈施了一礼,还未等楚廷开口叫她起身,沈柔便已迫不及待地站直了身子,直奔主题,开口说道。
此刻的沈柔,眼角处挂着几丝若隐若现的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怜惜。保养得当的面容上满是委屈之色,朱唇轻启,声音略带哽咽。
楚廷面色阴沉如水,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沈柔,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在楚廷那仿若能冻死人的注视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沈柔越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如芒在背,让她心中直发毛。
就在沈柔实在忍受不住,准备张嘴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时,楚廷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误会?那沈夫人倒是好好给本侯解释解释,这中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误会?”
沈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迎向楚廷的目光。
稍作停顿,思索了一下应对之策后,沈柔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
“侯爷,您仔细想想,妾身自从跟着婧嫣入府以来,这些年里可是一直本本分分,极少插手府上的事务。况且,妾身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甚至连那城东铺子大门朝着哪边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做出贪墨铺子银两的事情来?依妾身看来,这账本肯定是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动了手脚,想要借此机会诬陷妾身呐!”
说到动情之处,沈柔还不忘抬起手来,拿起手中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处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换做旁人见了,或许真会心生怜悯之意。
然而此时此刻,端坐在沈柔对面的楚廷,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毫无波澜,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法触动他分毫一般。
只见沈柔微微颤抖着,一双眸子之中满含泪水,盈盈欲滴 朱唇轻启,柔声说道。
“妾身本就并非那种八面玲珑,处世圆滑之人,又因久居深闺,未曾见过多少世间繁华,对于如何与他人融洽相处之道,实在是知之甚少。兴许是妾身不知何时无意之间开罪了旁人,以至于此人趁此机会在这本账册之上动手脚,妄图以此来构陷妾身......”
言罢,沈柔莲步轻移,朝着楚廷坐着的方向缓缓迈了两步,离楚廷更近了一些。
紧接着,沈柔再次开口,声音略微抬高了些许,听起来愈发恳切:“侯爷明察啊!妾身对侯府的一片赤诚之心,苍天大地皆可为证呐!”
说到此处,沈柔不禁抬头望向楚廷,目光之中饱含着无尽的委屈与哀求之色,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哽咽之声......
“侯爷,妾身日常里一心只想着教导嫣儿和卿鸢两个孩子,对于府中的诸多事务向来甚少插手过问,这些事情侯爷您可全都瞧在了眼里。妾身今日确实是遭人诬陷,蒙受这不白之冤,此间定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说不定正是有人眼红妾身能得到侯爷您的信任,故而处心积虑地布下这般陷阱,企图令妾身声名狼藉啊!”
沈柔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微微颤抖:“侯爷,妾身若真有那贪心之举,又怎敢主动前来解释?妾身实在是清白无辜,此番也是被人陷害的,还望侯爷明察啊!”
楚廷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冷笑一声,那笑声中竟是充满了几分嘲讽之意。
“哼!好一个被人陷害!那沈夫人倒是给本侯好好说道说道,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陷害得了沈夫人你?”
面对楚廷的质问,沈柔顿时慌了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见着沈柔也说得差不多了,楚卿鸢在一旁开口了。
只见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轻声说道。
“沈夫人,倘若卿鸢没记错的话,从头到尾,卿鸢可未曾有过半句指责,说是您贪墨了城东铺子的银两。今日卿鸢来找父亲,所谈论之事不过就是这账本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罢了,自始至终,连‘沈夫人’三个字卿鸢都未曾提起过呀。可是不知怎的,沈夫人却如此匆忙地赶来书房,还急不可耐地开始解释起来......”
第119章 你心里有鬼
言罢,楚卿鸢似乎意犹未尽般,漫不经心地抬眸,轻飘飘地朝着沈柔所在之处瞥去那么一眼。
仅是这轻轻的一瞥,其中蕴含的浓浓嘲讽之意便已展露无遗。
紧接着,楚卿鸢又低低地发出一声嗤笑,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沈夫人若是信不过卿鸢的话,大可以问问父亲,父亲可以为卿鸢作证。”
听了楚卿鸢的这一番话,沈柔顿时就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带着几分狐疑之色望向此刻正脸色阴沉如水的楚廷。
“鸢儿从未说过你。”
而当沈柔亲眼目睹到楚廷竟然真的缓缓地点了点头时,整个人仿佛瞬间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莫非......
难不成事实果真如楚卿鸢所说的那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柔的脑海,令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不安来。
“不过......沈夫人这一番操作,倒是突然有了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了......”
楚卿鸢轻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
沈柔像是突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般,只听得“扑通”一声响,她已然双膝跪地,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
“侯爷,妾身今日是因为一时心急,这才做出如此鲁莽之事啊,请侯爷看在妾身往日从未出过错的份儿上,饶恕妾身这一回吧!”
说着,沈柔还不时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楚廷脸上的表情变化。
然而,楚廷对于沈柔的这番说辞似乎并不买账。
面沉似水,冷哼了一声。
“沈柔,你休要把本侯当成一个愚笨之人!你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难道本侯不清楚吗?”
说话间,楚廷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柔,仿佛能够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见此情形,恰到好处地插上了一句话:“沈夫人怕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所以才会表现得这般惊慌失措吧。”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沈柔的心窝。
沈柔忍不住咬紧牙关,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向楚卿鸢。
此刻,沈柔的眼中再也掩饰不住满满的恨意,两只眼睛宛如两道燃烧着怒火的火焰,站起身来,直面楚卿鸢。
沈柔提高了音量,愤愤不平地质问道:“卿鸢,柔姨自问与你向来无怨无仇,你今日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处处针对于我呢?”
面对沈柔的质问,楚卿鸢却是一脸平静如水,淡淡地回答道:“沈夫人,瞧您这话说得,可真是让卿鸢感到万分委屈呀!卿鸢不过是实话实说,将所看到的事实如实地陈述出来而已,又何来‘针对您’一说呢?”
沈柔狠狠瞪了楚卿鸢一眼,“你这丫头,莫要血口喷人!
楚廷见沈柔不仅不思悔改,还对楚卿鸢恶言相向,心中的怒火更盛。
用力一拍桌子,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够了!沈氏,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本侯已经对你一再容忍,可你却不知好歹!倘若你再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并真心悔过,就休怪本侯不顾多及婧嫣的面子,对你严惩不贷了!”
楚廷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沈柔被楚廷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侯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真的是被冤枉的呀,求您一定要相信妾身......呜呜呜......”
沈柔一边哭泣一边苦苦哀求着。
楚卿鸢看着沈柔的动作,有些忍不住想要为她鼓掌叫好。
爹爹一发话,方才那个眼中满是怨恨与她争执的沈柔仿佛瞬间换了个人,这情绪变化的速度真是叫人始料未及。
这么好的变脸功夫,不去戏班子大展身手可真是屈才了呢......
然而,听了沈柔的哀求,楚廷却丝毫不为所动,面沉似水,冷冷地看着脚下的沈柔。
“哼!空口无凭,你若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不要再这里装可怜博同情了,本侯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楚廷眉头紧锁看着沈柔,满脸不耐烦。
“还有,本侯再强调一遍,莫要在本侯面前再自称妾身了,本侯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这么自称于礼不合,若是再被本侯听到沈夫人这样说的话,就别怪本侯不念及旧情了......”
沈柔闻言,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望着楚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时,楚婧嫣闻了风声,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气喘吁吁。
“父亲,母亲她是被冤枉的,您不能只听信妹妹的一面之词啊。”
楚婧嫣刚一踏入书房,还未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替沈柔辩解起来。
楚卿鸢唇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姐姐方才又不在场,怎么会如此笃定是卿鸢冤枉了沈夫人呢?难道大姐姐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楚婧嫣显然没有料到楚卿鸢会如此反问自己,不禁呆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依旧强硬地反驳道。
“母亲平日里为人正直善良,绝不会做出与贪墨银子之事。妹妹为何要信口雌黄,污蔑母亲贪墨了银两!”
面对楚婧嫣的指责,楚卿鸢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十分无辜地摊开双手,轻轻耸了耸肩,一脸委屈地说道:“大姐姐可真是误会妹妹了,从头到尾妹妹都未曾说过是沈夫人贪墨了银两。倒是大姐姐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对妹妹一阵数落。依妹妹看,大姐姐这般急切冲动的表现,莫不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吧......”
第120章 小人来送账本
瞧着楚卿鸢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楚婧嫣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思索一番后,便果断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书桌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楚廷身上,打算从楚廷这里下手。
楚婧嫣提起裙摆,莲步轻移,靠近了书桌。
待走到距离楚廷仅有几步之遥时,楚婧嫣停下脚步,对着楚廷盈盈福了一福身子,然后用一种充满委屈和哀怨的语气轻轻开口。
“父亲......”
然而,就在楚婧嫣这边刚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委委屈屈的模样,准备向楚廷解释之时。
楚廷却突然开口,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了楚婧嫣的话。
楚廷面色依旧阴沉如水,那双原本深邃犀利的眼眸之中此刻更是布满了浓浓的不耐烦之色,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母女二人,声音低沉。
“既然一个两个的都跑到我这儿来喊冤叫屈,那么好啊,你们倒是赶紧给本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出来!”
楚婧嫣紧紧地咬着嘴唇,原本粉嫩的唇瓣此刻被牙齿印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楚婧嫣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坐在书桌后的楚廷,轻声说道。
“父亲,女儿认为这其中定然存在一些误会。恳请父亲能够深入调查此事,还母亲一个清白。”
听了楚婧嫣的话,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嘲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大姐姐这话可真是说得轻松!如今证据确凿,就摆在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误会可言?再加上大姐姐与沈夫人二人的一番做贼心虚的说辞,不是更能说明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么......”
楚婧嫣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楚卿鸢,声音略微提高,不忿道。
“妹妹,切莫这般咄咄逼人。母亲平日里待你不薄,从不曾亏待过你半分,你今日又为何非要揪着她不放呢?”
楚卿鸢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
“待我不薄?大姐姐可真是会讲笑话!说话之前切莫忘记摸摸自己的良心,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楚婧嫣气得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怒目圆睁,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楚卿鸢,正欲开口反驳时,却被一声怒吼给生生打断。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楚廷重重地一拍桌子,那结实的红木桌都似乎微微颤动起来。
楚廷满脸怒容,瞪大双眼,怒吼道:“够了!本侯不想再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指责!”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整个屋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时间,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楚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怒火,然后将目光缓缓转向了楚婧嫣。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婧嫣啊,自从你踏入这个房门开始,就替你母亲喊冤叫屈,口口声声说是你妹妹故意冤枉她贪墨银子。那么,父亲倒是想要问问你,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你妹妹今日会来这里向我告状,并诬陷你的母亲呢?”
楚婧嫣闻言,心中猛地一惊,她完全没有料到楚廷竟然会这么问。
楚婧嫣下意识地与一旁的沈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交汇之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深的凝重之色......
她们总不能说是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楚卿鸢的一举一动吧......
见楚婧嫣低着头不说话,楚廷皱了皱眉,催促道:“怎么回事?说啊?”
楚婧嫣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回禀父亲,女儿......女儿......”
楚婧嫣嗫嚅着嘴唇,目光闪烁不定,脑海里飞速地思索着合适的借口和理由,想要将眼前这尴尬的局面应付过去。
就在她绞尽脑汁之际,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侯爷,刘管事来了,说有事要见您。”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婧嫣原本紧绷着的心弦,在听到福伯的声音后稍稍松弛下来,但紧接着,一股新的不安情绪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楚婧嫣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门口,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刘管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一旁的沈柔同样面露疑惑之色,眉头轻蹙,似乎也对刘管事的突然到访感到意外和不解。
此时,楚廷的视线从桌上的账本移开,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沈柔和楚婧嫣,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
楚廷话音刚落不久,只见一个身材略微发福,面容圆润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忙地踏进了书房,此人正是刘管事。
刘管事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连忙对着楚廷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小人刘管事见过侯爷。”
楚廷抬起眼眸,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刘管事起来,不紧不慢地轻声问道:“不知刘管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楚廷的话,刘管事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屋内站着或坐着的其他人,眼神闪烁之间似乎略作迟疑,随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巴说道。
“侯爷,小......小人此次前来,乃是专程来给您送账本的......”
楚廷眉头一蹙,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嗯?什么账本?”
被楚廷这么一问,刘管事显得愈发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柔,这才压低声音回答道。
“回侯爷的话,是城东那三家铺子的账本。”
刘管事恭恭敬敬地说完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怀中摸索着,不一会儿便掏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账本。
刘管事向前迈了几步,来到楚廷身前,微微躬身,双手稳稳地捧着那本账本,极其郑重地递向楚廷,轻声说道。
“还请侯爷过目。”
楚廷端坐在书桌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楚廷抬手接过刘管事递过来的账本,将账本放在书桌上,左手随意地翻开封面,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除了偶尔传来楚廷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外,再无其他任何杂音。
翻页声仿佛成为了此刻唯一的旋律,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着......
第121章 恶行败露
楚廷伸手翻开眼前的账本,目光迅速扫过第一页的内容后,眉头微微一皱。
这本账册居然和刚才鸢儿交给他的那一本毫无二致!
楚廷的手指快速翻动着纸张,仿佛一阵疾风掠过书页。
眨眼之间,整本账本就已被楚廷浏览完毕。尽管这个过程仅仅持续了短短几息,但对于站在一旁的沈柔来说,却好似过去了漫长无比的半个时辰。
此刻的沈柔只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令她几乎难以呼吸,她紧张地盯着楚廷的一举一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廷缓缓合上了账本,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刘管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让人无法猜透他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之后,楚廷冷冷地开口问道:“刘管事,不知你拿这账本给本侯看究竟是意欲何为啊?”
刘管事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还算镇定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显得十分的心虚。
只见刘管事小心翼翼地瞥了沈柔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犹豫再三之后,刘管事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但声音却明显有些没有底气,甚至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侯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然而,还没等楚廷有所回应,一旁的沈柔就按捺不住性子,抢先一步说道。
“不知刘管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说着,沈柔狠狠地瞪了刘管事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质疑。
面对沈柔的质问,刘管事倒也并未生气,反而微笑着向她拱了拱手,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解释道。
“夫人请息怒,此事乃是侯府内部之事,夫人您向来不曾参与侯府的管理事务,所以这其中的一些细节,还是少知道些为妙,以免给您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听到这话,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沉。
一双眸子此时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刘管事,手指更是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直直地指向刘管事的鼻子,大声怒斥道。
“好好好!好你个刘管事啊......真是翅膀硬了,如今居然敢这般跟本夫人讲话!”
刘管事面无表情。然而,就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讽刺之意。
他今日特意带着账本来书房,便是打算向侯爷投诚的。
为此,他已然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彻底与沈柔撕破脸皮的准备。
故而,无论此刻沈柔对刘管事说出怎样难听刻薄的话语,刘管事都宛如未闻,全然不放在心上......
再看沈柔,眼见刘管事竟然如此无视自己,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原本保养得当的面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活脱脱就是一个街头泼妇与人争吵时的模样。
从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来看,似乎今天非要跟这刘管事争出个高低胜负不可,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够了!”
就在书房内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之时,只听得一声低沉有力的怒吼响起。
楚廷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凌厉地扫过眼前剑拔弩张的沈柔,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刘管事身上,冷冷开口。
“有什么话刘管事但说无妨,本侯倒是很想瞧瞧,待你把事情全盘托出之后,沈夫人又将会作何反应......”
刘管事瞥了沈柔一眼,眼中有些说不明的情愫,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
“小人原本只是城东布庄的掌柜,约莫四五年前,是沈夫人找到了小人,说要小人进统军府当管事,每个月还会多给小人一些银子,小人当即便答应了沈夫人,将布庄交给了小人的弟弟......”
“你胡说!本夫人何时找过你!还与你说过这些......”
听了刘管事的话,沈柔瞬间便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般,尖叫起来。
楚廷一皱眉,盯着沈柔一字一顿道:“麻烦沈夫人安静听着,若是管不了自己的嘴,那本侯不介意替你管管。”
楚廷原本就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手刃的敌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身上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气势。
楚廷一开口,沈柔瞬间觉得杀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便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般,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见到沈柔闭了嘴,楚廷对着刘管事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进了统军府没多久,沈夫人便再一次找到了小人,说要与小人谈合作。只要小人与小人的弟弟统一口径,宣称布庄盈利越来越少,甚至将将够支付经营的成本,并做好一明一暗两种账本,假的那份交给福伯,真的账本则是我们二人人手一份。”
“小人先开始是犹豫的,直到沈夫人说将贪墨的银子三七分,小人拿三,便动了贪念。毕竟小人曾是那布庄的掌柜的,对于布庄每年的盈利也心中有数,即便只是三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就这样,小人通过这不光彩的手段,得了不少银子。可很快,沈夫人便不满足于现状了,她勒令小人用同样的办法将城东另外两家铺子也掌握在手中,若是办不到,便要小人将从前贪墨的银子全部还给她,不然便要揭穿事情的真相。”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刘管事的声音回响在屋内......
期间,沈柔无数次想开口打断刘管事,可都被楚廷瞪了回去......
“小人一时间被逼无奈,只好按照沈夫人的意思,替她办了许多事情。可是到手的银子越多,小人的良心就越是不安......”
“于是,小人今日便带了这账本来,想要对侯爷您道明真相,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只求侯爷能看在小人坦白的份上,给小人留一条命。”
刘管事今日前来,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他抬手从袖袋中拿出一厚叠银票,摆在了楚廷面前,随后退后两步,跪下磕了个响头......
第122章 贪墨?还是诬陷?
“侯爷,小人已经将这些年来贪墨的银两全部兑成了银票,一共是整整三万七千六百两,一张不少,全都在这里了。”
刘管事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楚廷那愤怒到极点的面容。
楚廷听闻此言,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双目圆睁,满脸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
楚廷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刘管事,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个大胆奴才!竟敢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你所言若是有半分虚假,本侯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侯爷饶命啊!侯爷息怒!小人真的不敢欺瞒侯爷您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数目,您对着账本一算便知,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谎啊!”
楚廷并没有因为刘管事的求饶而平息怒火,只是冷冷地盯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银票,目光犹如寒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房间里静得出奇,仿佛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楚廷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再次将视线投向刘管事,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问道:“刘管事,你可知道诬陷他人究竟会犯下怎样的重罪吗?”
听到这话,刘管事浑身猛地一颤,差点就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侯爷......小......小人当然知晓......诬陷他人可是大罪......但......但是小人真的没有撒谎呀!小人......小人所言皆是真话,如果有半句假话,小人愿意承受千刀万剐的极刑!”
楚廷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随后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瘫软在地的沈柔。
此时的沈柔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端庄与优雅,全身瑟瑟发抖,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辩解。
“侯爷......侯爷明察啊......刘管事他......他这完全就是血口喷人!妾身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啊......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请侯爷一定要相信妾身啊!”
“是啊父亲,母亲她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啊!”
楚婧嫣满脸焦急之色,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沈柔的身旁,抬头望向一脸威严的楚廷,声音略微带着一丝哭腔哀求道。
“父亲,女儿实在无法相信母亲会做出如此之事。女儿怀疑定是刘管事之前所做的坏事被人察觉,如今走投无路,为了能减轻自身的罪责,这才丧心病狂地故意诬陷母亲,还口出狂言说母亲参与其中啊!”
而此时一旁的刘管事听完楚婧嫣的话后,却并未有任何想要向楚婧嫣解释之意。而是额头紧贴地面,身体颤抖如筛糠,声音颤抖着向楚廷说道。
“侯爷,小人今日所说之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沈夫人她确实从中拿走了最大头的那份赃款,而且她所贪墨的数额远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啊......”
“侯爷!这个姓刘的完全就是信口胡诌,胡说八道啊......”
沈柔满脸焦急之色,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廷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朝着沈柔走去,缓缓蹲下身子,眸色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沈夫人请放心,本侯定会彻查此事,还事情一个真相。倘若最终证明你确实是无辜被冤屈的,那么本侯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分委屈;但若是经查明,你果真做出了如此不堪之事,那就休要怪本侯不讲情面,心狠手辣了......”
言罢,楚廷微微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一旁站立着的侍卫们,沉声喝道。
“来人!速将刘管事和沈夫人分别带往偏房严加看管起来,不得有丝毫懈怠!”
紧接着,楚廷又唤来福伯,郑重其事地嘱咐道:“福伯,劳烦你亲自走一趟,速速前往城东布庄及其他各处铺子仔细探查一番,务必将其中真实情况摸个清楚明白,切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福伯正欲开口领命之际,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忽然开口,柔声说道:“爹爹,其实女儿早就已经寻得了人证与物证。”
楚廷听闻此言,不禁惊愕万分,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楚廷的眼眸之中,既有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又隐隐透露出一丝疑惑之意。
“鸢儿,你何时去找的人证物证?”
楚卿鸢微微欠身行礼,而后缓声回答道:“爹爹,女儿察觉到那账本存在异样之时,心中便已有所警觉。暗想此事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于是便暗自调查了一番,不想还真被鸢儿查到了些什么。”
楚廷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欣慰之情。
楚卿鸢也不再多言,转身向着身后的侍从轻轻一招手,示意其上前两步。
那侍卫上前两步,在楚卿鸢面前站定,行了个礼。
“二小姐。”
楚卿鸢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去倾云院找大丫鬟沉香,她便会带你去找人证和物证。”
那侍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楚卿鸢!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先是诬陷本夫人贪墨银两,如今更是连人证和物证都给准备好了!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沈柔怒不可遏地咆哮着,保养得当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楚卿鸢,仿佛要喷出火来,凶狠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好似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楚卿鸢生吞活剥,撕成碎片才肯罢休......
第123章 堵上她的嘴
面对沈柔如此凌厉的气势,楚卿鸢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随后,楚卿鸢轻启朱唇,不紧不慢地说道:“沈夫人这是何必呢?如此气急败坏,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不成?倘若沈夫人真的像你自己所说那般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又何至于惧怕卿鸢手中所谓的‘人证物证’呢?”
“楚卿鸢!你个小贱人!你......”
“闭嘴!”
楚廷听后面色一沉,对着一旁的侍卫喊道:“你们几个!速将刘管事和沈夫人带往偏房看管起来......”
刘管事十分识趣,不等侍卫上前,便主动抬步走出了书房。
楚廷瞟了一眼刘管事,又添了一句:“还有,将她的嘴给本侯堵起来!”
“侯爷!您不能这样做啊!”
沈柔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神色慌乱无比,手脚并用,拼命地向着楚廷所在的方向爬去。
沈柔伸出颤抖的双手,试图揪住楚廷锦袍的衣角,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侯爷......您不能这样啊!”
然而,楚廷却是满脸厌恶地看着沈柔,仿佛眼前之人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一般,敏捷地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沈柔伸过来的手。
“沈氏,别怪本侯不给你留情面!”
楚廷的声音冰冷刺骨,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霜,让人心生寒意,“要怪就只能怪你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本侯的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妄加评论的!”
话音未落,楚廷那双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扫向了站在沈柔身后的两名侍卫,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本侯带下去!”楚廷一声怒喝,震得整个书房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
“是,侯爷!”
那两名侍卫齐声应道,随即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沈柔纤细的胳膊。其中一名侍卫更是毫不客气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用力塞进了沈柔的口中,阻止了她继续哭喊求饶。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楚婧嫣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父亲......”
可是,楚婧嫣才刚刚吐出这两个字,便迎上了楚廷那凌厉的目光。那目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楚婧嫣的心中,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楚廷狠狠地瞪了楚婧嫣一眼,冷声呵斥道:“怎么?你难道想求情不成?哼,若真是如此,那你便和她一同到偏房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楚婧嫣被父亲这一番训斥吓得浑身一抖,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扼住了喉咙,再也无法说出来。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哽在了楚婧嫣的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让她感到异常难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柔被那两名侍卫粗暴地拖着往外走去。
尽管沈柔嘴里被塞着帕子,但依旧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叫喊声,那声音在书房外里回荡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耳畔......
随着沈柔被带出书房,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楚廷抬起手臂,用力一挥,将宽大的衣袍往上一掀,稳稳地坐回到雕花木椅之上。
楚卿鸢见状,向前迈了两步,来到父亲身旁,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温柔地替楚廷轻轻抚顺着胸口,仿佛想要抚平他心中的怒气一般。
轻声宽慰道:“爹爹莫要再生气了,这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何必为此动怒呢?若是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楚廷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身上,心中的愧疚之情愈发深沉起来。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怀歉意地说道:“鸢儿啊,都是爹爹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委屈。”
楚卿鸢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安慰道:“爹爹言重了!旁人爱怎么说便由他们去吧,反正鸢儿又不会少块肉。在这世上,除了爹爹您之外,其他的一切对鸢儿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能陪在爹爹身边,鸢儿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女儿这番话,楚廷的脸上终于微微泛起了几丝笑容。可是,在楚廷心底深处,那份酸涩之感却是有增无减。
“妹妹果然使得好手段啊!”
楚婧嫣尖锐而又带着几分尖酸刻薄的嗓音,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突然刺破了此刻父慈女孝的温馨场景。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斜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大姐姐若是连话都不会好好讲,那就乖乖把嘴巴闭紧些。妹妹自幼没了娘亲教导,难道大姐姐也是如此吗?”
楚婧嫣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着楚卿鸢,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却冷不丁对上了楚廷严厉的目光。
楚廷狠狠地瞪了楚婧嫣一眼,这让楚婧嫣到嘴边的话再次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楚廷皱起眉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缓缓开口道。
“原来在本侯不在的这些日子,婧嫣你竟然是这般对待妹妹的,父亲一直以来还认为你是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子,可如今看来......哎......”
说到最后,楚廷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被楚廷这么一打断,楚婧嫣也冷静了下来。此刻母亲还在偏房关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怒楚廷与楚卿鸢父女二人对她们来说并非好事,楚婧嫣眸色暗了暗,看向楚廷。
“父亲......女儿......女儿方才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时之间便口不择言......”
楚廷冷哼一声,看上去并不接受这个解释。
楚婧嫣咬了咬牙,看向楚卿鸢。
“妹妹,方才是姐姐说错话了,姐姐在这里给妹妹赔个不是,妹妹应当不会与姐姐计较的吧......”
第124章 铁证如山
楚卿鸢嘲讽一笑:“为何不计较?大姐姐知书达理自然有容人之量,妹妹不过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草包,心眼也就针尖儿那么大,自然没大姐姐那么大度。”
楚婧嫣一噎,她完全没有想到楚卿鸢竟然会这么说......
就在此时,福伯步履匆匆,沉香则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踏入了书房。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位楚卿鸢根据前世的记忆,早早寻到的证人。
这几位证人站成一排,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紧张。然而,当他们迎上楚廷那充满威严的目光时,尽管心中忐忑不安,但仍然鼓起勇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指证起沈柔和刘管事的贪污行径来。
其中一名证人乃是店铺里的伙计,他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侯爷啊,小的亲眼所见,那沈柔夫人之前指使刘管事刻意压低咱们店铺的盈利呢!”
那伙计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加生动形象。
另一名证人则是曾经与刘管事有过合作的商人,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说道。
“侯爷,小人曾与那刘管事做过生意,当时刘管事便拿了两本账册让小人签字,小人当时没有多想,便签了字,没成想刘管事竟然是在贪墨银子......”
说到此处,那商人抬头看了眼楚廷的脸色,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系列与此事相关的物证也被摆放在了楚廷面前。
而这些作为物证的东西更是令人触目惊心。首先映入楚廷眼帘的便是几封沈柔与刘管事之间的往来书信,信中的字里行间详细地探讨着该如何瓜分那些贪墨而来的银两,甚至连如何掩盖他们的罪行都谋划得清清楚楚。
此外,还有一些账本的副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与刘管事之前呈上的账本相互对照,互为印证,确凿无疑地揭示出了他们贪污行为的真相......
楚廷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根根凸起,仿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
只见楚廷双眼圆睁,怒火熊熊燃烧,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好啊,他们二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背着本侯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站在一侧的楚卿鸢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正若有所思的楚婧嫣,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声说道。
“爹爹莫要动怒,以免气坏了身子。且看如今这局势,此事已然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们二人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插翅难逃。”
听到这话,楚婧嫣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一阵慌乱。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似无能的楚卿鸢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搜集到这般齐全的证据。
那些人证物证就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楚婧嫣心头,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坐立难安。面对眼前的局面,无论她如何巧舌如簧,恐怕都难以替母亲开脱罪责了......
楚廷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狠话:“哼,本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来人,速速去将沈柔与刘管事给本侯带过来!”
得到命令后的侍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朝着关押沈柔和刘管事的偏房走而去......
此刻,偏房内的沈柔犹如一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来回踱步,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沈柔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与焦虑,一边来回走,一边碎碎念着:“怎会如此?这事情怎会败露得这般迅速,而且竟然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站在一旁的丫鬟早已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声音颤抖地问道:“夫人,如今这情形,咱们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
沈柔猛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怒喝道:“慌什么!莫要自乱阵脚!我就不信,他楚廷难道当真能够全然不顾侯府的声誉名望,将我交到大理寺不成!”
然而,就在沈柔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屋内。
为首的一名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夫人,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沈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故作从容地反问道:“哦?莫非已经查明真相,知晓本夫人乃是遭人诬陷的清白之人了么?”
那些侍卫对于沈柔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也根本不理会沈柔所说的话,只是径直走上前去。
尽管沈柔拼命挣扎反抗,但终究还是无法挣脱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的束缚。最终,沈柔只能被强行拖拽着,一路押解前往书房......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偏房中的刘管事听闻侍卫前来提人的消息后,更是惊恐万分,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顿时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如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没过多久,沈柔和刘管事二人便被带到了书房。
面对眼前的情景,沈柔依旧死鸭子嘴硬,不肯轻易认罪伏法,挺直了腰板,高声喊道:“侯爷,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有人蓄意陷害妾身的,妾身可是清清白白,无辜至极啊!”
楚廷满脸怒气地将一叠证据狠狠地扔在了沈柔面前,愤怒地吼道:“冤枉?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些东西!”
沈柔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纸张,当目光触及那些证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沈柔仍然咬紧牙关,强装镇定地狡辩着:“这......这肯定都是伪造的!有人想要陷害妾身!”
听到这话,楚廷怒不可遏,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更是提高了八度。
“好啊,好一个伪造!那这些证人呢?难道他们也全都是被收买了来诬陷你的吗?”
说着,楚廷用手指向沈柔身侧站成一排的证人。
第125章 想拉本夫人垫背
沈柔心中一紧,赶忙顺着楚廷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沈柔便强作镇定下来。
嘴硬地辩驳道:“侯爷,这些人肯定是受到了他人的威逼利诱,所以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他们所说的话根本就不足为信啊!”
话音刚落,沈柔微微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朝着楚卿鸢所在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一瞥虽然短暂,但其蕴含的深意却是不言而喻,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此时,先前开口说话的那位商人听到沈柔这番言辞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些许不悦的神情。
皱起眉头,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这位夫人,您这话说得可真是让小人心寒呐!小人我向来都是行得端,坐得正之人,今日说的所见所闻皆是真实情况,自然要如实禀报。您怎能如此轻易地污蔑于我呢?”
“就是就是!我们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旁的其他几个伙计见状,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场面变得有些嘈杂混乱......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莲步轻移,缓缓朝着沈柔走去。
待到近前时,楚卿鸢停下脚步,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沈夫人,既然您如此不情愿承认,那么卿鸢倒是想要请教您一个问题。”
还未等沈柔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或者表态,楚卿鸢紧接着继续说道。
“人证或许能够通过一些手段来造假,蒙蔽他人,但物证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作伪的。就比如眼前这几封书信之上,分明有着属于您的笔迹。卿鸢之前可是仔仔细细地将其与那账本上的字迹做过详细比对的,结果发现它们完全吻合,毫无疑问乃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说罢,楚卿鸢伸出纤纤玉指,指向放置于书桌之上的那一叠信件。
就在这时,楚卿鸢看到沈柔似乎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于是微微一笑,再次抢先说道:“您先别着急忙慌地否认,卿鸢这里还有其他的证据呢。”
只见楚卿鸢转身从身旁的沉香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字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平铺在沈柔的面前。
“这张字条可是您三年前所亲笔书写下的呢,当时您找福伯支取银子的时候当场写下的。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它上面的字迹竟然跟那些书信以及账本上的如出一辙,几乎没有丝毫差别。请问沈夫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面对此情此景,沈柔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想要否认。
“怎......怎么可能!本夫人从来都未曾书写过那些东西,肯定是你暗中指使他人故意伪造出来诬陷我的,对不对?”
“既然沈夫人不肯承认,那便现场写几个字好了。”
沈柔顿时有些惶恐不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此时,一直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管事突然开口了。
“侯爷,二小姐,小人有办法辨认那账本究竟是不是沈夫人的。”
“哦?刘管事不妨说来听听。”
楚卿鸢瞬间来了兴趣。
“小人是个粗人,自然离不了旱烟,所以属于小人的账本上一定会有烟叶的气味。而沈夫人的则不一样。”
楚廷听完,拿起桌上的两个账本,附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刘管事接着说道:“当初开始用那账本时,小人怕将两个账本搞混,便做了标记,只要将那账本的封皮撕开,便能瞧着淡淡的印记。”
“账本上的味道如何?印记又如何?只要你刘管事想伪造,什么证据做不出来?你莫不是见着事情败露,便想拉本夫人垫背,特意做了这些抹黑本夫人吧?”
楚廷冷哼一声。
“沈夫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闻闻。”
楚廷说完,便将两个账本递给楚卿鸢,示意她拿去给沈柔闻闻。
楚卿鸢接过,轻轻闻了一下,微微一笑,“沈夫人快闻闻吧,这账本上淡淡的味道和您常用的香料好像还真有那么八分像啊......”
“侯爷......妾身......”
面对摆在眼前的种种事实,沈柔终于无法再继续抵赖下去,看着楚卿鸢递到她面前的账本,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沈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垂下头去,不敢再与楚廷对视一眼。
楚廷冷哼一声,对着福伯吩咐道。
“福伯,将这些证人都请到花厅,好吃好喝招待着,安排好了以后,你替本侯去一趟衙门报官。”
“你们几个,再将他俩送回偏房,好好看守!”
第126章 鸢儿有一计
此事犹如一阵狂风骤雨般,迅速在侯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整个永宁侯府都被这消息所笼罩,下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哎呀呀,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沈夫人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平日里瞧着她总是面带微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谁能料到背后竟是如此不堪呢!”
一个丫鬟满脸惊讶地说道。
旁边的婆子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原以为她是个心地善良之人,没想到她居然和刘管事暗中勾结,一起贪墨侯府的银子,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哼!你们啊,难道还一直把她当作好人不成?她这些年来对待二小姐的种种行径,难道你们都视而不见吗?”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嬷嬷愤愤不平地插话进来。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有人接口道:“就是就是,二小姐才是府上这正儿八经的小姐,这些年来可是受尽了委屈。整日里要看她们母女二人的脸色行事,小心翼翼地过活,实在是太可怜了!”
又有一人忍不住感叹起来:“唉!说到底,她们母女俩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若不是侯爷宅心仁厚,哪能容得下她们这般放肆,还让她们过上如今这般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气愤填膺......
沈柔和刘管事被侍卫们押解着带回到了偏房之中;而另一边,福伯则领着一众证人朝着花厅走去。
一时间,原本稍显拥挤的书房内,此刻仅剩下楚廷父女三人。
楚婧嫣紧紧咬住牙关,双手提着自己的裙摆,缓缓屈膝跪地,娇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决然之色,低声说道。
“父亲,女儿深知此次之事乃是母亲做得不妥当,但......还望父亲能够看在女儿的薄面上,饶恕母亲这一次吧......”
说完这番话后,楚婧嫣便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不敢直视楚廷的目光,她的声音更是细微得如同蚊子嗡嗡一般。
“婧嫣,你先起来。”
然而,楚婧嫣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执拗地跪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无奈之下,楚廷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向前迈动两步,走到楚婧嫣身前,弯下腰伸出双臂,轻而易举地就将楚婧嫣从冰冷的地面上给“端”了起来。
楚婧嫣显然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愕失措。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时间跪地不起,与楚廷百般纠缠求情的心理准备,可谁曾想,楚廷竟然直接将她给提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楚婧嫣完全来不及反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父亲......”
楚婧嫣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婧嫣,父亲明白你对母亲的一片孝心,深知你心疼她。然而,你要清楚,这次确实是她犯下了错误在先,如果父亲不对她施以应有的惩戒,那又怎能让众人信服呢?”
楚廷紧紧地盯着楚婧嫣的眼睛,一脸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话音刚落,楚廷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婧嫣,你尽管放宽心便是。父亲心里自有分寸和考量,你无需过多担忧,先回房歇息吧。”
楚廷语重心长地说道,然后缓缓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书桌,并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可是......父亲......”
楚婧嫣欲言又止,望着楚廷那略显疲惫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丢下母亲不管不顾......
然而,还未等楚婧嫣把话说完,楚廷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甚至都不肯抬头再看一眼楚婧嫣,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与楚婧嫣交谈下去的耐心。
“罢了罢了,莫要再说了,回去吧。”
楚廷挥挥手,示意楚婧嫣尽快离开书房,不要再在此处纠缠不休。
楚婧嫣见状,只好咬咬牙,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
随着书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合上之后,楚廷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口积压已久的压力都随着这口气释放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神情间的变化,轻声开口问道:“爹爹,您这般模样,可是在为如何处置沈夫人一事而发愁?”
听到女儿的问话,楚廷微微颔首,应声道:“是啊。”
说着,楚廷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内心的烦闷与焦虑。
“唉......”
楚廷轻叹一声,继续说道:“那沈氏即便再不济,到底也是你大姐姐的生母。若是直截了当地依照家规将其送至衙门,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不管怎样,总得顾及一下你大姐姐的感受来妥善处理此事才行啊!”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稍作思索后,楚卿鸢朱唇轻启,语气淡然地说道:“爹爹,女儿倒是想到了一个计策,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哦?”
楚廷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的女儿,急切地催促道:“鸢儿既有主意,快快讲来让爹爹听听。”
“鸢儿依稀记得,沈夫人所住的院子后面有间小佛堂。依鸢儿之见,爹爹不妨先行依照常规流程,将沈夫人私自贪墨的那些银两悉数索要回来。紧接着,便可责令她前往小佛堂虔诚礼佛,且未经允许,绝不可擅自踏出佛堂一步。如此一来,既能顾全到大姐姐的颜面,也可让沈夫人受到其应得的惩处。爹爹觉得如何?”
楚廷听完之后,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少顷,楚廷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望向楚卿鸢的眸子中,流露出满满的欣慰与赞赏之意。
“妙哉!鸢儿此计甚妙啊!想不到我的宝贝女儿已经长大了,竟能够想出这般面面俱到,缜密周详的法子来,真真是帮爹爹解决了一大难题呐!”
第127章 殿下,求求您了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容,轻声说道:“能替爹爹分忧,鸢儿求之不得。”
楚卿鸢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闪烁着坚定与温柔的光芒,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令人心生暖意。
楚廷望着眼前的女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之情,同时还有几分亏欠。
楚廷深知,自己过去因为军务繁忙对女儿有所疏忽,此刻更是满心愧疚。抬手拉起楚卿鸢的手,语气充满自责。
“鸢儿,此次若不是有你,提前搜集好了证据,还替爹爹想出如此妙计,这侯府恐怕还不知要陷入怎样的混乱之中。都怪爹爹平日里对你关心不够,才让你受了这般委屈。”
说罢,楚廷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楚卿鸢感受到楚廷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头一暖,连忙安慰道:“爹爹切莫这样说,身为侯府嫡女,守护侯府的安宁本就是女儿应尽之责。如今看到侯府一切安好,女儿所付出的努力便也算值得了。”
......
楚婧嫣脚步匆匆地从书房走出来之后,便径直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
楚婧嫣进了屋,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心中一阵慌乱无措,接着便开始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时而坐下,时而起身,时而又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踱步,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楚婧嫣的心头上不停地攀爬啃噬着,让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婧嫣的额头上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苦思冥想着解决的办法,可惜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就在楚婧嫣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眼神猛地一亮,原本迷茫而焦虑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的准备。
只见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斩钉截铁地开口喊道:“珠月!快去叫车夫把马车套好,我要出门一趟。”
正在一旁忙碌着收拾东西的珠月听到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吩咐,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满脸狐疑地抬起头看向楚婧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姐,这么匆忙,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太子府。”
......
这可是楚婧嫣生平头一遭踏入太子府。
在此之前,楚婧嫣曾无数次想象过这座府邸会是怎样的庄严气派,门禁森严。
原以为要想迈进这扇门必定得颇费一番周折才行,谁承想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楚婧嫣的意料。
当楚婧嫣到了太子府门口,向看门的小厮报出自己姓名的时候,那小厮竟然没有丝毫刁难之意,反倒是格外爽快地就打开了厚重的大门,不仅如此,甚至还主动请缨要领着她去寻找太子君容晟......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和错落有致的庭院,终于远远望见君容晟正悠然自得地端坐在湖中心一座精致的亭子里品茶。
待楚婧嫣被带到近前,君容晟抬眼望去,但见眼前女子泪眼婆娑,哭得如同雨中梨花一般惹人怜爱。
听着楚婧嫣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母亲所遭遇的困境,君容晟的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波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于公而言,他着实不愿轻易开罪楚廷,只因楚廷手中握有重兵,如果能够成功将其拉拢到自己一方阵营,无疑将会大大增加自己在争夺皇位时的胜算;然而从私心上讲,他对于楚婧嫣倒也真有几分情意,尤其是看到她此刻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他又如何能够硬起心肠说出那个冰冷的拒绝之言呢......
“太子殿下......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婧嫣的母亲吧!只要殿下肯出手相助,无论让婧嫣做什么,哪怕赴汤蹈火,婧嫣也在所不辞啊!”
楚婧嫣泪水潸然而下,恰似清晨带露的梨花,娇柔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如扇的睫毛挂满泪珠,每一次颤动都抖落串串晶莹,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洇湿了绣着精美花纹的衣领。
贝齿轻咬下唇,欲止抽泣却不能,双肩耸动间,满是无助与哀伤,叫人见了,心生怜惜,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温柔都予她,只为换得她展眉一笑,止了这惹人疼爱的悲啼......
君容晟剑眉紧蹙,如墨般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启薄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嫣儿,此事的确颇为棘手,便是本太子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出万全之策,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君容晟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沉重。
一旁的楚婧嫣娇美的容颜此刻满是焦急之色,一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美眸泪光盈盈,双手更是紧紧揪住君容晟的衣袖不肯松手,仿佛生怕一松开手就会失去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殿下,求求您了,帮帮婧嫣吧,无论如何您都要想想办法救救婧嫣的母亲呀!”
楚婧嫣的声音已然带着几分哽咽,眼眸中泪光闪烁,恰似点点繁星坠落于秋水之中,惹人怜惜。
君容晟望着眼前楚楚可怜的人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之情,但理智告诉他此时不能轻易做出承诺。
君容晟微微闭上双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君容晟睁开眼睛,看着楚婧嫣轻声说道:“嫣儿,你先回去吧,莫要太过忧心。容本宫再仔细思量一番,定当尽力想个妥善的法子来解决此事。”
楚婧嫣闻言,贝齿轻咬下唇,心间满是不甘与无奈。但是她也知道,能从君容晟处求得一个允诺,已是难如登天之事。
犹豫片刻后,楚婧嫣终是缓缓松开了紧紧揪着君容晟衣袖的纤手,莲步轻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频频回首,眷恋不舍地望向君容晟。
临行之际,楚婧嫣美目盼兮,那目光中盈满了希冀之光,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微弱星辰,紧紧锁在君容晟身上,仿佛将自己的所有期望,都寄托于眼前之人,直至身影渐远,消失在那长廊尽头,那目光中的期许仍似有丝丝缕缕的牵连,久久未曾消散......
第128章 成大事者切忌动真情
君容晟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楚婧嫣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那一抹倩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君容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叹息出来,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包含着无尽的无奈和忧愁......
随后,君容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湖心亭。
一路上,君容晟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楚婧嫣的面容以及她所提出的请求,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令他心烦意乱。
终于,君容晟回到了书房内。
刚一进门,便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双眉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此刻,君容晟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就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沉默片刻之后,君容晟决定不再独自苦思冥想。于是,抬起头来,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速传谋士前来书房议事!”
不一会儿,几名谋士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待他们踏入书房看到君容晟那一脸凝重的神色时,心中不禁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此次召见必定事关重大。
待君臣几人纷纷落座之后,整个书房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君容晟微微抿了抿嘴唇,然后轻轻开启,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将楚婧嫣刚才所求之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君容晟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事情便是如此这般,诸位对此可有何良策?不妨都与本宫说一说吧。”
说完,君容的目光徐徐扫过在座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期许......
只见一位稍显年轻一些的谋士朝着君容晟恭敬地拱了拱手,然后率先开口说道。
“殿下,以微臣之浅见,此事着实不易插手干预啊!此事明显是楚大小姐的母亲有错在先,当下那永宁侯楚廷正因这事而怒不可遏,火冒三丈,如果咱们在处置时稍有差池和疏漏,只怕便会触怒于他,引得他心怀怨怼与不满。一旦如此,这局势必将变得越发错综复杂,难以掌控。”
紧接着,另一名谋士附和道:“诚然如这位大人所说呀,殿下!那永宁侯手握重兵,其麾下军队实力雄厚,这兵权正是咱们所急需的倚仗啊!所以说,在尚未获取永宁侯全力支持之前,万万不可轻易招惹于他,以免节外生枝,徒增烦恼啊!”
此时,其他几位并未发言的谋士们虽然沉默不语,但从他们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来看,显然也是对此观点深表认同。
君容晟默默地倾听着诸位谋士的谏言,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长叹,而后缓缓说道。
“可是,本太子又如何能够对嫣儿的声声哭诉和苦苦哀求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呢?想她当时泪流满面,娇弱无助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叫本太子实在于心不忍呐!”
听了君容晟的话,坐在角落的一名从未说过话的谋士开口了。
“殿下,成大事者切忌动了真情。微臣认为,您此举不妥啊......”
那位谋士年逾花甲,岁月的霜雪早已染白了他的须发,那一头银丝整齐地束于脑后,更衬出他面容的清癯与沧桑。身形略显佝偻,一袭陈旧却干净的灰布长袍罩在身上,行走间步伐虽缓,却透着沉稳。
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依然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犹如夜空中深邃的寒星,能洞察世间一切的风云变幻......
君容晟抬眸瞥了一眼那位老谋士,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人是君容晟的外祖父找来的,向来便得人敬重,可君容晟却不这么认为。
没没当他有些想法时,总被那谋士反驳,显得他堂堂一个太子,却像个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一般......
“本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对美丽的女子有那么几分关注。况且嫣儿今日实在是哭得可怜,本太子才有了几分怜悯之心的。”
君容晟声音冰冷,透出几分微微的不悦。
方才说过话的年轻谋士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君容晟的心情,开口劝道。
“殿下仁厚之心令人钦佩,然而此刻若意气用事,只怕会后患无穷。不过......”
那谋士略作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接着说道:“殿下,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楚卿鸢那里寻找突破口。毕竟楚二小姐向来都听您的话,如果能够说服楚二小姐去劝说永宁侯楚廷从轻发落,说不定此事尚有一线转机......”
君容晟闻言眼睛一亮,觉得谋士所提之计甚妙。略微思考一番,然后果断地点头应道:“嗯,此计可行!只是要如何才能寻找到合适的时机......”
说着,君容晟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脸色顿时变得极差。
“不行!”
第129章 大姐姐也渴了?
君容晟眉头紧蹙,眼中阴云密布,薄唇紧抿,线条冷硬,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身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拳头紧握,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方才那位提出建议的谋士,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偷瞄着君容晟的脸色。
只见君容晟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无不透露出他内心的不悦。
谋士见状,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连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仿佛空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抽离了出去。除了偶尔传来谋士们紧张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外,便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此时也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君容晟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既充满了对君容晟的深深敬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不安。
在屋子的一角,那微弱的烛火随着气流的涌动而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跳动的火苗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一道道变幻莫测的光影,愈发凸显出屋内气氛的凝重与压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树梢,引得树叶沙沙作响。这本应是再寻常不过的自然之声,但在此刻这万籁俱寂的书房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宛如一首预示着不祥之兆的乐章......
君容晟静静地端坐在木椅上,宛如一座雕塑般沉默不语。
俊美的面庞此刻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被一层寒霜所覆盖,但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思绪已然飞回了从前......
当时,他听从了母妃的劝诫,前往永宁侯府寻找楚卿鸢,并试图向楚卿鸢示好。
然而,当他面对楚卿鸢时,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与疏离。他知道,楚卿鸢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可为何她先前冷漠,后来又突然对他热情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楚婧嫣竟然出现在了门边。
回到太子府后,君容晟独自一人反复思索琢磨,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对楚卿鸢的印象更是跌到了谷底......
“本宫再不想见楚卿鸢。”
君容晟的眸子缓缓扫过一众谋士。
“劳烦诸位再想想其他办法,本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嫣儿,便不能食言......”
君容晟说着,目光在那位老谋士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迅速移开了。
不让他插手是吧?
他君容晟偏不。
......
太子府的书房内一片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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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此刻的永宁侯府内,也充满了风雨欲来时的紧张气氛......
福伯去了衙门,没过多久,便迅速返回了侯府。
楚廷得知了福伯回来的消息,便急忙带着楚卿鸢一同赶往前厅。
坐在一侧的大理寺丞徐汇见楚廷走进屋子,连忙放下手中正欲端起品尝的青花瓷茶盏,起身拱手向楚廷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见过永宁侯,下官大理寺丞徐汇。”
楚廷见状,亦抱拳回了个礼,面带微笑道:“徐大人有礼了,快快请坐。”
说罢,楚廷伸手做了个的手势,请徐汇重新落座。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向了主位,然后缓缓坐下。
待双方都坐定后,徐汇率先开口说道:“不敢不敢。侯爷,下官今日接到贵府上管家前去报案,称府中有管事竟敢贪墨银两。于是下官便带了李录事前来,想找侯爷您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楚廷闻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唉,本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没想到还要劳烦徐大人亲自跑这么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徐汇连忙摆手回应道:“侯爷这是哪里的话?能为侯爷排忧解难,那可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下官倍感荣幸。”
就在这时,楚廷转头对着站在门口的侍卫扬了扬下巴,“去,把刘管事带来!”
......
楚婧嫣刚从太子府回来,还没走到自己的院子,就听说大理寺的官员已经到前厅了,又急急忙忙地改了目的,往前厅赶去。
楚廷与楚卿鸢刚到前厅没多久,便瞧着楚婧嫣气喘吁吁地提着裙子走进前厅。
楚婧嫣环视一周,对着楚廷行了礼。
“婧嫣见过父亲。女儿听说有大理寺的大人来了,便想着也来前厅瞧瞧。”
楚廷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嗯。婧嫣先坐吧。”
“是,父亲。”
楚婧嫣起身,走到了楚卿鸢身旁坐下。
楚卿鸢瞥了她一眼,仍旧自顾自地喝着茶。说了一上午话,她的嘴皮子干的都要裂了......
楚婧嫣见楚卿鸢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全然一副稳坐钓鱼台不紧不慢的模样,便有些坐不住了......
“妹妹......”
楚婧嫣刚开口,就被楚卿鸢打断了。
“怎么了?大姐姐也渴了么?”
楚卿鸢说着,抬手为楚婧嫣也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面前。
“喏,大姐姐快喝吧。”
“妹妹,姐姐不渴,方才......”
还不等楚婧嫣说完,她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侯爷,刘管事带来了!”
第130章 暂时不能定罪
楚婧嫣原本正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弄着手中的一方丝帕,忽然间,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楚婧嫣心中一惊,连忙伸长了白皙的脖颈,朝着前方急切望去。
只见几名侍卫步伐匆匆,身后紧跟着的却仅有刘管事一人。看到这一幕,楚婧嫣高悬的心瞬间落回了肚里,不由自主地轻舒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偷偷观察楚婧嫣的楚卿鸢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一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一转,一个狡黠的坏点子瞬间涌上心头。楚卿鸢不着痕迹地向楚婧嫣凑近了一些,然后刻意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阴森声调缓缓开口道:“大姐姐在害怕什么呢?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成......”
这突如其来的低语如同鬼魅一般,直直钻入了楚婧嫣的耳中。
刚刚才稍稍放松下来的楚婧嫣被这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就直接从椅子上蹦跶起来......
楚婧嫣满脸惊恐地猛然转过头去,入眼所见的便是楚卿鸢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庞。
此刻的楚卿鸢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可是楚婧嫣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总觉得楚卿鸢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背后,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令人毛骨悚然......
“大姐姐怎么不说话?”
楚卿鸢依旧笑着,追问道。
眼见着刘管事被押了进来,接下来很明显便要开始论罪了,楚婧嫣自然没有那个闲工夫搭理楚卿鸢,只是随口敷衍道:“妹妹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
......
楚廷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几个侍卫牢牢押解着走进前厅的刘管事,声音冰冷而严厉。
“刘管事,你可知罪?”
刘管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带着哭腔求饶道:“侯爷啊,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小人当时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之间鬼迷心窍才做出了这种天理难容的错事啊,请侯爷开恩,饶小人一命吧!”
然而,楚廷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和愤怒,“饶命?就凭你犯下如此滔天的大罪,竟然还敢妄想着让本侯饶过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时,站在一旁的徐汇微微皱了皱眉,开口劝说道:“刘管事,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真相都交代清楚,若有隐瞒,罪加一等。”
听到徐汇这话,刘管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起来。
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众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还请侯爷和徐大人替小人做主啊,这一切都是......都是沈夫人她指使小人才这么干的呀!小人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此言一出,原本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着事态发展的楚婧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柳眉倒竖,美眸圆睁,怒声呵斥道。
“你休要在此信口胡言!母亲一向为人正直善良,又怎会指使你去做这种贪污受贿之事!分明就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如今东窗事发,竟想胡乱攀咬他人来替你脱罪!”
楚廷瞥了楚婧嫣一眼,眸子中明显有着几分不悦,呵斥道:“婧嫣,你先闭嘴!”
楚婧嫣不禁缩了缩脖子,原本还有些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楚廷的严厉呵斥,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卿鸢开口说话了。目光清冷地看着刘管事,缓声道:“刘管事,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倘若有半句假话,那便是罪加一等!”
楚卿鸢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刘管事听后,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结结巴巴地应道:“小......小人不敢撒谎,句句属实啊,请侯爷和徐大人明察!”
楚廷见状,转头看向一旁的徐汇,神色凝重地问道:“徐大人,对于这件事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置呢?”
徐汇手抚下巴,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侯爷,依下官之见,此事尚需进一步深入调查。不过目前来看,这刘管事的罪行已经确凿无疑,理应先将其收押入狱,以免他再有机会逃脱罪责或者串供。至于沈夫人......由于现有的证据还不够充分,暂时不能轻易给她定罪,况且......”
徐汇一边说着话,一边看似不经意间,用眼角余光向楚婧嫣所在的方向瞟去。仅仅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瞥之后,徐汇便止住了话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要说这徐汇,也是个人精。
这些年来,他在大理寺里历经无数风风雨雨,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头,虽说如今也不过才坐到正六品的大理寺丞这个位置罢了,但凭借着他这些年来在京城处理案件所积累下的丰富经验,对于眼前这件事,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那沈夫人到底该如何处置呢,想必永宁侯的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盘算和主意,如此一来,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呢......
果然不出徐汇所料。
楚廷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那就按照徐大人您所说的办吧,先把那刘管事给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至于这沈氏嘛......还是等搜集到足够充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来定罪量刑也不迟。”
听到这里,徐汇心中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对着楚廷深深施了一礼。
“既然此事已得到妥善处理,那么下官也就不再过多打扰侯爷了。下官这就先行返回大理寺,着手安排后续相关事宜。”
见徐汇如此识趣懂事,楚廷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抱拳还了一礼。
“徐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今天辛苦了!”
徐汇赶忙拱手道:“侯爷客气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
徐汇离开后,楚廷看向一旁坐着的两个女儿,原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口道:“你们姐妹俩也回房去吧......”
第131章 祝他们成功吧
楚婧嫣与楚卿鸢一同向端坐在主位的楚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
出了前厅的门,楚卿鸢微微一笑,对着楚婧嫣说道:“大姐姐慢走,卿鸢先回去了。”
说完,楚卿鸢快步离开了。
楚婧嫣看着楚卿鸢的背影,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跺了跺脚,朝着自己的院子去了。
楚婧嫣踏入房门,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愈发汹涌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楚婧嫣终于下定决心,要再一次去一趟太子府,寻求君容晟的帮助。
尽管这并非易事,但此刻的楚婧嫣已别无选择......
另一边,楚卿鸢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刚一进门,丫鬟沉香便迎上来,接过楚卿鸢脱下的披风,挂到了衣架上,随后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自家小姐。
听完沉香的话,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哼,这个楚婧嫣倒真是有趣得紧啊!竟然会想到去求助于君容晟。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他们成功咯。”
......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的书房里,君容晟正双眉紧锁,苦苦思索着,有些焦躁不安......
正当君容晟陷入沉思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神色匆忙地快步走进了房间。廖阳来到君容晟面前后,立即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个礼,禀报道。
“启禀太子殿下,楚大小姐在门口求见。”
听到这话,君容晟猛地一怔,短暂的愣神之后,君容晟英俊的面庞上迅速掠过了一抹疑惑的神情。
随后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着的廖阳,语气沉稳地开口说道:“你且带她去前厅等候本宫片刻。”
“属下遵命!”
廖阳连忙应声道,随即向君容晟行了个礼,然后便转过身,快速走出了书房。
君容晟见状缓缓站起身子,轻轻抖了抖衣袍,仔细地理了理久坐产生的褶皱。
接着,君容晟将目光投向书房内的众多幕僚们,面色凝重地嘱咐道。
“本宫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些事务。至于楚大小姐的事情,恐怕还得有劳诸位为本宫出谋划策,好好思考一番应对之法了。”
说罢,君容晟的眸子徐徐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位幕僚,最后才转身迈步离去。
诸位幕僚站起身来,对着君容晟的背影行了个礼,随后便面面相觑,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殿下!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婧嫣的母亲啊!”
楚婧嫣一路小跑而来,刚到君容晟面前,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紧紧抓住君容晟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
君容晟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连忙俯身将楚婧嫣扶起,轻声说道。
“嫣儿,你先别着急哭,本宫自然会竭尽全力替你想办法的。”
然而此刻的楚婧嫣早已泣不成声,那泪眼朦胧的模样,宛如雨中娇弱的花朵,令人心生怜悯......
楚婧嫣抬起头,用满含祈求与恐惧的目光望着君容晟,声音颤抖地说道。
“殿下,您可一定要快点啊!婧嫣真的好害怕......害怕再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说到这里,楚婧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一般。
君容晟的心中虽然有些烦闷,但看到楚婧嫣如此伤心欲绝的样子,还是强忍着不耐,柔声安慰道。
“本太子明白嫣儿的心情,嫣儿放心吧,本宫定会尽快处理此事。你且先回府去等待消息,可好?”
说着,君容晟伸出手,轻轻地替楚婧嫣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
楚婧嫣微微垂眸,心中纵然有千般无奈,却也深知此时不能再给君容晟增添更多烦恼。
于是,楚婧嫣缓缓点了点头,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太子府,那落寞而又无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君容晟的视线之中......
君容晟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眉头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一般。
终于,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抉择后,君容晟毅然决然地迈出脚步,决定去永宁侯府冒个险——找楚廷求情,希望能够说服楚廷放过楚婧嫣的母亲......
君容晟怀揣着满心的忐忑与不安,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永宁侯府门前......
当楚廷听闻太子亲临府邸时,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虽然心中十分纳闷,但楚廷深知礼数不可废,于是赶忙吩咐下人将君容晟迎进府内。
宾主落座之后,楚廷率先打破沉默,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不知太子殿下今日突然到访,究竟所为何事啊?”
君容晟稍稍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侯爷,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沈夫人一事。恳请侯爷高抬贵手,放那沈夫人一马吧。”
第132章 卖太子殿下一个面子
楚廷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生硬地回应道:“太子殿下,此乃微臣的家务琐事,不劳您费心过问。”
君容晟连忙解释道:“侯爷息怒,请听本宫一言。沈夫人毕竟是府上大小姐楚婧嫣的生母,这件事情若是继续僵持下去,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会对侯府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听到这里,楚廷冷哼一声,追问道:“太子殿下可清楚,那沈氏到底犯下了何等过错?”
君容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迅速答道:“那是自然,本宫对此事略知一二。”
楚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蔑至极的笑容,那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几丝冰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楚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太子殿下对微臣家中之事竟如此上心,楚某着实感到惶恐不安。想我楚家不过是寻常官宦人家,这等琐事怎会传到您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耳中呢?如今还要劳烦殿下亲自登门相告,真是折煞微臣了!”
站在一旁的君容晟闻言,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然而,当君容晟脑海中浮现起楚婧嫣刚刚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时,心中不由得一软,于是强忍着窘迫,硬是咬咬牙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侯爷切莫误会,本宫也是偶然间得知此事,念及与侯爷还算略有交情,这才特意前来给侯爷提个醒儿,别无他意。”
听到这话,楚廷冷哼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君容晟,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太子殿下莫非觉得,本侯就应该对那沈氏所犯之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一时间,君容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回应楚廷的质问。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楚卿鸢身姿袅袅地端着一枚汤盅,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轻盈的步伐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不带一丝声响。
一进门,楚卿鸢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君容晟身上,但楚卿鸢的神色竟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君容晟会出现在此一般,只是面色平淡地朝着君容晟盈盈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楚卿鸢的声音清脆而又不失端庄,宛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
君容晟原本正在品茶,突然听到这声问候,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楚卿鸢。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刹那,君容晟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于是赶忙轻咳了一声,微微颔首示意道:“楚二小姐请起。”
楚卿鸢闻言,挺直了身子,然后转头看向楚廷,眼中流露出关切之意。
“父亲,女儿见您近些日子以来一直为了侯府的诸多事情日夜操劳,实在是太过辛苦。所以,女儿特意在院子里的小厨房里炖煮了一盅滋补的汤,希望能给您补补身子。”
说罢,楚卿鸢莲步轻移,向前迈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捧着的汤盅轻轻地放置在了楚廷身旁的桌子上。
“臣女事先并不知晓太子殿下今日会大驾光临,因此只来得及替父亲一人炖了一盅补汤。还望太子殿下切莫怪罪。”
楚卿鸢边说边面露歉意之色,再次向着君容晟恭敬地福了福身。
君容晟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楚二小姐有心了,此事本殿自然不会责怪于你。”
楚卿鸢微微颔首,望向楚廷,柔声说道:“父亲,女儿适才无意间听闻了您和殿下的交谈,对此事,女儿心中忽地萌生出一些念头来。”
楚廷闻言,微微侧过头去,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他没想到自己与太子殿下的对话居然会被鸢儿听了去。
不过见楚卿鸢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开口问道:“哦?鸢儿有何想法呢?”
楚卿鸢略一沉吟,缓声道。
“父亲,依女儿之见,太子殿下刚才所讲倒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件事情若是闹得太大,于咱们侯府而言着实不太有利。虽说父亲您已然想好要怎样处置那沈夫人,但到底还是要看在大姐姐的情面上,您定然不会真的将沈夫人严惩。”
说到此处,楚卿鸢稍稍停顿下来,不着痕迹地瞥了君容晟一眼后,接着又道:“然而既然太子殿下都已这般发话了,父亲您不如就顺水推舟,卖给殿下这个人情,且先听听殿下的主意如何。”
楚廷听着楚卿鸢有条不紊的分析,不禁暗自点头称许。垂首思忖了须臾,然后再次抬起头来,冲君容晟抱拳道。
“殿下,恕微臣愚钝,还望殿下能指点一二,告知微臣应当如何妥善处理这沈氏之事才好。”
君容晟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侯爷,本宫以为可以罚沈夫人禁足,抄佛经百卷,归还贪墨的银子。这样既能显示侯府家规森严,也能全了楚大小姐的孝心。”
君容晟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楚廷摸着胡须,似乎在权衡利弊。
楚卿鸢听完,满脸惊讶,适时开口。
“父亲,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与您不谋而合,想到的法子居然大差不差诶!”
楚卿鸢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捂住了嘴巴,一脸做错事情的模样,低下头,重新小声说道。
“父亲,太子殿下此计甚好,既惩戒了沈夫人,又不至于让侯府名声受损,大姐姐也会感激父亲您的宽宏大量......”
楚卿鸢的声音细若蚊呐,说着,她还悄悄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君容晟的脸色。
没成想,君容晟居然正在看她。
楚卿鸢宛若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立马低下头去,闭住嘴巴不肯再说了......
楚廷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君容晟,最终点头:“那就按殿下所说的办吧。”
君容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楚卿鸢也跟着浅笑,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第133章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君容晟微微颔首,向前迈出一小步,对着楚廷恭恭敬敬地拱起双手。
只见君容晟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庄重而又不失谦逊,开口言道:“本宫在此,多谢侯爷。”
此时,站在一旁的楚卿鸢笑了,灵动的双眸闪烁着聪慧的光芒,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儿,娇声说道。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您可是大梁尊贵无比的储君,既然这是殿下所期望之事,爹爹就算拼尽全力,也定会给殿下这个面子呀。”
说话间,楚卿鸢还俏皮地朝着楚廷眨了眨眼,并暗中递过去一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尽管楚廷对楚卿鸢的这番举动感到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楚卿鸢的信任和宠溺,他依然面不改色,顺从地按照楚卿鸢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金口一开,微臣岂敢有丝毫的推脱之意呢?能为殿下效力,实乃微臣之荣幸呐!”
紧接着,楚廷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福伯,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福伯啊,劳烦你速速前往后院走一趟,将婧嫣请来此处。”
随后又转向另一边站立的几位侍卫,果断地下达命令:“你们几个听好了,赶紧去到偏房把沈夫人请至前厅来。不得有误!”
......
楚婧嫣得知这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之后,犹如一只轻快的小鸟一般,急匆匆地赶往前厅......
当楚婧嫣踏入前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正位之上,气质非凡的楚廷和一旁身姿挺,俊朗出众的君容晟。
楚婧嫣先是快步走到楚廷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转身面向君容晟,微微屈膝,盈盈下拜,用轻柔悦耳却又充满诚挚之意的声音说道。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嫣儿感激不尽。”
君容晟见状,连忙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轻轻扶起楚婧嫣,语气温柔地回应道:“嫣儿快快请起,此等小事不足挂齿,不必如此多礼。”
就在楚婧嫣缓缓起身之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侧的楚卿鸢。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楚婧嫣突然瞥到到楚卿鸢眼中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丝笑意让楚婧嫣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仿佛预感到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然而此刻的她因为母亲能够成功逃过一劫而满心欢喜,无暇深思其中缘由......
果然不出所料,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楚卿鸢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楚婧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
“大姐姐怎么一进屋就这般匆忙地先着急给太子殿下道谢?难道说......大姐姐已经提前知道太子殿下来咱们侯府究竟所为何事了吗?”
楚卿鸢秀眉微蹙,美眸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她先是将目光投向君容晟,而后又迅速转向楚婧嫣,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才轻声开口:“太子殿下......该不会是大姐姐你请来的吧......”
话刚出口,楚卿鸢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只见楚婧嫣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抬起掩住自己那樱桃小口,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瞪得浑圆,满脸惊愕之色,不禁失声惊呼......
然而,还未等楚卿鸢把话说完,一旁的楚婧嫣瞬间变得恼怒起来。柳眉倒竖,俏脸涨得通红,原本清丽悦耳的嗓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陡然拔高,变得异常尖锐刺耳。
“你别瞎说!”
突如其来的高声呵斥,让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不过,楚婧嫣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闭上嘴巴,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少顷,楚婧嫣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仍能听出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妹妹切莫信口胡言乱语,姐姐不过一名普通女子,与太子殿下之间仅仅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而已。刚才也是无意间听闻,说是太子殿下亲自出面替母亲向父亲求情,父亲念及太子殿下的情面,这才决定对母亲网开一面,手下留情的......”
说着说着,楚婧嫣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与此同时,楚婧嫣又缓缓垂下脑袋,神情显得无比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君容晟见状,赶忙开口替楚婧嫣证明。
“楚二小姐多心了,本宫只是恰巧听说了此事,于是才来了侯府,与你大姐姐没有半点关系。”
第134章 请救兵
楚卿鸢轻轻颔首,双眸瞬间明亮起来,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好像心中一直笼罩的迷雾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般......
“哦~原来是这样啊。”
......
时间悄然流逝,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沈柔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了前厅。
一见到沈柔现身,原本站在一旁的楚婧嫣顿时面露喜色,急忙加快脚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沈柔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一样......
“母亲!”
楚婧嫣激动地呼喊着,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沈柔定睛凝视着眼前这位亭亭玉立,娇俏可人的女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看到女儿那关切的眼神时,沈柔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沈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沈柔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那道伟岸身影。
沈柔松开拉着楚婧嫣的手,莲步轻移,走到楚廷面前,盈盈施了一个万福礼。
“妾身谢过侯爷。”
沈柔的声音轻柔婉转,透着几分谦卑。
楚廷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沈柔,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沈氏,你可知错?”
楚廷的语气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违抗。
沈柔闻言,赶忙再次低下头,轻声应道:“妾身知错了,感谢侯爷宽宏大量。”
“好。”
楚廷微微颔首,缓声道:“既然沈夫人已然知晓此事,那么就将这些年来所贪墨的银两如数补齐。眼瞅着年关将至,待到新年过后,前往府中的小佛堂诵经念佛,诚心诚意地为侯府祈求福祉便好。”
“什么?!”
楚廷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沈柔和楚婧嫣耳边炸响,两人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叫起来。
楚廷这话,说得好听点是去祈福,说得不好听,那不就是禁足吗......
沈柔满脸惊恐之色,原本红润的面容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鬓角滚滚滑落,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附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之上......
“侯爷,您这......怎么能如此啊?”
沈柔浑身颤抖不已,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
然而,楚廷却依旧面色冷峻,毫无表情,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回应道。
“沈氏,正所谓‘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想必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听到这里,站在一侧的楚婧嫣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的恐惧与忧虑,娇柔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仿佛被寒风冻僵一般,哆哆嗦嗦:“父亲,可是母亲她......”
楚婧嫣那张原本娇艳欲滴的面庞此时就像被冬日的寒霜无情肆虐过的春花一样,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生机与颜色,变得苍白如纸。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恰似一朵在狂风骤雨中饱受摧残的娇嫩花朵,显得如此柔弱且无助......
“父亲,可是母亲她......”
楚婧嫣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后,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好缓缓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的君容晟。
就在刚刚,楚婧嫣还以为母亲已然成功躲过此劫,正心欢喜地沉浸在自这件事情就此平息过去的美好幻想之中。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楚廷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君容晟察觉到楚婧嫣投过来的求助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望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楚婧嫣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此刻犹如被春雨浸润过一般,湿漉漉的,惹人怜惜。
君容晟瞧着,不禁微微蹙起眉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楚侯爷,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刚才本宫所表达的意思可并非如此吧......”
君容晟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廷,似乎想要给楚廷施压一般。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但其中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意。
楚卿鸢轻启朱唇,接着说道:“殿下您刚刚确实提到,可以责罚沈夫人禁足,让其抄写佛经百卷,并责令其归还贪污受贿得来的银两。然而,在殿下来到这里之前,父亲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定论,而且还提前派遣人手前往大理寺去找徐大人打过招呼了。”
说到此处,楚卿鸢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庞,而后继续说道。
“父亲向来都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之人,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自然就不太好轻易反悔了。不过,看在太子殿下您的金面之上,父亲才给沈夫人多宽限了几日时间。”
楚卿鸢话音刚落,便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楚婧嫣,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楚婧嫣被楚卿鸢这么一看,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柳眉微蹙,眼中流露出几分厌烦之色。
“大姐姐不必用这般眼神看着妹妹,姐姐若是对妹妹的话有所怀疑,大可派人前去大理寺询问一番,届时便能知晓妹妹所说的是否属实了。”
楚卿鸢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能请来君容晟帮她又如何?
她楚婧嫣还不是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禁足,却毫无办法么?
君容晟能帮她一次,但不能次次都帮她吧......
楚卿鸢这样想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135章 明争暗斗
“你说什么?”
沈柔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楚卿鸢,一眨也不眨......
然而,面对沈柔如此惊愕的反应,楚卿鸢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楚卿鸢的这副模样让沈柔心中越发焦急起来,她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站在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廷身上。
“侯爷,您......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已经有些慌神了。
只见楚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本侯其实原本就没打算对你如何严惩。毕竟婧嫣那孩子年纪尚小,还是需要母亲陪伴照顾的时候。所以呢,本侯特意与徐大人沟通过自己的想法,向他表明大理寺只需负责处理好刘管事那件事即可,而关于你的处置......”
说到这里,楚廷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过了片刻,楚廷才继续道:“就交由本侯亲自来处理。”
就在这时,楚卿鸢突然插话进来,她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地对沈柔道:“是啊,沈夫人。您知道吗?就在父亲刚刚派人前去跟徐大人商谈完毕之后没多久,太子殿下竟然亲自前来替您求情了呢!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恐怕您明天就得前往小佛堂祈福思过去了!如今这期限好歹给您往后延了几天,您可得好好谢谢太子殿下才行呐!”
话音未落,楚卿鸢还别有深意地朝着君容晟那边瞥了一眼。
沈柔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向君容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既有感激又有些许其他的神色......
沈柔急忙向前躬身施礼。微微低头,十分诚恳。
“妾身多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此等恩情,妾身没齿难忘。”
君容晟见状,嘴角微扬,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其不必多礼。
随后缓声道:“沈夫人太过客气了,本殿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此次前来,实乃看在嫣......侯爷的面子上,才特意过来稍作指点罢了。”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
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君容晟真不愧是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得很,说起漂亮话一套又一套的。
什么叫稍作指点?
分明就是楚婧嫣苦苦哀求于他,他迫不得已才出手相助罢了。
明明是为了楚婧嫣而来,却还厚着脸皮说是为了侯府。君容晟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想到这儿,楚卿鸢开口说道:“卿鸢在此代爹爹谢过太子殿下。虽说殿下来访之前,爹爹已然和徐大人商议妥当了如何惩处沈夫人之后的诸般事宜,但终究还是多亏了殿下从中斡旋,才能让沈夫人了几天清闲日子啊......”
楚卿鸢微微颔首,那如黛的眉毛细长而优美,似两弯月牙儿般轻轻垂下,遮盖住了眸中的神色。
楚卿鸢此刻的姿态显得极为恭顺。然而,只要仔细聆听她说话时的语调,便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玄机,知晓她内心真正所想,其实并非表面这般顺从和谦卑......
坐在一旁的君容晟剑眉微蹙,凝视着楚卿鸢,心中暗自思忖。
不知为何,从楚卿鸢方才所言之中,君容晟竟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别有深意,但究竟是何意,一时间却难以琢磨透彻......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婧嫣忽然侧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
楚婧嫣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丝丝不悦之色,朱唇轻启道:“妹妹这番言语究竟是何意?难道是在埋怨殿下来得太迟不成?”
听闻此言,楚卿鸢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瞬间拔高了声调,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哎哟!大姐姐此言差矣啊!妹妹当真是十分冤枉呐!”
楚卿鸢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慌忙起身。由于动作太过仓促,险些碰倒了身旁的茶杯......
紧接着,楚卿鸢诚惶诚恐地朝着君容晟福身行礼,娇躯颤抖不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殿下明鉴啊!小女子绝对不敢对殿下存有半分不敬之意!臣女只是想要好心提醒大姐姐还有沈夫人,如果不是仰仗着太子殿下您的威望和恩泽,沈夫人恐怕这个新年都难以过得安稳呢。臣女无非就是希望沈夫人能够铭记殿下您的这份恩情,日后偿还罢了,哪会有丝毫怪罪您的想法呀......”
第136章 别踏出侯府一步
君容晟听完楚卿鸢的解释后,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却快速地瞥向楚卿鸢,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之色......
“楚二小姐实在是多虑了,本宫又怎会不明白你的一番好意呢?”
君容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一般。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此时双手紧紧交握于身前,由于过度用力,她那白皙纤细的指节都已微微泛白。
楚卿鸢垂着头,轻声回应道:“太子殿下能够明白就好,只是不知道大姐姐和沈夫人是否也能理解臣女的这番苦心啊。”
说罢,楚卿鸢抬起头,目光有些担忧地望向楚婧嫣和沈夫人所在的方向,一副替她们母女二人着想的关切模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婧嫣闻言冷哼了一声,随后别过头去,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而一直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楚廷,则眯起双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看着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楚廷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既然此间之事已然讲得明明白白,我侯府这边尚有一些后续事宜亟待处理。所以,微臣今日恐怕就无法留您在此享用午膳了......还望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君容晟何等聪明之人,自然一下子就听懂了楚廷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微微一笑,轻点了下头,然后动作优雅地站起身来,并随手轻轻抚平了衣角上那几丝不易察觉的褶皱。
“无妨。既然如此,侯爷您去忙吧,本宫也就先行告辞了。改日若有闲暇,再登门拜访。”
“好了,你们几个也回去吧。婧嫣,陪为父送送太子殿下。”
君容晟闻言,抬手制止了楚廷。
“侯爷不必送了。您府上的事情还没有顺利解决,本宫就不耽误您与嫣儿的时间了。”
说完,君容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福伯,去送送太子殿下。”
“是,侯爷。”
......
君容晟离开之后,楚廷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以极快的速度扫视而过,先是落在了楚卿鸢与楚婧嫣这对姐妹身上,然后又停留在了沈柔那张保养得当的面容之上。
楚廷的目光稍稍在沈柔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仿佛要透过表象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一般......
紧接着,楚廷缓缓开口道:“眼看着年关将至,沈夫人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去寻福伯便是。不过,只要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紧事,沈夫人还是尽量回到倾云院,沉香十分好奇,看着楚卿鸢,开口问道:“小姐,您真的就这么放过沈夫人了?”
楚卿鸢冷笑一声:“哼,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禁足抄经能算什么惩罚?等过些时日,她们若再不安分,新账旧账一起算!”
而另一边,楚婧嫣得知沈柔的处罚结果,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母亲,这次算我们逃过一劫,可那楚卿鸢绝不会善罢甘休。”楚婧嫣忧心忡忡地说道。
沈柔咬牙切齿:“哼,这个小贱人,迟早要让她好看!”......”
楚廷的嗓音低沉而浑厚,听起来不带丝毫情感色彩,犹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无波。一双深黑色的眼眸中涌动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沈柔自然明白今天能够得到楚廷的宽恕已是万幸之事,哪里还敢再有半句怨言?
于是赶忙微微低下头,表现得极为顺从乖巧,轻声应道:“侯爷所言极是,妾身明白。”
“回房去吧,还有那笔欠下的银两......还是尽早补齐为好......”
楚廷说完这句话之后,心中似有千般愁绪,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声叹息中仿佛承载了无数的疲惫......
楚廷缓缓抬起手,朝着屋内的众人轻轻一挥,动作显得有些无力,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沈柔和楚婧嫣母女俩经历了今日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心情自是复杂万分。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知道彼此之间有太多的话需要相互交流。于是,二人一齐恭恭敬敬地向着楚廷行了个礼,挽起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眨眼间,原本热闹的前厅内就只剩下了楚卿鸢和楚廷父女二人。
楚廷等了片刻,没听到屋子内的其他动静,便抬头将目光移到女儿身上。
只见楚卿鸢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娇俏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楚廷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鸢儿这般看着爹爹作甚?”
听到父亲的问话,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轻声说道:“无事,爹爹好好休息,鸢儿回去了。”
说罢,楚卿鸢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去。
就在楚卿鸢刚刚起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楚廷却突然开口了。
“等等!”
楚廷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楚卿鸢一步步走去。走到近前时,楚廷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女儿,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探究之意,轻声开口问道。
“鸢儿,你今日之举,可是别有一番深意?”
楚卿鸢听到父亲的问话后,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微笑。
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楚廷身旁,伸手挽住了楚廷那粗壮有力的胳膊,娇声娇气道。
“父亲,女儿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侯府的利益考虑罢了。您想想看,女儿想出的这个法子不仅能让沈夫人好好地受一次教训,同时也能让太子殿下欠侯府一份人情。而且,这笔人情账完全可以算到沈夫人她们母女的头上,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楚廷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不禁微微颔首,一边用手轻抚着下巴,一边若有所思。
“嗯,鸢儿所言极是。只不过,那沈氏可不是省油的灯,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啊......”
说到这里,楚廷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楚卿鸢挺直了身子,美眸之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语气十分坚定。
“爹爹放宽心,女儿心中有数。”
楚廷点点头,看向楚卿鸢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微妙的感情。
他的鸢儿,好像突然长大了。
......
第137章 嫁到太子府过苦日子?
回到倾云院后,沉香满心好奇地盯着楚卿鸢,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小姐,难道您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沈夫人了吗?奴婢还以为您会把她交给大理寺呢。”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冷笑。
“哼,沉香啊,这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让她禁足抄经以及归还那些被贪污的银两,又算得上是什么重罚呢?暂且先让她尝尝这点苦头,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如果她们母女俩还是不知收敛,继续兴风作浪的话,那么之前所犯下的种种罪过,咱们可就要一笔笔好好清算清楚了!”
听到这里,沉香不禁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之色,赶忙追问道。
“可是小姐......既然沈夫人贪墨银两乃是确凿无疑的重罪,甚至将此事移交至大理寺都毫不为过,那为何我们不干脆借此机会一举把她彻底解决掉呢?这样一来,也免得日后再生出许多事端啊。”
面对沉香的困惑,楚卿鸢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沉香啊,很多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想想看,倘若大姐姐有一个身陷囹圄的母亲,那么她今后想要嫁入达官显贵之家恐怕就难如登天了吧?毕竟哪家名门望族愿意接纳这样家庭背景的女子呢?”
楚卿鸢这番话算是彻底把沉香给说懵了。只见沉香手上原本端着的精致茶盏微微一颤,险些滑落于地。沉香慌忙将其放置一旁,然后一路小跑着来到楚卿鸢跟前,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沉香站定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作势便要去触摸楚卿鸢的额头。
“小姐,您这是怎么啦?莫不是生了病?让奴婢摸摸看有没有发热......”
然而,还未等沉香的手指触及到楚卿鸢的额头,就见楚卿鸢迅速地抬起手来,轻轻一下打落了沉香伸过来的那只手。
“好啊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如今胆子倒是愈发大了起来,竟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的!难不成真是反了你不成?”
楚卿鸢柳眉倒竖,佯装嗔怒地说道。
紧接着,楚卿鸢像是生怕沉香继续追问下去一般,赶紧补充道:“哼,你家小姐呀,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嫁到那太子府去过苦日子!”
沉香闻言,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嫁到太子府过苦日子?
可是小姐从前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
虽然近些日子楚卿鸢表现得对君容晟没有任何兴趣,可沉香的心中还是下意识地认为,楚卿鸢是在说反话......
沉香张了张嘴,正欲再次开口询问其中缘由,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楚卿鸢用一个简单的手势给生生止住了。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嘛?不该问的别瞎问,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心心地泡你的茶去吧!”
楚卿鸢挥挥手,像赶鸭子一般打发着沉香。
沉香虽然满心狐疑,但见自家小姐如此态度坚决,也只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缓缓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重新拾起茶具开始认真地泡起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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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挽着手缓缓地回到了院子里。
一路上,母女二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进了屋子,母女二人在桌边坐下。
沈柔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
“不管怎么说,暂且躲过了这一劫,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
说到这里,沈柔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母亲总觉得,楚卿鸢那个小贱人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她肯定还会想办法来对付我们。”
楚婧嫣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一阵慌乱,急忙说道:“母亲,嫣儿总觉得,那楚卿鸢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变得越来越难缠,手段也越发高明了。”
说着,楚婧嫣不禁忧心忡忡起来,一双美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沈柔咬了咬牙,恨恨地道:“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居然敢跟我们作对!之前真是小瞧她了。等找到机会,看我不好好收拾她一番,一定要让她知道得罪我们母女的下场!”
楚婧嫣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也不知道那小贱人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是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女儿总感觉她好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做事果断决绝,比起从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难道说她背后是有人指点的吗?”
说到这里,楚婧嫣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本如远山般清秀的眉毛此刻紧紧地蹙在一起,眉心处竟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仿佛那里隐藏着无数无法倾诉的心事......
沈柔见女儿如此愁眉不展,心情也愈发沉重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是啊,嫣儿。经过这件事之后,我们确实得小心谨慎一些才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掉以轻心了,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那小贱人给算计了啊!”
......
第138章 因为你们值得
事情尘埃落定,永宁侯府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宁静。就这样,消停了两日,新年来了。
除夕,瑞雪初霁。
皑皑白雪给永宁侯府的雕梁画栋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装。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洒在雪上,折射出五彩光芒,永宁侯府仿若梦幻仙宫。
永宁侯府大门两侧,一对朱红色大灯笼高高悬挂,灯笼上绣着的金色麒麟威风凛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府门上贴着的崭新春联,红底金字,笔锋刚劲有力,写满对新年的美好祈愿。
走进侯府,处处张灯结彩。
游廊上挂着的八角琉璃灯依次亮起,温润的光芒照亮了廊道。灯上绘着的花鸟鱼虫,神话故事,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
永宁侯府一向冷清,今日却格外热闹。花园里,更是热闹非凡。
小厮们在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锅中热水翻滚,准备煮饺子。丫鬟婆子们穿着新衣,围坐在一旁,巧手翻飞,包出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似元宝,有的像月牙......
倾云院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院子里,蝶儿叉着腰站在地上,抬起脑袋指挥着几名站在梯子上的丫鬟往屋檐下挂灯笼。
“你,往这边点。”
“不对!往左一点!再来一点!”
“算了算了,还是往右一点吧!”
......
坐在外间的楚卿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抬头从雕花窗棂的缝隙中向外瞥了一眼,眉间是难掩的笑意。
“沉香,待会儿等蝶儿她们弄完之后,叫她们进来,把这些红包发给她们。”
楚卿鸢说着,收回了眼神,看向一旁穿着淡绯色夹袄的沉香。
沉香点点头,接过了楚卿鸢手中的几个红包,低头数了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嘟囔道。
“小姐,这怎么只有六个啊......”
倾云院原本有八个负责洒扫院子的三等丫鬟。结果楚卿鸢重生之后,把蝶儿提到了身边,升为了一等丫鬟。前不久又把芬儿提为了二等丫鬟。
于是,现在的倾云院,只有六个洒扫院子的三等丫鬟......
楚卿鸢噗嗤一笑,那笑声恰似银铃轻晃,清脆悦耳。
一双眸子仿若藏着璀璨星辰,亮晶晶的,满是灵动与欢愉 ,眼波流转间,似有万般光彩溢出,让人心神都被这笑意深深吸引。
“怎么啦?怕没有你的啊?”
楚卿鸢眉眼弯弯,笑着打趣道。
“小姐您把奴婢想成什么人啦!”
沉香面色一红,叉着腰跺了跺脚。
“好好好!我们沉香最好了!待会儿先把那几个洒扫丫鬟叫进来,至于你们几个的,最后再发给你们。”
楚卿鸢撅了撅嘴巴,一脸傲娇地娇嗔道:“不给你们小姐说点吉祥话,就想讨个大红包?哪来的好事儿啊!”
“好。奴婢瞧着她们也弄得差不多了,这就去叫她们进来。”
沉香笑着转身出了屋子。
......
沉香走后,楚卿鸢又抽出几张银票,分别包了四个红包,又从抽屉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枚红包,放在桌子上,静静等待着丫鬟们的到来。
......
没过多久,蝶儿进了屋,后面跟着其他六个怯生生的小丫鬟。
蝶儿先行福身行礼,脆生生说道:“小姐,灯笼都挂好了。”
剩下的六名丫鬟见状,赶忙福了福身子,异口同声道:“祝小姐新年吉祥!”
楚卿鸢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笑道:“今儿个过年,本小姐给大家备了些薄礼。”
丫鬟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期待。
楚卿鸢微微抬手,示意沉香将那几个普通红包分给洒扫的丫鬟,丫鬟们欣喜地接过,齐声说着吉祥话。得了楚卿鸢同意后,便一起出了屋子。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沉香,蝶儿与芬儿三人。
沉香她们上前,恭敬地行了礼。
“新年到,祝小姐万事如意,福寿安康,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希望小姐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吉祥安康。”
“祝小姐新年新气象,好运连连,喜事不断,幸福满满,吉祥如意。”
......
听了三人的吉祥话,楚卿鸢微微一笑,将特制的红包递给她们。
“说得好!一人奖励一个大红包!”
她们三人接过红包,顿时呆在了原地。
那红包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绝对装了不少银票。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沉香上前一步,将红包放在了楚卿鸢面前的桌子上,其他二人也纷纷效仿。
“怎么了?”
“小姐,这红包太贵重了......奴婢们不能收......”
沉香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轻声说道。
楚卿鸢微微一笑,“好啦!给你们的就安心收着。给你们包大红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们值得......”
这一刻,楚卿鸢的一席话,如同一股暖流如潺潺溪流,悄然滑过三人的心田......
楚卿鸢站起身来,将红包塞回几人的手中,拍了拍她们的脑袋。
“好啦!快点收下,本小姐还有其他事情要你们去办呢!”
“奴婢多谢小姐!”
三人行了礼,这才将红包收进了袖袋中......
楚卿鸢坐回到椅子上,缓缓开口。
“沉香,你去城东的院子,把这四个红包带去,一人发一个。告诉他们两个本小姐过几日再过去,到时候若是再不好好学功课,答不上来问题,以后就别想跟在本小姐身后做事了!”
前不久,福伯替妞儿解决了家中的事情,便将她带回了侯府。
妞儿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一到了倾云院,便抢着和沉香她们干活,最后成功在井口提水时,摔了个大屁墩儿,冰冷的井水撒得满身都是,顿时便染了风寒......
楚卿鸢无奈,只好叫了府医来给妞儿治病。又让沉香去城南租了间二进的小院子,将妞儿和之前遇到的那名小乞丐一起安顿在了那间院子里,还雇了一个伙计一个婆子照顾他们。
楚卿鸢还特意寻了名夫子,每日去给那两个孩子教书......
第139章 风雪前的宁静
沉香离开之后,楚卿鸢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亭亭玉立的蝶儿和芬儿身上。
楚卿鸢微微眯起双眸,朱唇轻启,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声吩咐道。
“蝶儿,过年期间,侯府必定是人来人往,你可得牢牢盯住春桃。但凡察觉到任何一点异样之处,必须即刻向我禀报,绝不可放过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是,小姐。奴婢定当谨遵您的吩咐,不敢有半分懈怠。”
蝶儿恭敬地应了一声,盈盈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外间。
眼看着沉香与蝶儿都已领命而去,偌大的房间里转眼间便只剩下楚卿鸢一人独坐着,还有那局促不安的芬儿。
此刻,芬儿的心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般,砰砰乱跳个不停。眼见着同伴们一个个都有事可做,唯有自己还呆愣在此处,不知该如何是好,芬儿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楚卿鸢眼角余光瞥见芬儿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楚卿鸢内心的小恶魔却突然醒了,于是连忙收敛笑容,整肃面容,硬生生将那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给压了下去,并悄悄隐藏起眼底的那一抹笑意......
芬儿心里越发惶恐起来,她不时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楚卿鸢的脸色。
然而每次望去,只见自家小姐只顾专注于手头之事,对自己竟是不闻不问,仿佛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芬儿下意识地抿紧双唇,原本到了嘴边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只得又生生咽下肚去......
过了片刻,楚卿鸢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芬儿十分诧异,抬起头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楚卿鸢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说一般......
“好啦芬儿,不逗你了,还有正事儿要交给你去做呢。”
楚卿鸢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道:“芬儿,你这几日多去库房以及厨房走动,看看我年前置办的那些东西有无异常。若有人要去对那些米面以及棉衣棉被做些什么,不管是谁指使的,都要来告诉我。”
芬儿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查看。”
芬儿离开之后,楚卿鸢轻轻地伸出右手,用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微微蹙起秀眉,似乎心中正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此时的京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人们欢天喜地地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各种准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笑容。
然而,只有楚卿鸢深知,这平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危机......
据她前世的记忆,再过短短几日,一场令人恐惧的寒潮就会席卷而来。
就在大年初三那天,远在北域的加急奏折将被送到昭和帝的手中。
到那时,整个大梁北域都会被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灾所笼罩,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京城都有所波及......
想到这里,楚卿鸢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飘下雪花。楚卿鸢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心中默默地思考着。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重新来过,是否真的能够凭借之前所做的种种准备,既能让饱受苦难的百姓尽快摆脱困境,又能借此机会为自家的侯府赢得一个良好的声誉......
没过多久,蝶儿匆匆回来禀报:“小姐,春桃今日偷偷去找了大小姐一趟,回来时神色微微有些慌张,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楚卿鸢眼神一凛,“继续跟着她,切莫打草惊蛇。”
“是,小姐。那......”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蝶儿的话。
“小姐,您在屋里吗?奴婢是春桃,有事情要找您。”
楚卿鸢与蝶儿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均闪过一丝诧异。
“让她进来。”
蝶儿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打开了屋门。
一阵冷风迅速吹进了屋子,站在门口的蝶儿不禁打了个哆嗦,声音也有了几分颤抖。
“春桃姐姐,小姐让你进来。”
春桃一进屋,便瞧着楚卿鸢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旁品茶。
“奴婢春桃,见过小姐。”
楚卿鸢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微微颔首,“起来吧,找本小姐有什么事?”
春桃方才从楚婧嫣那里回来,便听着院子里两个丫鬟在说话。
二小姐给的红包里面居然有六两银子!
春桃听完,顿时便有些急了。
她可是楚卿鸢的贴身大丫鬟,凭什么没有红包啊?
这么想着,春桃便怒气冲冲地跑到了门口敲门,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楚卿鸢的第一眼时,却瞬间像个泄了气皮球一般......
春桃咬着唇瓣,鼓起勇气,唯唯诺诺地开了口。
“小姐,奴婢......奴婢没有......”
“没有什么?”
楚卿鸢有些疑惑。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你是说?你没有红包是么?”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楚卿鸢面无表情地轻笑一声,看不出任何情绪,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戏谑之意。
“喏,这是给你的。”
楚卿鸢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红包,丢给了春桃。
“春桃。你可是本小姐最看重的人,新的一年,可要好好帮本小姐办事,切莫生了其他心思啊!”
楚卿鸢温柔的话语声听在春桃耳中却多了几分警告之意,春桃赶忙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多谢小姐,小姐放心,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那就好。”
楚卿鸢冷哼一声,“没有其他事儿你就先退下吧。”
......
打发了春桃离开之后没多久,沉香便迈着小碎步回到了倾云院。
“小姐,奴婢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将事情都处理完了。”
沉香微微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地向楚卿鸢禀报着。
楚卿鸢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然后缓声道:“做得很好。对了,你去传膳吧,用过午膳咱们得早点动身出发呢。”
“是,小姐。”
沉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倾云院的小厨房走去......
就在昨天,宫里忽然送来一道帖子,邀请永宁侯府的主子们一同进宫参加宴会,邀请名单中居然还包括了沈柔。
依照楚卿鸢的记忆,前世的新年宴会,是没有邀请官员家眷的,这一世为何突然生了变故?而且还特意点名要沈柔一同前往......
尽管满心不解,但楚卿鸢也无法拒绝,只能前去一探究竟......
第140章 大姐姐凶什么?
新年之夜,京城沉浸在一片喜庆氛围之中,皇宫内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永宁侯楚廷身着玄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的蛟龙威风凛凛,恰似随时都会飞出一般,腰间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
永宁侯府内,沈柔身着宝蓝色织锦长裙,裙摆绣着傲雪绽放的梅花,领口袖口镶着的雪白狐毛,将她的肌肤衬得胜雪般白皙。发髻高挽,一支红宝石簪子明艳照人,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尽显温婉气质。
大小姐楚婧嫣正值碧玉年华,身着淡粉色袄裙,银线绣的蝴蝶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舞。头上戴的小巧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二小姐楚卿鸢方及豆蔻,身着月白色罗裙,裙上用淡紫色丝线绣着淡雅的兰花,显得清新脱俗。衬得她的肌肤如春日初绽的花瓣般娇嫩,泛着微微的粉色。
眼睛犹如一汪清澈的泉水,灵动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儿,闪烁着俏皮与纯真。鼻梁秀挺,嘴唇不点而朱,恰似樱桃般小巧可爱。
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被精心梳理成垂鬟分肖髻,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边,更添几分娇俏之态......
侯府四人登上马车,缓缓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车内却气氛凝重。
楚婧嫣手紧紧攥着手帕,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这是她第一次入宫参加新年宴会,心中自然十分紧张,但在宴会上又能见到太子殿下君容晟,为楚婧嫣紧张的心中添了几分期待......
楚卿鸢唇角微勾,目光转向窗外。
马车外,京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灯笼和彩带,人们身着盛装,笑容满面地穿梭于街头巷尾,欢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楚廷透过车窗看着这繁华喧闹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之情,轻声叹道:“新的一年又要到了,真希望这天下能够一直保持太平,让百姓们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坐在一旁的楚婧嫣听到父亲的这番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
“父亲您心怀天下苍生,嫣儿身为您的女儿,自然也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为这太平盛世增添一抹亮色......”
说到这里,楚婧嫣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楚卿鸢身上,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妹妹,不知道你的新年愿望又是什么呢?”
坐在一旁的楚卿鸢冷不丁被楚婧嫣点名,不由得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指着自己反问。
“我?”
“对呀,就是妹妹呀,别藏着掖着了,和我们说说呗。”
楚婧嫣笑着催促道。
楚卿鸢被楚婧嫣娇媚的声音膈应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楚婧嫣可真能装啊......
明明两三日之前,她们还因为沈柔起了争执,现在楚婧嫣又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笑着同她说话,也倒是能沉得住气,有几分真本事在......
想到这,楚卿鸢脸上立马挂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卿鸢没什么愿望,卿鸢只希望能守着父亲,守着侯府,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守着侯府?卿鸢你还小,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沈柔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了。
“嫁人?大姐姐还不急,我急什么。什么时候大姐姐出嫁了,卿鸢再张罗着嫁人也不迟。”
楚卿鸢眉眼带笑,轻飘飘地把沈柔的话堵了回去。
“你大姐姐......和你,终归是不一样的......”
沈柔嘴巴一快,险些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还好她反应及时,赶忙改了话头。
楚卿鸢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依旧一脸天真地盯着沈柔,开口问道。
“怎么不一样?大姐姐莫非是要去做皇子妃的么?”
......
寂静......
死一般的宁静......
自从楚卿鸢说完话以后,过了很久,马车里都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几道频率不一致的呼吸声,以及马蹄踏在地上的“哒哒”声......
“沈夫人和大姐姐怎么不说话?”
瞧着二人没有任何回应,楚卿鸢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卿鸢,话不是这么说的......”
沈柔被楚卿鸢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明明还没说什么,却被楚卿鸢这个小贱人戳穿了心思,难不成这小贱人是知道了什么?
“那沈夫人您说说,为什么卿鸢和大姐姐不一样?难不成就是因为大姐姐要嫁给皇子为妃,而卿鸢不能吗?为什么......”
楚婧嫣有些听不下去了,面色一沉,开口打断了楚卿鸢的话。
“妹妹,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是啊侯爷!您也不管卿鸢,张口闭口都是皇子妃的,叫旁人听了不知道要怎么想我们侯府呢......”
楚廷原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下就我们四个人听着,哪有什么旁人?”
“可是......”
“那沈夫人您回答一句,卿鸢不就不问了么?还是说,您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才不愿意和卿鸢说实话吧!”
楚卿鸢说完,满脸惊诧,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卿鸢,你......”
“没事啊沈夫人,您早说啊,卿鸢也觉得大姐姐天生就是当皇子妃的料,未来定然是风光无限啊!”
“楚卿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随意编排皇子,可是死罪!你要害了整个侯府吗?”
楚婧嫣原本粉嫩的脸颊因愤怒涨得通红,恰似天边被烈火燃烧的晚霞。平日里含情的眉目此刻瞪得浑圆,眼眸中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燃烧,死死地盯着楚卿鸢,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父亲,妹妹都这样说话了,您也不管一下么?”
楚卿鸢被吓了一跳,顿时委屈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中噙着泪。
“大姐姐凶什么?卿鸢不过是想着侯府有大姐姐嫁入高门,替侯府长脸便好,卿鸢便可以留在侯府陪父亲,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况且在场的不都是我们侯府的自己人么,又怎么可能传入他人耳中,害了侯府啊!”
“可是......”
楚婧嫣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楚廷瞟了楚卿鸢一眼,随后皱起眉头,语气中已然有了几分不悦,“好了,莫要再提此事。”
第141章 宫宴前奏
申时刚过。
日光不再炽热,余晖奋力穿透厚重云层,光线变得淡薄且柔和,给世间万物笼上一层朦胧纱幕。
一辆装饰华丽却不失庄重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车轮滚滚,碾碎了夕阳洒下的余晖。
......
过了片刻,马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宫城门外。
车帘轻动,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与威严,此人正是永宁侯楚廷。
此时的宫门口,因为永宁侯府的马车来得还算早,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在排队等待检查。
楚廷回头,伸手接过车夫递来的矮凳,将其稳稳地放在了马车边上。
紧接着,沈柔从马车上下来。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的织锦长裙,外披一件披风,云鬓高耸,珠翠摇曳,眉眼间满是温婉与端庄。
随后,楚卿鸢和楚婧嫣姐妹俩也依次下了马车。
楚卿鸢身着淡粉色袄裙,身姿婀娜,气质如兰,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得体的微笑。
楚婧嫣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罗裙,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爱的同时,又不失落落大方之态。
楚廷站在家人身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而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眷,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妥当。
随后,侯府众人依次排队通过了检查。在宫人的引领下,朝着宫门走去。
虽然这不是楚婧嫣第一次入宫,但对于她而言,宫中的一切都仿佛有着无尽的魔力,令她心驰神往。
自打进了皇宫,楚婧嫣的目光就忍不住在那些巍峨的宫殿,精美的宫墙上流连,心中暗暗惊叹着皇宫的宏伟与壮丽。
而楚卿鸢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静静地跟在楚廷身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众人沿着宽阔的青石御道前行,两旁的宫墙高耸入云,墙檐上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是一条通往仙境的道路。
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天空掠过,清脆的鸣叫声在寂静的宫中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的氛围......
“各位大人,这里便是举办新年宫宴的长乐宫,偏殿以及殿前都备好了茶水点心,各位请自便。若是有什么其他需求,告诉周边的宫女太监们便好。”
领头的宫人恭敬地说道,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返回了来时的路。
这次的宫宴在大明宫麟德殿举办,宫人将他们带到附近后,便匆匆离去,返回宫门口引领下一批来赴宴的臣子及其家眷......
刚一走到长乐宫门前,楚婧嫣便瞧见几位往日里交好的小姐冲她招手。
“父亲,嫣儿与母亲......”
不等楚婧嫣说完,楚廷已经知晓了她的意图,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去吧。”
楚婧嫣与沈柔母女二人向楚廷行了个礼,随后面带微笑,莲步轻移,向那几位夫人小姐走去......
楚卿鸢在宫门前的广场上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宁星愿那个丫头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便跟在楚廷的身后,进了长乐宫的偏殿。
偏殿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大臣家眷们三五成群,纷纷行礼寒暄,一时间,殿内满是欢声笑语和丝竹之音......
楚卿鸢才刚跟着楚廷坐下不久,大理寺的徐大人便端着茶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侯爷。”
徐汇浅浅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笑着说道:“侯爷今日来的挺早啊!”
楚廷连忙起身,抱拳还礼,说道:“徐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徐汇顺着楚廷的手势,缓缓坐了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后,徐汇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楚卿鸢的身上,开口询问道。
“侯爷,若是下官没有记错的话,这位便是府上的二小姐吧?”
“徐大人没有记错,这是本侯的二女儿楚卿鸢。鸢儿......”
楚廷笑着介绍,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默不作声的楚卿鸢。
楚卿鸢原本正在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听到楚廷提醒的声音,这才赶忙回了神,脸上微微一红,连忙起身,恭敬地开口说道。
“臣女楚卿鸢见过徐大人。”
徐汇上下打量着楚卿鸢,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笑道:“二小姐真是生得亭亭玉立啊!这通身的气质,一看便是侯府精心教养出来的。”
楚卿鸢谦逊地回应道:“徐大人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
楚卿鸢微微低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此时,偏殿内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徐汇笑了笑,与楚廷寒暄了几句。
过了片刻,二人又聊起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楚卿鸢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盯着茶盏中飘浮的茶叶发呆......
简单交谈了几句,徐汇有意无意地瞥了一旁的楚卿鸢几眼,却被楚卿鸢敏锐地察觉到了。
“侯爷,下官对嘴问一句,前几日您府上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楚卿鸢一听,心中便有了数。
“爹爹,鸢儿觉得这偏殿中有些热,想出去透透气,您和徐大人先聊。”
得了楚廷应允,楚卿鸢站起身来,独自一人走出了了偏殿。
才一只脚刚迈出偏殿,一阵寒风拂面而来,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冷气息,让楚卿鸢的头脑为之一清。
楚卿鸢望着皇宫内的景色,心中不禁思绪万千。
她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想到了那些未知的命运,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虽然重生一世,可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有许多事情已经与前世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不知道,凭借自己的记忆,能否护好爹爹,保住侯府一世的荣光......
楚卿鸢叹了口气。
可无论未来如何,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毕竟,这场宫宴后,便会迎来第一个转折点......
第142章 粉花疮
楚卿鸢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在长乐宫前扫视了一圈又一圈,但始终没有看到宁星愿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被冬日的寒风裹挟着,飘散在空中。
随后,楚卿鸢转过身去,朝着一旁慢慢走去......
此刻的楚卿鸢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地翻腾着各种思绪和回忆,以至于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楚卿鸢突然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楚卿鸢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御花园之中......
楚卿鸢定睛瞧了瞧周围的景象,只见银装素裹之下,御花园中的亭台楼阁、假山怪石都宛如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薄纱,显得格外美丽而宁静。
楚卿鸢环顾四周,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以后,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石凳走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掉落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雪花,轻轻地坐在了冰冷的石凳之上。
坐在石凳上,楚卿鸢仔细地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并努力将眼前所见与前世的记忆相互结合起来,试图想到回去的路。
然而,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楚卿鸢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一个事实——自己真的在御花园迷路了......
前世时,尽管她来过御花园不少次,但每一次都是与君容晟一同前来,而且身边还有众多宫女和太监引领。
如此一来,楚卿鸢便从未真正用心去记住御花园中的每一条路究竟通往何处。。
此刻,楚卿鸢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之上,眉眼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浓浓愁绪。
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 ,好似两缕轻烟在微风中纠结,眉心间那一点褶皱,宛如岁月不经意间留下的沉重叹息......
冬日里的白昼总是显得格外短暂,转眼间,天色已然渐渐暗淡了下来。
眼看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宫宴恐怕就要正式开场了。
然而此时此刻,环顾四周,却始终未见有任何一名太监或者宫女从这里经过。
她在这里已经耽搁了过多时间,实在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
于是乎,楚卿鸢缓缓地站起身来,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朝着前方大步走去......
楚卿鸢沿着选定的方向快步走着,心中满是焦急。
没走多远,楚卿鸢刚踏入一片花间小道,就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楚卿鸢心中一喜,以为是宫女或太监,赶忙回头去瞧,随即便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宛如苍松立于尘世。
剑眉斜飞入鬓,眉色浓黑如墨,英气尽显。双眸狭长而深邃,幽黑似夜,瞳仁中透着灵动的光芒,犹如藏着浩瀚星辰,顾盼间,熠熠生辉,不经意便能夺人心神。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身以金线细密勾勒出腾云图案,蜿蜒盘旋,栩栩如生 ,在夕阳下闪烁着华彩。
领口与袖口处,皆用洁白的狐毛滚边,毛茸茸的触感不仅抵御了冬日的严寒,更添了几分奢华贵气。
外披一件墨色大氅,用的是顶级的黑貂皮,毛长绒厚,细腻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处,一枚羊脂白玉制成的扣饰温润而泽,其上雕刻着精致的瑞兽纹路,彰显着其主人的尊贵的身份。
......
楚卿鸢呆愣片刻,迅速回过神来,赶忙行礼问安。
“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君玄澈薄唇轻启,声音冰冷。
方才,君玄澈刚入宫,便瞧着影七朝他走来。
影七匆匆行了礼,“殿下,楚二小姐不知为何,一直坐在御花园里的石凳上,属下瞧着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般......”
不等影七说完,君玄澈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在哪?带我过去。”
......
楚卿鸢怯生生地抬起眼眸,目光缓缓落在了君玄澈英俊的面庞之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君玄澈微微紧蹙的剑眉,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让人不禁心生惧意。
显然,三皇子殿下此刻的心情并不愉悦。
“臣女......臣女实在愚笨,竟在御花园中迷失了方向。实在万分抱歉,扰了殿下您的清静,臣女......先行告退......”
语罢,楚卿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去,脚步也不自觉地开始向后挪动。
就在这时,君玄澈猛地开口喊道。
“站着别动,不要再往后走了!”
楚卿鸢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紧接着,君玄澈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快步上前。
眨眼之间,他已来到楚卿鸢身前,大手一挥,紧紧抓住了楚卿鸢纤细的胳膊,不由分说地便要将她向外拉。
楚卿鸢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猝不及防之下,她只觉得身体猛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狼狈地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发之际,还不等楚卿鸢发出惊叫声,一阵熟悉的冷冽香味扑面而来。
瞬间,楚卿鸢便感觉到腰间有一只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将她搂住。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双脚竟然离开了地面......
楚卿鸢站在地上,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以后到了宫中不要乱走。方才你已经踏入了梅林,要不了多久,你身上便要起粉花疮了。”
君玄澈此话一出,楚卿鸢整个人仿若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
原本灵动的双眸瞬间瞪大,黑眸中的瞳仁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朱唇微张,露出了一小截贝齿,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有轻轻的吸气声,似是要将这突如其来的震惊随着呼吸一同咽下......
粉花疮?
君玄澈怎么会知道?
第143章 殿下怎么知道?
楚卿鸢患有粉花疮。
这一秘密,既广为人知,又鲜有人知。
或许可以这样说。
此事在当下虽然无人知晓,但在未来不久将会闹得沸沸扬扬,被众多人所知晓......
楚卿鸢得知自己患上粉花疮,还是前世的时候......
君容晟与他的母亲丽贵妃,对梅花情有独钟。
说句不好听的,或许就是虽然自己没有那些文人墨客所具备的底蕴与能力,却又想与梅花这等高洁之物扯上点关系,以凸显出自己的气质吧......
那一年,初嫁入太子府不久的楚卿鸢,一心想要讨好君容晟和丽贵妃,以期能在满是各种莺莺燕燕的太子府中站稳脚跟。
于是,她决定做一些讨好人的事情,投其所好,用梅花来烹制一些点心和汤羹。
毕竟,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还得先抓住他的胃......
为了展现出自己满满的诚意和用心良苦,楚卿鸢不辞辛劳,亲力亲为每一道工序。
从最初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娇艳欲滴的梅花花瓣,到精心挑选所需的食材配料,再到细致入微地熬煮、烘焙,整个过程无一不是由楚卿鸢独自完成。
楚卿鸢便如同一个厨娘一般,整日整日地待在太子府的小厨房,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仿佛手中正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一般。
起初,采集过花瓣之后,楚卿鸢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痒,皮肤上也出现了些许细微的红疹。
可她当时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制作点心上,并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可直到有一天......
她的皮肤出现了许多红色疹子,那些疹子大小不一,形态多样,有的散在分布,有的则融合成片。并且搔痒难耐,让她忍不住搔抓,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和睡眠质量。
甚至部分疹子还会出现渗出液,渗出液干燥后会形成结痂。有时还伴有脱屑现象,皮肤表面会有白色或淡黄色的鳞屑脱落......
楚卿鸢此时方才留意到自己身上出现的怪异状况,但尽管已经绞尽脑汁地思索,她却万万未曾料到,这些恼人的疹子竟然是由那些梅花所引发的......
直至某一日,君容晟秉持着例行公事般的心态,踏入了楚卿鸢的闺房准备就寝。
就在此刻,君容晟不经意间瞥见了楚卿鸢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异样。
刹那间,君容晟的脸色骤变,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君容晟满心狐疑地揣测,认定楚卿鸢必定是做出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丑事,背着他与他人私通乱来,以至于沾染了这般不堪入目的花柳之疾。
未过多久,这桩令人震惊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不绝于耳......
好在,事情并未就此终结。
在楚廷花了不少时间,苦苦哀求之下,太医院院首终于答应前往太子府邸一探究竟。
经过一番仔细诊察后,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原来楚卿鸢所得并非什么花柳病,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病症。
据医书上记载,此病名曰“粉花疮”。
当人体接触过量的花粉后,风邪夹花粉之毒侵袭肌表,导致营卫失和,气血不畅,发为风瘙瘾疹。
会出现皮肤瘙痒、起风团等症状,甚至有些人在接触花卉后,会出现类似癫狂的症状,如情绪异常、行为失常等......
太医院院首此话一出,许多熟读医书的医者纷纷到了太子府门前,请求拜访,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这医书上才会出现的病症。
经过一段时间用具有清热燥湿、杀虫止痒作用的中药煎水外洗,以及按时涂抹外用药膏。
楚卿鸢身上的疹子,终于尽数消散。肌肤也回到了从前的白嫩......
可是这些事情,都是前世发生过的。
这一世,她从未接触过大量的梅花,更没有起过粉花疮。
那么。
君玄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楚卿鸢鬓角的一缕发丝,可她却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的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唯有君玄澈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
“怎么呆着不动?”
君玄澈清冷如泉的声音,宛如一道冷冽的寒风,骤然在楚卿鸢的耳畔响起,刺破了两人之间仿佛能凝结成冰的沉默氛围。
楚卿鸢娇躯一颤,那颗原本就因紧张而急速跳动的心,此刻更是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疯狂加速起来。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缓缓抬起美眸,望向眼前的男子——三皇子君玄澈。
男子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一袭玄色衣袍随风舞动,更显其冷峻不凡。
然而,当触及到君玄澈那深邃如海的眼眸时,楚卿鸢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殿下,您......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君玄澈闻言,身形微微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侧过头去,似乎有意避开楚卿鸢那满含探寻的目光。
随后轻哼一声,薄唇微启,用一种略显生硬且不自然的语气说道:“本皇子自有办法知晓。”
言语间虽云淡风轻,但却透着一股刻意回避的意味......
楚卿鸢贝齿轻咬朱唇,心中的疑惑犹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但楚卿鸢深知此时此刻并非追问到底的良机,于是强压下心头的好奇与不安,乖巧地点点头道:“臣女多谢殿下提醒。”
说罢,她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遮掩住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君玄澈见状,仿若此刻才意识到二人之间的距离一般,缓缓松开一直紧紧搂在楚卿鸢腰间的大手。
尽管君玄澈的动作看似随意洒脱,但不知为何,楚卿鸢却分明感觉到在松手的那一刹那,君玄澈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划过自己的腰际,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而君玄澈则依旧面色冷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144章 长乐宫到了
“跟紧本皇子,莫要再走丢了。”
丢下这句话后,君玄澈便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前走去,只留给楚卿鸢一个高大而孤傲的背影。
楚卿鸢忙不迭地点头应道,然后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了君玄澈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后......
一路行来,两人之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所笼罩,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令人感到有些压抑的沉默。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御花园空旷的小径上轻轻回响着,气氛显得愈发微妙和尴尬起来......
楚卿鸢的心脏此刻却砰砰直跳个不停,她时不时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君玄澈那宽阔坚实的后背,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然而,从表面上来看,君玄澈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俊朗的面容依旧如往常般冷峻,步伐更是稳健有力,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之处。
但实际上,只有君玄澈自己心里明白。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像外表表现得那般平静无波,而是同样泛起了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涟漪......
就这样,在这种略显怪异的氛围之中,君玄澈终于带着楚卿鸢走出了御花园。
站定身形后,君玄澈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楚卿鸢身上,缓声说道:“沿着眼前这条道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能到达举办此次宫宴的长乐宫。记住,可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听到这话,楚卿鸢急忙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身子,轻声答道。
“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谨记在心。”
说罢,楚卿鸢再次抬眼深深地望了君玄澈一眼,这才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看着楚卿鸢离去的背影,君玄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算了,正好本殿下也要去长乐宫,便带你一起过去吧。”
楚卿鸢有些错愕地停下了脚步,随后乖巧地应道:“多谢殿下。”
......
二人一前一后,依旧一路无言。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君玄澈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人说道:“长乐宫到了,楚二小姐先进去吧。”
楚卿鸢松了口气,赶忙行礼。
“臣女谢过殿下。”
瞧着楚卿鸢的背影已经进入了长乐宫,君玄澈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她去御花园做什么?”
此时,影七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君玄澈的身侧。
“属下不知,二小姐像是心中有事,也不抬头,只是漫无目的一般随意走,这才走到了御花园中。属下当时也摸不清二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担心贸然出现会坏了殿下您的事儿,这才想着让影三盯着,属下去宫门口找您......”
“嗯。本殿下知道了。”
君玄澈点了点头,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眸更是古井无波,不显露一丝情绪。
“继续跟着保护她,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不可露面,有什么事情,及时来报。”
“是,属下明白。”
......
华灯初上,整个麟德殿被灯火映照得宛如白昼。
雕梁画栋间,红绸飘舞,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与佳肴的香气,一场盛大的宫宴正缓缓拉开帷幕。
前来赴宴的王公贵族及其家眷们身着华丽的衣服,依次入座。
谈笑风生间,尽显尊贵与优雅。
有的举杯相庆,庆祝这难得的欢聚时刻;有的则低声交谈,分享着朝堂内外的趣事。宫女们穿梭其中,身姿婀娜,手中捧着美酒佳肴,为宾客们殷勤服务......
永宁侯府作为京城中的名门望族之一,其席位自然也被安排在了相对较为靠前的位置。
楚卿鸢踏入麟德殿后,快速扫视着四周。没过多久,她就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属于永宁侯府的席位。
此时,一直坐在席位上的楚婧嫣瞧见了楚卿鸢的身影,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待楚卿鸢走近时,楚婧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用一种略带嘲讽和不满的语气阴阳怪气道。
“哟,妹妹这是去哪儿潇洒了呀?真是让人好等啊!”
面对楚婧嫣的阴阳怪气,楚卿鸢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随后,楚卿鸢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楚廷身旁的空位置处,优雅地坐了下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感,尽显其端庄大气之态。
坐在座位上后,楚卿鸢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端起面前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尖细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空气,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三皇子殿下到~”
伴随着这声高喊,原本有些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转头望向麟德殿的入口处。
坐在座位上的楚卿鸢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
紧接着,楚卿鸢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不看不打紧,当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最终定格在麟德殿门口时,竟与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直直对上!
那双眸子犹如寒星般冰冷刺骨,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楚卿鸢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慌乱中,楚卿鸢想要移开视线,但却像着了魔似的无法动弹。
终于,经过一番挣扎,楚卿鸢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双眼眸上硬生生扯开。
可就在这时,因为太过紧张,她一个不慎,原本稳稳拿在手中的茶盏竟然倾斜了几分,里面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了她白皙娇嫩的手背上。
楚卿鸢地呼一声,连忙放下茶盏,迅速用衣袖悄悄擦去了手背上的茶水。
只是,这所有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一旁楚婧嫣的眼睛。
自从方才楚卿鸢进来后,楚婧嫣便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145章 这人她见过
新岁伊始,瑞雪初霁,不知何时,京城居然飘起了雪花。银白的京城在夕阳余晖映照下熠熠生辉,透露出一股祥和安宁之感。
此时此刻,整座皇宫沉浸在一片喜庆而庄重的氛围中......
麟德殿内,烛火辉煌,琉璃灯盏高悬,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雕梁画栋间,金龙蜿蜒,彩凤翱翔,尽显皇家威严与奢华。地面铺就的金砖,经过精心打磨,光可鉴人,映照着殿内往来忙碌的身影。
宫女们身着锦绣宫装,发髻高挽,步摇轻颤,手捧着精美的菜肴和酒水,鱼贯而入,动作轻盈而娴熟......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听到礼部官员的高声唱喏。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满座文武、后宫妃嫔纷纷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昭和帝身着明黄色龙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昭和帝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却透露出威严与睿智。身姿挺拔,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殿中,目光威严却不失温和,扫视着殿内众人,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皇后则是凤冠霞帔,仪态万方,凤袍上的牡丹刺绣娇艳欲滴,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笑容温婉又不失母仪天下的气度。
帝后二人携手缓缓步入大殿,脚步沉稳而优雅......
待皇上和皇后落座后,此次的新年宫宴正式开始。乐师们再次奏响了悠扬的宫廷雅乐,悠扬的丝竹之声袅袅不绝,萦绕在殿内。
舞姬鱼贯而入,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舞姿轻盈优美,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游龙戏水,手中的彩绸随着动作翻飞飘舞,仿佛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舞至高潮,皇上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抬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丽贵妃起身,盈盈一拜,娇声道。
“陛下,臣妾听闻今年南方进贡了稀有的云锦,特命人给舞姬们制成舞衣。此舞献给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岁岁欢愉。”
言罢,丽贵妃拍了拍手。
一群身着五彩云锦舞衣的舞姬翩然登场,舞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丽贵妃此举成功讨了昭和帝欢心。
一舞毕,昭和帝龙颜大悦。
“爱妃有心了,赏!”
说完,昭和帝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今日新春佳节,朕与众爱卿欢聚一堂,共庆新岁。愿我大梁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回应。
“愿我大梁国泰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言罢,一饮而尽。
......
金碧辉煌的麟德殿内烛光摇曳,乐声悠扬。
众臣身着华服,依序而立,纷纷举起手中精美的酒杯,向着高座之上的陛下与皇后齐声高呼道。
“臣等恭贺陛下、皇后娘娘新岁吉祥,福寿安康!”
不只是向帝后敬酒的,献礼之人更是络绎不绝,他们或手捧精心撰写的贺词,那词句犹如珠玑般璀璨夺目,文辞华美得令人啧啧称叹;或恭敬地呈上世间罕见的珍稀之礼,诸如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出自名家之手的珍贵墨宝等等,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皇室的一片赤诚之心......
面对群臣真挚的祝福与厚重的礼物,帝后二人始终保持着沉稳端庄的仪态,微笑着颔首示意,对群臣们的真挚祝福与精美贺礼表示由衷的感谢。
正当宴会气氛热烈之际,突然,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大臣站起身来,步履稳健地走到殿前,对着皇帝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启奏陛下,微臣近日听闻民间有一奇人,其口技之术堪称一绝。此人口技娴熟,能够精准地模仿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且逼真传神,可谓是惟妙惟肖啊!微臣特意将这位奇人引入宫中,愿为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在座的诸位大人们献上一场精彩纷呈的表演,希望能为这喜庆的时刻增添几分雅致与乐趣。”
昭和帝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顿时,整个宫殿都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麟德殿的入口,皆满怀期待地望向那位即将登场的奇人。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被侍卫领着走进了麟德殿。
此人相貌平平,步伐稳健,身上那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衣衫却衬得他有几分气质不凡。
原本心不在焉的楚卿鸢抬眸一瞥,柳眉瞬间紧蹙。
这人她见过!
此人乃是君容晟太子府上的幕僚之一,只是具体叫什么名字,她有些记不清了。
想到这儿,楚卿鸢不禁深深看了一眼方才的那位年轻大臣,心中有了计量......
来到殿前,那名男子恭恭敬敬地朝着帝后行了礼。礼毕之后,他直起身来,微微颔首示意,准备开始自己精彩绝伦的表演。
只见这位男子轻闭双眼,深深吸气。
就在下一刻,原本安静肃穆的大殿之内突然传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那声音婉转动听,宛如黄莺出谷,又似百灵歌唱,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愣,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茂密葱郁的森林之中,耳边满是鸟儿欢快的歌声。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着男子气息流转,一声声或高亢激昂,或低沉婉转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从他口中发出:
先是骏马奔腾时昂首嘶鸣的长啸;接着又是看家犬警惕狂吠的声响;随后还有天真无邪的孩童们嬉笑玩闹时银铃般的笑声;以及贤惠温柔的妇人们焦急呼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声......
这些声音相互交织、此起彼伏,时而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时而又如小桥流水细腻柔和,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鲜活的生活画卷。
此时此刻,整个大殿中的众人全都被眼前这名男子出神入化的口技表演深深吸引住了。
他们有的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有的则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还有的甚至忘记了身处何地,完全沉浸在了这奇妙无比的声音世界里。
而当男子终于停止表演的时候,短暂的寂静过后,大殿内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的掌声。
......
第146章 可愿入教坊?
“好!”
昭和帝龙颜大悦,拍着手大笑道:“好!好一个奇人!重重有赏!”
“草民多谢皇上!”
那男子跪地谢恩,随后起身打算退至一旁,不想昭和帝却突然又开了口。
“等等!”
昭和帝高声喊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皇帝和那名男子身上,心中暗自揣测着昭和帝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昭和帝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男子,缓声道:“你可愿入教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昭和帝此语一出,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到昭和帝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要知道,教坊可是专门培养宫廷艺伎和乐师的地方,一旦进入其中,身份地位便与常人便大有不同。对于眼前这位善口技者来说,更是有着云泥之别啊......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那名男子听到昭和帝的话语之后,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之色。双眸之中,更是飞快地掠过一丝惶恐不安。
紧接着,那男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身躯都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用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嗓音说道。
“皇上......草民......草民不过只是一介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布艺罢了,纯属偶然之间学会了这微不足道的口技之术。像入教坊这等重要之事,草民实在是诚惶诚恐,自觉能力有限,恐怕......恐怕难以担当此等重任啊......”
话音未落,他便又重重地朝着地面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卿鸢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这名男子与君容晟之间曾有过极为短暂的眼神交汇。
并且,在得到君容晟暗暗点头应允之后,这名男子才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令人意外的是,昭和帝对于男子的这番言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之意,相反,他依然保持着和善的笑容,轻声安抚道。
“无妨,你不必如此紧张。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你不妨回去之后再仔细斟酌一番,如果最终决定接受这个任务,随时可以前来告知于朕。”
说罢,昭和帝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男子起身退下。
......
这个小小的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了几圈涟漪,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宴会依旧热烈地进行着,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气氛好不热闹。
然而,置身于这喧闹场景之中的楚卿鸢却是心不在焉,不时望向远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楚卿鸢的心思全都被刚刚那会位突然出现的太子府幕僚给牵走了。
此刻,楚卿鸢全然没有了享受宴会的兴致,满心都在琢磨这位幕僚为何会在此刻现身。同时,那位引荐他的年轻大臣和君容晟又是什么关系......
楚卿鸢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四周,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位年轻大臣身上。
只见那位大臣正与身边的几位官员低声交谈着,神情看似轻松随意,但他的眼神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仿佛在暗中窥视着什么。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楚卿鸢的眼睛,她心中原本就存在的疑虑顿时变得愈发浓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坐一旁的丽贵妃恰到好处地开了口:“陛下,您瞧今日这般良辰美景,实在是难得一遇。臣妾觉得,不妨让各家的小姐们也来展示一下她们的才艺,也好为咱们这场宴会再增添几分乐趣。”
丽贵妃娇柔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昭和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随后微笑着看向下方的众多女子,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于是乎,一场别开生面的才艺表演即将拉开帷幕......
第147章 进宫陪本宫坐坐
昭和帝点头应允之后,下面的各位小姐瞬间便坐不住了,纷纷跃跃欲试......
楚卿鸢却依旧心事重重,虽说让各位小姐在宫宴上表演,素来便是宫宴的必备项目。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前世她才十分不愿参加宫宴,毕竟看似简单的才艺展示背后往往许隐藏着诸多算计......
但并不是所有小姐都像楚卿鸢这般想。
首先自告奋勇走上前来展示才艺的,乃是礼部尚书府上的二小姐袁明妤。
只见她身着一袭淡粉色华服,身姿婀娜,款款而来。面容姣好,眉如远黛,眼若秋水,朱唇不点而赤,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挽起,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更显温婉动人。
待袁明妤走到殿前中央站定,先是朝着皇帝和诸位大臣盈盈一拜,而后优雅地坐在早已备好的古琴前。
轻抬玉手,缓缓拨动琴弦。
顿时,一阵悠扬动听的琴声便如同潺潺流水般在整个大殿之中流淌开来。那曲调时而婉转低回,如泣如诉;时而高亢激昂,振奋人心。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陶醉,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众人皆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无法自拔。
然而,楚卿鸢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端坐在座位之上,看似在认真欣赏着礼部尚书府上小姐的表演,但实际上却是一边假意附和着众人鼓掌叫好,一边悄悄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之前那几位大臣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楚卿鸢就发现那位先前引荐善口技者入宫献艺的年轻大臣,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精彩绝伦的琴艺表演之时,不动声色地朝着君容晟递去了一个极为隐晦且不易被旁人察觉的眼色。
君容晟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个眼色。
随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微微一转,不着痕迹地向着三皇子君玄澈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到这一幕,楚卿鸢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
看这样子,难不成君容晟有所图谋?
只是不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说......
君容晟莫非打算想些法子来对付君玄澈吗?
可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君玄澈并未与他有任何过节,没有道理啊......
想到此处,楚卿鸢只觉得心头愈发沉重,心中不自觉地有了几分对于君玄澈的担心......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鼓起掌来,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就连一向挑剔的丽贵妃,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称赞道:“袁小姐琴艺当真精妙绝伦!”
昭和帝也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赏了几颗圆润饱满的东珠下去。
紧接着,又有几位小姐上台展示了舞蹈、书画之类的才艺,但均是平平无奇,昭和帝也不咸不淡地简单夸赞了几句,赏了点小物件下去......
待各位小姐们都表演得差不多以后,楚婧嫣这才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至麟德殿中央。
楚婧嫣向来便是各种公演聚会上吸引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存在,一旦她出场,其余的小姐夫人们瞬间便沦为了陪衬。
所以,一直以来,但凡遇到需要吟诗作对,亦或是弹琴奏曲等表现的机会时,她都会十分自觉地压轴出场。
这样既给足了其他小姐们面子,又能突出她自己......
楚婧嫣的确很美。
身姿婀娜,宛如弱柳扶风,一头乌发梳成精致的发髻,金钗玉佩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响起,楚婧嫣微微欠身,开始翩翩起舞。
动作轻盈优美,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似飞燕掠水。衣袖随着楚婧嫣的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恰似天边的云霞。
眼神含情脉脉,顾盼生辉,或凝眸浅笑,或轻抬双眸望向远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在舞蹈的高潮部分,楚婧嫣的动作越发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只见她旋转如飞,裙袂飘飘,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与闪烁的灯光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在场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他们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场美轮美奂的舞蹈表演。有的人甚至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轻轻摇晃起身体来,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梦幻般的场景之中......
终于,一曲舞罢,楚婧嫣缓缓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始终洋溢着自信而又优雅的笑容。
接着,楚婧嫣轻轻地提起裙摆,优雅地向着昭和帝以及周围的众人屈膝行礼,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臣女楚婧嫣值此新春佳时,愿皇上龙体安康,岁岁欢愉,社稷永固,福泽绵延万代,四海之内皆享太平盛世。”
随后,整个麟德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似乎要将屋顶掀翻一般。
皇帝与皇后端坐于主位,面上亦难掩满意之色。
昭和帝面上难掩满意之色,颔首称赞道:“好!这舞技,实乃登峰造极啊!赏!”
皇后则微笑应和:“皇上说的是,如此曼妙舞姿,实乃罕见。”
楚婧嫣含羞一笑,行了个礼。
“臣女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夸奖。”
“楚大小姐不愧是京城一等一的大美人,不仅容颜绝色,就连这舞跳得也非同一般。”
丽贵妃微微一笑,从腕上脱下一只玉镯,递给了身后的宫女,“本宫很喜欢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多进宫陪本宫坐坐。”
丽贵妃此言一出,大殿内原本的溢美之声竟是瞬间低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了然。
......
宫宴继续进行着,随着丝竹声响起,舞姬们扭着纤细的腰肢再次进入了麟德殿。
很快人们沉浸在这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大殿内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喜乐景象。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昭和帝皇上和皇后起身离席,众人这才纷纷跪地行礼,恭送圣驾......
第148章 除夕夜
皇上与皇后娘娘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缓缓离去之后。由于还需返回各自的府邸守岁迎新,在座的诸位大臣们也都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告退。
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麟德殿内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就在楚卿鸢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三皇子君玄澈所在的方向。
这一看不打紧,竟恰好与那双犹如深潭一般、透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且摄人心魄力量的墨黑色眸子相对而视!
刹那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交汇的眼神。
楚卿鸢心头猛地一震,如受惊的小鹿般慌乱不已,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做停留半刻,急匆匆地跟上前方的楚廷,快步朝着麟德殿的大门走去。
但是,楚卿鸢此刻的举止动作之间,竟然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如同落荒而逃般的狼狈意味......
坐在座位上的君玄澈静静地凝视着那道月白色身影的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紧接着,优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感受着那股清新淡雅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君玄澈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离开了麟德殿......
大梁国自古以来就有着守岁的传统风俗,然而这一习俗在永宁侯府却是个例外。
以往,楚廷不在京城时,楚卿鸢总是独自一人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默默地聆听着来自京城阵阵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的爆竹声响。
但是,今年的情况却与往昔截然不同。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侯府的花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景象。
从皇宫回来后,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说笑。
尽管表面上看似谈笑风生,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笑容都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深处,各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和盘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新年的钟声终于缓缓敲响。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爆竹之声也如排山倒海般骤然响起。
此时此刻,整个侯府仿佛被淹没在了一片欢乐而又喧嚣的海洋之中。
“嫣儿,鸢儿!来,这里有两个大大的红包,你们姐妹俩每人拿一个。为父别无所求,只盼望你们姐妹二人在崭新的一年里能够诸事顺遂、平平安安!”
说话间,楚廷那张因为刚刚在宫宴之上饮过些许美酒而略显微红的脸庞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之色。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某些深埋心底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楚廷的眼眶此刻竟然有些微微泛红起来。
眼看着两个女儿都接过了红包,楚廷轻轻地摆了摆手,缓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早些回房歇息去吧。明日一早,为父带着你们姐妹俩出门去拜访一下,走动走动......”
言罢,楚廷便站起身来,步履略显蹒跚地朝着内室走去。
花厅内,只剩下楚卿鸢与沈柔母女二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各自起身离开了......
夜幕笼罩下的天空宛如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墨色绸缎,静静地铺展在大地之上,一束束绚丽多彩的烟花骤然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璀璨夺目的金黄色火焰,如同初升的旭日一般喷涌而出,光芒四射,仿佛要冲破黑暗的束缚。
刹那间,这团金黄猛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星,它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像是一场金色的流星雨,如梦如幻。
紧接着,嫣红、翠绿和靛蓝三种色彩相互交织在一起,犹如梦幻中的繁花盛开在夜空中。
这些花朵形态各异,有的娇艳欲滴,有的清新脱俗,每一朵都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花瓣,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它们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开得热烈奔放,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生命的绚烂与美好......
此时,楚卿鸢缓缓走出了花厅,微微抬起头,目光被空中绽放的烟花所吸引。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寒冷刺骨的夜风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单薄的身躯。
楚卿鸢忍不住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新年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不断炸响,将原本漆黑的天空映照得透亮如白昼。
偶尔有几片洁白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轻盈地舞动着身姿,给这个喜庆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楚卿鸢轻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搂紧了身上的披风,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心不在焉地朝着倾云院走去......
楚卿鸢轻轻地推开屋门,随着吱呀一声响,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
此刻,楚卿鸢那如葱般纤细的玉手依然搭在门上,双眉微微蹙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为何她突然觉得今日的屋子似乎与往日不同,像是有什么人来过一般......
这种莫名的直觉让楚卿鸢的心弦瞬间紧绷起来。
此时,屋外传来阵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热闹非凡。而屋内却是一片静谧,安静得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楚卿鸢那“咚咚咚”急速跳动的心跳声,还有她那浅若游丝的细微呼吸声。
带着满心的狐疑与不安,楚卿鸢缓缓地上前走了几步,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将一旁的烛火点燃。
当烛光逐渐亮起,照亮整个房间时,楚卿鸢抬起头来——刹那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楚卿鸢的眼前,惊得楚卿鸢浑身一颤!
楚卿鸢定睛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三......三皇子殿下,您怎......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楚卿鸢手中握着的火折子却因惊吓而不慎松开,直直地掉落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带起些许发丝飘动。随后,那只火折子不偏不倚地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
第149章 唠的都是她的嗑
“盖子给我。”
不知为何,君玄澈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好似拥有一种神秘莫测的魔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楚卿鸢的心防。
当这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她竟不由自主地听从其指令,乖顺地向着君玄澈伸出了纤细柔嫩的玉手。
一阵寒意袭来,君玄澈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楚卿鸢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传遍全身,楚卿鸢的心中猛地一颤,犹如平静湖面上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随后,君玄澈并未再多言,只是从楚卿鸢的手心中取过火折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盖好,而后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之上。
紧接着,君玄澈又一言不发地坐回到了他之前坐着的那张雕花木椅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已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宛如置身于自家府邸之中那般自在随意......
楚卿鸢瞪大了美眸,静静地凝视着君玄澈那一连串连贯且自然流畅的动作,朱唇微启,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君玄澈微微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之色,望向楚卿鸢,轻声开口问道:“二小姐为何缄默不语?”
听到这话,楚卿鸢先是一怔,随即抬起青葱玉指指向自己,满脸茫然失措。
“我......”
楚卿鸢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如鲠在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三皇子口中所言皆是她的词,但到头来竟责怪起她的沉默寡言来了......
楚卿鸢站在那里,朱唇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君玄澈眼中,却有了别的意味。
君玄澈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稍作思索之后,像是突然间回想起某件事情一般,略显不自然地抬起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呃......本皇子此番前来寻你,乃是想询问你前往御花园所为何事?”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御花园?”
听到这话,楚卿鸢面露惊讶之色,她实在未曾料到,这深更半夜之时,三皇子匆匆赶来竟是只为问这么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还是赶忙回答道:“回殿下,臣女当时正在思考一些问题,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御花园那边。今日之事,全靠殿下出手相助,若非殿下及时出现,只怕臣女还要在御花园中被困许久。”
说完,楚卿鸢盈盈下拜,向着君玄澈恭敬地行了一礼。
君玄澈听完楚卿鸢的这番话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此事,却并未再多言语。
刹那间,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当中,唯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丝丝缕缕的尴尬气息也随之悄然弥漫开来......
但这一次并没有沉默太久。
很快,君玄澈将一个看上去十分精致华美的锦盒轻轻地放到桌上,缓缓地朝着楚卿鸢所在的方向推去。
随后,薄唇轻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为二小姐准备的新年礼物,打开来瞧瞧吧。”
听了君玄澈的话,楚卿鸢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看到楚卿鸢如此反应,君玄澈原本挂着浅笑的脸庞瞬间如罩寒霜般冷了下来,墨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悦,冷冷地开口道:“怎么?二小姐不喜欢?”
“不是的,臣女只是......”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打开瞧瞧。”
君玄澈的语气越发冰冷,其中甚至隐隐透露出些许不耐烦以及几分不容置疑。
楚卿鸢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素手轻抬,小心翼翼地伸向锦盒。随着她轻轻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味道扑鼻而来。
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条雪白无瑕的狐毛披颈。
那柔软光滑的皮毛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每一根绒毛都蕴含着无尽的温暖与奢华。
楚卿鸢情不自禁地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那条披颈,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叹。
在前世的时候,楚卿鸢也曾见识过许多珍贵稀有的宝物,但像眼前这条披颈这般品质绝佳的上等皮毛,她着实没有见到过几次。
一时间,她竟看得有些痴了,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
君玄澈见状,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浅笑,轻声说道。
“二小姐喜欢便好。时候不早了,本皇子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君玄澈缓缓起身,动作优雅从容,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殿下等等!”
楚卿鸢闻言,赶忙开口喊道。同时,慌忙抬起手试图拉住君玄澈的袖子。
可谁能料到,这一伸手竟阴差阳错地抓住了君玄澈的手......
楚卿鸢感受到指尖触及到的温热后,瞬间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短暂的失神之后,楚卿鸢如同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手,双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此时的楚卿鸢低垂着头,宛如一个犯了错误后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不敢抬头直视君玄澈。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君玄澈,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戏谑之意。
随后故意放慢语速,调侃道:“怎么?二小姐急匆匆地喊住本皇子,难道就是为了这般拉拉扯扯吗?”
听到这话,楚卿鸢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
“臣女......臣女无意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第150章 本皇子却之不恭
楚卿鸢眉眼间却凝着一抹愁绪,低眉顺眼,垂着脑袋乖巧地站在君玄澈面前。
瞧着楚卿鸢那副娇俏又忧心的模样,君玄澈原本因假意生气而紧绷的面庞,再也维持不住,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朗。
“二小姐多虑了,本皇子才不会怪罪于你。
楚卿鸢听到这话之后,一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长睫轻颤,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偷偷窥向君玄澈,只见眼前的男子神色温和,毫无恼怒之意,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其实......其实臣女之所以唤住殿下,是有些话想说。这份厚礼实在太过贵重,臣女实乃受之有愧。”
说着,楚卿鸢伸出如柔荑般的手,将放置在桌子上的锦盒轻轻盖上,缓缓推到君玄澈面前,随后盈盈福了福身子......
君玄澈见状,随意地摆了摆手,浅笑着回应道:“这件披颈与二小姐可谓相得益彰,再合适不过了。”
说话间,君玄澈如同一位风流纨绔公子哥儿一般,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楚卿鸢的脸上上游移起来......
楚卿鸢感受到君玄澈炽热的视线,顿时双颊绯红如霞,一抹羞涩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轻咬着粉嫩的唇瓣,微微垂下头去,不敢与君玄澈对视,小声拒绝道。
“殿下的好意,臣女已然心领神会。况且,殿下已经赐予过臣女礼物了,臣女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殿下的礼物呢,殿下还是将这披颈带回去吧......”
“本皇子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得道理,不过二小姐所言极是......”
君玄澈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自己的下巴,稍作思索之后,朝着楚卿鸢伸出了手,薄唇轻启,缓声道。
“既是如此,不知二小姐打算送给本皇子什么厚礼,以表这礼尚往来之情呢?”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醇厚,宛如悠扬的古琴之声,在空气中回荡。
听闻此言,楚卿鸢那张原本乖巧可人的面庞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姣好的面容露出些许惊愕之色,红润的樱桃小口微微张开,许久都未能合拢。
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她原本只想拒绝掉那条贵重的披颈而已,三皇子怎么这样理解了啊......
此刻的楚卿鸢,犹如一只不慎闯入迷雾森林的小鹿,眼神迷茫无措,显得既娇柔又惹人怜爱......
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应,言语间满是惶恐与不安。
“啊......臣女......臣女今日未曾有所准备,还望殿下原谅。待改日,臣女定当精心备下一份厚礼,亲自送至殿下府上,不知可否?”
再怎么说,君玄澈也都是大梁的三皇子,三皇子殿下都亲自开口了,她身为一个小小的臣女,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话又说回来。
三皇子殿下也帮过她不少忙,为了表达谢意,送个新年礼物,倒也不为过......
君玄澈听完,先是稍稍一顿,随后微微一笑,爽快应道。
“好!既然二小姐这么说,本皇子却之不恭,就先行回府静候二小姐的佳音了。”
言罢,君玄澈微微转身,作势准备离去......
楚卿鸢微微仰起头,粉嫩的双唇轻轻颤动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楚卿鸢下意识地用贝齿轻咬住下唇,一双美眸之中闪烁着明显的犹豫光芒,宛如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
君玄澈见状,剑眉微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楚卿鸢,嘴角扬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想说又不敢说吗?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决,本皇子可当真要走了!”
说着,君玄澈潇洒地将双臂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楚卿鸢的回应。
楚卿鸢脸蛋微微一红,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殿下近日可要多加小心。今日宫宴之上出现的那位擅长口技之人,其实乃是君容晟的幕僚。臣女曾留意到,当他们两人眼神交汇之际,偶尔会有意无意地朝殿下您这边瞥过来......”
听到此处,君玄澈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楚卿鸢,薄唇轻启,平淡的声音中却带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哦?二小姐又是如何得知那名善口技者是君容晟的幕僚呢?”
楚卿鸢没有想到,君玄澈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楚卿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一双大眼睛迷茫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再次意味深长地望了楚卿鸢一眼,眼神之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
“罢了,本皇子先行一步,二小姐自己多保重吧。”
话音未落,君玄澈便转身迈开大步推门离去,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寂静的长廊。
只留下楚卿鸢独自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已经被合上的屋门,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楚卿鸢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瞧着那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锦盒,心中五味杂陈,可随即又想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原本她还想问问三皇子是怎么知道她有粉花疮的,可没等她问出口,三皇子便离开了。
算了,还是等她去送礼时候再问吧......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
楚卿鸢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明月,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京城能一切安宁。
也希望侯府的未来,能如这月光一般,清澈而明亮......
第151章 祭祖
卯岁新春,晨曦初破,第一缕曙光洒落在青瓦红墙之上,唤醒了沉睡的京城。
街头巷尾,灯笼高挂,随风轻摇,映照着人们的笑颜。
孩童们身着新衣,手持鞭炮,在巷子里嬉笑奔跑,清脆的笑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新春的乐章......
侯府内也十分热闹。
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侯府中的下人们便已纷纷起身忙碌起来。
他们轻手轻脚地穿梭于各个房间之间,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不一会儿功夫,侯府那厚重的大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此时,在大门之外的宽阔空地上,几个下人正小心翼翼地摆放着早已备好的鞭炮。
这些鞭炮皆是用鲜艳的红纸精心包裹而成,长长的一串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盘踞于此。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重要时刻的来临。
终于,期盼已久的吉时来了!
福伯稳步走上前去,手持一根冒着火星的香头,神情庄重且带有一丝兴奋。
当香头与鞭炮的引信接触的瞬间,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巨响骤然响起,犹如万马奔腾,雷霆万钧之势。
震耳欲聋的声音迅速传遍整个侯府,并向着远方不断扩散开来,直响彻云霄。
伴随着阵阵轰鸣声,无数红色的纸屑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飘扬,形成一幅美轮美奂的景象。
这响亮的鞭炮声不仅意在驱赶那些可能潜藏在暗处的邪祟之物,更是希望能够引起财神爷的关注和青睐,从而保佑侯府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财源广进、家宅平安......
楚卿鸢正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硬生生地将她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尽管倾云院与侯府大门之间相隔甚远,但那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却犹如长了翅膀一般,直直地钻进了楚卿鸢的耳朵里。
楚卿鸢皱起眉头,烦躁地翻了个身,顺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试图隔绝这恼人的噪音,好让自己能够重新回到那个温暖宁静的梦乡之中。
然而,事与愿违,楚卿鸢才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到沉香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姐,您醒了吗?快些起床啦!”
沉香轻声呼唤道。
“不要!我还没睡醒呢!”
楚卿鸢赌气似的把脑袋往被子里又深埋了几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沉香见状,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进了里屋,来到床边,看着楚卿鸢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小姐,真不能再赖床啦,今天可是去祠堂祭祖的大日子呢,千万不能迟到的。”沉香耐心地劝说道。
楚卿鸢闻言,心中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猛地一下掀开被子,气鼓鼓地坐起身来,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下床穿好了鞋子。
在沉香的侍奉之下,楚卿鸢开始洗漱更衣。
经过一番简单的梳洗打扮后,楚卿鸢穿上了那件早已备好的襦裙。
那襦裙的颜色淡雅清新,裙摆如流云般飘逸,上面绣着简单的花纹。
随后楚卿鸢轻轻地梳理着自己如丝般柔顺的长发,用一支玉簪将其固定住,简单大方的同时更显端庄秀丽。
一切就绪之后,楚卿鸢离开了房间,朝着侯府的祠堂走去。
当楚卿鸢到达祠堂时,发现楚廷竟然也刚刚抵达。
此时,下人们正忙碌地穿梭于祠堂内外,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祭品。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祭品精心摆放在食盒之中,然后又齐心协力地将装满祭品的食盒稳稳地抬至宗祠或祖堂的供桌上。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见供桌上,整猪、整羊被放置在了最中央的位置,它们的身上披着鲜艳的红绸带,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而在两侧,则分别摆放着各式各样新鲜欲滴的水果和精致可口的糕点。酒杯则整齐地排列在一旁。
此外,在供桌的前方,一个小巧玲珑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些祭品都是由福伯在年前就开始着手筹备的。
他亲自安排了府中几位最为信得过的小厮负责外出采购,并监督着厨房的师傅们精心制作整猪、整羊等三牲,以及各类应季的水果、糕点和香醇的美酒等等......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楚婧嫣也踏着轻快的小碎步来到了祠堂。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脸上浅浅的笑容,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随着所有人员全部到齐,一切准备工作均已完成。侯府的祭祖仪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楚廷神情庄重地手持着点燃的香,小心翼翼地将其靠近早已点好的香烛烛火之上。
轻轻晃动手中的香,让火焰舔舐着香头,使其能够充分燃烧起来。待香头上燃起明亮的火光后,楚廷才稳稳地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此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祭祖的规矩向来都是按照长幼顺序依次排列站立,但由于侯府如今人丁稀落,除了身为侯爷的楚廷之外,就只剩下楚卿鸢和楚婧嫣这两位年轻的小辈儿了。
因此,所谓的长幼顺序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只见楚廷率先迈步向前,引领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同走向摆放着祖先牌位的供桌前。
三人缓缓屈膝跪地,然后整齐划一地磕下三个响头。起身之后,再次重复这样的动作两次,完成了传统的三跪九叩大礼。
在行礼的过程中,楚廷紧闭双眼,口中默默地念出那些对祖先的感恩与祈福之词。
希望祖先们能够在天之灵保佑侯府家族平平安安、繁荣昌盛;也期盼着后代子孙们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为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
当楚廷结束祈祷之后,便轮到楚婧嫣与楚卿鸢姐妹俩上前上香了。
她们各自从香炉旁拿起三炷香,用双手捧着走到供桌前,恭敬地将香插进香炉里。随着香烟袅袅升起,仿佛象征着侯府后人对祖先的敬仰之情如缕不绝。
至此,这场简单却不失隆重的侯府祭祖仪式终于圆满完成......
第152章 送去三皇子府
从祠堂归来后,楚卿鸢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屋子,迅速换下了那身沾染着浓郁香烛气息的襦裙......
待整理好着装,楚卿鸢唤来了贴身丫鬟沉香,轻声吩咐道。
“沉香,你去小库房找找看,把那支点翠凤形翡翠钗取出来,送到兵部侍郎府上去,交给星愿。昨天在宫宴上都没能见她一面,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楚卿鸢抬手捋了捋鬓间的碎发,言语间流露出对好友的关切之情。
回想起昨日的宫宴,华灯初上,宫廷内歌舞升平,但楚卿鸢始终未能寻到宁星愿的倩影。
这让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生怕好友遇到什么麻烦事......
“是,小姐。”
沉香应了一声后,便转身匆匆前往小库房寻找那支珍贵的点翠凤形翡翠钗,趁着时间还早,好给兵部侍郎府送去。
楚卿鸢则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手托香腮,蛾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心中暗自琢磨着,底该给三皇子殿下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合适呢?
......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楚卿鸢柳眉微蹙,恰似春日里被轻霜打过的嫩柳,透着几分楚楚可怜。朱唇轻抿,似有万千愁绪被锁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袅袅热气不再,一如楚卿鸢此刻的心境,没了半分温度。
楚卿鸢的眼眸里,原本的灵动光芒被愁绪所取代,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在这寂静的闺房之中,楚卿鸢的一声轻叹,仿佛都能惊起满室尘埃,诉说着解不开难题的烦闷与忧愁......
楚卿鸢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张小脸都快要皱成了苦瓜......
昨日,楚卿鸢亲口应下要给三皇子殿下送上一份礼物,然而此刻,她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礼物呢?这个问题已经在她脑海中转悠许久,但始终未能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毕竟,永宁侯府与三皇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并非十分亲密,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毫无交集。
楚卿鸢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也是如此......
可如今情况却有所不同,自楚卿鸢重生之后,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和三皇子不断产生联系。
三皇子的身影竟如同鬼魅幽灵般时常出没于她的日常生活当中......
起初,一两次的偶遇还能被视作纯粹的巧合。
但随着时间推移,楚卿鸢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时,便发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每当她身处某些关键节点或面临困境之际,三皇子总会如神兵天降般骤然现身,这种精准而又及时的“救援”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在自己身旁安插了眼线......
想到此处,楚卿鸢忍不住抬手轻轻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而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
眼下纠结于此也是徒劳无功,倒不如暂且放下这些烦心事,先集中精力思考一下送给三皇子的礼物到底该如何抉择......
于是乎,楚卿鸢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记录小库房物品的册子。
轻轻地将其翻开,逐页逐行,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这一看便是许久,期间她反复翻阅,来回对比,试图从中筛选出一件既符合身份地位又能表达心意的合适物件。
可惜的是,即便如此认真寻觅,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楚卿鸢手中的书页微微颤抖,那册子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却如乱麻般缠在她心间。
楚卿鸢时而抬手,下意识地抚弄鬓边的珍珠步摇,试图借此寻得一丝慰藉,然而这动作却也带着几分茫然与无措......
楚卿鸢“啪”的一声合上册子,眉间满是无尽的烦闷。
到底该送些什么!
就在这瞬间,楚卿鸢突然灵光一现,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她想到了!
想到这里,楚卿鸢那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之色,迅速伸手拉开身前书桌的抽屉。
楚卿鸢从中抽出了几页信纸,然后轻轻地将其平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毛笔,饱蘸墨汁之后,笔尖如行云流水般在信纸上“唰唰唰”地舞动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那笔尖与纸面接触时所产生的轻微声响回荡在房间之中。
没过多久,楚卿鸢便写好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捏住纸张的一角,将其缓缓提起,同时左手则不断地扇动着,试图尽快吹干上面尚未干透的笔墨。
随后满心欢喜地高声呼喊起来:“沉香!”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过去了好一会儿,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的呼唤。
楚卿鸢微微一怔,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突然想起沉香被自己派到去兵部侍郎府送东西了。
于是,她连忙改口喊道:“蝶儿!”
话音刚落,门外先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随后便是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面容娇俏可爱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蝶儿一路小跑着绕过门口的屏风,径直进入到里间。
待站定身形后,蝶儿有些气喘吁吁地看着楚卿鸢问道:“小姐,您叫蝶儿吗?”
楚卿鸢看着蝶儿冻的红彤彤的脸蛋与鼻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蝶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脑袋,“方才沉香姐姐出去时,说小姐您在思考事情,奴婢便想着别进去打扰您了,便在门口等着。”
“你进屋待着不说话,又能影响到本小姐哪里?”
听着楚卿鸢的声音中有了几丝愠怒,蝶儿小心翼翼地抬眸瞥了一眼楚卿鸢的脸色,像个办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低下了脑袋,手指绞着衣角。
“下次若是再这样,便罚你三个月月钱!”
蝶儿听后,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任何话,仍旧无动于衷地站着。
楚卿鸢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正事要紧,便将手中的信纸折好,递给蝶儿。
“去找福伯,让他将侯府厨房内的米面各取十袋,连同这字条一起,送去三皇子府......”
第153章 此事不妥
福伯能够稳坐永宁侯府大管家这一重要职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有时候,尽管对于主子们下达的命令感到困惑不解,甚至完全不明白其中深意究竟何在,但他始终秉持着忠诚与服从的原则,毫不犹豫地按照要求去办。
福伯听到了蝶儿传来的口信。虽然心里头充满了疑惑和纳闷,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责任所在,于是二话不说便依照二小姐的精心安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众人将一袋袋米面搬运上车......
说起永宁侯府和三皇子府之间的关系,那可真是平淡如水。两家府邸平日里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往来互动,彼此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哪怕是到了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例如春节、中秋等,永宁侯府向三皇子府送上的贺礼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正因如此,这次二小姐突然吩咐福伯代表侯府去向三皇子府赠送新年贺礼,着实让福伯大吃了一惊。
更令福伯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二小姐所指定要送去的礼物竟然是那样的......
与众不同?
亦或是别出心裁......
以至于连见多识广的福伯一时间都难以找到一个恰当贴切的词汇来准确描述这些贺礼的特别之处。
难道说二小姐此举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或者特殊目的吗?
可三皇子毕竟也是一位比较得宠的皇子,哪有送人家米面作为新年贺礼的道理啊!
想到这里,福伯越发觉得忐忑不安起来,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因为这份奇特的贺礼而惹恼了三皇子府上的侍卫,否则自己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福伯担任管家一职已然将近小二十年之久。从将军府到统军府,再到永宁侯府,福伯始终跟着楚家......
在这些年里,上至府邸主人的日常起居,下至府中奴仆们的琐碎事务,无一不是由福伯精心打理。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处理各种人情往来以及各府之间的走动送礼事宜。
这么多年来,福伯经手的礼品不计其数,但无论何时何地,他从未遇见过有人会将米面当作新年贺礼送给他人府上的情况。
要知道,在京城这片繁华之地,达官显贵们的交往向来注重礼数和排场,所赠之礼往往都是些珍贵稀有的奇珍异宝或者独具匠心的工艺品。
像米面这种寻常百姓家常见的生活用品,出现在新年贺礼当中简直就是破天荒之举,可以说是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先河......
倘若这份独特的贺礼是要送往那些与自家关系密切且彼此熟悉的府上,或许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然而,令福伯倍感棘手的是,二小姐竟然要求他将这些米面送到三皇子府上去!
想到这,福伯望着眼前已经包装妥当的米面,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和不安。
经过反复思量之后,福伯最终还是决定先前往倾云院,找到二小姐当面问个清楚,以免因这桩不合常理之事给侯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倾云院。
楚卿鸢终于成功解决了一直萦绕心头的一件大事。此刻正心满意足地倚在贵妃榻上,心情愉悦得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
悠然自得地翻看着一本精彩纷呈的话本子,还不时拈起一枚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再轻啜一口香茗,那模样真是惬意极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而此时的楚卿鸢恰好读到话本子中的精彩情节,不禁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容灿烂无比,笑得见牙不见眼。
听到福伯的声音,楚卿鸢连忙合上手中的话本子,吩咐身旁的蝶儿赶紧去开门迎接......
一见到楚卿鸢,福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个礼。
“老奴见过小姐。”
楚卿鸢见状,急忙起身快步走到福伯面前,伸手轻轻拉起福伯的胳膊,将福伯带到一旁的椅子旁。
“福伯您这真是折煞卿鸢了,快快请坐!”
说罢,楚卿鸢亲自扶着福伯缓缓落座。
待福伯坐稳后,楚卿鸢拿起桌上的茶壶,为福伯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福伯面前。
福伯笑着接过茶杯,先是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杯沿,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才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放下茶杯后,福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小姐,您是打算给三皇子送新年贺礼是吗?”
楚卿鸢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确实如此,之前三皇子曾对卿鸢施以援手,帮了些忙。所以这次趁着新年之际,卿鸢想送上一些薄礼聊表谢意。但以一介女子的名头去送不太合适,便想着以侯府的名义送去。”
“可是......”
福伯犯了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瞧出福伯有些为难,楚卿鸢赶忙问道:“怎么了福伯?您但说无妨。”
“小姐,您之前没有接触过京城各府之间人情往来的事情,或许有些事情您不太懂,所以......老奴认为此事不妥......”
“哪里不妥?福伯您直说便是。”
“唉。”
福伯叹了口气,颇为头疼。
“小姐,老奴直说了,您也别生气,老奴没有怪罪您的意思。”
“福伯您放心,卿鸢能听得懂好赖话。”
福伯得了楚卿鸢保证,点了头说道。
“小姐,三皇子殿下身份不凡,只是送些米面作为贺礼,实在是有些太轻了。侯府库房有很多东西,要不老奴带您去瞧一瞧,从里面挑些贵重的奇珍异宝给三皇子府送去?”
楚卿鸢听完,明白了福伯的意思,抿嘴浅浅一笑,“福伯,您的顾虑卿鸢明白,您现在虽然瞧着那些米面不值钱,可过些日子,就不是这样了。”
“可是小姐,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楚卿鸢沉默片刻,缓声道:“卿鸢怎么知道的福伯您不用知道,方才蝶儿交给您的字条麻烦您也一并送去三皇子府,卿鸢在那字条里向三皇子解释过了。”
楚卿鸢顿了顿,接着说:“福伯您不必担心,就按照卿鸢说的去做吧。”
看着楚卿鸢心意已决,福伯叹了口气,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第154章 翡翠如意摆件
离开了倾云院后,福伯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抬起脚,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认命般地朝着侯府库房的方向慢慢走去......
二小姐毕竟年纪尚幼,对于人情世故和人际交往中的种种规则以及礼仪自然知之甚少,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然而,他作为侯府的大管家,无论是从情理还是职责上来说,都应该适当地给予二小姐一些提醒才对。
尽管已经跟二小姐提过此事,但她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依旧一意孤行。
不过即便如此,福伯觉得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管,总得要采取一些行动才行。
否则若是因为这个问题导致侯府失礼于人前,平白无故地惹人耻笑,那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到了库房之后,福伯仔细地挑选起来。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终于看中了一件品相颇为不错的翡翠如意摆件。
这件摆件虽说不上是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之物,但整体做工精致,材质上乘,拿出去送三皇子殿下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寒碜,至少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来,从而给侯府抹黑丢脸面。
福伯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翡翠如意摆件放入一个精美的锦盒之中,并亲手捧着它走出了库房。
紧接着,他又召唤来了两名机灵乖巧的小厮,吩咐他们带上二小姐要求的米面,然后便一同向着三皇子府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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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
装潢精致的暖阁中,君玄澈身着一袭玄色华服,以一种慵懒之姿斜倚在榻上。
修长如玉的手指看似随意地翻动着方才由影卫匆匆递上来的情报,然而其眉头却微微轻皱起来,狭长的眼眸半眯着,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神情异常专注,眉头轻皱,眼眸半眯,透着审视与思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缓,周身散发出冷峻的气息。
须臾,君玄澈抬起手轻轻摩挲起自己线条分明的下巴,深邃如海的目光更是如同穿透层层迷雾一般,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真意,似在权衡利弊。
突然间,一道男声音打破了暖阁中的静谧氛围。
“主子,永宁侯府送来了贺礼。”
原本沉浸在思绪之中的君玄澈闻言,剑眉猛地一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亮,随即朱唇轻启道。
“哦?快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流光双手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快步走了进来。
而此时的君玄澈,望着那个放着礼物的锦盒,心中的期待之情愈发浓烈起来,就连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中,此刻也不禁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之色。
楚二小姐倒是说话算数,昨日答应他的事情今日便办到了,只是不知道楚二小姐究竟给选了什么礼物......
带着满心的好奇与期许,君玄澈目不转睛地盯着流光将锦盒放置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
当锦盒被缓缓开启时,一抹翠绿顿时映入众人眼帘,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晶莹剔透的翡翠如意摆件。
看到那柄翡翠如意摆件的刹那,君玄澈脸上原本洋溢着的期待神色瞬间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心中那份满满的期待在此刻尽数化为泡影,只留下无尽的怅然......
瞧着君玄澈变了脸色,流光赶忙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主子,这是二小姐给您的信。”
君玄澈抬手接过,修长的手指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字条。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殿下金安,念及殿下恩情,臣女特选了米面各十袋当做新年贺礼,望殿下莫要嫌弃,不出几日,此物必将有大用。愿殿下诸事顺遂,福泽绵延。臣女楚卿鸢敬上 。”
君玄澈合上字条,装回信封,抬头看向流光,薄唇轻启,“侯府还送了米面来?”
流光活了快二十年,期间见过三皇子府无数人情往来之事,却从未听闻京城之中有哪位权贵人家在送礼时会选择米面这种寻常之物。
然而就在今日,当他看到永宁侯府送来的礼物之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并未把这些米面太当回事儿,提起那锦盒便直奔暖阁而来
听了君玄澈的询问,流光先是一怔,随后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回道:“哎呀,瞧属下这记性!主子,侯府除了送来这一锦盒外,确实还有米面各十袋呢。”
君玄澈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语气随意地道:“嗯,那就吩咐厨房将其收下好了。”
说完,便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情报,似乎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流光站在一旁,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同时也涌起了几丝好奇之意。
前些日子,殿下不知为何突然下令让三皇子府名下开设的粮铺大量采购米面,以至于将粮铺的后院都堆积如山,满满当当。
而如今,那永宁侯府的二小姐竟然像是洞悉了殿下近日的特殊一般,恰到好处地送上了米面作为贺礼......
流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这一连串令人费解的事情,越是深入思考,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浓重起来。
脑海中回想起前几日影七前来向殿下汇报时的情景。据影七所言,二小姐竟然囤积了大量的米面粮油以及棉衣棉被等生活物品。
怎么殿下和二小姐突然都对米面情有独钟啊......
上午的天气还不错,虽说寒风刺骨,可好在还有太阳。但不知何时,天空逐渐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凛冽寒风裹挟着彻骨寒意,如冰刀般割面。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似天女洒下的棉絮,将世界染成一片银白。檐下冰棱倒挂,仿若利剑,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光芒。屋内炭火虽旺,却也难抵这深入骨髓的冷意,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新年的第一天,天地间一片肃杀,唯有这寒,岁岁年年,从不缺席......
第155章 “瑞雪兆丰年”
大年初一,京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喜庆。
街头巷尾,孩童们嬉笑奔跑,手中紧攥着糖葫芦,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热闹的年味中时,天空忽然暗沉下来,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起初,雪花如柳絮般轻柔,缓缓舞动,不一会儿,便纷纷扬扬,似鹅毛漫天飞舞。
眨眼间,整座京城银装素裹,屋瓦、街巷、树木都披上了洁白的雪衣。
雪花落在燃烧的红灯笼上,迅速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滑落;落在热腾腾的茶汤上,瞬间消失不见。远处的山峦在雪幕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起初,街头的喧闹并未因这场雪而减弱,反倒更添几分兴致。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雪中,嬉笑打闹,堆起雪人、打起雪仗,小手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乐此不疲。
大人们也被这雪景感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向天空,脸上满是惊喜与赞叹。
殊不知,正是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一切美好击得粉碎......
送到新年贺礼,几人从三皇子府出来后,马车缓缓前行。
福伯目不转睛地目睹着京城新年繁华喧闹热闹景象。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吆喝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的雪花却如同被激怒的精灵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而且越下越大,渐渐地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了一片洁白的世界之中......
终于,马车回到了侯府门前。
福伯站定身子,轻轻地抖动着身上的外袍,将其上厚重的积雪抖落下去。
伴随着“簌簌”的声响,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福伯的衣袂滑落,宛如银色的蝴蝶翩翩起舞。抖完雪后,福伯微微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不由自主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里,此时竟隐隐流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这场雪来得如此突兀,仿佛是在突然之间便从天而降,让人毫无防备。又下得这般猛烈,密集的雪花如同一层厚厚的棉被,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大地。
福伯凝视着眼前那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心中突然间涌起一阵莫名的忐忑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并迅速扩散开来。
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骤然席卷了福伯的心头,让他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几分......
福伯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那一抹不安,努力劝慰自己。
毕竟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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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暖阁。
暖阁之内,仿若时间都凝固了一般,静谧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响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暖阁之中,除了君玄澈偶尔翻动手中情报册子所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之外,便只剩下他与流光的浅浅呼吸之声,微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轻烟般袅袅上升,然后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
就在这片近乎绝对的安静氛围之下,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那敲门的节奏短促且急切,仿佛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了心弦之上,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主子,北域传来急报!
一道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暖阁门外传来,仔细一听,那声音竟与平日里跟在君玄澈身边的流光有着八分相似。
只是此刻,这道声音中的紧张情绪却是比平日更甚......
君玄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禀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本斜倚在软榻上的身躯也随之坐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迅速开口,语气果断而干脆: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暖阁的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若是仔细看,便可以发现,这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与君玄澈身侧站着的流光几乎一模一样......
此人正是剑影。
剑影双手捧着一个竹筒,恭敬地呈到君玄澈面前。
君玄澈伸手接过剑影递过来的竹筒,动作轻盈却又不失沉稳。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竹筒,小心翼翼地将藏在其内侧的纸条取了出来。
展开纸条,上面仅仅书写着一行字:
最早一批灾民不日即将抵京。
看到这句话,君玄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两道深深的沟壑刻在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之上。
君玄澈紧紧盯着手中的字条,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君玄澈回过神来,这才猛地将那字条丢进了身旁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之中......
字条一接触到火苗,立刻就被吞噬殆尽,化作了一缕缕青烟飘散开来。
君玄澈紧紧地攥起了自己的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沉思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剑影,速去各个城门口安排人手,密切留意这批灾民的动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君玄澈的目光坚定不移,透露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听到君玄澈的命令,剑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抱拳应道:是,属下明白!
说罢,剑影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暖阁的门口处......
腊月二十八,北域百年难遇的暴雪突降。房屋被积雪压垮,道路被阻断,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灾民们只好拖家带口,艰难地朝着京城方向逃窜......
君玄澈是在昨日收到北域传来的急报的。在他踏上入宫赴宴的马车的前一刻,一名影卫匆匆赶到,将北域传来的急报递到了君玄澈的手中。
不过好在君玄澈早有准备,也不至于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阵脚,赶忙下令让剑影去做些准备。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封急报来的这般快。
仅仅过了一夜,第二封急报就接踵而至!这一次,情况似乎变得愈发严峻起来......
第156章 寒雪惊岁,京城哀歌
剑影走后,整个暖阁中的气氛突然变得莫名紧张起来......
过了片刻,君玄澈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朝着雕花窗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心事。
君玄澈在窗前站定,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如同鹅毛一般轻盈飘落,天地间一片洁白,宛如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然而,君玄澈的面色却在此刻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按照这样的降雪趋势持续下去,恐怕京城原本热闹喜庆的新年氛围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处,君玄澈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担忧。
为何这一次的雪,来得这般早?
究竟是哪里变了......
沉思片刻之后,君玄澈突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鹰隼般射向一旁恭敬站立着的流光,语气严肃地开口吩咐道。
“流光,速去寻剑影,告诉他要加倍小心谨慎,务必严密监视四周情况,绝对不允许放任何一名灾民进入京城中!此外,你再亲自去将前些日子筹备妥当的营帐逐一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切不可出现任何疏漏之处!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听到君玄澈这番命令,流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应道:“是!属下遵命!”
说罢,流光便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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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之中。
福伯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座清幽小院。然而,即便身处熟悉而宁静的环境里,福伯那颗躁动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无论此刻手中做些什么事情,福伯总感觉自己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般纠缠不清,令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内心焦躁不安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福伯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紧紧裹住身躯后便匆匆迈出房门。
刚一出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扑面而来,打得福伯脸上生疼。他不禁眯起双眼,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而且,这场雪似乎比他方才返回侯府时要来得更为猛烈和密集,天地间已然被一片洁白所笼罩......
望着眼前这越下越大的飞雪,福伯深深叹息一声,然后伸手轻轻推开院门,毫不犹豫地朝着侯府的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
“侯爷,您瞧窗外,那雪越下越大,老奴心中总是十分忐忑,恐生变故啊!”
福伯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楚廷缓缓放下手中正翻阅着的书卷,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此刻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轻轻合上书本,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那白茫茫一片的雪景,楚廷不禁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道。
“本侯亦有同感,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虽说新年下雪乃是祥兆,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反常......”
说罢,楚廷转身离开窗边,慢慢地踱步至屋内放置的火盆旁边,伸出双手靠近那熊熊燃烧的炭火,感受着阵阵暖意袭来,口中喃喃自语道:“如此大雪,实属罕见。”
过了一会儿,楚廷转头看向身旁的福伯,开口问道:“福伯,你跟随本侯已有多年光景,向来直觉敏锐,从未出过差错。依你之见,此次这变数究竟会出现在何处?”
福伯听了楚廷的问话,赶忙低下头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当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福伯方才抬起头来,一脸忧虑地回答道:“侯爷,依当下降雪之势,要不了明日,京城积雪恐将没及小腿。对于我们这等富贵人家导致不足为虑,然而对于那些底层平民来说,怕是有麻烦了......”
鹅毛般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倾倒,一刻不停地簌簌落下。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京城里平日里熟悉的街巷已面目全非。厚实的积雪层层堆叠,没过了成年人的小腿肚,行人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稍不留意便会深陷其中。
日暮降临,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随着暮色愈发浓重,黑暗如同潮水般慢慢吞噬着这片银白世界,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和北风的呼啸声,交织成一曲冬日的悲歌......
京城平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如今被大雪彻底掩埋,车辆被困在雪堆里,动弹不得。有的马车被积雪压垮,车夫和乘客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这白茫茫的世界,不知该何去何从。
......
入夜,有些屋顶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城南不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是又一座房屋在雪的重压下轰然倒塌,扬起大片雪雾。屋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地逃出,在冰天雪地中,望着自己的家瞬间化为废墟,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碎......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街边的树木也被大雪压弯了腰,粗壮的树枝不堪重负,纷纷折断,“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砸坏了摊位,也砸灭了人们心中的希望。
次日清晨,往日热闹非凡的京城,此刻一片死寂。
彰显着新年红火热闹的大红灯笼尽数散落在地,有的甚至早已被大雪掩埋,只留下几片显眼的红绸或是几根支撑的竹篾散落在白茫茫的雪,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街边的摊位被积雪掩埋,年货散落一地。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刀子般割在人们的脸上,让这个新年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一场大雪,让整个京城陷入了绝境,新年的喜庆氛围迅速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无数房子被压塌的平民百姓在这白茫茫的灾难中,艰难地求生,期盼着能有一丝曙光穿透这无尽的雪幕......
第157章 灾雪围京
天还未破晓,夜色依旧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一般,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然而,不到辰时,昭和帝却已然从睡梦中醒来。对于一向勤勉的昭和帝来说,这样的起床时间已算得上颇为晚矣。
在贴身内侍吴越的悉心侍奉下,昭和帝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洗漱和更衣等一系列晨起事宜。待用过早膳之后,昭和帝稍作休憩,随后便起身前往御书房......
此时的皇宫内,地面上的积雪并不甚厚。
昨天雪花纷飞之时,宫女和太监们就忙碌起来,一刻不停地清扫着道路和庭院。尽管如此,那些宫殿的屋顶上依然堆积着厚厚的白雪,宛如一层洁白的绒毯覆盖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大雪的磅礴气势。
昭和帝乘坐着华丽的轿辇,缓缓向着御书房行进。一路上,昭和帝神情自若,对周围的雪景并未过多在意。
然而,当昭和帝踏入御书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寥寥无几的几本奏折时,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那几封奏折几乎皆出自龙甲卫之手。
要知道,这龙甲卫乃是大梁国中一支独一无二,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神秘力量。
他们所呈递上来的折子,其内容必定非同小可。果不其然,这些折子上所述之事无一不是关乎京城灾情的严重情况——众多百姓因灾流离失所,风餐露宿;更有甚者,缺衣少食,生活陷入极度困苦之中......
想到京城如今的惨状,昭和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焦急万分。
如果不能迅速采取有效措施来解决当前的困境,后果将不堪设想。
百姓们必定会人心惶惶,民心大乱,况且若是长时间处于这种恶劣环境下,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疫病传播,到那时整个京城恐怕都要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之中。
然而,此时正值过年期间,按照惯例,朝中的重臣们均享有为期五天的沐休假期,无需上早朝。
昭和帝紧紧皱起眉头,脸色愈发凝重。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昭和帝深感无奈,但时间却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
昭和帝明白,自己身为大梁的君主,肩负着天下苍生的福祉与安危,必须尽快想出周全有效的应对策略,以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于是,昭和帝当机立断,匆忙派遣禁卫军紧急出动,分赴各个府邸传递消息,火速召集众臣前来商议应对之策......
此刻的京城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堆积得快要没过人们的膝盖,道路上根本无法行驶马车。接到传召的诸位大臣们望着眼前这艰难的路况,个个面露愁容。
不过,对于那些身怀武艺的臣子来说,这段路程倒也算不上太过艰辛。
他们纷纷施展轻功,身形如同飞燕一般轻盈,眨眼之间便能抵达宫门口。
但那些原本身体状况就不太好的文臣们可就遭罪了。他们步履蹒跚,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无奈之下,这些文臣只好派出自家的几名小厮先行探路,小心翼翼地铲除前方道路上的积雪和障碍物,然后才跟随着小厮们留下的足迹,一步一挪地朝着皇宫缓缓前行......
此时的昭和帝心急如焚,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心间爬动啃噬般焦躁不安。他在宽敞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得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那阴沉压抑的天空。
恰在此刻,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通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启奏陛下,宫外有数位大臣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昭和帝宛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急忙高声道。
“快快宣他们进来!”
然而,当大门缓缓开启后,步入大殿的却仅有包括楚廷在内的区区数名武将。
望着眼前人数稀少且神情稍显疲惫的众人,昭和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与无奈。
轻叹一声,无力地摇了摇头,随后用手扶住额头,似乎想要借此缓解心头不断堆积的焦虑。
紧接着,昭和帝朝身旁侍立的太监挥了挥手,示意给诸位大臣安排座位并奉上茶水......
时间悄然流逝,又过了一段时间,三皇子君玄澈终于踏入了御书房的门槛。
此后,御书房内的臣子逐渐增多起来,但速度之慢着实令昭和帝忧心忡忡......
自戌时一刻起,昭和帝便开始漫长的等待,一直持续到未时,前来的大臣竟仍不足二十位。看着殿下稀稀拉拉,略显冷清的人群,昭和帝内心的焦灼愈发强烈,犹如熊熊烈火越烧越旺。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期间虽又有零星几位大臣匆匆赶来,但整体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此刻,在座的大臣们,大多显得狼狈不堪——有的人鞋子被雪水浸透,湿漉漉的痕迹清晰可见;有的人则气喘吁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赛跑;唯有少数几人身着整齐的官服,仪态端庄,并未显出丝毫的狼狈模样......
昭和帝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也不顾及那些应有的礼仪,迫不及待地开口,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高声问道。
“诸位爱卿,如今灾患肆虐,百姓受苦,可有良策应对?”
昭和帝话音未落,只见朝堂之下一位大臣匆匆出列,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当务之急乃是妥善安置灾民,及时为他们发放足够的粮食和衣物,以保其基本生存所需啊!”
昭和帝闻之,略一思索,随即颔首表示赞同:“所言甚是,准卿所奏。立刻下令开仓放粮,同时增派人力物力搭建更多临时住所,务必让每一个受灾民众都能得到妥善照顾。”
此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圣明!依微臣之见,应当首先开启官仓,将其中储备的粮食尽数放出,方能缓解当前灾民们饥寒交迫的困境,解决这火烧眉毛的紧急状况。”
“好,就依太傅说的去办。”
楚廷听后,站起身来大步向前,单膝跪地,抱拳请命:“末将愿亲率麾下士兵,全力清理灾区道路,确保物资运输畅通无阻。”
昭和帝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臣子们,心中稍感宽慰,微微点头......
第158章 雪灾连祸,君臣谋策
然而,正当众人信心满满准备付诸行动之际,户部尚书却面色凝重地站了出来,愁容满面地说道:“陛下,下官不得不据实禀报。虽然我朝粮仓尚有一定存量,但毕竟数量有限,若要长期维持如此大规模的赈灾救济,恐怕实难支撑啊......”
户部尚书此言一出,原本热烈的御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忽然传来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陛下,微臣有一计策,或许可解当前困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的御史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乃是两年前的新科状元莫元霖。
莫元霖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既然官仓存粮不足以长久供应,何不向京城中那些家境殷实的富户们发起募捐呢?同时,可以承诺事后对积极响应者给予适当的嘉奖与表彰,如此一来,既可解燃眉之急,又能彰显朝廷与民共渡难关的决心。”
昭和帝闻言,双眼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突然发现一丝曙光,当即拍案而起:“妙哉!此计甚妙!朕即刻决定采纳。传旨下去,着令户部速速拟定具体方案并着手实施。另外,责令各位大臣务必各司其职,不得有误,务必尽快行动起来,拯救黎民于水火!”
......
大臣们领命,可不等他们离开,一道因着急促而显得十分尖锐的声音在御书房门前响起。
“皇上!北域传来急报!”
众人皆是一惊。
昭和帝忙道:“快呈进来!”
来使跌跌撞撞进殿,呈上书信后便瘫倒在地。
昭和帝打开信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腊月二十八,北域突发雪灾,房屋倒塌,如今已是死伤无数,民不聊生。边境百姓纷纷涌入内地,急需大量物资救助......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整个御书房内顿时再度炸开了锅。
诸位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一些大臣主张立刻打开粮仓,将里面储存的粮食发放给受灾的民众;而另一些大臣则认为应当派出军队护送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确保他们能够安全抵达安置之所......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意见和建议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莫元霖紧紧皱起眉头,然后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昭和帝奏报道。
“陛下,眼下此事虽然万分危急,但切不可自乱阵脚。依臣之见,当前最为紧迫的任务乃是赶紧派遣一批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医者前往北域,避免灾后生疫。与此同时,还要妥善安排好相关人员负责运送救援所需的各类物资。至于这些物资,除了向京城富户募捐之外,不妨也考虑从其他受灾害影响相对较小的地区调拨一部分粮食过来,以解燃眉之急。”
昭和帝听完莫元霖这番话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当中。过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爱卿所言极是。只不过,此番前往北域执行任务之人必须要绝对忠诚可靠,而且其自身也要具备超凡的能力才行啊。”昭和帝说着,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莫元霖听闻此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说道:“陛下,请放心吧!臣愿挺身而出,亲赴北域完成此项使命。”
昭和帝凝视着莫元霖,心中满是感动。终于,片刻后开口答应了莫元霖的请求。
“好,既然如此,那就辛苦莫爱卿走一趟了。此去路途遥远,又充满艰险,爱卿务必多加小心,珍重自身啊!”
昭和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莫元霖听后,赶忙双膝跪地,对着昭和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并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多谢陛下关怀!微臣定然不会辜负皇上的殷切期望,定会不辱使命,顺利归来!”
......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昭和帝有些心烦意乱,转头看向太子君容晟,“皇儿,你可有良策?”
太子君容晟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父皇,儿臣以为莫大人此去北域固然可解决部分问题,但北域之事涉及多方利益,单靠莫大人恐难周全。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一同前往,一来可协助莫大人处理诸多事务,二来也可代表皇家安抚北域民心。”
昭和帝听后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欣慰之色,“皇儿既有此心,朕自是欣慰。但北域危险重重,你身为太子,朕怎能轻易让你涉险?”
君容晟赶忙说道:“父皇,正因儿臣是太子,才更应以身作则。况且儿臣身边有武艺高强的侍卫相随,定能保自身安全。”
昭和帝犹豫片刻,却没有应允,“既如此,容朕考虑考虑。”
君容晟心中却已是十拿九稳,谢恩之后,转身看向莫元霖,眼中满是敬佩。
“莫大人,此次北行,还望多多指教。”
莫元霖连忙回礼,“太子殿下客气了,殿下是大梁的储君,还是留在京城协助皇上处理事务较好,北域的事情交给微臣,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
“澈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昭和帝沉默片刻,突然点了一下自入宫以来从未开口说话的三皇子君玄澈。
君玄澈出列,恭敬道:“父皇,在入宫之前儿臣已派人去救助京中灾民。儿臣认为应当调集物资先行运往北域,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灾民,再从长计议。”
昭和帝点点头,眸中有赞许,却没有再说什么。
扫视了一圈座下众臣,昭和帝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昭和帝心中有数,“既然如此,今日就先到这里,劳烦诸位爱卿多花些力气,助我大梁早日度过这场天灾,朕在这里先替百姓们谢过诸位爱卿!”
......
众臣领命而去,昭和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大梁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能够早日平息......
第159章 施粥
众人散去后,昭和帝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此时,皇后款款而来,轻声说道:“陛下,莫要太过操劳,保重龙体要紧。”
昭和帝微微叹气:“皇后啊,这大梁如今灾祸连连,朕怎能安心歇息。”
皇后安慰道:“陛下心系天下,乃百姓之福。但陛下也要注意身体,只有陛下安好,大梁才能有主心骨。”
昭和帝握住皇后的手:“朕明白,只是这北域之事,朕始终放心不下。”
皇后轻轻拍了拍昭和帝的手:“陛下,相信莫大人和太子殿下他们定能不辱使命。”
“也罢。”
昭和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既然晟儿想去,那便让他去吧。”
......
这时,永宁侯气派的门口处已然陷入了一片繁忙至极的景象之中......
清晨时分,楚卿鸢悠悠转醒,她刚一睁开双眸,便感觉屋内温度很低,甚至还有些冻鼻尖。
楚卿鸢随意披了件衣服,打开门一看,顿时心中一沉......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再次降下暴雪。凛冽的北风如同一头猛兽,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心中略一思索,楚卿鸢当机立断,迅速派遣丫鬟蝶儿出门前去打探具体情况。
没过多久,蝶儿便急匆匆地折返回来,向楚卿鸢禀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京城的雪灾竟然已经降临!
听闻此讯,楚卿鸢不由得心头一紧,根本无暇去深思京城的这场雪灾缘何会比记忆里提早几日到来。
楚卿鸢匆忙起身,以最快速度完成梳洗着装等事宜后,便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永宁侯府大门前,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众家丁展开抗灾救援行动。
几位侍卫齐心协力地支起了楚卿鸢事先预备的好帐子,并在前面的空地上架起一口大铁锅。
紧接着,福伯带领着手下之人开始生火煮粥。
伴随着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以及锅中米粥翻滚冒泡所产生的咕嘟咕嘟声,阵阵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要知道,永宁侯府可是整个京城范围内首家开展施粥救济活动的府邸。
这一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先是从附近街道开始蔓延,而后如星火燎原之势传遍了整座京城。
那些得知此消息的灾民们纷纷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朝着永宁侯府涌来。眨眼之间,原本宽敞开阔的侯府门外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前来领粥的灾民们将一个个临时搭建而成的帐子围堵得严严实实,现场秩序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刚刚踏出御书房门槛的君玄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影七传递过来的消息。
君玄澈面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迟疑,当即提气运功,身形化作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永宁侯府所在方向......
不过须臾之间,君玄澈便如一阵疾风般抵达了永宁侯府门前。
抬眼望去,永宁侯府门前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
众多灾民们摩肩接踵,相互拥挤推搡,嘈杂的叫骂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在这喧闹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道格外显眼的淡紫色身影,宛如万绿丛中的一朵娇艳花朵,正在粥棚前方忙碌着......
此时,两名身着单薄衣裳的灾民正因一碗粥的归属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动手厮打起来。
而那位身穿淡紫色衣裙的锦衣女子,则一只手持着长长的木勺,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只碗。
碗中仅浅浅地盛着些许热气腾腾的米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女子正竭尽全力想要将争执不休的两人分隔开来。
然而,就在那位女子努力维持秩序的时候,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原本还算平静有序的粥棚前面突然骚动起来。
灾民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或是刺激一般,纷纷互相推挤着,不顾一切地向前涌动。
一时间,人潮汹涌,场面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锦衣女子手中所端着的碗竟被汹涌的人流给碰撞掉落,那碗径直朝着那名女子的腿部坠落而去。
眼看一场意外就要发生,君玄澈心头一紧,剑眉紧紧蹙起。
说时迟那时快,君玄澈右手迅速探入袖袋之中,摸索出一枚铜钱来。紧接着,君玄澈手腕轻轻一抖,顺势翻转下压,那枚铜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挟带着凌厉之势朝那碗米汤疾飞而去......
火光电石之间,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原本直直坠下的碗竟然连带着里面热气腾腾的米汤一起,被一枚疾驰而来的铜钱猛地击飞出去!
刹那间,碗在空中翻滚着,米汤则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高高扬起冲向空中......
在这寒冷刺骨的空气之中,米汤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冷却下来,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团朦胧的雾气。
这团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飘飘悠悠地从人们的头顶上方飞掠而过,带来丝丝凉意和点点水滴。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握住了她。
紧接着,楚卿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拉着向后退去,猛退了一大步。
拉着楚卿鸢站定,君玄澈目光凌厉地扫视着眼前这片骚乱不堪的人群,眉头紧皱,满脸怒容,猛地大声喝道。
“都给本皇子安静!”
一时间,在场的灾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万分地看向君玄澈所在的方向,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突然又嘈杂起来,灾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哎?这不是三皇子殿下吗?”
“三皇子?你怎么认得?”
“在哪?三皇子殿下在哪?”
“什么?三皇子殿下来了?”
......
一时间,灾民们讨论的浪潮,似乎要将整个粥棚掀翻......
第160章 多谢殿下相助
君玄澈目光如炬,再次提高嗓音,严厉地喝道:“谁若是胆敢在此处继续生事捣乱,就休要责怪本皇子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这声怒吼如同雷霆万钧,携带着令人胆寒的强大威压,刹那间,原本喧闹嘈杂的灾民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前高大挺拔的君玄澈,眼神之中流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情。
“多谢殿下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君玄澈嘴角微扬,轻轻点了一下头,关切地开口询问。
“没有受伤吧?”
听到这话,楚卿鸢心中不禁一暖,连忙回答道:“多谢殿下挂念,小女子并无大碍。”
说罢,楚卿鸢稍稍有些不太自然地摇了摇头,而后装作若无其事般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那被君玄澈紧紧攥住的纤细手腕。
注意到楚卿鸢的小动作后,君玄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地松开了紧握楚卿鸢手腕的大手。
“楚二小姐不必如此多礼,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稳定住当前的局势。”
得到君玄澈的回应,楚卿鸢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来,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灾民们,高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请大家不要惊慌失措。我们侯府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大家渡过难关,请诸位按照秩序排好队,切莫争抢拥挤!”
听闻此言,一部分灾民们纷纷附和起来:“多谢三皇子殿下和这位小姐的善心义举!”
然而,即便大部分灾民都已逐渐恢复平静并有序排队等待领取热粥,却依旧有一小部分人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只见人群之中,有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他那布满皱纹且颤抖不止的嘴唇艰难地张合着,用虚弱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殿下啊......还有这位好心的小姐......我们真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所以刚才才会那般失态,请您二位千万莫要怪罪啊!”
君玄澈听闻此言,目光缓缓移向那位老者。
当他看到老人那憔悴不堪的面容以及因饥饿而显得空洞无神的双眼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语气温和地回应。
“老人家,本皇子能够理解你们此刻所面临的困境与苦楚。但是,如果大家不能保持冷静和秩序,一味地慌乱争抢,那么这局面只会变得愈发糟糕,到时候谁也无法得到有效的救助。还望诸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君玄澈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流光身骑一匹快马,身后紧跟着数名身着三皇子府军服的士兵疾驰而至。
他们一抵达现场,便迅速翻身下马,如同一股洪流般涌入人群之中,开始有条不紊地维护起秩序来......
这边,楚卿鸢眼见局势渐趋稳定,连忙转身对身旁的福伯吩咐道:“福伯,赶快让厨房那边再加快点煮粥的速度!务必保证每一个灾民都能尽快喝上热粥,填饱肚子!”
楚卿鸢先前只在侯府门前支了一口大锅,可没有想到,灾民们太多,一口大锅熬出的粥根本供应不过来。
楚卿鸢便赶忙让府中的厨房也一起熬粥,尽可能多地供应热粥。
“是,小姐。”
福伯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后便匆匆离去。
......
与此同时,君玄澈亦未曾闲着。
他亲自走到施粥处旁站定,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整个施粥过程,以防出现任何差池或疏漏之处......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身着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衣物的小孩,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楚卿鸢目光锐利,在那小孩倒下的瞬间,她便一眼瞧见,并迅速惊呼出声:“快,那里有个孩子倒了!赶快把那个孩子抱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使得原本就喧闹的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慌乱。
灾民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君玄澈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上前,穿过人群,动作敏捷地一把抱起那个孩子,然后转头对着楚卿鸢急切地喊道。
“快些,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好。殿下,跟我来!”
楚卿鸢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手中的勺子和碗交给一旁的沉香,点头应道,随即快步在前引路,领着君玄澈匆匆来到侯府前院的一间厢房内。
进入房间后,君玄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置在床榻之上。随后,他们便对那名孩子进行了一番简单的照料......
楚卿鸢轻柔地用温水擦拭着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君玄澈则细心地为孩子盖上温暖的被褥。
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之下,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才终于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那双迷茫而又疲惫的眼睛。
那孩子左右看了看,气若游丝般虚弱地开口说道:“多谢哥哥姐姐,我......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说罢,那孩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渴望与无助。
楚卿鸢闻言,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使得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楚卿鸢吸了吸鼻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枯黄的头发,轻声安慰道:“莫怕,孩子,吃食马上便到。”
很快,蝶儿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热粥进了屋。那孩子吃的狼吞虎咽,甚至不管粥的温度,用勺子舀起来便往嘴里送......
一旁的君玄澈此刻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心中思绪万千......
此时此刻,侯府门外的施粥活动仍在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着。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被分发到那些饥寒交迫的灾民手中,但望着那长长的队伍以及源源不断赶来的灾民,谁也不知道这场可怕的灾难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第161章 你叫银子?
那孩子端着大碗,如饿虎扑食般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一碗接着一碗,直到整整三大碗下肚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胳膊,用衣袖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米粒。
紧接着,只见这孩子站起身来,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有模有样,一板一眼地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双手抱拳,如同一个小大人似的向面前的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并开口说道:“多谢哥哥姐姐的救命之恩,银子在此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君玄澈不禁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哦?你叫银子?”
那孩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即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小声回答道。
“嗯......是的,这名字是我娘给我起的。她说银子这东西人人都喜欢,所以就盼望着我以后也能像银子一样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说到这里时,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孩子声音却越来越小,仿佛突然间想到了某些令他伤心难过的回忆。
见此情景,君玄澈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那你的娘亲呢?”
沉默片刻之后,只听见那孩子用略微颤抖的嗓音缓缓吐出几个字:“娘......她......她死了......”
说完这话,那个叫银子的孩子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只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起来。
那孩子坐在那,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头微微低垂,双眼黯淡无光,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
他紧咬着下唇,粉嫩的嘴唇都泛起了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是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伤,瘦弱的身躯在破旧的衣衫下显得愈发单薄。
窗外,寒风呼啸,似是在为银子的遭遇悲叹......
楚卿鸢凝视着银子此刻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银子低垂着头,双眼黯淡无光,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伤与孤独。
沉默片刻后,楚卿鸢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关切,轻声开口问道:“那你......是否还有其他的亲人呢?”
然而,面对楚卿鸢的询问,银子却并未言语,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那轻微而又决绝的动作,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他已孤身一人......
望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楚卿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曾安置在城南院子里的小乞丐和妞儿。
不知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过得可好?
尤其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之后,他们两个又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担忧涌上心头,令楚卿鸢的眉头紧紧皱起......
稍作思考之后,楚卿鸢再次将目光投向银子,温柔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还有另外两个小伙伴,一个小男孩,另一个小女孩。你们们可以相互陪伴,彼此照顾,或许能让生活变得不再那么艰辛......”
当这些话语传入银子耳中的瞬间,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母亲曾经给自己讲述过的仙子的声音——那般轻柔、温暖且充满善意。
那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泠泠作响,纯净而澄澈,毫无杂质,又似春风拂过耳畔,轻柔温和,让人听之如沐暖阳,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银子听了楚卿鸢的话,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旁的楚卿鸢见状,再次轻声问道:“银子,你愿意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玄澈也微微皱起眉头,将目光投向了楚卿鸢,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情感......
在二人的注视下,银子终于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楚卿鸢的脸色,用比蚊子哼哼还轻的声音怯生生地试探道:“这位姐姐......真的肯收留银子吗?”
楚卿鸢看着银子那副可怜兮兮,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微笑着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
“嗯,只要你愿意。”
听到这话,银子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喜讯一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忙不迭地点着头,活像一只正在啄米的小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银子愿意!银子愿意!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
“好,那你便先待在这里。哥哥姐姐还有事情要做,晚些时候再回来看你。”
楚卿鸢微微一笑,摸了摸银子的头。
“哥哥姐姐是要去施粥吗?银子可以去帮忙的。”
银子说着便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却被楚卿鸢按住了肩膀。
“你才刚晕倒醒来,好好养着便是。”
银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赧,急忙说道:“姐姐银子没事,银子只是几天没有吃饭,有些饿才晕倒的......”
君玄澈轻轻抬手,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然后用一种淡然如水的口吻缓缓说道:“让他去吧。毕竟懂得知恩图报之人,才能称得上是个好孩子......”
君玄澈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与此同时,君玄澈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不着痕迹地朝着一旁的银子瞥了一眼......
而此时的楚卿鸢,则是满脸疑惑之色。稍稍仰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君玄澈,眼神之中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正当楚卿鸢准备开口询问之时,却忽然瞧见君玄澈对着她微微眨了眨眼,并暗中向她使了个眼色。
似乎是担心楚卿鸢会继续追问下去,君玄澈连忙迅速地将话题给岔开了:“好了,咱们这便出发吧。银子,你也随我们一起去。”
说罢,君玄澈率先迈步朝前走去,脚步却有几分沉重......
楚卿鸢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君玄澈为何突然这样,但楚卿鸢望着君玄澈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便暂时将这些疑问深埋心底。
默默地领上银子,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的君玄澈......
第162章 殿下放心便是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粥棚前。
此时,楚卿鸢惊讶地发现自家爹爹竟然也在这里。只见楚廷正站在小小的粥棚里忙碌不停。
左手稳稳地拿着大勺,右手熟练地端起一只碗,舀起热气腾腾的米粥后迅速倒入碗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显得异常流畅自然......
楚卿鸢静静凝视着父亲那抹熟悉又略显疲惫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随后,她也挽起衣袖,拿起一旁的勺子,开始认真地为灾民们盛起粥来......
此刻,在永宁侯府门前,长长的灾民队伍依然蜿蜒如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灾民们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期盼与渴望。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期望能早一点领到那碗救命的热粥,以解腹中饥饿。
楚卿鸢和君玄澈见状,立刻投入到这场救助行动中。
楚卿鸢手脚麻利地盛好一碗碗粥,并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些伸过来的脏兮兮的手;君玄澈则负责维持秩序,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有序地领取食物;而银子也没闲着,乖巧地在旁边帮忙传递着空碗......
过了许久,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将银子支开,君玄澈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随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沉思片刻后,终于还是缓缓张开嘴,对着身旁的银子柔声说道。
“银子,你看你身上穿得这么单薄,到那边去找那位老伯要一件厚实点的棉衣吧,可别冻坏了身子。”
听到这话,银子却不以为然地呲牙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哎呀,没关系的哥哥,银子一点都不觉得冷呢!”
此时,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楚卿鸢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放下了手中正捧着的那只碗,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走。
君玄澈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卿鸢的举动,只见微微一皱眉,迅速伸出右手,一把紧紧握住了楚卿鸢纤细的手腕,声音冰冷。
“你要去哪?”
楚卿鸢转过头来,看着君玄澈,轻声答道:“去帮银子拿件棉衣回来。”
君玄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稍稍加重了握着楚卿鸢手腕的力道,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银子,你自己过去跟那位老伯说一声可好?毕竟后面还有好多等待的灾民......”
话还没等君玄澈说完,银子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哥哥放心吧,银子知道啦,银子这就自己过去找福伯要棉衣。”
话音未落,银子便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般,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远处的福伯飞奔而去......
楚卿鸢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君玄澈,眸之中闪烁着浓浓的疑惑之色,语气里却隐隐透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意味。
“三皇子殿下为何总是阻拦臣女?”
君玄澈皱起眉头,一脸凝重地看着楚卿鸢,沉声道:“那孩子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你就这样贸然将他留在自己身旁,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楚卿鸢抬手一挣,轻轻甩开了君玄澈紧攥着她手腕的手,脸上毫无表情波动,宛如平静的湖面一般,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
“多谢殿下的一番好意,不过此事臣女自会去调查清楚的,请殿下放心便是。”
“已经叫人去查了,这几日你小心些......”
还没等君玄澈把话说完,前方原本还算安静有序的人群突然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一样,再次喧闹嘈杂了起来。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犹如一座小山般的彪形大汉突然毫无顾忌地插到了队伍最前头。他那粗壮有力的胳膊随意一挥,便将身前几个瘦弱的灾民给挤到了一旁去。
“嘿!你这人咋这么不讲道理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插队呢!”
立刻有灾民忍不住高声叫嚷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然而面对众人的指责,那大汉却是一脸蛮横嚣张之色,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都快饿死啦,当然得先领着吃的!你们这些穷鬼有啥资格说三道四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君玄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面色冷峻如霜,目光凌厉如剑,对着那大汉厉声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插队,在此处人人都需遵守规矩,若再有下次,可休怪本皇子对你不客气!”
那大汉本来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梗着脖子便要反驳,可当他看清来人竟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刚才那股子跋扈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大汉嘟囔着说道:“三皇子殿......殿下,小的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呀,所以一时情急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来,请您大人大量饶过小的吧。”
一直在君玄澈身旁的楚卿鸢此时也开口说话了,柳眉微蹙,语气坚定地说道。
“就算你真的饥饿难耐,也绝不能因此而破坏规矩。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忍受着饥饿之苦,难道就只有你特殊不成?”
听到这话,那大汉自知理亏,瞧了眼君玄澈冰冷的脸色,再也不敢多言狡辩,只得悻悻然地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队伍的最后面老老实实排起队来......
经过这样一场小小的风波之后,施粥工作继续顺利进行下去了。
然而,银子接下来帮忙的过程之中,原本积极的态度有了些变化,有了些许心不在焉。
这一变化自然没能逃过楚卿鸢的眼睛,她很快就留意到了银子的异常,停下手中正在忙碌着的活计,满含关切之意地轻声询问道。
“银子,你怎么了?”
面对楚卿鸢的关心,银子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四处躲闪起来。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只能支支吾吾地道。
“姐......姐姐,银子......银子没什么事儿,您别担心。”
尽管银子嘴上这么说着,但从他那略显慌张的神情以及不太自然的语气里,任谁都能瞧出其中定有隐情......
楚卿鸢只一眼便看出了事态绝非银子所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正值施粥活动最为繁忙的时候,周围还有众多需要救助的百姓正眼巴巴地等着领取食物呢,所以即便心中有所疑虑,楚卿鸢也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刨根究底。
无奈之下,楚卿鸢只好暂时先将此事搁置一旁,重新投入到施粥的工作中......
第163章 凭空出现
就这样,时间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流逝,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始终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着,连喘口气,歇一歇的功夫都没有。他们或搬运物资,或分发粥食,或维持秩序,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终于,当如蛋黄般圆润的太阳逐渐西沉,天边悄然泛起一抹绚丽多彩的晚霞时,刺骨的寒风刮过众人身旁,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施粥活动总算成功落下帷幕,画上了一个完美且圆满的句号。
此时此刻,每一个参与施粥的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鏖战,身心俱疲,好似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和精力都已被抽干掏空,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然而,尽管疲惫不堪,但众人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与满足感。
待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侯府后,楚卿鸢稍作休整便立刻将银子叫至身旁。
目光关切地看着银子,轻声问道:“银子,现在这里只有咱们俩,可以跟姐姐说实话了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银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慢慢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呐,嗫嚅道:“姐姐,其实......其实银子认得那个插队的大汉。”
楚卿鸢听闻此言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道:“你竟然认识他?这是怎么回事?”
银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惧之色,接着小声说道:“他是我们那一片儿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没少欺负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你们那一片?”
听到楚卿鸢的这句话,银子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
“嗯......自娘死后,银子就一直在城南的破庙附近生活。那里又脏又乱,还时常有老鼠和蟑螂出没。每天,银子都要靠捡破烂换点钱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说到这儿,银子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银子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两只小手在身前紧紧地攥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仿佛生怕楚卿鸢会因此而嫌弃他似的,银子时不时地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瞟着楚卿鸢的脸色,仿佛害怕自己被嫌弃一般......
看到银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楚卿鸢心中不由得一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银子的脑袋,柔声问道:“那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银子再次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银子......银子也不知道。但是自从见到那个大汉之后,银子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来者不善。也许......也许他是冲着侯府来的......”
说完,银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卿鸢听后,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待我好好思考一番之后,再决定该如何应对。在此期间,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明白了吗?”
银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而另一边,君玄澈双眸微微眯起,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所发生之事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君玄澈剑眉紧蹙,薄唇轻启,对着身旁的流光沉声吩咐道:“流光,立刻去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的底细给我彻查清楚!另外,还有那个名叫银子的小孩,也速速前去探查。”
流光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抱拳应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便转身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楚卿鸢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银子所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今日里接二连三发生的种种,再加上君玄澈对她的不明朗态度......
这些思绪如乱麻一般纠缠在一起,让楚卿鸢心烦意乱,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君玄澈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之中。面前的书桌上摊开放着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此次北域遭受雪灾影响的地区范围。
君玄澈时而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而凝视着地图陷入沉思。那俊朗的面容此刻被阴影笼罩,显得愈发凝重,仿佛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就在君玄澈苦思冥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流光神色匆忙地快步走了进来。
还未等站稳脚跟,流光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汇报道:“殿下,属下已经查明。那名大汉乃是京城城南一带一个颇有名气的黑帮组织的头目。据可靠消息称,此次雪灾降临之后,他们妄图趁着百姓们受灾之际大肆敛财、趁火打劫。”
听到这里,君玄澈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无比,一抹寒光从眼底一闪而过,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沉声道。
“哼!果然不出本皇子所料,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这帮恶徒竟敢在如此艰难时刻行此不义之举,简直罪大恶极!”
君玄澈说完,冷哼一声,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紧紧地皱着眉头,语气冰冷地接着问道。
“那那个叫银子的孩子呢?”
流光赶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答道:“回禀主子,属下经过一番调查,目前仅得知这个孩子近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城南的一座破旧庙宇附近徘徊。然而......”
说到这里,流光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君玄澈见状,眼神一凛,厉声道:“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流光连忙点头应是,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个孩子就好像是突然间凭空冒出来似的,在此之前,属下根本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蛛丝马迹。也就是说,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仅仅局限于这短短数月内他在城南破庙周边的活动情况,至于更早之前的经历和背景,则完全无从知晓......”
第164章 突然的大方
次日清晨,天空仍被一层浓重的黑暗所笼罩,尚未透出一丝光亮。
然而,就在这样的时刻,几乎京城的每一家贵族府邸,都不约而同在门口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这些锅中,热气腾腾的白粥正不断地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仅如此,有些粥棚旁边甚至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面食和美味可口的点心。
昨日,永宁侯府门前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场面简直可用“人满为患”来形容。
无数的灾民们拥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望着能领到一份救命的食物。可
是今天,当楚卿鸢站在粥棚前并注意到这一情况时,不禁心生疑虑,为何前来永宁侯府门前排队领粥的灾民数量会突然减少这么多......
怀着满心的好奇与不解,楚卿鸢决定带上蝶儿一同出门去探个究竟。
她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一路上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其他那些贵胄之家的府门前同样聚集了大量的人群,人们欢声笑语,手中捧着热腾腾的粥碗或者品尝着美味的点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蝶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咱们侯府施粥的时候,那场面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可今天却变得如此冷清,来领粥的人少了大半不止!”
楚卿鸢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上,秀眉微微紧蹙着,眼眸里满是疑惑之色。
站在一旁的蝶儿闻言,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小姐,依奴婢之见,或许是其他府上看到咱们侯府施粥善举之后,纷纷效仿起来,也开始向灾民们施粥救济。这样一来,那些灾民们自然就被分散到各个府上了。”
楚卿鸢轻轻点了点头,如瀑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其他府上也开始施粥,这样也蛮不错,毕竟大家一起努力,可以帮助到更多的灾民。”
楚卿鸢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露出了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沧桑的老者缓缓朝她们二人走了过来。
楚卿鸢见状,赶忙迎上前去,柔声问道:“老人家,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今天大家都不来侯府这边领粥了吗?”
那位老者抬眼打量了一下楚卿鸢,随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姑娘啊,你不知道,其他府上可不单单只是施粥这么简单呐。他们除了施粥之外,还给灾民们发放了一些银钱和衣物。相比之下,大家当然更愿意去别的府上领取更多的东西啦。”
听到这里,楚卿鸢不禁有些惊讶,连忙追问道:“什么?可是咱们侯府也是准备了棉衣棉被等物资供应给大家的呀!”
然而,那名老者似乎并不想再多做解释,他只是对着楚卿鸢和蝶儿摆了摆手,然后开口说道:“好啦,老夫我还要赶着去其他府上领东西呢,麻烦你们二位行个方便,让一让吧。”
说完之后,那位老者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有过,就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在街道的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楚卿鸢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老者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注视着那个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的疑团却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蝶儿,此事着实奇怪得很啊!这些府上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大方呢?”
楚卿鸢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一旁的蝶儿同样是满脸的茫然之色,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
“小姐,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说,这些大户人家平日里可都是精打细算,对于灾民们避之不及的,怎么今日会这般慷慨解囊呢?”
楚卿鸢沉默不语,只是低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之意。
“走,蝶儿,咱们再去其他府上看看,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找到一些端倪。”
说罢,楚卿鸢提起裙摆,抬脚向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家接着一家地走访那些正在施粥发物的府邸。
每到一处,她们都会仔细观察府上的下人们对待灾民们的态度。果不其然,正如之前所见到的那样,这些府上的下人们一个个都表现得格外殷勤周到,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停地将食物和衣物递到灾民们的手中,仿佛生怕招待不周似的。
这种异常热情的举动让楚卿鸢心中的疑虑更甚了几分......
楚卿鸢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正欲离开,却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拦住。
“这位小姐,看您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楚卿鸢微微福身:“小女乃永宁侯府楚卿鸢。”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原来是楚二小姐,失敬失敬。今日太子殿下有事不在府内,二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楚卿鸢有些无语,但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略作思索之后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敢问管家大人,太子府上为何会突然间如此大方地救济那些灾民呢?”
管家眼珠一转:“楚小姐,这是我家太子殿下的善心,见不得灾民受苦,所以才这样做的。”
楚卿鸢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番话并不相信,追问道:“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楚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认为我们太子殿下做好事还有别的企图不成?”
面对管家的质问,楚卿鸢懒得再与他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那个管家站在原地,望着楚卿鸢远去的背影暗自咬牙切齿......
第165章 不失为一桩好事
雪后初晴,日光虽洒在大地上,却驱不散大雪后彻骨的寒意。
屋檐下的冰柱晶莹剔透,在微光中闪烁,却也透着丝丝冷意。
街道上,人们哈着白气,在京城各个大户人家门口,排着队等待一碗热粥。身着厚重棉袄的下人们,仔细地盛粥递粥,将棉衣、点心甚至银子递给灾民们......
越来越多的灾民们得到救助,吃得饱了,穿得暖了,每一位灾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楚卿鸢的脸上不由得也扬起了一抹笑。
若是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太好了,将京城的众多灾民均匀地分到每一个府,这样每一位灾民都能够吃得饱,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就是希望这些灾民不会被那些有心之人利用吧。
不得不说,楚卿鸢真相了。她的担忧很快便成了事实。
不过,那也都是后话了。
......
楚卿鸢又逛了一会儿,看了看其他府邸,便带着蝶儿回府了。
刚回到侯府,楚卿鸢便瞧着门口的粥棚没什么人,有福伯安排的那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婆子倒也已经够用了。楚卿鸢站着看了一会儿,帮着递了几次碗。
期间,楚卿鸢看着许多灾民穿着崭新的棉衣,手中拿着精致可口的点心,似乎是有心炫耀一般,指指点点地从侯府门前走过......
楚卿鸢心中突然像是憋了一口气一般,梗在喉间不上不下的,让她有几分难受。
再一想到今日在街头上看到的各府门前的情景,楚卿鸢便有些站不住了,脚步匆匆地朝着府内奔去,穿过曲折幽深的回廊和庭院,直奔书房......
踏入书房那一刻,楚卿鸢一眼便看到了正端坐在书桌前的父亲楚廷。
于是,楚卿鸢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楚廷面前,还未站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将自己今日在外的所见的场面一股脑儿地详细讲述给了楚廷......
楚廷微微皱眉,静静地聆听着女儿的叙述。随着楚卿鸢的讲述,楚廷的脸色也逐渐发生变化。
起初,楚廷那原本威严的面庞只是稍稍凝重,但渐渐地,阴沉之色开始爬上他的脸颊。到最后,楚廷的脸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冰冷得甚至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待楚卿鸢讲完之后,楚廷沉默不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整个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良久,楚廷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过后,楚廷终于打破了这份沉寂,缓缓开口道:“此事背后定然有着不小的文章啊!那些人想必是见咱们侯府昨日出尽了风头,心生羡慕嫉妒,所以便纷纷效仿起侯府的行事来了。”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楚廷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只是......如此这般急功近利地跟风模仿,终究还是显得有些不够妥当啊。他们只看到表面风光,却未曾深思其中利害关系。这样下去,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呢。”
说到这里,楚廷不禁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长叹了一口气。
楚卿鸢听闻此言,轻点螓首,那娇美的面庞之上流露出些许无可奈何之色,随后朱唇轻启,缓声道。
“确实如此啊,倘若他们真能怀有几分赤诚之心,倒也算善举一桩。可若是仅仅妄图借此手段笼络人心,那么对于那些可怜的灾民来说,恐怕......”
说到此处,楚卿鸢话语戛然而止,悠悠地叹息一声后,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忍再往下言说。
此时,一旁的楚廷面带欣慰之色,目光慈爱地望向自己的爱女。
自从上次处理刘管事那件事开始,楚廷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发生了诸多变化。如今的楚卿鸢,不论是为人处世时所展现出的沉稳态度,亦或是观察分析事物的独特视角,皆与寻常年方豆蔻的小姑娘大相径庭......
而楚卿鸢并未留意到父亲的轻声呢喃,待发觉周遭安静异常,这才疑惑地抬起头来张望。
却不想,竟与楚廷饱含赞赏之意的目光撞个正着。只见楚廷不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甚至微微颔首。
“爹爹,您这般看着我作甚?可是女儿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不成?”
楚卿鸢被楚廷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双颊微红,娇嗔地开口问道。
楚廷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开口说道:“无妨,爹爹只是看到鸢儿现在的样子,竟感觉鸢儿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出落得亭亭玉立,有模有样的,这样以后爹爹也能放心了。”
楚廷一边说着,目光慈爱地落在楚卿鸢身上,眼中满是宠溺和欣慰之情。
楚卿鸢听闻自家爹爹所言,不禁娇憨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般灿烂动人,轻启朱唇,略带嗔怪之意地回应道。
“爹爹您可别取笑鸢儿啦!毕竟俗话说‘虎父无犬女’嘛,鸢儿自然不能给爹爹丢脸呀。”
说完,楚卿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玩笑过后,楚卿鸢神色一正,略作思索后认真地对楚廷说道:“爹爹,依鸢儿之见,今日其他府邸的那些异常举动,咱们确实应该多加留意才好......”
楚卿鸢虽然面上不显,但语气中透露出的担忧却清晰可见。
楚廷听着女儿的分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后,楚廷郑重其事地说道:“为父已然派出得力人手前往查探此事。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彻彻底底地搞清楚,绝不容许有丝毫疏漏之处。”
“好,有爹爹这番话,鸢儿便放心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们还得多加小心才行......”
楚廷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166章 答应臣妾,可好?
御书房内,昭和帝端坐在那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那一叠叠陆陆续续从北域传来的加急折子。
每翻开一封折子,昭和帝脸上的凝重之色便愈发深沉一分,仿佛那些文字化作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心头......
自昨日接到来自北域的那份有关雪灾的急报起,昭和帝心急如焚得就像置身于炽热滚烫的热锅之中的蚂蚁,被焦虑与不安紧紧缠绕。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如坐针毡、彻夜难眠
然而,现实远比昭和帝想象中的更为残酷。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封接一封加急急报如雪片般从北域飘然而至。
当昭和帝颤抖着手打开这些急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的文字,那些文字虽然十分简单,但却十分生动地描述出一幕幕越发触目惊心的景象:
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牲畜冻死......每一幅画面都犹如一把利刃直插他@昭和帝的心窝。
“这该死的雪灾为何竟会如此严重?朕已经调拨了大量的救灾物资过去,希望他们能坚持一下......”
昭和帝愤怒地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摔在地上,随后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紧皱的眉心,满面愁容,忧心忡忡。
就在昭和帝被北域灾情搅得焦头烂额之际,突然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吴越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
“皇上,丽贵妃娘娘求见,说是特意给您炖了滋补身体的药膳,想要亲自呈献给您。”
听闻此言,昭和帝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让她回去吧,朕忙得很,此刻哪有心思享用什么药膳。”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回复丽贵妃娘娘。”
吴越应声道,随即便转身离去。
......
御书房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失,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须臾之间,吴越熟悉的嗓音便再次打破了这片沉寂。
皇上,娘娘说,她深知您此刻政务繁忙,但仍执意要等待您处理完手头之事后,亲自将精心烹制的药膳呈送至您面前。
......
又过了好一会儿,昭和帝发出一声轻叹 缓缓抬起手来,轻柔地揉弄着自己的眉心,似乎想要借此缓解些许疲惫与压力。
随后,昭和帝轻轻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开口吩咐道:“宣。”
随着一阵轻盈而细碎的脚步声,丽贵妃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步入御书房内。
只见丽贵妃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摇曳生姿地走到昭和帝跟前,盈盈下拜,娇声说道:“臣妾参见皇上。”
昭和帝微微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免礼,爱妃,你此时前来寻朕,所为何事啊?”
说话间,昭和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丽贵妃那如花似玉的容颜之上。
丽贵妃闻言,轻启朱唇,微微一笑,刹那间,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娇艳欲滴。
丽贵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妩媚之态。
那娇柔的身姿,似弱柳扶风;那流转的秋波,如春水荡漾;就连她不经意间的一个抬手、一个转身,都能引得旁人侧目,情不自禁地为其倾倒。
也正因为这与生俱来的媚骨风情,使得丽贵妃在众多嫔妃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皇宫内最为得宠的妃子。
这一得宠,就是数十年......
此时,只见丽贵妃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朱唇轻启道:“臣妾听闻陛下近日因北域之地遭受天灾,忧心忡忡以致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心中着实挂念不已。故而臣妾特意亲自下厨,为陛下烹制了一些滋补药膳送过来,以免陛下饿坏了龙体。”
说罢,丽贵妃将手中精致的食盒轻轻放置于桌案之上。
紧接着,丽贵妃款步走到昭和帝的身后,伸出那双如玉般洁白的纤纤细手,轻柔而又熟练地缓缓地扶在了昭和帝两侧的太阳穴处。
随后,丽贵妃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揉捏起来,力度恰到好处,仿佛每一下都能精准地按到昭和帝的疲惫之处。
刹那间,昭和帝只觉得一股熟悉且宜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萦绕在自己的周围。
这股香气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所散发出来的芬芳,沁人心脾,让他整个人都渐渐地松弛下来。
昭和帝微微眯起双眼,惬意地靠在椅背之上,尽情地享受着这份熟悉的温柔与关怀。
“还是爱妃深知朕心啊,如此体贴入微,真是叫朕感动至极!爱妃有心了!”
昭和帝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伸手抓住了丽贵妃正在按摩的小手,并顺势将其拉至嘴边,然后轻轻地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
“陛下您又打趣臣妾!”
丽贵妃娇嗔地埋怨道,她那如黄鹂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随后轻轻地将玉手从昭和帝宽厚温暖的大手中抽离出来,宛如一片轻盈的花瓣飘落在风中。
然而,下一刻丽贵妃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细手却再度温柔地抚上了昭和帝的太阳穴,继续缓缓地按摩起来。
“陛下,您是我们大梁千千万万子民的天。同时,您更是臣妾心中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天啊!臣妾不过只是这世间一介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罢了,没有能力去顾及那天下苍生。但在臣妾的心里,自始至终唯一真正在意和牵挂着的人,就只有陛下您一个啊!所以,请陛下您务必要答应臣妾,不管将来身处何时何地,都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好龙体,千万别让臣妾整日里提心吊胆、忧心忡忡的,可好?”
丽贵妃一边深情款款地诉说着,一边慢慢地从身后轻柔地搂住了昭和帝的肩膀。
婀娜多姿的身躯竟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一阵轻风便能将其吹倒一般......
第167章 陛下会为臣妾主持公道
昭和帝微微侧身,转头去看丽贵妃。
只见丽贵妃那明亮如星的眼眸中闪烁着真挚的关切之情,是当真关心他的。昭和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昭和帝缓缓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丽贵妃略显纤细的玉手,轻声说道:“爱妃莫要如此忧心忡忡,朕定会多加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是这北域之地遭受的灾情着实令朕焦虑万分啊!”
丽贵妃微微颔首,娇柔的身躯轻轻地倚靠在昭和帝宽阔坚实的后背之上,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般惹人怜爱。
用那如同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的声音,柔声细语地回应道:“陛下,妾身虽然对国家政事不甚了解,但也深知陛下一直以来都是心系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不辞辛劳、日夜操劳。想来这突如其来的灾情不过是暂时的困境罢了,以陛下您的睿智和英明神武,定然能够想出妥善周全的解决办法。”
昭和帝闻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但愿真能如爱妃所言啊!然而,如今摆在朕案头的这一封封来自北域的加急奏折,字里行间所描述的尽是灾区民众的悲惨状况,朕每每阅及此,又如何能够安心呢?”
说罢,昭和帝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丽贵妃见状,连忙直起身子,款步轻移至昭和帝身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精致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药膳,然后轻柔地将其放置在昭和帝面前的桌案上,并微笑着劝道。
“陛下,您还是先用些药膳吧,好好补充一下精力,这样才有足够的体力去思考应对灾情的良策呀。”
昭和帝抬眼望向丽贵妃,眼中满含感激与温情,随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旁的汤匙,轻轻舀起一勺药膳放入口中慢慢品尝。
片刻之后,昭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嗯,这药膳的味道甚是鲜美可口,爱妃真是费心了。”
丽贵妃听到昭和帝的夸赞,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娇羞地说道:“只要陛下喜欢,妾身就算再辛苦一些也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
......
丽贵妃莲步轻移,娇躯摇曳生姿地走到昭和帝面前,巧笑嫣然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昭和帝,那如水般温柔的目光仿佛能够融化人心一般。
只听丽贵妃朱唇轻启,声音婉转悦耳:“陛下~”
这一声呼唤如同黄莺出谷,又似夜莺啼鸣,瞬间便将昭和帝的心给勾住了。
昭和帝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原本压在心头的烦闷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昭和帝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丽贵妃那柔软细腻的小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滑腻触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柔声问道。
“贵妃今日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听了这话,在昭和帝看不见的角度,原本笑意盈盈的丽贵妃却突然秀眉微蹙,美眸之中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不过这抹异样的神情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丽贵妃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再次展露出迷人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昭和帝一下嗔怪道。
“陛下,您怎么能这样想臣妾呢?难道臣妾没事就不能前来探望您了么......”
说着,丽贵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故意眨呀眨的,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昭和帝见此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握住丽贵妃的玉手,用力捏了捏说道。
“好好好!是朕说错话了,那既然爱妃来了,朕自然要好好陪陪爱妃才是。不知爱妃可有什么心愿想要达成?只要是朕力所能及之事,必定会全力满足爱妃的要求。”
说完,他充满期待地望着丽贵妃,等待着丽贵妃的回应。
丽贵妃闻言,先是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去,而后又抬起头来白了昭和帝一眼,轻哼一声道。
“哼!陛下您都已经这般说了,臣妾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给陛下面子啦?那臣妾可就不和您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那爱妃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不妨说来给朕听听。”
昭和帝大笑着问道,眼中满是宠溺地看着丽贵妃。
丽贵妃娇嗔地说道:“陛下,您都已经好几日未曾踏足长春宫了,臣妾对您可是思念得紧呐。您看今晚可否移驾长春宫,让臣妾好好侍奉您一番。”
说话间,丽贵妃那染着鲜艳大红蔻丹的纤长玉手轻轻地抚上了昭和帝宽阔的胸口,如葱般的指尖还调皮地摆弄起昭和帝的几根发丝来......
丽贵妃深知昭和帝的喜好与心思,故而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皆是冲着讨取昭和帝欢心而去的。
果不其然,丽贵妃这一举动犹如春风拂面,恰好搔到了昭和帝的心坎儿里,令昭和帝心中一阵畅快,不禁仰头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御书房之中,久久不散。
“爱妃,朕如今身负大事,日理万机,你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惧朝堂之上那些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老臣们,将你污蔑成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吗?”
然而,丽贵妃却是一脸无畏,娇嗔地说道:“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臣妾才不会惧怕那些闲言碎语呢!即便要承受众人的指责和谩骂,臣妾也在所不惜。于臣妾而言,能让陛下在繁忙之余,安安稳稳地休憩一晚,可比任何事情都更为重要。”
说着,丽贵妃深情地凝视着昭和帝,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爱意。
听到此处,昭和帝再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深明大义的爱妃!朕真是没有白疼你啊!”
显然,此刻的昭和帝心情极佳,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
丽贵妃见状,微微嘟起小嘴,略带几分嗔怒地道:“再者说了,陛下您刚才不也亲口称他们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老古板吗?既然连陛下您都对他们不以为然,那么待到他们搬弄是非、诋毁臣妾之时,陛下定然会挺身而出,为臣妾主持公道、洗刷冤屈的,对吧?”
说完,丽贵妃眨了眨眼,像个小姑娘一般,俏皮地看着昭和帝......
第168章 臣妾的心可慌了
昭和帝面带微笑,伸出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丽贵妃高挺秀美的鼻子,目光温柔如水,仿佛能够融化世间万物一般,轻声笑道。
“爱妃尽管放心好了,朕自然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一根汗毛。今晚朕就前往长春宫,与爱妃一同共度良宵。”
丽贵妃听闻此言,那张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瞬间如同春花绽放般绚烂夺目起来,朱唇轻启,娇声细语地道:“臣妾多谢陛下如此厚爱和恩宠。”
丽贵妃的声音婉转悠扬,宛如黄莺出谷,令人情不自禁便陶醉其中。
昭和帝看着眼前这位娇艳欲滴的佳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爱意,忍不住再次伸手,宠溺地抚摸着丽贵妃那如丝般柔顺光滑的秀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
“朕有贵妃这般善解人意,温婉可人的妃子陪伴左右,朕此生已然别无他求了。”
丽贵妃听后,微微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眼珠一转,忽然间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现在,之前所做的一系列铺垫都已经成功了,昭和帝此时正心情愉悦至极。
丽贵妃缓缓凑上前,如葱般的纤纤玉手轻柔地抚在了昭和帝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娇声说道:“陛下,臣妾听闻您有意派遣晟儿前往北域去参与救灾之事,不知是否如此啊?”
昭和帝微微颔首,表示肯定,目光随意地落在丽贵妃那娇嫩白皙的手腕处,手上则漫不经心地轻轻揉捏着,同时压低声音回应道。
“没错,爱妃。昨日晟儿主动向朕请缨,想要与莫爱卿一同奔赴北域救灾,但当时朕并未应允。不过事后仔细思量一番,又觉得此事倒也未尝不可。毕竟晟儿如今已然长大成人,让他前往北域经受一番磨砺和锤炼,对其成长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的。”
听到这里,丽贵妃不禁面露忧色,眉头微皱,朱唇轻启继续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臣妾心中仍旧难免有些担忧......”
丽贵妃朱唇轻抿,恰似春日将绽未绽的花蕾,满是忧思。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笼上一层愁云,恰似薄雾笼罩的寒潭,波光中尽是不安与忧虑。
云鬓微微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丽贵妃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绣着精美花纹的锦缎在她手中被揉出褶皱 。
陛下,北域灾情严峻,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丽贵妃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颤抖,恰似风中摇曳的花蕊,柔弱又无助......
昭和帝见状,不禁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丽贵妃的肩头,温声细语地安慰道:“爱妃放心,晟儿也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北域冒险,而不管不顾的。”
丽贵妃抬起头,双眸中泪光盈盈,犹如清晨荷叶上颤动的露珠,随时都会滚落,哽咽着说道。
“陛下,臣妾知晓您心怀天下,可晟儿毕竟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险阻,臣妾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一想到晟儿要远赴北域,臣妾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丽贵妃说着,拿起昭和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眼眶微红,楚楚可怜道:“陛下,你摸摸,臣妾的心可慌了......”
昭和帝顺着丽贵妃,将手放到了她的胸口上,随后微微皱眉,神色间满是坚毅,语气笃定地说道。
“爱妃,晟儿身为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肩负起江山社稷的重任。此次北域之行,对他而言,实乃难得的历练良机。若他能在这重重困境中崭露头角,有所建树,日后治理国家便能更加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啊!”
丽贵妃轻轻咬了咬嘴唇,那娇艳的唇瓣留下浅浅齿痕,似乎还欲再言,可最终只是幽幽地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陛下圣明,只是臣妾作为母亲,难免会过度担忧,还望陛下恕罪。”
昭和帝将丽贵妃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慰道:“爱妃莫要太过焦虑,朕自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必定确保晟儿的周全与安全。”
丽贵妃在昭和帝怀里轻轻抽泣了几声,似是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寻得了一丝慰藉,慢慢平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丽贵妃抬眸看向昭和帝,那翦水秋瞳之中,仍隐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柔声说道:“陛下,臣妾相信陛下定能将诸事周全安排。但臣妾还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昭和帝微微挑眉,眼中满是宠溺,和声问道:“爱妃所为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做到,定不会让爱妃失望。”
丽贵妃忙不迭地说道:“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身边的嬷嬷一同随晟儿前往北域。那嬷嬷做事向来细心周到,谨慎妥帖,定能在生活起居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好晟儿。”
昭和帝略作思忖,微微点头,应允道:“爱妃思虑周全,处处为晟儿着想,朕允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太监慌张的通报声:“陛下,不好了,北域传来最新消息,雪灾引发了山体滑坡,道路阻塞,物资运输受阻!
丽贵妃一听,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昭和帝赶忙扶住她,轻声安抚。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呀。”
丽贵妃泣不成声。
昭和帝紧皱眉头,沉声道:“爱妃莫急,朕即刻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丽贵妃紧紧抓住昭和帝的衣袖,“陛下,那让晟儿晚些出发吧,待路况好转。”
昭和帝却摇了摇头,“爱妃,救灾刻不容缓,晟儿此去不仅是磨练,更是代表皇家表率。朕会派更多高手护送,保他平安。”
丽贵妃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无法改变,只能默默流泪。
瞧着丽贵妃难过的模样,昭和帝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晟儿的事,晚些再说吧。爱妃,你先回长春宫等朕,待朕处理好事情,便去寻你......”
第169章 后宫不得干政
丽贵妃离去之后,昭和帝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高声呼唤道:“吴越!速来见朕!”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形略显消瘦但动作敏捷的身影匆匆赶来。
来到御前,吴越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口中说道:“陛下,奴才来了。”
昭和帝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忠心耿耿侍奉自己的内侍,缓缓开口道:“起来吧。方才之事,你处理得甚是妥当。还是你最能明白朕的心思啊,小越子。”
听到昭和帝的夸赞,吴越心中不禁一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恭敬,连忙又磕了个头,回应道。
“陛下谬赞了,奴才哪有这般能耐。奴才不过是谨遵陛下您的旨意行事而已,不敢居功。”
说完,吴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再次向昭和帝磕了一个响头。
昭和帝见状,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吴越向来办事得力、为人机灵,而且对昭和帝忠心不二,很多时候都能替昭和帝排忧解难。因此,有些事情,便成了他们主仆二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大梁,有一条自古以来就不可逾越的红线——后宫不得干政!
这条规矩如同铁律一般,深深烙印在每一任皇帝的心中......
想当年,昭和帝对丽贵妃可谓是宠溺至极。他放任丽贵妃自由出入各个场所,仿佛整个皇宫都成了丽贵妃的后花园。哪怕是那象征着皇权核心的御书房,丽贵妃也能每隔三五天便登门造访一次......
然而,时光流转,岁月如梭。
再深厚的感情似乎也难以抵挡时间的侵蚀。尽管丽贵妃依旧风光无限、艳冠群芳,但自君容晟被册封为太子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曾经可以随意进出的一些地方,如今对于丽贵妃而言已成为禁地。
而这御书房,更是首当其冲......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纷争,昭和帝特意提前做好了安排。他暗中嘱咐过吴越,只要自己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吴越就要立刻寻找合适的理由,迅速将当时在场的所有妃嫔请离御书房。
如此一来,既维护了宫廷的规矩,又不至于让丽贵妃当众失了颜面......
今日便是如此,听到了昭和帝富有规律的敲打声后,吴越便结合近日北域的情况,假意通报,以此请走丽贵妃......
斟酌再三,昭和帝终于缓缓开口。
“小越子。”
昭和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
“奴才在!”
吴越急忙躬身回应道。
“今日朕与丽贵妃之间所谈论之事,想必你应该都已经有所耳闻了。那么对于晟儿相关事宜,你怎么看?不妨直言相告于朕。”
昭和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吴越身上,仿佛想要透过吴越的表情洞悉其内心真实想法一般......
吴越心中猛地一震,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深深地低下头去,并以一种极为恭敬且小心翼翼姿态回答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自幼年时期起便展现出超乎常人之聪慧才智,不仅知书达理,谦逊有礼,对待贤能之士更是礼遇有加。依奴才之见,太子殿下无疑乃是一位极其优秀出色的储君人选。只不过......奴才斗胆进言,丽贵妃娘娘对于殿下似乎表现得有些过于关怀备至,甚至到了近乎掌控一切程度。倘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下去,恐怕将来会引发诸多不必要麻烦和事端啊......”
说到此处,吴越不自觉地停顿下来,偷偷抬起头快速瞄了一眼昭和帝脸色变化后又迅速重新低下脑袋继续说道。
“当然,这仅仅只是奴才个人浅陋愚见罢了,还望陛下恕罪。”
昭和帝听完这番话后并没有立即表态回应,而是陷入短暂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昭和帝才开口说道。
“朕又何尝不清楚其中缘由所在呢?丽贵妃近来心思确实变得越来越深沉复杂。可无论如何,晟儿终归是朕亲自选定立为储君的,况且去处理北域之事于他而言正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成长机会。”
吴越闻言赶紧再次抬头稍稍窥视一下昭和帝神情变化并轻轻点头附和着说道:“陛下圣明至极!或许丽贵妃娘娘尚未能够全然领悟陛下您此番良苦用心;亦或可能因为贵妃娘娘实在太过于疼爱怜惜殿下,故而不忍心见到殿下受苦,才不愿殿下去北域的吧。”
昭和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吃些苦头,怎能得到真正的锤炼?倘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再加上有个过度宠溺,事事操心的母亲,恐怕这东宫之位也是难以坐稳呐......”
话毕,昭和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虚妄与伪装。
站在一旁的吴越见状,赶忙附和道:“陛下英明睿智,乃掌控天下大局之人,自然清楚如何做才是对太子殿下最好的安排。所幸太子殿下亦是聪慧过人,继承了陛下您的智谋,在为人处世方面已然能够独当一面。只是依奴才之见,此事仍需谨慎谋划,万万不可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啊......”
昭和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朕心中自是有数。你速速去安排人手,严密监视丽贵妃那边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向朕禀报!”
吴越不敢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跪地叩头,声音坚定:“奴才谨遵陛下旨意!”
随后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弓着身子缓缓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昭和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挥了挥手,吩咐道:“吴越,你差人前往敬事房传个口信儿,就说朕今夜要到长春宫歇息。”
“嗻——”
吴越应了一声,然后行了礼,这才转身迈着小步,不紧不慢地退出了御书房......
第170章 红烛映夜,柔情长春
昭和帝坐在御书房内,专注地审批着一摞厚厚的奏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书桌之上......
昭和帝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中估摸了一下时辰,觉得时候已然不早。随后,轻轻放下手中那支精致的狼毫笔,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腰背后,理了理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然后朝着门外高声喊道。
“吴越!”
守候在门口的吴越听到昭和帝的召唤,赶忙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摆驾长春宫。”
随后,一群宫女和太监抬着轿辇,浩浩荡荡地向着长春宫而去。
......
此刻,长春宫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丽贵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万分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旁侍奉的宫女荣锦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道:“娘娘,您可千万别太过忧心,这般忧虑下去,若是生病,那可如何是好啊!”
听到宫女的劝慰之言,丽贵妃猛地停下了脚步。
蛾眉紧蹙,朱唇轻启,忧心地说道:“本宫又怎能不忧心呢?晟儿此次前往北域,路途遥远且艰险异常,灾情也十分棘手,晟儿不知要吃多少苦啊!”
说罢,丽贵妃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美眸之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荣锦见此情形,心中一慌,赶忙继续安慰道:“娘娘放心便是,太子殿下向来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出行必定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忽然从宫殿外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太监通报声:“陛下驾到!”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沉闷的氛围......
丽贵妃闻听此言,娇躯一颤,急忙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髻,并迅速整饬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随后,丽贵妃转过头去,对着刚才与她说话的婢女荣锦急切地吩咐道:“荣锦,快快将本宫先前取出的那对红烛给点上,随后速速前去传膳。”
荣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娘娘,那红烛非同一般,切不可如此频繁地使用啊!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此事,恐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然而,此时此刻的丽贵妃早已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情。
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语气坚定。
“本宫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本宫都决不能让晟儿前往北域涉险!”
说完这番话后,丽贵妃不再理会荣锦的回应,毅然决然地转身向着殿门快步走去,迎接圣驾的到来......
“臣妾参见陛下!”
丽贵妃袅袅婷婷地走到昭和帝的轿辇前,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娇声说道。
丽贵妃那如丝般柔顺的青丝轻轻垂落在香肩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昭和帝缓缓地下了轿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丽贵妃的玉手。
“爱妃免礼。”
昭和帝的目光停留在丽贵妃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随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内殿。
昭和帝气定神闲地坐在雕花大椅上,丽贵妃则移步至一旁,亲手为昭和帝斟满一杯香气扑鼻的香茗。
动作娴熟而又轻柔,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茶杯,而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不一会儿功夫,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丰盛晚膳被宫女们端上了桌。
这些菜肴不仅外形精致美观,而且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和往日里一样,丽贵妃面带微笑,手持银筷,细心地为昭和帝布菜。每一道菜都经过丽贵妃精心挑选,只为能让昭和帝品尝到最美味的佳肴。
同时,丽贵妃还不时地与昭和帝讲述着宫中最近发生的一些有趣之事,时而娇嗔浅笑,时而掩面低笑,将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小事说得绘声绘色,妙趣横生,直把昭和帝逗得哈哈大笑。
整个内殿充满了欢快愉悦的气氛......
夜已深沉,晚膳的温馨余韵仍在长春宫中悠悠回荡。殿内烛火轻颤,如丝如缕的暖香袅袅飘散,将整个寝宫温柔包裹......
丽贵妃莲步轻移,款摆柳腰,玉指如葱,柔荑缓缓抚上昭和帝的胸口,朱唇轻启,娇声嗔道。
“陛下,今夜便留在臣妾这儿,陪陪臣妾可好?”
那声音软糯,恰似春日里拂过的微风,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好。”
昭和帝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抬手轻轻替丽贵妃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眼神,仿佛藏着一整个春天,满是温柔缱绻。
四目相对。
千般柔情,万种蜜意,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须臾,宫女们鱼贯而入,动作娴熟且安静,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膳食器具,又轻手轻脚地呈上一壶热气腾腾的消食茶,而后便悄然退下,小心翼翼地将宫门掩上,那关门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旖旎。
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朦胧的光影画卷。
昭和帝与丽贵妃并肩坐在榻上,低声细语,时而浅笑,时而颔首,亲昵之态尽显。
忽而,昭和帝勾唇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牵起丽贵妃的柔荑,微微一用力,丽贵妃便如春日柳絮般,顺势轻盈地靠入昭和帝的怀中......
帐幔缓缓垂落,似一道温柔的屏障,将这世间的喧嚣统统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静谧,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驻。
红烛默默燃烧,烛泪无声滑落,似是在为这浓情蜜意的深夜悄然见证。
屋外,冰天雪地,寒风如猛兽般呼啸而过,可屋内,却如春回大地,早已是一片旖旎春色,满是无尽的温柔与缠绵......
第171章 爱妃当真这般想?
春宵缱绻,云收雨歇后,昭和帝慵懒地躺在榻上,双目微微合拢,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激情澎湃的时刻之中,神色间满是餍足。
手臂自然地环着丽贵妃,丽贵妃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在昭和帝掌心之下,更显娇柔。
丽贵妃似一只慵懒的猫儿,伏在昭和帝宽阔的胸口,玉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圈,娇嗔的话语,带着丝丝缕缕的娇软与嗔怪。
“陛下,您这几日都不曾来探望臣妾,倒越发勇猛了,臣妾都快招架不住了呢......”
说着,丽贵妃轻捶了一下昭和帝的胸口,举手投足间带着数不尽的娇俏。
昭和帝听闻,龙颜大悦,爽朗的笑声在寝宫内回荡,满是得意与满足......
然而,刹那间,丽贵妃的神色陡然一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不自觉地低落下来,如春日里飘落的花瓣,带着几分哀怨与牵挂:“陛下,臣妾这心里,整日都揪着,实在是放不下晟儿啊。”
昭和帝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眼中的柔情愈发深沉,连忙伸出宽厚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丽贵妃略微发凉的小手,那掌心的温度,似要将丽贵妃满心的忧虑都驱散......
“爱妃,朕懂你的心思。可晟儿此去北域,一来是为了历练,增长见识;二来,也是为了大梁的万千百姓,这是他身为太子,不可推卸的责任。”
丽贵妃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春日里蒙蒙的细雨,惹人怜爱:“臣妾又何尝不知晓这些道理。只是这为人母者,孩子就是心头肉啊,无论如何都是放心不下的,哪能不牵肠挂肚啊。”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便顺着丽贵妃那绝美的脸蛋滑落下来。
昭和帝也不禁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着丽贵妃的发丝,安抚道:“朕定会安排妥当,暗中派人保护,确保晟儿平安无事,爱妃就宽宽心吧。”
丽贵妃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已满是浓浓的鼻音,让人闻之不禁心生怜悯,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与哀求:“陛下,晟儿此次,当真非去不可吗?”
昭和帝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爱妃,此事关系我大梁的兴衰存亡,晟儿身为太子,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况且,这对晟儿而言,亦是难得的历练契机。”
丽贵妃紧咬下唇,贝齿几乎嵌入娇嫩的肌肤,心知再劝也是徒劳,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默默抽泣。
那模样,恰似雨中梨花,娇弱可怜,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见丽贵妃这般楚楚动人又惹人怜惜的模样,昭和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弄碎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拭去丽贵妃眼角的泪水,而后将丽贵妃温柔地揽入怀中,长叹一声。
“爱妃,朕为人父母,又怎会不明白你的担忧与不舍?可晟儿身为太子,大梁的储君,日后是要继承皇位,统领天下的。若没有足够的能力与阅历,如何能让百姓信服,又怎能将大梁治理得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呢......”
昭和帝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纠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罢了罢了,若是爱妃实在放心不下,朕便不让晟儿去涉险了,毕竟比起所谓的锻炼,晟儿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的......”
丽贵妃听闻此言,心底猛地一震,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忙不迭地止住了哭泣,缓缓抬眸望向昭和帝,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措 。
“陛下,臣妾绝无此意。晟儿身为太子,自当以国家和百姓为重,臣妾又怎敢因一己私欲而耽误国家大事呢?”
丽贵妃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急切,赶忙解释道。
昭和帝紧紧凝视着丽贵妃,目光深邃幽远,仿佛要将她的内心看透。
“爱妃当真这般想?”
昭和帝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怀疑。
丽贵妃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陛下,臣妾岂敢有半句虚言。只是臣妾身为母亲,一时慌了神,还望陛下恕罪......”
昭和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爱妃能这般深明大义,实在是好。但爱妃所言也在理,北域危险重重,贸然让晟儿前去冒险,确实不太妥当,此次便不让他去了。”
丽贵妃有些震惊,但很快回过神来,顺势靠在昭和帝怀中,微微抽泣着说:“臣妾谢陛下隆恩。”
......
彼时,窗外月色如水,轻柔地洒落在长春宫的地砖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白光芒......
昭和帝轻轻拍着丽贵妃的后背,温声道:“爱妃早些歇息吧,朕不让晟儿去了,莫要再为此事伤神了。”
丽贵妃温顺地点头,纤纤玉手抚上昭和帝,乖巧地应道。
“臣妾遵旨。”
......
然而,待昭和帝沉沉睡去之后,丽贵妃却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丽贵妃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那轮高悬的明月,心中千头万绪,乱成一团......
“晟儿,母亲定会为你精心筹谋,绝不让你有任何闪失。”
丽贵妃轻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坚定......
虽然夜色已深,而另一边的太子府,依旧灯光明亮,君容晟正在为前往北域做着最后的准备。
“殿下,此次北域之行,路途遥远,您务必多加小心啊!”
廖阳满脸忧虑,忧心忡忡地说道。
君容晟神色坚毅,目光如炬,沉声道:“本宫既已下定决心,便无所畏惧。此次正是本宫向满朝文武证明自己的机会,断不可错过。”
“确实,殿下此次若是能将北域的灾情处理好,必然能让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闭上嘴,免得他们总是对殿下您大小声。”
君容晟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眼中满是雄心勃勃......
第172章 朕意已决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君容晟的床帐之上。
君容晟刚一醒来,便迅速从榻上起身,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然,全身心投入到前往北域的筹备事宜之中。
书房内,各类文书与地图铺满了案几,君容晟逐一审阅,反复核查,一心只为这场关乎北域百姓生死存亡的救灾活动做足万全准备。
就在一切准备停当之时,只见廖阳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朝着书房赶来。廖阳的额头布满汗珠,衣衫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太子殿下,大事不妙!陛下刚刚颁下旨意,竟取消了您前往北域的行程。”
廖阳一路疾行,从前院奔至书房,气息略显急促,话语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君容晟听闻此言,身形猛地一震,手中紧紧攥着的地图瞬间滑落,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与不甘。
紧接着,愤怒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君容晟的心头,随后怒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取消?”
“殿下先莫要着急,前来传旨的小太监此刻正在赶来书房的路上。”
廖阳赶忙安抚道,试图让君容晟先冷静下来......
约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位小太监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那位小太监神色紧张,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进了屋,先是毕恭毕敬地对着君容晟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然而,此刻,君容晟满心都是怒火,根本无心理会小太监的问候,只是板着一张脸,语气严肃且带着几分压迫感问道:“已经确定好本太子去北域的事情,为何会突然取消?”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才实在不知,奴才只是奉命前来传话而已。”
君容晟听后,面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天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悦,斜睨了小太监一眼,冷冷问道:“是父皇让你来传话的?”
“是,正是陛下让奴才来的。”
小太监声音愈发微弱,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沉默良久,君容晟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悦,淡淡说道:“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听了这话,那小太监如获大赦,赶忙对着君容晟重重磕了个响头,而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书房,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小太监离去后,君容晟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重。
君容晟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思索片刻后,君容晟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笃定地说道:“定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进了谗言,以父皇的性子,一言九鼎,若无人从中作梗,绝不会轻易反悔!”
廖阳在一旁轻声劝道:“殿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是皇上突然改变了主意也说不定。”
君容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管怎样,本太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君容晟的脚步并未停下,继续在书房内快速踱步,片刻后,猛地停下,目光坚定地看向一旁候着的廖阳,沉声道。
“去查,到底是何人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廖阳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着手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长春宫中。
长春宫内装饰奢华,处处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
此刻,丽贵妃正慵懒地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精美的佛珠,脸上带着几分闲适。
“娘娘,陛下已经取消了太子前往北域的行程,并且派人去太子府传话了。”
荣锦进了殿,恭敬地向丽贵妃行了个礼,随后禀报着这一消息。
丽贵妃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与算计:“做得好,接下来,北域事态复杂,本宫只怕晟儿应付不来,最后还徒惹一身骚啊......”
丽贵妃目光幽深,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君容晟这边,在冷静下来后,决定直接进宫面见昭和帝,他要当面向父皇问个明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
君容晟深知,这件事若不弄个水落石出,他绝对无法安心接受这个结局......
君容晟身着一袭朝服,踏入了御书房。
书房内,昭和帝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奏章。昭和帝的神色略显疲惫,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在为折子上的事务而烦恼......
“儿臣参见父皇。”
昭和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复杂,缓缓说道:“晟儿,北域之行已然取消,你莫要再执着于此。”
君容晟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说道:“父皇,儿臣实在不明白,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北域百姓正深陷水火之中,儿臣此去,定能为他们带去些许帮助,还望父皇能再斟酌斟酌。”
昭和帝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着用词,而后说道:“此乃朕的决定,你无需多问,在宫中好好待着便是。朕自有朕的考量,你只需听从便是。”
君容晟心中愤懑,却仍强压着怒火,“父皇,儿臣心系北域百姓,此去定能有所作为,还请父皇明示缘由。儿臣愿意为北域百姓赴汤蹈火,只盼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昭和帝眼神一凛,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朕意已决,莫要再提。你只需在宫中安分守己,莫要再惹事端。”
君容晟心中虽满是不服,但面对父皇的威严,他也不敢违抗圣意,知道再求无用,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与疑惑,愤愤地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君容晟的背影,竟透着一丝落寞与不甘。
但君容晟知道,这件事背后定有隐情,而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173章 唯利是图的奸商
一连两日,京城各府邸门前的施粥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京城的寒风虽凛冽刺骨,却丝毫未减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粥棚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前来领粥的百姓排起了长龙,脸上满是对温暖与饱腹的期待。
然而,好景不长,这场看似善意满满的施粥行动,很快便让一些府邸陷入了困境。
礼部尚书府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礼部尚书府内。
袁达神色冷峻,端坐在书桌前,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利刃,扫向面前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厮,这些小厮平日里机灵得很,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巴脑。
“啪!”
袁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墨砚台都跟着晃动起来,怒声呵斥道:“一群废物!如此简单的施粥之事,竟也被你们办得这般糟糕!”
小厮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礼部尚书府可是最先响应,效仿永宁侯府施粥的府邸之一。袁达本就心思深沉,他想着,若只是单纯施粥,难以凸显自己的诚意,于是吩咐在府门前的粥棚里,不仅熬煮浓稠的米粥,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点心与面食。
在袁达看来,如此一来,定能在一众施粥府邸中脱颖而出,收获美名,进而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提升礼部尚书府在朝中的地位。
然而,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
袁达站起身来,在屋内急促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焦虑。
“本欲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再博个好名声,提升我礼部尚书府的地位,可这才过了几日,府里的存粮竟要见底了!”
袁达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懊恼。
其中一个小厮偷偷瞧了瞧袁达的脸色,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壮着胆子提议道:“老爷,要不咱先把点心和面食停了?只施粥的话,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袁达猛地停下脚步,狠狠地瞪了那小厮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厉声道:“糊涂!此时停下,岂不是要遭人笑话?让人说我们礼部尚书府毫无诚意,做事虎头蛇尾!以后在这京城,还如何立足?”
另一个小厮也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爷,要不向其他府上借些粮食?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袁达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借?这时候谁不是自顾不暇,谁又会真心实意地借给咱们?别做这等不切实际的美梦了!”
“那要不奴才去粮铺买些?”
又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
“本官怎么就碰上你们这几个蠢货!”
袁达怒目圆睁,大声吼道,“眼下京城刚经历雪灾,各家粮食都紧缺,粮铺不趁机涨价才怪!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本官还能不了解?去买粮食,不过是白白送钱,让他们狠狠宰咱们一刀!”
......
袁达话音刚落,远在三皇子府的君玄澈突然打了个喷嚏。
流光神色紧张,急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关切之色:“主子,这几日天寒地冻,您莫不是染上风寒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君玄澈吸了吸鼻子,摆了摆手,神色淡定:“本皇子无事。继续按计划行事,但凡那些不老老实实施粥的府邸来买米面,价格一律翻三番。哼,本皇子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想要出风头,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是!”
流光抱拳领命,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长廊之中。
......
“可是老爷,眼下府中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就够府里维持十日八日。要是继续施粥,恐怕撑不到五天了......”
那小厮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敢抬,生怕触怒袁达。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满心惶恐。
袁达正要发怒,管家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脚步急促得差点摔倒。
“老爷,大事不好!”
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外面的灾民不知从哪儿听说咱们府上的点心和面食可能要停,都闹起来了!现在场面混乱得很,随时可能失控!”
袁达脸色骤变,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什么?快去安抚,绝不能让事态扩大!要是闹到皇上耳朵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等袁达赶到府门时,灾民们早已群情激愤,现场一片混乱,局势彻底失控。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些眼尖的灾民认得袁达,看到袁达从府里出来,立马开口高声喊道。
“袁大人,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是啊是啊!”
“我们就盼着这点心和面食填填肚子呢!你要是停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
听着面前灾民们的喊声,袁达心中一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思考片刻,袁达扯着嗓子喊道:“诸位莫急,点心和面食不会停,大家放心!府里的厨房正在制作,马上就会送来,一定不会让大家饿着!”
灾民们听到袁达这么说,渐渐安静下来。但袁达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粮食的问题若不能尽快解决,这场闹剧只会愈演愈烈......
看着灾民们逐渐安静下来,开始排队领粥,袁达转身回府,对着管家低声吩咐:“赶紧派人暗中去探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挑起灾民闹事。”
袁达独自坐在书房,愁眉不展。这时,夫人走进来,轻声劝道:“老爷,如今这情形,咱们得想法子呀。不然真惹恼了皇上,可就不止是丢面子的事儿了。”
袁达叹了口气,脑袋里思绪纷乱......
第174章 帮个小忙
京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阴霾笼罩,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灾,如猛兽般肆虐着这片繁华之地。皑皑白雪掩盖了平日里的喧嚣与繁华,却无法掩盖灾民们眼中的绝望与无助。
大街小巷,尽是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灾民的身影,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祈求着一丝生的希望......
然而,没过几日,粮食紧缺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绝大多数府邸都在不同程度上出现了供应困难的状况,只是紧缺的程度不同罢了......
礼部尚书府便是其中之一,曾经热气腾腾的粥棚,如今却变得冷冷清清。
米粥变得稀薄如水,碗底的米粒清晰可见,原先供应的点心面食也大幅减少,灾民们为了争抢那少得可怜的食物,时常发生冲突......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与窘迫之中,永宁侯府却如同一座温暖的灯塔一般,在京城一众施粥的府中屹立不倒。
与绝大多数府邸不同的是,永宁侯府门前的粥铺依旧供应如常,米粥浓稠,香气四溢,没有丝毫偷工减料的迹象。
每日清晨,热气腾腾的米粥被一碗碗盛出,递到灾民们的手中,驱散了灾民们身体的寒意,也温暖了他们的心。
楚卿鸢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匆匆赶到侯府门口的粥棚。
这一日,楚卿鸢身着素色衣衫,头戴简单的发饰,依旧照常去侯府门前的粥棚查看情况。
前几日,侯府门前的粥棚人丁稀落,与其他府邸门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今日,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随着天色渐亮,侯府门前的灾民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他们或是扶老携幼,或是相互搀扶,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楚卿鸢心中纳闷,却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继续观察着。
拿到粥的灾民们迫不及待地将粥倒入嘴里,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他们咂了咂嘴,打了个饱嗝儿,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道:“还是永宁侯府的粥好,米粒多不说了,喝着还香。”
“是啊!不像礼部尚书府的粥,碗底有几粒米都能看得到。”
另一个灾民附和道,脸上满是不满与抱怨。
楚卿鸢听着这些话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对着一旁的沉香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身踏入了侯府。
沉香会意,微微点头,转身朝着人群中走去,去打听更多的消息......
楚卿鸢回到院子,刚刚用完早膳,还没来得及收桌子,沉香便匆匆回来了。
瞧着沉香气喘吁吁,脚步沉重地进了门,楚卿鸢抬手示意沉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倒了一杯茶,推到沉香面前。
“打听到什么了?”
楚卿鸢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沉香点点头,抓起茶杯一仰头,“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随后用手背抹了把嘴巴旁的水滴,开口说道。
“打听到了,小姐。京城中以礼部尚书府为首的众多府邸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供应不上,不仅原先提供的点心面食少了许多,灾民们要靠抢才能得到,就连粥也肉眼可见地变稀了。奴婢仔细观察了好几个府邸,大致都是这样的情况......”
楚卿鸢叹了口气,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为了出头而整些花样的府邸大多都撑不了几日,只是苦了那些灾民,被当做了搏名声的踏板,却没享受到多少实际上的好处......
楚卿鸢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看来他们只是为了一时的名声,并非真心想要救助灾民啊。”
沉香气愤地一拍桌子,愤愤不平道:“小姐,这些人真是可恶,做做样子,苦的还是灾民。”
楚卿鸢轻抿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侯府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一定要做到底。”
沉香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卿鸢起身,在屋内踱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你去通知福伯,让他往粥里多添些米,不能让侯府的粥棚也出现短缺的情况。”
“是,小姐。”
沉香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楚卿鸢又叫住她:“等等,再去账房支取些银子,去购置些盛粥用的碗。同时把我们之前买的棉衣棉被也多拿一些出来,天气还是很冷,不能让灾民受冻......”
沉香眼中满是敬佩:“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啊!”
楚卿鸢却摇摇头,眼中满是凝重。
“这是我们侯府应该做的。”
沉香离开后,楚卿鸢又陷入了沉思。
......
这时,蝶儿来报:“小姐,侯爷请您去书房。”
楚卿鸢来到书房,见楚廷一脸严肃。
“鸢儿,外面的情况为父已经知晓,你做得很好。”
楚廷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但如今其他府邸供应不上,恐怕会有麻烦啊。”
楚卿鸢回道:“爹爹,鸢儿明白,但我们不能不管灾民。”
楚廷微微点头:“爹爹知道鸢儿的心思,只是我们也要仔细些,小心有人借此生事。”
楚卿鸢目光坚定:“爹爹放心,鸢儿会小心应对。”
......
就在这时,福伯匆匆来报:“侯爷,礼部尚书袁大人求见。”
楚廷和楚卿鸢对视一眼,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拜访,不知这袁达所来为何......
“带他去前厅,我们马上到。”
楚廷说着,眼睛微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袁达进了前厅,没等多久,就见着永宁侯楚廷带着一个少女踏入了前厅。
“下官见过侯爷。”
袁达站起身来,向着楚廷抱拳行礼,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袁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楚廷回了个礼,做了个“请”手势,示意袁达坐下。
袁达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楚廷,轻咳一声开口说道:“侯爷,下官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侯爷能帮下官一个小忙。”
第175章 侯爷当真不肯帮忙?
“袁大人请讲。”
楚廷面无表情地说道,平静如水的语调让人难以揣摩其内心真实想法,仿佛只是随口一应罢了。
袁达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开口道:“是这样的,前几日京城突然遭遇罕见大雪灾,一时间灾民如潮水般涌现,数不胜数呐!下官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百姓遭受苦难,心下一动,便效仿侯府在咱尚书府门口设立了粥棚,想要略尽绵薄之力,救济一下这些可怜的灾民们。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由于事先没有充分筹备,这才短短数日功夫,尚书府就开始有些左支右绌了......”
说到此处,袁达稍稍停顿下来,略显尴尬地伸出手去,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衣袍上的几道褶皱,接着又继续说道。
“下官今日斗胆前来叨扰侯爷您,就是想恳请侯爷能否大发慈悲,从侯府这边借给尚书府一些米面应急,也好让我们能够把这善举坚持下去......”
说话间,袁达的目光始终游移不定,一会儿瞅瞅楚廷的脸色,一会儿又迅速收回视线,一张圆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而楚廷则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完袁达这番话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紧接着轻轻叹息一声。
“袁大人有所不知啊,如今的侯府,实则也已到了强弩之末的艰难境地喽!”
楚廷缓缓摇着头,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
听到这话,袁达不禁一愣,随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反驳道:“这......下官分明瞧着侯府门前的粥棚都还照常供应着呢,怎么会......”
袁达的眼神里明显流露出对楚廷所言的质疑。
楚廷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袁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侯府现在也就是表面看着光鲜,实际上,离揭不开锅也没有几日了......”
袁达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楚廷,显然对楚廷所说的话半信半疑,张了张嘴,正欲再争辩几句,然而却被楚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楚廷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冷淡地说道:“袁大人若是有其他困难,侯府自然会竭尽全力相助。只是眼下这件事嘛......实在是爱莫能助,侯府也是无能为力啊!”
袁达闻听此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的乌云一般,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意,心中暗自思忖。
楚廷这个老匹夫!
当他是三岁小孩儿一样好糊弄吗?
在前来拜访之前,袁达可是特意派人打听清楚了的。
永宁侯府刚刚才把好几袋大米运到粥棚前面去施舍给那些灾民,现在竟然敢说侯府没有多少存粮了?
这岂不是摆明了在戏弄他吗?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似的。袁达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充满不满与质疑的目光死死盯着楚廷。
楚廷见状,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随后,楚廷直截了当地开口下了逐客令:“袁大人,并非侯府不愿施以援手,而是本侯确实是有心无力呀!况且侯府之内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恕本侯不能久留袁大人了,请吧!”
说完,楚廷朝着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侯爷当真不肯帮忙?”
袁达此刻的脸色可以称得上是很不好,面色阴沉,语气冰冷,眼中也写满了不快。
楚廷轻轻一笑,抬眼与袁达对视:“瞧袁大人您这话说得。本侯哪里是不肯,而是帮不上忙啊!”
说着,楚廷便站起身来,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下官还当侯爷是什么好人,结果不也还是见死不救,任那些灾民挨饿吗?”
袁达说完,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悦,“哼”了一声,一掀衣袍站起身来,抬步便向外走去。
袁达才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袁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没有回头路了。”
袁达脚步一滞,随后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瞧着袁达的背影,楚廷冷哼一声:“切!他袁达当真是有点意思,居然还能求到我楚某人头上!可真够不要脸的!”
楚卿鸢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自家爹爹。
被女儿这么一看,楚廷讪讪一笑,解释道:“爹爹早就看袁达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顺眼了,如今他求到了我头上,还不叫我骂他几句了?”
楚廷向来便看不起袁达,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次被他逮到了,当然要过个嘴瘾,狠狠骂他几句了。
楚卿鸢笑了笑,“爹爹倒是像个长不大的毛头小子。”
听了楚卿鸢的玩笑话,楚廷当即柳眉倒竖,双目圆瞪:“还有这样说自己爹爹的?”
楚卿鸢嘿嘿一笑,没有再言语。
楚廷正了正神色,然后缓缓开口,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鸢儿,袁达那个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别看他表面上人模人样的,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儿!爹爹这次回绝了他的请求,以他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说不准会想出什么阴损招数来报复我们,最近这些日子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爹爹您就放心吧,鸢儿心里有数。”
“特别是侯府门口的粥棚,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盯着点。那袁达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奸诈老狐狸,保不齐他会暗中在粥棚里捣鬼,借机大做文章抹黑咱侯府的名声。”
听到这里,楚卿鸢连忙回应道:“爹爹放心,鸢儿早就和福伯交代清楚了,而且鸢儿也会格外留神的。”
说话时,楚卿鸢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坚毅之色。
见此情形,楚廷满意地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情:“嗯,这样便好。只不过如今咱们侯府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凡事必须加倍谨慎,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啊。”
楚卿鸢郑重点头,语气坚决地说道:“爹爹,女儿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定然不会让侯府陷入任何危机当中,您尽管安心便是。”
......
第176章 粥里有毒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过了一日。
寒风呼啸,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凄厉的声响,似是京城无声的悲叹。
距离京城雪灾爆发已经过去了三五日,在昭和帝的大力扶持下,许多灾民已经有了固定的营帐作为居所,也有定时定点的食物供给,甚至有些灾民已经开始重建房屋了......
尽管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但侯府的粥棚依然屹立不倒,仿佛一座坚固的堡垒,在这严寒之中默默地坚守着。
那热气腾腾的粥香,伴随着寒风飘散开来,为京城中那些流离失所、饥肠辘辘且饱受寒冷折磨的灾民们送去了丝丝温暖和无尽的希望......
然而,自从昨日袁达来侯府求粮之后,楚卿鸢的心就一直悬在空中,无法落地。
楚卿鸢总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经昨日一事,袁达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侯府。尤其是想到前世对于袁达的了解,楚卿鸢更是对自己的预感坚信不疑。
正如爹爹昨日所言,那个袁达表面上看起来衣冠楚楚、正人君子,实际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袁达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旦被招惹到,必定会不择手段地展开报复......
楚卿鸢越想越是内心忐忑,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今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楚卿鸢像往日一般早早起身,步履匆匆地走向粥棚。一路上,楚卿鸢脑海中还在思考着昨日的事情......
当楚卿鸢抵达粥棚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定睛一看,果然,粥棚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人身着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物,头发蓬乱,脸上也涂抹着厚厚的锅灰,乍看之下的确像是饱受苦难的灾民模样。
然而,只要稍加留神观察,就能察觉到他们脖子与下颌的交界处有着一道十分显眼的分界线,仿佛刻意掩盖住真实肤色一般......
不仅如此,那几个陌生人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闪烁着不安和狡黠。
他们时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而又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朝着粥棚里面偷偷张望。那种小心翼翼却又充满窥探意味的举动,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楚卿鸢见状,心中不由得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直觉告诉她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但楚卿鸢深知,此时一切还未发生,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冷静应对。
随后,楚卿鸢不着痕迹地移步到福伯身旁,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福伯,您看今日粥棚旁边多出来的这些陌生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麻烦您多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以防万一。”
福伯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之色,郑重应道。
“小姐请放心,老奴自会多加小心,绝不会放过任何异常之处。”
说罢,福伯便开始暗暗留意起那几个形迹可疑之人来......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人群之中忽然冲出一个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灾民。
那人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般,但手中却紧紧握着一只破碗,里面还盛着半碗稀粥。
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你们这粥里有毒啊!我才喝了一口,肚子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我的同伴比我更惨,他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灾民群中炸响,顿时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乱。
原本正在排队领粥或是埋头喝粥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楚卿鸢见状,心中不禁猛地一惊,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去,神情自若,镇定地高声说道:“大家先别惊慌,请相信这其中必定存在误会!”
然而,那个闹事的灾民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瞪圆了双眼,满脸怒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楚卿鸢的鼻子,口中更是毫不留情地怒骂道:“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平日里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专门欺压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如今竟然丧心病狂到在粥里下毒,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和良心?简直就是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楚卿鸢微微眯起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冷静地说道。
“这位大哥,请您先不要激动。我们侯府一直以来都是怀着一颗真挚诚恳的心,全心全意地救济遭受灾难之苦的百姓们,又怎么可能会在这救命的粥里面下毒呢?如果您真的感觉肚子疼痛难忍,那么我们会立刻派人去请来大夫,为您仔细检查诊治一番。”
恰在此时,原本嘈杂喧闹的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喊:“说得没错!赶快把大夫叫过来,让他好好给我们评评这个理儿!”
“是啊!是啊!”
“有没有大夫啊?”
“老夫对医术略懂一二!”
伴随着这道声音,灾民们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位身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穿过人潮走了出来。
这位老者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年纪,身形略显瘦削,但却精神矍铄。
他一身典型的医者装扮,左手提着一只陈旧但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医药箱,右手则拿着一根拐杖,步履稳健地朝着这边走来......
“若是诸位信得过老夫,且不嫌弃的话,那么就让我来替这位年轻后生瞧瞧吧。”
那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那位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年轻男子面前。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位老者身上。
楚卿鸢秀眉微蹙。
这一切,也来得太过凑巧了吧......
第177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生得实在太过凑巧,以至于楚卿鸢都不禁秀眉微蹙起来。
楚卿鸢稍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沉香。只需一个眼神,沉香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去......
然而,也就是在这眨眼之间的工夫,刚才那位自告奋勇要为年轻男子诊病的灰衣老者已然走到了近前,并迅速蹲下身子,将手搭在了年轻男子的手腕处,看样子竟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诊断了......
“等等!”
楚卿鸢美眸圆睁,娇喝一声之后,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径直来到那位正在闹事的年轻男子面前站定。
楚卿鸢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绝美的面容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只见楚卿鸢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劳烦二位在此稍候片刻,侯府已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大夫了,大夫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请诸位放心。”
然而,那年轻男子显然并不买账,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地回应道。
“呸!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个府上的庸医来糊弄咱们大家伙儿啊?说不定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对策,想要把这件事情草草了结,然后蒙混过关呢!咱们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你们得逞了!你们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随着那男子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灾民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怎么能相信他们呢!”
“就是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敷衍了事!”
“对!咱们要讨个说法!凭什么都听他们的!”
......
一时间,群情激愤,人声鼎沸,场面变得有些混乱不堪。
那年轻男子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他更加卖力地煽动着众人的情绪,企图将局面彻底搅乱......
“看到了吧?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那男子一边高声叫嚷着,一边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满满的自信与傲慢。
转眼间,那男子便走到了距离楚卿鸢不足两尺之处,稳稳当当地站定下来。
只见那男子微微仰起头,用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紧紧盯着楚卿鸢,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怎么?难道这永宁侯府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了吗?居然只能派出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前来主持大局?”
那名闹事的男子毫不掩饰自己对楚卿鸢的轻视,眼神肆无忌惮地从楚卿鸢的头顶开始缓缓向下移动,如同审视一件物品一般,将楚卿鸢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最后,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同时抬起右手,作势就要朝楚卿鸢抓去......
然而,就在那名男子的手即将碰到楚卿鸢的一刹那,突然间,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过。
那男子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自己身上,就好像有人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似的。
毫无防备之下,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噔噔噔”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管好你的手!倘若你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的话,那么本皇子倒是不介意亲自出手帮你管教一番!”
听到突然传来的男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正站在那名闹事男子面前,将楚卿鸢护在身后。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金嵌玉的腰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再看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和霸气。
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狼狈不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刚想要张嘴破口大骂,一抬头却迎上一双冰冷如寒潭般的黑色眼眸。
一瞬间,那男子心中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之情。
“草......草民拜见三皇子殿下......”
那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威风,完全就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本皇子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无事生非!”
君玄澈一张俊美的面庞此刻仿佛被寒霜所覆盖,冰冷的声音如同一股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其中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双深邃而幽暗的墨黑色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以缓慢而沉稳的节奏,徐徐扫过眼前的人群......
这时,那个挑起事端的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念头,一个诡计已然涌上心头。
他先是装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紧接着又故意让自己像双腿失去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弯曲下去,随着“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随后,那男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拼命地向君玄澈磕头求饶,额头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了一片红肿。尽管如此,他仍然咬着牙,硬着头皮高声喊道。
“三皇子殿下!求求您一定要为草民主持公道啊!这永宁侯府施的粥里面居然有毒!刚刚草民不过就是浅浅尝了一小口,结果肚子立马就疼得如同刀绞一般,简直难以忍受!再看看我的同伴,他可比我惨多了!一口气喝下了整整两大碗,现在可好,人直接就昏迷过去了,而且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眼看着就要没气儿啦!”
说到此处,这名男子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同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呦哎呦”的呻吟声,似乎真的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一般......
第178章 吃坏了肚子
听着那男子不住叫唤着,那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缓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对着君玄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草民拜见三皇子殿下。殿下,草民虽不才,但对于医术还是略通一些皮毛的。不知能否斗胆请求,让草民先行替这位年轻后生诊断一下病情呢?”
灰袍老者态度谦逊有礼,语气诚恳至极。
君玄澈面沉似水,并未立刻开口回应。然而,仅仅稍作停顿之后,他便轻点下头,应允了老者的请求。
得到许可后的灰袍老者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了男子那略显苍白的手腕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起初老者的神情还较为平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却如同被拧紧的绳索一般,越皱越深,仿佛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难题。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松开手,缓缓摇了摇头。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已满是凝重之色,仿佛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殿下,经过草民初步诊断,这位后生恐怕确实存在些许中毒的迹象啊!只不过......唉,实在惭愧得很,草民医术有限,面对此毒,一时之间也是束手无策啊!”
老者一边叹息着,一边面露愧疚之意。
“哦?竟然中毒了?”
听到这话,君玄澈原本波澜不惊的双眸忽然微微一挑,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致。
紧接着,君玄澈若有所思地说道:“无妨,本皇子恰好知晓一位太医院的院判大人,近日他正好在城南的营帐处举行义诊活动。流光,速速前去将徐院判请来此地。”
说罢,君玄澈抬起右手,比划出一个简单的手势。
听到这话,那男子和灰袍老者同时变了脸色,二人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片刻,那男子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草民......草民谢过三皇子殿下,只是......只是草民也没什么大碍,请太医院院判来为草民诊断,属实有些大动干戈了......”
“方才你不还嚷嚷着要本皇子替你主持公道吗?怎么?现在不需要了?”
“草民......草民......”
那男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君玄澈浅浅勾唇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无妨,既然你求到了本皇子头上,那本皇子势必要给你主持公道的。待徐院判前来,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男子身子一颤,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就在这时,沉香喘着粗气,领着大夫匆匆回来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
瞧着一名衣着朴实,十分不显眼的中年男医者提着药箱跟在沉香身后匆匆赶来。一计不成又施一计,那名闹事儿的男子顿时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那大夫正准备向君玄澈行礼,君玄澈一摆手,“不必多礼,先诊断要紧。”
那大夫不敢怠慢,急忙迈步向前,来到那男子身旁。然而,就在大夫的手刚刚触碰到那男子手腕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男子猛地将大夫的手用力甩开,同时脸上露出极度不满的神情,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不行!谁晓得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庸医啊!万一你们事先就勾结好了来蒙骗我,那该如何是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大夫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正色回应道:“在下乃是济安堂的坐诊大夫刘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说起这济安堂,那可是京城之中赫赫有名的医馆之一。
其声名远扬,不仅因为它拥有众多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的医师,还在于这些医师们的医术之高超,即便与宫廷中的御医相较,亦是毫不逊色。
平心而论,济安堂几乎堪称京城独一无二毫无瑕疵的医馆。
不过呢,如果硬要鸡蛋里面挑骨头,给济安堂找点不足之处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字——贵!
这里的诊金相较于一般的寻常医馆而言,往往高出三倍到五倍不等。倘若患者想要请医馆内那些最为顶尖的名医看诊,那诊金恐怕得比普通医馆多出整整五倍以上。
刘安便是济安堂最有名气的大夫。当然,他的诊金也是整个济安堂最贵的,是济安堂普通大夫的五倍......
那男子错愕地一抬头,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犹豫再三,最后只得伸出了手......
刘安仔细地为那个闹事的灾民检查了一番。片刻后,刘安站起身来,拱手道:“回三皇子,此人并未中毒,脉象平稳,身体康健。肚子疼也并非是中毒所致,而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坏了肚子。”
听到大夫的话,那男子刹那间如遭雷击般,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眼神之中,更是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慌乱之色,但即便如此,此人依旧死鸭子嘴硬,强装镇定地辩驳着。
“怎......怎么可能会这样!草民今日可是滴米未进啊,仅仅只喝了一小口从永宁侯府所设粥棚里领来的稀粥而已!”
站在一旁的刘安见状,不禁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随后将被放在一旁的粥碗端了起来,放置于自己的鼻尖处,仔细地嗅闻了一番。紧接着,刘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开口说道。
“在下可以十分确定,这碗粥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
话音未落,刘安竟毫不迟疑地将那碗粥送到了嘴边,先是浅浅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细细品味起来。
稍作停顿之后,他才继续补充道:“事实确实如此,这粥无论是味道还是气味,都并无异样之处。”
就在这时,那名闹事男子以及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灰袍老者,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至极,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一般,就连额头的角落处都隐隐约约地渗出来几滴冷汗......
第179章 中了砒霜之毒
在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君玄澈静静地伫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难以入他的眼......
君玄澈冷哼一声,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射向那名仍在不知悔改地闹事的男子。
那男子在这凌厉的目光注视下,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君玄澈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问道:“对于如今这般结局,你可满意了?”
“草民......草民......”
那男子结结巴巴地回应着,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地上......
君玄澈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他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无妨,左右太医院的徐院判也快到了,到时候让他再诊断一番,便没有异议了吧?”
君玄澈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男子听到这话,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衣角生生撕裂。
衣角在他手中被揉得皱皱巴巴,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情。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张一合之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呃......呃......” 。
那男子的双腿也不自觉地微微打颤,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弯成了虾米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避这如芒在背的目光。
然而,即便处于这般窘迫的境地,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草民今日分明什么都没吃过,只喝了一口粥......”
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挣扎。
“那或许是你昨晚受凉了也不一定。”
灰袍老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轻轻地拱了拱那男子,眼神中满是焦急,暗暗提醒道:“你不还有一个同伴也吃了侯府发的粥才难受吗?”
“对对对!”
那男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神情既有慌乱又带着一丝侥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我那同伴现在还昏迷不醒呢,这总不会有假吧!”
君玄澈眼神一凛,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笼罩上了一层寒霜,沉声道:“把他那同伴带过来。”
那名昏迷的男子此刻正倚在离侯府不远的墙角处,呼吸急促......
不多时,几个侍卫便抬着那昏迷的男子匆匆赶来。刘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查看。他俯下身,仔细地检查着昏迷男子的脉象、脸色,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片刻之后,刘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刘安缓缓直起身,语气沉重地说道:“此人并非被迷药迷晕,而是中了砒霜之毒,情况十分危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侯府,一时间议论纷纷......
君玄澈剑眉微微挑起,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楚卿鸢所在的方向,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句:“侯府对此事可有什么解释?”
听到这话,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急忙向前迈进一步,双手紧紧交握于身前,显然有些紧张。
“殿下明鉴!侯府是被冤枉的!这粥可都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熬制而成的,其间绝无任何异常之处。定然是有居心叵测之人蓄意陷害我们侯府!”
君玄澈闻言,轻笑一声,凌厉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若是让本皇子发现有人胆敢故意在这种事情上搞鬼,哼,那就休怪本皇子手下无情,定不会轻易饶恕!”
君玄澈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气。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小、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依我看呐,肯定是侯府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遭此报应,也是活该!”
楚卿鸢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柳眉倒竖,美眸圆睁,狠狠地瞪向那个小个子,怒声呵斥道。
“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永宁侯府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之事!你如此信口雌黄,究竟是何居心?”
小个子却毫不畏惧,“哼,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君玄澈脸色一沉,“来人,把这胡言乱语之人拿下。”
小个子这才慌了神,想要挣脱逃跑,却被侍卫牢牢抓住。
“殿下饶命啊,小的也是听人说的。”小个子开始求饶。
君玄澈冷哼一声,“带下去,严加审讯。”
......
小个子被侍卫拖走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君玄澈看向面色焦灼的楚卿鸢,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柔声安慰道:“楚二小姐小姐莫急,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楚卿鸢微微福身:“臣女多谢三皇子。”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地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状态的男子突然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纷纷紧张地注视着这名男子。
刘安见状,面色一紧,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仔细查看起男子的状况来。只见他眉头紧皱,眼神专注而严肃,双手不停地在男子身上摸索检查着。
“不好,他体内的毒更深了!”
刘安突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众人心中刚刚放下的那块石头又猛地悬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担忧和恐惧的神情......
就在这时,流光带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大夫出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永宁侯楚廷。
此时的楚廷神色匆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到楚卿鸢身旁,心急如焚地开口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80章 被人动过手脚
楚卿鸢赶忙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向楚廷讲述了一遍:“这个灾民声称自己吃了咱们侯府发放的粥之后,就感到腹部疼痛难忍,而他的同伴更是已经昏迷不醒了。”
听到这里,楚廷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忙大声辩驳道
“这怎么可能?侯府绝对不可能在粥里面胡乱添加任何东西的呀!”
然而,还没等楚廷把话说完,那个蹲在同伴身旁的男子便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那男子满脸恼怒之色,一边用手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的同伴明明就是中了砒霜之毒,除了你们侯府,还能有谁会下此毒手?一定是你们故意为之,想要谋害这些无辜的百姓!”
此时,楚卿鸢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盯着那男子问道:“你说你的同伴是吃了侯府的粥才中毒的,那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了!”
那男子生怕大家伙不信似的,赶忙指着他同伴原先躺着的地方,信誓旦旦道:“那不!那只碗就是你们侯府的!”
......
君玄澈微微眯起双眸,看向远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流光顿时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飞掠上前,动作轻盈而又小心谨慎地将那只碗稳稳地捧在了手中,然后迅速返回原地。
“徐院判,请您费心帮着瞧一瞧。”
君玄澈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
徐院判闻声迈步向前,先是低头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只碗,接着伸手轻轻掰开昏迷男子的嘴巴,仔细检查了他的口腔和喉咙状况。
随后,徐院判又凑近碗边认真观察起来,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徐院判原本舒展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一番检查后,徐院判站直身子,面色沉重地对着众人说道:“回禀三皇子、侯爷还有楚二小姐,依下官所见,从这名男子所呈现出的症状以及这只碗的情形来判断,的确极有可能是中了砒霜之毒。只是......这碗里的粥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暗中动过手脚。”
说到此处,徐院判不禁眉头深锁,语气也变得低沉下来。
“什么?”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皆是大吃一惊,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尤其是那名男子,更是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颤抖着大声喊道:“不可能!你休要在此信口胡言!”
......
楚卿鸢快步走到那只碗跟前 微微俯身,凝视着眼前的碗。
“嗯......从这碗的外形来看,的确是出自侯府无疑。但仅凭此,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因为喝了侯府的粥才中毒的呀。”
楚卿鸢双手抱臂于胸前,神色冷静,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那男子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原本就焦急的情绪愈发失控起来。
他瞪大双眼,怒声吼道:“怎么可能不能证明?这碗就在这里摆着,难道不是最直接的证据吗?”
然而,就在此时,楚卿鸢的秀眉忽然轻轻一蹙,像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稍作迟疑后,楚卿鸢轻声开口问道:“你们看,这碗中残留的粥为何会稍显黄色?”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君玄澈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连忙也将头凑近过去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君玄澈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在那粥碗之中,竟然零零星星地挂着些许细微的黄色粉末,而且碗底还有一些黄色的沉淀物。
由于这些黄色与浅棕色的木碗颜色相近,若不仔细观察的话,确实很难被人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这粥的颜色的确不对,正常的粥怎会呈现出这般色泽呢?”
君玄澈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盯着一旁正“咕嘟咕嘟”沸腾着的熬煮粥的大锅,面色凝重地沉声道。
那闹事男子见此情形,心中暗喜,愈发急切地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大家都瞧见了吧,这就是侯府的粥有毒的铁证啊!”
那男子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企图煽动周围人群的情绪。
站在一旁的楚廷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双目圆睁,怒喝道:“放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永宁侯府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定然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陷害于侯府!”
一时间,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局面陷入僵局......
正在这时,因为检查病人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院判缓缓走上前来,他先是轻轻地俯下身去,仔细地嗅了嗅碗中的残粥,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放入口中。
片刻之后,只见徐院判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粥中......的确有砒霜的味道。”
徐院判语气低沉地说道,然而话锋一转,却又突然止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是什么?徐院判,您有话不妨直说。”
君玄澈见状,连忙开口问道,眼中满是疑惑与焦急之色。
徐院判微微躬身,双手抱拳,郑重地开口道:“依下官之见,这砒霜的味道着实有些过于浓重了。若是在熬粥之时掺入其中,其气味应当会相对较为微弱才对。然而此刻所闻到的味道,却仿佛是有人在事后特意添加进去的一般。”
徐院判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事深感疑惑......
那闹事男子听闻此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怒容地一下子蹦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徐院判大声呵斥道。
“好啊!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看你分明就是被侯府给收买了,所以才会说出这般偏袒他们的话来!”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秀眉微蹙,美目凝视着那闹事男子,缓缓开口说道:“这位兄台,你一直口口声声指责是侯府犯下了大错,但至今为止,除了你口中所言之外,你并未能拿出更为确凿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此事。而且,这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显得处处透着蹊跷之处,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那闹事男子面对楚卿鸢的质问,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原本嚣张跋扈的气势也瞬间萎靡了下去。目光开始游移不定,不敢与众人对视,显然心中有鬼......
第181章 是侯府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冷笑。
“哼,侯府这分明就是在狡辩啊!”
突然,一声冷哼传来,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转头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风度翩翩的男子正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贵典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名门望族的风范。
而在其身后,则紧紧跟随着几名同样衣着光鲜亮丽的随从,一个个皆是神情严肃、气势汹汹,仿佛随时准备为主子冲锋陷阵一般......
看到此人出现,楚廷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之色,开口喝问道。
“来者何人?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面对楚廷的质问,那名男子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呵呵,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介普通商贾罢了,姓张,至于名字嘛,实在是微不足道,不提也罢。今日有幸来到此地,目睹了这场闹剧,心中实在不忿,故而才忍不住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依在下之见,此事明眼人一看便能知晓其中缘由,毫无疑问就是侯府犯下的过错。”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玄澈脸色猛地一沉,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位张公子,冷冷地说道。
“这位公子,请慎言!凡事皆须讲求证据,切不可仅凭臆测就随意诬陷他人,信口雌黄更是万万不可取。否则,一旦查明真相,恐怕后果不是你所能承担得起的。”
那张公子却似乎对君玄澈的警告不以为意,反而双手抱拳向其拱了拱手,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
“三皇子息怒,在下绝非信口胡诌之人。想这侯府平日里仗势欺人、行事嚣张跋扈,不知已经得罪了多少无辜之人。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楚卿鸢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娇声反驳道:“张公子,你这般信口雌黄、肆意污蔑我们侯府,到底怀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心思?难道真当我们侯府好欺负不成?”
那张公子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冷哼一声道:“哼,本公子能有什么居心?不过就是实在看不下你们侯府平日里那些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行径罢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凌厉,毫不退缩地与楚卿鸢对视着。
“张公子一张好嘴倒是会说,可侯府怎么嚣张跋扈,又是怎么无法无天了?”
张公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你们侯府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还需要问我这个外人?”
“侯府向来光明磊落,对于这位公子你的污蔑,侯府还真不敢承认。”
“哼!你们侯府没有做过的事情难道还怕人说吗?”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僵持不下。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昏迷不醒、静静地躺在地上宛如死去一般沉寂的男子,却突然之间毫无任何征兆地苏醒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名男子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可言。
他的嘴唇干裂泛白,甚至还隐隐有着血丝渗出,看上去极为骇人。
此刻,他正无比艰难地张开嘴巴,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以一种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缓缓说道:“是......是侯府,他们......”
然而,他的话语才刚刚出口,便像是一下子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似的,那双原本微微睁开的眼睛猛地一闭,脑袋也随之无力地一歪,整个人再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就如同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在人群当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原本就已经显得有些喧闹嘈杂的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围观的灾民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攘攘,有的人满脸惊愕,张大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有的人则惊恐万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生怕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些人则心急如焚地围拢上前,想要查看那名男子的状况,但又因为场面太过混乱而无法靠近。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整个现场乱成了一锅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君玄澈剑眉紧蹙,面沉似水。
“来人啊!速速将此昏迷之人带回侯府,请最好的大夫悉心诊治,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并如实交代事情的真相!”
其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当侯府的侍卫们准备上前执行命令之际,那位一直对侯府心怀不满的张公子却一步跨出,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高声喊道。
“且慢!三皇子殿下,这昏迷不醒之人若是落入侯府手中,谁知道会不会被侯府暗中动些手脚呢?万一到时候这人再也开不了口,或者所说之词完全变了样儿,那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番言辞,站在一旁的楚廷气得满脸通红,双目喷火,怒目而视着那张公子,厉声呵斥道。
“大胆狂徒!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侯府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做出那般卑鄙龌龊之事?”
君玄澈微微眯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须臾,君玄澈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先将此人妥善安置到其他地方,同时派遣专人严加看守,务必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
“殿下,微臣......”
只见楚廷瞪大了双眼,满脸焦急之色,似乎急于向君玄澈解释其中缘由。然而,君玄澈却显得不以为意,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侯爷,本皇子这般安排实则也是为了侯府着想啊。”
君玄澈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中意味不明。
楚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楚廷只得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决定。
“微臣谨遵殿下旨意。”
楚廷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
第182章 你可是受袁达指使?
正当此时,原本已成定局的场面突然被一声惊呼声打破。
“等等!”
楚卿鸢猛地出声高喊道。
话音未落,楚卿鸢便迈着急促的步伐迅速走上前去,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名依旧昏迷不醒的灾民,大声说道:“你们快看,他的指缝之间竟然藏有黄色粉末!”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惊,纷纷伸长了脖子凑上前去一探究竟。
徐院判更是不敢怠慢,连忙向前跨出一步,俯下身来,聚精会神地对那灾民的手部进行仔细检查。
果然不出所料,在那人左手的三根指头的指甲缝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有黄色粉末残留。
不仅如此,就连手指指腹上也沾有一些痕迹,看上去仿佛是曾经用手搅拌过某种粘稠的液体似的......
徐院判眉头紧皱,脸色愈发凝重,他缓缓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这黄色粉末,极有可能就是砒霜。”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那闹事男子一瞅见这情况,原本就有些慌乱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只见他嘴唇哆哆嗦嗦着,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道:“这......这真跟我没关系呀,我不知道他手里为什么有这个......”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听了这话,当即冷哼一声,美眸圆睁,怒视着那男子,厉声道。
“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居然还想着抵赖?若此事当真与你毫无瓜葛,那你又何必如此慌张着急?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根本就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真不知道......”
面对楚卿鸢的指责,那男子彻底乱了阵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脑袋更是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否认。
就在这时,他好像突然之间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眼睛猛地一亮,紧接着抬起头来,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名灰袍老者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
“对对对!就是他!都是他指使我这么干的!”
一边喊着,他还用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然而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那名灰袍老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去追!”
君玄澈的话刚说完,流光便如同闪电一般,从原来所站立之处骤然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人群之外飞射而去。
君玄澈冷冷地看着那男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皇子面前弄虚作假!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三皇子殿下饶命,三皇子殿下饶命啊!是......是那老东西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来侯府闹事。还说是礼部尚书袁达袁大人指使我们的。”
君玄澈目光一寒:“礼部尚书袁达?他为何要如此?”
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袁大人嫉妒永宁侯府因施粥获得百姓赞誉,便让小的们来闹事,想要抹黑侯府。”
楚卿鸢杏眼圆睁,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说话之人,眉梢高高挑起,带着几分不屑与愤怒。
鼻翼微微翕动,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连束发的丝带都跟着微微晃动。
她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这袁达竟如此卑鄙!”
......
很快,只见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眨眼间,流光已然稳稳地站定,而他手中正提着那灰袍老者的脖领子。
随后,流光手臂轻轻一挥,那灰袍老者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被扔到了众人面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灰袍老者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那老者此刻模样极其狼狈,身上的衣服也因与地面的摩擦变得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提在手中的医药箱也被丢在一旁,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透过发丝的缝隙,可以看到灰袍老者那充满惊恐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
君玄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灰袍老者,冷峻的面庞不带丝毫表情,只有眼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冷冷地开口问道。
“你可是受袁达指使?”
君玄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灰袍老者听到问话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三......三皇子殿下,小的冤......冤枉啊!这全都是那小子诬......诬陷小人呐!”
灰袍老者边说着,边用手指向一旁的闹事男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卿鸢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缓缓走上前来,美眸紧盯着灰袍老者,冷声道。
“你还嘴硬?刚刚你无缘无故地凭空消失不见踪影,如今又在这里信口雌黄说是被人诬陷,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难不成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君玄澈见状,微微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流光。
流光心领神会,立刻大步向前,抬起脚狠狠地朝着灰袍老者踹去。
只听得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老者被这一脚直接踢翻在地,痛苦地呻吟起来。
流光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再不老实交代实情,大刑伺候!”
只见那位原本就被吓得面如土色的老者,此刻更是惊恐到了极点,浑身颤抖不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压力,彻底崩溃了下来。
“殿......殿下,小的知错了啊!小的也是无奈之举,的确是礼部......”
那老者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间,一道寒光闪闪的飞镖犹如闪电一般,自远处急速射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眨眼间,那道飞镖便直直地扎进了灰袍老者的喉咙之中,其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情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83章 灾民围京
变故突生,灰袍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紧接着,一股猩红的鲜血从他被刺穿的喉咙处汩汩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无法遏制。
他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惊愕、绝望以及难以置信。干枯的双手此时也拼命地捂住自己受伤的脖子,但一切都已无济于事。
随着鲜血不断地流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每一次抽搐都是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然而没过多久,这些抽搐逐渐变得微弱无力,最终完全停止......
灰袍老者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
在场的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惊,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而君玄澈的脸色则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他目光锐利如刀,迅速转头看向那飞镖飞来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杀意。
在君玄澈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一旁的流光已然化作一道幻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飞镖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瞧着神情各异的众人,早已隐入人群中的张公子勾唇一笑,随后再也没有回头,扬长而去......
楚卿鸢也是秀眉紧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和恼怒:“这幕后之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二话不说就杀人灭口!”
君玄澈皱眉,口中喃喃自语:“礼部尚书袁达?有趣啊有趣......”
此时,侯府门前一片混乱。
刚才那名闹事男子见状,眼珠一转,悄悄往后退去。
但还不等他走几步,便被眼尖的君玄澈发现了,喝道:“站住!休想溜走!”
男子身形一僵,停住了脚步。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三皇子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本意不是如此,只是受人指使的啊!”
君玄澈没了耐心,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带走!”
很快,两名侍卫上前,拖走了那男子,还捂上了他一直嚷嚷的嘴巴......
楚卿鸢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灰袍老者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瞧着楚卿鸢的模样,君玄澈微微蹙眉,上前几步,抬手捂住了楚卿鸢的眼睛。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看,脏了你的眼。”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楚卿鸢感觉一股热流从脸颊那一道被划过的痕迹迅速传遍全身,心脏像是失控了一般,疯狂跳动,频率快得让她有些眩晕。
楚卿鸢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手指下意识地揪紧衣角,脑子开始变得混乱。
楚卿鸢长睫轻眨,惹的君玄澈手心有些痒。随后,楚卿鸢停下了动作,片刻后,轻轻说道:“多谢三皇子。”
“嗯。”
君玄澈浅浅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随后像是迅速撇过脑袋看向别处。
不知为何,君玄澈的心中也有些慌乱,耳朵尖儿也爬上了一抹红......
楚廷见状,轻咳一声,赶忙拱手行礼,“微臣多谢殿下主持公道。”
“侯爷不必多礼。”
君玄澈说完,看向楚卿鸢,“楚二小姐小姐日后若有难处,可来找本皇子。”
楚卿鸢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浅浅福身,“臣女多谢殿下。”
就在这时,流光突然出现。他甫一现身,目光便急切地落在君玄澈身上,口中高呼道:“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站在一旁的楚卿鸢闻听此言,心头猛地一紧,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儿,急忙将视线投向流光。
“到底发生何事?难道是没有抓到人不成?”
楚卿鸢心急如焚地追问道。
然而,流光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扫了楚卿鸢一眼。
那眼神中透露出丝丝疏离与冷漠,仿佛眼前之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其中蕴含的冷意更是不言而喻......
楚卿鸢被流光这突如其来的冷漠眼神弄得一头雾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正当她想要开口询问,君玄澈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生生截断了楚卿鸢尚未出口的话语。
“讲。”
仅仅一个字,从君玄澈口中吐出,却犹如寒风吹过冰面,令人不寒而栗。
流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后禀报道:“启禀主子,城外突现大批灾民,正潮水般涌向城门。如今城门处的卫兵已疲于应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君玄澈的脸色已然阴沉下来,一双墨色的眸子此刻仿若凝结了一层寒霜,紧握成拳的双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略作沉吟之后,君玄澈霍然转身,面向身旁的楚廷,沉声说道:“侯爷,眼下局势危急,不知您能否率领楚家军前往城门协助维持秩序?”
流光刚才禀报时刻意压低了音量,因此这番话仅有在场的寥寥数人能够听见。楚廷自然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好,只是侯府现在......”
“侯爷放心,本皇子已经派人去大理寺报案了,很快便会有人来处理。至于楚二小姐......”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小姐还是先回府吧,外面不安全。”
楚廷点了点头,对着楚卿鸢安顿道:“鸢儿,你先回去,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爹爹来处理。”
楚卿鸢轻咬唇瓣,点了点头。
“鸢儿知道了,爹爹和三......三皇子殿下可要小心。”
君玄澈“嗯”了一声,对楚廷说道:“侯爷,本皇子先去城门口等你。”
“好,微臣稍后便到。”
君玄澈先行离开,楚廷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对一旁的楚卿鸢说道:“鸢儿,京城怕是不安宁了,近几日你就乖乖在府中待着。粥棚的事情交给福伯处理,你不用在来了。”
“好,鸢儿明白。”
第184章 进退两难
朔风凛冽,天地间似被一层灰暗幕布悄然笼罩,暗沉的云团相互挤压、堆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浓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向大地,仿若随时都会倾塌。
须臾,细碎的雪花从那铅灰色的苍穹簌簌飘落,起初如柳絮般轻盈,转瞬便愈发密集,似鹅毛漫天狂舞,天地间一片苍茫,寒冬的大雪,就这样在阴沉天色中,肆意拉开了帷幕......
“侯爷,如今雪势不断变大,京城外的灾民怕是难以熬过,若他们涌入城中,疫病滋生不说,城中粮食储备也会面临危机。而朝廷那边,只怕也有人借着这场雪兴风作浪。”
福伯跟在楚廷身后,忧心忡忡道:“侯府的一切还请侯爷放心,老奴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
楚廷点点头,眉头紧锁,将写好的书信盖上自己的印鉴。
就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跑来,“侯爷,不好了,城门外聚集了大量灾民,他们叫嚷着要进城。三皇子殿下正带着人阻拦,但快拦不住了。”
“送到各个副将那去。”
楚廷眼神一凛,将写好的一叠信递给福伯,随后看向那名小厮。
“备马,本侯亲自去看看。”
......
自收到消息起,包括楚廷写信所耗费的时间在内,不过耽搁了短短小半个时辰而已,城门口已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为了竭力维护秩序,流光可谓是拼尽了全力。
原本整洁挺括的外衣,此刻已多处残破撕裂,丝丝缕缕地随风飘荡。梳好的头发如今也略显散乱,有那么一缕发丝低垂在额头前方,随着他来回奔走的动作轻轻晃动......
瞧见楚廷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流光急忙停下脚步,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狼狈的仪容,然后朝着楚廷行了个礼,紧接着开口说道。
“侯爷,您可算是来了!殿下这会儿正在城楼上呢,属下领您上去。”
楚廷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地向流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声说道:“那就有劳流光侍卫带路了。”
说罢,楚廷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流光身后,一同向着城楼拾级而上。
待到楚廷终于登上城楼之际,一幅触目惊心的混乱场景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城门外乌泱泱地挤满了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面容憔悴,双颊深陷,眼窝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之色,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活所有的希望和期待......
楚廷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城门外那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灾民们,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犹豫之中。
这些可怜的灾民们,从北域一路逃难到京城,正眼巴巴地盼着能进京寻求一丝生机,如果此时强行将他们驱赶,定然会落下一个不仁不义的恶名,然而若放他们进城,却又面临着诸多难以预料的风险......
楚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转身朝着身旁的君玄澈抱拳行了一礼。
“微臣拜见三皇子殿下。微臣早已给楚家军的各位副将传去书信,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率领楚家军赶来此处支援。”
君玄澈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但其脸上依旧布满了凝重的神色,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城外那些饥寒交迫的灾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凝固一般漫长难熬。终于,过了半晌之后,君玄澈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楚廷身上,随后开口询问道。
“以目前这种状况来看,侯爷觉得应当如何处理才最为妥当呢?”
听到这话,楚廷不禁再次叹息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回答道。
“微臣实在是......微臣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了呀!如果坚持紧闭城门不让这些灾民进入,恐怕会失去百姓们的拥戴和信任,丧失民心。但要是贸然打开城门放行,微臣又着实担忧会因此给京城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啊!”
正在楚廷左右为难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高亢而急切的呼喊声:“三皇子殿下!楚侯爷!万万不可打开城门啊!”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官服,神色焦急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他们这边走来,此人正是兵部侍郎宁均。
宁均一路疾行,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得到消息后匆忙赶来阻止的。
楚廷见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宁均,语气严肃地问道。
“宁侍郎何出此言?这些灾民如今在城外饱受饥寒之苦,处境十分艰难,如果我们不开城门让他们进城避难,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冻死或者饿死不成?”
宁均赶忙向楚廷拱手行礼,然后一脸忧虑地解释道。
“侯爷,您宅心仁厚,心系百姓,下官深知您的慈悲之心。然而,这些灾民人数众多,而且其中人员复杂,可谓鱼龙混杂。倘若此时贸然将城门打开放他们入城,万一有敌国的奸细趁机混入城中,那后果不堪设想,京城恐怕将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啊!”
楚廷听了宁均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楚廷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但眼看着城外那些可怜的灾民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饥饿难耐,他又实在不忍心就这样置之不理。
过了好一会儿,楚廷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奈,轻声说道:“可是如果不开城门,任由这些灾民在城外受苦受难,本侯实在心里过不去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玄澈终于开口说话了:“宁侍郎所说的确不无道理,但也总不能对这些灾民见死不救。依本皇子之见,不如先派遣一些得力的人手出城去安抚这些灾民,给他们分发一些干粮和衣物,以解燃眉之急。至于后续该如何处置,还可以再从长计议。”
宁均听了君玄澈的建议,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连忙说道:“三皇子,此计虽然看似可行,但风险太大。若是派出的安抚之人在城外遭遇什么不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185章 染了疫病
楚廷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侯府,朝着城门方向奔去后。楚卿鸢怀揣着满腹心事,缓缓地走回了倾云院。
然而,尽管已经身处在宁静的倾云院之中,但楚卿鸢内心的不安之感却是愈发强烈起来......
在前世的时候,雪灾刚刚过去不久,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令人谈之色变的疫病。
这场疫病来势汹汹,传播速度极快,许多无辜的百姓都不幸被感染。
一时间,京城内外哀鸿遍野,到处都是死亡和病痛的阴影。有的人因病离世,有的人则久病不愈,整个京城仿佛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深渊......
楚卿鸢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今天所经历的一幕幕场景。
那个闹事男子狰狞丑恶的嘴脸,那位灰袍老者悲惨死去的画面,还有君玄澈今日对她的态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卿鸢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停下脚步,定了定神,果断地开口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沉香。
“沉香!”
沉香快步走进屋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
还没等沉香开口询问,楚卿鸢便急切地说道:“沉香,快去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沉香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劝道:“小姐,侯爷之前可是特意吩咐过,让您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啊!”
面对沉香的劝阻,楚卿鸢并没有丝毫动摇,紧紧握起拳头,眼神坚定地说。
“我实在放心不下外面的情况,必须亲自到城门口去看一看才行。”
“可是小姐,您方才明明已经答应好侯爷和三皇子殿下了呀。”
沉香焦急地说道。
楚卿鸢轻皱眉头,缓缓叹了口气,一只玉手轻轻抚上胸口,原本娇艳如花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
随后,她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不知为何,我的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砰砰直跳,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一般。不行,我必须得亲自去城门口看一看才能安心。”
沉香听闻此言,赶忙上前一步,拦住楚卿鸢的去路,一脸担忧地劝道。
“小姐,万万不可啊!今日侯府门前才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如今整个京城恐怕都在关注着咱们侯府呢。这个时候您贸然出门,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盯上可如何是好?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楚卿鸢却仿佛心意已决,一双杏眸紧紧凝视着前方,柳眉紧蹙成一团,朱唇微启,语气坚定。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城门口看个究竟!你若是不愿,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楚卿鸢猛地伸手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那件兔毛披风,转身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沉香见此情形,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是徒劳,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楚卿鸢,一边帮楚卿鸢整理着披风,一边低声嘱咐道。
“既然小姐执意如此,那奴婢只能陪您一同前往了。只是还望小姐多加小心啊......”
楚卿鸢身着一袭纯白色兔毛披风,带着贴身丫鬟沉香,悄悄地从侯府侧门溜了出去。
主仆二人沿着幽静的小巷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通往城门的大道上。
此刻,城门口处人声鼎沸,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映入眼帘。
众多衣衫褴褛的灾民们如潮水般蜂拥而至,他们相互推搡着、拥挤着,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此起彼伏的哭声、凄厉的喊声以及孩童的啼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悲怆的交响乐在空中回荡......
君玄澈与楚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门外的灾民,眼中满是焦灼。
“殿下,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了,我们得想想办法。”
宁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语气沉重。
城门外一片混乱,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楚家军以及几名三皇子府的侍卫,正在拼尽全力地维持着秩序。
流光剑眉紧蹙,高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行动,不断阻止那些试图冲破防线的灾民。
尽管如此,汹涌的人潮依旧难以抵挡,士兵们虽然奋力阻挡,但还是被一步步逼退......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楚卿鸢终于赶到了城门口。
君玄澈一眼便瞧见了城楼下那抹娇小的身影,顿时眉头紧皱,面露不悦之色,脚步轻点,飞下了城楼。
“你怎么来了?本王不是让你乖乖在侯府中待着吗?此处凶险异常,岂是你能涉足之地!”
熟悉的声音突然入耳,楚卿鸢被吓了一跳。可面对君玄澈的斥责,她也并未退缩,而是快步上前,眸子中透着坚定与关切,轻声说道。
“爹爹和殿下在此辛苦维持秩序,臣女实在放心不下,故而前来看看是否能够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们一臂之力。”
听到楚卿鸢这番话,君玄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其中更多的却是担忧......
此刻的城门口危机四伏,灾民不受控制,稍有不慎便会有危险发生。
君玄澈连忙摆手,看向楚卿鸢,语气略微缓和但依然坚决地说道:“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速速回去,莫要再来了!”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倔强地说道:“殿下,臣女并非柔弱无能之辈,定能帮上忙的。”
君玄澈脸色一沉:“胡闹!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楚卿鸢见君玄澈如此坚决,眼眶泛红,却仍不肯放弃。
这时,楚廷看到楚卿鸢来了,急忙从城楼上下来,眉头紧皱,开口询问道:“鸢儿,你来做什么?”
“爹爹,鸢儿想帮忙。”
楚廷叹了口气,摇摇头,“乖鸢儿,这里确实危险,你先回去,别胡闹了。”
“那爹爹和殿下打算怎么处理城门外的灾民?就不怕他们得了疫病还到处乱窜,惹的哪里都是吗?”
听了这话,君玄澈眸色突然一沉,冷声问道:“楚小姐怎么知道他们染了疫病?”
第186章 楚卿鸢献良策
君玄澈微微抬眸,刹那间,眼中犀利光芒如出鞘利剑,寒光凛冽,直直看向楚卿鸢。
那眼神似乎能够穿透面前之人,似能洞察其内心深处每一丝隐秘想法,令人胆寒......
楚卿鸢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一般,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般地步,此时退缩已是毫无意义。
于是,楚卿鸢索性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后,毅然决然地继续说道。
“殿下,‘大灾过后必会生疫’,这个道理相信您也心中有数。臣女曾经在一本古籍之上看到过与此次极为相似的雪灾记载,书中明确提到,雪灾过后常常会伴随着疫病的大规模爆发。眼下,这些可怜的灾民们一个个都是如此的狼狈不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他们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身心俱疲之下,臣女实在是有些担心......”
君玄澈目光如炬,盯着楚卿鸢看,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更是如同无底深渊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其中蕴含着的犀利之意愈发浓重起来,就好似那黑暗之中悄然潜伏的猎豹,正全神贯注地锁定着自己的猎物,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破绽在这双犀利至极的眼神注视之下都会无所遁形......
站在一旁的楚廷眼见此景,不禁心急如焚,连忙开口呵斥道。
“就算情况真如你所说那般糟糕,鸢儿啊,此事终究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够轻易插手干预的。听爹一句劝,赶快回府去,莫要在此处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楚卿鸢闻言,急忙辩解道:“爹爹,鸢儿知道您是关心我的安危,但是女儿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受苦受难而袖手旁观呢?女儿虽然力量微薄,但还是可以帮忙安抚那些受惊的灾民,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的!”
“什么书?”
“嗯?”
楚卿鸢一脸茫然地看着君玄澈,心中满是不解,疑惑道:“三皇子殿下,您说什么?”
君玄澈剑眉一挑,目光如炬地盯着楚卿鸢,再次重复道:“本皇子说,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从什么书上看到的?”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么一问,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就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君玄澈锐利的视线,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般怯懦地道:“这......臣女......臣女也忘记了......”
君玄澈闻言,眼神微微眯起,深邃的瞳孔里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楚卿鸢,仿佛要透过楚卿鸢那慌乱的表象看穿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一般。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就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君玄澈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既然楚小姐不记得了,那本皇子也不再追问此事。不过,本皇子恰好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楚小姐。”
听到这话,楚卿鸢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应道:“臣女不敢当,殿下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便是。”
虽然嘴上说着不敢当,但楚卿鸢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为何,君玄澈方才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看得楚卿鸢头皮发麻,似乎自己重生的秘密都被洞悉了一般......
君玄澈轻轻抬起右手,朝着城外的方向指了指,然后神色严肃地说道。
“如今城外已是乱作一团,大量的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不知楚小姐可有什么良策能够妥善安置这些灾民呢?”
楚卿鸢心头猛地一跳,她万万没有料到君玄澈竟如此直截了当地向她发问。
然而,稍作思索之后,楚卿鸢那颗原本悬着的心又缓缓落回了原处。
因为对于这个问题,她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君容晟所采取的种种举措,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之中。
再加上前些日子做准备时,她也曾复盘过好多遍,那些记忆更是印象深刻......
楚卿鸢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略显干涩的喉咙,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殿下,依臣女之见,当务之急乃是要将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们集中安置到城外的一片空旷地带。在此处搭建起一些简易的帐篷,以供他们暂且栖身。”
“与此同时,还需专门指派人员负责烧水煮饭等事宜,并确保提供给灾民们的食物和饮水都是干净、卫生且无任何污染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染病的风险。”
“此外,应当从京城中招募一批医术精湛的大夫,让他们轮流前往灾民聚居之处进行诊治。一旦发现有疑似感染疫病之人,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对其实施隔离措施,以防疫情进一步扩散蔓延。”
君玄澈闻听此言,不禁微微挑起了眉毛,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悄然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赞赏之意。
他未曾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姑娘,竟然能够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
所提出的建议,无疑为当前他们所面临的棘手难题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解决之道......
楚廷听完之后,心情异常复杂,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流露出既忧虑又欣喜的神色。
楚廷从未料到,自己那个曾经被无数人称作草包废物的女儿,竟然能够想出如此出色的主意,而且还敢于当着三皇子殿下之面勇敢地讲出来......
短暂思索过后,君玄澈紧接着追问道:“那么这些物资究竟该从何处获取呢?难道不成要本皇子自掏腰包?”
听到这话,楚卿鸢急忙摆手摇头否认道。
“殿下您误会了!臣女以为,可以动员城中那些富商主动捐献一部分物资,剩下的便需要殿下向陛下上折子了。这样双管齐下,想必应该足以应对当前这紧迫的局势......”
第187章 楚二小姐,请回吧
君玄澈听闻楚卿鸢一番言论,并未立即回应。
只见他双臂缓缓交叉,沉稳地抱于胸前,双唇紧抿,周身仿若被一层无形且凝重的静谧所紧紧包裹,陷入了漫长的思索之中......
众人此刻皆如履薄冰,心弦紧绷到了极点,大气都不敢出。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紧紧地盯着君玄澈,目光中满是焦灼与急切的期待,仿佛恨不能生出透视之能,直接看穿这位三皇子殿下的心思,迫切盼望着能第一时间知晓他最终将做出怎样的决断一般......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每一秒的流逝都被无限地拉长,周遭的气氛愈发凝重压抑,好似有一块沉甸甸、密不透风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心间,令人几近窒息......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漫长等待之后,君玄澈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话语。
“楚二小姐果然与从前京城中的传言截然不同!便依楚小姐所言行事吧。”
楚卿鸢暗自松了一口气,欠身行礼,规规矩矩地回应道:“臣女多谢殿下信任。”
君玄澈目光深邃幽远,意味深长地斜瞥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眸之中好似藏着诸多复杂的思量。
嘴巴微微张开,恰似有千言万语汹涌在喉,迫不及待地想要倾吐而出,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将那些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地咽回了腹中......
紧接着,君玄澈一转身,面向宁均,开口询问道:“宁大人以为此计如何?”
“宁大人?”
楚卿鸢心中猛地泛起一丝诧异,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也随之迅速转头,看向静静伫立在一旁的宁均。
据她所知,朝堂之上,唯有一位姓宁的官员,正是兵部侍郎宁均,也就是宁星愿的父亲......
宁均听闻此言,先是对着君玄澈恭敬地拱手作揖,身姿笔挺端正,尽显他恭敬的态度。
“殿下,下官以为楚小姐此计妙哉!既能有效地化解当前我们所面临的棘手难题,又将方方面面考虑得极为详尽周全,实乃令人拍案叫绝的良策啊!”
言罢,宁均的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意,目光温和且慈爱地看向楚卿鸢,夸赞道:“楚小姐果如星愿平日里提及的那般,聪慧过人,令人由衷钦佩。”
这位正值三十多岁盛年的兵部侍郎,头戴一顶乌纱帽,那帽翅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微微颤动,仿若灵动的羽翼,更添几分生气与活力。
身上所着的绯色官服,质地细腻精良,仿若上等的丝绸,在日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温润美玉的腰带,那玉石的光泽与官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将他尊贵的身份地位彰显无遗。
宁均面庞方正,轮廓线条硬朗分明,犹如刀刻斧凿一般。
常年习武练就的强健体魄,使得他的脸颊透着健康而富有活力的红晕,浑身散发着蓬勃向上的朝气。
他的眼睛虽不算大,却炯炯有神,那目光仿若一泓深不见底、神秘莫测的幽潭,闪烁着睿智而犀利的光芒,仿佛能一眼看穿当下复杂微妙、波谲云诡的局势......
楚卿鸢听到宁均提及宁星愿,心中微微一动,恰似平静湖面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大方的笑容,轻声说道。
“宁大人谬赞了,星愿妹妹才是蕙质兰心之人。”
君玄澈听着二人的对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似在思索着一些事情......
过了半晌,君玄澈终于开口安排道。
“宁大人,你速速派人去联系城中富商,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尽快捐献物资。”
“楚侯爷,你带领一队精锐人马,即刻前往城外寻找合适的空地搭建帐篷。”
“流光,你负责组织得力人手,全力准备食物和饮水。”
众人纷纷领命,而后迅速行动起来。
楚卿鸢也满怀热忱,准备一同前去帮忙。
君玄澈微微皱眉,那两道剑眉好似聚拢的乌云,看向楚卿鸢,说道:“至于楚二小姐,你不该待在这里,回府去吧。”
楚卿鸢闻言,柳眉瞬间轻蹙,那弯弯如月牙般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小巧的疙瘩。
一双杏眼睁得溜圆,满是疑惑地看向君玄澈,眼神里仿佛藏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问号。
楚卿鸢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那粉嫩娇艳的嘴唇,都因用力而泛起了些许苍白。
随后,楚卿鸢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腰杆,尽管心中满是不解与困惑,可那股子与生俱来不服输的劲儿,还是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倔强坚毅的眼神中,毫无保留地透了出来。
“殿下这是在卸磨杀驴?”
楚卿鸢忍不住质问道。
“原来楚二小姐心中,就是这般看待本皇子的啊?”
君玄澈反问道。
“臣女......”
楚卿鸢一时语塞。
君玄澈轻笑一声,那声音清冷如雪水淌过嶙峋石间,透着丝丝寒意。
“本皇子岂会如此行事。楚二小姐莫要多想,只是这接下来之事,多有危险与变数,本皇子不想你涉险罢了。”
楚卿鸢听后,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而复杂的情绪,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回应道。
“殿下好意臣女明白,但臣女既已参与此事,半途而废绝非臣女的行事风格。”
君玄澈深深地看了楚卿鸢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说道。
“楚二小姐勇气可嘉,令人赞赏,可本皇子的话,不会收回。”
君玄澈剑眉微微一挑,正欲再行劝说,此时,一个侍从神色匆匆地跑来,附在他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
楚卿鸢还欲再争取一番,可还不等她开口。
君玄澈身边的侍从便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楚二小姐,请回吧。”
第188章 愿她平安无事
楚卿鸢心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此时不宜再强行坚持。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眼眸中燃烧着怒火,瞪了那侍从一眼,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楚卿鸢又停下,缓缓回头,望向君玄澈,目光中满是坚定。
“殿下,即便今日您不让臣女帮忙。但日后若有需要,臣女定当义不容辞。”
言罢,楚卿鸢福了福身,随后带着沉香,毅然决然地大步离开,再不回头......
君玄澈不着痕迹地给了身旁侍从一个眼神,那侍从心领神会,很快便悄无声息v跟在了楚卿鸢身后......
望着楚卿鸢渐行渐远的背影,君玄澈陷入了沉思,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意味,仿若幽深的古潭,藏着无尽的思量......
此时,宁均高效地处理完手头事务,匆匆赶来复命。
瞧见君玄澈这副神情,不禁轻声问道:“殿下,可是在担心楚二小姐?”
君玄澈并未正面回应,只是神色凝重地说道:“此次赈灾之事,关系重大,关乎万千百姓生死,不容有丝毫差池。她提出的办法虽巧妙,可此事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她一个弱女子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恐有性命之忧啊。”
宁均微微颔首,赞同道:“殿下心系黎民百姓,又担忧楚小姐安危,实乃仁善之举。只是这楚小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这般胆量和谋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君玄澈长叹一口气,声音中满是忧虑:“但愿她能平安无事吧。”
......
另一边,楚卿鸢和沉香正朝着侯府方向走去。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楚卿鸢抬眸望去,只见一群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卖菜老翁肆意欺辱。
那领头之人,竟是前些日子在侯府门前粥棚闹事的彪形大汉......
老翁满脸悲戚,苦苦哀求,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绝望:“各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就靠这点菜维持生计啊!”
可那些地痞仿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一脚踢翻了老翁的菜篮,鲜嫩的蔬菜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楚卿鸢见状,柳眉瞬间倒竖,宛如两把锋利的柳叶刀,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怒声喝道。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欺凌无辜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地痞们闻声转过头来,瞧见楚卿鸢,其中一人满脸轻佻,调笑道:“哟呵,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娇贵小姐,跑这儿多管闲事来了。”
那彪形大汉一挑眉,嘴角扯出一抹歪扭的笑。
“这小妞儿长得细皮嫩肉的,看着还有几分眼熟。不过哥劝你啊,还是少管闲事,不然待会儿哥几个可连你一块儿收拾!”
说罢,其余几个地痞流氓都跟着哄然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张狂与不屑。
楚卿鸢面色一沉,厉声道:“你们这般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就不怕王法制裁吗?”
地痞们闻言,笑得更放肆了,其中一人边笑边嚷道:“王法?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哥几个就是王法!”
“既然这位小姐想当出头鸟,那哥几个今儿就成全你。”
几个地痞流氓脸上挂着猥琐的笑,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朝着楚卿鸢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一枚飞镖紧贴着那彪形大汉的脸颊擦过,划出一道血痕,随后深深刺入几人身后的墙壁。
“嗡......”
飞镖尾部上下颤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
随后,一名侍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挺身而出,大声怒喝:“大胆狂徒,休得放肆!”
地痞们见那侍从衣着不凡,周身散发着一股凌人的气势,再回过头看看那枚扎入墙壁的飞镖,顿时有些胆怯,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领头的彪形大汉。
那大汉抬手抹了一把脸颊上被飞镖划出的伤口,眉头紧锁,神情晦暗不明。
楚卿鸢趁机高声说道:“还不快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晦气!”
那大汉啐了一口,狠狠瞪了一眼楚卿鸢,随后转身便走。
剩余的地痞们见状,赶忙跟上彪形大汉的步伐,灰溜溜地转身逃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卿鸢松了口气,瞥了一眼那突然出现的侍从,快步向瘫倒在地的老翁走去。
老翁满心感激,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多谢这位小姐相救,您真是菩萨心肠啊!”
楚卿鸢赶忙扶起老翁,蹲下身子,细心地帮他捡起地上的蔬菜,轻声说道:“老人家,您快回家吧,近些日子天冷,还是少出门为妙。往后出门也得小心些。”
那位老翁不住地点着头,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菜篮子,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
楚卿鸢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土,自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名侍从,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侯府的方向走去。
那侍从见状,急忙收敛气息,迅速将自己的身影隐匿起来,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紧跟在楚卿鸢的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原本一直稳步前行的楚卿鸢突然停住脚步,朱唇轻启。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难道说,是君玄澈派你来跟踪本小姐的不成?”
那侍从听到楚卿鸢的质问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现出身形,快步走到楚卿鸢身前,向她行了一礼,然后低头说道。
“楚小姐您误会了。实在是殿下对您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命令属下来此暗中保护您。”
楚卿鸢闻言,美目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清冷之色,冷哼一声,语气淡漠地说道。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看来本小姐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三皇子殿下呢!”
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在楚卿鸢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
第189章 裴先生
只见楚卿鸢秀眉微蹙,娇美的面容上似仍有一丝不满之意未曾消散。那侍从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再次开口解释起来。
“楚小姐息怒!殿下此番举动实在是出于对您的关怀呀!”
那侍从言辞恳切,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些许细汗。
然而,楚卿鸢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不语,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周围的气氛显得愈发凝重......
终于,在经过了片刻的沉寂之后,楚卿鸢依旧没有多说一个字,一双美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侍从,其中蕴含的寒意让侍从不禁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楚卿鸢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带着贴身丫鬟沉香,继续迈步朝着侯府缓缓行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一座府邸出现在了楚卿鸢的眼前——正是永宁侯府。
远远望去,侯府那朱红色的大门鲜艳夺目,门楣上方高悬着一块镶金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永宁侯府”四个大字。
楚卿鸢来到门前,轻轻抬起脚,踏上了那几级汉白玉砌成的台阶。
微风拂过,吹起她几缕如丝般柔顺的秀发,更衬得她身姿婀娜,亭亭玉立。此时的楚卿鸢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却又冷若冰霜......
就在这时,楚卿鸢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来。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身后的虚无,然后轻声说道:“我已平安抵达侯府,你可以回去向他交差复命了。”
话音刚落,楚卿鸢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迈进了侯府那扇敞开的大门,只留下一个背影消失在了那侍从的视线之中......
回到倾云院后,楚卿鸢心中犹如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沉重,烦闷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楚卿鸢在房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仿佛脚下的地面都能被她踏出一个坑来......
“小姐,您别如此忧心忡忡啦,三皇子殿下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您安危的考虑啊。”
沉香站在一旁轻声劝慰道。
楚卿鸢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沉香,说道:“我何尝不知他是一片好心,但城外有那么多灾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又怎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呢?”
沉香面露难色,无奈地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小姐,这可不是仅凭您一己之力就能解决得了的事啊!倘若您当时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才会让大家担心不已呢......”
楚卿鸢缓缓走到椅子前坐下,伸出右手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
“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只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看到城中百姓饱受苦难折磨,我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龟缩在这侯府之内呢?更何况......”
说到这里,楚卿鸢突然止住了话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其实,楚卿鸢此番前往城门口的目的,并非只是单纯地想要救助那些灾民而已。与此同时,她还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办。
那就是寻找一个人。
在前世的时候,正是在这次救助灾民的行动当中,君容晟结识到了那位后来成为他左膀右臂、最为得力的幕僚——裴先生。
而这一世,楚卿鸢也希望能够赶在君容晟之前找到这位才华横溢的裴先生。
能不能将其招揽至自己麾下暂且不提,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让裴先生投到君容晟门下了......
楚卿鸢想着想着,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随后,楚卿鸢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沉香说道。
“沉香,你速速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城门口附近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了。此事至关重要,不得有半点耽搁!”
沉香听闻此言,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说罢,沉香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卿鸢焦急地等待着沉香归来。就在她坐立不安之时,见着沉香急匆匆地跑回房间,还未站稳脚跟,沉香便气喘吁吁地开口禀报。
“小姐,奴婢打听到,城门口如今灾民越聚越多,简直人山人海啊!官府虽然设立了粥棚以救济灾民,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多,人手严重不足,而且物资也快要消耗殆尽了。听说三皇子殿下已经亲自入宫向陛下汇报情况了。”
楚卿鸢听完沉香的话,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霍然站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沉声道。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前往城门口!多耽误一刻,那些灾民就会多遭受一份苦难!”
说完,楚卿鸢抬脚迈步,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外走去......
“可是小姐......”
沉香见楚卿鸢脚步匆匆地向前走着,连忙快跑两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下了她前行的步伐。
只见沉香微微撅起小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坚持开口说道。
“可是小姐,您就这样贸然前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啊?况且,如果让三皇子殿下知晓此事,他必定会......”
说到这里,沉香不禁面露忧色,声音中也夹杂了几分担忧。
然而,面对沉香规劝,楚卿鸢只是冷笑一声,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生气又如何?如今局势紧迫,已然容不得我们有丝毫的犹豫和耽搁了。若再继续等待下去,恐怕城门口那边就要生出大乱子来了!到时候局面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沉香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也深知她根本劝不住自家小姐,只好与楚卿鸢一同换上男装。
接着,两人又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从中取了一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就绪后,主仆二人深吸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朝着侯府的后门走去......
两人如同两只敏捷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侯府。
一出侯府,主仆二人便加快脚步,径直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
第190章 反正,来都来了
楚卿鸢与沉香主仆二人脚步匆匆,一路疾行。没过多久,主仆二人便抵达了距离城门不远之处......
远远望去,但见那城门口处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群好似潮水一般涌动不息。
喧闹之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孩童们惊恐的哭喊声以及大人们焦急的呼喊声,各种声音相互交织,汇成一片嘈杂混乱的海洋,令人心烦意乱......
楚卿鸢见状,秀眉紧蹙成一团,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之意,下意识地就要迈步向前,去帮助那些灾民们。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伸过来,死死揪住了她的脖领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楚卿鸢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她怒目圆睁,迅速转过头来,想要看看究竟是谁。
然而,当楚卿鸢的目光与那双如寒星般锐利的墨色眸子相对时,原本满腔的愤怒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那双眼眸深邃而冰冷,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楚卿鸢怔怔地望着对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整个人仿佛都被定住了一般,完全不知所措起来。
细密的汗珠悄然爬上楚卿鸢的额头,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指甲都深深陷入了掌心......
“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君玄澈那冰冷、不含有一丝感情的声音,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楚卿鸢听到这冷冽的质问,娇躯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怔住,大脑一片空白,仓促间竟然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无法编织出来。
楚卿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臣女......臣女来......是想......”
然而,话到嘴边。
楚卿鸢却像是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眼睛陡然一亮,原本慌乱无措的神情也被强行压下,脸上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抹明媚笑容。
只是,那笑容却显得十分怪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透着几分谄媚之意......
“臣女就是想给殿下您送点干粮。”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紧紧握着的干粮双手捧着,缓缓递到了君玄澈的面前。
此刻,楚卿鸢的心跳如鼓,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君玄澈见状,微微挑起了眉毛,墨色的眼眸在干粮上淡淡扫过,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楚二小姐倒是有心。”
君玄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语气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如水。
然而,就是这般平静无波的语调,却让楚卿鸢隐隐感觉到其中似乎蕴含着那么一两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楚卿鸢不禁微微一怔,美眸凝视着眼前的男子,试图从他那张如同雕刻般精致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丁点儿真实的情绪波动,但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见君玄澈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无下文,楚卿鸢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更是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干粮,就这样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慌乱之中,楚卿鸢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身旁的侍女沉香。
沉香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轻声开口解释道。
“殿下,我家小姐深知您在此处忙碌万分,唯恐您因为事务繁忙而忘记进食,所以这才匆忙赶来,特意给您送来了这些干粮。还望殿下垂怜,莫要怪罪小姐的一片好意。”
听完沉香这番话,君玄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信非信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随后便又恢复了沉默,不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流光小跑着来到君玄澈面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殿下,城门口难民安置之事已基本安排妥当,已经开始施行了。”
君玄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知晓此事,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接着,君玄澈将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楚卿鸢,缓声道。
“楚二小姐,想必你也听到了吧?如今事情已然安排妥当,你可以回府去了。本皇子这里并不需要这些干粮。”
说完,君玄澈还特意瞥了一眼楚卿鸢手中捧着的干粮......
楚卿鸢闻言,咬了咬下唇,内心有些不甘心,却仍强颜欢笑道:“那既然三皇子殿下不需要,臣女就把这些干粮给那些灾民们吃吧。反正,来都来了......”
说到最后,楚卿鸢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紧接着,像是想要寻求认同一般,楚卿鸢又抬起头,望向君玄澈,小心翼翼地问道:“三皇子殿下,您说是吧?”
然而,让楚卿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起来君玄澈居然顿时心头火起......
只见君玄澈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怒色,语气冰冷地开口质问道:“本皇子倒是想知道,这城门口究竟有何吸引人之处,楚二小姐就非要来此不成?”
楚卿鸢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挂在脸上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了一般......
不仅如此,就连楚卿鸢原本悦耳动听的声音,此刻都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三皇子殿下此言差矣!您误会臣女了!臣女只是看到那些可怜的灾民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实在不忍心,这才想要尽些绵薄之力,来这里帮他们一下而已。谁能料到每次都会遇到殿下......”
第191章 臣女之心,天地可鉴!
说起来,这已经是楚卿鸢第二次被君玄澈拦下了。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经历,尤其是前几天君玄澈万般阻挠,反对她收留银子时。
楚卿鸢心中的怒火就像是被浇上了热油一般,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楚卿鸢越想越是气愤难平。
她和君玄澈非亲非故,君玄澈凭什么总是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横加干涉?
......
“好!不想遇上本皇子,那你想见谁?难道是太子君容晟不成?”
君玄澈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得犹如寒风吹过。
刹那间,君玄澈周身的气息仿佛都被冻结,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一般......
随后,君玄澈微微眯起双眸,那狭长的黑眸此刻变得幽深无比,宛如无底深渊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君玄澈就这么静静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卿鸢,眼神里闪烁着丝丝缕缕的探究之意,似乎想要透过她的外表直接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
楚卿鸢一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与愤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城门口做些善事,竟会遭此污蔑!
于是,楚卿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反驳道: “殿下莫要血口喷人!臣女何时何地说过想见太子殿下了?您这分明就是无中生有!”
然而,面对楚卿鸢的激烈反应,君玄澈却不为所动,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语气更是冷淡到了极点。
“哼,最好如此。只不过,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太子殿下今日要来此地,以楚二小姐的性子,恐怕对这些善事根本提不起半点儿兴趣吧?”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楚卿鸢的心口上,气得楚卿鸢浑身发抖,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楚卿鸢怒视着君玄澈,咬牙切齿地说道: “殿下此言简直荒谬至极!臣女岂有殿下所说那般不堪?更何况,臣女对太子殿下的行踪一无所知,又怎会因他而来此处行善事?倒是殿下您这样毫无根据的猜忌和指责,实在是有失妥当!”
君玄澈目光如隼,缓缓抬起双眸,视线仿若实质般,从楚卿鸢头顶一寸寸扫过,眼神里裹挟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威严。
被触及之处,仿若有丝丝寒意沁入骨髓,让人无端生出股想要跪地请罪的惶恐......
楚卿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恰似一只被激怒的小兽。粉嫩的脸颊因气愤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在这目光下露怯,倔强地与君玄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琼鼻微皱,樱桃小嘴微张,娇俏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红唇轻启,声音脆生生道。
“三皇子殿下,您若是不相信臣女,臣女百口莫辩!但臣女之心,天地可鉴!”
楚卿鸢的嗓音清脆动听,但其中却又含着毫不掩饰的倔强与不屈服......
听到这话,君玄澈不禁冷哼一声,剑眉微蹙,侧过头去,像是不愿再多看楚卿鸢一眼似的。
随后,只听君玄澈冷冰冰地开口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过去帮忙分发食物吧。”
楚卿鸢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君玄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恭顺地点头应道。
“是,殿下。”
然而,就在楚卿鸢准备迈步前去帮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了君玄澈的身侧。
流光不知在君玄澈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只见君玄澈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倒还真是迫不及待!”
骂完之后,君玄澈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楚卿鸢身上,严肃而认真地叮嘱道。
“楚二小姐可要紧跟在本皇子身边,切不可随意走动。此处人员众多,鱼龙混杂,容易生事。”
楚卿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那疑问如同水中涟漪般,在她心中一圈一圈逐渐扩散开来......
然而,楚卿鸢深知此时此刻绝非刨根问底之时,于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君玄澈领着楚卿鸢一同向着城门外徐徐前行。
一路上,楚卿鸢若有所思,暗自揣度着君玄澈方才所言。究竟是谁能令君玄澈如此生气......
当他们终于抵达城门外时,映入眼帘的场景尽管依旧稍显混乱,但相较于之前已然好转了许多。
众多士兵们穿梭于熙攘的人群之中,步履匆匆。
有些士兵正紧锣密鼓地搭建着营帐,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另一些士兵则手脚麻利地支起一个个粥棚,为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们提供温暖与慰藉。
整个场面虽然繁忙却有条不紊,展现出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楚卿鸢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左顾右盼观察着,全然没有留意到走在她前面的君玄澈已然在一座营帐之前停下了步伐。
只听得“咚”的一声沉闷响声传来,楚卿鸢竟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君玄澈的后背。
这一撞可不轻,直撞得楚卿鸢鼻尖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眼泪瞬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刷地一下噙满了整个眼眶......
这人的背难道是用铁打而成的吗?
怎会如此坚硬啊!
楚卿鸢心中叫苦不迭,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撞平了......
君玄澈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后,缓缓回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楚卿鸢那张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小脸。
就在那一刹那间,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关切之意一闪而过,但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君玄澈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楚二小姐走路时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楚卿鸢听了这话,抬起手轻轻地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鼻子,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泪水的浸润而微微泛红。
她略带委屈地抬头望了君玄澈一眼,然后用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回应道。
“多谢三皇子殿下提醒,臣女知晓了。”
第192章 三弟倒是好兴致
说罢,楚卿鸢赶紧低下头去,生怕再与君玄澈的目光相对视。
君玄澈微微蹙眉,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轻咳一声,说道:“本皇子并非有意责怪,只是此处混乱,怕你受伤。”
楚卿鸢依旧垂着头,低声应道:“殿下好意,臣女明白。”
......
等了几息,君玄澈没有再开口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然后迈步走进了营帐之中。
楚卿鸢站在原地稍微犹豫了一瞬,便抬步跟着君玄澈一同走进了营帐......
瞧着自家小姐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沉香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流光,眼神交汇之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静静地站在了流光的身侧......
楚卿鸢跟在君玄澈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踏入营帐。
刚踏入营帐,楚卿鸢的目光瞬间被坐在营帐中央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在营帐的正中央位置,端坐着一道看起来颇为熟悉的身影。
那男子悠然地坐在主位上,一身华贵的锦袍在有些昏暗的营帐内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他微微侧着身子,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轻轻握着一只精致的茶盏,坐姿看似随意,却又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
他轻抿一口杯中的香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营帐中有些昏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楚卿鸢定了定神,仔细地朝着营帐主位上望去,待看清那人面容之时,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惊。
眼前这个正在品茶的华服男子竟然是当朝太子——君容晟!
此时,看到君玄澈带着一名女子走进营帐,原本还在品茶的君容晟缓缓放下了手中精致的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三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君容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听到兄长的问候,君玄澈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太子皇兄贵人事忙,平日里都在宫中忙于处理各种政务,今日怎会突然有空跑到这城门口来了呢?”
君玄澈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言语之间虽然客气有礼,但隐隐约约又透露出一股疏离之意。
君容晟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听闻城门口灾民众多,本宫自然要前来关心一番。”
说着,君容晟稍微偏了偏脑袋,看向君玄澈身后,“三弟倒是好兴致,前来救灾还不忘领个女子作陪。就是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
君容晟说着,目光越过君玄澈,落在了紧跟其后的那名女子身上。
当他看清楚那张熟悉的脸时,君容晟不禁心中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楚卿鸢?
她怎么会和君玄澈混在一起?
......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君容晟心头。
君容晟微微愣了一下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君玄澈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迅速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君容晟与楚卿鸢之间,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断。
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君容晟,语气生硬,冷冷地说道。
“太子殿下亲临,是有什么指示么?”
君容晟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依旧面带微笑,缓缓说道。
“本宫只是听说此处正在救助灾民,所以特意过来瞧瞧情况,顺便也慰问一下受灾的百姓们。不过......本宫倒是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啊......”
说着,君容晟再次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看似在笑,可眼神之中的寒意却是愈发明显起来。
面对君容晟这番话,君玄澈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太子殿下不愧是我大梁国的优秀储君,时时刻刻都能做到心系百姓疾苦,这份心真是令臣弟钦佩不已啊!”
......
不知为何,自踏入营帐之后,楚卿鸢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氛围正在悄然弥漫开来。
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搅动着,变得愈发凝重起来,而营帐内两人之间夹枪带棒的交流更是让这种怪异的感觉不断升温发酵。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卿鸢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着,仿佛一点即燃......
楚卿鸢不安地站在那里,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此刻的她被夹在了大梁最尊贵的两位皇子之间,进退不得,处境无比尴尬。
楚卿鸢寻思着如何才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引起了君玄澈的警觉,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楚卿鸢纤细的手腕......
见此情形,君容晟开口说道。
“卿鸢妹妹,你怎么跟在三皇子殿下身后呢?快到太子哥哥这里来!咱们兄妹可是有些日子未曾相见了,今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叙一叙往日的情谊......”
说话间,君容晟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边眉毛,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深情笑意,直勾勾地望着楚卿鸢,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楚卿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垂下眼眸,心中犹如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怦怦乱跳。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君玄澈已经迅速向左迈出一步,稳稳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此时,君玄澈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突然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直直地射向对面的君容晟。
“楚二小姐是永宁侯带来帮忙的,并且嘱托臣弟好生照料。所以,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妄加揣测,胡思乱想为好......”
第193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听到这话,君容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之色。
但碍于君玄澈的言辞,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只是有些不甘心地狠狠瞥了一眼楚卿鸢那被紧紧握住的纤细手腕,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三弟当真是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呐!对卿鸢妹妹更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呢......”
君容晟阴阳怪气地说道,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面对君容晟的冷嘲热讽,君玄澈丝毫不为所动,瞥了君容晟一眼,面沉似水,神色冷峻,淡淡地回敬道。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不过,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臣弟就不打扰了。臣弟与楚二小姐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言罢,君玄澈朝着君容晟微微颔首示意,根本不给君容晟任何回应的机会,拉起楚卿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
出了营帐之后,楚卿鸢便轻轻地挣脱了君玄澈有力的大手。随后,微微屈膝,福身行礼。
“今日多谢三皇子仗义解围。”
君玄澈双手自然地背于身后,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紧紧地锁住眼前的佳人,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楚二小姐难道真的不生气吗?”
听到这话,楚卿鸢不禁感到有些诧异,美眸流转之间,疑惑地反问道。
“生气?好端端的,臣女为何要生气呢?”
楚卿鸢心中纳闷,这三皇子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他这又是何意......
君玄澈见状,轻声笑了起来,一双原本就幽深难测的眸子此刻更是显得晦暗不明,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情绪。
“本皇子刚刚可是坏了你与太子殿下独处的大好机会,难道楚二小姐对此当真毫无怨言?”
君玄澈再次发问,言语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戏谑之意。
楚卿鸢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叹。
果真,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啊!
楚卿鸢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楚卿鸢抬起头来,直视着君玄澈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坦然自若地回答道。
“三皇子殿下切莫多心!臣女与太子殿下不过是寻常之交罢了,实无特别关系,故而也绝无因此事而气恼之意!”
楚卿鸢恭身施礼,神色沉稳地答道。
“哦?果真是这样吗?”
君玄澈眯起双眸,审视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想要透过楚卿鸢的表情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楚卿鸢轻轻咬了咬下唇,接着说道:“回殿下的话,臣女早些年确实年少无知,犯下过一些错误。但臣女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曾经的过错,那些糊涂之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了,请殿下放心。”
说罢,楚卿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闻言,挑了挑眉梢,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开口道:“如此甚好。只不过嘛......本皇子发现,太子殿下对楚二小姐似乎是颇为上心,楚二小姐日后行事还是谨慎小心一些为妙,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君玄澈的语气虽然听起来云淡风轻,可其中隐含的深意却让楚卿鸢心头一紧。
听到这话,楚卿鸢不禁心中一凛,美眸之中快速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她实在想不明白,君玄澈今日为何会突然跟她说这些?
难道是有什么深意不成?
或者是因为君容晟今日对她的态度?
......
就在这时,楚卿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再次向君玄澈行了个礼,感激地说道。
“今日多亏了三皇子殿下替臣女解围,臣女感激不尽。”
君玄澈听闻此言,面沉似水,嘴角轻扬,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丝笑意转瞬即逝,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实在难以察觉。
随后,只见君玄澈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楚卿鸢,缓声问道。
“既是楚二小姐自觉亏欠本皇子一份人情,那么不知楚二小姐要怎么还本皇子这个人情呢?”
言罢,君玄澈唇角上扬,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楚卿鸢的回应。
楚卿鸢却是一下子愣住了,听了君玄澈这话,她瞬间有些呆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这句话听上去竟是那样的熟悉,仿佛曾在某个时刻听过一般......
就在这时,是一名身着甲胄,英姿飒爽的士兵一路狂奔至楚卿鸢身前,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小姐,侯爷紧急传唤,请您速速前去!”
听到这话,楚卿鸢仿佛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急忙转头看向三皇子殿下,微微欠身施礼道:“三皇子殿下,实在抱歉,家父突然传唤,臣女不得不先行告退了。”
言罢,楚卿鸢也顾不得许多礼仪,匆匆提起裙摆,朝着那名士兵飞奔而去......
然而,而此时的营帐之内,气氛却是异常凝重压抑。
君容晟面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于地。只听“哗啦”一声脆响,茶盏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楚卿鸢,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君玄澈混到一起去的?有趣,实在有趣......”
君容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着,那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愤恨与不甘......
过了片刻,君容晟突然高声喊道。
“廖阳!”
很快,一名约莫二十岁左右,身着蓝色短打侍卫服的男子掀开帘子进了营帐。
“殿下,有何吩咐。”
廖阳行了个礼,低声问道。
君容晟的面色仿若暴风雨前的暗沉天色,阴沉得可怕。他挺直脊背,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严,一字一顿道。
“去查,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楚卿鸢何时与君玄澈有了关系。一天之内,本宫要知道这其中的所有!”
“是,属下遵命!”
廖阳领命后迅速离去......
第194章 暗流涌动
楚卿鸢紧紧跟着前方的士兵,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动的小鹿般在灾民群中穿梭着......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停在了一处营帐前。
掀开帘子进去,只见帐内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华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此人正是永宁侯楚廷。
此刻,楚廷正皱着眉头翻阅手中的文书,神色异常严肃,深邃眼眸之中更是透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
听到脚步声传来,楚廷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向来人。
当他看到楚卿鸢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了几分担忧。
鸢儿,爹爹之前明明已经让人传信给你,叫你速速回侯府去,你为何不听爹爹的话?不仅没有回去,反而又跑到这里来了?
楚廷看向楚卿鸢,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楚卿鸢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轻声回答道。
爹爹,鸢儿知道您担心我,但如今外面有那么多受苦受难的灾民,女儿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躲在侯府里什么都不做。所以才想着过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希望能够帮到他们。
楚廷听后,不禁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啊,总是这般心地善良,可却不知道这世间之事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然而,楚卿鸢并没有因为楚廷的这番话而退缩。她抬起头,直视着楚廷的眼睛,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
爹爹,请相信鸢儿,鸢儿虽然年纪尚小,但也并非毫无分寸之人。此次前来,女儿定会小心行事,不会给侯府添麻烦的。
“爹爹不是怕你给侯府添麻烦,而是担心你的安全啊!”
楚廷看着自己女儿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如此,爹爹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楚卿鸢心头猛地一揪,急忙向前迈进一步,神色焦急地开口问道:“爹爹,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廷面色凝重,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似的,缓缓说道。
“这次太子殿下与三皇子竟然双双插手了救灾之事,照此情形发展下去,他们二人之间明争暗斗想必会逐渐浮出水面,变得公开化。咱们侯府必须谨小慎微地处事,切不可轻易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啊!”
楚卿鸢听闻此言,蛾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
“父亲所言极是,女儿明白了。”
楚廷紧接着又补充道:“特别是你,今日竟与那三皇子一同现身于众人面前,只怕已经落入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眼中。从今往后,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加倍小心才是。”
楚卿鸢再次颔首,表示明白。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早已如一团乱麻般纷繁复杂,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前世,她一心扎在如何讨好君容晟里,也不怎么关注朝堂局势,对于君玄澈更是一点都不了解。
据她印象,君容晟好像一直都在为坐上那个位置而绞尽脑汁,不择手段。
前世的她不明白,但重活一世,阴差阳错间,她竟然与君玄澈扯上了些关系,她这才懂得,君容晟的紧迫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再加上方才爹爹的话,楚卿鸢心中更是思绪万千......
就在此时,只见一名行色匆匆的士兵飞奔而来,口中高呼着:“侯爷,大事不妙啊!那些灾民们又一次发生了冲突!”
楚廷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瞬间阴沉下来,赶忙站起身来高声喝道。
“快带本侯前去查看一番!”
说着,楚廷便迈开大步出了营帐,朝着事发之地疾步而去。
楚卿鸢见状,下意识地想要跟随其后,但楚廷却突然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对她吩咐道。
“鸢儿,你就留在这里等待我的消息,千万不要随意跑动。”
楚卿鸢只得乖乖停下脚步,眼睁睁地望着父亲与那名士兵渐行渐远、匆匆离去的身影,一颗心不禁悬到了嗓子眼儿,心中更是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楚卿鸢站在营帐门口,时不时掀开门帘向外看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万分地等待着楚廷归来。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楚廷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小姐,您别担心了,侯爷忙完了肯定会回来的。”
“可都去了这么久了,莫不是出现了什么麻烦?”
“好啦小姐,奴婢替您在门口望着,您先去坐一会儿可好?”
沉香说着,挽上楚卿鸢的胳膊,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柔声道。
“小姐~您先坐着,奴婢去门口盯着,别一会儿侯爷回来了,您在门口成了望父石,奴婢可就惨咯!”
楚卿鸢被沉香的话逗乐了,抬手点了点沉香的脑门儿。
“你这丫头,嘴巴倒是会说!”
沉香嘿嘿一笑,转身走到了营帐门口。
没过多久,楚卿鸢便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不停地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心中的不安就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心头,且愈发强烈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小厮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只见这小厮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跑到营帐门前停下。
楚卿鸢听了动静,赶忙叫沉香掀开门帘去瞧。
“楚小姐,侯爷让小的前来告知您一声,他那边暂时有事缠身,一时半会儿实在无法脱身回来,所以特意吩咐让小的先送您回侯府。”
小厮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快速地向楚卿鸢传达着楚廷的话。
楚卿鸢闻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但表面上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
“好的,我明白了。”
话说完后,楚卿鸢莲步轻移,缓缓朝着营帐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踏出营帐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让楚卿鸢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如同一只正在飞翔的鸟儿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一般,楚卿鸢就这样突兀地立在了原地。
第195章 阴谋初现
紧接着,楚卿鸢迅速转头,美眸如炬,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
犀利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瞬间穿透了小厮的身躯,似乎要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全部看穿。
楚卿鸢盯着那位小厮,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但却透着一丝疑惑。
“这位小哥儿,我爹爹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就连抽出身回来见见我的这点时间都没有?”
面对楚卿鸢如此直接的询问,小厮心中不禁一慌。
他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头也低得更深了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眼底流露出的慌乱之色。
同时,嘴里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回......回楚小姐的话,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不过是奉侯爷之命前来给您传个话罢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小的实在是一概不知呀......”
听到小厮这番说辞,楚卿鸢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心里暗自思忖着。
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再看看眼前这小厮慌乱不堪的模样,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楚卿鸢心中愈发笃定,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去告知爹爹一声,就说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此处安心等待他归来。”
楚卿鸢语气坚定地吩咐道。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去。
见此情形,那小厮急忙上前阻拦,神色略显焦急地解释道:“楚小姐啊,小的可是实打实奉了侯爷的命令前来请您回去的呀!侯爷特意交代过,要您先行返回侯府呢。”
然而,楚卿鸢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冷若冰霜。
“哦?是吗?”
楚卿鸢轻声反问一句,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怀疑之色。
那小厮眼见楚卿鸢心生疑窦,心知再僵持下去恐怕会误事,于是连忙又开口说道。
“楚小姐,如果您实在不相信小的所言,小的愿意立刻带您前去寻找侯爷当面询问清楚。”
可楚卿鸢依旧态度坚决,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便是。”
语罢,楚卿鸢意味深长地瞥了那小厮一眼,随后伸手掀开厚重的门帘,头也不回地迈步走进了营帐之中。
望着楚卿鸢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小厮急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转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营帐前......
楚卿鸢心事重重地回到营帐之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她了解楚廷,爹爹一向行事谨慎,考虑周到,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离开。
这个突如其来的吩咐实在太反常了,如果真的有事要她离开,也绝对不会派一个面生的小厮来传话......
楚卿鸢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忆起刚才那个前来传话的小厮。
那个小厮的眼神有些躲闪,说话时也显得有些紧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般,再加上那小厮回答她问题时候还结结巴巴的......
越想,楚卿鸢就越发觉得这个小厮的神情举止很可疑。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声。
楚卿鸢立刻警觉起来,放轻脚步,悄悄地朝着营帐的边缘走去。
来到帐边,楚卿鸢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一起,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密谋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中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说道:“那楚家小姐没有跟着小厮一起走,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有所改变了,必须赶紧回去禀报给殿下才行!”
话一说完,这几个黑衣人便如同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在了楚卿鸢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一幕,楚卿鸢不禁心中一惊。果然不出所料,自己选择留下来是正确的决定。
看起来,确实有人在暗中蓄意谋划一场阴谋,而且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针对她,进而打击侯府。
想到此处,楚卿鸢再也坐不住了,她在营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的担忧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之外猛然间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脚步声。
楚卿鸢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向门口,刚刚抬起手准备掀开帘子查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忽然之间,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帷幕,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鸢儿!”
是爹爹!
楚卿鸢心头大喜,急忙伸手用力掀开帘子,一眼便瞧见楚廷正满脸倦容,步履沉重地朝着营帐走来。
“爹爹,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楚卿鸢心急如焚,赶忙迎上前去,紧紧拉住楚廷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楚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和忧虑之色,缓缓说道。
“那些灾民们为了能够抢到物资,相互推搡、厮打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甚至险些酿成命案。唉......”
说到这里,楚廷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楚卿鸢听闻此言,蛾眉微微蹙起,面露担忧之色,追问道。
“那现在情况稳住了吗?”
楚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女儿稍安勿躁,然后回答道。
“目前经过一番努力,局面算是暂且得到了控制。但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灾民人数众多,而我们能支配的物资却是极其有限,如果不能尽快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来,恐怕类似的冲突事件还会不断上演。”
楚卿鸢沉思片刻,说道:“爹爹,三皇子殿下不是派宁大人去召集富商募捐物资了吗?”
楚廷点了点头:“是,可那些富商个个都推脱不肯相助。如今朝廷拨下来的物资有限,从其他地方筹集,也并非易事。”
第196章 物资困局与人心动荡
“那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啊?眼下的情况......”
楚卿鸢贝齿轻咬着粉嫩的下唇,一张俏脸上满是深深的忧虑之色,她秀眉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
然而,还未等楚卿鸢说完,一旁的楚廷已然眉头紧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神情之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可奈何。
楚廷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唉,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听到这里,楚卿鸢的心猛地一揪,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爹爹打算怎么做?”
楚廷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沉声道。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暂且先从侯府名下的店铺当中抽调一部分物资过来,以解燃眉之急了。”
楚卿鸢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很快又面露忧色,沉思片刻后才轻声说道。
“爹爹这个法子倒的确可行,只不过这样一来,侯府自身的产业恐怕难免会遭受一定程度的冲击和影响......”
“没错,可是当前最为紧迫的任务乃是稳定住那些灾民们的情绪,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至于侯府所蒙受的这些损失,待日后事态平息之后,再想办法慢慢弥补便是了。”
楚廷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楚卿鸢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虽然仍有顾虑,但眼下似乎确实也别无更好的选择了。
而此时的楚廷亦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感慨道:“事已至此,如果没有其他更为妥当的应对之策,那么也唯有这般行事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匆匆走进了营帐。
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后高声禀报:“侯爷,三皇子殿下前来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坐在案几前正与女儿楚卿鸢商议事情的楚廷猛地抬起头来,与身旁的楚卿鸢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心中不禁同时一凛......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君玄澈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帐门口。
只见君玄澈面沉似水,神色严峻异常,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如同寒星般扫视过帐内的楚廷和楚卿鸢。
进入营帐后的君玄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走到楚廷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地说道。
“侯爷,眼下局势已经到了愈发难以控制的地步,本殿下来此便是想听听侯爷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楚廷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向君玄澈拱手行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回殿下,微臣深知当前形势危急,一直在苦思冥想如何稳定局面。目前微臣想到的方法是尽快增加物资供应,先设法安抚住那些躁动不安的灾民们的情绪。”
然而,君玄澈听了楚廷的话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侯爷,仅仅依靠增加物资恐怕还是远远不够的啊。我们必须要揪出那些挑动事端的带头之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平息那些乱子。”
楚卿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秀眉微微蹙起,朱唇轻启,说道。
“殿下,那些灾民们如今遭受着饥饿与恐慌的折磨,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做出这般过激之举啊!也许我们应当首先向他们施以些许安抚,并许下一定的承诺,让他们看到希望,方能稳定住当前混乱不堪的局面。”
君玄澈闻言,缓缓将视线转向楚卿鸢,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审视的光芒。
沉默须臾之后,君玄澈方才开口回应道:“楚二小姐所言之理固然不假,但此时此刻,众人皆已陷入极度惶恐之中,倘若给出承诺却又无法及时兑现,恐怕非但不能平息这场风波,反而极有可能激起民愤,从而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失控。”
一旁的楚廷见此情形,连忙拱手进言道。
“殿下明鉴,依臣之见,当务之急乃是先要强化守卫力量,以防类似冲突事件再度重演。与此同时,亦应速速筹谋出可行之计,去搜集更多的救灾物资,以解燃眉之急。”
说罢,楚廷抬头望向君玄澈,等待着对方的定夺。
君玄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楚廷的提议。稍作沉思后,君玄澈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既然如此,那么加强守卫一职就有劳侯爷多多费心操劳了。至于如何获取足够的物资来救济灾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原本就不平静的外面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几人的耳膜......
“不好了,殿下,侯爷,大事不妙啊!又有灾民打起来了!”
流光神色慌张、脚步匆忙地一路小跑而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让营帐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营帐中的三个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后,脸色不约而同地阴沉了下去。
君玄澈微微皱眉,流露出一丝不悦与担忧之色。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走,快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另外两人也立刻起身紧跟其后,三人急匆匆地随着流光一同朝着事发地点奔去......
没过多久,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事发现场。
只见那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灾民。
而在人群中央,两拨灾民正如斗鸡般互不相让,彼此推搡叫骂着。
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脸红脖子粗,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动手厮打起来。
现场尘土飞扬,呼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场面已然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君玄澈身形一闪,如一道闪电般飞速向前掠去,同时口中大喝一声:“都给本皇子住手!”
君玄澈这一喝犹如雷霆万钧,灾民们被君玄澈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197章 灾营权斗
楚廷见此情形,赶忙走上前去,对着众灾民高声喊道:“乡亲们!请大家稍安勿躁,千万不要冲动行事。诸位面临的困境,朝廷已经知晓并且正在全力解决当中了。”
然而,楚廷的这番话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那些灾民显然并不买账。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道:“我们已经等得够久啦!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活活饿死在这里的!”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没错!我们要食物,现在就要!没有吃的东西,怎么能活下去呢?”
“就是啊!你们看看那个粥棚,熬个粥慢吞吞的,等到它熬好了,估计我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另一个灾民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愤愤不平地叫嚷着。
“可不是嘛!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现场乱成一团,群情激愤......
君玄澈说道:“本皇子明白大家的难处,但暴力冲突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大家保持秩序,本皇子保证,会尽快让大家都得到妥善安置。”
楚卿鸢也走上前:“各位乡亲,我们正在努力,请大家相信我们。”
......
就在此时,君容晟迈着大步赶到了现场,俊朗的面容上此刻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眉头微皱,额头上还渗出了些许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所致,眼神之中,还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焦急之意。
君容晟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混乱不堪的场面,看到灾民们嚷嚷个不停后,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眼前所见感到十分不满。
紧接着,君容晟的目光在了君玄澈的身上,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深意。
“三弟,看来这赈灾之事确实颇为棘手呢!”
君容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近君玄澈。
君容晟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比,但仔细听来,却又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听到这话,君玄澈的面色猛地一冷,眼,却没有理会君容晟,只是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楚廷郑重其事地说道。
“侯爷,眼下这局势越发失控,必须尽快加强守卫力量以维持秩序。此事就烦请您费心安排一下吧。至于物资方面,本皇子自会再想方设法筹集。”
楚廷闻言,连忙躬身施礼,恭敬地应道:“是,殿下尽管放心,微臣定会全力以赴办好此事。”
说罢,楚廷便转身准备去调派人手加强守卫工作。可就在这时,君容晟却面带微笑地快步走上前来,拦住了楚廷的去路。
君容晟看着君玄澈,故作亲切地说道:“三弟何必如此着急呢?本宫既然已经来到此处,自然也不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管。不如就让本宫也出一份力,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难题如何?”
君玄澈面沉似水,双眸如寒星般冰冷地凝视着君容晟,薄唇轻启,冷冷地说道。
“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日理万机,朝堂之上诸多要事亟待处理,像此等赈灾之类的琐碎小事,就无需太子殿下劳心费神了。”
然而,君容晟对这番话却是不以为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反驳道。
“三弟此言差矣!此次赈灾之事,关系到我大梁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又怎可将其视为微不足道的琐事呢?本宫既然身为太子,自当肩负起这份责任,尽心尽力地去为百姓谋福祉啊。”
......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间,一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灾民猛地双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两位殿下,求求您们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实在是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随着这名灾民的举动,周围的其他灾民们也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见此情景,君容晟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上前去,俯身扶起那名率先跪地的灾民,脸上满是关切之色,语气诚恳地说道。
“诸位乡亲莫要惊慌,还请快快起身。本宫在此向大家保证,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大家,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家继续受苦受难,忍饥挨冻!”
站在一旁的君玄澈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目光紧盯着君容晟的一举一动,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这人他记得,就在刚才双方起冲突的时候,这个人就鬼鬼祟祟地混迹在人群之中,还不时地插上两句话。
看似无心之言,但实则却是在有意引导着灾民们情绪的走向,将矛头逐渐指向他们这边......
此刻,当君容晟一现身,此人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口中不断苦苦哀求着。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当是君容晟提前安排好的,至于他们的目的......
应当很快便要浮出水面了......
果然不出君玄澈所料。
君容晟扶起那位灾民后,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朗声道。
“诸位乡亲们请尽管放心好!本宫乃是大梁的太子殿下!只要本宫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就绝对不可能对大家袖手旁观!此次前来,本宫从太子府上带来了大量的干粮。而且朝廷专门拨发下来用于赈济灾荒的粮食也已经在运送途中了!请各位先跟随本宫前往安置之地吧!”
君容晟这番话犹如一剂强有力的定心丸一般,瞬间就让原本骚动不安的灾民们安静了下来。
灾民们惶恐焦躁的心也因为君容晟的话而得到了极大的抚慰,顿时振臂高呼起来。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英明!”
......
面对眼前的景象,君容晟十分满意,他微微勾唇,像君玄澈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君玄澈看着君容晟这一番作秀,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楚卿鸢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
她深知君容晟此举不过是为了在灾民面前树立威望,拉拢人心,可这些灾民却浑然不知,只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第198章 太子府送粮救急
就在灾民们因为君容晟的话而渐渐平静下来时,突然有个眼尖的灾民看着远处,伸出手指,高声喊道。
“你们看!那不是太子府的马车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缓缓驶来几辆马车,车身上赫然印着太子府的徽记。
君容晟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着灾民们说道:“大家看到了吧,本宫所言非虚。这些马车上装的都是太子府给大家送来的干粮。”
灾民们顿时欢呼起来,对君容晟感恩戴德。
君容晟对着君玄澈笑了笑,有些得意,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不过是些简单的小问题,三弟居然处理了这么久......”
君玄澈看着君容晟,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果然出手不凡,只是不知这粮食能否真正解决灾民的长久之困。”
君容晟笑道:“三弟,先解决眼下之急才是关键。至于长远之事,本宫自会与父皇和朝中大臣们商议。”
楚卿鸢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此举固然能解一时之困,但后续物资的持续供应才是重中之重。”
君容晟看了楚卿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楚二小姐所言极是,本宫定会妥善安排。”
说完,君容晟转头看向灾民们,高声喊道:“太子府的干粮送来了,诸位快随本宫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
“谢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愧是我等的救命恩人啊!”
......
刹那间,灾民们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一窝蜂地朝着那辆马车涌去,眼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
君容晟望着这些灾民们。
看到灾民们脸上流露出的感恩戴德之情,君容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满足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稍稍思索片刻之后,君容晟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卿鸢,挑起眉毛,用温和而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邀请道:
“卿鸢妹妹,不知可否前来帮衬一二?此次太子府可是送来了诸多干粮,这分发之事颇费人力呢。若是有妹妹相助,想必能够更快地将食物送到这些灾民手中,而且妹妹也能因此善行而收获灾民们的感激......”
楚卿鸢听闻此言,先是对着君容晟盈盈施了一礼,而后抬起头来,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道浅浅的笑容,一双美眸犹如秋水一般清澈动人,轻声回应道。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只是臣女实在不敢妄自贪功。此等善举皆仰仗太子殿下仁德广布,臣女又怎敢分走殿下您的功绩呢?”
君容晟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婉拒自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微有些不满。
随后,君容晟轻甩衣袖,动作潇洒自如,带领着众多灾民一同向着马车所在之处快步走去......
君玄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
君容晟这番举动,无非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收买人心,从而树立起自己仁德宽厚的形象而已。
毕竟,君容晟府上那群幕僚不是养来吃白饭的,再加上丽贵妃的精心谋划,几乎君容晟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目的的......
眼看着君容晟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这时,楚卿鸢小心翼翼地凑近到君玄澈身旁,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殿下,臣女觉得此事恐怕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君玄澈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道。
“嗯,君容晟此人向来都是自私自利的,绝不可能突然变得如此热心肠起来。毕竟,无利不起早。”
楚卿鸢深以为然,连忙颔首,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突然间传来一声惊叫,只见一个年幼的孩童由于脚下一滑,不慎跌倒在了那马车前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挡住了后方大批灾民匆匆前行的道路。
君容晟脸色骤然一变,心中一阵恼怒,正欲开口大声呵斥,可话到嘴边却又如鲠在喉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摔倒在地的孩子扶起之后,便急忙上前去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有人顺势掀开了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刹那间,一股浓郁的,专属于食物的香气如同一股洪流般汹涌而出,直直地朝着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们的鼻腔内钻去......
这些长时间忍饥挨饿的灾民们,闻到这股香气后,一个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他们喉咙滚动,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着脚步,恨不得立刻冲上马车,抢夺那些散发着香气的干粮来填饱自己早已干瘪的肚子。
可是,就在这群灾民即将蜂拥而上的时候,人群之中忽然传出一道尖锐而惊讶的呼喊声。
“哎呀!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点啊?这点食物哪里够咱们这么多人分呀!”
众人定睛一看,原本以为装满干粮的马车,竟然只有浅浅的一层,根本不够在场的灾民分。
那声惊呼就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原本躁动不安的灾民们瞬间冷静下来,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喜悦之色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失望。
君容晟原本平静的面容在刹那间被一层阴霾所笼罩,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赶车的下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厉声质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宫之前明明叫你们装满干粮的,为何如今却只有如此一点?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那名下人被君容晟突如其来的质问吓破了胆,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第199章 是本宫的错
车夫满脸惊恐之色,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涕泗横流,一边抽泣着一边带着哭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殿下饶命啊!殿下您有所不知呀!就在这几日里,太子府上一直都在慷慨施舍米粥以救济京城内那些遭受灾害折磨的穷苦百姓们。”
“由于前来领取赈济的灾民数量众多,咱们太子府里的存粮也几乎消耗殆尽了。眼下能够搜罗出来的干粮......真的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啊......太子府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多拿出一些来了,请殿下恕罪啊!”
周围的灾民们听到下人的这番解释后,人群中顿时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喧闹沸腾起来。
有的灾民情绪激动地开始高声叫嚷。
“太子殿下,您这不是存心戏弄我们吗?口口声声说着带来了大量的干粮,可实际情况却是这样寥寥无几,这点东西哪里够我们果腹充饥呢?难道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活活饿死不成?”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您贵为一国储君,怎能如此对待我们这些贫苦无依之人呢?我们可是满心期盼着您的救助才聚集到此处的啊!”
一时间,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
就在此时,群情激愤之下。
灾民们原本那充满期盼和信任的目光,在这一刻,瞬间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他们看向君容晟的眼神中,明显多了一丝不满与埋怨......
而君容晟听到众人的抱怨之声后,先是微微一怔,仿佛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会突然发生。
紧接着,君容晟懊恼地长叹一声,那叹气声中饱含着无尽的自责。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俊朗的面庞早已被深深的歉意所覆盖。
只见君容晟先是对着众人做了个揖,随后轻声解释道。
“实在抱歉,诸位,是本宫的错。本宫竟然把这茬给忘了!近日来,连太子府也是快要揭不开锅了,如今手头上也就只有这么一些干粮了,大家暂且先分分吃了吧。”
说话间,君容晟不禁懊恼地皱起了眉头,那紧锁的双眉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对于自己考虑不周的极度愧疚......
要知道,君容晟可是堂堂一国之太子啊!
身份何等尊贵,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却能够放下身段,向着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低头认错,这实在是难能可贵之举。
他们此时若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灾民们见状,心中纵使还有诸多怨言,但又怎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呢?
于是乎,刚刚还喧闹不休的嚷嚷声渐渐地低弱了下去,人群中的躁动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可是,就这么一点干粮,怎么分啊?”
这话一出,众人便有些急了,他们都是长途跋涉而来,许久未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了,可眼前的干粮又不多,明显不够他们分的......
君容晟想了想,开口说道。
“诸位,干粮不够是本宫的问题,不如我们先把这些干粮分给最急需的老人、孩子和妇女,其他人再等本宫想别的办法,大家觉得如何?”
灾民们听了,稍微安静了一些,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这时,一个年长的灾民站出来说道:“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乱了阵脚,先把粮食分给最需要的人。”
在这位长者的带动下,灾民们逐渐平静下来,开始按照君容晟的提议,将马车上为数不多的干粮优先分给了老人、孩子和妇女。
君容晟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君容晟的救兵便来了——昭和帝从国库中拨来的粮食到了。
虽然只是些品质不甚好的陈年粳米,用来救助灾民已经足够了。
很快,一口口大锅在城门口支起,热气腾腾的粥也分发到了众人手中......
京城外的灾民们都是跋山涉水从北域走来的。京城乃天子脚下,他们认为,昭和帝一定会帮助他们的。
于是,一个个便靠着心中的这一口气,卯足了劲儿,拖家带口地来到了京城......
随着热气腾腾的粥分发到灾民手中,现场的气氛逐渐缓和。
灾民们捧着粥碗,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神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君容晟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还在灾民心中树立了良好形象。
想着,君容晟便十分得意地斜睨了一眼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君玄澈自然将君容晟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就在这时,一位公公匆匆赶来,向君容晟行了个礼,开口禀报道。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殿下,皇上知晓您今日的善举,特令奴才前来告知,皇上有意让您亲自负责此次灾民后续安置事宜。”
那公公说着,又向一旁的君玄澈行了个礼,“三皇子殿下,皇上还吩咐奴才告知您一声,若是有需要时,您在旁协助一二即可,其余时间便不必插手了,皇上还有其他事情要您去办......”
君玄澈上前一步,还了个礼,微微勾唇,说道:“多谢公公,本皇子明白了。”
君容晟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这灾民众多,安置工作繁杂琐碎,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
他今日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在这些灾民们眼前露个脸,演一场戏挣点好名声罢了。
毕竟,只有民心所向,他这个太子之位才有人支持,日后坐上了那个位置也能坐得稳当些。
至于安置灾民的事宜,若是办砸了,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君玄澈瞧着君容晟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开口说道。
“恭喜太子殿下,这可是父皇对殿下您的信任呀,殿下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呀!”
这话听着是在恭喜,实则却没有半点恭喜之意,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第200章 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昭和帝金口一开,下达了命令,君玄澈又是火上浇油,将君容晟高高捧起。
君容晟恨得牙痒痒,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君容晟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那公公说道:“劳烦公公回去转告父皇,本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如此甚好,那奴才便回宫复命了。”
那位公公微微颔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楚卿鸢冷眼旁观着君容晟的尴尬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而,楚卿鸢心中,对于君玄澈的态度依旧充满疑惑。
这位三皇子已经明显不受皇上重用,按常理来说应该有些不满才对,可如今君玄澈不仅没有丝毫不满之色,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去戏弄君容晟,实在令人费解。
在楚卿鸢眼中,君容晟原本盘算着借助此次良机狠狠打压一下君玄澈,并趁机讨好百姓,以树立自己的威望。
没曾想,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最终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掉进了亲手挖掘的陷阱之中。
反观君玄澈这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颇受冷落,未得到重用,但实际上他却极为巧妙地躲开了这个烫手山芋般的难题,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
此刻,君玄澈正悠然自得地看着君容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不过,照理说,这本该是一个绝佳的锻炼机会,如果能够处理得当,无疑会成为展示自身能力的最佳时机。
若昭和帝当真有意让这两兄弟相互较劲,一较高下,从而判断究竟谁更具才干,那么理应给君玄澈安排一些任务或者责任才更为合理,而非像当下这样完全将其晾在一边......
楚卿鸢感觉脑袋里一团乱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
这局势,她怎么有些看不透了了?
算了,皇上的意思她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左右这事情与她没多大关系。
只是君玄澈得知此事之后的态度,竟然无一丝不满,倒是当真有几分奇怪......
君容晟看着君玄澈,心中恨意翻涌,但又不能发作,只得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父皇如此信任本宫,本宫自会用心办好。有些事情便不劳烦三弟费心了。”
君玄澈笑道:“太子殿下放心,若是有需要的话,臣弟定会在旁协助,不过还望太子殿下万事小心,切莫辜负了父皇的信任啊......”
君容晟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君玄澈,转头开始指挥着手下安排灾民安置的前期事宜......
君玄澈见状,没有多留,面色沉静如水,仿若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径直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楚卿鸢不敢怠慢,连忙提起裙摆,小碎步紧跟其后。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忽然,走在前方的君玄澈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仿佛背后生了双眼睛似的,猛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身后的楚卿鸢身上,轻声问道。
“怎么了?楚二小姐可是心中有什么疑惑未解?”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三皇子难不成背后真长了眼睛不成?
否则怎会知晓自己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臣女......臣女并无任何疑问。”
楚卿鸢回过神来后,急忙低下头去,声若蚊蝇般答道。
“哦?当真没有?那你这般一直紧盯着本皇子的后背作甚?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在本皇子背上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肆意不羁的笑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那声音听起来虽是漫不经心,但其中却又似乎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调侃之意。
楚卿鸢闻言,不禁俏脸一红,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迟疑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君玄澈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为何面对皇上的此番安排,殿下能够表现得如此淡定从容?难道说,您心中另有其他打算不成?”
君玄澈听闻此言,先是轻轻一笑,随后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待见附近并无人影靠近之后,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本皇子自是有计较。君容晟急于表现,却不知其中暗藏玄机。这灾民安置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易出错处甚多,他若办不好,父皇必然失望。”
楚卿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暗自思忖着君玄澈话中的深意。
趁着这个机会,楚卿鸢赶紧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拍了一波马屁。
“三皇子殿下不愧心思缜密!臣女自愧不如!”
君玄澈闻言,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光滑的玉佩,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君玄澈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温柔地落在楚卿鸢身上,轻声说道。
“楚二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寻常的思量罢了。此时天色已晚,本皇子已命人备好马车,送你回府吧。”
楚卿鸢听闻此言,连忙摆了摆手,嘴角轻扬,柔声笑道。
“臣女多谢三皇子殿下的好意,只是臣女还有......”
说着,楚卿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君玄澈,心中却有些许紧张。
似乎是猜到了楚卿鸢要说些什么,君玄澈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天色已晚,楚二小姐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待在这里也不是回事,你若是还想来,本皇子明天派人去侯府接你。”
“臣女......”
楚卿鸢没想到君玄澈完全猜到了她的意思,只好福身行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三皇子殿下。”
“影七,送楚二小姐回府。”
“是。”
......
第201章 臣女提醒殿下一句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一辆鎏金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在楚卿鸢的面前停下,车身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驾车的侍卫身着玄色劲装,腰间雁翎刀随着动作轻响......
影七利落地跳下马车,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将沉香木矮凳摆好。随后,影七恭恭敬敬地朝着楚卿鸢拱手行礼,开口说道。
楚二小姐,请上车。
楚卿鸢下意识间便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君玄澈身上。
晚霞为少年皇子镀上金边,玄色蟒纹大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明黄的玉扣......
此时的楚卿鸢,一双圆润的杏眸中,隐隐约约地流露出几丝极为明显的担忧之色。
粉嫩的双唇轻轻抿起,贝齿不自觉地轻咬住下唇,仿若其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无比激烈的挣扎与斗争。
楚卿鸢几次张口,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君玄澈诉说,但每每话到嘴边却又如鲠在喉,最终还是未能顺利吐出。
如此这般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模样,着实让人看着都替她着急......
而一直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的君玄澈,自是将楚卿鸢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微微眯起,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佳人的异样之处。
稍作思索后,君玄澈缓声开口问道:“楚二小姐可是心中藏有事情?不妨直言相告,无需如此踌躇不定。”
听到君玄澈这番话,楚卿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稍稍犹豫了片刻,楚卿鸢终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臣女......臣女只是想要提醒殿下一句。还望殿下小心疫病......”
说完,楚卿鸢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紧接着,楚卿鸢像是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似的,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走到矮凳前,踏上矮凳,而后钻进了马车里。
车帘落下的瞬间,楚卿鸢透过缝隙看见君玄澈仍立在原地,玄色大氅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随着车帘被轻轻放下,马车的车轮开始转动,逐渐消失在了君玄澈的眼中......
君玄澈静静地伫立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至它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一双墨色的眼眸此刻变得愈发深邃,犹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难以窥视其中隐藏的思绪。
楚卿鸢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小心疫病”,这四个字如同魔音一般萦绕不去,令君玄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诧异......
“她怎么会知晓此事......”
君玄澈低声呢喃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旁的流光见自家主子望着前方怔怔出神,口中还念念有词,但他未能听清楚君玄澈具体所言何事,于是连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殿下,您方才说什么?属下未曾听清。”
被流光这么一问,君玄澈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流光一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无事。”
说完,君玄澈便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流光吩咐道:“走吧。”
......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营帐走去。
走着走着,流光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属下不明白。”
君玄澈摆了摆手,笑道:“这不过是寻常的局势判断罢了。此次父皇让君容晟主导,却又吩咐本皇子协助,其中深意,怕是不止于此......”
流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君玄澈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
“父皇或许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兄弟二人究竟会如何应对。若本皇子贸然争取主导权,反而会显得急切,说不定还会让父皇觉得本皇子不懂分寸。”
“而如今这般,本皇子既能避开可能出现的风险,又能观察君容晟的一举一动,对我们而言,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流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心中又对君玄澈多了几分钦佩。
一脸星星眼看着君玄澈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殿下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
随后,流光搓了搓手,期待地看向君玄澈,好奇道:“那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君玄澈冷笑一声:“以君容晟的性子,他急于求成,又好大喜功,恐怕很难将此事办好。而且,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搅局。”
流光心中一凛:“殿下是说,除了太子殿下,还有人对这灾民安置之事别有用心?”
君玄澈微微点头:“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这赈灾安置之事,涉及众多利益,难免有人想从中谋取私利,或者借此打压对手。君容晟此次恐怕是骑虎难下了。”
流光听后,神色凝重地问道:“殿下,那我们要不要提前采取一些行动,做些准备。”
君玄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目前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你先按照之前的安排,去联络可靠之人,密切关注灾民安置过程中的物资调配、人员动向等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来报。”
“是,殿下。”
“另外。”
君玄澈接着说道,“着重去查一查楚二小姐是如何得知疫病之事的。她一个侯府小姐,若非背后有人告知,怎会知晓灾民中如此隐秘的情况。”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流光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去......
君玄澈独自回到营帐,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京城周边地图,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疫病在灾民中横行,这绝非小事,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楚卿鸢一个闺阁女子又是如何知道的,即便是影卫消息灵通,他也才刚收到情报不久......
第202章 楚二小姐,请上车
次日清晨,一缕晨光爬上永宁侯府的琉璃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倾云院的屋子里,在床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楚卿鸢嘤咛一声,悠悠转醒,缓缓地睁开双眸,睡眼惺忪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枕边一只精美的白玉蝉。
触手所及之处,传来一阵凉沁的触感,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而过,瞬间让楚卿鸢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这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使得楚卿鸢一个激灵,彻底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楚卿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一般舒展着身体。
随后,动作麻利地迅速从床上爬起,双腿一蹬,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床边。
随后弯下腰去,伸手拿起地上的鞋子,快速地将它们套在了脚上。
听到里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沉香便知道自家小姐醒了。
沉香绕过屏风,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盛着清水的缠枝莲纹银盆,迈着小碎步走进了里屋。
“小姐,您醒啦!”
沉香轻声说道,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
楚卿鸢微微颔首,应道:“嗯,伺候我洗漱吧。”
说罢,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等待着沉香前来侍奉。
......
楚卿鸢轻轻地掬起一捧清水泼洒在脸上,感受那清凉舒爽的触感,随后拿起柔软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脸庞。
沉香手中木梳在发丝间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下都显得那么轻柔而优雅。不一会儿,如瀑布般垂落的乌黑青丝便被沉香理得整整齐齐。
楚卿鸢拿起一根白玉簪子,熟练地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却不失大方的发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沉香,不必那些繁琐的装扮了,就穿昨日送来的月白襦裙吧。”
楚卿鸢淡淡地说道。
沉香轻声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衣柜,小心翼翼地取出楚卿鸢口中所说的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这件裙子是成衣铺子昨日才送到侯府的,质地轻盈,上面绣着淡淡的花纹,给人一种素雅之感。
当楚卿鸢换好裙子站起身来时,整个人宛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白莲,清新淡雅,超凡脱俗。
那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然而,一旁的沉香看着自家小姐的这身装扮,却是撇了撇嘴,似乎对其不太满意。
“小姐,您这一身会不会太素淡了些?”
沉香忍不住开口道,同时捧起桌上的掐丝珐琅妆奁,打开盖子后从中翻找出一支精美的赤金步摇来。
这支步摇造型别致,上面镶嵌着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但楚卿鸢只是微微一笑,摇头拒绝道:“如今正值救灾之际,灾民们还在受苦受难,我怎能穿戴这些过于奢华招摇之物呢?”
说罢,她伸手从妆奁中挑选出几支素银簪子,绾进了发间。
此时再看镜子中的少女,那张未施粉黛的鹅蛋脸上泛着一层天然的粉白,犹如春日初绽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眉骨处肌肤细腻光滑,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细细的绒毛。
脸蛋微微泛红,恰似天边的晚霞,比起刻意涂抹的胭脂水粉,更多了三分自然流露的灵动之美......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楚卿鸢轻移看向窗外,心中惦记着要去城门口的情况。
“沉香,去备马车。”
沉香得令后,匆匆应了一声:“是,小姐。”
然后快步走向外间,准备去侯府的马厩。
当沉香刚刚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处传来。没过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倾云院的门口。
定睛一看,原来是侯府的管家福伯。
此刻的福伯脸上洋溢着笑容,见到楚卿鸢,他微微躬身,向楚卿鸢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小姐,三皇子殿下安排好的马车已经到侯府门口了,说是来接您前往城门口呢。”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楚卿鸢不禁微微一愣,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回想起昨日与君玄澈说话之时,他确实曾经提及过今日会派人来接自己,但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如此巧合。
自己这边才刚刚收拾停当,三皇子府的马车就已然如约而至,这样的巧合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短暂的惊讶过后,楚卿鸢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轻轻上扬,微笑着对福伯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福伯带路了,带我过去吧。”
......
楚卿鸢轻移莲步,跟随着福伯走到侯府门口。
远远望去,一辆装饰简洁但又不失华贵之气的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儿。
由檀木打造而成的车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历经岁月沉淀而愈发内敛深沉。
车辕之处精心雕琢着一圈回纹云头图案,线条流畅自然,犹如行云流水般灵动。
边角处以青铜严密地包裹起来,这种低调的处理方式相较于鎏金而言,更多了一份沉稳大气,无形中透露出马车主人家的气势。
再看那车轮,其辐条乃是用上等的乌木所制,坚硬而结实。
外圈则镶嵌着青铜箍,不仅增加了车轮的坚固程度,更为整个造型增添了一抹亮色。
辐条之间,还巧妙地点缀着一些米粒大小、色泽鲜艳的绿松石,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给人一种精致而奢华的感觉。
驾车的两匹三河马更是引人注目,它们的毛色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油光水滑。
长长的鬃毛被编成了三股辫,并系上了与毛发颜色相同的丝绦,随风飘动时显得飘逸洒脱......
车辕旁,站着的一名身着青灰色衣裳的侍卫,见到楚卿鸢后,影七迅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楚二小姐,殿下吩咐过,让属下送您去城门口,请上车吧。”
楚卿鸢闻言微微一笑,轻点螓首表示回应。
随后,在沉香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
第203章 别连累了自己
待楚卿鸢坐稳之后,影七轻轻挥动马鞭,马车便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向前行进。
车内一片静谧无声,只有车轮滚动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马蹄踏地的清脆蹄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独特的旋律。
楚卿鸢慵懒地靠在柔软的车壁之上,美眸微闭,但脑海中的思绪却早已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驰而去,径直飘回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当真是关心则乱,自己昨日竟然冒失地去提醒君玄澈,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妥当。
万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误会,那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此处,楚卿鸢不由得秀眉紧蹙,忧心忡忡起来......
不多时,马车抵达城门口。
楚卿鸢刚下马车,便感受到城门口一股压抑的气氛。
灾民们的帐篷错落林立,可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许多帐篷前都坐着神情萎靡的灾民。
他们或低垂着头,或无力地靠在一旁,偶尔还会传出一两声痛苦而微弱的呻吟之声。
楚卿鸢心中一紧,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连忙朝着昨日与君玄澈分别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她便看见君玄澈正与几位官员交谈,神色凝重。
“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楚卿鸢走上前,行了个礼,轻声唤道。
君玄澈转过头,看到楚卿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楚二小姐来了。”
楚卿鸢微微福身,看着周围的情况,思考片刻,忍不住明知故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灾民们莫不是患了疫病?”
君玄澈瞥了楚卿鸢一眼,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昨日你走后,有不少灾民出现了疫病症状。本皇子已经派人去请了不少郎中,可这疫病来势汹汹,情况不容乐观。”
楚卿鸢听闻,心中大惊。
疫病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那可有应对之策?”
楚卿鸢焦急地问道。
君玄澈摇了摇头,一脸疲惫,“暂时只能先隔离病患,分发药物抑制病情。但他们究竟得了什么病眼下还没有定论。再加上前些日子京城雪灾时用去了不少药,如今药材稀缺,难以支撑太久。”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纠结。
其实她心中清楚该用什么药能减轻症状,甚至有把握治疗这疫病。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楚卿鸢总觉得此时的君玄澈心中已然起了疑心。
她若是贸然说出治疗之法,只怕会引来更多的怀疑与猜忌。
无奈之下,楚卿鸢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君玄澈似是察觉到了楚卿鸢的异样,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转头继续同官员们商讨对策......
就在这时,一位官员匆匆跑来,“殿下,不好了,又有数十人发病了。”
闻言,君玄澈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随后迅速对身旁的官员们说道。
“立刻扩大隔离区域,将新发病的灾民妥善安置进去,安排专人照顾,务必防止疫病进一步扩散。”
官员们领命后,急忙跑去执行。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楚二小姐还是先回侯府吧,眼下情况复杂,若是不慎被传染了疫病,本皇子就没法和侯爷交代了。”
说着,君玄澈便唤了影七,要他送楚卿鸢回去。
楚卿鸢心中一急,她知道疫病形势严峻,自己此时回去,实在心有不甘。
而且楚卿鸢也隐隐感觉到,君玄澈对她知晓疫病之事的疑虑愈发明显,这一回去,恐怕再难有机会帮忙......
“殿下。”
楚卿鸢急忙说道,“臣女愿留下帮忙。臣女虽为女子,可也想为这些灾民出一份力。况且,臣女或许还能帮着做些调配药材、照顾病患之类的事。”
君玄澈眉头微皱,看着楚卿鸢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犹豫。
一方面,他担心楚卿鸢的安危,毕竟疫病传染性强。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楚卿鸢留下或许真能有所帮助。
况且,他也想借此观察楚卿鸢,看她到底还知道多少关于疫病的事情......
“楚二小姐,这疫病非同小可,你若执意留下,一切后果需自行承担。”
君玄澈眉心微蹙,神色严肃地对着楚卿鸢说道。
楚卿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殿下放心,臣女已做好准备。”
君玄澈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说,转头继续安排应对疫病的事宜,楚卿鸢也在一旁帮忙。
......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快速朝着这边赶来。
为首之人正是太子君容晟,他身后跟着几位太医,神色匆匆。
“三弟,听闻这里疫病爆发,本宫心急如焚,特地带了太医赶来。”
君容晟大声说道,脸上带着关切之色,但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君玄澈微微皱眉,拱手行礼道:“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君容晟扫了一眼周围混乱的情况,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口说道。
“本宫觉得,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住疫病的蔓延。这些太医都是太医院中的佼佼者,医术精湛,定能找出病因,对症下药。”
说着,君容晟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太医们立刻去查看病患。
太医们领命后,急忙走进隔离区域,开始忙碌起来......
君容晟走到君玄澈身边,假意关心,压低声音说道。
“三弟,这疫病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可是要担大责任的。你可得小心行事,别到时候连累了自己。”
君玄澈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恭敬地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臣弟不过从旁协助,此事真正的负责人还是殿下您。”
君容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转身继续关注太医们的诊治情况。
第204章 怎么?皇弟心疼了?
过了许久,太医们终于从隔离区出来,一个个神色凝重,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为首的太医恭敬地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君容晟躬身行礼,神情肃穆地说道。
“太子殿下,此次疫病的症状极为奇特罕见,微臣等竭尽全力,却一时之间难以确切判定病因,还恳请殿下再宽限些时日,容我等深入研究。
君容晟的脸色刹那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怒目圆睁,对着太医们怒喝道。
“平日里你们在太医院都是干什么的?这么久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太医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扑通”一声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到这位盛怒中的太子......
楚卿鸢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中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太清楚疫病若肆意蔓延下去,将会引发多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们,本就身体虚弱,哪里禁得住疫病的折腾?
再这样耽搁下去,恐怕就要出事了。
犹豫再三,楚卿鸢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臣女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病症的记载,或许能为诸位太医提供一些思路。”
君容晟不耐烦地斜睨了楚卿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讥讽道。
“你不过是个侯府千金,连琴棋书画这些基本的闺阁技艺都不通晓,还能懂什么医术?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耽误救治灾民的正事!”
君容晟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楚卿鸢的确是京城中出了名的草包废物,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平日里,碍于永宁侯楚廷的威严,众人即便心中有所议论,也只是在私底下悄声嘀咕,无人敢公然提及此事。
而君容晟却是头一个将此事毫不留情地搬上台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的人。
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纷纷将目光投向楚卿鸢......
君容晟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听了这话,楚卿鸢非但没有气恼,反而轻轻笑了笑。
这一笑,仿佛带着几分自嘲,又似瞬间想通了什么。
她倒是得感谢君容晟,他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她瞬间明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不过是京城众人皆知的草包,连琴棋书画都一窍不通,又怎么可能懂得医术?
即便此刻她将救治疫病的方法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君玄澈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说出来疫病的救治之法,只怕会更加引起怀疑。
如此看来,此时说出救治方法对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与其徒增麻烦,倒不如缄口不言,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至于那些在疫病中苦苦挣扎的灾民们......
一时间,她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卿鸢勾唇一笑,对着君容晟行了个礼,轻声说道。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女莽撞了,还望殿下恕罪。”
众人见楚卿鸢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恼怒之意,都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不禁高看了她一眼。
原本,他们都以为楚卿鸢听了如此羞辱的话,必定会怒不可遏,大发脾气。
可谁能想到,楚卿鸢竟然如此平静,半点不带生气的,还能镇定自若地向太子殿下道歉......
然而,楚卿鸢不生气,可不代表别人也能无动于衷。
君玄澈的眉峰陡然拧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喉间溢出半声带着寒意的冷笑。
“太子殿下此话实在有失妥当。”
君容晟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向君玄澈,沉声质问道。
“三弟何出此言?这楚小姐分明就是在这里捣乱,本宫说她几句又有何妨?难道三弟觉得本宫说错了不成?”
君玄澈神色冷峻,上前一步道。
“太子殿下,楚二小姐虽为女子,但她也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一心想要为救治灾民贡献自己的力量。即便她所说的不一定正确,您也不该如此羞辱于她。更何况,如今疫病肆虐,情况危急万分,多一个思路或许就多一分战胜疫病的希望,怎能如此轻易地否定他人的好意?”
君容晟面色微沉,心中有些恼怒,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与君玄澈争执,只得冷哼一声,强压着怒火说道。
“三弟倒是怜香惜玉,只是这疫病之事关乎重大,事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本宫不得不谨慎行事。”
君玄澈还欲再说,却见楚卿鸢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君玄澈微微皱眉,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还是暂且作罢。
楚卿鸢见状,上前一步,从容地看向君容晟,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
“二位殿下不必为此生气,方才是臣女思虑欠妥,臣女的确不通医术,便不再说那些无用的话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了。”
说着,楚卿鸢行了个礼,继续说道。
“臣女瞧着那边的粥棚似乎人手有些不足,正忙得不可开交,便去帮忙了,就不打扰诸位大人们商讨应对疫病的良策了。”
楚卿鸢说完,不再停留,莲步轻移,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粥棚走去......
君玄澈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似有烈火在燃烧,瞳仁里仿佛翻涌着风暴,平日里那股子温润沉稳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得如同寒冬里的冰棱。
“皇兄莫非不知道不当面揭人短的道理?”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君容晟丝毫不在意,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瞥了君玄澈一眼。
“情况都这般紧急了,她还在这添乱,本宫说她几句又何妨?怎么,惹得皇弟心疼了?”
君玄澈怒极反笑,“太子殿下莫要胡言乱语。楚二小姐不过是一番好意,殿下却如此羞辱,实在有损皇家风范。”
第205章 终遇裴先生
君容晟毫无悔改之意,神色满是不以为意,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本宫说她也是为了她好,她要是连这点道理都参不透,本宫着实也没什么可再多言的了。”
君玄澈只觉荒谬可笑,不禁冷哼一声,旋即拱手行礼,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认为,那臣弟便不再打扰殿下了。只是眼下灾民们的境况着实堪忧,还望殿下能够多多上心才是。”
话落,君玄澈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
“若是殿下当真遇到难以解决之事,只需派人告知臣弟一声,臣弟必定全力以赴,为殿下排忧解难。”
言罢,君玄澈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君容晟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暗自恼怒。
怎么,如今一个两个的,都胆敢给他脸色看了?
君容晟满心的怒气如汹涌的潮水,却找不到宣泄之处,最后只能一股脑地撒在那些太医身上。
君容晟怒目圆睁,对着太医们吼道:“若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无能,本宫怎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父皇养着你们,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区区一点疫病,竟然都束手无策,瞧不好!”
众太医战战兢兢,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再触怒这位盛怒中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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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楚卿鸢匆匆赶到粥棚,一眼便瞧见了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苦苦寻觅许久的裴先生。
粥棚内,人来人往,一片忙碌景象。
楚卿鸢目光所及之处,一位身着素色衣衫的书生模样男子,正专注地帮着分发米粥。
那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举手投足间尽显文人的优雅从容。
此人正是裴远。
楚卿鸢看到裴先生,心中又惊又喜,不假思索地快步走上前去,脱口而出。
“裴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远手中盛粥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小姐,外披一件青色斗篷,正笑意盈盈地朝着自己走来。
裴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开口问道。
“这位小姐,在下与您素昧平生,您又是如何知晓在下名讳的呢?”
楚卿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暗叫不好。
完蛋了!
她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儿给忘了!
裴远来自并州,才随着灾民来了两日。在这京城之中,理应无人认识他才对......
楚卿鸢心中一阵慌乱,但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赶忙解释道。
“嗯......府中有个丫鬟是从北域并州来的,她曾与我提及,在清风县的私塾里,有一位姓裴的先生。说这位裴先生身高八尺有余,身形修长,身姿挺拔如松,仿佛是从水墨画卷中缓缓走出的仙人。”
“平日里喜爱穿着青色衣袍,一头青丝只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那温润的气质浑然天成,一举一动之间,尽显文人的优雅从容......”
“听那丫鬟说完,我便很想认识一下她口中的那位裴先生。”
楚卿鸢说着,抬起头,目光略带忐忑地看向裴远。
“我见先生您的打扮与那丫鬟描述的极为相似,一时激动,便贸然开口询问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听完楚卿鸢的解释,裴远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随后温和地说道。
“原来如此,姑娘心思如此细腻,仅仅凭借旁人的几句描述,便能如此留意,实在是难能可贵。”
“只是在下并非姑娘府上丫鬟所说的那般优秀,姑娘谬赞了。”
裴远拱手向楚卿鸢行了个礼,随后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微微打量着楚卿鸢。
裴远见着楚卿鸢虽然起初神情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自若,言语应对也颇为得体,不禁对眼前这位小姐多了几分好奇。
楚卿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总算是勉强圆了过去,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
楚卿鸢眨了眨杏眸,目光落在裴远手中的木勺上,开口说道。
“裴先生,我看这里人手似乎不太够,我来帮您一起分发米粥吧。”
说着,楚卿鸢便伸手去拿旁边的木勺。
裴远并未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自觉地给楚卿鸢让出位置。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有条不紊地为灾民分发米粥。
期间,每递出一碗米粥,灾民们都会用那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们,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
楚卿鸢看着这些饱经苦难,却依旧心怀感恩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那一双双粗糙干裂的手,那一张张疲惫沧桑的脸,都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让她更加坚定了想要为这些灾民做些什么的决心......
分发完一轮米粥后,楚卿鸢趁着空闲,转头看向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裴先生,如今疫病横行,百姓受苦,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裴远微微皱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望向远处隔离区的方向,缓缓说道。
“在下不过是一介书生,不配有什么想法。”
说着,裴远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楚卿鸢瞧着,心中有些焦急,赶忙开口安慰道。
“裴先生莫要妄自菲薄,我不过是想着与您闲聊一番,想听听您的看法罢了,并无其他意思。”
“况且先生乃是心中有沟壑之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先生不必担心。”
裴远看向眼前的灾民,叹了口气。
“疫病难治,不仅在于病症本身,更在于人心惶惶。若想彻底解决,需双管齐下,既要寻得医治之法,也要安抚民心。”
楚卿鸢听后,微微点头,对着裴远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地说道。
“先生不愧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小女子佩服。”
第206章 三皇子殿下似乎在吃味
君玄澈转过身去,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原地,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寻找楚卿鸢那道熟悉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君玄澈就在距离他们刚刚所在之处不远处的一个粥棚里发现了那道青色倩影。
君玄澈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粥棚的方向大步走去......
待走近些,君玄澈便清晰地看到,楚卿鸢正与一名男子相谈甚欢。
那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宛如苍松,眉清目秀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一身书生装扮,虽手中正拿着盛粥的木碗,却丝毫未损他的风度翩翩,反而在这粥棚的烟火气中,更添几分亲和与洒脱。
此刻的楚卿鸢则巧笑嫣然,一双美眸宛如弯弯的月牙,笑意盈盈。
那明媚动人的笑容恰似春日里绽放得最为娇艳的花朵,在阳光的轻抚下,愈发绚烂夺目,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而那书生亦是满脸笑意,眼神温柔似水,自始至终都专注地凝视着楚卿鸢,仿佛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已黯然失色,唯有楚卿鸢才是那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他眼中唯一的风景......
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似乎聊得十分开心。
再仔细看去,那书生身着一袭青色长袍,与楚卿鸢身上的青色斗篷相互映衬。
远远望去,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和谐美好,宛如天成,恰似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让人不禁心生艳羡......
然而,这样的场景在君玄澈眼中,却是无比刺眼。
不知为何,一股无名业火陡然从君玄澈心底熊熊升腾而起,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全身。
君玄澈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沉天空,仿佛能拧出水来。
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直直地朝着那二人所站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转眼间,君玄澈已面沉似水地来到二人面前。
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两道森冷的寒芒,直直地刺向那位书生,仿佛要将其内心的想法洞察得一清二楚。
这眼神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楚卿鸢见到君玄澈,脸上的笑容笑容不减,轻柔地唤道:“三皇子殿下,您来了。”
楚卿鸢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清脆悦耳,在这嘈杂的粥棚中,显得格外动听。
然而,君玄澈对楚卿鸢的问候置若罔闻,只是冷哼一声,微微眯起双眸,充满敌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远。
紧接着,君玄澈将视线重新移回到楚卿鸢身上,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坚冰,没有丝毫温度。
“这位是?”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其中蕴含的不悦与质问,不言而喻。
眼神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裴远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疑问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不知为何,从三皇子殿下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敏锐地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仿佛自己不知何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但裴远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毕竟他问心无愧......
裴远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礼数周全,回答。
“草民见过三皇子殿下。草民姓裴,单名一个远字。不过是一介穷酸书生,来自并州。今日有幸在此偶遇这位姑娘,见她心怀善念,便忍不住上前与之闲聊了几句,绝无任何冒犯之意。”
裴远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不卑不亢,透着一股读书人的风骨与涵养。
楚卿鸢敏锐地察觉到了君玄澈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意,心中满是不解。
下意识地微微皱眉,那秀眉如同春日里的柳叶,轻轻蹙起,更添几分娇俏与灵动,轻声问道。
“殿下找臣女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卿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与疑惑,试图从君玄澈冷峻的表情中寻找到答案。
君玄澈并没有立刻回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继续紧盯着裴远,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愈发浓烈,仿佛要将裴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剖析个透彻,探寻出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裴远仿佛经过了漫长的煎熬,才听到三皇子殿下缓缓开口,只是语气依旧冰冷刺骨。
“并州?一介书生,不在家乡好好读书,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君玄澈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仿佛裴远的到来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审视的利刃。
裴远心中一凛,对于君玄澈这深深的敌意,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殿下,草民家乡遭遇了罕见的雪灾,带来了无尽的苦难。百姓流离失所,生活陷入绝境,草民无奈之下,也只能背井离乡,同这些灾民一同来到京城,期望能寻得一线生机。”
“来到此处,瞧着粥棚人手紧缺,众多灾民亟待救助,草民便想着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为大家分发些米粥。方才与这位小姐相遇,也是机缘巧合,我们聊起了灾民们的艰难处境,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裴远言辞恳切,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家乡遭遇的悲痛和对灾民的同情。
君玄澈冷哼一声,显然对裴远的回答并不完全相信。
转头看向楚卿鸢,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质问。
“楚二小姐似乎与这位先生颇为熟稔?”
说着,君玄澈的眼神在楚卿鸢和裴远之间来回游移,仿佛要找出他们之间隐藏的微妙关系。
楚卿鸢心中有些无奈,君玄澈今日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与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楚卿鸢的脑海中竟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居然觉得三皇子殿下似乎在吃味......
第207章 不治你的罪
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便被楚卿鸢自己否定了。
这怎么可能!
三皇子殿下......不可能的......
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又怎会为了她而吃醋。
楚卿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似的,赶忙开口说道。
“殿下,臣女想着裴先生为一介书生,必定饱读诗书,腹有才华,懂得不少道理。如今灾民中疫病横行,太医们对此束手无策,臣女便想着或许裴先生能有办法,所以才与他商讨应对之策。”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君玄澈的表情,试图解释清楚这一切,消解君玄澈心中的怀疑。
君玄澈微微皱眉,心中虽对裴远仍有疑虑,但眼下疫病肆虐,情况紧急,确实不好过多纠缠此事。
于是,君玄澈转头看向裴远,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带着一层冰霜。
“既然楚二小姐说你或许有办法应对疫病,那你说说,有何良策?”
君玄澈的目光紧紧盯着裴远,似乎要从裴远的回答中找出破绽,又似乎好奇裴远能提出什么办法,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裴远见君玄澈终于收起了部分敌意,开始谈及疫病之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但裴远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深知此事重大,不敢轻易开口。
过了片刻,裴远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缓缓开口说道。
“殿下,草民不过有些愚见,实在上不得台面。但既然殿下问起,草民便斗胆说一说。”
裴远的声音略显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仿佛在斟酌着用词。
“嗯,说来本皇子听听。”
似乎瞧着裴远还有些犹豫,君玄澈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放心说便是,不会治你的罪。”
裴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殿下,这疫病难治,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在于病症本身复杂,让人难以捉摸。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疫病的出现,使得人心惶惶。所以,要想解决这疫病,需双管齐下,既要寻得切实有效的医治之法,,也要安抚好民心,稳定住局势,给百姓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裴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君玄澈的反应,只见君玄澈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殿下,草民以为这疫病之所以横行,乃是因为灾民聚集之处卫生条件太差。应先将健康者与染病者分开安置,避免更多传染。再者,可用艾草等物燃烧熏染住所,驱散浊气。同时,多煮些药汤给众人饮用增强抵抗力。”
君玄澈神色稍缓,眼中的疑虑也减轻了几分,追问道:“那医治之法你可有头绪?”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期待,毕竟疫病的医治方法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是万千灾民的希望所在。
裴远无奈地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
“殿下,草民只是读过些医书,并非专业的医者,对于医治之法,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实在不敢妄言能找到根治疫病的良方。草民深知,医术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草民所知道,不过是冰山一角。”
裴远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坦诚,让人感受到他的谦逊与真实......
“那你打算如何安抚民心?”
君玄澈继续追问道,对于裴远的回答,他并未感到意外,毕竟裴远只是一介书生,能有这些见解已经实属不易。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裴远对于安抚民心的想法,这对于稳定局势至关重要。
裴远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恐惧与疲惫的灾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与坚定,说道。
“殿下,灾民们如今对疫病充满了恐惧,又对救治缺乏信心,觉得前途渺茫,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看不到一丝曙光。我们可以先挑选一些轻症患者,集中精力对他们进行治疗,安排医术精湛的医者悉心照料。一旦这些轻症患者有所好转,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便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民心。”
“同时,安排人手向灾民们解释疫病防治知识。如此,便能稳定他们的情绪,让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应对疫病。就如同将散落的珠子串成一条线,凝聚起大家的力量。”
裴远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希望,仿佛看到了战胜疫病的曙光。
君玄澈听后,微微点头,心中对裴远的敌意又少了几分。
楚卿鸢见状,忙笑着说:“殿下,裴先生的法子不妨一试。如今疫病肆虐,我们正需要集思广益,多尝试一些方法,或许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君玄澈看了楚卿鸢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裴远,沉思片刻后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本皇子会派人协助你。此事关系重大,关乎万千灾民的生死存亡,不容有失。你务必尽心尽力,切不可掉以轻心。”
君玄澈说着,对着身后招了招手,高声唤道:“流光。”
“属下在!”
流光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鬼魅般迅速现身,单膝跪地,等候君玄澈的吩咐。
“按照裴先生的想法去做,你在旁协助。务必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若有任何问题,及时向本皇子汇报。”
“是!属下遵命!”
流光领命后,站起身来,看向裴远,眼神中带着一丝友好,示意裴远跟着他。
裴远感激涕零,赶忙躬身行礼,说道。
“多谢殿下信任,草民必将竭尽全力,定不负殿下的信任。”
裴远的心中充满了对君玄澈的感激,同时也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这不仅是对君玄澈的承诺,更是对万千灾民的责任。
“嗯,去吧。”
君玄澈微微颔首,神色淡淡,让人有些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裴先生,请随我来吧。”
流光说罢,裴远点点头,便跟着流光一同离去。
他们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而君玄澈和楚卿鸢则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紧张与讨论的气息......
第208章 殿下,您在管束臣女吗?
待裴远与流光离去,周遭的喧嚣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君玄澈这才将目光转向楚卿鸢,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话语却不自觉地多了些叮嘱。
“往后,莫要随意与陌生男子搭话。”
楚卿鸢听闻,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忍不住微微嘟起嘴,那粉润的唇瓣恰似鲜嫩的樱桃,惹人怜爱。
楚卿鸢灵机一动,生出想要捉弄君玄澈的心思,歪着脑袋。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澄澈的秋水,直直地盯着君玄澈,俏皮地问道。
“殿下,您这是在管束臣女吗?”
君玄澈没料到楚卿鸢如此直白,顿时,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如同天边染上了一抹晚霞。
君玄澈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说道。
“楚二小姐切莫误会,本皇子只是担忧你被心怀不轨之人蒙骗。”
楚卿鸢轻笑着,眉眼弯弯,宛如月牙。
“殿下,您多虑了,臣女心中自有分寸。只是殿下今日对裴先生那般态度,莫不是正如臣女心中所想?”
君玄澈一听,佯装恼怒,板起脸道:“休要胡言乱语,本皇子不过是行事谨慎罢了。”
楚卿鸢见状,忍不住掩嘴偷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是是是,三皇子殿下最是公正严谨了,是臣女唐突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娇俏可人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有千言万语在嘴边打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犹豫片刻,最终只憋出一句:“走吧,我们也去瞧瞧那些灾民的状况。”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正要举步离开,只见一名与流光身形极为相似的侍卫,脚步匆匆地奔来。
那侍卫神色匆匆,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殿下,陛下紧急召见您入宫!”
君玄澈眉头瞬间微蹙,想必是宫中事务紧急,若不然父皇不会如此紧急召他入宫的。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本皇子派人送你回府。”
楚卿鸢赶忙摇头,轻声说道。
“无妨,殿下不必挂心,臣女去寻父亲便是,还能帮些小忙。”
“不行,如今局势复杂,侯爷那边也并非绝对安全。本皇子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君玄澈态度坚决,不容楚卿鸢拒绝。
“可是,臣女才刚到这里不久,还未帮上什么忙......”
楚卿鸢心中满是不甘,她一心想为灾民出份力,若是此时离开,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眼下这些灾民情绪极不稳定,满腹牢骚,你一个柔弱的小姐留在此处,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很危险?”
君玄澈的语气中透着担忧。
“是啊,小姐,咱们回府吧。没有三皇子殿下护着您,这儿实在不安全呐!”
沉香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脸焦急地挽住楚卿鸢的胳膊,苦苦劝道。
沉香这话倒是取悦了君玄澈,他微微挑眉,眼底的严肃少了几分。
楚卿鸢微微咬了咬唇瓣,心中纠结不已,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吧。殿下政务繁忙,不必麻烦您了,臣女自行回去就好,殿下还是......”
楚卿鸢话还未说完,君玄澈便果断开口吩咐:“影七,护送楚二小姐回府,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话音刚落,影七如鬼魅般突然现身,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是!”
随后,君玄澈看向楚卿鸢,薄唇轻启:“本皇子先行一步,让影七送你,万事小心。”
楚卿鸢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殿下慢走。”
君玄澈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楚卿鸢的视线中。
楚卿鸢望着君玄澈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在沉香的搀扶下,楚卿鸢登上马车。
一路上,马车缓缓前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楚卿鸢静静地坐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君玄澈今日的种种表现......
沉香见自家小姐一路沉默,若有所思,忍不住开口道:“楚二小姐,您瞧,三皇子殿下对您多上心呐。”
楚卿鸢一听,脸颊瞬间泛红,心中又羞又急。
沉香这个死丫头,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也不怕赶车的影七听见了传回去。
楚卿鸢抬手轻轻拍了沉香一下,嗔怪道:“不许乱讲!”
沉香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小姐,奴婢可没乱说。您是没瞧见殿下刚开始看裴先生的眼神,那简直就像要把裴先生生吞了......”
说着,沉香还故意夸张地瞪大双眼,模仿起君玄澈充满敌意的眼神。
楚卿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打了沉香一下。
“就你贫嘴。三皇子殿下不过是怕我被坏人利用,要是我出了事,不好向爹爹交代罢了。你呀,别在这儿瞎想了。”
马车外,赶车的影七听着车内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暗暗着急。
这楚二小姐莫非是块榆木疙瘩?
怎么就能不明白他家殿下的心意呢?
殿下平日里对她又是送礼物,又是关心安危,如此明显,她却还以为是看在永宁侯的面子上......
话虽如此,楚卿鸢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玄澈方才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略显不自然的神情,似乎都在隐隐诉说着别样的情愫......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城门口的喧嚣逐渐远去,楚卿鸢的思绪也愈发飘远,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
不多时,马车回到侯府。
楚卿鸢径直回到倾云院,坐在窗前的雕花木椅上,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花草。
不知为何,脑海里依旧不断闪过君玄澈的身影。
君玄澈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
这时,蝶儿端着茶轻轻走进来,轻声说道。
“小姐,您回来啦。这几日在外面奔波,一定累坏了吧,喝点茶,歇歇。”
楚卿鸢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而,此刻的她却觉得这茶水味同嚼蜡,毫无滋味......
第209章 此行山高路远
与此同时,宫中,御书房内。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君玄澈身姿挺拔,犹如苍松般伫立,却又微微前倾,以一种毕恭毕敬的姿态站在昭和帝面前,垂首聆听父皇问话。
乌黑的发丝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俊朗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凝重。
然而此刻,君玄澈的心却如脱缰之马,思绪时不时便飘向永宁侯府的方向,也不知道影七是否已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回府中......
少女娇俏的面容、灵动的眼眸,不时在君玄澈脑海中浮现,让他难以将全部心神放在与父皇的对话上......
昭和帝目光如炬,敏锐地察觉到君玄澈的心不在焉,不禁微微皱眉,原本平和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责备。
“澈儿,你究竟在想什么?朕方才所言,你究竟入耳了几分?”
昭和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重锤一般,敲醒了陷入思绪的君玄澈。
君玄澈心中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来,赶忙躬身请罪,言辞中满是深深的愧疚。
“父皇恕罪,儿臣方才心系疫病之事,一时走神,疏忽了父皇的教诲,还望父皇责罚。父皇的训诫,儿臣已铭刻于心,绝不敢再犯。”
说罢,君玄澈低下头。
昭和帝凝视着君玄澈,神色略微缓和,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今疫病如汹涌恶浪,横行肆虐,百姓深陷水火,苦不堪言。你和晟儿皆为朕之爱子,身负家国重任,理当多费心思。切不可因些许琐碎之事,便将这关乎民生的头等大事抛诸脑后。”
君玄澈赶忙连连点头,态度无比恳切。
“儿臣明白,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殷切期望,必当全力以赴,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
昭和帝微微颔首,对君玄澈的态度表示认可。
随后,昭和帝又轻轻叹了口气,朝一旁侍奉的吴越使了个眼色。
吴越心领神会,脚步轻快而稳健,赶忙呈上一卷密信。
那密信的纸张微微泛黄,似乎经历了诸多人之手,承载着诸多重要的信息......
昭和帝将目光投向君玄澈,神色凝重地说道。
“澈儿,这是北域传来的紧急消息,你且看看。”
昭和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忧虑。
君玄澈双手接过密信,动作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缓缓将密信展开,目光随着信上的字迹逐行移动。
看着密信上所书的内容,君玄澈的眉头渐渐拧紧,神色愈发凝重,自展开密信后,君玄澈那紧锁的眉头便如被钉住一般,再未松开过......
过了片刻,君玄澈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昭和帝,一脸凝重,声音低沉。
“父皇......这......”
君玄澈欲言又止,心中的沉重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北域受灾的情形确实远比朕之前所料更为严重。”
昭和帝微微眯起双眼,眼中满是忧虑。
“前几日,莫爱卿已奉命动身前往北域主持大局,可朕昨日收到的密信却说,北域的受灾状况极为复杂,诸多难题亟待解决。朕着实担心莫爱卿一人难以妥善应对,故而打算派你前往北域,协助他一同处理灾情。澈儿,你意下如何?”
昭和帝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君玄澈,眼神中既饱含着对君玄澈的信任,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君玄澈心中一紧,他深知君命难违,父皇虽看似在询问他的意见,实则已然做出决定,只是告知他一声而已。
更何况,北域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身为大梁的皇子,又怎能坐视不管。
于是,君玄澈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答道。
“儿臣愿往,定不负父皇所托。北域百姓正处水深火热之中,儿臣愿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为北域百姓解困。哪怕前方荆棘满途,儿臣也绝不退缩。”
昭和帝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朕就知道,朕的澈儿定能为朕分忧解难。朕相信你有这份能力与担当。北域之事,关乎国家根基,切不可掉以轻心。”
“父皇。”
君玄澈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今日京城门口的灾民之中,已有数十人染上疫病,儿臣实在放心不下。这疫病传播迅猛,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若不加以有效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儿臣担心疫病会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个京城,到那时,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昭和帝微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神色略显疲惫。
“无妨,后续京城疫病之事,朕会交由你太子皇兄负责处理。你安心前往北域便是。相信晟儿在众臣的辅佐下,定能妥善应对。你只需专注于北域灾情,早日助北域恢复生机。京城这边,朕自会关注,你无需过多忧虑。”
“是,儿臣领命。”
君玄澈无奈地应道,心中虽仍对京城的疫病局势牵挂不已,但皇命不可违,只能点头应下。
只是希望君容晟能真正重视疫病之事,采取有效的措施,控制住京城的局面,而不是单纯为了收买人心做做样子......
君玄澈领命后,又在御书房与昭和帝深入商讨了一些关于北域事宜的细节,从物资调配到人员安排,面面俱到。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待诸事商议完毕,君玄澈才匆匆告退。离开御书房,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晚霞如血,洒在君玄澈的身上。
君玄澈叹了口气,心情格外沉重。
北域水深火热的灾情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深感责任重大。
可不知为何,他对京城的状况也十分担心,这份担心似乎不是来自于京城的灾民,而是一个人——楚卿鸢。
此去北域,山高路远,归期未定,不知在此期间,楚卿鸢待在京城是否会遭遇危险......
君玄澈的心中充满了担忧,脚步也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第210章 当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次日,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阴影,整个京城仍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这寂静。
楚廷便已早早起身,在昏暗的烛光下,他身着朝服,仔细地整理着衣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沉稳......
楚廷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宫后径直前往御书房。
他的身影在宫殿的长廊中显得格外挺拔,犹如一把利剑。
踏入御书房,楚廷十分恭敬地向昭和帝请安,声音洪亮而清晰:“微臣参见皇上。”
“楚爱卿免礼,快快请起。”
昭和帝抬手示意楚廷起身,随后对着一旁的吴越吩咐道:“给永宁侯上座,看茶。”
“多谢皇上。”
楚廷恭敬地谢恩,随后在座位上坐下。
昭和帝目光落在楚廷身上,清了清嗓子,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缓缓说道。
“楚爱卿,这几日京城灾民众多,秩序维护极为不易,你日夜操劳,费心费力,实在是辛苦了。”
“微臣不敢居功。”
楚廷赶忙回应,态度十分诚恳。
“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乃微臣分内之事。微臣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与皇上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相比,还远远不够。”
昭和帝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知晓,此次北域受灾最为严重,可谓是千疮百孔。前几日,莫爱卿已然动身前往北域,可朕昨日收到消息,北域的受灾情况远比朕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有雪灾带来的破坏,还有流民引发的治安问题,以及疫病的潜在威胁。”
昭和帝说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面上满是凝重之色,仿佛那北域的重重困境就摆在眼前。
楚廷听闻,心中猛地一凛,赶忙说道。
“陛下,北域之事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实乃重中之重。不知微臣能为陛下做些什么?但凭陛下吩咐,微臣万死不辞。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昭和帝微微皱眉,陷入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楚爱卿,朕打算派三皇子前往北域协助莫爱卿处理灾情。然而,京城这边疫病横行,形势同样严峻,不容小觑。朕思来想去,决定将京城疫病之事交给太子,让他来统筹处理。”
楚廷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入朝多年,自然心思敏锐,脑子一转便明白了昭和帝的意思。
于是,楚廷赶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态度坚决地开口说道。
“皇上,北域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都需人手支援,局势刻不容缓。臣愿亲赴北域,协助三皇子殿下,助力北域灾区重建。臣深知北域的困难重重,但臣相信,只要与三皇子殿下齐心协力,定能帮助北域百姓度过难关。”
昭和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楚廷,似乎想要看透楚廷此举背后的意图。
片刻后,昭和帝缓缓开口。
“楚爱卿,这些日子京城中的灾民安置等诸多事宜,全赖你悉心操办。如今灾民云集,围城之势严峻,朕本希望你能留下来协助太子,稳定局势。可你却主动请命前往北域,这是为何?”
楚廷神色诚恳,目光坚定,拱手说道。
“陛下,臣深知京城疫病之事至关重要,关乎京城百姓的安危与社稷的稳定。然而,北域乃是此次灾情的源头,受灾程度更为惨烈,众多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关乎着无数生命的存亡。此次灾情错综复杂,千头万绪,臣实在担心三皇子一人难以应对周全。”
“臣愿为殿下分忧解难,率领楚家军一同前往北域,帮助灾民重建家园,恢复生机。至于京城疫病,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又有众多能臣辅佐,定能在众臣的协助下妥善处理,稳定局势。”
昭和帝听了楚廷的话,心中不禁为之动容。
楚廷主动请命,还愿带上楚家军,这无疑给北域灾民带来了重建家园的希望。
楚廷有丰富的维持秩序的经验,若能前往北域,必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但京城这边疫病肆虐,局势本就波谲云诡,楚廷这一走,许多事务怕是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昭和帝沉思许久,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楚爱卿思虑周全,朕深感欣慰。只是京城疫病当前,局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一走,朕着实有些担忧。京城的稳定关乎国家的根本,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放心,臣在离开京城前,定会将京城事务详细交接给可靠之人。”
楚廷赶忙拱手行礼,说道。
“臣举荐兵部侍郎宁均,此人清正廉洁,品行端正,办事稳重踏实,且对京城民情颇为了解,定能协助太子殿下妥善处理疫病相关事务。同时,臣也会安排楚家军中负责京城外安置灾民的几位副将留下,辅助宁均,全力确保京城秩序稳定,万无一失。臣会将京城的大小事务,包括物资储备、人员调配等,都整理成详细的文书,交予宁均,确保他能顺利接手。”
昭和帝微微点头,宁均他是知道的,此人能力确实不错,以往办事也颇为得力。
思索再三,昭和帝终于下定决心,神色严肃地说道。
“好,既然楚爱卿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你前往北域。但你务必尽快安排好京城事宜,尽早启程。北域之事,关系重大,关乎无数百姓的福祉,切不可掉以轻心。你此去,代表着朕的旨意,要与三皇子殿下紧密合作,尽快让北域恢复生机。”
楚廷听完,赶忙跪地谢恩。
“多谢陛下信任,微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重托。定当尽心竭力,不辱使命,协助三皇子殿下,为北域百姓重建美好家园。微臣会与三皇子殿下同舟共济,克服一切困难,让北域重新焕发生机。”
昭和帝站起身,走至下方,亲自将楚廷扶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楚廷的肩膀。
“楚爱卿,这一次,北域便交给你了。”
“皇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
第211章 此事不许再提
从宫中出来后,楚廷心急如焚,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准备着手安排前往北域的诸多事宜。
刚一迈进侯府大门,楚廷便瞧见楚卿鸢正神色焦急地在前院来回踱步,脚步匆匆,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楚卿鸢一看到楚廷回来,急忙快步迎上前去,眼中满是担忧与关切,急切地问道。
“爹爹,您去面圣,皇上和您说了些什么呀?”
楚廷看着女儿那关切备至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为父已向皇上请命,协助三皇子殿下去北域救灾,不日便要踏上征程。”
楚卿鸢听闻,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错愕之色,下意识地疑问道:“三皇子殿下?”
“嗯。此次为父将与他一同前往。”
楚廷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卿鸢听后,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间微微泛红,宛如即将落下的晨露,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爹爹,您此去北域,路途遥迢,也不知会遭遇多少艰难险阻,女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楚廷满是疼惜地轻轻摸了摸楚卿鸢的头,轻声安慰道。
“鸢儿,为父乃武将出身,历经无数沙场征战,这点困难于我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倒是你,为父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可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啊。”
楚卿鸢乖巧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说道。
“爹爹,如今疫病横行,谣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女儿虽为女子,也想为大梁的百姓做些什么,为稳定局势出一份力。”
楚廷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鸢儿,你能有这份心系百姓的心意,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疫病之事太过凶险,且如今局势错综复杂,波谲云诡,你一个女儿家,行事诸多不便,切不可轻易涉险啊。”
“可是爹爹,鸢儿也想和您一起去北域......”
楚卿鸢话还未说完,便被楚廷打断了。
“万万不可!”
楚廷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楚卿鸢还欲再争辩,楚廷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
“鸢儿,莫要再提此事。为父知道你心怀大义,可北域如今的状况,实在太过危险,到处都是疫病肆虐、流民困苦,为父无论如何都不能带你前去涉险。”
楚卿鸢无奈地低下头,心中满是不甘。
她有着着前世的记忆,深知自己能在救灾过程中帮上大忙,若是自己不去,爹爹在北域说不定要走许多弯路,遭遇更多的困境......
“好了,此事不许再提!你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侯府,等爹爹回来。”
楚廷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楚卿鸢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看着楚廷坚决的神色,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她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说道。
“爹爹,既然去北域不行,那女儿就留在京城,帮着处理疫病相关的事务,如此既能为百姓出份力,又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您看这样可好?”
楚廷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京城如今疫病肆虐,确实危机四伏,但楚卿鸢一向聪慧过人,心思敏捷,或许真能在疫病防治之事上帮上一些忙。
思索片刻后,楚廷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鸢儿,爹爹走后,你务必老老实实待在侯府,哪里也不许去,听到了吗?”
“可是......”
楚卿鸢试图再次争取。
“没有可是!”
楚廷打断了她,神色凝重地说道。
“现在京城内的灾民虽已大致安置妥当,但京城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情况复杂万分,各种状况层出不穷,若是遇到什么突发问题,你一个女儿家,着实应付不来啊。”
楚卿鸢见在爹爹这边实在说不通,只好暂且松口答应下来,心中暗自想着事后再另想办法。
“好,鸢儿明白了。鸢儿哪里都不去,就在侯府安心等爹爹回来。”
“嗯。”
楚廷点了点头,眼神中依旧透着几分不放心,又看了楚卿鸢一眼,叮嘱道。
“鸢儿,你回去吧,爹爹还有许多事情亟待安排。”
“是,爹爹您忙,鸢儿就先回院子了。”楚卿鸢乖巧地应道。
似是察觉到了楚卿鸢心中那尚未消散的不甘,楚廷又特意添了一句。
“我走了之后,你可要安生待在侯府,哪儿都不许去,我会让福伯看着你的。”
“鸢儿知道了。”
楚卿鸢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楚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而后莲步轻移,转身朝着倾云院缓缓走去......
瞧着楚卿鸢渐行渐远的背影,楚廷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对着一旁的福伯说道。
“走吧,陪我去书房安排些事情。”
“是,侯爷。”
福伯恭敬地应道。
......
二人一路无言,脚步匆匆。
待快到书房门口时,福伯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侯爷,老奴总觉得,二小姐她......她似乎不像是能听您的话,乖乖待在侯府的呀......”
楚廷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向前走去,神色平静地问道。
“何出此言?”
“侯爷您想啊,”
福伯一边跟着楚廷的步伐,一边说道。
“自打您回来以后,老奴就发现,很多事情二小姐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就像您不让她去掺和救灾的事情,可她还不是三天两头往城门口跑,谁劝都拦不住......”
福伯这么一提,楚廷心中一凛,福伯说得确实在理。
自打他从边疆回来之后,就觉得鸢儿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主见,这次恐怕也不会轻易听话......
但北域如今局势复杂,疫病肆虐,实在太过危险,他也不可能将鸢儿带在身边。
楚廷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对福伯说。
“福伯,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侍卫,暗中跟着鸢儿,务必保证她的安全。一旦发现她有离开侯府的迹象,立刻阻拦,实在不行,就强行将她带回来。”
福伯点头应道:“老奴明白,侯爷放心,老奴定会安排妥当。”
第212章 就这么定了
楚卿鸢回了倾云院,内心如翻涌的浪潮久久无法平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过了片刻,她似下定决心了一般,猛的站起身来,朝着外间走去。
“沉香,备马车,我有事要出去。”
......
两刻钟后,一辆看着十分朴素,丝毫不引人注目的马车缓缓在三皇子府门前停下。
“小姐,三皇子府到了。”
楚卿鸢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后对沉香说道。
“走吧,扶我下去。”
......
楚卿鸢下了马车,微微一笑,对着三皇子府门前的侍卫说道。
“这位小哥儿,我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有事想找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可在府里?”
那侍卫原本蔫了吧唧地站在门口,有些昏昏欲睡,一听到楚卿鸢自报家门,瞬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忙拱手行礼。
“属下见过楚二小姐,殿下在府里,您随我来吧。”
说罢,他给了旁边的侍卫一个眼色,那侍卫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打开侧门,示意侯府的马车可以进入......
“殿下,楚二小姐来了。”
“谁?”
正专注于手中事务的君玄澈,眉头微微一蹙,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流光。
“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
“带她过来吧。”
君玄澈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流光面露犹豫之色,看着君玄澈,低声提醒道:“殿下的意思是,带楚二小姐来书房?”
“嗯。”
君玄澈手中的笔未曾停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
流光领命而去。
......
不多时,楚卿鸢款步踏入书房,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罗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宛如春日里随风舞动的柳叶。
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子,简约而不失高雅,愈发衬托出她面容的清丽脱俗......
“殿下。”
楚卿鸢轻声唤道,声音犹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清脆悦耳,在书房内轻轻回荡。
君玄澈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触及楚卿鸢的刹那,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朝着楚卿鸢走来。
“楚二小姐今日怎得有空前来?莫不是永宁侯府有什么要事?”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
楚卿鸢微微福身行礼,而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君玄澈,说道。
“殿下,臣女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侯府之事,而是心系北域救灾与京城疫病的严峻状况。如今北域受灾极为严重,疫病横行无忌,京城这边的情形同样不容乐观。”
“臣女虽身为女子,但自幼也读过不少书籍,知晓一些医理药理方面的知识,对诸多民生之事也略知一二,臣女一心想为此次救灾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楚二小姐的心意本皇子明白,只是此次救灾任务艰巨,北域环境恶劣,疫病肆虐,实在太过危险,并非女子该涉足之地。京城的疫病防治也有专门的人手负责,楚二小姐还是安心待在侯府为好。”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神色急切地说道。
“殿下,臣女知道您担心我的安危,可臣女并非毫无用处之人。臣女知晓一些防治疫病的方法,也懂得如何安抚民心。而且,臣女曾经......”
楚卿鸢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赶忙住口。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面露疑惑,低声重复了一遍:“曾经?”
楚卿鸢心中暗暗懊恼,思索片刻后,慌乱解释道。
“殿下,臣女......臣女是说,臣女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些关于应对类似灾情的记载,觉得或许能对此次救灾有所帮助。如今灾情紧急,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希望,还望殿下能给臣女一个机会。”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急切又坚定的模样,心中有些动摇。
楚卿鸢的模样,倒真像是知道些什么,可北域危险重重,他实在不愿让她去冒险......
楚卿鸢见君玄澈面露犹豫之色,赶忙趁热打铁。
“殿下,您就答应臣女吧。臣女会小心行事,绝不给您添麻烦。而且,臣女的爹爹也会一同前往北域,他也可以护臣女周全。”
“想必是侯爷不应允,楚二小姐才来找本皇子的吧?”
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一双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渊,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楚卿鸢心中一慌,贝齿下意识地轻咬唇瓣,声音不自觉小了几分:“臣女......”
君玄澈叹了口气,走回书桌旁坐下。
“十分抱歉,楚二小姐。本皇子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北域传来的时候危险万分,疫病肆虐,实在太过危险。楚二小姐还是乖乖待在侯府为好。”
楚卿鸢脸色一白,但她仍倔强地不肯放弃,再次福身行礼。
“殿下,臣女恳请您再考虑一下。臣女听闻三皇子一向心怀天下,如今却为何不肯让臣女尽绵薄之力?”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倔强又坚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深知楚卿鸢并非是那种不知深浅、贸然行事的女子,既然她如此执着,想必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
然而,北域的情况实在太过凶险,疫病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肆意吞噬着人们的生命与希望,他实在不忍心让楚卿鸢涉险。
“楚二小姐,并非本皇子不愿让你出力,实在是北域之行危险重重,本皇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叹息。
“可是殿下......”
“好了,本殿下心意已决,楚二小姐莫要再说了。”
君玄澈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本皇子会命人每日传一封书信回来,向楚二小姐简述北域的情况,不知这下楚二小姐可否放心一些?”
“臣女多谢殿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便要启程出发,本皇子尚有许多事务亟待处理,就不留楚二小姐在府中用膳了。”
“本皇子离开的这段时日,会派影七暗中保护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找本皇子,让他传信即可。”
君玄澈不给楚卿鸢反应的机会,对着一旁的流光吩咐道:“流光,派影七送楚二小姐回府。”
“是。”
流光对着君玄澈拱手行礼,随后对着楚卿鸢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说道。
“楚二小姐,请随属下来吧。”
“多谢殿下,臣女先行告退了。”
楚卿鸢满心无奈,只得对君玄澈行了个礼,默默跟在流光身后离开了。
第213章 打哪来回哪去
楚卿鸢满心失落,脚步沉重地随着流光缓缓走出书房。
出了三皇子府,只见影七早已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在马车旁等候。
楚卿鸢默默登上马车,一路上,她呆呆地望着前方,思绪万千,却始终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倾云院,楚卿鸢神色略显疲惫,对着身后的沉香吩咐道。
“沉香,你和蝶儿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影七住过去。”
跟在楚卿鸢身后的影七听闻,赶忙单膝跪地,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不必了,属下多谢二小姐好意。属下待在屋顶上便好,不劳二小姐费心安排住处。”
影七奉命保护楚卿鸢已经很久了,从前他与影三影六都是在屋顶上对付的,这么多天来也已经习惯了。
如今虽然只余他一人保护楚卿鸢,却也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专门替他安排住处 。
楚卿鸢微微侧头,瞥了影七一眼,轻哼一声道。
“这么冷的天,你在屋顶上还不被冻成冰雕了?到时候可没人上去把你抠下来。”
影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依旧执拗地说道。
“属下皮糙肉厚,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二小姐无需为属下挂怀。”
楚卿鸢佯装不耐烦地轻哼一声。
“本小姐才懒得管你死活,只是这院子里要是多了个冰雕,岂不是大煞风景。”
顿了顿,楚卿鸢又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再说了,三皇子殿下既然让你跟我回来,你就得听从我的安排,要不然你就打哪来再回哪去。”
影七听到楚卿鸢这般说辞,心中明白无法再拒绝,只得恭敬应下。
“多谢二小姐体谅,属下遵命便是。”
于是,沉香和蝶儿带着影七前往东厢房安置。
楚卿鸢独自走进屋内,轻轻关上房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随后缓缓走到榻前,坐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思绪早已飘远......
过了片刻,沉香替影七安顿好住处,想着来向楚卿鸢汇报情况。
可当沉香来到房门前,却发现楚卿鸢从里面把门插住了。
沉香轻轻敲了敲门,关切地问道:“小姐?您在做什么?”
楚卿鸢轻声回道:“无事,只是想静一静,你们都退下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落寞。
沉香心中虽满是担忧,但也只能无奈应声离开......
楚卿鸢靠在榻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今日爹爹和君玄澈说过的话,心中越发烦闷,仿佛有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心想要为救灾出力,却总是被拒绝......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沉香再次来到房门前,轻轻敲门,温柔地说道。
“小姐,该用晚膳了,奴婢给您端过来。”
“不必了,我不想吃。”
楚卿鸢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听起来竟是毫无生气。
“小姐,您也别太难过了,侯爷和三皇子殿下也是为您好。”
沉香侍奉了楚卿鸢太久,自然了解她的想法,深知楚卿鸢心中所想,在门外轻声劝慰。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沉香,我知道大家都担心我,但我真的想为救灾做点什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香同样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苦口婆心地劝道
“小姐,这救灾之事自有侯爷和三皇子殿下处理,您一个女子实在不宜抛头露面。您若去了,万一有个闪失,侯爷和三皇子殿下定会自责不已。”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与不甘心,说道。
“可是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我怎能心安?”
“小姐,可您若是去了,侯爷和三皇子殿下惦记您的安危,做起事情来必定会束手束脚,这反而是给他们添了麻烦啊!”
沉香耐心地劝说着。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楚卿鸢有些疲惫地说道。
“小姐,这晚膳......”
沉香还想再劝。
“我不想吃,收下去吧。”
楚卿鸢打断了她的话。
......
与此同时,在三皇子府中,流光正恭敬地在君玄澈身旁禀报。
“殿下,影七传来消息,楚二小姐回府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晚膳也没用,似乎心情不太好。”
君玄澈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担忧,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让影七继续留意楚二小姐的动向,暗中保护好她。此次前往北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京城这边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是,殿下。”
流光领命应道。
......
这一夜,倾云院的灯亮了半宿,仿佛在诉说着楚卿鸢内心的烦闷与不悦,直到快三更天,那灯光才缓缓熄灭......
然而,卯时三刻,天色尚早,楚卿鸢便已起身。
“沉香?”
楚卿鸢站在外间,轻声呼唤。
“奴婢在。小姐,您怎么起得这般早?
沉香听到楚卿鸢的呼唤,赶忙推开门走进屋中,一脸诧异。
“睡不着就起来了,你过来侍奉我洗漱吧。”
楚卿鸢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眼底难掩的疲惫。
“是,小姐。”
沉香应道,随即出门打了盆热水回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侍奉楚卿鸢洗漱......
简单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楚卿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沉香,神情严肃地说道。
“去城外找裴先生,把这封信给他看,他看过之后若是说愿意,你就带他从侯府后门回来。”
“小姐,您这是......”
沉香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你听话照做就好,带裴先生回来时候要小心些,别被影七看到了。”
楚卿鸢叮嘱道。
“是,那若是裴先生愿意跟奴婢回来,奴婢该把他安顿在哪里?”
楚卿鸢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
“在马厩旁随便找个干净立整的房间便好。”
“好,奴婢明白了。”
沉香虽满心疑问,但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
第214章 搞上拉踩这一套了?
沉香离去后,楚卿鸢轻声唤道:“蝶儿,进来。”
蝶儿闻声,快步走进屋内,垂手而立:“小姐,您唤奴婢?”
“蝶儿,爹爹那边的安顿的如何了?”
楚卿鸢神色关切地问道。
“回小姐的话,福伯已将诸事安排妥当,就等出发了。”
“好,陪我去前院送送爹爹吧。”
楚卿鸢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在蝶儿的侍奉下穿上了披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前院走去......
当楚卿鸢和蝶儿来到前院时,便瞧见楚廷身着一身英挺的戎装,身姿笔挺如松,正与几位将领神情专注地商议着事宜。
楚廷察觉到动静,目光扫来,看到楚卿鸢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疼爱,停下交谈,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楚卿鸢走来。
“鸢儿,怎么起这么早?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娇弱,可别冻着了。”
楚廷说着,抬手轻轻替楚卿鸢拢了拢披风,眼神中满是关切。
楚卿鸢款步走到楚廷面前,屈膝行礼,盈盈一拜,声音中带着丝丝不舍。
“爹爹,女儿想着来送您一程。您此去北域,路途险阻重重,一定要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楚廷微笑着轻轻扶起楚卿鸢,凝视着女儿,心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鸢儿,你放心,爹爹定会平安归来。只是你在侯府,一定要听福伯的话,切不可擅自外出,知道吗?”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可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深知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或许会令爹爹担忧,但她更明白爹爹此去北域将要面对的艰难险阻,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做点什么......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抬眸看向楚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爹爹,您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您在北域,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一定要想办法传信回来,鸢儿......鸢儿或许能帮上忙......”
楚廷面露疑色,正欲开口询问,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爹爹,女儿来送您一程。您此去北域,路途艰险,女儿盼您平安归来。”
楚婧嫣莲步轻移,快步走来,至楚廷面前,欠身行了一礼,随后将手中的一个荷包递到楚廷面前,轻声说道。
“爹爹,女儿昨日听闻您要去北域赈灾,特意为您缝制了这枚香囊,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
楚廷接过楚婧嫣递来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随后顺手将香囊挂在了腰侧。
“嫣儿有心了。”
楚婧嫣莞尔一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旋即又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对楚廷说道。
“爹爹,您此去北域,一定要保重身体。妹妹虽平日里有些任性,但爹爹不在,妹妹定会听福伯的话,不会乱跑的,爹爹放心便是。”
呦呵!
还搞上拉踩这一套了?
楚卿鸢心中冷哼一声,楚婧嫣这是故意给自己挖坑,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随后,楚卿鸢抬眼看向楚廷,语气平和地说道。
“爹爹放心吧,女儿定会安分守己,不让爹爹操心。只是爹爹在北域,千万要注意安全,女儿等您回来。”
这时,一位将领上前,恭敬提醒:“侯爷,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楚廷点点头,又叮嘱了姐妹俩几句,目光着重落在楚卿鸢身上。
“鸢儿,你一定要听话,爹爹才能安心在北域做事。”
楚卿鸢乖巧应道:“爹爹放心,女儿明白。”
楚廷点点头,又深深看了楚卿鸢一眼,说道。
“为父走了,外面冷,你们快回屋去吧。”
说罢,楚廷利落翻身上马,一甩缰绳,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望着爹爹远去的背影,楚卿鸢心中五味杂陈。待队伍消失在视线中,她转身准备回房,却被楚婧嫣叫住。
待楚廷的身影彻底消失,楚婧嫣转身看向楚卿鸢,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
“妹妹,爹爹可就把侯府交给我们了,你可别闯出什么祸来,让爹爹在北域分心,让侯府蒙羞。”
楚卿鸢勾唇一笑,冷冷地瞥了楚婧嫣一眼,眼中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大姐姐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莫要把心思都用在这些勾心斗角上。”
说罢,楚卿鸢便带着蝶儿朝倾云院走去......
回到房间,楚卿鸢立刻开始谋划。
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行动......
“蝶儿,你带我去找福伯一趟。”
“是,小姐。”
主仆二人才回了倾云院,又马不停蹄地去找福伯......
“福伯,爹爹走得匆忙,我总担心他衣物之类的没带够,所以来问问您。”
楚卿鸢一脸担忧地说道。
听到楚卿鸢这话,福伯和蔼地笑了笑,安慰道:“二小姐放心,老奴都替侯爷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北域严寒,冬装可是带够了?”
楚卿鸢有些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二小姐尽管放心,老奴早就为侯爷精心备好了。”
福伯笑着回应。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好,既然福伯安排好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楚卿鸢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福伯,前些日子我买的那些棉衣棉被可还有?”
“有,都妥善存放在府中的库房里呢。”
楚卿鸢微微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我想着那些东西放在府里也暂时用不上,不如送到北域去,说不定还能给那里的百姓派上些大用场。”
福伯闻言,赞同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二小姐思虑周全,老奴着实佩服啊。”
楚卿鸢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我整日待在府中,没什么别的事情做。而福伯您要打理整个侯府,事务繁杂,想不到这些小细节也实属正常。”
“这事便交给我来办吧,我会将那些棉衣棉被仔细整理好,派人尽快送到北域去。”
“好,那便麻烦二小姐了。”
......
第215章 小姐喜欢三皇子殿下?
楚卿鸢将收拾整理棉衣棉被的事宜郑重托付给蝶儿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倾云院......
刚踏入院子,楚卿鸢便瞧见沉香归来,目光交汇间,楚卿鸢不着痕迹地给沉香使了个眼色,示意沉香随她一同回屋。
二人一进屋,楚卿鸢便难掩急切,快步上前,轻轻抓住沉香的手,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沉香?裴先生作何回应?”
沉香赶忙凑近,轻声回禀。
“裴先生看了小姐您的信后,便爽快答应同奴婢一道回来。奴婢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众人,将他安置在了下人房中,此刻他正在马厩旁的小院子里。”
“好,我知晓了。”
楚卿鸢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对着沉香轻轻招了招手,抬高声音吩咐道。
“你去将我那枚浅雕蓝田靖祥环,还有装丝线的匣子一并取来。”
“是,小姐。”
沉香领命而去。
......
不多时,沉香双手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匣子走了回来,将匣子轻轻放置在楚卿鸢面前的桌上。
“小姐,您今日怎么又想起这枚靖祥环了?”
沉香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枚名为浅雕蓝田靖祥环的平安扣,乃是楚卿鸢幼时,楚廷怀着虔诚之心,一步一叩首替她求来的。
楚卿鸢一直视若珍宝,生怕不慎磕损,故而始终未曾舍得佩戴。
楚卿鸢轻轻打开盒子,羊脂玉般莹润的指尖,缓缓抚上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细腻的触感传来,指尖摩挲着其上的浅雕纹理,似是在感受岁月沉淀的温度......
“索性放着也是搁置,不如编个璎珞随身带着吧。”
楚卿鸢浅浅一笑,轻声说道。
沉香闻言,憨厚地一笑,十分自觉地打开装丝线的匣子,开始细心地替楚卿鸢拢起编璎珞所需的丝线,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是呀小姐,这靖祥环寓意极佳,本就是保平安的好物,您早就该戴着了。”
楚卿鸢暗自思忖,若是让这丫头知晓自己打算把这平安扣送人,怕是又要絮絮叨叨个没完......
于是,楚卿鸢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并未多言,素手轻抬,接过沉香递来的丝线,专注地编织起来......
楚卿鸢心灵手巧,不过半个时辰,璎珞便已编织得初具雏形,只需稍加修饰,便算是编好了。
这编璎珞的手艺,还是楚卿鸢前世学会的。
彼时,她整日难见君容晟一面,为了消磨时光,便潜心研习这门手艺,为君容晟的玉佩编织了诸多样式各异的璎珞,以便搭配不同的衣饰......
楚卿鸢凝视着眼前完工的平安扣璎珞,满意地点点头,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又轻轻将其放回了盒子里。
沉香见状,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您不是要戴吗?怎么又收进盒子里了?”
楚卿鸢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说道。
“去取笔墨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楚卿鸢轻轻拍了拍沉香的肩头,吩咐道:“去找影七过来。”
......
不多时,影七恭敬地站在了楚卿鸢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道。
“属下见过二小姐,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你家主子何时动身前往北域?”
“殿下昨日言明午时出发,他与几名影卫轻装简行,先行一步去北域探探情况,粮草以及医师等大部队申时出发。”
影七将所知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楚卿鸢。
楚卿鸢微微点头,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二小姐的话,已经巳时一刻了。”
“那便麻烦你跑一趟吧,将这个匣子送给你家主子,希望他一路平安。”
楚卿鸢说着,便将手中的匣子递了出去。
沉香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一声。
“小姐!那枚平安扣可是侯爷一步一叩首替您求来的!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
楚卿鸢秀眉微蹙,轻轻瞥了沉香一眼,说道:“好了,既是我的东西,难道我还做不得主了?”
沉香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影七一眼,颇有些不服气地低下了头。
影七被瞪得一头雾水,顿时感觉手中的匣子好似烫手山芋,收下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去吧,再耽搁怕是要赶不上了。”
见影七不动,楚卿鸢开口催促道。
“是,属下去去就来。”
得了楚卿鸢的话,影七低头行礼,转身快步出了倾云院。
......
影七一走,沉香顿时像只受惊炸毛的狸猫,双手抱在胸前,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楚卿鸢,语气中满是不满。
“小姐!那枚平安扣可是侯爷辛辛苦苦替您求来的,您自己都舍不得戴,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莫不是小姐喜欢三皇子殿下?”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
楚卿鸢佯装愠怒,轻轻拍了沉香一下。
“好了,莫要生气了。这平安扣寓意美好,我把它送给三皇子,也是希望他去北域能平平安安。而且,这也算是我一份心意。”
楚卿鸢耐心解释着。
沉香依旧气鼓鼓地嘟囔:“可那是侯爷为您求的......”
楚卿鸢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沉香,你知道的,三皇子殿下对我多有照顾。这平安扣于我而言,如今送出去更具意义。”
沉香见楚卿鸢神色认真,也不好再反驳,只是小声嘀咕。
“罢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希望三皇子殿下能懂小姐的心意。”
楚卿鸢微微出神,思绪仿佛飘远,眼前浮现出君容晟收到平安扣时的模样,就是不知道那璎珞的样式他喜不喜欢......
就在这时,蝶儿脚步匆匆地跑来,禀报道:“小姐,听说三皇子殿下的队伍已经在城门外集结,马上就要出发了。”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站起身来。
“影七应该能赶上把平安扣送到。”
说完,楚卿鸢突然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提高。
“快,沉香,带我去见裴先生。”
楚卿鸢陡然提高声音,急切的语调犹如平地惊雷,着实吓了沉香一跳。
沉香慌不迭地从架子上取下披风,动作娴熟却又带着几分慌乱,赶忙替楚卿鸢披上,神色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小姐?究竟发生何事了?”
“带我去寻裴先生。”
楚卿鸢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是。”
沉香不敢多问,乖乖应下,紧跟在楚卿鸢身后。
......
第216章 在下愿助楚小姐
二人匆匆赶到之时,裴远正若有所思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瞧见楚卿鸢朝自己走来,裴远赶忙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言辞恭敬:“在下见过楚小姐。”
“裴先生不必多礼,我此次冒昧请裴先生前来,实是希望裴先生能帮我一个忙。”
楚卿鸢说着,款步朝院子里的石凳走去,并抬手示意裴远一同坐下细谈。
裴远点头示意,随即跟上,开口询问:“不知楚小姐需要在下做些什么?但说无妨。”
“裴先生,我要您赶马车带我前往北域。”
“什么?”
还未等裴远有所反应,沉香已然惊得花容失色,率先炸了锅,“小姐您要去北域?”
楚卿鸢抬手轻轻捂了捂耳朵,略带嫌弃地瞥了沉香一眼,嗔怪道。
“再大声些,你家小姐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奴婢一时失态,还请小姐恕罪。”
沉香赶忙低头请罪。
“好了,我心意已决。你且闭上嘴,乖乖听着便是。若是此事走漏半点风声,你就不必再伺候我了。”
楚卿鸢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沉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闭上嘴巴,轻声应道:“是。”
“在下可否冒昧问一句,楚小姐为何执意要去北域?”
裴远眉头微蹙,一脸疑惑。
“现下北域疫病肆虐横行,我知晓治疗疫病的法子,然而爹爹却不许我前往。为了北域百姓的安危,我只能出此下策,偷偷前去。”
楚卿鸢神色凝重,目光坚定。
“楚小姐知晓如何治疗疫病?”
裴远显然被楚卿鸢的这番说辞惊到,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原本平静淡然的表情竟出现了丝丝裂缝,难掩惊讶之色。
“正是,我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相关疗法。”
楚卿鸢神色笃定。
裴远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再次开口确认:“楚小姐此言当真?绝非虚妄?”
“说谎于你我皆无半点益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欺骗裴先生呢?”
楚卿鸢抬眸,与裴远四目对视,眼中的坚毅如磐石般坚定不移。
裴远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般盯着楚卿鸢有失礼貌,赶忙移开目光,接着问道。
“既然楚小姐知晓治病之法,为何不直接告知侯爷,却非要孤身前往北域呢?”
“我不过是一介深居闺阁的女子,即便说出这治病之法,又有谁敢轻易相信?裴先生无需多问,只需直言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便是。”
楚卿鸢目光灼灼地看着裴远。
“可在下既无权势,又无过人之能,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裴远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似乎是一眼看穿了裴远心中的顾虑,楚卿鸢决定开门见山,把话挑明。
“裴先生不必担忧,我深知您赶得一手好马车,有此一技之长便已足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途中有任何闪失,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牵连到裴先生您。况且,此举乃是造福百姓、利于国家的善举,裴先生想必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北域百姓继续深陷苦难之中吧?”
裴远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抬头与楚卿鸢对视:“楚小姐怎会知晓在下会赶马车?”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伸手轻轻指了指裴远的手。
“答案就在裴先生的手上。裴先生看似一副书生模样,然而寻常书生的手心又怎会生出茧子呢?”
“在下......”
“裴先生左手四指指根皆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手心中还有一道贯穿整个手掌的硬茧,想必是常年被缰绳摩擦所致吧?”
楚卿鸢不等裴远回答,接着说道。“
寻常书生整日埋头苦读,大多身体文弱。而裴先生因擅长赶车,需要足够的力量去驾驭马匹,久而久之,自然比旁人更有力气,肩膀看上去也会比一般书生宽厚些,少了几分文弱书生的书卷气。裴先生,我所言可对?”
裴远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楚小姐心思细腻,洞察入微,在下的确赶得一手好马车。只是去往北域路途艰险异常,楚小姐乃千金之躯......”
楚卿鸢打断他的话:“裴先生不必为我担忧。我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退缩。若裴先生肯施以援手,我定会铭记这份恩情。若先生实在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裴远看着楚卿鸢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为之动容。
他的思绪飘向北域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又看看眼前这位勇敢无畏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终于咬了咬牙,说道。
“楚小姐心怀天下大义,在下愿助楚小姐这一遭。但一路上还望楚小姐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楚卿鸢闻言大喜,赶忙起身,盈盈一拜:“多谢裴先生慷慨相助。如此,我们需尽快筹备出发。”
“好,只是楚小姐这般贸然前往,恐非万全之策,不知小姐有何打算?”
裴远皱眉问道。
沉香在一旁听着二人一来一回地商量,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了,赶忙开口规劝:“小姐,您可是答应过侯爷不会乱跑的!”
“等下我再与你解释。”
楚卿鸢转头看向裴远,浅浅一笑,说道。
“裴先生聪慧过人,我的确不便公然出门。待会儿我会安排一辆运送物资的马车,我会藏身于车中,您只需负责赶着马车去与粮草部队汇合即可。”
裴远心领神会,点头说道。
“在下明白了。”
“好,余下的事宜我会派丫鬟与您沟通,我先告辞了。”
楚卿鸢说罢,便准备离开。
“楚小姐慢走。”
......
刚走出裴远的院子,沉香便紧紧扯着楚卿鸢的袖口,死活不肯挪动脚步,面色焦急万分。
“小姐,您究竟要做什么呀?”
“我方才与裴先生所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我心意已决,要去北域。”
楚卿鸢看着沉香,目光坚定。
“可是您......”
沉香还欲再劝。
“此事知晓之人不过寥寥三五人,只要你们守口如瓶,又有谁能察觉?而且我是跟随粮草队伍一同前去,一路上自会有人保护,你不必过于担忧。”
沉香这才终于明白楚卿鸢的意图,抬手点了点自己,问道。
“小姐的意思是,不打算带奴婢一同前往?”
“嗯,有裴先生带我去便足够了。”
楚卿鸢点头确认。
“可小姐您与裴先生孤男寡女共处,如此恐怕会坏了您的名声啊!”
“眼下北域灾情十万火急,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再说了,裴先生并非不懂礼数之人,他知晓礼数。”
沉香仍不死心,还要继续劝说,楚卿鸢却抬手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道。
“我已经决定了,你再说什么都无用。咱们赶紧回倾云院,若是待会儿被影七察觉,可就麻烦了......”
第217章 本皇子放心不下她
影七带着楚卿鸢交付的匣子,神色急切地朝着三皇子府赶去。
说来也巧,影七才刚至三皇子府门前,便远远瞧见君玄澈正阔步往外走......
还好赶上了!
影七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随即将手中的匣子递出,说道。
“属下见过主子,楚二小姐差遣属下将这匣子给您送来。”
君玄澈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影七手中的匣子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伸手接过匣子,动作轻柔地缓缓打开,一枚编着精致璎珞的平安扣瞬间映入眼帘。
那平安扣玉质温润,仿若一泓秋水,澄澈而剔透,其上浅雕的纹理细腻入微。
搭配着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璎珞更是别具一格,数颗圆润饱满的南红珠子点缀其间。
那红浓郁醇厚,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凝于一处,又似盛开至荼蘼的石榴花,明艳动人。
南红珠子之间,巧妙地穿插着几枚莹润洁白的珍珠,每一颗都大小匀净,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晕,恰似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纯净且灵动,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灵秀之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居于璎珞中央的平安扣。
它由上乘的蓝田玉精心雕琢而成,玉质细腻,触手生温,微微透明间,似凝萃了千年的月光,柔和而静谧。
平安扣的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线条流畅自然,毫无半分瑕疵,仿佛浑然天成。
其中心的圆孔大小恰到好处,规整而圆润,似蕴含着天地的方圆之道。
在平安扣的正面,浅浅雕刻着一个古朴的“福”字,笔法苍劲有力,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倾注了无尽的祝福与祈愿,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祥瑞都汇聚于此......
君玄澈微微一愣,旋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轻轻拿起平安扣,指尖触碰到那温润质感的瞬间,仿佛能真切地感受到楚卿鸢细腻而真挚的心意。
“楚二小姐可有说什么?”
君玄澈将目光从那枚浅雕蓝田靖祥环上移开,抬眸看向影七。
影七恭敬地回道:“楚二小姐祈愿殿下一路平安顺遂。”
这时,君玄澈忽然瞥见被压在平安扣下字条的一角,他轻轻将其取出,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两行簪花小楷:
“愿君此去,身如鹏鸟,万里扶摇,一路顺遂,早传捷音。”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悄然浮现。
“替本皇子向楚二小姐转达谢意。”
说罢,君玄澈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扣收好,贴身放于怀中,仿佛将这份心意也一并珍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影七看着君玄澈这般珍视平安扣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自家殿下平日里向来沉稳持重,如渊渟岳峙,如今竟因这枚平安扣而展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不过影七心中明白,楚二小姐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必定与众不同,否则殿下又怎会对她这般在意......
“是,殿下。”
影七恭敬地应道,便准备告退。
“等等。”
君玄澈叫住影七,神色瞬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峻。
“楚二小姐在侯府,一切可还安好?”
影七思索片刻,回道:“回殿下,楚二小姐回府后,似在筹备着什么事宜,只是具体情形,属下尚未查明。”
君玄澈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密切留意楚二小姐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常,即刻向本皇子汇报。京中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本皇子实在放心不下她。”
“是,殿下,属下明白。”
影七说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君玄澈望着影七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想到紧贴胸口的那枚平安扣,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仿佛那温润的触感仍在指尖萦绕,给予他无尽的温暖与慰藉......
片刻后,君玄澈利落翻身上马,身姿矫健如鹰,带着影卫们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渐渐消散......
影七回到永宁侯府之时,楚卿鸢正伫立在院子里,看似悠然地摆弄着花花草草。
瞧见影七归来,楚卿鸢开口问道:“东西可已顺利送给你家殿下了?”
“回二小姐,殿下已亲手收下。”
楚卿鸢微微点头,手中动作未停:“好,你回屋休憩吧,若有需要,我会差沉香去唤你。”
“没事,属下并不劳累。”
“放心,侯府守卫森严,我不会有事。你且去歇着吧。”
“属下......”
沉香见影七还是像块木头一般杵在原地,上前轻轻拍了他一下。
“哎呀,行了!小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跑了这一大圈,怎会不累?赶紧回屋去吧!”
影七挠了挠头,心中总觉有些异样,可又不得不遵从楚卿鸢的命令。
无奈之下,影七只得向楚卿鸢行礼告退,转身朝着东厢房走去。
影七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楚卿鸢,总觉得楚卿鸢今日的举止有些古怪,似乎有意在支开自己。
但想起自家殿下的叮嘱,他决定还是先回房休息,暗中留意楚卿鸢的一举一动......
楚卿鸢见影七离开,赶忙放下手中摆弄花草的工具,脚步匆匆地快步回到房中。
随后轻轻关好房门,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早已精心准备好的衣物和一些简单的药品。
楚卿鸢深知,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她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行动。
“沉香,你过来。”
楚卿鸢压低声音,对着沉香招了招手。
“怎么了小姐?”
“你去把芬儿唤来。”
不多时,沉香便领着芬儿回来了。
“奴婢见过小姐。”芬儿盈盈下拜。
楚卿鸢赶忙上前一步,轻轻将芬儿拽起,示意她无需多礼。
“芬儿,沉香,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们俩。”
“小姐您请说。”
楚卿鸢看着芬儿,拉起她的手,神色凝重地说道。
“芬儿,我有事需外出一趟,这几日你便装作是我,待在屋子里称病不出,尽量多瞒些时日,听到了吗?”
“小姐!这如何使得!”
沉香一听,顿时急了,不等芬儿开口,便高声喊了出来。
楚卿鸢赶忙松开芬儿的手,伸手捂住沉香的嘴巴。
“你这丫头,小声点!嚷嚷什么?”
“小姐,您切不可如此胡闹!去北域绝非小事,若是被侯爷知晓,他定不会轻饶我们。”
“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
“那也不行,北域太过危险,您万万不许去!”
第218章 偷赴北域
“沉香,我心意已决,你劝不住我的。况且,我告知你们,并非与你们商量,而是要求你们照做。”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楚卿鸢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沉香,那眼神犹如寒夜中的燧火,明亮且不容置疑。
沉香对自家小姐的脾性了如指掌,深知自家小姐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再改变。
沉香眼眶微微泛红,无奈之下,也只能缓缓点头。
芬儿亦满心担忧地看向楚卿鸢,虽心中忧虑如麻,但还是轻声应道。
“小姐放心,奴婢定当扮好您的模样,不让旁人察觉到丝毫异样。只是小姐此去,山高路险,定要万事小心啊。”
楚卿鸢轻柔地拍了拍芬儿与沉香,温言说道。
“你们无需挂怀,我定会平安归来。这段时日,便仰仗你们了。”
“小姐,您实在是太过任性了......”
沉香微微撅起嘴,略带不满地嘟囔着。
“好了,别说那些旁的了,这些日子乖乖帮我在府中打好掩护,切不可露出破绽,明白了吗?”
看着眼前不情不愿的二人,楚卿鸢轻声叮嘱道。
“奴婢知道了。”
......
片刻之后,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悄然打开一条细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颗脑袋左右转动,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缓缓将门彻底打开。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丫鬟服饰的女子,手提一个包袱,从楚卿鸢的屋内走出,步伐沉稳且迅速,径直朝着马厩方向行去......
此时,裴远已在马厩旁静候多时,远远地望见一名丫鬟装扮的女子朝马厩走来。
起初裴远并未在意,待那女子走近,定睛一看,竟发现那女子正是楚卿鸢,不禁脱口而出。
“楚小姐,您这是......”
楚卿鸢赶忙抬手,对着裴远比划出一个“嘘”的手势。随后迅速转头,敏锐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而后压低声音说道。
“若不如此装扮,我实难走出侯府。事不宜迟,我们先行一步,途中我再与您详说缘由。”
裴远心领神会,不再多问,领着楚卿鸢快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然而,待走到马车前,裴远却面露难色,出侯府之前必定会有人仔细检查马车,若不设法应对,楚二小姐势必会被发现的。
显然,楚卿鸢对此早有周全考虑。
只见楚卿鸢从容走到马车后方,双手用力,试图将马车后壁的木板向上推移。
裴远正欲开口询问,便惊见那木板竟在楚卿鸢的推动下,缓缓露出一道缝隙。
裴远赶忙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下,快步上前两步,与楚卿鸢一同用力。
在二人合力之下,马车后壁的木板很快被推至合适位置,露出马车座位下一处狭小的空间。
楚卿鸢随手将手中的包袱丢入其中,紧接着又从袖袋中摸出一张字条,抬手递给裴远,说道。
“待会儿行至城门口,裴先生将此字条交予负责检查的官兵,随后请他们检查马车即可。”
“好。”
裴远点了点头,接过字条,小心地放入袖袋之中。
见裴远妥善收好字条,楚卿鸢提起裙摆,便欲往那狭小空间里钻。
裴远在一旁扶着木板,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搭把手,却又觉不妥,站在原地干看着,也不是个事儿......
奈何马车座位下空间着实逼仄,加之楚卿鸢悬在半空,难以借力,尝试了数次,都未能成功钻进去。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头看向裴远,轻声说道。
“劳烦裴先生扶我一把,不然我实在有些钻不进去。”
“此处空间狭窄,又无透气之处,楚二小姐您一路上都要待在此处,会不会......”
裴远面露担忧之色。
“无妨,左右躲藏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待我们通过检查,出了城外,还得劳烦裴先生帮我将马车内的东西稍作挪动,我便能从里面出来了。”
楚卿鸢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镇定地说道。
裴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扶住楚卿鸢,协助她顺利钻进了马车座位下的狭小空间。
楚卿鸢蜷缩在其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可能让自己舒适一些,而后轻声说道。
“裴先生,可以把木板放下来了。”
裴远小心翼翼地将木板归位,从外面看去,马车后壁严丝合缝,丝毫不见破绽。
裴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随后敏捷地跃上马车,挥动缰绳,驱使马车朝着侯府侧门缓缓驶去......
楚卿鸢事先已与福伯打好招呼,诸事皆已安排妥当。
当马车行至侯府侧门时,侍卫们仅是简略检查了一番,便予以放行......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口。
此时,前往北域的队伍正在进行例行检查,城门口的官兵们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过往车辆和行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裴远心中虽忐忑不安,但还是强自镇定,驱马缓缓向前。
“停下!干什么的?”
一名官兵瞧见裴远靠近,大声喝止,拦住了马车。
裴远赶忙勒住缰绳,恭敬地行了一礼。
“军爷,小的是奉永宁侯府二小姐之命,为北域送物资的。”
说着,裴远从袖袋里掏出楚卿鸢交给他的字条,递了过去。
那官兵接过字条展开一瞧,面上冷峻之色顿时消减几分,声音也缓和了些许。
“马车里装的是何物?”
“回这位军爷,马车内皆是我们小姐为北域灾民准备的棉衣棉被等物,军爷您可上前查看。”
裴远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将车内物品展露给那官兵看。
“好,去那边排队吧,需仔细检查。”
官兵吩咐道。
“是。”
“待会儿检查完毕,便去休整区等候,出发时跟上队伍就行。”
官兵抬眼瞧了瞧裴远,又补充道。
“多谢军爷提醒。”
裴远向那官兵拱手行礼,随后赶着马车至指定位置排队等待检查。裴远长呼了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顺遂......
第219章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不多时,便轮到了永宁侯府的马车。
官兵们仔细翻查了马车里的棉衣棉被,并未发现异常,遂挥挥手示意检查通过。
裴远暗自松了口气,赶忙挥动缰绳,马车缓缓驶向休整区域。
到达休整区域后,裴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马车。
确认周围无人后,裴远迅速将马车后壁的木板推开了一条小缝,对着里面的楚卿鸢低声说道。
“现下四周五人,楚小姐可要下来活动活动?”
“不必了,现在人多眼杂,虽然过了这一关,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也是,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无妨,这是小事,裴先生不必自责。”
裴远重新将木板归位,自己则坐在马车前,看似平静,实则内心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官兵们行事雷厉风行,裴远并未等待太久,便瞧见几辆马车正陆陆续续地从休整区域缓缓驶出......
见此情景,裴远赶忙紧紧攥住缰绳,心中泛起一丝犹豫,不知是否该即刻上前。
好在此时,先前与裴远打过照面的那位官兵眼尖,瞧见了裴远,他抬手对着裴远招了招,旋即快步朝着马车走来。
“你待会儿就跟着运输粮草的马车一同前行,我向你招手,你便跟上。”
那官兵说道。
“好,多谢这位军爷。”裴远赶忙回应。
“我乃楚家军的都尉罗骁,奉侯爷之命协助三皇子殿下负责粮草运输,你途中若遇上什么难题,尽管来找我便是。”
裴远心中大喜,连忙点头,恭敬地拱手行礼致谢。
“原来是罗都尉,久仰大名,多谢罗都尉关照,小的若遇难处,必定叨扰。”
罗骁摆了摆手,转身回到队伍前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运输粮草的马车依次启程。
裴远目不转睛地盯着罗骁的手势,待他招手示意后,立刻挥动缰绳,驱马稳稳跟上运输粮草的队伍......
一路上,裴远时刻保持警惕,小心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心中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停下马车,将楚卿鸢从座椅下面放出来......
然而,才刚出京城没多久,队伍却突然在一片小树林前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便有官兵前来传话,说是有名医者身体抱恙,需要暂停行程,稍作休整。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裴远听闻,心中暗喜,顺势钻进马车,将座位上堆放的棉衣棉被一一取走,轻声唤道。
“楚小姐,快出来活动活动吧。”
楚卿鸢从狭小逼仄的空间中艰难钻出,缓缓舒展着酸痛不已的身体,轻声向裴远问道。
“怎么突然停下了?”
裴远压低声音,将医者身体不适之事告知楚卿鸢。
楚卿鸢闻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
“此去北域,路途迢迢,约莫要八日左右。这才刚刚开始行动,若总是这般有事耽搁,怕是抵达之日还要往后推迟几日了。”
“是啊......”
裴远应道,正说着,忽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响动,他赶忙轻轻掀开一个车帘小缝,向外窥探。
只见前方的马车已然开始缓缓行动,裴远见状,迅速跳下马车,压低声音说道。
“前方马车开始行动了,在下去赶车,二小姐坐稳了。”
......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后,队伍继续向着北域前行......
为了能够尽快抵达北域,整个车队可谓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车队之中虽有百余人,但其中大多数皆是肩负保护粮草以及医师安全重任的官兵。
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行程强度不过是家常便饭,若不是考虑到医师们的身体状况,他们恐怕能将马车赶得更快......
相较于骑马,马车虽相对舒适,却也颠簸异常。
头一日尚好,车队尚未驶离京城辖区,官道平坦宽阔,通行顺畅。
然而,自第二日起,官道便愈发狭窄,路面也变得坑洼不平,愈发难行。
这可着实苦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医师们,他们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不少人都开始晕车呕吐,叫苦不迭......
楚卿鸢听着裴远对那些医师惨状的描述,心中不禁忧虑起来。
若是这些医师们的身体都不堪重负,到了北域又该如何救治伤病员呢......
而楚卿鸢虽窝在一堆棉衣棉被之中,这几日倒不觉得太过疲累,只是心中急切,盼望着早日抵达北域,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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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京城,永宁侯府。
一连三日,影七都没见到楚卿鸢踏出房门半步,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殿下启程当日,沉香便告知影七,楚小姐染上了风寒,身体不适,这几日需闭门调养,谢绝访客。
然而,一晃三日过去,仍不见楚卿鸢出门,屋内虽整日都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但影七听着,总觉得那声音有些异样,与楚卿鸢平日里的声音略有不同......
影七正暗自思忖着,便瞧见沉香从屋内走出,他便赶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沉香姑娘,楚小姐的身子还是未见好转吗?要不请个郎中过来仔细瞧瞧?”
沉香心中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壮着胆子看向影七,说道。
“不必了,我已去问过府医,他说并无大碍,过几日便会痊愈。”
“可这都已经过去三日了,楚小姐也未曾服药,如此怎能痊愈?”
影七面露担忧之色。
沉香没料到影七竟如此细心,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有些不敢与影七对视。
不过,沉香脑袋里灵光一闪,很快便有了说辞。
“小姐染上的风寒,次日便已大好,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有些变化,与之前不同,这才不愿出门见人。”
影七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可这声音变化,也算不得小事,我还是去找个郎中来,替楚小姐仔细瞧瞧吧。”
说着,影七便要转身离去......
第220章 是不便见人,还是不能见人?
沉香见状,心急如焚,赶忙抬手去拽影七,声音急切。
“不用不用!小姐真的没事的!”
“即便表面看似无恙,可就这么一直拖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影七态度坚决,毫不退让。
“小姐说了,近些日子医者们都忙着救助灾民、治疗疫病,她再等上几日,身子自然就会好起来。”
沉香赶忙解释,试图打消影七的念头。
“沉香姑娘不必担忧,三皇子府的府医医术精湛,我去去便回,定能让府医为楚小姐仔细诊治。”
“不......不用麻烦了......”
沉香死死拽着影七,不愿松手。
二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僵持起来,影七执意要走,沉香则拽着他不让他离开......
见沉香如此反常的态度,影七越发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就在二人拉扯不休的当口,影七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脚上系着红丝带的信鸽,正在院子上空盘旋......
影七先前因顾忌着伤到沉香,一直不敢用力挣脱。
此刻瞧见信鸽,心中陡然一急,猛地用力一抹,终于挣脱了沉香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紧接着,他身形矫健如燕,轻盈地腾空而起,稳稳地接住信鸽,而后缓缓落地......
沉香猝不及防,被影七这用力一推,顿时站立不稳,身形连连晃动了几下,费了好大劲才好不容易稳住。
“喂!好端端的你推我干什么?”
沉香又气又恼,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影七,眼中满是嗔怒。
影七从信鸽腿上取下一卷密信,看着沉香生气的模样,赶忙赔礼道歉。
“沉香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听到三皇子府信鸽的声音,一时心急如焚,这才动作重了些,你没伤到哪里吧......”
“算了,既然你是有正事,那我便不与你计较了。我得回屋伺候小姐了,你且去忙你的事情吧。”
沉香说着,转身便要往屋里走。才刚迈出一步,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般,猛地转头看向影七,警告道。
“不过,小姐的身子真的没事,我劝你最好别擅自做主,若是不听小姐的话,惹得她不高兴,小心她让你哪儿来回哪儿去......”
沉香说着,还朝着影七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影七一脸无奈,只好先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
沉香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影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沉香姑娘,等一下!”
沉香气得跺脚,转身没好气地说道:“你趁早消了那心思,小姐......”
影七摸了摸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对着沉香晃了晃手上的密信,解释道。
“沉香姑娘误会了,这密信是我家殿下特地送给楚小姐的。”
“好,我会转告小姐的。”
沉香说着,伸手便要去拿密信。
可影七却向后退了一步,轻巧地躲开了沉香伸来的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沉香姑娘别急嘛,殿下在上面写了,‘楚小姐亲启’,我必须得亲自交到楚小姐手上,这样才能放心。”
说着,影七还将信封上的几个字展示给沉香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影七侍卫莫不是信不过我?”
沉香心中暗叫不妙,若是让影七进了屋子,芬儿假扮楚卿鸢的事必定会露馅。
她强装镇定,双手抱胸,挑起眉毛说道。
“影七侍卫,你也清楚小姐近日身子不适,连声音都变了,所以才不愿见人。你非要进去,难道不怕惹得小姐不高兴吗?”
影七瞧着沉香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若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他见楚卿鸢呢......
“沉香姑娘可就冤枉在下了,在下只是想亲眼看看楚小姐的状况,若是殿下问起来,属下也好如实禀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沉香无奈,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对着影七说道:“你稍等会儿,我先回去问问小姐的意思。”
影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好,那在下便在此静候沉香姑娘的佳音了。”
......
沉香匆匆走进屋子,只见芬儿正神色紧张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见沉香进来,芬儿赶忙快步迎上前,轻声问道。
“怎么样了,沉香姐姐,影七没起疑心吧?”
沉香满脸愁容,将影七要亲自送密信给“楚卿鸢”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芬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影七进来,肯定会发现我是假扮的。”
芬儿焦急地说道。
沉香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芬儿,你先躲起来,我去应付影七。就说小姐喝了药刚刚睡下,不能打扰。”
芬儿赶忙掀开床帐,躲进被子里。
沉香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重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影七见沉香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沉香姑娘,楚小姐怎么说?”
沉香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小姐喝了药刚刚睡下,实在是不便见人。你就把密信交给我吧,等小姐醒来,我保证第一时间转交给她。”
听了沉香的说辞,影七眼中闪过一抹探究,方才屋子里有人窸窸窣窣地说了些话,他并未听得真切。
只是说话之人似乎是怕他听到一般,刻意压低了声音......
“楚小姐是不便见人,还是不能见人?”
影七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沉香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小姐究竟是睡下了不便见人,还是有什么隐情见不了人,沉香姑娘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影七紧盯着沉香,目光锐利如鹰。
就在沉香被影七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屋内突然传来“楚卿鸢”的声音。
“沉香,不得无礼,既然如此,就让影七进来吧。”
......
第221章 能拖一天是一天
那声音虽竭力模仿楚卿鸢,然而其中还是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别,影七心中的疑惑如层层迷雾,愈发浓重......
影七踏入屋内,目光瞬间被屏风上投射出的那道倩影所吸引。
乍一眼望去,这身影与他平日里所见的楚卿鸢并无太大差异,仿佛她真的就在屏风之后。
“天色已晚,我未穿外袍,便不让你进来了。”
屏风后的“楚卿鸢”适时地咳嗽了几声,声音透过屏风,悠悠传来。
影七心中虽已疑云密布,但他仍旧对着屏风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楚小姐,殿下让信鸽送来这封密信,您看看。”
言罢,影七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密信递向屏风后的“楚卿鸢”。
“楚卿鸢”缓缓伸出手,从屏风的缝隙间接过密信。
同时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宛如一泓无波的秋水。
“劳烦你了。
影七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屏风后的身影,试图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中找出破绽。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楚卿鸢”伸出来的手略显粗糙,与楚卿鸢平日里那如羊脂玉般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相较有些细微差别。
不仅如此,屏风上投射出的影子,身形似乎也比往日的楚卿鸢稍显瘦弱单薄,恰似风中残烛,又多了几分的羸弱......
影七不动声色,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楚小姐,属下听闻您染了风寒,不知此刻身体感觉如何?”
“楚卿鸢”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犹如惊弓之鸟,犹豫了一瞬才赶忙回答道。
“已无大碍,只是这嗓子还是有些不适,想来调养过两日便能痊愈了。”
那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如同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显然内心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影七心中更加笃定,这其中必定暗藏玄机,他依旧装作不经意地继续说道。
“楚小姐,殿下特意吩咐,若您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属下,殿下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办妥。”
“楚卿鸢”赶忙回应道。
“并无需求,殿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无需为我费心。我有些乏累了,若无其他事宜,你便回去休息吧。”
影七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强压下内心的疑惑,行礼告退。
不多时,沉香从屋里走出,神色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在确认影七已然离开后,才转身再次返回屋内。
影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白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于是,影七悄然绕到屋后,寻了个极为隐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墙上,全神贯注地细听屋内的动静......
“沉香姐姐,影七可走了?”
芬儿趴在屏风边上,小心翼翼地露出个脑袋,双眼紧盯着外间,瞧见沉香回来,赶忙急切地问道,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嗯,我瞧着外边已经没他的身影了。”
沉香绕过屏风,走进里屋,在椅子上缓缓坐下,忍不住叹了口气,神情忧虑地说道。
“唉,小姐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照这样的情形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是啊!影七方才话语间已然透着探究之意,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芬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满是不安。
“那小子向来聪明,估计已经瞧出了些许端倪,只不过碍于尚无确凿证据,所以不便直接拆穿我们罢了......”
沉香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分析着。
藏在屋后听墙角的影七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丝得意。
那当然了,他可是殿下身边最聪慧的影卫,若不是因为年纪小,又怎会在一众兄弟中排行老七,比不过他那几个哥们儿呢......
“唉,那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啊!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如今我们也联系不上小姐,更是麻烦......”
芬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踱步。
“没办法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拖一天便拖一天吧。”
沉香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被芬儿放置在桌上的密信上,又添了几分愁绪。
“三皇子殿下送来的这封信也是个棘手的麻烦,小姐不在,我们也没法打开查看,而且你我的字迹与小姐截然不同,该如何回信更是难上加难......”
影七在屋外将这些话听得真真切切,心中暗自思忖,正想着明日该如何巧妙地与沉香挑明此事,没想到眼下沉香便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听着屋内二人的交谈也渐入尾声,影七便轻轻起身,悄然离开。
既然已然知晓楚小姐并不在侯府,那他继续守在这里也无太大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查明楚小姐的去向更为重要。
原本,君玄澈为周全考虑,特意指派了影三、影六和影七三名影卫暗中保护楚卿鸢。
无奈北域疫病肆虐,形势严峻,君玄澈权衡之下,只得将影三和影六紧急调往北域参与救灾事宜,只留下影七一人继续守护楚卿鸢。
前几日,影七便隐隐察觉到楚卿鸢似乎在筹谋着什么,只是他一人势单力薄,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在时刻保护楚卿鸢的同时,又抽身去查探事情的究竟。
如今得知楚卿鸢已然不在侯府,影七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不少,无需再如之前那般瞻前顾后。
只是影七实在想不明白,楚卿鸢究竟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走的。
殿下最是在乎楚小姐了,若是此事被殿下知晓,他必定难逃一顿严厉的责罚。
想到这,影七只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影七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赶忙运起轻功,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去探寻楚卿鸢的踪迹......
影七心中满是懊恼,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
他知道自家殿下对楚小姐关怀备至,若不能尽快寻到楚卿鸢的踪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光是想象一下自家殿下得知此事后的雷霆之怒,影七便觉脊背发凉.....
第222章 楚小姐去哪了?
影七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全神贯注地回忆近几日倾云院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试图从中挖掘出能够指引他找到楚卿鸢的线索......
记得那天,楚小姐自三皇子府归来后,便一整个下午都未曾踏出房门半步,甚至还不许下人进去伺候,连晚膳都未曾用。
次日清晨,他隐约听到二小姐吩咐沉香去办些事,而后便差遣他前往三皇子府送平安扣。
待他返回之时,楚小姐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见到他回来,便即刻让他去休息,那刻意的口吻,仿佛有意要支开他一般......
影七脑海中灵光一闪,心中陡然一惊。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莫非在他离开的那漫长的大半个时辰里,楚小姐与什么人见过面?
楚小姐既无内力傍身,又不通武功,若想出侯府,唯一的途径便只有从侯府的门出去。
如此一来,只要详查近几日侯府进出的人员情况,留意有无异常之处,或许便能确定楚小姐究竟是何时离开的......
影七越想越觉得思路愈发清晰,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寻到了一丝曙光。
当下,他再不迟疑,提气运功,身姿如电,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疾飞而去......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影七不辞辛劳,查访了整整一宿。
皇天庇佑,也算让他查到了一些眉目。
被安置在城外灾民营的影卫向他透露,前几日曾目睹侯府的马车出城。
看来,楚小姐确实曾让沉香出府,前往城外,只是她究竟去做了何事,影七暂时还未查明。
影七这一宿未曾合眼,在京城里四处奔波,双腿仿若灌了铅般沉重,腿肚子酸痛得好似要转筋,眼皮子也如被重物拉扯,止不住地打架。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影七松了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侯府。
刚踏入倾云院,便瞧见沉香正端着铜盆,脚步匆匆地往屋里走去。
“早啊,沉香姑娘,楚小姐可已经起身了?”
影七的目光紧紧锁住沉香,开口问道。
沉香轻咳一声,眼神下意识地闪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早啊,影七,小姐刚醒。”
沉香回应道,随即注意到影七满脸的倦色,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关切。
“你看起来好似极为疲惫,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影七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沉香,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洞悉她内心的一切秘密。
“是啊,昨夜去查了些事情,好在没有白费功夫,总算查到了些许眉目。”
沉香总觉得影七这话意有所指,心中顿时一阵慌乱,像是被人窥破了心底的隐秘,忙不自在地低下头,嗫嚅道。
“呃......那你快回屋休息会儿吧。我......我得进去伺候小姐洗漱了......”
“好啊,辛苦沉香姑娘了。”
影七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透着几分寒意。
“希望楚小姐的声音能够早日恢复吧。”
影七说着,特意着重咬了“楚小姐”这三个字。
“嗯嗯,好。”
沉香慌乱地点了点头,匆匆推开门,闪身进了屋。
影七望着沉香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明明都已察觉他发现了端倪,却还非要将这场戏演下去,这般故作镇定,想来也是辛苦至极啊......
影七冷哼一声,带着一丝不屑,转身朝着东厢房走去。
......
经过两个时辰的短暂休憩,影七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他翻身起身,整理衣装,随后迈步,朝着楚卿鸢的屋子走去。
守在门外的沉香瞧见影七过来,像是惊弓之鸟,立马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抢先开口问道。
“怎么了?”
“在下来问问楚小姐给殿下的回信可写好了,在下正好要给殿下送些情报,便想着一并带上。”
影七看似随意地提起回信之事,然而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沉香心中激起千层浪。
沉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
完了!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昨日她便忧心回信之事,没想到影七今日就来追问了!
“呃......小姐还未写好......”
沉香心中慌乱,说话都有些结巴。
“无事,那我便再等等,两个时辰后再去送信。劳烦沉香姑娘催催楚小姐吧。”
影七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呃呃......好......”
沉香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思索着如何将此事搪塞过去。
“要不......要不影七你先去送,别耽搁了三皇子殿下的正事......”
“无事,那些情报也不急,可以再等等。”
影七依旧不紧不慢地回应着,那淡然的态度,仿佛故意在与沉香周旋。
你是不急,但我急啊!
沉香瞧着影七油盐不进的模样,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但小姐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有些不方便写信......要不......要不改日再写吧......”
沉香低下头,自己都觉得这借口难以服人,渐渐没了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是吗?那我去三皇子府找府医来。”
影七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沉香。
“不不不,不能!”
沉香惊得抬起头,看向影七,双手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影七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狡黠。
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几步走到沉香面前,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盯着沉香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内心的恐惧都看穿。
“是身子不适不方便写,还是楚小姐根本不在所以写不了啊?”
沉香被影七这话吓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影七目光冰冷如霜,语气严肃地说道。
“沉香,你最好说实话,楚小姐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因为你的隐瞒而误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
沉香咬了咬牙,心中明白再也瞒不下去了,她索性心一横,眼一闭,梗着脖子说道。
“影七,的确如你所说,小姐不在,写不了回信。”
虽然心中早已无数次确认了这个答案,可当沉香真的亲口说出时,影七的心中还是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随后声音微微发颤,急切地追问道。
“楚小姐去哪了?”
第223章 害人害己的糊涂心
沉香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影七焦急的模样,心中明白此事无法隐瞒下去了。
犹豫片刻后,沉香轻声说道。
“小姐她......她前几日便出府了......”
“我知道!”
影七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几近怒吼,“我问的是她究竟去了哪里?”
影七心中焦急如焚,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那急切之情,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从话语中扑面而来。
沉香被影七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咬了咬嘴唇,双眼紧闭,仿佛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沉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不能告诉你。”
“你!若是楚小姐在此期间出了任何岔子,这绝非你我所能承担得起的!”
影七的声音愈发急切,他眉头紧锁,双眼死死地盯着沉香,那目光好似要穿透沉香的眼眸,直抵她内心深处,探寻出那个隐藏的秘密一般。
沉香真切地感受到了影七施加的压力,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但她依旧坚定地摇着头,重复道。
“我不能说。”
影七此刻心急如焚,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瞪大眼睛,宛如铜铃,死死地盯着沉香,厉声喝道。
“沉香,你若再不实话实说,一旦楚小姐遭遇危险,你我都罪责难逃!殿下知晓此事后,必定雷霆震怒,那时,你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殿下的怒火吗?”
沉香的身体如风中残叶般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她心里十分清楚,影七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然而,楚卿鸢临行前曾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将她的行踪透露出去。
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家小姐为了那些从北域而来的灾民,忙得不可开交,整日往返于城外,几乎片刻未曾停歇。
在先后被三皇子殿下和侯爷拒绝前往北域的请求后,小姐心中的烦闷溢于言表,整日郁郁寡欢。
这一切,沉香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沉香自幼便一直跟着楚卿鸢,对楚卿鸢的脾性可谓是十分了解。
楚卿鸢固执得很,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非做不可的,无论是谁劝都不会轻易放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之前小姐执着于追着太子殿下跑一样......
小姐对北域灾民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沉香的想象。
可这一次小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真切切地将此事放在了心间,视作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尽管沉香并不完全理解小姐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着,但她深知小姐的决心,也希望小姐能够得偿所愿。
所以,当那天小姐执意要离开时,沉香并未再阻拦,而是与芬儿一同,选择了替小姐瞒下此事......
沉香心里明白,影七是三皇子殿下派来保护自家小姐的人,若是此刻将实情告知影七,影七必定会立刻告诉三皇子殿下。
如此一来,小姐极有可能还未抵达北域,便被三皇子殿下强行带回来。
如此,小姐的想做的事情便做不成了,先前的百般谋划也会付之东流,竹篮打水一场空......
沉默良久,沉香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决然的坚定。
“小姐不让说,那我便不能说。”
影七看着沉香固执的模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近抓狂。
这个沉香怎么就是个锯嘴儿葫芦,除了“不能说”就说不出其他话!
殿下派他前来保护楚小姐,可如今楚小姐竟在他毫无察觉之时,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而楚小姐身边的丫鬟又如此守口如瓶,即便知晓实情也不愿透露半分。
合着就紧着他一个人欺负呗?
影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焦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沉香,我明白你对楚小姐忠心耿耿,可你想想,如今京城疫病肆虐,危机四伏,外面更是险象环生。我们若不能及时找到楚小姐,万一她有个闪失,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若是真心为楚小姐好,就该告诉我她的行踪,我即刻赶去保护她,让她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沉香听了影七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动摇。
她低下头,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小姐郑重的嘱托,那是她答应小姐的承诺,如同沉甸甸的枷锁,束缚着她的言行。
另一方面,影七所说的话也确实在理,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楚小姐的安危。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沉香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影七,你不必再劝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对小姐的承诺。你若是想知道,便自己去查吧。”
瞧着沉香那副油盐不进、坚定不移的模样,影七气得直跺脚,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愤怒的雄狮。
他恨不得现在就撬开沉香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为何如此的固执,如此的愚忠!
“忠心用的不当,那便是害人害己的糊涂心!”
沉香依旧紧闭双眼,只是不停地摇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影七心急如焚,却又对沉香毫无办法,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突然,他想到楚卿鸢这段时间频繁出城,说不定与城外的灾民有所联系,或许能从灾民那里找到线索。
“罢了,你既然铁了心不愿意说,那我便自己去查好了!”
说罢,影七一甩衣袍,身形如电,飞身离去。
看着影七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香幽幽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此刻,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小姐一路顺利,一切平安吧......
第224章 楚二小姐失踪了
影七奔波了大半天,身心俱疲,仿若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然而,今日他却没了昨日的幸运,虽花费了诸多功夫,四处探寻,查到的消息却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丝毫不见关键线索的踪影。
影七垂头丧气地坐在楚卿鸢的屋顶上,满心的挫败感如潮水般几乎将他淹没,只觉自己的前途仿佛被浓稠的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他堂堂影卫营中出类拔萃的全能影卫,论武功,可谓出神入化;谈收集情报的能力,亦是一等一的卓越。
如今,他不仅看不住一个闺阁小姐,更是连楚小姐的一点蛛丝马迹都难以寻觅,这怎能不让他心生懊恼?
影七懊恼地抬手狠狠拍了拍脑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已然退步。
难道是因为来保护楚小姐的时日太久,许久未曾替殿下执行其他任务,以至于本领生疏了?
可仔细想来,先前也并非没有清闲无事的时候,那时也不见自己的能力有所退步啊。
影七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朝后一仰,直直地躺在屋顶上。
此刻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寻找楚小姐的踪迹,于是决定暂且放过自己,不再纠结于这一时的挫败......
影七强打精神,仔仔细细地将查到的消息又复盘了一遍,可依旧毫无头绪,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四处摸索却找不到出口。
昨日偷听墙角,得知沉香也不知楚小姐何时归来,由此推断,楚小姐应不会仅仅只是出侯府在京城中活动这般简单。
况且他昨日已然查过,近几日楚小姐并未涉足城外的难民营。
如此看来,楚小姐只有一个可能——出了京城!
只是,偌大的天下,她究竟能去哪儿呢?
突然,影七脑海中灵光一闪,仿若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眼睛瞬间瞪大,猛地坐起身来。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知道楚小姐去哪里了!
北域!
楚小姐有超过八成的可能性去了北域!
影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这兴奋仅仅维持了几息,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蔫儿了下来。
纵然猜到楚小姐可能的去向,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她又是怎么去北域的呢?
现下局势严峻,昭和帝早有明令,任何人进出城门都必须经过严格筛查,确认无误后才可放行。
而且,各个城门口皆有影卫暗中蹲守,影卫们都看过楚小姐的画像,按常理,楚小姐绝无可能混出城门。
近几日侯府进出人数寥寥,大多是负责各院采买的丫鬟侍卫,唯一出城的,便是一辆往北域送物资的马车。
可那马车不仅被府中侍卫仔细检查过,在城门口也经过了严格盘查,确认无误后才跟着运送粮草的队伍前往北域。
那些负责检查的官兵皆是楚家军中的精锐,断不可能连马车中藏着一个大活人都检查不出来......
不得不说,事实确是如此。
影七的脑子固然灵光,只可惜他还是小瞧了楚卿鸢的藏匿手段,以至于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
影七忍不住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脸,又重重地躺回了屋顶上。
此刻,沉香正巧从屋子里出来,冷不丁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哀嚎,登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大声喊道
“谁在屋顶上?!”
影七听到喊声,一个利落的翻身站了起来,压低声音回应道。
“是我,影七。”
沉香听出是他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皱眉嗔怪道。
“影七,好端端的你在屋顶上面鬼叫什么,差点没把我吓死。”
影七飞身从屋顶上轻盈落下,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
“我这不是查不到楚小姐的踪迹,心里烦闷得很嘛。”
沉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就算是查不到,也不能站在屋顶上怪叫吧?这眼瞅着就要天黑了,多瘆人!”
影七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正想反驳,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或许可以再试探沉香一番。
影七眼睛陡然一亮,连忙追问道。
“沉香,楚小姐是不是去北域了?”
沉香心中“咯噔”一下,犹如被击中要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冷冷道。
“无可奉告!”
说完,沉香也不再理会影七,转身径直回了屋。
影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满是无奈,但他清楚,若是不尽快将消息告知殿下,让殿下派人一同寻找,光凭他一人之力,怕是没个把个月也难觅楚小姐的踪迹。
就这样,影七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打好包袱,趁着城门尚未关闭,快马加鞭朝着北域奔去......
影七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向着北域疾驰而去。
由于君玄澈需先一步抵达北域与楚廷会合,时间紧迫,为了能更快地抵达目的地,君玄澈并未选择平坦的官道,而是踏上了平日里影卫们常走的近路。
这条近路对于影七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毕竟这条路是影卫们平日里传递消息的必行之路,他没走过十回也得走过八回了。
然而,这条近路并不好走,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突兀的石块和深浅不一的坑洼,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身上长满了嶙峋的鳞片。
影七的骑马技术十分高超,尽管道路崎岖难行,他仍然能够熟练地驾驭着马匹,身姿矫健,灵活地避开各种障碍,速度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且,影七一路马不停蹄,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只有当马匹疲惫不堪,需要吃草补充体力的时候才稍作停歇,甚至连吃饭和喝水都尽量节省时间,争分夺秒地赶路。
就这样,经过了两夜一日的连续奔波,影七终于追上了君玄澈和其他影卫......
这一日,君玄澈刚在驿站的房间悠悠转醒,便听到流光的通报声。
“殿下,影七来了。”
“谁?”
君玄澈正穿着衣服,动作猛地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七。”
流光再次说道道。
“让他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迅速踏进屋子,随后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见过主子。”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君玄澈一瞬间有些错愕,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城保护楚二小姐的吗?”
影七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沉声道。
“殿下,楚二小姐她......失踪了......”
第225章 君玄澈震怒
君玄澈听闻此言,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乌云。
身上的气压陡然降低,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君玄澈停下手中系腰带的动作,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影七,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般问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影七心中一阵惶恐,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度重复道。
“殿下,楚二小姐失踪了。”
君玄澈瞬间震怒,身着的玄衣蟒袍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剧烈晃动,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也跟着左右摇摆,发出清脆却又急促的碰撞声。
他剑眉竖起,眉峰几乎扭曲成一团,原本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恰似两簇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无尽的怒火狠狠扫视着影七。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肃杀之气,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本皇子不是派你在京城中保护她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本皇子详细说来!”
君玄澈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房间里回荡。
影七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从发现楚卿鸢不见,到与沉香周旋,再到推测楚卿鸢可能去了北域的整个过程,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向君玄澈禀报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影七都不敢遗漏,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耽误了寻找楚卿鸢的时机......
骤然间,君玄澈深呼吸一下,随后猛地抬手,将案几上那只精致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茶盏应声而碎,溅起的碎片如暗器般划破空气,四处飞溅......
君玄澈胸膛剧烈起伏,颈部青筋暴起,如同盘亘的虬龙,额前几缕发丝因激动而滑落,竟衬得他的神色有了几分狰狞。
纵使流光跟在君玄澈身后数十载,见过君玄澈无数次的喜怒,却也从未见过君玄澈生这般大的气,心中不禁一阵骇然......
“她一介小小的不会武功的闺阁女子,竟然也能从你这样的高手眼皮子底下溜走,影七,你到底在做什么?”
君玄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影七生吞活剥一般。
“你身为影卫,竟然连楚二小姐一个女子都看不住,看来是轻松日子过多了,早就忘了风影楼中的日子了吧?”
风影楼,那是君玄澈亲手成立的专门负责影卫训练的神秘组织。
只有经过风影楼里重重严苛考核的人,才有资格称得上影卫,才有机会进入影卫营为君玄澈效力。
在风影楼中,影卫们历经无数艰苦的训练,练就了一身非凡的本领,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君玄澈,替他完成各种任务......
影七闻言,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扑通一声重重跪地,低头道。
“殿下,是属下失职,愿去风影楼领罚。但当务之急是找到楚二小姐,北域疫病横行,危机四伏,耽搁不得啊。”
影七深知自己的疏忽给楚卿鸢带来了潜在的危险,此刻只希望能尽快将功赎罪,找到楚卿鸢,以平息自家殿下的怒火。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即刻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紧紧握拳,指节泛白,心中明白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楚卿鸢,确保她的安全。
思索片刻后,君玄澈迅速做出决定。
“罢了,你先起来。你同影三一起,去寻楚二小姐。本皇子即刻启程回京。”
君玄澈的声音依旧带着几丝怒气,但已经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
影七赶忙从地上起身,眼中满是疑惑。
“殿下,您为何要回京?北域情况危急,楚二小姐尚且下落不明,您此时回京,万一......”
“你不是说楚二小姐的丫鬟似乎知道些什么吗?你问不出来,那本皇子便亲自回去问问!”
君玄澈目光坚定,神色冷峻,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从沉香口中挖出楚卿鸢的下落。
影七心中顿时明白君玄澈的意图,便不再多言,应道。
“殿下英明,只是还望殿下尽快查清,楚二小姐怕是随时会有危险。”
君玄澈微微点头,神色冷峻依旧。
“本皇子自会尽快。你和影三务必小心谨慎,一定要将楚二小姐安全带回来。若她有任何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君玄澈语气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
眼瞅着君玄澈便要走,流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殿下,那北域的事儿......”
“北域的事儿有楚侯爷,还有你和剑影他们,本皇子晚去几日也不打紧。”
君玄澈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了脚步。
“殿下,您只身一人回京,只怕不安全啊,让剑影同您回去,一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流光面露担忧之色,诚恳地劝说道。
“眼下本就人手紧缺,北域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君玄澈深知局势严峻,再加上他的影卫现在已分散在各处,人手有限,每一个人需要做的事情都至关重要。
流光上前几步,在君玄澈面前缓缓跪下。
“殿下,剑影与属下不便同时露面,我俩一起也没什么用,就让他护您回京吧。”
流光所言不假,他与剑影乃是双生子,知晓此事之人不过寥寥数十人,且皆是君玄澈的心腹。
他们二人在外向来只用了流光一人的身份,所以世人皆知三皇子殿下身边有一武功高强的侍卫,名唤流光,却从不知流光身后还有个神秘的剑影。
剑影,是君玄澈手中的一张王牌,到了关键时刻可是有大用的,绝不能在此时轻易露于人前......
听了流光的话,君玄澈也冷静了些许,薄唇微抿,轻轻叹了口气道。
“那便按你说的办吧。”
言罢,君玄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步伐坚定有力,准备即刻返程京城......
君玄澈带着剑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一路上风尘仆仆,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飞扬......
第226章 小姐去了北域
二人日夜兼程,几乎没有休息,只是在沿途的驿站换了几次马
君玄澈心中的焦急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刻也未曾熄灭......
终于,在第二日傍晚,他们二人抵达了京城......
夕阳的余晖洒在京城的城墙上,映出一片金黄,然而君玄澈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君玄澈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前往永宁侯府。
侯府守卫见到三皇子殿下亲临,赶忙整齐划一地行礼迎接。
进了侯府,君玄澈却没有跟着福伯前往花厅,而是面色阴沉如水,大步流星地朝着楚卿鸢所住的倾云院走去。
福伯心中纳闷,不知三皇子殿下这是为何如此匆忙,神色又这般凝重。
他看着君玄澈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随后赶忙跟了上去......
此时,沉香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心中既担忧着楚卿鸢的安危,又害怕影七将消息告知三皇子殿下。
她的心如同悬在半空的石头,忐忑不安。
突然,沉香一回眸,便看到君玄澈带着“流光”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
她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暗道不好,却赶忙故作镇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蹲下行礼,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奴婢见过三皇子殿下。”
“你家主子去哪了?”
君玄澈没有功夫与沉香打太极,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啊?
福伯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脸懵,显然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他疑惑地看着君玄澈,又看看沉香,心中充满了不解。
“殿下,您......”
君玄澈根本不理会福伯,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沉香,冷冷地问道。
“沉香,你家主子究竟去了何处?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本皇子可不会轻饶!”
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沉香的内心,让她无所遁形。
沉香心中慌乱如麻,但还是咬了咬牙,试图继续隐瞒。
“殿下,奴婢不知。小姐走的时候并未告知奴婢她的去向。”
福伯此刻呆愣在一边,看看满脸惶恐的沉香,又看看一脸震怒的君玄澈,转头又看看沉香,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二小姐不是一直待在院子里吗?何时出府了?”
福伯心中纳闷,一不留神便问出了口。
听到身旁的声音,君玄澈终于注意到了福伯,冷哼一声道。
“哦?堂堂侯府管家竟然也不知道府中小姐早已离开的事情?那不如问问你们府上的丫鬟,好好了解一番。”
“沉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伯一脸焦急地看着沉香,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沉香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福伯,声音细若蚊喃。
“小姐她......她五日前便离府了......”
“什么?!二小姐她......她怎么如此胆大......”
得了这个消息,福伯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二小姐竟然能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出了侯府,更没想到二小姐已经走了五日,府中还未有人发现,第一个发现的,竟然还是本该去了北域的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瞥了福伯一眼,再度将目光投向了蹲在地上的沉香。
“你家主子是不是去了北域?”
“奴婢......奴婢不知......”
沉香心中害怕,声音越发颤抖。
君玄澈冷哼一声:“你帮着楚二小姐隐瞒行踪的事情,影七已经告诉本皇子了。你还在这装作不知,当本皇子是傻子吗?”
“奴婢......奴婢不敢......”
沉香心中一惊,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慌乱,沉默不语,心中却在纠结是否要说出实情。
她知道一旦说出真相,可能会给楚卿鸢带来麻烦,但又害怕君玄澈的怒火。
君玄澈见沉香依旧不肯开口,心中的怒火更甚,随后上前一步,逼视着沉香,厉声道。
“你倒是个嘴严的,只是你若再不老实交代,本皇子便即刻将你打入大牢,看看是牢房的烙铁硬,还是你的嘴硬!”
沉香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
“殿下,小姐她......她去了北域......”
君玄澈心中一紧,虽然早已猜到楚卿鸢可能去了北域,但从沉香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顿了片刻,君玄澈随后开口继续问道:“她为何要去北域?又是如何出城的?”
沉香不敢隐瞒,将楚卿鸢心系北域灾民,一心想去救助灾民,以及扮成丫鬟,藏在运送物资的马车里出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敢遗漏,生怕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让三皇子殿下更加愤怒。
君玄澈听完后,眉头紧锁,心中既担忧楚卿鸢的安危,又对她的倔强感到无奈。
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剑影说道。
“走,去追粮草队伍。”
说罢,便带着剑影匆匆离去,只留下沉香和福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君玄澈刚出城门,便瞧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奔来,那人竟是影二。
显然,能在城门口遇到君玄澈,影二也有些诧异,但他赶忙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随后利落地翻身下马,给君玄澈行礼。
“属下见过殿下。”
同样,本该随着运输粮草的队伍一同去北域的影二突然出现,君玄澈也十分诧异。
“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属下前日发现队伍中似乎有楚二小姐的身影,有些疑惑,便写了信给您送去,结果流光说您有事回了京,属下这才匆忙赶回来,没想到在城门口遇到了殿下。”
“你可确定那人就是楚二小姐?”
影二点点头,又摇摇头。
“属下不是很确定。属下从未见过楚二小姐,只是见过她的画像。天黑有些看不清,队伍中的女子与那画像上有七分像,属下才有所怀疑。”
“知道了。走吧,带本皇子去瞧瞧。”
“是。”
影二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君玄澈和剑影紧跟其后,三人快马加鞭朝着粮草队伍追去......
第227章 一见面便拥抱
三人纵马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响亮,仿佛要冲破这黎明前的静谧。
好在运送粮草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前行,速度颇为迟缓。
即便已出发五日,却也尚未走出太远。
不消一夜功夫,他们三人便顺利追上了运送粮草的队伍......
此刻,晨光熹微,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悄然披在大地之上。
天幕仍带着夜的幽蓝,恰似一块被清冷泉水浸过的绸缎,泛着清冽而柔和的光泽。
连绵起伏的山峦,犹如一条蜿蜒的银白巨龙,静卧于广袤的大地,周身缭绕着淡薄如缕的雾气。
晨曦的微光轻轻洒落,为这雾气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如梦如幻,仿若仙境......
就在这片清冷而孤寂的天地间,一队马车静静停驻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马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恰似为其披上了一件素雅的银装。
车辕上的铃铛被寒冷牢牢冻住,往昔清脆的声响已然消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严寒凝固。
拉车的马匹身上裹着破旧的毡毯,它们瑟缩着身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嘴边凝成冰晶,在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些官兵身着厚重的棉衣,头戴毡帽,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一双双疲惫而警惕的眼睛。
他们围聚在一堆篝火旁,火焰在寒风中跳动,却似乎难以驱散这深入骨髓的寒冷。
有人往火里添了些柴,火星四溅,在清冷的空气中短暂绽放后,便瞬间熄灭,如同这冰天雪地中稍纵即逝的希望......
影二手指前方队伍中一辆停靠在较为靠后的马车,说道。
“殿下,那日我瞧见的女子便是从那辆马车中探出头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影二所言非虚,他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马车中轻盈而下。
那女子刚一接触到山间凛冽的冷气,不禁打了个哆嗦。
随后神色十分警惕地左右环顾,在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提起裙摆,快步钻进了马车旁的小树林。
不得不说,裴远选择的停车位置极为巧妙。
他将马车停在队伍后面,紧紧挨着小树林,既为楚卿鸢上下车提供了便利,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他人的注意。
君玄澈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正是楚卿鸢,心中顿时又气又急,不假思索地翻身下马,脚步匆匆朝着小树林走去。
影二和剑影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赶忙快步跟上。
为了不引起值守官兵的注意,楚卿鸢每日都趁着天黑之后以及天亮之前的这段时间,偷偷下车去整理和方便。
今日亦是如此。
楚卿鸢轻车熟路地走进小树林,本想寻觅一处僻静之地稍作整理,突然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卿鸢迅速转身,便看见君玄澈面色阴沉如墨,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正站在身后。
影二和剑影则一脸无奈地站在不远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意外的尴尬。
楚卿鸢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却被君玄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手腕。
刹那间,一股独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如同一缕春风,陡然钻进楚卿鸢的鼻腔,竟让她觉得莫名好闻。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徒添了一抹别样的情愫......
君玄澈一把将楚卿鸢扯入怀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不知为何,在见到楚卿鸢的那一瞬间,君玄澈心头积聚的焦急、愤怒,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潺潺溪流,在他心间缓缓流淌......
君玄澈紧紧抱着楚卿鸢,力度之大,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只要一松手,楚卿鸢就会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宛如天边的一抹云霞。
她下意识地便想挣脱,毕竟三皇子殿下此刻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明明上一刻还满脸怒容,此刻却又如此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未亲密到一见面便要如此拥抱的程度吧......
想到这,楚卿鸢抬起胳膊,试图挣脱君玄澈的怀抱。
然而,就在这时,楚卿鸢却突然察觉到君玄澈抱着她的身子似乎微微颤抖,那轻微的颤动,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楚卿鸢有些犹豫,但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君玄澈紧紧相拥......
过了许久,君玄澈才缓缓松开楚卿鸢,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的眼睛,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满是复杂交织的情绪,有对她安危的心疼,有历经波折后的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
“你还想往哪跑?”
君玄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与无奈,仿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紧紧盯着楚卿鸢,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楚卿鸢低着头,不敢直视君玄澈那炽热的目光,小声嗫嚅道:“臣女......”
君玄澈将双手搭在楚卿鸢的肩膀上,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中又添了几分责怪:“为何一声不吭就离开?”
楚卿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君玄澈的眼睛,小声说道。
“殿下,臣女......臣女只是想去北域帮忙,那里的百姓太可怜了。”
君玄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担忧。
“帮忙?你一个女子,去了北域能做什么?北域如今疫病横行,局势错综复杂,你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殿下,臣女知道危险,但臣女不怕。臣女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去北域。”
君玄澈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叹息楚卿鸢的倔强与执着。
“罢了,你都跟着队伍一路走到这了,此刻本皇子再将你送回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但你必须答应本皇子,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再擅自行动。”
楚卿鸢有些诧异,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用力点头。
“是,殿下,臣女一定听您的话。”
第228章 身子骨硬朗,无需担忧
就在这时,裴远从树林外踱步而入,刚一看到君玄澈,他的脚步陡然一顿,神色间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短暂的惊愕之后,裴远赶忙整了整衣衫,脸上满是恭敬之色,躬身行礼。
“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名身着马夫服饰的男子身上,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他微微眯起双眸,细细打量着裴远,眉头不经意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之意,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
裴远神色恭敬,赶忙回应道:“在下瞧着楚小姐进了树林许久都未出去,心中着实担忧她出了什么意外,便进来看看。”
君玄澈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倒是对楚二小姐颇为上心。”
裴远心中“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君玄澈话里似乎暗含深意,像是误会了什么,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赶忙急切解释道。
“殿下,楚小姐心怀大善,心系北域灾民,一心只为救助他们。草民听闻此事,深受感动,故而决定陪楚小姐一同前往,也好在路上为她照应一二,确保她的周全。”
“是么?”
君玄澈的目光在楚卿鸢与裴远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要从他们的神情中探寻出更深的意味。
不知为何,瞧见裴远此刻出现在这里,君玄澈的心中竟然无端生出些许难以言说的不悦。
那种感觉酸酸涩涩的,恰似吃了尚未成熟的果子,滋味并不好受,令君玄澈烦闷不已......
“草民不敢欺瞒殿下。”
裴远再次赶忙表态,脸上满是诚恳之色。
君玄澈看着裴远,心中那股不悦虽未完全消散,但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
眼下局势紧迫,当务之急是确保粮草队伍能够安全抵达北域,以解灾民燃眉之急。
君玄澈强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的情绪,转头看向楚卿鸢,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既如此,你们便随着粮草队伍一同前行吧。如此一来,既安全些,也能免去许多路途颠簸。但你俩都要记住,一切行动皆应以大局为重,不可因一时的疏忽或意气用事而因小失大。”
楚卿鸢和裴远听闻,连忙齐声应是。
“影二,务必保护好楚二小姐。”
君玄澈神色一凛,目光瞥向影二,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再有什么闪失,你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影二神色肃穆,立刻单膝跪地。
“殿下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护好楚二小姐周全。”
楚卿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地看了君玄澈一眼,莲步轻移,盈盈福身,轻声说道。
“臣女多谢三皇子殿下关怀。”
君玄澈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随后说道:“出发吧。”
众人随后离开树林,来到马车边上。
楚卿鸢刚站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念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
马车里面堆满了棉衣棉被,这几日她一直挤在这狭窄的空间里。
可如今三皇子殿下也在,这样的话......
楚卿鸢正暗自思索着,不经意间抬眼,便瞧见君玄澈朝着一旁的骏马走去。
她心中一动,赶忙开口问道:“殿下,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君玄澈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楚卿鸢,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与急切。
“不了,我得先去北域与侯爷汇合。此次行程已然耽搁了几日,情况紧急,我需要尽快赶过去。”
楚卿鸢心中一紧,咬了咬嘴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自责。
方才与君玄澈对视之时,她清晰地看到君玄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想必是连日来日夜兼程,奔波劳碌,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楚卿鸢心中满是关切,轻声说道。
“殿下......您要保重身体......”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关怀。
君玄澈微微一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浅笑,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第一缕阳光。
“放心,本皇子身子骨硬朗,无需担忧。”
说罢,君玄澈与剑影二人,一先一后翻身上马。
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昂首嘶鸣一声,四蹄扬起,向着北域的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楚卿鸢静静地站在原地,凝望着君玄澈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说......
过了半晌,裴远在一旁轻声提醒道:“楚小姐,咱们也该出发了。”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登上马车。
队伍再次缓缓启程,楚卿鸢坐在马车里,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的景色。
然而,此刻的她却有些心神不宁,思绪早已飘远。
不知为何,君玄澈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楚卿鸢心中暗自担忧着君玄澈的身体状况,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仿佛承载着满心的忧虑......
时光悄然流逝,临近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在一处驿站门口缓缓停下。
楚卿鸢从马车上下来,在影二的引领下走进驿舍。
影二带着楚卿鸢在一道房门前停下,说道。
“楚小姐,这便是为您安排的屋子。属下就在您的隔壁,您尽管放心便是。”
说完,影二轻轻推开门,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示意楚卿鸢进去。
楚卿鸢刚一踏入房门,便被眼前的布置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
只见这房间装饰得极为奢华,桌椅皆由质地优良的红木制成,纹理清晰,色泽温润,摆放得整整齐齐,尽显典雅大气。
桌上放置的茶具更是引人注目,乃是用上等的青花瓷烧制而成,瓷质细腻,触手生温,上面的纹理宛如天成,细腻而精美,色泽温润柔和,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再看那床榻,被褥皆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精心缝制而成,丝绸的质地柔软光滑,宛如流淌的月光。
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案,针法细腻,色彩明艳,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倾注了绣工的心血,将鸳鸯的灵动之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229章 谁会不喜欢美女呢
瞧着楚卿鸢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环视屋中的摆设。
影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忐忑,心中斟酌再三,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这驿站的条件,相较京城的府邸,自然是远远不及的。不过殿下特意为您挑选了此间最好的一间,还望楚小姐多多担待些。”
楚卿鸢不禁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她哪里是觉得这里不好。
实际上,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驿站房间,内部布置竟能如此奢华......
回想起在马车上躲躲藏藏的那些日子,她只能蜷缩在堆积如山的棉衣棉被之间,再加上马车内部空间狭窄逼仄,她每一次挪动都显得颇为艰难。
而此刻,能有一张柔软舒适的榻以供安睡,对楚卿鸢而言,已然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幸事。
况且,她前世历经无数磨难,那些恶劣至极的地方都曾待过,即便只是安排她住进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她也不会有丝毫的不满......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因这是君玄澈特意为她安排的而涌起一阵暖意。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意,对影二说道。
“我丝毫没有觉得这里不好,恰恰相反,我觉得好极了。劳烦你替我转达对殿下的谢意,多谢他的一番心意。”
影二听闻,心中顿时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此前虽早已知晓楚小姐在殿下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也从其他影卫的口中听闻殿下对楚小姐的在乎程度非同一般。
然而,方才瞧见楚卿鸢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楚小姐会对这房间有所不满,所以赶忙开口解释。
“那楚小姐您先收拾,属下稍后带两个侍女过来服侍您。”
影二说道。
楚卿鸢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赶忙摆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应付得来。”
“她们已经到了,属下去去便回。”
影二说完,向着楚卿鸢恭敬地行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出门而去......
不多时,影二便带着两位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只见这二人皆生得容貌出众、气质高雅......
见到楚卿鸢,她们莲步轻移,乖巧地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
“奴婢霜降、谷雨见过小姐。”
楚卿鸢心中微微一惊,不禁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二人。
其中一位身形修长挺拔,恰似那苍松翠柏,每一个举手投足间,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飒爽英姿,毫无寻常侍女的柔弱之态。
她那一头如墨般的乌发高高束起,结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几缕细碎的发丝随意地垂落,轻轻贴在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为她增添了几分随性与不羁。
她的眼眸明亮而锐利,恰似寒夜中熠熠生辉的北极星,深邃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她身着一袭色调深沉的劲装,设计简洁而干练,方便行动自如。
衣服上绣着精致细腻的云纹,仿佛将天边的云朵裁剪下来,绣于衣间。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随着她的动作,衣摆轻轻摆动,恰似流动的黑色火焰,彰显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在劲装之外,她还披着一件轻薄的披风,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披风上的银色丝线在柔和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如梦如幻......
另一位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个头小巧玲珑,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飒爽,全然不见寻常女子的娇弱之态。
她的眼眸大而明亮,恰似那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时如弯弯的月牙,荡漾着甜美的光芒,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扑闪扑闪的,每当她眨动眼睛,便仿佛能扇起一阵柔和的微风,让人如沐春风。
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劲装,衣服上精心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每一朵桃花都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既凸显出她甜美的气质,又不失干练。
腰间系着一条洁白如雪的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丝带随风飘动,为她增添了几分飘逸的美感。
劲装的袖口和裙摆都采用了别出心裁的剪裁,不仅美观,更方便她行动自如。在她的腰间,还挂着一把精致的佩剑。
剑鞘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剑柄上缠着淡粉色的丝线,与她的服装相得益彰,更添几分英气......
二人一酷一甜,风格对比鲜明却又奇妙地相互映衬,十分养眼。
楚卿鸢不禁在心中暗叹,三皇子殿下竟然给她送来了两位如此出色的漂亮侍女......
楚卿鸢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赶忙上前轻轻将二人扶起,语气轻柔地说道。
“起来吧,往后的日子,便要辛苦你们了。”
霜降和谷雨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仿佛传递着某种默契。
随后,谷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如银铃般说道。
“小姐客气了,能伺候小姐,实乃我们的福气。”
楚卿鸢看着眼前的谷雨和霜降,心中满是欢喜。
毕竟,世间又有谁会不喜欢欣赏美女呢。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影二突然开口说道。
“楚小姐,您可切莫小瞧了这两位姑娘,她们绝非一般人啊!”
影二微微一顿,卖了个关子,接着神色郑重地说道。
“她们原本是影卫营中身手最为矫健、技艺最为精湛的女影卫,殿下特意派遣她俩前来,不仅要伺候您的饮食起居,更重要的是全方位保护您的安全。”
楚卿鸢闻言,心中不禁猛地一惊。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君玄澈竟然会如此用心良苦。
不仅为她精心挑选并布置好了如此舒适奢华的房间,还特意从影卫营中调来了这两名出类拔萃的女影卫来贴身保护她。
想到这里,楚卿鸢的心中涌起一股如暖流般的感动,对君玄澈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
楚卿鸢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动与感激,微笑着说道:“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有她们在我身边,我自然会安心许多。”
影二见状,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回应道。
“殿下对楚小姐关怀备至,我们大家皆是有目共睹的。楚小姐您先好好休息,属下就在隔壁房间,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说完,影二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留下楚卿鸢与霜降、谷雨在房中......
第230章 小姐是在担心殿下吗?
自打偷偷从京城偷跑出来后,楚卿鸢便整日居于马车之上,时刻提心吊胆,犹如惊弓之鸟,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日,终于能在这舒适的驿站房间中惬意安睡,楚卿鸢简单用过晚膳,在谷雨与霜降悉心服侍下,沐浴更衣,早早便躺于柔软的榻上。
楚卿鸢的身子一触碰到那轻柔丝滑的被子,疲惫感便如汹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然而,楚卿鸢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玄澈的身影,恰似夜幕中闪烁的星辰,挥之不去。
也不知此刻三皇子殿下已行至何处,今晚是否能得享片刻安宁,好好休憩......
不知历经多久,楚卿鸢终于在这纷繁思绪的缠绕中,渐渐沉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君玄澈身处北域,正全力救助饱受疫病折磨的灾民,却不幸被疫病无情感染,生命危在旦夕。
楚卿鸢心急如焚,满心焦虑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冲过去施以援手,双腿却仿若被重铅禁锢,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她焦急万分地呼喊着君玄澈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梦境里孤独地回响,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小姐,小姐,您醒醒!”
谷雨轻柔温婉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楚卿鸢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瞧见谷雨与霜降满脸担忧地伫立在床边,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不过是一场令人心悸的噩梦。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谷雨眼中满是关切,轻声询问道。
楚卿鸢微微点头,声音犹带颤抖:“嗯,只是个噩梦罢了。”
谷雨赶忙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轻声说道:“小姐,擦擦汗吧。想来是您这几日太过劳顿,又一直忧心北域之事,才会做此噩梦。”
楚卿鸢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心中的余悸也随之渐渐消散。
“多谢你们,我已无事。”
“小姐太客气了。”
“对了,此刻是什么时辰了,你们俩怎么还未安歇?”
“已经子时三刻了。”
“都这么晚了?”
楚卿鸢微微蹙眉,目光投向衣着整齐的谷雨和霜降。
“你们俩为何还不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起身赶路呢。”
“奴婢......”
谷雨看了霜降一眼,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奴婢们守夜。”
霜降惜字如金,冷冷吐出几个字。
“那怎么行,快去那边的贵妃榻上休息吧,若不养精蓄锐,明日如何赶路?”
楚卿鸢满是担忧地看着眼前二人。
“这是奴婢们的职责。”
霜降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如霜。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便欲下床。
谷雨见状,赶忙抬手按住楚卿鸢。
“三皇子殿下既然派你们来保护我,那你们便得听我的。若是不听,我也无需你们伺候了。”
霜降本就对楚卿鸢略有不满,听闻此言,暗自心中翻了个白眼。
若非主子差遣,她们怎会愿意来此?
堂堂影卫,却沦为伺候一个总爱惹麻烦的大小姐的奴仆,岂不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谷雨见气氛略显僵硬,赶忙打起圆场:“小姐说得是,我们这就去休息。”
说着,便伸手去拉霜降。
可霜降性子执拗,依旧站着纹丝不动。
“你们主子派你们来之前,应当叮嘱过你们要听我的话吧?你们若是不听,岂不是违抗了你家主子的命令?”
霜降听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神色稍缓:“奴婢明白了。”
“这才对嘛,大家都需养精蓄锐,方能应对接下来的行程。”
谷雨见楚卿鸢并未过多计较,赶忙笑着应道:“是,小姐。”
随后拉着霜降走到贵妃榻前,二人和衣而卧......
楚卿鸢重新躺回床上,然而,刚一闭眼,君玄澈在梦中病入膏肓的模样便又清晰地浮现眼前。
楚卿鸢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
谷雨听到楚卿鸢这边传来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小姐可是睡不着?要不奴婢陪您聊会儿天?”
楚卿鸢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谷雨关切的面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轻声说道。
“也好,反正我此刻脑海中一片纷乱,实在难以入眠。”
“小姐是在担心殿下吗?”
谷雨在榻边轻轻坐下,试探着轻声问道。
“嗯。”
楚卿鸢点头,抬眸看向谷雨,“同我讲讲,你家主子是个怎样的人吧,我似乎对他了解甚少。”
不甚了解?
谷雨心中虽感疑惑,但并未表露于色。
谷雨思索片刻,眼中泛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
“小姐,殿下他啊,堪称这世间一等一的人物。平日里,殿下总是一副冷峻威严的模样,处理事务时雷厉风行,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实际上殿下心地善良,心怀天下,一心只为百姓谋福祉。就如这次北域疫病横行,殿下心急如焚,即刻赶来相助,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楚卿鸢静静聆听,脑海中渐渐勾勒出君玄澈的面容,心中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谷雨继续说道。
“殿下武艺高强,在京城之中,鲜有人能与之抗衡。而且,殿下足智多谋,无论遭遇何种难题,总能运筹帷幄,想出化解之策。”
“不过,殿下也有诸多烦忧,身为皇子,既要应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又要平衡各方势力,即便如此,殿下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听你这般描述,三皇子殿下的担子着实沉重。”
“可不是嘛!殿下每日事务繁多,然而只要小姐您有事,殿下总会放下手头事务,全力相助。奴婢此前从未听闻殿下对哪家小姐如此关怀备至。”
第231章 你家殿下可有倾心的姑娘?
楚卿鸢听闻谷雨所言,脸颊瞬间微微泛起红晕,恰似天边的晚霞,将少女的娇羞尽显无疑。
与此同时,楚卿鸢的心中仿若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旖旎的涟漪。
犹豫再三,楚卿鸢终究难掩心中那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那......你家殿下可有倾心的姑娘?”
谷雨见楚卿鸢这般模样,不禁抿嘴一笑,神色神秘兮兮,宛如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奴婢就不知道啦,不过小姐您这般询问,莫不是对殿下有意?”
楚卿鸢的脸刹那间愈发滚烫,仿佛被炽热的炭火烘烤,急忙辩解道。
“我......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那慌乱的神情,恰似受惊的小鹿一般。
谷雨看着楚卿鸢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悠悠回荡。
“奴婢不知,可殿下必定知晓,小姐不妨直接问问殿下。”
楚卿鸢又羞又恼,嗔怪道:“你这丫头,竟拿我打趣。”
娇嗔的语气中,满是少女的娇俏与俏皮。
谷雨赶忙笑着求饶:“小姐莫怪,是奴婢口不择言了。”
这时,一直安静躺在贵妃榻上的霜降突然冷冷开口,声音仿佛裹挟着数九寒天的冰霜。
“殿下何等人物,问殿下这种事,也不怕自讨没趣,被殿下拒绝。”
楚卿鸢被霜降这话噎住,脸色瞬间略显尴尬。
谷雨赶忙瞪了霜降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责备,旋即又对楚卿鸢赔笑道。
“小姐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副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中听。”
“我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真的要去问三皇子殿下的打算。”
谷雨见气氛又有些尴尬,赶忙转移话题:“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楚卿鸢轻轻点头,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将那些纷扰的思绪隔绝在外。
渐渐地,在疲惫与纠结交织的旋涡中,楚卿鸢终于缓缓沉入梦乡......
不知酣睡了多久,楚卿鸢被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骤然惊醒。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以及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楚卿鸢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间发现谷雨和霜降已然不在贵妃榻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凝重。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房间里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让整个屋子显得影影绰绰......
楚卿鸢只觉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旁人的注意。
楚卿鸢轻手轻脚地朝窗户挪去,脚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透过窗户缝隙,她看到驿站的院子里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夜空染得通红,宛如一片血海。
影二正带领着一群影卫与一群黑衣人激烈拼杀。
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仿若鬼魅般在影卫之间穿梭自如,他们的招式狠辣凌厉,每一招都直逼要害,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
影卫们虽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奋力抵抗,但一时间竟陷入胶着,难以分出胜负......
突然,一个黑衣人瞅准影二与同伴交手的间隙,如恶狼扑食般,手持利刃,朝着影二后背狠狠刺去。
那利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恰似死神的镰刀,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楚卿鸢见状,心急如焚,心中的担忧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忍不住脱口喊道。
“影二,小心!”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担忧。
影二听到呼喊,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豹,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转头看向楚卿鸢所在的窗户方向,大声喊道:“楚小姐,别出来,危险!”
然而,楚卿鸢的这声呼喊却瞬间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其中几个黑衣人不再恋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朝着楚卿鸢的房间迅猛冲来。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犹如黑色的幽灵,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楚卿鸢心中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她赶忙躲到门后,在慌乱中四处摸索可以防身的物件。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一个黑衣人如凶神恶煞般冲进房间,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杀意。
楚卿鸢心一横,鼓起勇气举起桌上的烛台,朝着黑衣人的脑袋狠狠砸去。
显然,黑衣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地躲开了。
烛台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
黑衣人面露凶光,如同饿狼盯着猎物般,一步一步朝着楚卿鸢逼近。
楚卿鸢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恐惧如同潮水般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楚卿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瞪着黑衣人,大声喝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却并不答话。
他手中的利刃再次朝着楚卿鸢刺来,那寒光仿佛要撕裂这黑暗的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房间,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来人一脚踢开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
楚卿鸢定睛一看,原来是霜降。
霜降冷冷地看了黑衣人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冻结。
“小姐,躲在我身后。”
说完,霜降便如猛虎般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缠斗。
......
很快,谷雨也赶了回来,如同一只灵动的燕子,轻盈地加入战斗。
谷雨身形灵动,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黑衣人周围穿梭自如。
她手中匕首闪烁着寒光,与霜降配合默契,恰似双生的利刃,渐渐占据上风。
黑衣人在她们的夹击下,开始露出破绽,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黑衣人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如同丧家之犬般想要夺门而逃......
第232章 深夜遇袭
就在黑衣人即将逃出房间时,影二如疾风般赶至,手中长剑一横,拦住黑衣人的去路,声若洪钟般,大声喝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面色狰狞,不顾一切地朝着影二扑去。
影二神色镇定自若,以沉着冷静的姿态从容应对。
身形灵动,剑招凌厉,几个回合下来,轻而易举地将黑衣人制服。
黑衣人被按倒在地,如同一条失去反抗能力的死狗,动弹不得。
影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被制服的黑衣人,厉声质问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受谁指使?”
然而,黑衣人却紧闭双唇,犹如蚌壳般严实,一言不发,脸上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神情,任谁都无法撬开他的嘴。
影二心中大怒,正欲再问,突然听到驿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仿佛大地也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影二脸色一变,说道:“不好,可能是他们的援兵到了。楚二小姐,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去看看。霜降,你留下保护楚小姐。”
霜降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谷雨留下,我和你去。”
谷雨有些无奈地瞥了霜降一眼,深知此刻形势紧迫,不容耽搁,只好留了下来。
影二和霜降身形如电,迅速朝着驿站外疾冲而去,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两道黑色的闪电,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楚卿鸢的视线里......
楚卿鸢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心中满是担忧与恐惧,眼神中充斥着焦虑与不安。
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影二他们能否抵挡住敌人的援兵?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而君玄澈在北域又是否安全呢?
一切都如同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迷雾之中,让楚卿鸢感到无比的焦虑和不安......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平安无事,希望影二他们能够击退敌人,希望君玄澈在北域一切安好。
然而,未知的恐惧如同阴影般始终笼罩着她,让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无法落地......
瞧着楚卿鸢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谷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宽慰道。
“小姐您放心,影二和霜降武艺高强,定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不多时,外面乒乒乓乓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恰似暴风雨渐渐平息,趋于宁静。
楚卿鸢那颗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原本紧绷如弦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些许......
可还没等楚卿鸢彻底安心,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朝着房间迅速逼近。
楚卿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谷雨反应极快,迅速将楚卿鸢护在身后,手中匕首紧紧握住,眼神警惕而锐利,死死地盯着房门,如临大敌......
“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状若疯狂,手中长刀胡乱挥舞着,口中大喊。
“都去死吧!”
谷雨毫不畏惧,身形如同一道粉色的幻影,瞬间闪动,朝着黑衣人迅猛攻去。
黑衣人虽然身负重伤,但气势汹汹,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法凌厉狠辣,谷雨一时间竟难以靠近分毫。
楚卿鸢躲在谷雨身后,心急如焚,她心急火燎地四处张望,试图寻觅到可以助谷雨一臂之力的物件。
突然,楚卿鸢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根粗重的木棍。
来不及多想,楚卿鸢抄起木棍,拼尽全力朝着黑衣人用力挥去。
黑衣人正与谷雨酣战,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对手,没料到背后会有人偷袭,被木棍重重击中后背,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谷雨瞅准时机,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吃痛,手中长刀“哐当”一声落地,他缓缓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楚卿鸢和谷雨,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仿佛一头受伤后愈加凶狠的野兽,妄图扑上来与她们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影二和霜降及时赶到,影二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动作干净利落,精准无误地抵住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见状,自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竟突然一口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鲜血如泉涌般从他嘴角溢出,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最终气绝身亡......
楚卿鸢看着死去的黑衣人,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影二和霜降及时赶到,她和谷雨恐怕得吃些苦头了。
影二看着楚卿鸢,满脸愧疚:“楚小姐,是我们疏忽了,让您受惊了。外面的敌人已经被击退,但我们也有不少兄弟受伤。这伙人极为狡猾,恐怕还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楚卿鸢倒是十分冷静,轻轻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
“好,影二,一切听你安排。粮草没有事吧?”
不知为何,楚卿鸢总觉得这些刺客绝非泛泛之辈,背后势力恐怕来头不小,怕是有人蓄意破坏,不愿看到救灾行动顺利进行......
“好在影卫及时赶到,粮草只是被烧掉一车。”
“那医者呢?有没有受伤?”
楚卿鸢又关切地问道。
“都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影二,你去彻查这些人的来头,我总觉得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楚卿鸢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好,这些人怕是冲着粮草而来,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楚卿鸢郑重地叮嘱道。
影二应道:“是,楚小姐,属下定会提醒他们提高警惕。只是目前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以免再生变故。”
楚卿鸢点头,说道:“好,你去准备吧,我和霜降、谷雨收拾一下便出发。”
影二迅速转身离开房间,去着手安排队伍启程的相关事宜。
楚卿鸢和霜降、谷雨赶忙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随后走出房间。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洒在众人疲惫的脸上,驿站院子中的情景也在熹微的晨光下被照亮。
驿站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不少影卫和官兵在忙碌着,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在照顾受伤的同伴。
很快,整顿完毕,一行人又迎着朝阳,踏上了去往北域的道路......
第233章 殿下还是那么好看
又过了不到十日,楚卿鸢终于如愿踏上了北域的土地。
这一路行程,真可谓是有惊无险。
自从经历了第一波突如其来的刺杀后,刺客便如鬼魅般一波一波接踵而至,仿佛无穷无尽。
前前后后,队伍历经不下五次刺杀,每一次都如同在生死边缘徘徊......
不过,幸而有了第一次的应对经验,影卫们未雨绸缪,提前便做好了周全准备。
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对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每当刺客来袭,影卫们总能迅速做出反应,巧妙地化解危机,将粮草与医者安全护在身后。
然而,这连绵不绝的刺杀,着实让众人疲惫不堪,好似拉紧的弓弦,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但一想到北域那些正遭受苦难的百姓,大家都咬着牙,强撑着坚持下来......
当楚卿鸢真正踏入北域,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
只见四处皆是破败不堪的房屋,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倒。
街道上冷冷清清,宛如一座被遗弃的空城,偶尔才能瞧见几个面黄肌瘦的灾民,他们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恰似被世界遗忘的孤儿。
疫病的肆虐,如同一场无情的噩梦,彻底吞噬了这片土地的生机与活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那是死亡与绝望的味道......
楚卿鸢看着这一切,心中如被撕裂般悲痛不已。
谷雨瞧在眼里,赶忙从楚卿鸢手中接过马车的帘子,轻轻放下,柔声道。
“小姐不必过于忧心,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侯爷和殿下,与他们汇合后,再一同商量救助灾民的具体办法。”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向后微微一仰,将脑袋靠在马车壁上,轻声道:“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
马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缓缓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北域城门前。
城门口的守卫见来了支陌生的队伍,瞬间警惕起来,如临大敌,手持长枪迅速将他们拦住,高声喝道。
“什么人?不许靠近!”
罗骁赶忙下了马,快步上前几步,从腰间取下令牌,递到守卫面前,朗声道:“楚家军。”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端详查看,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连忙拱手行礼,说道。
“原来是罗都尉,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只是如今北域疫病横行,为防止疫病扩散,还请各位配合检查。”
罗骁点了点头,示意众人配合。
守卫们有条不紊地对队伍展开检查,检查完毕后,这才放行,让队伍进城......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楚卿鸢透过帘子的缝隙,望着街道两旁的景象,心中愈发沉重。
城内的惨状远比城外更为触目惊心,随处可见倒在街边的灾民,他们神情痛苦,虚弱地呻吟着,声音中满是无助与绝望,却无人能伸出援手。
有些灾民身上甚至生出了疮痍,散发着阵阵恶臭,让本就压抑的空气愈发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阴霾笼罩......
楚卿鸢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紧紧攥着衣角,心中的难过如潮水般翻涌。
终于,马车在北域都护府前稳稳停下。影二快步上前通报,不多时,便有人出来迎接。
楚卿鸢下了马车,轻移莲步,走进府邸,一眼便看到正与众人商议事务的爹爹和三皇子殿下。
楚廷正与君玄澈交谈着,忽然发觉身旁没了声音,便下意识地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绣着梅花、边缘饰白兔毛的烟青色披风的妙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垂花门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
楚廷瞬间便愣住了,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女子,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个女子,怎么长得如此像他家鸢儿?
楚廷眼珠都不转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楚卿鸢,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直到楚卿鸢莲步轻移,款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脆生生的声音清晰入耳。
“鸢儿见过爹爹,见过三皇子殿下。”
楚廷先是一阵惊喜,可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担心,赶忙开口问道。
“鸢儿,你怎么来了?”
“爹爹,北域遭此大难,女儿怎能坐视不管,女儿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救灾出份力。”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爹爹了吗?”
楚廷眉头微皱,眼中满是关切与责备。
“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楚卿鸢说着,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君玄澈。
君玄澈今日身着宝蓝色羽缎披风,简洁大气,尽显尊贵。
边缘用深灰色兔毛滚边,既抵御了北域的严寒,又不失精致优雅。
内搭象牙白中衣,外穿同色系窄袖箭衣,衣身暗纹若隐若现,低调而奢华,且极为便于行动。
束腰的黑色革带,镶嵌着银质兽首扣饰,彰显着独特的品味。
带上悬挂着一把精致匕首,寒光凛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不凡。
下身搭配一条玄色马裤,脚蹬一双鹿皮长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楚卿鸢不禁有些看呆了,心中暗自感叹:三皇子殿下还是那么好看......
“一路可好?”
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楚卿鸢头顶响起,宛如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楚卿鸢的心间。
楚卿鸢迅速回过神来,俏脸瞬间一红,如同天边的晚霞,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都......都好,多谢三皇子殿下。”
说完,楚卿鸢赶忙盈盈一拜,行了个礼。
站在一旁的楚廷看看自家小脸通红的女儿,又看看一脸关切的三皇子殿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中不禁泛起疑惑:鸢儿何时和三皇子殿下这般熟稔了?
不对!
三皇子殿下怎么会知道鸢儿要来北域的?
楚廷心中警铃大作,看向一旁的君玄澈,开口问道:“三皇子殿下如何知晓小女要来北域的?莫不是殿下带她来的?”
第234章 药材被毁
楚卿鸢见自家爹爹似乎有些动怒,心中一紧,赶忙向前迈出一步,亲昵地轻轻搭上楚廷的胳膊,像小时候撒娇那般轻轻摇了摇,娇嗔道。
“爹爹......”
那声音软糯清甜,仿佛带着几分无辜与依赖,试图缓和此刻略显紧张的气氛。
“侯爷错怪本皇子了,本皇子原先亦是不同意楚小姐来此的。奈何楚小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待本皇子察觉之时,她已经快要抵达北域了。”
君玄澈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赶忙出言解释。
楚廷听闻此言,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犀利,在君玄澈和楚卿鸢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疑虑如同阴霾般并未完全消散。
他深知自家女儿聪慧大胆,可想要悄无声息地溜出府邸,再安然无恙地来到北域,这其中艰难险阻重重,绝非易事,背后定然少不了三皇子殿下或明或暗的安排......
“鸢儿,你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楚廷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卿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楚卿鸢心中一阵慌乱,有些心虚地悄悄瞥了一眼君玄澈,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随后,她再次摇着楚廷的胳膊,撒娇道。
“好啦爹爹,这事儿说来话长,鸢儿找个空闲时候再细细跟您讲嘛。况且此刻当务之急是北域的局势,可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呀!”
楚廷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楚卿鸢说得确实在理。
如今北域危机四伏,如同暴风雨中的危舟,随时可能倾覆,确实不宜在此时纠结这些琐事。
君玄澈见状,趁机说道:“侯爷,楚小姐心怀慈悲,心系北域灾民,一路不辞辛劳赶来,着实不易。如今北域疫病如汹涌的恶浪般肆虐,形势危急万分,我们还是尽快商讨应对之策,以解百姓于水火之中吧。”
楚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忧虑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目前疫病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如燎原之火难以遏制,药材却极度短缺,百姓们人心惶惶,犹如惊弓之鸟,整个局势可谓是岌岌可危。”
“爹爹,鸢儿刚来的时候瞧见街边满是受苦的灾民,咱们队伍中恰好有不少医者,不如先安排一部分医者去为他们治病吧。”
“也对,爹爹马上派人去安排。”
楚廷点头应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楚卿鸢的赞许。
君玄澈听闻,饶有兴致地微微一挑眉,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开口问道。
“不知楚小姐对此还有何高见?”
楚卿鸢微微低头,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爹爹,殿下,我们不妨先在城中设立几个集中救治点,将灾民依照病情的轻重进行分类安置。如此一来,医者便能集中精力,更有针对性地进行救治,同时也能有效防止疫病进一步交叉感染,避免疫情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楚卿鸢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
“与此同时,安排专人加强对水源的严格管理和细致消毒,确保百姓能够饮用干净安全的水。水乃生命之源,保障水源的清洁,或许能从根源上在一定程度遏制疫病的传播。”
君玄澈眼睛一亮,勾唇一笑,称赞道。
“楚二小姐此计甚妙,可谓是切中要害。此外,我们还需加大对疫病防治知识的广泛宣传,让百姓们充分了解如何预防疫病,稳定民心,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楚廷亦深表赞同,点头说道:“嗯,就按你们说的办。只是,如今物资调配犹如一团乱麻,各方物资的抵达时间和数量皆不确定,着实令人头疼,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为此愁眉不展之时,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匆匆进来,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
“殿下,侯爷,刚刚收到的消息,原本运往北域的一批药材,在途中遭遇不明势力的猛烈袭击。护送队伍毫无防备,伤亡惨重,所剩药材亦是寥寥无几。”
“什么?”
君玄澈和楚廷同时大惊失色。
楚卿鸢更是心急如焚,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秀眉紧紧蹙起,焦急地问道。
“可知道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
侍卫一脸无奈,沮丧地摇头道:“回禀殿下、侯爷、楚二小姐,对方来势汹汹,行动诡秘至极。护送队伍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查明对方身份。只知晓他们身手矫健不凡,手段狠辣果决,似乎对护送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楚卿鸢瞬间便联想到了前几日在来北域途中屡屡遭遇的刺杀。
这莫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显然,心思细腻的谷雨也想到了这一点。
谷雨不着痕迹地看向楚卿鸢,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寻。
楚卿鸢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与谷雨同样的怀疑,仿佛在无声地确认彼此心中的猜测。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说道。
“殿下,爹爹,这接连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前几日我们在来北域的途中,也多次遭遇刺客袭击,目标直指粮草和医者。如今这批重要药材又在途中被劫,我怀疑这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试图破坏我们的救灾行动。”
“什么?”
君玄澈显然还不知晓此事,惊讶地抬眸看向影二。在得到影二肯定的回答后,君玄澈瞬间变了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阴沉的天空。
这么重要的事情,影二居然没有及时告知他?
影二瞧着君玄澈变了脸色,心中一凛,赶忙开口解释:“属下已经暗中派人去查了,目前已经小有眉目了。”
“是谁?”
君玄澈面色不善,迫不及待地追问。
影二左右谨慎地看了看,见周围人多口杂,便缓缓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君玄澈瞬间便明白了影二的意思,此地确实不宜声张,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先不说此事,影二,你私下将查到的线索详细告知本皇子。当务之急,是解决药材短缺的燃眉之急,绝不能让北域百姓因无药可医而陷入绝境。”
第235章 万福山
楚卿鸢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似乎在这困境中寻得了一丝希望,随后缓缓说道。
“殿下,臣女依稀记得,北域有一座万福山。听闻那山中生长着诸多珍稀草药,其中一些说不定能对治疗疫病起到关键作用。我们不妨组织一批医者上山采药,再安排影卫们悉心保护,如此进山采药,或许便能缓解当前药材短缺的困境。”
“万福山?你怎会知道万福山?”
君玄澈听闻此言,不禁大为惊讶,双眼瞬间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楚卿鸢,语气中满是浓浓的疑问。
“臣女......”
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楚卿鸢瞬间呆住了。
楚卿鸢心中暗叫不好。
是啊!以她如今的处境,确实不应该知晓万福山才对......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万福山上生长着许多珍贵药材这件事,源自楚卿鸢前世的记忆。
那时,君容晟被委派到北域救灾,同样面临着药材极度紧缺的棘手难题。
幸得君容晟的一位幕僚提议去附近的雪山上探寻,这才意外发现了那座山上丰富的药材资源。
由于山上的药材拯救了无数灾民的性命,为感恩这座山的恩赐,人们便将其命名为万福山......
楚卿鸢的脑子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飞速运转,迅速编造了一个理由,有些心虚地说道。
“殿下,臣女曾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翻阅到关于北域山脉的记载,其中对万福山盛产珍稀草药有着颇为详细的描述。当时臣女想着,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便将其记在了心中。如今北域疫病肆虐,药材告急,臣女便想到了这座山,希望能借此解燃眉之急。”
君玄澈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卿鸢一眼,那目光犹如一泓深邃的湖水,仿佛能洞察人心,似乎要从她的神情中分辨出话语的真伪。
“是么?”
“当然,臣女岂敢欺瞒殿下。”
楚卿鸢嘴上虽这般说着,可内心却如小鹿乱撞,她不敢抬头与君玄澈对视,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那模样俨然一副心虚至极的样子......
君玄澈微微皱眉,目光在楚卿鸢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仔细地判断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
最终,君玄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既如此,这或许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影二,你即刻挑选一批身手矫健的影卫,配合医者进山。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确保采药行动能够顺利进行,不得出现丝毫差错。”
“是,殿下!”
影二恭敬地领命而去。
楚卿鸢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还好君玄澈没有继续深究此事。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君玄澈竟然将视线转向她,紧接着又说道。
“楚小姐,此事你既然知晓得如此清楚,不如一同随影卫他们前去。一来你对这万福山有所了解,可为众人做个指引;二来也能监督医者采药,确保整个行动万无一失。”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暗自叫苦不迭,没想到自己想出的主意,竟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但君玄澈的命令也不可违抗,楚卿鸢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殿下。”
君玄澈目光深邃如渊,似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心思,缓缓说道。
“楚小姐,你既为此次献策之人,若采药顺利,成功缓解了北域的疫病危机,本皇子自会重重有赏。”
楚卿鸢强装镇定,福身行礼道。
“能为殿下分忧解难,是臣女莫大的荣幸,臣女只求能早日控制疫病,还北域百姓一片安宁。”
虽然进山采药绝非易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比起让女儿留在疫病横行、危机四伏的难民区去帮助灾民,楚廷权衡之下,还是更倾向于前者,起码这样能减少女儿染上疫病的风险。
“好,鸢儿你便按照殿下的安排去吧,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爹爹放心,鸢儿知晓分寸。”
楚卿鸢说完,将目光投向一边的裴远,轻声询问道:“不知裴先生可愿同往?”
见楚卿鸢询问裴远,君玄澈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悦,瞬间冷了脸。
内心隐隐出现几分不悦。
她怎么就非得和裴远一起呢?
怎么事事都要想着他?
君玄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裴远竟生出如此之大的敌意。
可那裴远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君玄澈就是看不惯楚卿鸢与他一同做事......
“好啊。”
裴远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正巧在下平日里也看过一些医书,在采药过程中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楚卿鸢与影二带领着医者和影卫们,毅然踏上了前往万福山的道路。
一路上,影卫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而楚卿鸢则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前世关于万福山的点点滴滴,试图为采药行动提供更为准确的指引。
毕竟她前世并没有真正踏上过北域这片土地,所有关于万福山的细节都是听裴远讲述的,也不知道,都过去了这么久,那些记忆是否还清晰如初......
不错,楚卿鸢前世便与裴远十分熟悉。
只不过二人立场不同,裴远始终循着君容晟的意思行事,对她也只是透露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因此从未对她推心置腹罢了......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惋惜,若是裴远也拥有前世的记忆便好了,这样她就无需绞尽脑汁去回忆前世他们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药材,只要裴远带路便可。
不过,好在重活一世的只有她一人,要不然裴远或许依旧会选择追随君容晟。
将如此强力的助手推给对方阵营,楚卿鸢还不至于傻到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一切或许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第236章 雪境采药
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万福山脚下时,一幅摄人心魄的景象猛地撞入众人眼帘,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寒意从脊背攀升而上......
极目远眺,整座万福山被皑皑白雪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恰似一位身披银甲的巍峨巨人,傲然而立,直插云霄,仿佛要将那苍穹刺破。
陡峭的山壁,犹如被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光滑如镜,上面堆积的积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如汹涌崩塌的雪崩般轰然滑落,将一切都掩埋在无尽的雪幕之下。
凛冽的寒风,仿若凶猛咆哮的野兽,裹挟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呼啸而过,那声音如同千万把锋利的冰刀,直直穿透众人的骨髓,让人不寒而栗,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影二眉头紧蹙,忧虑之色溢于言表,他看向楚卿鸢,语气中满是担忧。
“楚小姐,这万福山看起来实在太过凶险,山上积雪深厚,山势又极为陡峭,随时都有雪崩的危险。您当真确定山上有能治疗疫病的草药?”
楚卿鸢目光如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影二,我确定无疑。北域的灾民们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眼巴巴地盼着这些药材救命。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绝不能退缩,必须全力以赴!”
坚定的话语,如同洪钟般在山谷间回响,也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走了许久,却也没走多远。
一位医者经历了多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又徒步走了这么远,却毫无收获,便忍不住开口抱怨。
“这位小姐,你一个闺阁女子,知道的消息究竟靠谱吗?别让我们这一堆人陪着你跑一圈,却毫无收获啊!”
楚卿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医者,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带你们来,消息自然是靠谱的。若你觉得辛苦,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那医者被楚卿鸢的眼神看得心虚,嗫嚅着不再言语。
影二拍了拍那医者的肩膀,“别抱怨了,楚小姐一心为了北域灾民,咱们既然来了,就齐心协力。”
众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
就在众人深吸一口气,准备鼓足勇气向山上进发时,突然,一阵窸窣声从面前的山林中传来。
紧接着,一群身形矫健、毛发如雪的雪狼如闪电般窜出。
它们的目光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尖锐的獠牙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意,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影卫们反应迅速,如同一道坚固的壁垒,立刻将医者和楚卿鸢等人护在身后,手中的武器寒光闪烁,严阵以待。
雪狼们此起彼伏地嗥叫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那叫声仿佛是它们进攻的号角,又似乎在寻找着进攻的最佳时机,紧张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众人紧紧笼罩。
楚卿鸢心急如焚,紧紧攥着拳头。
这雪狼一闹,采药的时间又要白白耽误了,北域的灾民们可等不起啊!
就在雪狼们即将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体型巨大的头狼从雪狼群的后面缓缓踱步而出。
它的眼神深邃而灵动,与其他雪狼截然不同,似乎透着一丝不凡的灵性,仿佛在审视着眼前的这群不速之客。
楚卿鸢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世裴远曾提及,万福山的雪狼颇具灵智,或许能够沟通。
于是,楚卿鸢壮着胆子,稳步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头狼恭敬地拱手说道。
“狼族的朋友,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拯救北域百姓的性命,特来此山采集救命的草药。还望各位行个方便,放我们上山。”
头狼凝视着楚卿鸢,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思索,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它仰头长啸一声,声音悠长而洪亮,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很快,群狼竟纷纷向后退去,像是得了头狼的命令似的,让出了一条通往山上的道路。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对着雪狼们道谢,随后加快脚步,朝着山上进发。
山路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众人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全力将脚从深深的积雪中拔出,那积雪仿佛有生命一般,紧紧拽着他们的双脚,试图阻止他们前进。
医者们背着沉重的药篓,在影卫们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乌云笼罩,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盖,黑暗瞬间吞噬了光明。
寒冷的空气愈发刺骨,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冰霜......
“不好,要下雪了。”
影二警觉地抬起头,看着天空,焦急地说道,“大家加快脚步,得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
然而,环顾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哪里有合适的躲避之处。
很快,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众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的迷宫之中,迷失了方向。
就在众人有些慌乱无措之时,楚卿鸢努力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裴远前世的描述。
隐约记得裴远曾说过,他们上山后不久,便遇到了一片松树林,在松树林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他们还在那里躲避过风雪。
楚卿鸢望着方才绕过的那片松树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大声喊道。
“大家跟紧我,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避雪!”
影二立刻组织影卫们,紧密地保护着医者,紧跟在楚卿鸢身后。
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了许久,众人的身影在雪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群在迷雾中摸索的行者。
终于,那个山洞出现在眼前,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一泓清泉。
众人如获至宝,纷纷涌入山洞。
山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好歹能挡住外面肆虐的风雪。
楚卿鸢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接下来的采药之路,必然还充满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休息片刻后,雪渐渐停了。
楚卿鸢走出山洞,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前世裴远与她讲过的事情,试图寻找到药材生长的地方。
第237章 麻黄
所谓疫病,实乃伤寒与痢疾二者症状糅合所衍生出的病症,仅有极少数患者会呈现出与众不同的别样症状。
故而,想要治疗疫病,只需将治疗伤寒与痢疾的精妙药方合理合并,便可使大部分患者得以治愈。
在诸多药材之中,麻黄堪称关键之所在。
麻黄性温,味辛且微苦,具备发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肿等诸多效用,可用于医治伤寒表实症。
此症症状表现为发热恶寒、无汗、头痛身痛等,令人备受煎熬。
然而,那一批被劫走的药材里,数量最为可观的恰恰便是麻黄。
所幸,麻黄并非稀有之物,万福山上便生长着许多。
前世,君容晟手下的人凭借着不懈努力,很快便在此山寻得了大量麻黄。
正因如此,楚卿鸢才胸有成竹地提议前往万福山寻觅药材,期望借此解北域疫病之困......
楚卿鸢领着众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山上行进,目光敏锐地四处探寻麻黄的踪迹。
影二一边机警地留意着周遭每一处细微的动静,双眼如鹰般扫视着四周环境,一边满脸忧虑地说道。
“楚小姐,这山上险象环生,暗藏无数未知的危机,难以预料下一秒还会遭遇何种惊心动魄的变故。”
影二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一路走来,他们已然历经了太多的艰难险阻,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楚卿鸢脸上浮现出坚定的微笑,轻声宽慰道。
“莫要过于忧心,只要我们时刻保持警惕,多加留意周边的情况,必定能够逢凶化吉。”
恰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怪异而急促的声响,仿若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积雪覆盖的山林中急速穿梭,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影卫们反应迅速,瞬间将众人紧紧护在身后。
他们手中的剑“唰”地出鞘,寒光闪烁,在雪光的映照下更显凛冽,众人严阵以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只见一群身形如野兔般大小、浑身雪白似雪团的生物,从茂密的草丛中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惊,即刻忆起前世裴远对她提及的雪鼠。
虽说雪鼠单只看起来毫无威胁,模样甚至有些憨态可掬,但一旦成群结队,便会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对人类发起猛烈攻击。
影卫们纷纷拔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他们正打算以武力驱赶雪鼠,保护大家安全。
楚卿鸢却赶忙出声制止。
“这里本就是雪鼠世代栖息的领地,我们不过是为了采药才踏入此地的外来之人,实在没必要无端惊扰它们。”
就在众人有些不知所措之时,谷雨灵机一动,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所带的草药。
很快,草药那独特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雪鼠们原本如疾风般的行动瞬间止住,原本充满警惕与攻击性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迟疑。
随后,它们竟如同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般,纷纷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山林。
众人见状,不禁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继续朝着山上进发......
终于,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大片伏地而生的淡绿色小灌木。
随行的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目光如炬,眼前陡然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他伸出手指,指着前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这便是麻黄!”
那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与兴奋,仿若寻得了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藏,又似一位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笑容,仿佛阴霾一扫而空,阳光重新洒满心间。
“太好了!”
“真的是麻黄!”
“快!我们多采一些回去!”
......
众人即刻如潮水般围拢上去,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麻黄。
影卫们则警惕地守护在四周,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以防有其他危险骤然降临,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楚卿鸢望着众人忙碌而专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喜悦,那喜悦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仿佛已然看到了北域灾民们摆脱疫病的折磨,恢复健康,重现生机的美好景象......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没过多久,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如同一位疲惫的旅人,缓缓西沉,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照出一片金黄。
裴远抬头望向远方,天边那一抹残阳如血,开口说道:“时辰不早了,夜幕即将降临,我们该启程回去了。”
影二环顾四周,看了看已然装满麻黄的药篓,又望了望渐渐昏暗的天色,点头应道:“是该回去了,这麻黄也采了不少,明日再来吧。”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采到的麻黄,准备踏上归程......
就在这时,原本静谧的山林中,骤然传来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咆哮声。
那声音仿佛从远古的深渊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怖与威严。
影卫们瞬间如临大敌,全身肌肉紧绷起来,神经如同拉紧的弓弦,迅速将楚卿鸢等人护在身后。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剑身闪烁着寒光。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很快一只体型庞大、浑身布满黑色条纹的猛虎,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它的眼神凶狠而冰冷,宛如寒夜中的冰霜,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冻结在它的目光之下。
影卫们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一场生死之战......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有些烦闷。
前世听裴远讲过,他们连续半个月上山采药,也才遇见几次雪鼠之类的动物。
可为何他们才上山不过半日,便接连遭遇了如此多的危险。
难道真的是运气欠佳,就连上天也在与他们作对......
第238章 山中遇虎,绝境求生
那猛虎一步一步缓缓逼近,每迈出一步,地面似乎都不堪重负,随之微微颤抖,仿佛在向众人宣告它的强大与不可侵犯。
影二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楚卿鸢说道:“楚小姐,这虎太过凶猛,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正面抗衡极为艰难。一会我们想办法引开它,您趁机带着大家赶紧下山,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楚卿鸢咬了咬牙,心中虽担忧众人的安危,但也深知此时切不可慌乱,必须保持冷静,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就在影卫们准备拼死一战,以命相搏之时,裴远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等等!我有驱赶猛兽的香料。”
那是他之前偶然所得的一种奇异香料,据说这种香料对一些猛兽具有震慑作用。
裴远迅速打开瓶盖,动作利落,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香料洒向猛虎,那香气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朝着猛虎蔓延而去。
猛虎闻到那股奇异的味道,原本凶狠得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迟疑,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它微微抬起头,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这股陌生而又奇特的气味。
但仅仅片刻,它似乎就适应了这味道,野性再次被唤醒,再次发出震天的咆哮,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山林间回荡。
它的眼中重新燃起凶狠的光芒,朝着众人猛扑过来,速度之快,如同疾风骤雨......
影卫们毫不畏惧,迎着猛虎冲了上去,与它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只见剑光闪烁,如点点寒星在雪幕中穿梭,猛虎却灵活地躲避着影卫们的攻击,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移动自如,还时不时挥动锋利的爪子予以反击。
每一次虎爪挥动,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仿佛要撕裂空气。
楚卿鸢心急如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焦急地指挥几位医者迅速逃离这危险之地,一边满心担忧地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对影卫们的牵挂与对局势的忧虑。
可不知为何,猛虎竟突然避开与它缠斗的影卫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楚卿鸢身上,冲着她狂奔而来。
它的速度极快,几个猛扑便到了近前。
谷雨一看形势不妙,大惊失色,赶忙一把扯过楚卿鸢,使出浑身力气带着她一个翻滚,躲开了猛虎那致命的利爪。
猛虎一击未中,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再度朝着谷雨扑来。
谷雨毫不犹豫地将楚卿鸢护至身后,迅速拔剑,朝着猛虎刺去,试图阻止它的攻击。
可那猛虎的动作更为敏捷,一掌朝她们二人拍来。
谷雨连忙拉着楚卿鸢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
楚卿鸢被谷雨猛地一推,摔倒在厚厚的雪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
冰冷的雪粒钻进她的衣领,可此时的楚卿鸢却浑然不觉,焦急地望向谷雨。
而谷雨却躲避不及,被锋利的虎爪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顺着她的手臂滴下,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好在此刻影二他们及时赶到,迅速挡在谷雨前面,否则谷雨怕是要命丧虎口了......
楚卿鸢望着雪地上那触目惊心的一道血迹,心急如焚,仿佛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她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巨石,旁边还生长着一些已然干枯的藤蔓,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楚卿鸢灵机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她迅速指挥裴远和其他几人,一同用力将藤蔓扯下,然后利用藤蔓将巨石系住。
此时,影卫们与猛虎的搏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影卫们渐渐体力不支。
他们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有些吃力。
楚卿鸢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影二,引它到这边来!”
影二心领神会,虚晃一剑,佯装不敌,朝着楚卿鸢所在的方向奔去。
猛虎怒吼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紧紧跟随。
当猛虎跑到巨石下方时,楚卿鸢一声令下,众人一起用力,将巨石朝着猛虎砸去。
猛虎察觉到上方的动静,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巨石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它的身上。
猛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响彻山林,仿佛整个山林都为之颤抖。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巨石压得动弹不得。它的四肢在雪地里胡乱挥舞,试图挣脱巨石的压制,但一切都是徒劳。
众人终于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楚卿鸢丢下手中的藤蔓,赶忙快步上前查看谷雨的伤势。
只见谷雨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楚卿鸢心急如焚,立刻喊道:“快来人替她包扎一下,她受伤了!”
说完,楚卿鸢迅速从袖袋中取出金疮药,又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料,用来给谷雨包扎。
“谷雨别怕,有这么多医者在,不会有事的。”
谷雨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坚韧与安慰:“楚小姐,我没事,您别担心。”
这时,裴远走过来,神色凝重地说道:“楚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这只猛虎虽暂时被制服,但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危险。我们还是尽快下山吧,谷雨的伤口需要及时医治,不能再耽搁了。”
简单包扎后,众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谷雨,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众人都万分警惕,眼神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脚步轻缓而谨慎,生怕再遇到其他危险。
每一阵风吹过,每一片雪花飘落,都能让众人的心猛地一紧......
好在一路平安,他们顺利地回到了山脚下的营地。
医者立刻为谷雨处理伤口,经过一番精心治疗,谷雨的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楚卿鸢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第239章 缺少一味药
毕竟谷雨是为了护她周全,才会被猛虎的利爪所伤,楚卿鸢心中满是愧疚,如巨石压心,沉甸甸的。
况且谷雨所受的并非小伤,让楚卿鸢忧心不已。
于是,楚卿鸢今晚便让谷雨歇在她的营帐,以便能时刻悉心照料......
果不其然,夜幕深沉之时,谷雨的状况竟突然急转直下。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浑身滚烫,好似被熊熊烈火炙烤。
谷雨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翻来覆去。
可能是因为谷雨的动作太大,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又汩汩流出,逐渐浸湿了绷带。
被没过多久,一丝鲜血从绷带中渗出,在洁白的绷带上晕染出一朵刺眼的血花。
“谷雨!谷雨!”
楚卿鸢心急如焚,急忙轻声呼唤着谷雨的名字。
然而,谷雨却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
瞧着谷雨痛苦的模样,楚卿鸢的心瞬间揪紧,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使得她几乎窒息。
楚卿鸢见状,心急如焚,赶忙起身去拿金创药和绷带。
营帐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也在为谷雨的病情而担忧......
虽然心急,但楚卿鸢的手却稳得不像话,迅速解开谷雨伤口处的绷带,小心翼翼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谷雨。
楚卿鸢刚替谷雨重新包扎好,营帐的帘子被轻轻挑起,影二端着药走进了营帐。
药碗中升腾起袅袅热气,带着淡淡的药香,却无法驱散营帐内凝重的气氛......
“楚小姐,谷雨她怎么样?”
影二轻声问道,目光担忧地落在谷雨身上。
楚卿鸢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看向影二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一直在发热,也不知道这药能不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说罢,楚卿鸢接过药碗,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随后轻轻扶起谷雨,尝试着喂她喝药。
然而谷雨意识模糊,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药汁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滑落,打湿了衣领。
楚卿鸢心急如焚,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轻声哄着:“谷雨,乖,喝口药,喝了药就会好起来。”
可谷雨依旧毫无反应。
影二在一旁看着,也是满脸焦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属下去寻个医者来。”
影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你去吧。”
楚卿鸢赶忙应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影二走后,楚卿鸢并未放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盛满药的汤匙送至谷雨嘴边,眼神中满是期盼。
然而,谷雨依旧毫无反应,汤药依旧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楚卿鸢的坚持与绝望......
就在楚卿鸢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深渊之时,谷雨突然轻轻动了动嘴唇,缓缓张开嘴咽下了一口药。
楚卿鸢大喜过望,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连忙又喂了几口,这次谷雨配合地吞咽着,那轻微的吞咽动作,此刻在楚卿鸢看来,却如同世间最美妙的景色。
看着谷雨终于喝下了药,楚卿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轻柔地将谷雨重新安置好,拉过被子细心地掖好被角,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谷雨。
楚卿鸢满心期待着这药能发挥作用,让谷雨的烧尽快退下去,让她能早日恢复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就这样,楚卿鸢守在谷雨床边,紧紧握着谷雨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谷雨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潮红。
楚卿鸢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是药起作用的表现,还是谷雨的病情加重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如同阴霾般笼罩着她,让楚卿鸢感到无比的焦虑与不安......
不过,好在此刻影二带着医者匆匆赶回。
那医者一进营帐,楚卿鸢仿若看到了救星一般,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赶忙开口唤道。
“大夫,您快看看谷雨,她这情况到底怎么了?”
医者赶忙上前,神色凝重。
他不慌不忙地坐在谷雨床边,先是翻开谷雨的眼皮仔细看了看。
接着,他又伸出手,轻轻搭在谷雨的脉搏上,静静地感受着脉象的变化,神色愈发凝重。
楚卿鸢在一旁心急如焚,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影二也一脸紧张地盯着医者,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呼吸声稍重就会惊扰到医者一般。
半晌,医者缓缓放下谷雨的手,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楚卿鸢说道。
“楚小姐,谷雨姑娘伤口感染严重,体内邪热交织,这药虽有一定效用,但只能暂时压制,并不能根除病症。若想彻底治愈,还需内外双管齐下。”
楚卿鸢一听,心中一紧,立刻抬眸看向医者,眼神中满是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开口追问道:“那要怎么治疗?”
医者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谷雨姑娘内服的方子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只是外敷的药方怕是效果有些欠缺。我得知一个金创圣散的方子,效果极佳,只是缺少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您但说无妨,无论有多难得,我都会想办法去寻的。”
“细辛。”
医者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什么?”
楚卿鸢一脸疑惑,对这味药材闻所未闻。
见楚卿鸢一脸疑惑,那医者开口解释道:“细辛具有通窍止痛的功效,是金创圣散中十分重要的一味药。只是细辛多生长在林下阴湿处及山沟溪边,采集不易,且野生资源有限,使得其获取困难,产量较低,便显得尤为珍贵了。”
楚卿鸢想了想,抬头看向医者,开口问道:“那这味药需要到何处去寻?”
“如今北域的情况楚小姐您也知道,想要寻药怕是有些困难。京城倒是会有,不过相距太远,也很难去寻,只能先往京城方向去,说不定能在沿途的城池寻到......”
第240章 分明都是她惹的麻烦
那医者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响,营帐的帘子被重重掀起,又狠狠摔下。
一股刺骨的寒气裹挟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什么?”霜降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了营帐,双眼死死盯着那名医者,仿佛要将他看穿,“她的伤竟如此严重?”
那名医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说来,其实倒也不算严重,寻常方子倒也能治愈,只是效果不佳,不仅会延长愈合的时间,恐怕还是要留些疤的。”
“好,我会派人去寻细辛,这几日谷雨便劳您多费心了。”
楚卿鸢看向那医者,站起身来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楚小姐不必多礼,若是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医者微微颔首,回应道。
“好,我让影二送您。”
楚卿鸢说道。
那医者却抬手拦住了楚卿鸢。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们还是快些商讨对策去寻细辛吧,拖得越久,她的伤口愈合得也就越慢。”
说罢,那医者掀开营帐便走了出去,留下营帐内一片寂静......
一时间,营帐内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三人都静静地看着躺在那里的谷雨,谁都没有开口。
那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霜降看向楚卿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不满。
“楚小姐,奴婢劝您一句,若是自己能力不足,就别总想着什么事情都要做,这样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啊?”
楚卿鸢被霜降突如其来的指责给说懵了,一脸疑惑地看向霜降。她不明白,为何霜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影二则瞬间沉下了脸色,眼神中透着警告,厉声道:“霜降,莫要胡言乱语!”
霜降却毫不畏惧,瞪了影二一眼,反问道:“我难道在冤枉她吗?先是影七,又是谷雨,分明都是她惹的麻烦,莫非非要等到她害了所有人,才能说她一句不是的吗?”
霜降十分激动,声音尖锐,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楚卿鸢的心。
影二上前一步,挡在霜降与楚卿鸢之间,双眼瞪着霜降。
“霜降,你要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楚卿鸢抬手将影二拽到一边,秀眉紧蹙,盯着霜降问道:“让她说。什么意思?影七怎么了?”
自从偷偷离开京城之后,楚卿鸢便没再见过影七,但也没有多想。
毕竟影七是君玄澈的影卫,现下北域事多,影七被派去办其他事情也都有可能......
“影七?若不是奴婢提及,您怕是早就忘了还有这个人了吧?”
霜降不屑地瞥了楚卿鸢一眼,嗤笑一声,“他因为您受罚,可您压根就没想起过他!”
“受罚?为何受罚?”
楚卿鸢站起身,直视霜降的眼睛。
霜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缓缓说道。
“影七奉殿下之命护着您,可您却不吱一声偷偷离开京城,影七事后发现,无奈只得告诉殿下。殿下大怒,认为影七没有护好您,便罚他回了风影楼。”
“毫不夸张的说,风影楼如同人间炼狱。也只有经过风影楼训练考核的影卫,才有资格进入影卫营,替殿下办事。受罚回去的影卫,不死也得蜕层皮。”
楚卿鸢听后,心中猛地一揪,犹如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为何......为何不早告诉我?”
“哼!您若是关心影七,自然早就会发现。既然不关心,告诉您又有什么用?您连自己都护不好,还总是意气用事,连累身边的人,给殿下添麻烦!”
霜降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霜降!够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影二面色阴沉,抬手抓住霜降的手腕,却被霜降甩开。
“怎么?连实话都不能说吗?”
霜降瞪着影二,倔强地说道。
“你来之前,殿下和你说了什么,你难道都忘记了吗?你现在......”
影二搬出君玄澈,试图阻止霜降继续说下去。
楚卿鸢摆了摆手,打断了影二的话。
“好了,影七的事霜降若是不说,我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不怪她。”
楚卿鸢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她没想到自己的任性之举,竟让影七遭受如此重罚。
而谷雨如今又因她重伤,生命垂危。
楚卿鸢想着,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霜降,我知道你怨我,是我考虑不周,害了影七和谷雨。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救谷雨,也会想办法弥补影七。”
楚卿鸢目光坚定,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霜降看着楚卿鸢这般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可依旧冷声道。
“虽然您是侯府的小姐,我们这些人对于您而言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下人,但奴婢还是希望楚小姐能够说到做到,别再让身边的人失望。”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如炬,坚定地说道。
“放心,我不会骗你,这几日你照顾好谷雨,我很快回来。”
“还有,我从来没有拿你们当下人。”
霜降显然不信,一脸狐疑地上下扫视着楚卿鸢,讥讽一笑,略带怀疑地问道。
“你该不会又要用殿下的人去替你办事,弥补你犯的错吧?”
“我知道你因为影七和谷雨的事情对我不满,可我也并非那是非不分之人,自己犯的错应当自己去弥补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所以请你放心。”
楚卿鸢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影二。
“影二,可否劳烦你带我回北域都护府一趟,我去找人寻细辛。”
“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
楚卿鸢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谷雨是因我而受伤,治好她也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得去。”
“可是,楚小姐......”
“无妨,你若不愿意,那就不麻烦了,我自己回去。”
说着,楚卿鸢抬腿便要走。
影二没了法子,赶忙拦下楚卿鸢,叹了口气,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谷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霜降,无奈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随属下来吧。”
楚卿鸢点点头,蹲下身子,替谷雨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谷雨,等我回来。”
第241章 她,究竟怎么了?
半个时辰悠悠而过,一辆马车缓缓在北域都护府那威严的大门前停下......
车辕旁,影二身姿挺拔,迅速摆好马凳,而后声音清朗地对着马车之内说道。
“楚小姐,北域都护府已至。”
只见一只素手,如柔荑般纤细白嫩,轻轻拨开了那绣着云纹的马车帘子。
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袄裙的女子款步下了马车。
那月白锦缎,似天边初升的明月,柔和而皎洁,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轻轻摇曳,犹如月光下荡漾的湖水。
她发髻高挽,几缕青丝垂落于耳畔,更添几分温婉动人......
此刻,北域都护府的书房之内,烛光如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室内的气氛渲染得凝重而压抑。
君玄澈身着一袭黑袍,身姿挺拔如松,正与楚廷相对而坐,商讨着对策。
他剑眉星目,眼神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
楚廷则身着官服,神情略显焦虑,不时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流光轻轻敲门,而后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殿下,侯爷,楚小姐来了。”
君玄澈眼眸微微眯起,犹如寒星般闪烁,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都这个时辰了,她来做什么?”
“楚二小姐未说缘由,属下也不得而知。”
流光低着头,如实回道。
“带她进来吧。”
君玄澈挥了挥手,说道。
“是。”
流光领命,起身退了出去。
流光走后,楚廷看向君玄澈,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担忧。
“侯爷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君玄澈察觉到了楚廷的异样,开口问道。
楚廷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轻咳一声,说道:“微臣......微臣只是有些担心小女,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这么晚过来......”
“侯爷放心,本皇子派了影卫贴身保护她,她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楚廷抬眼看了看君玄澈,抿了抿唇,而后低下头,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很快,楚卿鸢与影二便跟在流光身后走了进来。
楚卿鸢莲步轻移,身姿轻盈,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款步走到君玄澈和楚廷面前,乖巧地俯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见过爹爹。”
“楚小姐不必多礼......”
君玄澈话音未落,楚廷便像离弦之箭一般,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快步蹿到了楚卿鸢身旁。
楚廷双手搭在楚卿鸢肩膀两侧,目光急切而关切,从发尖到脚底,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将楚卿鸢检查了一遍。
在确定楚卿鸢没有任何闪失后,这才长舒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爹爹,您这是做什么?”
“鸢儿,你不是去万福山采药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
楚廷没有理会楚卿鸢的话,而是自顾自地焦急问道。
楚卿鸢轻叹一声,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随后将谷雨重伤急需细辛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楚卿鸢眼眶微红,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楚廷的眼睛,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哽咽。
“爹爹,谷雨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伤,鸢儿心中过意不去,打算替她去寻细辛回来。”
楚廷一听,大手一挥,赶忙表态:“好,鸢儿你莫要担心,爹爹这就派人去寻。”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一脸自责的模样,心中竟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开口说道。
“楚小姐不必担心,本皇子知晓何处有细辛,派人去取即可,不消两日便能回来。”
楚卿鸢抬眸看了一眼君玄澈,想起今日霜降的话,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赶忙低下头,轻声说道。
“不必麻烦殿下了,臣女让父亲派人去寻便好。”
君玄澈眉头紧锁,眼神骤然转冷,犹如寒冬中的冰雪。
“为何?”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殿下,这是臣女自己惹下的麻烦,谷雨因臣女受伤,臣女理当自己想办法弥补。之前影七也因臣女受罚,若此次再麻烦殿下,臣女心中实在难安。”
君玄澈微微一怔,没想到楚卿鸢竟是出于这般心思才拒绝自己的。
可不知为何,今日楚卿鸢自打踏进书房以后,却从未用正眼瞧他,言语中也多了几分疏离。
她,究竟怎么了?
为何突然与他如此生分......
楚卿鸢向来对君玄澈的态度都十分恭敬,虽然恭敬,却又有几分亲切。
那份亲切,是君玄澈能切身感受到的。
可如今,楚卿鸢的言行举止中却透露着满满的疏离感,似乎二人向来便不熟悉一般,倒让君玄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了......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一汪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见君玄澈不说话,楚卿鸢双腿微屈,对着君玄澈行了个礼,说道:“殿下,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君玄澈声音低沉,犹如闷雷。
“臣女听闻因为臣女擅自做主从京中跑来北域,影七因此受罚,臣女恳请殿下高抬贵手,莫要追究影七的责任。”
楚卿鸢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祈求。
君玄澈目光紧紧锁住楚卿鸢,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威严:“你倒是护着他。本皇子罚他,自然有道理。”
楚卿鸢心中一紧,忙又福身,恳切道:“殿下,影七只是奉命行事,是臣女执意要来北域,这才瞒着他偷偷离开的。若殿下要罚,便罚臣女吧。”
君玄澈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求情。可他影七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若不然本皇子如何服众?”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满是倔强,犹如傲雪的寒梅。
“任何事情都要讲一个事出有因,影七犯错是因为臣女,他也是无辜之人,罪不至此。”
影二瞥了楚卿鸢一眼,心中默默替楚小姐点了根蜡。
毕竟,这么些年了,敢和殿下这么说话的人也不超五人。
至于这么说完之后还活在这世上的,好像并没有......
第242章 楚小姐要与本皇子生分了?
君玄澈看着眼前无比倔强的楚卿鸢,心中五味杂陈。
他安排好一切,尽力护得楚卿鸢周全,可楚卿鸢竟然为了影七这般与他说话,当真是让他有些寒心。
他当日遣了影七回风影楼,不过是因影七保护不力,让楚卿鸢离了京城,一时生气才做了决定,并非真的想严惩影七。
可影七又是真真切切地办了错事,堂堂一个影卫,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便罢了,还过了好几日才发现......
可现在,君玄澈心中却莫名对楚卿鸢这般维护影七有些不满。
“你如此维护他,可曾想过本皇子的感受?”
君玄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醋意。
楚卿鸢一愣,她没想到君玄澈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殿下,臣女只是觉得影七无辜,他一心为主,不该因臣女而受罚。”
楚卿鸢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执着。
楚廷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暗叫不好。
他总觉得三皇子殿下对女儿似乎有着别样的情愫,如此看来,他的那番猜想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鸢儿心思单纯,只想着为影七求情,反倒忽略了三皇子殿下的感受,惹得三皇子殿下不快......
楚廷赶忙出来打圆场,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殿下,小女不懂事,您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影七的事,还望殿下能从轻发落。”
昨日楚卿鸢抽空与楚廷大致讲了事情的经过,因此楚廷也知道影七的事儿,方才楚卿鸢一提,他也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瞥了面前的父女二人一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开口说道。
“罢了,看在楚小姐和侯爷的面子上,本皇子便不再追究影七此次的责任。但下不为例,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本皇子绝不姑息。”
楚卿鸢一听,心中大喜,赶忙再次行礼,声音欢快:“多谢殿下宽宏大量,臣女代影七谢过殿下。”
君玄澈静静地凝视着楚卿鸢,只见她唇角轻扬,眉眼弯弯,那展颜的模样恰似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几分清新与娇俏,竟如同一缕轻柔的微风,将他心中郁积的闷气悄然吹散了几分......
“既然如此。”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缓缓开口道,“那寻细辛之事,楚小姐还是莫要执意自己去了。本皇子即刻派人去寻,定当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带回。”
然而,出乎君玄澈意料的是,楚卿鸢并未领他的情。
只见楚卿鸢,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多谢殿下好意,可谷雨是因为保护臣女才受了伤,这份责任臣女理应承担。如此便不劳烦殿下了。”
听了楚卿鸢这番话,君玄澈原本已有所缓和的神色瞬间凝固。
那如墨画般的剑眉陡然一拧,恰似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迅速聚拢的乌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怎么?楚小姐这是下了狠心要与本皇子生分了?”
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眸此刻却冰冷危险,犹如寒夜中的寒星,散发着丝丝寒意,语气中更是透露着浓浓的不悦。
楚卿鸢显然没料到君玄澈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惊诧不已。
她原本如秋水般澄澈的双眸瞬间睁大,宛如一汪平静的湖水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惊愕的涟漪。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扑闪个不停,尽显她此刻的慌乱与无措......
“殿下......”
楚卿鸢的嘴唇轻轻张开,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讶堵住了话语。
楚卿鸢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看君玄澈的眼睛,原本端放在身前的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色,可见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殿下您何出此言......”
一旁的楚廷看得心急如焚。
作为过来人,他自然明白此刻君玄澈为何生气。
可奈何自家女儿就像一块榆木疙瘩,竟一点也不懂殿下的心意,还反复在殿下的雷区踩来踩去。
不过,楚廷心中也满是疑惑。
三皇子殿下为何突然对鸢儿如此在意?
他们二人从前并未有多少交集,这份关心来得着实蹊跷。
楚廷虽然十分看好君玄澈的才华与品行,却仍不愿自己的女儿与他扯上关系。
毕竟君玄澈身为皇子,日后必定会面临残酷的夺嫡之争,他不愿楚卿鸢卷入如此复杂危险的纷争之中......
楚廷正想得入神,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
现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三皇子殿下也并未明确表示,此事或许只是自己的凭空猜想,还是眼下的事情更为重要。
日后之事,就日后再说吧......
楚廷看看面无表情的君玄澈,又看看垂着脑袋的自家女儿,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事儿是鸢儿和三皇子殿下之间的私事,他一个当爹的实在没法插手,也不好插手......
就在楚廷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缓和气氛之时,君玄澈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与失落。
“也罢,既然楚二小姐不愿,那本皇子也不必强求。”
说罢,君玄澈一掀衣袍,起身便要离开。
楚廷赶忙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快走几步挡在了君玄澈面前,然后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殿下息怒,小女是个脾气倔的,有时候认定死理便不愿低头。今日她不肯受殿下好意,也是不愿麻烦殿下。毕竟谷雨姑娘是殿下您的人,殿下您出于好意派谷雨姑娘去保护小女,谷雨姑娘却因此受伤,小女也是不愿事事都要麻烦殿下,才想着自己去寻药的。”
说着,楚廷一边疯狂地给楚卿鸢使眼色,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示意她开口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第243章 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客气
然而,不等楚卿鸢开口,君玄澈却发话了。
“楚侯爷的眼睛这是怎么了?若有不适,本皇子即刻便派人去请医者过来给您瞧瞧。”
楚廷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使眼色的动作被君玄澈瞧了去,顿时老脸一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讪讪一笑,尴尬地解释道。
“殿下说笑了,微臣眼睛并无大碍。只是瞧着屋内烛火有些晃眼罢了。”
君玄澈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廷,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却也不再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楚卿鸢见状,轻轻咬了咬唇,那粉嫩的嘴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殿下,臣女并非有意与您生分,只是实在不想再麻烦您。若殿下觉得臣女此举不妥,臣女向您赔罪。”
说着,楚卿鸢便福身行了一礼。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诚恳的模样,心中的不悦消散了不少。
“罢了,本皇子也并非小气之人。只是楚小姐以后行事,莫要再这般固执。”
楚卿鸢连忙点头,态度恭敬地说道:“是,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记下了。”
楚廷见气氛缓和,心中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计较。那寻细辛之事,还望殿下能多多帮忙。”
君玄澈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本皇子自会安排,楚小姐不必推辞。”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想到谷雨还重伤在身,那苍白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确实耽搁不得。
最终,楚卿鸢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你放心,本皇子既已答应,自会安排妥当。”
说罢,君玄澈便唤来流光,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流光领命后,匆匆离去,脚步急促而坚定......
此时,楚卿鸢心中虽对君玄澈仍存感激,那感激之情如同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却又不知为何心中又突然生了些莫名的情愫,让她有些别扭。
她不敢再与君玄澈多言,只是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衣角在她的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
可君玄澈却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结束话题,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楚卿鸢,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关切,缓缓说道。
“楚小姐,此次去万福山采药,可还遇到了其他麻烦?”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想到在山上接连遇到的那些动物,着实有些反常,心中一阵不安。
但楚卿鸢又担心说出来会给君玄澈添麻烦,便轻轻摇了摇头道:“并无其他麻烦,一切还算顺利,只是谷雨为护臣女受伤,实在让臣女愧疚。”
君玄澈何等聪明,见楚卿鸢眼神闪烁,心中便知她定有隐瞒,却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皱眉道。
“楚小姐日后行事,定要小心谨慎,若遇到危险,可速派影二传信于本皇子。”
楚卿鸢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明白。”
君玄澈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股火气实在来得莫名其妙,幽暗深邃的眼眸内闪烁着复杂的光,仿佛藏着无数的心事。
“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客气。”
说完,君玄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又添了一句,“几次相处下来,本皇子十分欣赏楚小姐的品行,便拿你当朋友看待。”
楚卿鸢听到君玄澈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中乱撞,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能得殿下以朋友相待,是臣女的荣幸。”
楚卿鸢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真诚。
楚廷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紧张的气氛总算是彻底缓和下来了。
三皇子殿下刚才的话,属实吓了他一跳,不过好在听了后来的解释,楚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也得在事后提醒鸢儿几句,要不然她怕是许久都不明白三皇子为何如此......
楚廷想着,拱手对君玄澈行了一礼,言辞恳切道。
“三皇子殿下愿与小女能成为朋友,实乃幸事。日后还望殿下多多关照鸢儿。”
君玄澈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楚卿鸢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楚小姐放心,既然是朋友,本皇子自会护你周全。”
楚卿鸢脸颊微微泛红,宛如天边的晚霞,美丽而羞涩。
她垂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娇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多谢殿下,臣女定会小心行事。”
就在这时,流光匆匆返回,在君玄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君玄澈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楚卿鸢,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已经安排妥当,不出两日,细辛便可送到。”
楚卿鸢心中一喜,喜悦如同绽放的花朵,在脸上蔓延开来,连忙行礼致谢,声音中充满了感激:“有劳殿下费心,谷雨有救了。”
君玄澈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对了,楚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楚卿鸢思索片刻,神情认真地说道:“臣女想先回去看看谷雨的伤势,若有需要,也好随时照应。”
君玄澈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本皇子。”
楚廷也在一旁说道:“鸢儿,你回去后好好照顾谷雨,有什么事就跟爹爹说。”
楚卿鸢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君玄澈,福了福身,行礼道:“殿下,那臣女便先告辞了。”
君玄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温柔地说道:“去吧,路上小心。”
楚卿鸢福了福身,转身与影二一起离开了书房......
待楚卿鸢离开后,君玄澈陷入了沉思。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今日会因为楚卿鸢维护影七而心生醋意。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有些慌乱,仿佛是一片未知的海域,让他迷失了方向......
楚廷看着君玄澈的模样,心中暗自猜测,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想并非毫无根据。但楚廷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君玄澈身份特殊,日后的路充满了变数,鸢儿还是不要卷入纷争之中为好......
“殿下,小女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多多担待。”沉默片刻,楚廷开口打破了书房内的平静。
君玄澈回过神来,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说道:“侯爷不必担忧,楚小姐天真善良,并无冒犯之处。”
楚廷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两人又商讨了一番北域之事,直至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244章 忙碌的夜
君玄澈神色沉静,脚步沉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刚一踏入,便沉声召来流光。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似是也在等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今日万福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流光连忙单膝跪地,将自己所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交代了一番。
君玄澈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而后陷入了沉思。
万福山中有猛兽以及雪鼠的事情他早已知晓,毕竟这些君容晟前世都曾经历过,他也曾派影卫去仔细探查过。
可楚卿鸢他们才上山半日,便如此频繁地遇到此类动物,着实有些奇怪。
那猛兽和雪鼠仿佛是刻意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然而,此事虽说奇怪,却也没法深究。
毕竟那些动物说到底也只是些畜牲,它们的行为动向不受规范,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山中环境变化所致,所以何时遇上也不足为奇......
君玄澈轻轻叹了口气,一声叹息里藏着许多无奈,“知道了,派人时刻盯着,不容再有闪失。”
“是,殿下。”
流光恭敬地回应,行了个礼,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便说。”
君玄澈抬眸瞥了流光一眼,目光如炬,淡淡开口。
“殿下......那影七的事儿......”
流光小心翼翼地提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惹了君玄澈不悦。
影七是个很好的人,平日里便与君玄澈身边的人相处的极好。
此次被罚回风影楼,许多人都想替他求情,可碍于此事涉及到楚二小姐,而楚二小姐又是自家主子头一个关心的女子,自然意义非凡,故而无法开口。
今日楚卿鸢提了此事,君玄澈也同意了,流光这才敢开口提起影七......
“传信去风影楼,让他休息五日,好好养伤。五日后来北域,继续跟着楚卿鸢。这次若是还能跟丢,那他也不必当什么影卫了。”
君玄澈语气平静,说出了流光最想听的话。
“是,属下这就去写信!”
流光得了君玄澈首肯,乐得直呲牙,咧着嘴角,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君玄澈瞧着流光那副傻样,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愉悦。
他从怀中缓缓摸出一枚平安扣,置于指尖轻轻摩挲着。
那平安扣温润细腻,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那个小丫头倒是会当好人,跑来替影七求情,倒显得他像是个坏人似的。
可分明是她偷偷跑来北域,让影七背了黑锅......
君玄澈想着,眼底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墨色的眼眸染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仿佛那笑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蔓延开来的......
楚廷这厢回了房,虽一切安好,却难掩他心中的担忧,便赶忙叫了楚恒过来。
楚恒是楚廷的亲卫,平日里扮演着楚廷的侍从,负责照顾楚廷的日常生活起居。
可实际上,楚恒却是楚廷的亲卫头子,负责贴身保护楚廷安全的同时,帮助楚廷去查一些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只有隐瞒了真实身份才好办......
“侯爷,您找属下?”
楚恒进了屋,身姿挺拔,恭敬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嗯,去查查鸢儿在万福山遇到了什么,为何险些被猛虎所伤。”
楚廷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关切。
“是,属下这就去查。”
楚恒说完,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楚廷喊了回来。
“等等!”
“怎么了侯爷?您还有何吩咐?”
楚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楚廷。
“你亲自去挑两名善于隐匿的亲卫,暗中保护鸢儿,别被她发现了。若是三皇子殿下与鸢儿有什么接触,及时来报!”
楚廷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对楚卿鸢的担忧。
这两日瞧着鸢儿与三皇子殿下的相处,总觉得他们二人关系不一般。
再加上,今日三皇子殿下因为鸢儿的态度生气,却被鸢儿三言两语抚平了怒气,甚至还为关心鸢儿找了理由......
如此看来,三皇子殿下对于鸢儿的心意,的确不一般。
他楚廷的女儿,只需平安快乐就好。
最不该的就是卷入皇室纷争之中,终日不得安宁。
嫣儿也好,鸢儿也罢。
他不求女儿嫁入什么高门大户,皇亲国戚,只求她们姐妹二人能活得开心,不受委屈......
“是,属下这就去办。”
楚恒领命,再次行礼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一夜,忙碌的不只有君玄澈与楚廷,还有楚卿鸢......
夜色如墨,浓稠得似要将世间万物吞噬。稀疏的星辰在夜幕中闪烁,微弱的光芒仿若随时都会被黑暗所湮灭。
楚卿鸢乘坐的马车在这寂静得近乎压抑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仿佛每一声都在敲打着楚卿鸢此刻焦急的内心......
万福山下的营地与北域都护府虽不算远,但这点路程,在楚卿鸢心中却如天堑般漫长。
她心系谷雨,满心都是谷雨躺在床上虚弱的模样,恨不能立刻飞回到营地......
终于,马车停在了营帐前。
楚卿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脚步匆匆地迈进营帐,径直朝着谷雨的床榻奔去。
营帐内,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如豆的火苗在微风的轻抚下,左右晃动,将昏黄的光影在营帐内肆意挥洒,映照着谷雨安静的脸庞。
瞧着谷雨安安稳稳地躺在榻上,脸上因发热引起的潮红已然褪去,面色恢复如常,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卿鸢高悬着的心,这才如释重负般缓缓落下,长舒了一口气,将一路的担忧与疲惫都随着这口气吐出体外。
“她怎么样了?”
楚卿鸢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
“大夫方才来瞧过了,说是没事,明日醒来就好了,只是外伤比较严重,有了细辛便能好得快些。”
霜降坐在榻边,眼睛未曾从谷雨的脸上移开,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谷雨的额头,动作轻柔而专注。
“楚小姐不是说要去寻细辛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245章 您和奴婢道什么歉
霜降说完,突然抬头看向楚卿鸢,眼神中充满了探究,那锐利的目光竟让楚卿鸢有几分心虚。
“嗯......”
楚卿鸢低下头,长睫忽闪,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掩盖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抱歉,我答应你要亲自替谷雨寻药,但我没做到。”
楚卿鸢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着脑袋。
“啊?”
霜降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显然是被楚卿鸢突如其来的道歉给说懵了。
在霜降看来,几乎所有的世家小姐都是那种娇滴滴的,吃不得一点苦,脾气还大的很......
而楚卿鸢又与她意识中的世家小姐没什么两样,自然不可能对着她一个下人低头道歉。
短暂的疑惑过后,霜降突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直视楚卿鸢,眼中带着一丝质问。
“楚小姐什么意思?意思是你没寻到细辛?那谷雨怎么办?”
“三皇子殿下知晓去何处寻,已经派人去找了,约莫两日就能回来。”
楚卿鸢连忙解释,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楚小姐您和奴婢道什么歉?”
霜降松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满脸愧疚,娇艳的唇瓣被咬得泛出一抹红意。
“我先前答应过你,要自己替谷雨寻药,可最终还是借了殿下的人去寻的。”
楚卿鸢说完,霜降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手指在头发间慌乱地摸索着,眼神游离不定......
半晌,霜降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忙摆手道。
“楚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子,犯不着与奴婢这等下人道歉。”
霜降生性冷淡,不善言辞,平日里也是能动手就不动口的性子。
楚卿鸢此举,属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她心中对楚卿鸢怨念颇深,可面对楚卿鸢给她道歉,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未拿你们当下人。你也好,谷雨也好,影七也罢,都是三皇子殿下派来保护我的,即便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觉得你们低人一等,故而对你们吆五喝六,万般瞧不起的。”
霜降听了楚卿鸢这番话,心中的怨念瞬间消散了不少,可心中的芥蒂一时间也难以消散,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奴婢多谢楚小姐。”
楚卿鸢勾唇一笑,那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媚,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明白,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
霜降对她不满,不过是觉得她给身边人添了麻烦,惹来许多无妄之灾而已。
但事实的确如此,谷雨和影七都为她所累,霜降怨她也没什么错。
不过,反正未来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让霜降改变看法......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今夜我来看着谷雨。”
楚卿鸢轻声说道。
“奴婢......”
霜降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
“她因我而伤,我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好了,莫要多言,快去休息吧。”
楚卿鸢打断了霜降的话,语气坚定而温和。
“要不楚小姐您先去休息,奴婢先守着,明日上山采药还需您同行。”
“不必了,你去休息吧。”
瞧着楚卿鸢不为所动,霜降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是殿下派她们来照顾楚卿鸢的,那楚卿鸢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哪有主子守夜,奴婢安睡的道理。
即便楚卿鸢让她去睡,她也不敢真的去睡啊......
思考片刻后,霜降试探性地开口。
“那......要不楚小姐您守上半夜,奴婢守下半夜?奴婢过几个时辰再来。”
楚卿鸢原本正在给谷雨掖被角,手上的动作一顿,“也好。”
霜降见楚卿鸢终于同意,顿时松了口气,便不再坚持,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营帐......
楚卿鸢静静地坐在谷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希望三皇子殿下的人能快些送来细辛,让谷雨早日痊愈......
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如墨的黑暗将整个营地紧紧包裹,唯有楚卿鸢所在营帐内那如豆的烛火,在夜的静谧中微微摇曳,似是在与黑暗顽强对抗。
营帐外,北域的寒风如鬼哭狼嚎般呼啸而过,吹得营帐的布幔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夜的孤寂与不安。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只信鸽在这样的寒风下扑闪着翅膀,摇摇晃晃地朝着京城飞去......
楚卿鸢静静地坐在谷雨床边,轻柔地握着她的手,她的目光也始终未曾从谷雨的脸上移开,仿佛只要这样专注地看着,谷雨就能快点好起来。
“谷雨,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卿鸢自责地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懊悔。
此时,营帐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像是在为楚卿鸢的自责而哀鸣。
夜空中的星辰稀疏而黯淡,仿佛也在为谷雨的遭遇而黯然神伤......
时间在楚卿鸢的焦急等待中缓缓流逝,烛火的光芒渐渐微弱,跳动的火苗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累了一天,楚卿鸢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但她强忍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终于,在楚卿鸢的坚持下,上半夜过去了。
霜降如约而至,轻轻推开营帐的门,走了进来,看到楚卿鸢依旧守在谷雨床边,眼中满是疲惫却又坚定的神情,心中的芥蒂也在这一刻消散了几分。
“楚小姐,您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奴婢。”
霜降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楚卿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看了看谷雨,又看了看霜降,说道:“辛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您放心吧。”
楚卿鸢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营帐的一角,缓缓躺下。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脑海中依旧是谷雨受伤的画面和对细辛能否及时送到的担忧。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看到谷雨痊愈后,又像前几日一样在自己身边开心地说着话,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第246章 疑虑丛生
次日清晨,柔和的阳光宛如金色的丝线,透过营帐帘子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床榻之上。
楚卿鸢悠悠转醒,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惺忪的睡意。
一想到谷雨的伤,楚卿鸢心中的担忧便如汹涌的潮水涌起,便迅速起身,动作急切而慌乱,匆忙朝着谷雨的榻前走去......
此刻,谷雨已经醒了,正靠在霜降的肩头喝药,看上去精神头儿很足瞧着此番情景,楚卿鸢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谷雨看到楚卿鸢过来,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即将熄灭的残烛,微弱而又勉强,声音沙哑地说道。
“小姐,您来了。”
“谷雨,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楚卿鸢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心疼,仿。
说着,伸手轻轻搭在谷雨的额头上,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随后,楚卿鸢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担忧,因为谷雨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
霜降端着空药碗,轻声说道:“楚小姐,刚喂谷雨喝了药,大夫说只要按时服药,很快就退热。”
楚卿鸢微微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谷雨身上,心疼地说道:“都怪我,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受伤。”
谷雨急忙摇头,声音虚弱地说:“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保护您是奴婢的职责。”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打破了营帐内的宁静。
楚卿鸢和霜降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楚卿鸢起身,快步走出营帐查看。
只见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仿佛是从天边赶来的使者。
马上的影卫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路的模样。
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那影卫在营帐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单膝跪地,急切地说道:“楚小姐,三皇子殿下让我将这细辛送来,务必尽快给谷雨姑娘制药。”
说着,将手中一个小包裹递给楚卿鸢。
“什么?这么快?”
楚卿鸢大喜过望,她没想到三皇子的人这么快就把细辛送来了,赶忙接过包裹,连声道谢,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感激。
“太好了,多谢殿下。”
楚卿鸢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谷雨康复的曙光。
影二发现动静,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便听到了那影卫的话,顿时十分激动。
“属下这就去找医者来配药。”
说完影二便飞身离开了,他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消失在楚卿鸢的视线中。
楚卿鸢望向一脸疲惫的影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辛苦了,我这就安排你休息。”
“楚小姐不必麻烦了,属下还得去找殿下复命。”
影卫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仿佛一刻也不想停留。
“也好,那代我谢过你家殿下。”
楚卿鸢微笑着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是。”
那影卫抱拳行了个礼,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楚卿鸢转身回到营帐内,将包裹递给霜降,眼中满是欣喜与期待。
“霜降,这细辛可算送到了,谷雨定能早日康复。”
楚卿鸢说着,便瞧着谷雨又睡了过去,赶忙压低了声音。
霜降有些惊诧,可很快便被喜悦冲淡了,一脸喜色地接过包裹小心放在一旁。
然而,此刻楚卿鸢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的心中涌起了一丝疑惑。
她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道:“昨晚殿下说不出两日便能取回细辛,可这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不到八个时辰,怎么会这么快?”
霜降听了,愣了一下,问道:“殿下昨日是这么和您说的?”
霜降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疑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
楚卿鸢点点头,一脸笃定。
霜降抿了抿唇,有些疑惑。
殿下向来是一个说话十分准确的人,说是两日就是两日,早不过半日也晚不过半日。
可这次竟然提前这么多......
霜降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非殿下是派人日夜兼程去取了细辛?
就在二人各自陷入沉思时,影二气喘吁吁地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脸上满是汗水,呼吸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楚小姐,医者都上山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属下去请了昨日给谷雨看伤的那位医者,他此刻正在往回赶,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影二哼哧带喘地说完,刚要坐下缓口气,便瞧着楚卿鸢与霜降二人皆是面色凝重。
“你们这......这是怎么了?”
影二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惹恼了二人,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就蹦了起来。
楚卿鸢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无事,你先歇着吧。”
影二挠了挠头,乖乖退到一旁坐下,眼神中满是不解。
营帐内安静下来,只有谷雨微弱的呼吸声和影二的喘息声。
楚卿鸢走到榻边,轻轻握住谷雨的手,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
“影二,昨日殿下说何时送来细辛,你还记得吗?”
过了片刻,楚卿鸢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影二想了想,回答道:“殿下说不消两日便能回来。”
“那......现在就收到细辛,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楚卿鸢看向被霜降放到一旁的包裹,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楚卿鸢不说还好,一说影二顿时也觉得有些奇怪,殿下说话向来很准确,说好的时间几乎不可能提前或者推后......
影二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疑惑,仿佛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楚卿鸢想了想,将霜降放在一边的包裹打开。
里面的确是一些灰褐色的小段药材,可惜楚卿鸢并不认识。
她凑上去闻了闻,一股辛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的确是药材的味道。
楚卿鸢从中取出几根,交给霜降。“你去北域都护府找殿下,请殿下找个靠谱些的医者瞧瞧,我总担心这药材来的蹊跷,或许会有什么问题。”
“是,奴婢这就去。”
霜降才刚站起身,却又被楚卿鸢拉住了。
“要小心些,别被旁人发现了。”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霜降走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楚卿鸢望着霜降离去的背影,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第247章 细辛的确有问题
霜降离开后,楚卿鸢心中不安,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她的眼神不时地飘向桌上那包细辛,眉头紧蹙,满心的忧虑如阴霾般挥之不去......
影二静静地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楚卿鸢焦虑的模样,心中也隐隐觉得事情透着古怪,可那古怪究竟藏在何处,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营帐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鼓点一般敲击着楚卿鸢的心。
楚卿鸢心头一紧,以为是霜降回来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当营帐的帘子被掀开,进来的却是昨日给谷雨治伤的医者。
那医者看上去神色匆匆,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赶路太急,还是心里有鬼。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喘着粗气,双手还微微颤抖着。
“楚小姐,在下听说已经寻到细辛,需要为谷雨姑娘配药了是吗?”
那医者说着,目光急切地看向楚卿鸢,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也不知是心里的怀疑在作祟,还是那医者的确有疑,楚卿鸢总觉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几丝心虚,就像黑夜中的贼,生怕被人看穿。
楚卿鸢上下打量着医者,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是,不过不急,劳您匆匆赶回来,先歇会儿吧。影二,去泡些茶来。”
楚卿鸢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可那微笑背后,却藏着深深的审视。
“楚二小姐不必客气,在下不累。”
那医者连连摆手,推脱拒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知楚二小姐是从哪里寻得的细辛?竟然如此之快。”
医者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目光紧紧地盯着楚卿鸢。
楚卿鸢抬眸看向那医者,没有回答,眼神中满是探究,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
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当,那位医者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双手不自然地搓着衣角。
“不知这位医者贵姓?我该怎么称呼您?”
楚卿鸢跳过了方才的话题,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礼貌。
“免贵姓张。”
医者连忙回答,声音有些急促。
“多谢张大夫,这几日谷雨的伤需要您费心了。”
“楚二小姐客气了,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必言谢。”
张大夫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听了这话,楚卿鸢唇角微勾,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张大夫此言有理,我大梁正是需要像您这样有责任心的大夫,如此方能拯救病人于水火之中啊!能遇到张大夫,实乃小女三生有幸啊!”
突如其来的吹捧,打了张大夫一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楚二小姐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介医者,医术不精,成不了大器。”
楚卿鸢却笑了笑,接着说道:“您太谦虚了,就凭您知晓金创圣散如何配制,您就并非等闲之辈。”
楚卿鸢的话语如同绵里藏针,让张大夫心中一紧,同时又被夸得有些不知如何回应,连忙转移话题。
“楚二小姐太会说话了,在下不敢当啊。在下已经歇好了,不如替谷雨姑娘看看伤吧。”
说着,张大夫便站起身来,往榻前走去......
此刻,影二端着一壶茶水进了营帐。
“楚小姐,茶水好了。”
“快,给张大夫倒上。”
不等那医者拒绝,影二已经将茶盏送至他的面前,张大夫只好接过茶盏,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楚二小姐为何如此防着他,莫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行!
他得想想办法才是......
张大夫将茶盏端至嘴边,先是闻了闻,而后又将茶叶吹到一旁,轻啜一口,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
“楚二小姐这茶,极佳啊!”
楚卿鸢微微一笑,“都是谷雨带的,她素来便心细如发。”
楚卿鸢说着,低头看向身旁沉沉睡着的谷雨,面露忧色,抬手替谷雨掖了掖被角。
“唉,也不知道谷雨何时能好,瞧着眼下的模样,怕是要费不少功夫,麻烦张大夫了。”
楚卿鸢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眼神中透露出对谷雨的关切。
张大夫忙道:“楚二小姐不必客气,放心便是。只是这细辛药效奇特,还需谨慎使用,不知可否让在下看看那些细辛?”
“好啊,那张大夫您瞧瞧。”
楚卿鸢点了点头,心中警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地将那包细辛递了过去,眼神紧紧地盯着张大夫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楚卿鸢突然变了态度,张大夫有些始料未及,心中有些惊讶,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接过细辛,只是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
刚打开袋子,张大夫的脸色就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楚二小姐,这细辛成色一般,不过也勉强能用。”
张大夫边说边将袋子系好,递还给楚卿鸢。
楚卿鸢接过细辛,目光紧紧锁住张大夫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张大夫,我瞧这细辛似乎有些问题,还望您再仔细看看。”
张大夫的手微微一抖,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楚二小姐多虑了,这细辛并无问题。”
楚卿鸢上下打量着他,心中的怀疑更甚。
“那便好,不过在配药之前,我想请教您一些药理知识。”
张大夫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笑道:“楚小姐但说无妨。”
楚卿鸢解开包裹,拿起一根细辛,一脸天真地问道:“您说说这细辛该如何炮制,才能发挥最大药效?”
张大夫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细辛一般是洗净晾干,切段生用......”
“噢,原来如此。”
楚卿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十分大方地将整包细辛递给张大夫。“
如此便劳烦您花些心思,替谷雨配药了。谷雨痊愈后,永宁侯府必当有重谢。”
第248章 药藏阴谋
就在这时,霜降脚步匆匆地踏入营帐,疾步走到楚卿鸢身旁,微微倾身,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楚卿鸢神色未改,依旧沉静自若,然而心底却已如明镜般透亮。
果然,她的猜测无误,这细辛之中果然藏有玄机......
楚卿鸢将目光投向张大夫,脸上笑意盈盈,可那眼眸深处却似结了一层薄霜,透着丝丝寒意。
“张大夫,既然您坚称这细辛并无问题,想必亲自炮制、配药对您而言也是小菜一碟。我已让人备好了炮制所需的一应工具,就烦请您在这营帐之中动手吧,我也好在一旁观摩学习。”
张大夫心中叫苦连天,他心里明白,一旦开始炮制这细辛,其中的猫腻必然会暴露无遗。
可他又怎敢公然拒绝楚卿鸢的要求。
“楚二小姐,这营帐之内空间狭窄,炮制细辛多有不便,不如让在下带回住处,仔细炮制之后再给您送来。”
楚卿鸢却不肯轻易罢休。
“张大夫,您就别再推辞了。谷雨的伤势刻不容缓,在这营帐里,我也能第一时间了解进展。若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好及时相助。”
影二在一旁心领神会,迅速将炮制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而后往营帐门口一站。
那架势,仿佛在说,张大夫不开始炮制就别想离开。
张大夫额头的汗水如豆大的珠子般滚落,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暗自思忖,难道楚卿鸢已经洞悉了一切,故意在此刁难他?
不行,他得赶紧想个脱身之计......
张大夫强挤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语气中已隐隐透出些许不满。
“楚二小姐,金创圣散乃是在下家中祖先传下来的秘方,向来不外传,在下实在不好违背祖制啊。况且此处药材也不全,在下还是回去制好之后给您送来吧。”
“也好,是我考虑不周了,还望张大夫莫要怪罪。”
楚卿鸢略作思索便答应了,毕竟把对方逼得太紧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先让他放松警惕,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做打算。
张大夫如释重负,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炮制药材还需要些时间,待在下制好便送来。”
说罢,他匆匆收拾好东西,紧紧抱着那包细辛,几乎是落荒而逃......
望着张大夫离去的背影,霜降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趁机跑了可怎么办?”
“放心,他跑不了,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影二双眸微眯,冷哼一声。
霜降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奴婢去打听过了,正如小姐所怀疑的,那药材并非殿下的人送来的,而且那药材根本不是细辛。”
楚卿鸢长舒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我的怀疑没错。”
“确实,若不是小姐您心思缜密,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奴婢险些就信了那张大夫的鬼话。”
霜降说着,向楚卿鸢行了个礼。
“殿下让奴婢带了一位信得过的医者回来,奴婢这就去请他过来。”
“好。”
......
不一会儿,霜降领着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医者走了进来。
老医者恭敬地向楚卿鸢行了一礼,说道:“楚二小姐,听闻您这儿有药材之事需老夫查看。”
楚卿鸢将方才偷偷留下的几根细辛递给老医者,“烦请您看看这究竟是何物。”
老医者接过细辛,仔细端详,又用手轻轻捏了捏,放在鼻前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哪是什么细辛,看这色泽和纹理,与正宗细辛相差甚远。这分明是马兜铃根,有毒性,若用在金创药里,不仅无法治愈伤口,还会让伤者的伤口溃烂。”
楚卿鸢眼神一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看来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这药来害谷雨。”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
“影二,仔细盯着他,看看他究竟去了哪里,和什么人接触。”
影二点点头,给了楚卿鸢一个了然的眼神,“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
“那就好。”
楚卿鸢说完,看向那位医者,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可否请您替谷雨把个脉,看看她现在的情况。”
老医者连忙回礼,然后走到谷雨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之后,神色稍缓。
“楚二小姐放心,谷姑娘服的药并无问题,应当今日下午便能醒来,只是外伤怕是还要多费些功夫。”
楚卿鸢微微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伤口昨日夜里还出了血,劳烦您再看看。”
老医者轻轻揭开谷雨伤口处的纱布,仔细查看起来。
只见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但好在并未出现溃烂的迹象。
老医者一边查看,一边喃喃自语:“幸亏发现得及时,若是再耽搁些时日,用了那马兜铃根炮制的药,后果不堪设想。”
查看完伤口,老医者从药箱中取出一些草药,熟练地碾碎,敷在谷雨的伤口上,又重新包扎好。
“楚二小姐,这药每日换一次,我再开几副内服的药,谷姑娘的伤势定会慢慢好转。”
楚卿鸢感激地说道:“多谢您,此次若不是您,谷雨恐怕要遭大罪了。”
老医者摆了摆手,“这是老夫分内之事。只是这背后之人如此歹毒,楚小姐还需多加小心啊。”
“对了,您可曾听说过金创圣散?”
“金创圣散?的确是治疗外伤最好的金疮药,可这世间会配制的恐怕不足五人。”
“那您可会配制?”
楚卿鸢有些激动,满脸期待地看向那位老者。
却见那位老者缓缓摇了摇头。
“老夫只是知晓此药,并不会配制。不过老夫倒是会配制地榆膏,功效虽不及金创圣散好,却也能起到清热解毒,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
楚卿鸢思索片刻,说道:“那便有劳您配制些地榆膏,先给谷雨用上。”
“老夫来时并未带其他药材,还得楚小姐派人跑一趟去抓些药回来。”
“好,需要什么药材您说。”
“地榆、黄蜡各二两六钱,当归一两三钱,白芷十钱,甘草十钱。”
“好,我这便安排人去抓药......”
不等楚卿鸢说完,霜降便抢着开口道:“奴婢已经记下了,很快便回来。”
说完,霜降便转身快步出了营帐......
第249章 难道是心里有鬼?
霜降的动作十分迅速,仿佛一阵疾风,没过多久,便带着药材匆匆赶回。
营帐的帘子被她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旋即又被隔绝在外。
老医者早已等候多时,见药材到手,立刻熟练地开始配制地榆膏......
营帐内一时陷入安静,唯有炉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如同在演奏一曲低沉的乐章,和着老医者捣药的节奏,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
楚卿鸢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随着老医者的动作移动,思绪却早已如脱缰之马,在脑海中奔腾......
就在地榆膏快要配制完成的时候,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影二匆匆走进营帐,快步来到楚卿鸢身边,俯身贴近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卿鸢听闻,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宛如寒夜中的利刃,仿佛要穿透这层层迷雾,直抵真相。
“竟有此事?仔细些盯着,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楚卿鸢的声音清脆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二听到这命令,竟有些呆愣,像是被楚卿鸢此刻散发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忘了回答。
楚卿鸢察觉到影二的异样,心中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影二。
影二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回答:“是,属下知道了。”
回答完,影二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直停留在楚卿鸢身上。
不知为何,影二竟然在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小女子身上,看到了他家殿下那种临危不乱、掌控全局的影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对了,告诉殿下一声,不必寻细辛了,就算是拿到细辛,那张大夫恐怕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给谷雨配药,就不必浪费那功夫了。”
楚卿鸢继续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传消息。”
影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楚卿鸢的目光又落回到老医者身上。此时,地榆膏已经配制完成。
老医者小心翼翼地将那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膏装进一个精致的瓷瓶,动作轻柔而谨慎。
装完后,他将瓷瓶递给楚卿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楚二小姐,这地榆膏已经制好,记得按时给谷姑娘换药,相信谷姑娘很快便能好转。”
楚卿鸢双手接过瓷瓶,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诚挚地感谢道。
“多谢您,劳烦您跑这一趟,还这般费心。若不是您出手相助,谷雨的伤势怕是还要加重。”
老医者摆了摆手,笑容愈发和蔼,说道:“楚小姐客气了,是三皇子殿下派老夫来的,这都是老夫该做的。殿下心系谷姑娘的伤势,特意嘱咐老夫,一定要尽心尽力。”
听到“三皇子殿下”这几个字,楚卿鸢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各种滋味在心头交织......
还未等她开口,老医者又开口说道:“三皇子殿下听说出了事情,特意派老夫前来协助,并吩咐老夫,务必将谷姑娘治好,不得有误。”
楚卿鸢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轻声说道。
“有劳殿下费心了,改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谢,以表谢意。”
老医者走后,楚卿鸢独自陷入沉思。
谷雨受伤背后的主谋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尚未浮出水面,而这背后的阴谋究竟有多深,她不得而知。
她深知,自己必须尽快找出真相,否则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暗,营帐外的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张大夫带着制好的金创圣散,小心翼翼地踏入营帐。
他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却难掩心虚的神情,双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捧着装有金创圣散的药盒。
“楚二小姐,金创圣散已制好,快给谷姑娘敷上吧,莫要耽误了病情。”
张大夫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过不仔细听倒是有些听不出来。
“不急,谷雨才睡下,等她醒来再用药吧。”
楚卿鸢并未立刻接过药盒,而是缓缓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张大夫,仿佛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穿他的心思。
随后缓缓说道:“张大夫,制这药可还顺利?”
张大夫忙不迭点头,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要证明什么,说道:“顺利,顺利,楚小姐放心。药材都是在下精心挑选,按照古方一丝不苟炼制而成。”
“那便好。”
楚卿鸢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张大夫身上移开。
张大夫抿了抿唇,眼神闪烁,试探性问道。
“在下瞧着谷雨姑娘一直在睡,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要不在下替谷雨姑娘瞧瞧?或许能看出些别的问题,也好对症下药。”
“无妨,张大夫昨日不是说谷雨今日便会好很多么,我相信张大夫您的药。”
楚卿鸢说着,却突然抬眸,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大夫,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他内心的一切想法,看得张大夫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呃......能得楚小姐信任,在下十分荣幸啊。”
张大夫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可是十分相信您的,只是希望张大夫您别骗我。”
楚卿鸢抬手接过药盒,双眸含笑,一脸单纯地盯着张大夫看,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张大夫内心一阵慌张,只感觉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让他愈发紧张。
他不敢直视楚卿鸢,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自然,楚小姐您放心。这金创圣散绝对是按照古方炼制,对谷姑娘的伤势定会大有裨益。”
楚卿鸢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哼,但愿如此。只是张大夫,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实在让人心生疑虑,不知这药,到底能不能用啊。”
张大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衣领,可他仍旧强装镇定,出言狡辩。
“楚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药绝对没问题,是按照古方精心炼制的。我怎敢拿谷姑娘的伤势开玩笑。”
“没什么意思。”
楚卿鸢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张大夫,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张大夫的心尖上,让他愈发紧张。
“既然没问题,那张大夫您为何如此慌张?难道是心里有鬼?”
第250章 寒雪幕下疑云绕
张大夫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嗫嚅着:“在下......在下只是......”
双腿如筛糠般微微颤抖,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噗嗤。”
楚卿鸢却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却在此时带着几分玩味。
她轻轻瞥了一眼满脸诧异的张大夫,轻笑道。
“好了,我不过是与张大夫开个玩笑,瞧把您吓得。想必配制这金创圣散,定是耗费了您不少心血与功夫,张大夫您也着实累了,快回去休息吧。谷雨醒了我自会替她上药的。”
张大夫听闻此言,顿时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多谢楚二小姐体谅,那在下就告退了。”
说罢,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营帐,那匆忙逃窜的背影,恰似一只受惊的野兔,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难以掩饰的恐惧......
楚卿鸢望着张大夫离去的背影,笑容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眼中重新浮现出冷厉之色,宛如寒夜中闪烁的冰棱。
她心中明镜似的,张大夫心中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当下她并没有确凿证据,若是贸然逼问,以张大夫的狡猾,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眼下之计,只能先稍稍给他施加些压力,扰乱他的心神,逼他自乱阵脚,如此方能让他露出马脚,被影二他们抓个正着......
楚卿鸢正暗自思索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被褥间轻轻翻动。
她赶忙回头去看,只见谷雨悠悠转醒,正挣扎着要坐起来,那虚弱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楚卿鸢赶忙快步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按住谷雨的胳膊,轻声却又带着一丝严厉地说道。
“别乱动!你伤势未愈,稍有不慎,伤口裂开,那可就麻烦了。”
谷雨缓缓抬头看向楚卿鸢,眼神中透着深深的虚弱与疲惫,轻声唤道:“小姐......”
楚卿鸢赶忙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有些冰凉,让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她轻声说道。
“谷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谷雨微微摇头,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说道:“小姐,我没事儿,就是有些乏力,身上没什么力气。”
“还有没有其他不适了?头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楚卿鸢关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谷雨缓慢地摇了摇头,努力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勉强,说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让小姐担心了。”
楚卿鸢拿起桌上的地榆膏,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一边为谷雨换药,一边说道。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且安心养伤便是。背后那些搞鬼之人,我定不会轻饶,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谷雨看着楚卿鸢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一股暖流如潺潺溪流,涌上心头。
她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小姐,您一定要小心,千万别为了奴婢涉险。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奴婢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方才谷雨醒过一次,见楚卿鸢满脸愁容,心事重重,便忍不住问起缘由。
却不想楚卿鸢一时疏忽说漏了嘴,谷雨这才知道自己受伤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多的事情,心中既担心楚卿鸢的安危,又为自己给她带来麻烦而愧疚......
“好了,你不必考虑那些,只需安心养伤便是。你不知道,这两日没有你的帮忙,霜降都快忙成陀螺了,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张罗,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替她分担些。”
楚卿鸢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谷雨心中的担忧。
谷雨听了楚卿鸢这话,眼眶愈发红了,她用力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尽快好起来。”
楚卿鸢替谷雨换好药,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温柔地说道:“你再睡会儿吧,好好养养精神,只有养好了精神,才能快快恢复。”
谷雨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可没过一会儿,又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犹豫之色,犹豫着说道。
“小姐,奴婢觉得,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之人必定有着更深的谋划,您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儿。”
楚卿鸢微微一笑,安抚道:“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快睡吧。一切有我呢。”
谷雨这才又闭上眼,在楚卿鸢温柔的安抚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楚卿鸢看着谷雨熟睡的面容,那恬静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的天色。
此时,天色愈发暗沉,仿佛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天空。
碎雪忽然转急,在半空疯狂地交织、旋转,凝成一片浑浊的雪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朔风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裹挟着细雪,凶猛地掠过营地,将营帐吹得猎猎作响,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
楚卿鸢瞧着外面的风雪,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楚婧嫣的身影......
她的好姐姐,此刻也不知道在京城做些什么呢......
“影二,你在吗?”
楚卿鸢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将嘴巴靠近门帘,轻声问道。
“属下在,楚小姐怎么了?”
影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可否帮我一忙?”
楚卿鸢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楚小姐您讲。”
影二拍了拍衣袍上的雪,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你派人去侯府,找我院子里的丫鬟沉香,问问她近些日子楚婧嫣在做什么。”
“好,属下明白。”
影二毫不犹豫地应道。
“还有,去查查太子殿下的动向。”
楚卿鸢竟鬼使神差般地提了这么一句,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为何会突然关注起太子的动向。
影二也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奇怪,可还是立刻听命去办了。
他转身走出营帐,很快便消失在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
第251章 影七归来,霜降致歉解心结
自打那日之后,张大夫便一直安安分分地和其他医者一道,每日天刚破晓,晨曦微露之时,便随着众医者一同踏上前往万福山的采药之路。
直到天色渐暗,夜幕如墨,才返回营地,其间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即便如此,影二派去盯梢的人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紧盯着张大夫的一举一动,确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
这日,楚卿鸢正轻柔地扶着谷雨坐起来,忽听营帐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下意识以为是霜降端着药进来了,便随口问道。
“药熬好了吗?”
“好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楚卿鸢背后清晰地传来。
楚卿鸢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影七。
楚卿鸢瞬间愣在原地,原本扶谷雨的手伸到一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停在了空中,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脱口而出:“影七?你回来了?”
“属下影七见过楚小姐。”
影七将手中的药稳稳地放到旁边的桌上,而后单膝跪地,身姿挺拔,行了个礼。
不等楚卿鸢开口说话,营帐的门帘便被大力掀开,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冷风瞬间如猛兽般卷入营帐。
“影七!真的是你!”
霜降满脸喜色地冲进营帐,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影七回头看了霜降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纸,双手恭敬地递给楚卿鸢,说道:“这是沉香托属下给您送来的。”
楚卿鸢赶忙抬手扶起影七,关切地开口说道:“快起来吧,你从京城一路赶来,舟车劳顿,想必十分疲惫。霜降,去给影七安排个营帐,让他好好休息。”
“是!奴婢这就去。”
霜降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说完便如同一阵风般迅速离开了营帐。
瞧着霜降那激动不已的模样,楚卿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丫头平日里向来沉稳,行事有条不紊,她还从未见过霜降如此情绪外露、激动万分的样子......
“楚小姐,属下......”
影七刚欲开口。
楚卿鸢抬手示意影七不必多言,随后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不必多说,我以后行动之前会提前知会你一声的,你快去歇着吧。”
“是。”
影七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营帐。
......
影七离开后,楚卿鸢端起药碗,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碗中的药,而后将盛满药的汤匙缓缓送至谷雨面前。
谷雨见状,不禁有些无奈,说道:“小姐,奴婢只是伤了一只手,自己可以喝药的。”
说着,谷雨便伸出手,想要接过药碗,却被楚卿鸢轻巧地躲了开。
“那也不行,你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自然得小心仔细些。”
楚卿鸢坚持道。
“小姐,这点小伤对奴婢而言算不得什么的,您不必如此紧张,这几日您都快把奴婢照顾成什么都做不了的襁褓婴儿了。”
谷雨半开玩笑地说道。
楚卿鸢佯装生气,嗔怪道:“你这丫头,还敢嫌我了?你若不想让我这般照顾,便快点好起来。”
谷雨见楚卿鸢这般模样,只好乖乖张嘴喝药。
待谷雨喝完药,楚卿鸢将碗轻轻放下,而后拿起沉香送来的纸。
缓缓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楚婧嫣近些日子的行动记录。
不得不说,沉香是一个极其靠谱且心思缜密的人,纸上所写的内容事无巨细,甚至精确到楚婧嫣每日几时出门,在外面逗留了多久,去见了什么人,都记录得详详细细。
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将楚婧嫣的行踪清晰地展现在楚卿鸢眼前。
楚卿鸢不禁有些呆滞,她暗自思忖,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沉香竟然具备如此超凡的盯梢能力。
以她这般本事,让她做个婢女来服侍自己,莫不是有些屈才了......
楚卿鸢将那一叠纸大致快速翻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禁冷笑一声,楚婧嫣还真是有趣,每三日都要出一次门,而每次出门都是去与君容晟见面。
自己不在京城,这对狗男女倒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躲躲藏藏,生怕被她瞧见,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私下幽会了......
楚卿鸢冷笑一声,缓缓合上了那叠纸,刚想转头与谷雨说话,却发现她已经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瞧着谷雨恬静的睡颜,楚卿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距离谷雨受伤已经过去了四日,从伤口的愈合情况来看,已经好了许多,可谷雨却仍旧十分嗜睡,每日几乎要睡上七八个时辰。
楚卿鸢眉头紧紧紧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时,霜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营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不安。
楚卿鸢见此情形,以为出了什么紧急事情,赶忙开口询问:“怎么了?”
霜降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不停地绞着衣角,她抬头看了楚卿鸢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敢直视楚卿鸢的眼睛,嗫嚅着。
“奴婢......奴婢......”
“到底怎么了?有话便直说。”
楚卿鸢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霜降垂眸思索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而后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地说道。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之前误会您了。”
说罢,霜降朝着楚卿鸢福了福身,姿态诚恳。
楚卿鸢有些莫名其妙,赶忙站起身,伸手扶起霜降,疑惑地问道:“为何突然这么说?”
“奴婢之前怪您给殿下添麻烦,害得影七回风影楼受罚,谷雨也因此受伤。可后来奴婢才知道,影七能回来,是您去求殿下开恩的结果,谷雨受伤后您更是整日整夜地悉心照顾她。”
霜降说着,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楚卿鸢,目光中满是愧疚与坚定。
“对不起小姐,奴婢从前对您了解不够,心中存了偏见,才会那般与您说话,此事确实是奴婢不对,奴婢特来给您道歉。”
霜降说完,又朝着楚卿鸢深深福了下去。
楚卿鸢笑着再次扶起霜降,温和地说道:“过去的事便不必再提了,人难免会有误会的时候,说开了就好。”
霜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小姐,以后奴婢定会一心一意好好跟着您,绝不再有那些糊涂想法。”
第252章 谷雨嗜睡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霜降的手,眼神中满是温和与信任,轻声安慰道。
“好,我信你。你做事向来稳妥,我自是放心的。对了,影七那边安排妥当了吗?”
霜降赶忙挺直身子,忙不迭地答道:“安排好了,小姐。奴婢将他安置在了隔壁营帐,还给他送了热水。”
楚卿鸢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谷雨嗜睡的模样,心中一紧,便赶忙对霜降说道。
“你去把张大夫请来,跟他说谷雨这几日总是嗜睡,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事关谷雨,霜降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紧张起来,双眼满是焦急之色,赶忙问道。
“怎么回事?谷雨她怎么了?”
楚卿鸢秀眉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担忧,缓缓说道。
“她这几日伤口的恢复状况还算不错,照理说应该逐渐精神起来才是,可每日却仍旧要睡上许久,实在反常。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她身体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霜降不敢有丝毫耽搁,领命后如同一阵风般匆匆离开了营帐......
没过多久,营帐的门帘被轻轻挑起,张大夫在霜降的引领下,匆匆走进了营帐。
进了营帐,张大夫先是给楚卿鸢行了个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拘谨:“在下见过楚小姐。”
“张大夫不必多礼,谷雨的情况霜降想必也跟您说了,劳烦您先来替谷雨仔细看看吧。”
楚卿鸢微微抬手,示意张大夫不必拘礼,眼神中透着几分打量。
张大夫点了点头,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给谷雨把起脉来。
他微闭双眼,手指轻轻搭在谷雨的脉搏上,眉头逐渐紧紧皱起,似是在脉象中察觉到了什么。
思索片刻后,张大夫缓缓开口说道:“楚小姐,谷雨姑娘脉象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有些虚弱,嗜睡或许是身体在进行自我恢复的一种表现。”
楚卿鸢心中仍存疑虑,追问道:“可都过去四日了,这嗜睡的情况却丝毫不见好转,会不会还有其他问题?”
张大夫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片刻后说道。
“要不,在下再开几副调理气血的药,让谷雨姑娘按时服用,再观察看看。说不定经过调理,嗜睡的情况就会有所改善。”
楚卿鸢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但她深知,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张大夫有问题,不好当场发作。
只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直觉告诉她,张大夫必定有所隐瞒......
“那就麻烦张大夫了。只是,谷雨于我而言,十分重要,她若有什么闪失,本小姐定不会轻饶。”
楚卿鸢目光直直地盯着张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话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张大夫被楚卿鸢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忙低下头去,声音微微颤抖,恭敬地回道。
“楚小姐放心,在下定会竭尽全力,必定会用心为谷雨姑娘调理身体。”
说罢,张大夫赶忙拿起桌上的纸笔,提笔开了药方,而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楚卿鸢。
楚卿鸢草草瞥了一眼药方,神色有些凝重,而后递给了一旁的霜降,“收好。”
张大夫瞧着谷雨,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有些欲言又止,最终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谷雨姑娘的伤口怎么样了?在下制的金创圣散可否管用?”
“效果还不错,只是自从用了您的金创圣散,谷雨便十分贪睡,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张大夫您应当不会骗我的吧?”
楚卿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大夫,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效果还不错?
那细辛分明是马兜铃根,对于伤口愈合没有半分益处,反而会使伤口溃烂,怎么可能会有效果.....
张大夫心中暗自纳闷,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装作镇定地说道。
“楚小姐您多虑了,在下骗您做什么。这金创圣散乃是按照古方精心炼制,对伤口愈合应当是有帮助的。”
“如此便好,辛苦张大夫了,您先回去吧。”
楚卿鸢心中虽满是怀疑,但暂时也无计可施,只好先让张大夫离开......
待张大夫离开后,楚卿鸢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谷雨嗜睡如此反常,张大夫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气血虚弱,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霜降,你去找那位老医者看看这药方是否有问题,顺便问问他谷雨为何会出现这样嗜睡的情况。”
楚卿鸢低声吩咐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忧虑。
“是,小姐。”
霜降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营帐。
......
北域的冬日,仿佛被时光加快了脚步,天色总是黑得格外早。
酉时三刻,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已然完全将天空遮蔽,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楚小姐,事情有眉目了。”
影二神色匆匆地进了营帐,单膝跪地,给楚卿鸢行了一礼,打破了营帐内的寂静。
“什么?快说。”
楚卿鸢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属下方才发现,营地中突然飞起一只信鸽,腿上绑着一封密信。”
“什么?快拿给我看看!”
楚卿鸢赶忙伸出手,接过影二双手递来的一小卷纸条,缓缓展开。只见纸条上写着:“细辛之事疑似败露,计划推迟。”
楚卿鸢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看来谷雨嗜睡之事与张大夫脱不了干系。
只是,至于张大夫究竟是受何方势力指派,仍旧如一团迷雾,充满了疑点。
“影二,你可知道这信鸽是从何处放飞的?”
“属下不知,方才只瞧见有东西在营地上空飞过,属下以为是殿下传信,便赶忙拦了下来,没想到竟然不是。”
影二有些懊恼地说道。
楚卿鸢眼神一冷,冷哼一声:“这张大夫果然有问题。霜降,老医者那边可有消息?”
此时,营帐门帘一动,霜降刚好回来,忙不迭地说道。
“小姐,老医者说这药方无毒,的确是补气血的好方子。至于谷雨为何嗜睡,他也不清楚。”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烦闷。
好端端的,谷雨怎么就突然嗜睡了呢?
各方面都检查过了,并未发现明显问题,熬药也是霜降亲自动手,整个过程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差池,可谷雨还是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第253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霜降,你去将谷雨每日熬药的药罐子拿来,我瞧瞧。”
楚卿鸢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执着......
很快,一个平平无奇的土色陶罐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楚卿鸢手上。
这陶罐周身散发着质朴的气息,表面略显粗糙,与寻常药房中用于熬药的罐子别无二致。
乍一看,实在难以察觉有任何特别之处。
楚卿鸢里里外外仔细端详了个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哪怕是罐体上极不起眼的纹路,她都审视再三。
然而,起初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霜降,这罐子平日里放在什么位置?”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探究,向霜降问道。
“熬药时候味道刺鼻,奴婢怕呛到小姐,就在灶帐中熬药,平日里这罐子也一直放在灶帐中。”
霜降赶忙恭敬地答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似乎也在期盼着楚卿鸢能从这药罐上找到谷雨嗜睡的缘由。
瞧着楚卿鸢眉头紧锁,影二试探性地问道:“楚小姐是怀疑问题出在这罐子上了吗?”
楚卿鸢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作答,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仍旧在一丝不苟地仔细检查那药罐。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要透过这粗糙的罐体,看穿其中隐藏的秘密一般。
霜降与影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凝重之色。
此刻,营帐外寒风如猛兽般呼啸,似乎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助威。
而营帐内则陷入了一片寂静,静谧得几乎落针可闻,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半晌,楚卿鸢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药罐的盖子上,随后惊喜地呼出了声。
“你们快看!这盖子的颜色是不是比别处深些!摸上去甚至还有薄薄一层凸起,像是有人特意抹了什么东西上去一般!”
影二赶忙接过盖子,与霜降一起凑近,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看。
很快,他们便瞧出了端倪。
霜降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凸起的边缘轻轻一刮,一些深褐色的粉末便簌簌地落在了她的指缝中。
“小姐,这盖子上的确有东西!”
霜降大喜过望,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赶忙将手指伸过去给楚卿鸢看。
或许是霜降的那声惊呼太过响亮,吵醒了沉睡中的谷雨,又或许是谷雨本就睡够了。
谷雨已然悠悠转醒,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盖子上有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营帐内的三人皆是一惊,随后不约而同地朝着榻上瞧去。
谷雨瞬间便看到三道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心中的疑惑促使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盖子怎么了?”
“嗯......没事......”
楚卿鸢有些犹豫,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不知道要不要将实情告诉谷雨。
可影二嘴快,已然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楚小姐发现给你熬药罐子的盖子上有问题,被人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你这几日十分嗜睡。”
影二说完,不着痕迹地瞥了楚卿鸢一眼。
他们这些做影卫的,深知自己的职责便是替主子考虑,为主子分忧解难,哪有主子反过来替他们考虑的道理。
他知道楚卿鸢向来心软,担心谷雨得知真相后心中难受,所以才会犹豫是否告知实情......
谷雨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楚卿鸢赶忙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关切地说道。
“谷雨,你身体还虚弱,别乱动。”
“小姐,您别担心,奴婢没事。”
谷雨拍了拍楚卿鸢的胳膊,反过来安慰她,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感激。
“你且安心养伤,此事无需你担心,我来处理。”
楚卿鸢看着谷雨,眼神中充满了关怀。
说罢,她转头看向影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影二,你将这盖子上的粉末取下一些,送回北域都护府,交给那位老医者,请他务必尽快查验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
影二立刻领命,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了些粉末下来,随后用手帕仔细包好,转身快步离去。
楚卿鸢又看向霜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吩咐道。
“你去把张大夫请来,就说谷雨突然醒了,身体有些不适,让他赶紧过来看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像平常一样,务必表现自然。”
霜降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迅速转身离开营帐,消失在营帐之外......
不多时,霜降带着张大夫匆匆赶来。
张大夫一进营帐,便看到已然醒了的谷雨,心中猛地一惊,但又很快恢复镇定,佯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谷雨姑娘醒了,感觉怎么样?”
说着,便装模作样地要上前给谷雨把脉。
楚卿鸢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挡在谷雨身前,冷冷地看着张大夫,眼神中仿佛藏着一把利刃,要将他的伪装撕开。
“张大夫,先别急着把脉。我倒是想先问问你,这药罐子盖子上的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
张大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仍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说道。
“楚小姐,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大夫瞧都不瞧,便说是误会,莫非张大夫知道我在说什么?”
楚卿鸢的声音冰冷而犀利,如同寒冬的冽风,直直地刺向张大夫的内心。
张大夫闻言,心中愈发慌乱,可仍旧强装镇定嘴硬道。
“楚小姐不分黑白上来便给在下扣帽子,在下有些疑问都不行的吗?”
楚卿鸢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之色,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随后,她从容地拿出一根药材递给张大夫,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缓缓说道。
“好啊,那还请张大夫看看,这是什么药材。”
张大夫战战兢兢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正是前几日楚卿鸢让他看过的“细辛”吗......
第254章 谁派你来的
张大夫心中暗叫不好,犹如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但他仍强装镇定,试图狡辩。
只见张大夫轻咳一声,刻意放大音量,故作惊讶道。
“这不是楚小姐前几日交给在下的细辛吗?怎么了?”
那声音虽故作镇定,却仍难掩一丝颤抖。
“是么?张大夫您确定?”
楚卿鸢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饶有兴致地看向张大夫,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达内心深处,充满了审视与质疑。
随后,楚卿鸢不紧不慢地伸手入袖,摸出一根药材,递给张大夫,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根名为马兜铃根的药材,劳烦张大夫您替我瞧瞧正不正宗?”
张大夫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隐隐渗出些许汗珠来,在营帐内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
他心中暗叫大事不妙,这根药材分明与方才那所谓的“细辛”一模一样......
他深知,事情已然败露,如同纸终究包不住火,所有的伪装即将被无情撕开......
“怎么样?这马兜铃根正不正宗?”
见张大夫呆愣着不说话,楚卿鸢追问道。
她的声音如同紧逼的战鼓,一下下重重地敲击着张大夫脆弱的神经,每一声都仿佛要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击碎。
“这......在下并未见过马兜铃根,故而不能确定,可这与方才那细辛的确相差无几,楚小姐不懂药材,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张大夫仍在垂死挣扎,妄图将责任推给他人,试图寻得一丝生机。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恰似猎手看到猎物已然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目光如炬,直视张大夫,言辞犀利地说道。
“张大夫,事到如今还在狡辩?细辛与马兜铃根虽外形相似,但细辛味辛辣麻舌,马兜铃根却味微苦,只需尝上一尝便知真假。你不敢尝,是因为你心里清楚,这两根都是马兜铃根,而不是细辛,对吧?”
张大夫双腿一软,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差点瘫倒在地,但他仍心存侥幸,强撑着说道。
“楚小姐,仅凭这一点,如何能断定在下有问题?也许是小姐拿错了呢?”
“哦?张大夫倒是会说。”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
张大夫见事态愈发不利,心中暗忖不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在下还有事情,没空陪楚小姐闹了。”
说着,张大夫慌慌张张地提起药箱,脚步凌乱地便要往外走,那匆忙狼狈的样子,恰似一只惊弓之鸟,生怕慢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可楚卿鸢怎会轻易如了他的愿。
她眼神微微一动,霜降瞬间心领神会。
霜降身姿矫健,“嗖”的一下,一个跨步便稳稳地挡在了张大夫身前。
“张大夫,留步。”
张大夫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霜降,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一个小小婢女,敢拦我去路?让开!”
说着,他恼羞成怒,便要抬手去推霜降。
霜降丝毫不惧,身姿如松般挺立,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她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张大夫的手,运足力气狠狠地甩了下去,语气冰冷地说道。
“张大夫,小姐还没发话,您这就想走,怕是不合适吧。”
“楚小姐,在下实在有事,便不奉陪了。”
张大夫见霜降这边强硬得如同铁板一块,毫无松动之意,便转而将希望寄托于楚卿鸢,转头看向她。
楚卿鸢缓缓踱步到张大夫面前,勾唇一笑。
“张大夫莫急,本小姐的话还没说完。本小姐这里有张字条,你要不要看看?”
楚卿鸢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轻巧地拿出一张纸条,在张大夫面前晃了晃。
这个楚小姐莫不是有些大病不成,怎么没完没了的,一会儿让他看这个,一会儿让他看那个的。
张大夫心中暗自腹诽,但当他看清了楚卿鸢手中的字条后,心中“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顿时有些心慌意乱。
那字条,怎么这么眼熟......
看起来像是他不久前让信鸽送走的......
张大夫故作轻松,佯装不在意地瞥了楚卿鸢手中的字条一眼,摇了摇头。
“在下不感兴趣,在下有事,先走一步!”
霜降面无表情,稳稳地挡在张大夫的面前。
没经过楚卿鸢的允许,绝对不可能有人踏出营帐一步。
“张大夫都没有看过,怎么知道自己不感兴趣?”
楚卿鸢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而后满脸玩味地看向张大夫,眼中笑意满满。
“楚小姐究竟是何意?”
张大夫面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直勾勾地盯着楚卿鸢,也不再伪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耐。
这个楚卿鸢,分明就是故意捉弄他的!
“没什么意思啊,本小姐只是想着与张大夫聊聊,并无他意啊,张大夫这么紧张做什么?”
楚卿鸢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张大夫坐下。
可张大夫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哪里坐得下。
“在下不想聊,也没空陪楚小姐胡闹。”
“好吧,那怪可惜的。”
楚卿鸢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可行动上却没显露出半分。
“既然张大夫不愿看,那我只好念给您听了......”
“楚小姐究竟怎样才肯放过我?”
张大夫有些恼怒,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张大夫此言差矣,本小姐并没有难为你的意思。”
楚卿鸢冷笑一声,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字条。
“细辛之事疑似败露,计划推迟。”
楚卿鸢说完,将字条丢给张大夫,那字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落到地上。
张大夫站着不动,如同木雕般,并没有出手去接。
“在下实在听不懂楚小姐在说什么。”
第255章 我的话就是规矩
“没事儿,嘴上不懂,心里懂就好。说吧,谁派你来的?”
楚卿鸢目光如剑,锐利的眼神直直逼视着张大夫,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直达内心深处。
“在下无人指使。”
张大夫咬着牙,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
“无人指使?意思是张大夫承认这事儿是你做的咯?”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满是嘲讽,仿佛在无情地撕扯着张大夫最后的遮羞布。
张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中暗叫不妙,便不再回答,向左跨了一步,妄图越过霜降夺门而出。
可霜降也绝非泛泛之辈,不等张大夫有所动作,她已然抬手攥住了张大夫的肩头。
别看霜降身形单薄,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张大夫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而后又如被重锤猛击,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无论怎样挣扎都徒劳无功......
张大夫无奈之下,只得顺着霜降的力道,脚步踉跄地走到楚卿鸢对面坐下。
“张大夫,你以为你今日还走得了?从你用马兜铃根给谷雨配药的那一刻起,便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说吧,是谁指使你的?背后主谋究竟是谁?”
楚卿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大夫,那眼神犹如两道利剑,仿佛要将他心底隐藏的秘密全部挖出。
张大夫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条条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涨红的额头上蜿蜒,面上露出几分决绝之色。
“楚小姐,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个字,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张大夫收起了往日的谦卑,现在的他目光凶狠,犹如恶狼,似乎要将楚卿鸢生吞活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顽固,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楚卿鸢对抗到底。
楚卿鸢却并不恼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如同寒冬的冰霜般冰冷刺骨。
“看来张大夫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说罢,楚卿鸢轻轻击掌三下。
清脆的掌声在营帐内悠悠回荡,仿佛是命运的丧钟。
只见营帐的角落里,突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两名影卫。
他们行动敏捷,恰似黑色的旋风,眨眼间便迅速靠近张大夫。
还未等张大夫反应过来,两人已如铁钳般将他牢牢制住,整个过程如同老鹰擒住小鸡一般轻而易举。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张大夫惊恐地叫道,眼中满是恐惧,瞳孔因极度的害怕而急剧收缩,整个人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楚卿鸢眼神冰冷,犹如寒潭之水,深邃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张大夫,我耐心有限。若是你再不招供,可别怪我不客气。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说罢,楚卿鸢朝霜降使了个眼色。霜降心领神会,立刻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几样刑具,在张大夫面前缓缓晃了晃。
那刑具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痛苦与折磨......
张大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他的衣领。
“楚小姐,你这是私刑,是不合规矩的!”
张大夫惊恐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规矩?在我这儿,我的话就是规矩。”
楚卿鸢眼神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你若现在说了,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张大夫身体瑟瑟发抖,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内心的防线在恐惧与挣扎中摇摇欲坠。
“我......”
张大夫刚要松口,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使劲摇了摇头,又紧紧将嘴巴抿上。
“楚小姐还是收了这心思吧,我不会说的。”
张大夫说完,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向楚卿鸢表明自己绝不屈服的决心。
楚卿鸢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恼怒,这个张大夫实在是顽固至极,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紧紧盯着张大夫,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突然,楚卿鸢灵机一动,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张大夫,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奇药,服下之后会让人痛不欲生,而且会不断侵蚀你的心智,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疯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卿鸢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向张大夫的内心。
张大夫紧闭双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虽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内心早已被恐惧填满。
楚卿鸢朝影卫使了个眼色,影卫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走到张大夫身边。
“这就是那奇药,张大夫,你若再不招,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影卫冷冷地说道,随即打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影二走了进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营帐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影二环顾四周,目光快速地在营帐内的众人身上扫过,随后快步走到楚卿鸢身旁。
“楚小姐,属下回来了。”
影二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张大夫。
楚卿鸢瞬间会意,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附耳过去。
......
影二的声音很小,小到就连离得最近的谷雨都没有听到。
楚卿鸢听完,缓缓点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张大夫一眼,眼中闪过几丝狡黠,而后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微风,却带着别样的深意,开口道:
“你们两个,送张大夫回去,记得,可千万要保护好张大夫啊。”
楚卿鸢特意着重咬了“保护”二字。
“是,属下明白。”
张大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名影卫不由分说地架了起来,如同拎小鸡般拖着他向门口走去。
张大夫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满是疑惑。
“楚小姐,你......”
“张大夫放心,他们两个会照顾好你的。”
楚卿鸢微笑着说道,那笑容在张大夫眼中却显得如此高深莫测......
第256章 放长线钓大鱼
谷雨和霜降着实没有料到,就在方才,楚卿鸢还对张大夫步步紧逼,那架势,仿佛不把张大夫的真话逼出来,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下一刻,楚卿鸢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将张大夫放走了,这转变之快,让两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姐,您这是......”
谷雨和霜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谷雨忍不住率先开口询问。
“没了一个张大夫,还会有无数个李大夫,王大夫。与其现在就废了他,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这样我们也好弄清楚他们的动向,不是么?”
谷雨和霜降听了楚卿鸢的话,如同拨云见日,恍然大悟,不禁对楚卿鸢的智谋钦佩不已。
楚卿鸢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深思熟虑后的绝妙策略,这等智谋,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山上的药材采得差不多了,朝廷也有药材送来,我们可以回去了。霜降,你帮谷雨收拾收拾,明日上午我们就出发。”
楚卿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您去哪儿?”霜降赶忙问道。
“我去通知裴远他们,很快回来。”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
自打谷雨受伤后,楚卿鸢便一心扑在照顾谷雨上,这几日带着医者采药的重任便交给了裴远。
裴远倒也着实尽职尽责,每日都会按时来找楚卿鸢汇报当日采药的情况。
不仅对采到的药材仔细查看,甄别优劣,随后还会让影二派人将药材小心翼翼地送回北域都护府。
方才影二告知楚卿鸢,大批朝廷运送的药材已经顺利抵达北域,数量足够灾民们使用了。
如此一来,他们也就不必再继续上山采药了......
很快,楚卿鸢与影二便来到了裴远的营帐前。
“裴先生,你在吗?”
楚卿鸢轻声询问,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在......楚小姐等下!”
营帐里面传来了裴远慌乱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
楚卿鸢和影二对视一眼,脸上都不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显然是明白了裴远正在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营帐的帘子被缓缓掀开,裴远红着脸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
“楚小姐,实在抱歉,方才在下正在沐浴,没来得及收拾。”
裴远一脸歉意地解释道。
楚卿鸢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地说道。
“无妨。我来是告知裴先生,山上的药材采得差不多了,朝廷也有药材送来,我们明日上午便出发回北域都护府,这些日子辛苦裴先生了。”
裴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展颜笑道:“如此甚好,灾民们有救了。楚小姐安排得极为妥当。”
“那我就不打扰裴先生了,裴先生早些休息吧。”
楚卿鸢礼貌地说道,随后带着影二转身离开。
......
张大夫原本满心以为,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无尽的折磨与痛苦,那两名影卫或许会用尽各种手段,逼迫他说出背后之人。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两名影卫竟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回了营帐,之后便如同两尊威严的大佛一样,静静地守在营帐门口,目光如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大夫此刻满心疑惑,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楚卿鸢此举,实在是让他有些莫名其妙,完全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大夫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很快门帘便被有力地掀了起来,露出一张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楚卿鸢。
“怎么样,张大夫想好了吗?”
楚卿鸢笑意盈盈地看向张大夫,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如同带着无形的压力,她十分自然地走进营帐中,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地坐下。
张大夫心中猛地一紧,眼神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强装镇定,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楚小姐,您都已经把我放回来了,又何必再来问我,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楚卿鸢轻轻一笑,那笑容却如同浮于表面的薄冰,并未抵达眼底,透着丝丝寒意。
“张大夫,你觉得我放你回来,是真的放过你了吗?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想想,说出背后之人,对你我都好。”
楚卿鸢目光如针,直直地刺向张大夫。
张大夫咬了咬牙,试图继续顽抗:“楚小姐,您这是何苦为难在下,我不过是个小小大夫,哪知道什么背后之人。”
楚卿鸢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哦?张大夫竟然不知道背后之人?”
“这个在下真的不知,楚小姐还是放过在下吧。”
张大夫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妄图博得楚卿鸢的同情。
“张大夫不知道没关系,我们一起查查便知。张大夫不是要用信鸽送信吗,方才的纸条内容我不满意,你重新写一张吧。”
楚卿鸢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
“楚小姐想让在下写什么?”
张大夫心中暗暗叫苦,无奈地问道。
“明日我们便要回北域都护府了,以后的信件送往北域都护府就好。”
楚卿鸢说着,不动声色地给影二使了个眼色。
影二心领神会,迅速上前,熟练地磨起墨来,动作干脆利落。
“张大夫,请吧。”
影二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威慑。
张大夫看着那磨好的墨和摊开的纸张,只觉得仿佛是两道催命符,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封信一旦写出去,自己就彻底被楚卿鸢拿捏住了,再无逃脱的可能。
可若不写,恐怕当下就没有好果子吃......
“在下待会儿写好,让这二位小兄弟给您送回去。”
张大夫试图挣扎一下,想要拖延时间。
可楚卿鸢并不会给张大夫讨价还价的机会,而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桌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快写。”
瞧着张大夫磨磨蹭蹭不情愿的模样,影二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起来。
“张大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影二提高了音量,语气愈发严厉。
犹豫再三,张大夫如同赴死一般,缓缓走到桌前,缓缓提起笔,蘸了蘸墨,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
“楚小姐,不知这信的内容......”
楚卿鸢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就写山上药材采完,我们明日回北域都护府,一切顺利,让对方放心。另外再提一句,说你已经取得了我的信任,日后会有更多消息。”
张大夫心中叫苦不迭,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但也只能照做。
他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着,每写一个字,都仿佛在把自己往更深的深渊里推,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信写完后,楚卿鸢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对着纸张轻轻吹气,吹干了纸上的墨迹,确认无误后,递给影二。
“务必让这信顺利送出。”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257章 寒夜惊梦
影二去安排信鸽送信,楚卿鸢则返回营帐休息。
营帐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躺在榻上,满心思绪如乱麻般纠结缠绕,想到明日便要回北域都护府,心情愈发难以平静,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为何,君玄澈那张冷峻而又带着几分温柔的脸,总是时不时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仿佛君玄澈的音容笑貌,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楚卿鸢的心间。
也不知道,这几日三皇子殿下处理事务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就这样在辗转反侧中,楚卿鸢度过了漫长的黑夜......
寅时末,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卿鸢便辗转起身。
瞧着楚卿鸢起来,霜降赶忙几步上前,走到近前。
却见楚卿鸢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恰似被浓墨涂抹过一般,满脸尽是疲惫之色。
垂着脑袋,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小姐可是昨日没有睡好?要不再歇一会儿?”
霜降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现在什么时辰了。”
楚卿鸢声音略带沙哑,透着浓浓的倦意。
“现在才寅时末,不急。奴婢听小姐翻来翻去一夜没休息好,再睡会儿吧。”
霜降轻声劝道。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扯过被子,重新躺倒在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或许是太过疲惫,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只是刚睡着,便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之中......
楚卿鸢梦到了君容晟。
不知为何,梦境中的她仍旧像前世一样,脑子混沌不堪,仿佛被下了迷魂药一般,君容晟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某些场景像是记忆重演一般,飞速地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那些曾经的画面,如同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刺痛着楚卿鸢的心。
直到楚卿鸢在梦里见到了君玄澈。
君玄澈见到她,神色焦急,不由分说,拉着她便要走,可她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活不肯挪动脚步。
最终,君容晟发现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剑便恶狠狠地刺向了君玄澈......
楚卿鸢眼睁睁瞧着君玄澈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那长长的剑尖如同恶魔的利爪,无情地刺入了君玄澈的胸膛,又从他的背后刺了出来,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不要!”
楚卿鸢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冷汗如瀑布般浸湿了她的衣衫,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霜降听到喊声,急忙从营帐外冲了进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楚卿鸢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沉浸在可怕的梦境之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看着霜降关切的面容,楚卿鸢才确定自己是在营帐之中,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君玄澈胸膛被刺穿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仿佛那殷红的鲜血还在眼前流淌,让楚卿鸢心有余悸,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惧......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霜降,没事,只是个噩梦。”
但声音却微微颤抖,泄露了此刻楚卿鸢内心深深的恐惧。
这时,营帐外传来影二的声音:“小姐,信已经送出去了,一切顺利。”
楚卿鸢定了定神,大声回应:“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便动身回北域都护府。”
......
半晌午时分,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暖煦煦的,仿佛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叫人周身都泛起融融暖意。
那轮红日高悬于湛蓝澄澈的天空,恰似一枚硕大无比的金盘,光芒温柔且明亮,全然没有丝毫冬日里的凛冽与寒意。
众人收拾妥当,有条不紊地拔营起寨,长长的队伍向着北域都护府缓缓行进。
远处的万福山,在阳光的温柔笼罩下,轮廓逐渐模糊,恰似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如梦如幻,美得让人陶醉......
过了一个时辰,车队终于在北域都护府的门前缓缓停下,众人被热情地迎入了府中。
“鸢儿!你回来了!”
楚廷得了消息,早早地便在门口翘首以盼,瞧着楚卿鸢从马车上轻盈而下,赶忙快步迎了上去,目光急切地将楚卿鸢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仿佛要确认她身上是否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确定楚卿鸢没有什么闪失以后,楚廷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
虽然派了亲卫去保护楚卿鸢,可楚廷心里一直都像揣了只兔子般,忐忑不安,再加上看过亲卫传回来的消息,他心中的不安更是如潮水般蔓延......
“爹爹!”
楚卿鸢甜甜地唤了一声,眼中满是欢喜,快步跑上前,一头扎进了楚廷那温暖的怀抱,如同一只归巢的小鸟。
楚廷慈爱地摸着自家女儿的脑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担心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了,花厅已经备好膳了,快来用膳吧。”
......
楚卿鸢抵达北域都护府时,君玄澈正在街上认真视察情况,听闻流光匆匆来报,他立刻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旁人,转身飞身上马,朝着北域都护府疾驰而去。
君玄澈快马加鞭赶回都护府,一路风尘仆仆,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
刚踏入府门,他便瞧见楚卿鸢与楚廷正往花厅方向走去。
君玄澈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楚侯爷,楚小姐。”
君玄澈拱手行礼,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见到她虽神色略显疲惫,但面色红润,并无大碍,君玄澈暗暗松了口气,心中的担忧这才消散几分。
楚廷笑着点头,热情地说道:“三皇子殿下您回来得正好,一同去花厅用膳吧。”
“对啊,三皇子殿下快和我们一起去吧。”
一旁的北域都护侯鸿亮也赶忙满脸堆笑地开口招呼......
第258章 梦中警示
几人来到花厅,分别落座。
席间,楚卿鸢瞧着君玄澈眼下浓重的乌青,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三皇子殿下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
君玄澈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
“无妨,只是近日事务繁多,有些劳累罢了。”
楚卿鸢心中一动,昨夜那个可怕的梦瞬间在脑海中浮现,不禁多打量了君玄澈几眼,眼中满是担忧,如同潺潺溪流,流淌着无尽的关怀。
“殿下,你也别太操劳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君玄澈敏锐地察觉到楚卿鸢的关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熠熠生辉。
一旁的楚廷紧紧盯着自家女儿与君玄澈的互动,瞧着两人那仿佛能拉出丝的眼神,心中顿时有些不悦,醋意大发。
他瞥了二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胳膊,用手肘轻轻捅了楚卿鸢几下,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存在。
“你爹也每日忙得像陀螺,怎么不见你关心一下。”
楚廷佯装生气地说道。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般娇羞。
她忙看向楚廷,讨好地说道:“爹爹,您也辛苦了,鸢儿自然也是关心您的。这不是瞧着三皇子殿下眼下乌青,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嘛。”
楚廷哼了一声,故作不满地不再言语。
花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仿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
侯鸿亮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打圆场道:“这几日城中诸事繁杂,三皇子殿下和楚侯爷都操劳不少,倒是辛苦了。来,尝尝这道菜,是府上厨子的拿手菜。”
说着,他热情地招呼众人动筷,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众人听了侯鸿亮的话,很给面子地没有再聊,纷纷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过膳后,楚廷与侯鸿亮因有事在身,便先行离开了,偌大的花厅中便只留下君玄澈和楚卿鸢二人。
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厅内,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花厅中一时陷入沉默,静谧的氛围里,楚卿鸢想起梦中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心中仍有些后怕。
犹豫片刻后,楚卿鸢红唇轻启,轻声道:“三皇子殿下......这几日可要小心些。”
君玄澈微微抬眸,目光触及楚卿鸢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楚小姐今日似乎特别关注本皇子。”
楚卿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不知该如何向君玄澈说起。
那梦实在太过真实,梦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每一个画面都如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心头,她实在不想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发生......
见楚卿鸢迟迟不语,君玄澈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的关心,不禁失笑道:“楚小姐莫不是知晓了什么机密,要提醒本皇子?”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般,深吸一口气说道。
“殿下,实不相瞒,昨夜臣女做了个梦,梦中殿下遭遇了危险,所以......所以臣女才忍不住担心。”
说完,楚卿鸢有些忐忑地看着君玄澈,心中暗自担忧,生怕对方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君玄澈微微一怔,眼中却并无嘲笑之意,反而多了几分感动,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轻声说道。
“楚小姐竟为了一个梦如此担忧本皇子,实在是让本皇子受宠若惊。只是梦终究只是梦,楚小姐不必太过挂怀。”
楚卿鸢却认真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
“殿下,这梦太过真实,臣女总害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太......殿下还是小心为妙。”
楚卿鸢说着,懊恼地拍了下嘴巴,随后缓缓低下了头,似乎对自己差点说漏嘴感到十分自责。
君玄澈心中像是被春风拂过,泛起一阵暖流,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宠溺。
“好,本皇子记住楚小姐的话了,定会多加小心。”
“对了,张大夫的事情解决了吗?”君玄澈话锋一转,询问起楚卿鸢来。
听到君玄澈提起张大夫,楚卿鸢赶忙抬头看向他,神情凝重地说道:“不知为何,臣女怀疑张大夫背后之人或许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冲本皇子来的?”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嗯。”
楚卿鸢用力点了点头,其实正是昨晚的梦提醒了她......
君玄澈十分有才能,来到北域不过短短半月,却已然将北域料理得井井有条,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勾勒出了崭新的画卷。
得了疫病的灾民们依据病情轻重,被合理地分区安置,有效地避免了二次交叉感染。
对症下药,精准施治,许多病情较轻的灾民已经逐渐痊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并且,有相当一部分痊愈的灾民自愿加入了每日分发食物和药品的志愿队伍中,用自己的行动传递着温暖与希望。
不光如此,君玄澈每日还在城内各地巡查,积极聆听百姓们的反馈。一旦发现了什么问题,也会及时改正。
北域百姓们对于三皇子殿下那是赞不绝口,他的名字随着春风一起传遍了北域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百姓们口中的英雄。
短短半月,北域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昔的活力。
曾经那座被风雪压垮,百姓流离失所,疫病肆虐的死城,如今已焕发出新的生机,百姓们也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眼中有了盼头......
自己的儿子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干,昭和帝自然是满心欢喜,龙颜大悦。
可对于太子君容晟而言,这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皇子众多,然而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有一个,引得众人竞相追逐。
况且大梁历来都是能者居上,不论嫡庶之分,只看谁有能力,谁才能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成为下一任皇帝。
君容晟虽稳稳地坐着太子的宝座,看似离登基不过是一步之遥,可若是其他皇子的表现太过亮眼,光芒盖过了他,也不免会对他的地位产生影响。
这些,君容晟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
第259章 灾民病情突变
恰是昨日的梦境,宛如一记重锤,重重地敲醒了楚卿鸢,令她想起了被她遗忘许久的人——君容晟。
楚卿鸢于心中迅速剖析利害关系,一股强烈的怀疑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极度怀疑,隐匿于张大夫背后的主谋,极有可能正是君容晟......
然而,这一切目前不过是她基于主观推测的无端猜想,尚无确凿证据支撑,自然无法就此判定......
君玄澈静静听完楚卿鸢的分析,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度,如墨般的眸子看不出一点情绪,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带着丝丝寒意的冷笑。
“楚小姐所言极是,看来有些人终究按捺不住,竟率先朝你出手了。”
楚卿鸢秀眉微蹙,似春日远山含黛间笼上一抹轻愁,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殿下不妨暗中差遣人手展开调查,或许能寻得一些线索。毕竟太子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我们......”
楚卿鸢微微一顿,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叹息似承载着对复杂局势的深深忧虑。
君玄澈目光中满是赞赏,微微勾唇,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看着楚卿鸢道。
“楚小姐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本皇子亦是这般打算。只是暗中调查需万分谨慎,稍有差池便会打草惊蛇,此事就交由本皇子亲自处理。”
“好。”
楚卿鸢轻点螓首,又道,“殿下,除调查之外,我们还需防范太子的其他动作,留意周遭的异样。”
“楚小姐果然想得周全。”
君玄澈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关切问道,“不知楚小姐近日可好?北域天寒地冻,不比京城繁华,条件艰苦,不知你是否习惯?”
楚卿鸢微微一怔,有些呆愣,心中暗自诧异,他们方才明明还在商讨要事,三皇子殿下怎么突然话锋一转,关心起自己的生活状况来了。
楚卿鸢微微怔愣后,赶忙回应道:“呃......还好,已经渐渐习惯了。臣女多谢殿下关心。”
君玄澈微微一笑,那笑容恰似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那就好,本皇子还忧心你会水土不服。毕竟北域不比京都,繁华喧嚣,这里环境恶劣,条件简陋,怕你在此受苦。”
君玄澈话刚落音,还不等楚卿鸢回应。
只听得外面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恰似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君玄澈和楚卿鸢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瞬间闪过警惕之色,犹如两只敏锐的猎豹,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君玄澈反应极为迅速,瞬间站起身来,快步迈向门口,大声喝问道:“何事喧哗?”
流光神色焦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报道:“殿下,街上传来消息,部分灾民病情突然加重,祁老已赶去查看。”
君玄澈脸色瞬间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沉天色,“怎么如此突然?”
“属下不知,今日上午还一切正常。”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直觉敏锐地告诉她,此事绝非偶然,背后怕是又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蓄意搅弄风云。
“殿下,这事儿透着蹊跷,如此怪异,会不会又是有人在背后从中作梗?”
君玄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宛如寒夜中闪烁的利刃。
“极有可能。本皇子这就去一探究竟。”
说罢,君玄澈毫不犹豫地便要往外走。
楚卿鸢赶忙抬手拉住君玄澈的衣袖,抿了抿唇道:“殿下,臣女也去。”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可,如今灾民们病情加重,状况不明,况且疫病具有传染性,若是不慎传染于你,该当如何是好,本皇子自然也没法与楚侯爷交代啊。”
楚卿鸢贝齿轻咬唇瓣,秀目坚定地看着君玄澈,目光如星般明亮。
“殿下,臣女不怕。且不说病症未必传染,即便有风险,臣女也不能置身事外。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
君玄澈见楚卿鸢态度如此坚决,心中虽满是担忧,但也深知她所言句句在理,犹豫片刻后,终是轻轻点头。
“好吧,那你也同去。但务必紧紧跟在本皇子身边,千万千万要小心。”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
......
二人随流光火速赶至灾民安置点。
只见此处已然一片混乱,灾民们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令人肝肠寸断的悲歌。
前几日为谷雨看伤的老者,此刻正穿梭于人群之中,神色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恰似断了线的珠子。
君玄澈几步疾奔上前,焦急地问道:“祁老,情况究竟如何?”
祁老抬起头,一脸凝重之色,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殿下,这些灾民的症状实在太过诡异。微臣昨日还亲自前来查看,他们的病情分明已有明显好转,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急转直下,变得如此严重。”
似乎是为了印证祁老的话,他话音刚落,一旁便传来了一阵凄惨的哀嚎。
“疼!我的肚子好疼啊!”
祁老赶忙快步走到那哀嚎的灾民身旁,迅速蹲下身子查看情况。
只见那灾民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祁老伸手搭了搭脉,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神色愈发凝重。
转头对身旁跟着的小药童急切说道:“他这情况万分危急,刻不容缓,赶快去熬药!”
小药童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点头应下,飞速跑开了......
楚卿鸢见状,心急如焚,赶忙上前便要去查看,却被祁老伸手拦住了。
“楚小姐留步!不可靠近!”
楚卿鸢一怔,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祁老。
祁老一脸严肃道:“楚小姐,这位灾民病情加重原因不明,且疫病有传染性,您千金之躯,不可冒险。”
君玄澈也一脸担忧地看向楚卿鸢,“祁老所言极是,你暂且在一旁看着,切勿冲动。”
第260章 是她干的!
楚卿鸢咬了咬下唇,目光中透着一丝倔强,坚定地说道。
“祁老,殿下,我明白你们的担忧,可如今灾民情况如此危急,多一人帮忙,或许就能多挽救一条生命。我定会万分小心的。”
说着,楚卿鸢从袖袋中取出一块布巾,仔细地捂住口鼻,又在手上缠了几圈,做好简易防护后,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
只见那名灾民面色苍白中透着蜡黄,身形消瘦得如同秋风中的枯枝,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倒。
这皆是由于染上疫病后长期腹泻,导致营养大量流失、气血严重不足所致。
楚卿鸢仔细检查了一圈,从外表上看,这名灾民与其他患者似乎并无二致,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之处。
然而,楚卿鸢并未就此放弃,而是蹲下身子,再次仔细观察起灾民的状态。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注意到灾民的指甲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青灰色,透着诡异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一细节让楚卿鸢心中猛地一动,她连忙转头看向祁老,“祁老,您瞧这指甲的颜色,如此怪异,会不会暗藏什么线索?”
祁老听闻,立刻凑近查看,甫一看到那青灰色指甲,他的面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思索,喃喃自语道。
“这青灰色指甲,在疫病患者身上实属从未见过。难道......这是新的病症表现,亦或是其中掺杂了其他不为人知的因素?”
楚卿鸢神色焦急,语气中满是忧虑。
“不管究竟是何原因,当务之急,是要控制住病情,绝不能让更多灾民陷入危险之中!”
恰在此时,又有几个灾民的病情急剧恶化,他们口中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仿佛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众人的心。
君玄澈的脸色愈发难看,犹如暴风雨来临前最黑暗的时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喝道。
“流光,速去把附近所有郎中都找来,务必竭尽全力救治灾民!”
流光领命,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风,瞬间飞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在这混乱的局势中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殿下,祁老,依臣女之见,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投毒?”
思索片刻后,楚卿鸢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祁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查验才能确定。”
君玄澈眼神瞬间一凛,犹如寒夜中的狼眸,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若真有人胆敢投毒,草菅人命,本皇子定不轻饶,定要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小药童端着熬好的药,一路小跑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喂那名痛苦挣扎的灾民喝下。
药喝下去后,灾民的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仿佛暴风雨过后,天空终于露出了一丝曙光。
楚卿鸢见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灾民大声喊道:“是她!是她干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神色慌张,如同惊弓之鸟,正拼命地往人群外挤去。
君玄澈眼神一厉,高声喝道。
“抓住她!”
几个侍卫迅速冲过去,眨眼间便将那妇人制住,押到君玄澈面前。
那妇人一脸惊恐,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个不停,不断地摇头,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楚卿鸢看着那妇人,心中顿生疑窦,“你是谁?为何见到我们要如此慌张地逃跑?”
那妇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害怕......”
君玄澈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寒冬的冷风,透着丝丝寒意。
“好端端的你害怕什么?莫不是是心中有鬼!说!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下,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哭着说道。
“殿下饶命啊!我......我只是个普通农妇,今天来给我那生病的丈夫送些吃食。刚才听到你们说投毒什么的,我一害怕就想跑......”
祁老走上前,目光如炬,仔细打量那妇人,“你丈夫是哪个?带我们去看看。”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一个同样面色痛苦的灾民身边。
楚卿鸢和君玄澈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疑惑,这事情愈发复杂,如同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该从何处寻得真相的线索......
祁老仔细检查了一番,站起身来对着君玄澈摇了摇头。
“你家住在哪?”
楚卿鸢看向那位妇人,开口问道。
“我......我家原本在城北庄子旁的刘家村,前些日子大雪压塌了屋子,我和我丈夫都不幸染上了疫病,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今日听说这头疫病加重了,我才想着过来瞧瞧......”
“听说?你听谁说的?”
君玄澈抬眸的刹那,目光如鹰隼掠过寒潭,眸中淬着淬金碎芒,仿佛要穿透那妇人的内心,探寻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那妇人被吓得浑身一抖,硬着头皮答道:“街上......街上......他们都这么说......”
“说什么了?”
“他们都说,是......是那支去山上采药的队伍回来后,才有人病情加重的,都怪那些人......”
君玄澈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宛如暴风雨前最阴沉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瞬间,他就已经派人去封锁消息了,怎么可能传得人尽皆知!
此事背后必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企图混淆视听,扰乱局势。
君玄澈冷冷开口:“来人,把这妇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查出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那妇人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只是不停重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第261章 药粉
楚卿鸢看着妇人这般模样,心中虽有怀疑,但隐隐觉得她似乎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顶包的小喽啰,是隐藏在幕后之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被随意摆弄......
楚卿鸢蹲下身子,对那妇人轻声说道。
“你莫要害怕,只要你如实交代,殿下定然会从轻发落。你仔细回想一下,今日除了给你丈夫送吃食,还做了什么?有没有人给你什么东西,或者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在坦白与隐瞒之间徘徊不定。
良久,她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
“殿下,小姐,我说!我说!”
那妇人闭上眼睛高声喊道,不等旁人追问,便主动开口交代了。
“今天早上,有个蒙着面的人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来这里给我丈夫送吃食的时候,偷偷把一包药粉放进他的碗里,还说这样他的病就能好得快些。我......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刚刚听到你们说投毒,我才知道事情不对,所以害怕想跑......”
“那包药粉呢?”
“在.......在这......”
妇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君玄澈。
君玄澈接过,递给祁老,“祁老,劳您看看这是什么。”
祁老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色......
“殿下,这药粉里有几味药材,单独服用对疫病并无坏处,但若是与之前给灾民们喝的药一起,便会产生毒性,加重病情。
楚卿鸢秀眉紧蹙。
“看来这背后之人对药理十分熟悉,而且对我们给灾民用药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否则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实施这一恶行,背后怕是有着周密的谋划。”
君玄澈握紧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阴险狡诈之徒!流光,速去调查这妇人所说的蒙面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本皇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本皇子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流光领命而去......
君玄澈目光冰冷地看向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烦闷之色。
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道。
“来人,将这妇人带下去,务必严加看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侍卫们领命,如鹰抓小鸡般迅速将妇人押走,那妇人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楚卿鸢秀眉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那妇人交代,是一个蒙面人给了她一包药粉,并让她放入她丈夫的药里。
照此逻辑,理应仅有她丈夫的病情会加重才合乎常理,然而眼下这一批灾民的病情却都不同程度地恶化了,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楚卿鸢思索间,脑海中仿若一道闪电划过,顿时灵光一现。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祁老,开口问道:“祁老,我听闻灾民皆是依照病情轻重进行安置的,不知这一片的灾民处于何种病情程度呢?”
祁老微微点头,神情专注地回答道:“所有灾民一共分为五种病情程度,此处的灾民属于情况倒数第二严重的。”
楚卿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继续追问道。
“那他们平日里的饮食,是否都是统一发放的呢?”
祁老微微一愣,旋即回应道:“是。怎么了,楚小姐可是有什么想法?”
楚卿鸢微微抿唇,神色凝重,转头看向君玄澈,说道:“殿下,臣女怀疑,问题极有可能出在了食物或者水上面。”
君玄澈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捕捉到楚卿鸢话中的深意,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洞察一切阴谋。
“楚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在这一片灾民统一的饮食里暗中下了药?”
楚卿鸢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那妇人不过是被幕后黑手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真正的主谋必定对灾民饮食发放的流程了如指掌,才能找准时机投毒,进而导致这一批灾民病情集体加重。”
“走,我们即刻去厨房查看一番。”
君玄澈果断下令,语气中透着坚毅与决然。
这一片灾民被安置在几座在暴风雪下幸免于难,尚未倒塌的房屋旁边,其中几间屋子便被用作厨房,承担着为灾民们熬药、做饭的重任......
当他们匆匆赶到厨房时,只见里面仅有两个伙计正守着一口咕嘟咕嘟翻滚着、散发着药香的大锅。
这两个伙计见君玄澈等人到来,顿时神色慌张,赶忙恭敬地跪下行礼。
“小的见过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眼神示意祁老与楚卿鸢开始仔细检查。
三人分头行动,祁老仔细查看药锅周边,楚卿鸢则在厨房各个角落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然而,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过后,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楚卿鸢与祁老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走回君玄澈身侧。
君玄澈眉头紧锁,眸色阴沉,透着凝重与忧虑,略作思索,对着身旁的侍卫果断下令。
“马上将这片区域的厨房和水源严密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也不能将食物和水送给任何灾民食用。另外,把所有负责发放饮食的人统统带来,本皇子要亲自审问,务必查出事情的真相。”
侍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
不多时,便将几个负责饮食发放的人带到了君玄澈面前。
这几人见到君玄澈,吓得脸色如纸,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声音颤抖地喊道:“殿下饶命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厨子,更是涕泪横流,哭得悲悲戚戚......
第262章 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君玄澈目光如炬,冷冷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们最好老实交代,今日的食物和水可有异常之处?有没有人接近过饮食放置的地方?”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仿佛一群受惊的羔羊,被吓得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回三皇子殿下的话......今日一切如常,并没有其他人接触啊......”
趁他们说话之际,楚卿鸢心思一动,不着痕迹地取了一只碗,而后不动声色地离开,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
楚卿鸢轻轻蹲下身子,从井里的木桶中打了一碗水,回到屋中,将碗稳稳地送到祁老面前,轻声说道。
“祁老,烦请您仔细瞧瞧这水,里面是否有什么问题。”
祁老接过碗,先是眯起双眼仔细观察井水的色泽,只见那井水相较于往日,似乎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浑浊。
接着,祁老凑近碗沿,微微吸气,轻轻嗅了嗅。
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祁老眉头瞬间一皱,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沉声道:“这水有古怪!水中似乎被掺入了方才那种药粉!”
君玄澈听闻,眼神陡然一凛,目光瞬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看来这幕后黑手果然在水源上动了手脚!你们几个,可曾发现有谁靠近过这水井?”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随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身体止不住地哆哆嗦嗦,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今日和往常一样,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北域都护侯大人之外,真的并没有其他人来过厨房啊。”
君玄澈听闻此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宛如寒冬腊月的坚冰,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侯鸿亮?”
君玄澈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怀疑。
与侯鸿亮接触了半个月之久,在君玄澈的印象中,侯鸿亮每日总是比自己起得更早,天未亮便起身前往灾民安置点,对救灾事务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实在难以将他与这等恶毒行径联系在一起......
“你们确定再没有旁人来过了?”
君玄澈再次厉声问道,目光如剑,仿佛要穿透他们的灵魂。
“确定确定,小的确定。”
几人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君玄澈沉思片刻,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口井封掉,不能再用了,本皇子会派人每日给你们送水。你们几个都给我仔细些,把眼睛放亮了,若是再有任何闪失,都拿你们是问!”
几个负责饮食发放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纷纷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是是是,殿下放心,小的们一定仔细留意!定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君玄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随后,君玄澈神色凝重地转头看向楚卿鸢和祁老,缓缓说道。
“祁老、楚小姐,此事颇为棘手。侯鸿亮在北域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若他真与这投毒之事有所关联,背后恐怕牵扯着一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
祁老捋了捋胡须,神色沉稳,缓缓说道。
“殿下,老臣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侯鸿亮一直以来的表现有目共睹,突然做出此等令人发指的恶行,似乎不合常理。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我们不可贸然下结论。”
楚卿鸢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殿下,祁老说得有理。我们不能仅凭这几个伙计的一面之词就断定侯大人是幕后黑手。他身为北域的负责人,每日来厨房检查也是职责所在。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殿下多加留意,自然没有坏处。”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深思与决断,仿佛在心中已然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思索良久,君玄澈薄唇轻启,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全面封锁消息,不得有半分泄露。同时,即刻派人时刻监视其他营地的厨房,不允许任何生人靠近。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拿下,不得有误!”
“是,属下明白!”
影卫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而洪亮。
影卫们得令后,身形如电,纷纷飞身离开,去执行任务......
三人又在营地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后,楚卿鸢与君玄澈便坐上了回北域都护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马车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人各有各的思虑,心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萦绕。
一路无言,马车里的气氛异常凝重,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快到北域都护府时,楚卿鸢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转头,看向君玄澈,轻声问道:“殿下以为,此事究竟是谁所为?”
君玄澈原本正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运转,不断思考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听了楚卿鸢的话,君玄澈微微皱眉,缓缓抬眼看向楚卿鸢,目光深邃,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楚小姐为何这么问?”
“殿下向来思虑周全,洞察秋毫,臣女觉得殿下心中应当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所以斗胆想问问殿下的看法。”
楚卿鸢浅浅一笑,神色恭敬。
“本皇子怀疑谁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找到确凿的证据,要不然一切怀疑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无根之萍。”
君玄澈微微摇头,神色严肃。
楚卿鸢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浅浅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婉而动人。
“殿下说得极是。没有证据,一切猜测都只是徒劳。”
“楚小姐那么问,想必是心中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不错。”
楚卿鸢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臣女的确怀疑一个人,可正如殿下所说,没有证据,怀疑也只能是怀疑,终究无法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君玄澈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却没有接话。
君玄澈明白,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怀疑,更是确凿的证据,才能指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绳之以法......
第263章 本皇子送你回去
马车缓缓停下,车身微微颠簸,二人已然回到了北域都护府门前。
高大的府门在夕阳中中显得庄严肃穆,朱红色的大门上,金色的门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府邸的不凡......
刚踏入府门,便见侯鸿亮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之色。
“三皇子殿下,楚小姐,听闻营地那边有些状况,不知现在情形究竟如何?”
侯鸿亮张口便问,眼神中透露出的焦急与担忧溢于言表。
君玄澈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侯鸿亮,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侯大人,今日营地发现水源被投毒,有不少灾民病情加重,你可知晓此事?”
侯鸿亮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那表情犹如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愤怒之色骤然涌上他的脸庞。
“竟有此事?殿下,这可是关乎灾民生死的大事,卑职定当全力协助殿下彻查,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作恶之人!”
君玄澈看着侯鸿亮,心中暗暗思索,若他真是幕后黑手,这演技倒也堪称登峰造极,让人难以察觉丝毫异样。
“侯大人有心了,只是本皇子听闻今日你去过灾民营的厨房,不知所为何事?”
君玄澈的目光犹如犀利的鹰眼,紧紧盯着侯鸿亮。
侯鸿亮微微一愣,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随后坦然说道。
“殿下有所不知,近日来,卑职实在担心营中饮食安全,毕竟灾民们身体虚弱,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祸。因此,卑职每日都会去厨房查看一番,确保食材新鲜,饮食卫生,以免灾民们再出什么状况。”
楚卿鸢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侯鸿亮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表情诚恳,言辞也并无漏洞,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但楚卿鸢心中依旧存疑,毕竟这投毒之事太过蹊跷,而侯鸿亮又是除了那几个伙计外唯一出现在厨房的“外人”,实在难以让人不起疑心。
“侯大人如此尽责,倒也难得。只是这投毒之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想必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楚卿鸢不动声色地说道,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侯鸿亮的脸。
侯鸿亮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对投毒之人的行径深恶痛绝。
“是啊,这些人实在可恶,竟然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简直天理难容。殿下、楚小姐放心,卑职定会与殿下一同揪出这幕后黑手,给灾民们一个交代。”
君玄澈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希望如此。侯大人,如今营地的水已不能用,本皇子已派人每日送水过去,还望你安排好相关事宜,莫要再出什么差错。”
“殿下放心,卑职定会妥善安排,不敢有丝毫懈怠。”
侯鸿亮恭敬地回答。
待侯鸿亮离开后,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楚小姐,你觉得侯鸿亮方才所言可信吗?”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
楚卿鸢秀眉微蹙,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
“臣女也难以判断。侯大人的解释看似合理,可这巧合之处又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只是我们也不能偏听那伙计的一面之词,所有出现在厨房内的人,都应该好好查查,以免遗漏任何线索。”
君玄澈沉思片刻,微微颔首,“嗯,楚小姐所言有理。本皇子知道了。”
“走吧,本皇子送你回去。”
君玄澈说着,抬步便要走。
“回......回哪?”
楚卿鸢一脸茫然地问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
君玄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自然是给你安排好的院子,你不会以为本皇子还能送你去别的地方吧。”
楚卿鸢脸一红,暗自懊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心中不禁有些羞涩。
她忙跟上君玄澈的步伐,脚步急促,仿佛想要尽快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院子时,君玄澈突然停下,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
“楚小姐,此次投毒之事非同小可,关乎众多灾民生死,也关系到北域的安宁。楚小姐若是有什么想法,可及时与本皇子沟通,还望你我携手,早日找出真凶,还北域一片安宁。”
楚卿鸢郑重地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殿下放心,臣女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嗯,前面那个院子便是给你准备的,在北域的这些日子你就住在这,本皇子就不过去了。”
君玄澈说完,下巴微抬,点了点前面的院子,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楚卿鸢顺着君玄澈目光的方向望去,那院子虽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透着几分温馨。
院中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臣女多谢殿下照拂。”
楚卿鸢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不必言谢。”
君玄澈简短地回应道。
楚卿鸢心中思绪万千,定了定神,对着君玄澈行了个礼,独自向前走去。
瞧着那道纤细身影走进了前方的院子,君玄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刚进院子,楚卿鸢便瞧着霜降迎了上来,霜降身姿轻盈,福身行礼道:“小姐,您回来了。”
楚卿鸢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走进房间,楚卿鸢坐在桌前,再次陷入了思索。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事侯鸿亮必然脱不了干系。
可侯鸿亮又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三皇子此次在北域救助灾民立了大功,必然会被昭和帝嘉奖,只会威胁到君容晟的地位,与他侯鸿亮没有任何冲突。
而侯鸿亮身为北域都护,职责便是服务于北域的百姓们,若是做得不好,昭和帝也不会轻饶于他。
雪灾本就是天灾,不是他侯鸿亮治理不力导致的,昭和帝也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而是派了皇子亲临,全力配合他救灾。
既如此,他又何必将事情搞得更麻烦呢......
第264章 有事要找裴先生
正想着,霜降端来茶水,轻声说道:“小姐,您先喝口茶歇歇吧。”
楚卿鸢接过茶杯浅抿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感到一丝舒缓。
“对了,谷雨怎么样了?”
楚卿鸢关切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担忧。
“小姐放心,殿下命奴婢将她安置在东厢房里,又让祁老每日来查看情况,想必要不了几天就能好了。”
霜降微笑着回答道。
听到谷雨并无大碍,楚卿鸢微微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如此便好,这丫头跟着我受苦了。”
霜降在一旁笑着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忧,我们影卫都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用不了多久便能好了。”
楚卿鸢点了点头,重新陷入了思考中。
突然,楚卿鸢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霜降说道。
“霜降,你去打听一下,侯鸿亮在北域都护府任职期间,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下过深仇大恨,或者有没有什么利益纠葛。还有,悄悄查一查他府里近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此事至关重要,你务必小心行事。”
霜降坚定地点点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裴先生住在哪儿?”
霜降正要走,便听到楚卿鸢突然问道。
“裴先生被安排到了西边的一个院子里,和影七他们一起。”
霜降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带我过去一趟,我有事要找裴先生。”
霜降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中明白小姐对裴先生的看重,可殿下似乎对裴先生有些不喜,这让她有些为难。
“好,您跟属下来吧。”
......
半刻钟后,二人站在了北域都护府最西边的一个院子前。
楚卿鸢望向眼前的院子,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呆愣。
这说的好听点叫院子,不好听点不就是下人房吗?
裴远好歹是军师级别的人物,就给人家安排到这里和影卫们挤在一起了......
“谁安排裴先生住在这里的?”
楚卿鸢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霜降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楚卿鸢一眼,随后迅速低下了头。
“奴婢......奴婢不知......”
她听影二说过,殿下不喜欢那个裴先生,可小姐又似乎十分看重裴先生,眼下被小姐亲眼目睹了裴先生的住处,还是有些不妥当......
“无妨,你去查事情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楚卿鸢说完,抬步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正好有个影卫在打水,看着楚卿鸢进来,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楚小姐。”
楚卿鸢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不必多礼,起来吧。裴先生住在哪里?”
“裴先生......裴先生住在那边的屋子里。”
那影卫先是一怔,随后抬手指向最靠边的厢房。
“好,多谢。”
楚卿鸢道了谢,便向着那间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楚卿鸢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即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门被打开,裴远看到门外站的是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楚小姐怎么来了,快请进。”
裴远热情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楚卿鸢走进屋内,环顾四周,这屋子虽简陋,但收拾得倒也整洁。
简单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裴远请楚卿鸢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来。
“楚小姐突然来访,可是有要事相商?”
楚卿鸢接过茶,开门见山地说道:“裴先生可知今日有一批灾民的病情突然加重?”
裴远点点头,“在下略知一二。”
“不知裴先生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楚卿鸢追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裴远一怔,抬眸看向楚卿鸢,眼中有几分疑惑。
好端端的,楚小姐与他谈论这事情做什么......
犹豫片刻,裴远开口了。
“在下觉得此事背后应当有蹊跷,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也有可能是有人疏忽职守造成的。”
“裴先生说的不错,此次灾民病情加重,是因为营地的水源被投毒了。”
楚卿鸢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
裴远十分惊诧,瞬间有些呆滞,同时心中又有些复杂。
此事不光彩,三皇子必定会下令封锁消息,楚小姐与他说这些,实在是不合时宜。
况且他们不过是半路相识,并未到能如此开诚布公讲话的地步......
“厨房的伙计交代,今日除了他们几个,只有北域都护侯大人去过,我怀疑与他有关,但实在想不出他的动机。先生见多识广,能否帮我分析分析?”
裴远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
“楚小姐,侯鸿亮身为北域都护,表面上与此事无直接利害关系。但或许他背后有人指使,比如与三皇子有竞争关系的人。也有可能是他想借此制造混乱,掩盖自己的某些秘密。毕竟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每个人都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楚卿鸢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先生所言极是,我让霜降去查他的人际关系和府中异动了。只是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裴远笑了笑,“楚小姐不妨从受益最大的人查起。此次救灾若出大乱子,最能从中获利的,恐怕就是与三皇子对立的势力。在这权力的斗争中,利益往往是驱使人们行动的最大动力。”
楚卿鸢点头,心中有了方向。
“多谢先生指点,我明白了。”
说罢,楚卿鸢便打算起身告辞,可刚站起来又顿住了。
“裴先生在这里住得可有不惯?”
裴远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楚小姐不必担忧,此处虽简陋,但胜在安静,我住得并无不惯。而且,能与影卫们一同相处,也让我感受到了他们的质朴与忠诚,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楚卿鸢点了点头,“先生有大才,如此安排实在委屈。待我回去给先生换个好住处。”
裴远连忙摆手,“楚小姐好意我心领了,眼下救灾要紧,这些小事不必挂怀。我更在意的是如何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帮助灾民们度过难关。”
楚卿鸢见他坚持,便不再提此事。
“那先生好好休息,若我查到什么新线索,再来与先生商议。”
裴远起身相送,“楚小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定会竭尽所能,为楚小姐出谋划策。”
楚卿鸢走出院子,朝着楚廷的院子走去。
此刻已是戌时一刻,夕阳落下,淡淡的月光洒在小径上,仿佛铺上了一层银霜。
想必爹爹也已经回来了吧,楚卿鸢心中想着,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第265章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次日清晨,晨曦方才轻轻撩开夜幕的一角,天色尚蒙着一层青黛,似一幅未完全展开的水墨画,楚卿鸢便已起身。
心中牵挂着灾民营的状况,自是难以安睡。
稍作简单而细致的收拾,将自己打理得清爽利落,又用了些早膳,楚卿鸢便打算前往找寻君玄澈,询问灾民营最新的情形。
刚一打开房门,凛冽如刀割般的寒风便如脱缰之马,猝不及防地冲入屋内,带着冬日特有的刺骨寒意。
前几日,天气尚十分宜人,冬日的暖阳倾洒在北域的每一寸土地上,仿佛给这片银白世界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暖意融融。
不知为何,今日却又陡然变了天,阴沉沉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楚卿鸢的心头......
楚卿鸢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那阴霾密布的天空,不禁打了个寒颤,忙裹紧身上的披风。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脚迈出房门。
院子里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才走到花园附近,楚卿鸢便瞧见君玄澈迈着沉稳的步伐迎面走来,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流光。
楚卿鸢见状,赶忙恭敬地福身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君玄澈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扶起她,说道:“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
“那正好,本皇子正要去寻你,一起去书房说吧。”
“好。”
两人并肩踏入书房,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君玄澈将灾民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楚卿鸢。
虽然已经进行了及时的治疗,可灾民们的病情还是不同程度地严重了,营地内人心惶惶,情况不容乐观。
楚卿鸢秀眉微蹙,宛如一弯新月,她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声音清脆。
“殿下,其他另外几个营地如何了?”
楚卿鸢话音刚落,便听到流光在书房外喊道:“殿下,有新消息!”
流光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短暂的宁静,带着一丝紧张与急促。
“进来回话!”
流光匆匆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神色紧张地说道:“殿下,又有一个营地出现了病情严重的现象!”
“什么?昨日不是安排了影卫盯着吗?”
君玄澈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属下不知。”
流光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君玄澈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说道:“带我去瞧瞧!”
楚卿鸢秀眉紧蹙,赶忙抬手拦住了君玄澈,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等一下。”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虽满是焦急,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开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有影卫盯着,绝对不可能轻易出错,恐怕在我们不知的时候,有人偷偷对井水动了手脚。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封住其他几个营地的水井,严禁使用,避免出现同样的问题,让更多灾民陷入危险之中。”
楚卿鸢的话语条理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
君玄澈听完,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随后给流光使了个眼色。
流光心领神会,点点头,动作利落地躬身退出了书房,迅速去执行命令......
“那依楚小姐之见,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君玄澈的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带着几分询问。
“臣女以为,殿下与臣女应当亲自去那些尚未出问题的营地查看,仔细检查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只有这样,才能顺藤摸瓜,捉出幕后黑手。”
“那出事的营地便不管了?”
君玄澈的眉头再次皱起,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论做什么事情,一举一动都会被敌人尽收眼底。若是能够成功揪出幕后黑手,我们不就轻松许多吗?”
楚卿鸢耐心地解释道。
一时间,她的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君玄澈心中豁然开朗。
君玄澈思索片刻,觉得楚卿鸢所言极是,当即便说道:“好,就依你所言。影一,安排一下,本王和楚小姐即刻前往未出问题的营地。”
“对了殿下,祁老可在府上?”
君玄澈瞬间便明白了楚卿鸢的意思,对着影一说道:“叫上祁老一起。”
“是。”
......
几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很快便赶到其中一个营地。
一到营地,他们便开始仔细检查,楚卿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如同一只敏锐的猎犬,将每一间厨房以及里面的物品都一一查看,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突然,楚卿鸢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光,二话不说,转身迅速出了厨房,径直向院子里的井走去。
“流光,可否帮我提一桶水上来?”
楚卿鸢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对流光说道。
流光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将木桶放入井中,只听得“扑通”一声,木桶没入水中,随后他用力一提,一桶水便被稳稳地提了上来。
楚卿鸢取出方才从厨房中拿的碗,小心翼翼地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拿着碗缓缓深入木桶中,轻轻舀了半碗水出来,动作轻柔而谨慎。
随后,楚卿鸢端着水快步走回了厨房,将那只碗送到祁老面前。
“祁老,麻烦您看看,这水有没有问题。”
楚卿鸢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眼神紧紧盯着祁老。
祁老接过碗,神色凝重,先是仔细地端详着水的颜色,试图从那看似清澈的水中找出一丝异样。
接着,他又将碗缓缓凑到鼻子旁边,轻轻闻了闻,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随后,他抬手轻轻点了一下水面,动作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将沾了水的手指放在舌尖,细细品味。
祁老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一脸凝重地说道:“似乎有一些味道,但是很轻,我一时之间尝不出来。”
楚卿鸢闻言,轻轻点点头,心中并未气馁,而是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只碗,再次快步走到院子里......
第266章 巧破桶底玄机
“流光,把这桶水倒掉,再打一桶上来。”
楚卿鸢的声音沉稳,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流光点点头,依言将桶中剩余的水倒在了一旁的木桶里,随后将木桶放入井内,只听得“哗啦”一声,木桶再次装满了水。
他用力一提,打了半桶水上来。
楚卿鸢再次舀了半碗,递到祁老面前。
祁老接过碗,再次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简单尝过后微微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比方才味道重一些。”
楚卿鸢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取了一只碗,又一次走到院子里。
流光显然已经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不等楚卿鸢吩咐,便主动将桶中的水倒了出去,重新打了一桶。
楚卿鸢端着碗再次回到屋里,送至祁老面前。
祁老接过,轻轻一嗅,眉头瞬间便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水里的确有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楚卿鸢微微松了口气,看向祁老,神色笃定地说道:“您跟我来。”
流光瞧着楚卿鸢再次从厨房里出来,便倒掉了桶里的水,准备再打一桶,却被楚卿鸢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流光,等一下!”
楚卿鸢快步走到流光身旁,将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宛如一截美玉,伸手说道。
“流光,你把这桶给我瞧瞧。”
井水冰冷刺骨,那木桶盛了几次水,自然也透着彻骨的冰凉。
楚卿鸢刚一接过,冰冷之感便瞬间顺着她的指尖迅速向上蔓延,楚卿鸢不禁打了个哆嗦,牙齿也忍不住轻轻打起颤来。
君玄澈见状,心中一紧,一个警告的眼神如利刃般飞向流光。
流光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楚卿鸢手中夺过木桶,一脸歉意地开口说道。
“这木桶太过冰冷,还是属下拿着吧,楚小姐您想看哪里属下便转到哪里。”
楚卿鸢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指尖,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楚卿鸢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将那木桶看了一圈,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终,她在外侧桶底发现了端倪。
只见零零星星有些白色的糊状物质正牢牢地粘在桶底,若不仔细看,很可能就会忽略掉这个重要的线索。
楚卿鸢再仔细看了看,便发现木桶的缝隙中也有这样的白色东西,她心中一喜,赶忙指着桶底开口说道。
“祁老,您瞧瞧这个,是不是昨日的那种药粉?”
祁老赶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轻轻取了些糊糊下来,放至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没错!就是它!”
祁老十分激动,连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眼中满是惊喜与敬佩,“楚小姐是如何发现的?”
楚卿鸢微微思索了一下,便将前几日她发现给谷雨熬药的罐子有问题的事儿简单讲给了祁老听......
“我想着或许幕后之人是同一个,那么用的手法应当也是相似的,这才想到了木桶上面。”
祁老听后,不禁点了点头,满脸赞许之色:“楚小姐心细如发,若不是你,此事恐怕还要很久才会被发现。”
君玄澈眸光一凛,沉声道。
“看来幕后黑手是在桶底涂抹药粉,随着打水次数增多,药粉逐渐融入水中,灾民们饮用过从井里打的水,病情才逐渐严重。”
楚卿鸢点头,“正是如此,如此一来,其他营地的水桶也需仔细检查。”
君玄澈当机立断,“影一,立刻安排人去其他营地检查水桶。”
影一领命而去......
楚卿鸢又道:“殿下,如今已知敌人手法,可在各营地安排人手暗中盯着水桶,引幕后黑手现身。”
君玄澈赞赏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钦佩之色,点头说道:“此计甚好,就依你所言。”
几人正说着,突然一名影卫神色匆匆地赶来禀报:“殿下,有个形迹可疑之人在离厨房不远处徘徊,鬼鬼祟祟的,已被我们控制住了。”
君玄澈和楚卿鸢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喜与警惕,仿佛传递着一种默契,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走,去看看。”
一行人迅速来到厨房外,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已经被影卫双手反剪,牢牢地按倒在地上。
那黑衣男子身材魁梧,虽此刻狼狈不堪,但浑身透着一股狠劲。
君玄澈目光如炬,犹如猎鹰盯着猎物般,紧紧盯着那黑衣男子,冷冷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从实祟祟?从实招来!”
然而,那黑衣男子却紧抿着嘴唇,一脸的决绝,竟是一言不发。
流光上前几步,惊讶地“哎?”了一声,指着黑衣男子说道:“这人属下见过,方才属下奉命来封井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他。当时就觉得他神色不对,没想到果然有问题。”
楚卿鸢心中一动,走上前仔细打量这黑衣男子,只见他虽一身狼狈被按在地上,眼神却透着狠厉,而且隐隐有一丝慌乱。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看来你是知道我们在查这投毒之事,所以才想来销毁证据,可惜来晚了一步。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黑衣男子依旧紧咬牙关,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却还是强忍着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君玄澈皱了皱眉,对影卫使了个眼色。
影卫立刻心领神会,手上暗暗加重几分力道,黑衣男子吃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还是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楚卿鸢蹲下身子,直视着黑衣男子的眼睛,轻声却又带着一丝威胁地说道。
“你不说也无妨,我们已经找到了桶底的药粉,幕后黑手迟早会被揪出来。到时候,你觉得你能逃得过一死?与其这样白白送命,不如现在说出幕后主使,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楚卿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继续趁热打铁。
“想必你也是被胁迫的,若能立功,殿下说不定还能饶你家人性命。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考虑考虑吧。他们还在家中盼着你平安回去呢。”
第267章 殿下为何一直盯着臣女
听到“家人”二字,黑衣男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道:“我说,但你们要答应我,放过我的妻儿。”
君玄澈面色一沉,神色严肃地说道。
“只要你如实交代,本王自会遵守承诺,绝不食言。”
“是......”
黑衣男子咬了咬牙,正要开口说出幕后主谋之时。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召唤。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枚飞镖便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深深地刺入了黑衣男子的眉心。
黑衣男子瞪大双眼,身体瞬间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之后没了气息。
“保护殿下和楚小姐!”
影一迅速抽出佩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其他影卫也立刻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君玄澈、楚卿鸢以及祁老紧紧护在中间。
楚卿鸢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撬开这黑衣男子的嘴,却在关键时刻被人灭口。
刚得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君玄澈面色阴沉如水,盯着那枚飞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冷声道。
“看来对方是不想让他开口,必定是怕他供出幕后主谋。出手灭口之人一定就在这附近,去追!”
影卫们得令,犹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朝着飞镖射来的方向追去。
君玄澈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寒意,转身对楚卿鸢说道。
“果然,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你以后出门一定要让霜降贴身跟着,千万不可大意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楚卿鸢心中虽懊恼线索中断,但见君玄澈一脸担忧地叮嘱自己,心中不禁一暖,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臣女会小心的。只是这好不容易有的线索断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无妨,我们仔细些,背后之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君玄澈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是给楚卿鸢吃了一颗定心丸......
正说着,去追凶手的影卫一脸沮丧地回来了,单膝跪地,惭愧地说道。
“殿下,没追上,那人轻功极好,对这里的地形也十分熟悉,眨眼就没了踪影。”
君玄澈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楚卿鸢沉思片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刺在黑衣人眉心那枚飞镖。
飞镖尾部竟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楚卿鸢心中一动,指着飞镖对君玄澈说道:“殿下,你看这个。”
君玄澈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飞镖:“这图案或许是个线索。”
说完,君玄澈站起身来,瞥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对一旁的影卫吩咐道。
“拖下去处理了,查查那图案是什么。”
“是。”
......
影卫们迅速将黑衣男子的尸体拖了下去,不过转瞬之间,原本血腥的场景便被清理得几近无痕。
除了地上那零星的几点血迹,以及空气中还残留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淡淡的血腥味之外。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切又恢复了看似平静的模样......
楚卿鸢正盯着地面上那几点醒目的血迹,眼神有些出神,思绪仿佛也随着那抹殷红飘远。
突然,耳边传来君玄澈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宛如在静谧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打破了她的沉思......
“楚小姐为何不惧?”
楚卿鸢微微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殿下说什么?”
“我说,方才面对那具骤然惨死的尸体,楚小姐为何毫无惧色,反而还敢如此镇定地去查看他眉心的飞镖?”
君玄澈的目光紧紧锁住楚卿鸢,那眼神犹如深邃的幽潭,仿佛想要探寻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让楚卿鸢有些措手不及。
的确,对于寻常女子而言,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瞬间惨死,第一反应往往都是惊恐地尖叫,甚至会被吓得花容失色、瘫倒在地。
可楚卿鸢前世历经诸多生死险境,见惯了鲜血与死亡,这样的场景于她而言,虽谈不上习以为常,但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只是,她不能将这些缘由如实道出......
想到这,楚卿鸢心中先是一惊,宛如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但她面上很快便镇定下来,神色自若地盈盈福身,轻声说道。
“殿下,臣女自幼便对这些奇异之事有着浓厚的好奇之心,方才见那飞镖造型奇特、别具一格,一时沉浸其中,忘乎所以罢了。况且,有殿下在此,臣女心中自然充满底气,也就不觉害怕了。”
君玄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笑容中仿佛带着一丝玩味,又似暗藏着审视。
“楚小姐倒是巧舌如簧,言辞伶俐。不过,这世间能面对尸体如此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的大家闺秀,可着实不多见。”
楚卿鸢心中暗叫不好,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引起了君玄澈的怀疑。
但她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轻轻一笑,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许是臣女的胆子天生便比旁人要大些吧。殿下,这黑衣男子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君玄澈目光深邃如渊,仿若能洞察一切,却并未直接回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
“楚小姐以为呢?”
楚卿鸢心思一转,脑海中迅速整理思路,有条不紊地说道。
“臣女猜想,那黑衣男子或许仅仅只是一枚棋子罢了,而其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与张大夫背后的主谋是同一人。”
君玄澈微微点头,却不再言语,只是眼神仍紧紧锁住楚卿鸢,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眼眸,将她彻底看穿一般。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心里直发毛,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笑着说道。
“殿下为何一直这般盯着臣女,莫不是臣女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第268章 不妨多关注本皇子
君玄澈这才缓缓移开视线,神色逐渐恢复如常,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
“本皇子只是在想,楚小姐心思缜密,看问题见解独到,与众不同,倒是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
楚卿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赶忙打趣道:“殿下谬赞了,臣女不过是随性而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罢了,实在当不起殿下这般夸赞。”
说罢,楚卿鸢微微福身,笑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是么?”
君玄澈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楚卿鸢,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不等楚卿鸢回答,君玄澈又继续问道:“楚小姐似乎极为在意裴远。”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涟漪,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盈盈笑道。
“殿下何出此言?裴先生乃才学出众之人,臣女不过是对有才学之人多了几分关注罢了。”
君玄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似有深意地在楚卿鸢脸上缓缓扫过,仿佛想要洞悉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楚小姐关注的人可真特别,那裴远虽有才学,却也不过是才认识不久的,楚小姐为何还对他十分信任?”
楚卿鸢垂眸,巧妙地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声道。
“殿下,臣女只是觉得裴先生为人谦逊有礼,且有济世之才,故而欣赏。再加上几次接触下来,臣女发现裴先生思虑周全且做事靠谱,才开始信任他的。”
“哦?是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小姐如何能确认?”
君玄澈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透着审视。
楚卿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她前世就认识裴远,所以了解他吧......
“臣女......”
楚卿鸢刚欲开口辩解,却又一时语塞。
“殿下放心,臣女查过了,裴先生的确是可靠之人。”
君玄澈听完,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卿鸢,眼中竟有了几分认真。
“那若是本皇子也有济世之才,楚小姐是否也会这般欣赏并且信任本皇子?”
君玄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楚卿鸢,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满意的答案。
楚卿鸢心中一惊,忙抬眸看向君玄澈,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赶忙福身行礼,言辞恭敬。
“殿下乃天潢贵胄,心怀天下,自是让臣女敬仰。”
“只是敬仰可太有距离感了,楚小姐这么说是不愿与本皇子亲近?”
君玄澈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楚卿鸢心中暗叫不好,三皇子殿下今日不知怎的,一直步步紧逼,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楚卿鸢定了定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柔声说道。
“殿下身份尊贵,臣女自是不敢有僭越之心与殿下亲近。若殿下不嫌弃,臣女愿以敬仰之心,聆听殿下教诲,如此也算是与殿下亲近了。”
君玄澈唇角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轻轻点点头,“既然如此,楚小姐日后不妨多关注关注本皇子。”
楚卿鸢脸蛋微微发红,杏眸圆睁,呆呆地盯着君玄澈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一抹红晕悄然爬上楚卿鸢的脸颊,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为她增添了几分小女子的娇羞之态。
君玄澈也不急,就那么定定地盯着楚卿鸢看,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就在这略显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中,楚卿鸢心中思绪纷飞,宛如乱麻纠结在一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君玄澈竟会在此时说出这般话语,让她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微微福身,轻声说道。
“殿下厚爱,臣女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谨遵殿下吩咐,多向殿下学习。”
君玄澈见楚卿鸢这般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愉悦之感,却又忍不住逗她道。
“那不知楚小姐准备如何关注本皇子,是关注本皇子的一言一行,还是关注本皇子处理事务的手段?”
楚卿鸢脸颊愈发滚烫,心中暗暗埋怨君玄澈今日怎如此难缠,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拧在一起的手指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殿下的一言一行,皆有可学之处,臣女自然会用心留意,以殿下为楷模,提升自身。”
君玄澈轻轻颔首,目光柔和了几分,宛如冬日里温暖的阳光。“好啊,那楚小姐可要时刻关注本皇子,本皇子也会抽空检查楚小姐的学习成果的。”
楚卿鸢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强颜欢笑,福身应道。
“臣女谨遵殿下吩咐。哎,对了殿下,祁老哪里去了?”
楚卿鸢灵机一动,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祁老是个人精,知道自己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
早在君玄澈问起楚卿鸢为何不惧那突然暴毙的黑衣男子时,他便悄然出了厨房,没有再听二人的谈话......
君玄澈听闻楚卿鸢提及祁老,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祁老方才有事离开了,想必过会儿便会回来。怎么,楚小姐突然问起祁老,是有什么事要找他?”
君玄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楚卿鸢转移话题的意图。
楚卿鸢心中暗叫糟糕,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过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三皇子殿下却抓住不放,脑子却飞速转动。
“殿下,臣女突然想到今日仍有灾民被投毒后病情加重,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楚小姐放心,本皇子早已派人去查看了,那些灾民症状较轻,并无太大影响,只是会晚几天痊愈。”
君玄澈神色从容,语气中带着安抚。
楚卿鸢听闻灾民并无大碍,心中稍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此便好,殿下心系灾民,实乃百姓之福。”
“多谢楚小姐夸奖。走吧,时候不早了,送你回府用膳。”
说完,君玄澈微微侧身,示意楚卿鸢一同离开......
第269章 本皇子陪你便是
“殿下,臣女不饿。灾民们马上要排队领午饭了,臣女想留在这里帮忙。”
楚卿鸢眼神中透着几分祈求,她心系灾民,不愿此时离去。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有些不愿,神色严肃道。
“不可,疫病的传染性极强,你若想来帮忙,先回去找祁老要一剂预防疫病的汤药方子,每日喝着,这样本皇子才放心。”
楚卿鸢听闻君玄澈如此说,心中有些犹豫,试图再次争取留下帮忙的机会。
“殿下......”
君玄澈却不为所动,神色愈发严肃。
“楚小姐,本皇子理解你的心意,但疫病非同小可。你若是染上疫病,本皇子和侯爷没法交代......”
君玄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卿鸢一眼,咽下了后半句话。
其实他还想说......
若真是那样,他也会担心......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殿下,臣女这就回府找祁老拿药方。”
楚卿鸢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也明白君玄澈的担忧不无道理。
君玄澈见她答应,神色稍缓,说道:“本皇子陪你一起回府,明日再送你过来。”
......
马车缓缓启动,都走出二里地了,楚卿鸢这才反应过来此事不对。
等等!
祁老呢?
祁老今早和他们一起来的,现在他们走了,祁老可没走!
那祁老还在灾民营呢,她回北域都护府做什么?
一想到这,楚卿鸢转头看向一旁的君玄澈,开口便要问,话未出口她又觉得不妥,闭上了嘴巴,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一旁看书的君玄澈早就察觉到了楚卿鸢的异常,却也没有开口,手中翻书的动作不停,只是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最终,楚卿鸢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祁老还在灾民营呢,咱们这直接回府,祁老怎么办?”
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一脸淡定地说:“本皇子已安排人送祁老回府了,你就安心吧。”
说罢,君玄澈又低头继续看书。
楚卿鸢心中狐疑,却也不好再多问。
马车一路行驶,气氛有些安静。
今日他们去的是城外的灾民营,距离北域都护府有些距离,是北域几个灾民营中人数最多的。
楚卿鸢有些无聊,便轻轻掀开车帘向外看。
车窗外,冬日的景色略显萧瑟,枯黄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在看什么?”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吓了楚卿鸢一激灵。
“我......臣女看到旁边的山上似乎有座庙。”
楚卿鸢微微转头,轻声回答,眼神仍停留在那座山上。
“嗯,那是青佛寺。楚小姐想去看看吗?”
君玄澈微微凑近,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
青佛寺?
楚卿鸢眯了眯眼,秀眉微蹙。
这个名字她怎么觉得非常耳熟啊?
仔细思索了一番,楚卿鸢突然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前世,被派到北域治理疫病的人是君容晟,他便是在青佛寺中遇到了一位医者,这才有了君容晟后来找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拯救北域百姓的事迹。
可这一世,祁老已经开出了治疗疫病的方子,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那青佛寺中的医者还会在吗?
楚卿鸢心中一动,若那医者还在,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有关疫病的见解,对彻底解决北域疫病或许能有更大帮助......
想到这儿,楚卿鸢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殿下,臣女想去青佛寺看看,不知可否?”
君玄澈见楚卿鸢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声音中多了几分宠溺。
“既然楚小姐想去,本皇子陪你便是。”
......
马车很快在青佛寺山脚下停下,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
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枝叶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在寒风中张牙舞爪。
一路上,楚卿鸢满心期待,脚步都不自觉加快几分。
可当楚卿鸢走了一刻钟的路,站在青佛寺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青佛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香火缭绕,静谧祥和。
只见寺庙大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那锁头锈迹斑斑,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周围满是被白雪掩盖的杂草,野草肆意生长,几乎将寺庙的台阶都淹没了,一片破败景象。
楚卿鸢满脸的期待瞬间化为失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前世君容晟在此处遇到医者的事难道是假的?
可那件事情她是听裴远讲的,裴远没有理由骗她......
还是说因为这一世事情发展改变,导致青佛寺彻底衰败了?
君玄澈看到楚卿鸢脸上的失望,心中有些奇怪,开口解释道:“这寺庙中没有僧人修行,平日里只靠北域的百姓们来上香,维持这里的香火。”
“前些日子疫病横行,百姓都自顾不暇,自然也没人来上香,这寺庙也就渐渐荒废了。”
楚卿鸢听完,叹了口气,随后不死心地说道:“殿下,臣女想进去瞧瞧,可以吗?”
楚卿鸢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期盼。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满是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进去,那就进去看看吧。”
楚卿鸢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嘎吱”一声,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这许久的宁静......
寺内一片狼藉,佛像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岁月的面纱遮住了佛像的庄严。
供桌上的贡品早已腐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楚卿鸢强忍着那股刺鼻的气味,在寺内四处打量着......
可显然,青佛寺中什么都没有。
仔细看过一圈,楚卿鸢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失落。
“殿下,我们走吧。”
第270章 朋友
回到北域都护府,楚卿鸢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简单用了午膳后,楚卿鸢本打算躺到榻上小憩一会儿,以舒缓这半日来的疲惫。
就在她刚刚脱掉鞋子,准备放松身心之时,便听到霜降在门外通传:“小姐,祁老来了。”
楚卿鸢听闻,又赶忙将鞋子穿上,绕过那精致的屏风,急急忙忙地走到外间。
祁老此刻正精神矍铄地站在厅中,身形虽略显清瘦,却透着一股硬朗之气。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被麻线精心捆着的小纸包,那麻线缠绕得整整齐齐,十分精致。
楚卿鸢见状,赶忙行礼:“祁老,不知您前来,所为何事?”
祁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楚卿鸢坐下,缓缓说道。
“殿下说让我给你送些预防疫病的药来,我都仔细配好了。这药啊,需用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次,连服两日便好。”
说着,祁老将手中的小纸包递给楚卿鸢,霜降赶忙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双手接过。
“多谢祁老,麻烦您了。”
楚卿鸢感激地说道,眼中满是谢意。
祁老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殿下在乎楚小姐您,这才火急火燎地让我赶快给您送来。”
说完,祁老看向楚卿鸢,眼中闪烁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人的天性都带着几分对八卦的好奇,祁老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他追随君玄澈的时日尚短,可平日里整日相处,可祁老毕竟年龄大,比旁人多吃了许多年的饭。
没过多久,君玄澈的性子便被他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小子心思缜密,做事条理分明,但凡提前计划好的事情,轻易不会变更。
然而,楚卿鸢却如同一个变数,一旦她有任何事情,君玄澈便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上的事儿,改变原有的计划......
祁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内心那八卦的小火苗也渐渐旺盛起来......
方才他还在营地查看灾民们的情况呢,才瞧了个大概,就被影一急急吼吼地叫了回来。
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结果却只是让他送些预防疫病的药过来。
祁老虽有些无奈,但既然君玄澈有令,他也不得不过来。
可毕竟来都来了,他可不能白跑这一趟,至少得满足一下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吧......
祁老说完,楚卿鸢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多谢殿下,麻烦祁老您了。”
见着楚卿鸢神色如常,并未如他所期待的那般露出惊喜之情,祁老不禁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纳闷。
这楚小姐怎么一点惊喜的表情都没有?
祁老有些不甘心,又紧紧盯着楚卿鸢的表情,添了一句。
“殿下时刻惦记着楚小姐您,这才急忙将我从灾民营喊回来。”
说着,祁老摊了摊手,表情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向楚卿鸢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那您用过午膳没有,小厨房还温着些菜,要不您先用些。”
楚卿鸢巧妙地岔开话题,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祁老本还想再从楚卿鸢这儿挖出点八卦,被她这么一打岔,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才道。
“不用了,我在营里吃过了。”
可祁老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的八卦大业,紧接着又说道,“楚小姐,殿下对您这份心意可难得。您瞧瞧,为了给您送这药,专门把我从那么远的灾民营叫回来,殿下可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祁老像个老狐狸一般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楚卿鸢,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楚卿鸢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瞧不出任何波澜,长睫轻轻眨动,宛如蝴蝶振翅。
“殿下拿我当朋友,这才将我的事情放在心上,祁老您莫要误解了。”
别说祁老了,就连一旁的霜降也被楚卿鸢这话给说懵了。
朋友?
哪有朋友之间会做到如此地步,不仅整日派人保护,还特意派人送药的......
祁老听了楚卿鸢的话,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仍笑着说:“楚小姐,朋友间的情谊哪有这般细致入微的。依我看呐,殿下对您的心思可不简单。”
楚卿鸢依旧神色淡定,仿佛一泓平静的湖水,“祁老,您就别打趣我了,我与殿下真就是朋友。”
霜降仔细盯着楚卿鸢看了看,发现楚卿鸢竟然是一脸认真地在说,并非开玩笑,顿时有些替殿下着急了......
祁老见楚卿鸢如此“不解风情”,心中更是着急,他眼珠一转,决定换个策略。
“楚小姐,我在殿下身边这些日子,见他对诸多事务都是冷静理智,从不多费一丝多余的心力。可唯独对你,那是事事上心,这般区别对待,您当真觉得只是朋友之情?”
楚卿鸢心中虽然也在犯嘀咕,可内心深处却是不愿承认与君玄澈之间或许存在的别样心意,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像是说给祁老,又像是说给自己一般。
“祁老,殿下心怀天下,自然会关心每一位大梁百姓。想必是您误会了。”
祁老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忖这楚小姐不知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那好吧,我去看看谷雨,楚小姐您先休息吧。”
一听到祁老说要去看谷雨,楚卿鸢也来了兴趣,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我陪您一起去,正好看看谷雨的伤口怎么样了。”
......
几人移步到了东厢房。
当他们过来的时候,谷雨正拿着一截短棍舞得虎虎生威,那短棍在她手中呼呼作响,带起一阵风声,连他们推门进来都没有感觉到。
楚卿鸢见状,秀眉微微一蹙,提高声音道。
“谷雨,你伤还没好,怎么又练上了?”
前日楚卿鸢来看谷雨时,就看到谷雨正在舞那截短棍,当时她又生气又心疼,便将那棍子扔了出去,不知为何谷雨又把它捡了回来。
谷雨听到楚卿鸢的声音,猛地停下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有些腼腆地挠挠头。
“小姐,奴婢这不是感觉伤好得差不多了,想活动活动。”
说着,还特意挥了挥手臂,试图向楚卿鸢证明自己没什么大碍。
第271章 明日午夜,府后第二棵柳树下见
挥了两下,谷雨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只见楚卿鸢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心中的小九九。
谷雨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赶忙放下手臂,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呲着一口大白牙,对着楚卿鸢谄媚地笑了起来。
那副模样,简直就差把“狗腿”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她那满满的讨好之意。
楚卿鸢没好气地白了谷雨一眼,故意不去理会她这副模样,转头对着祁老,神色认真地说道:“祁老,麻烦您看看她的伤口。”
祁老微笑着点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伸手轻轻解开缠绕在谷雨伤口处的绷带。
随后凑近仔细查看谷雨的伤口,眼神专注而严肃,一边看,一边轻轻摇头,神色间透着担忧,缓缓说道。
“伤口虽已结痂,但还未完全愈合,此时乱动,万一裂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谷雨听了祁老的话,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到床边,低垂着头,不敢再乱动,那模样别提有多乖巧了。
楚卿鸢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眼神中却满是关切与宠溺,轻声说道。
“你呀,就是太好动了。这伤口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好好养伤,等伤彻底好了,再练也不迟。到时候,你想怎么练都行。”
“奴婢这不是想着温习一下嘛,心里就盼着到时候伤好了,能立马保护小姐。”
谷雨一脸憨笑地解释道。
......
几人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影一那熟悉的声音:“祁老,殿下让您速速回去,营里有新情况。”
祁老一听,神色瞬间变得匆忙起来,赶忙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医药箱,转头神色匆匆地对楚卿鸢说道。
“楚小姐,情况紧急,我得赶紧回去。谷雨这伤口我先简单处理下,后续还需好好调养,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说罢,祁老动作娴熟而迅速地再次为谷雨处理好伤口,手法利落,丝毫不见慌乱。
处理完毕,他便跟着影一匆匆离去,脚步匆匆......
楚卿鸢看着谷雨,眼神中满是关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呀,别再这么莽撞了,若伤口恶化,不仅你自己要吃苦头,又得让大家跟着操心。”
谷雨乖巧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歉意,犹如一只犯错的小鹿,可怜巴巴地说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敢这么任性了。”
若不是深知谷雨这活泼好动的性子,楚卿鸢险些就要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楚卿鸢轻轻戳了戳谷雨的额头,带着一丝嗔怪地说道:“你呀,就会装可怜。不过,这次真得长点记性,可别再让大家为你担心了。”
谷雨忙不迭地点头,像个捣蒜的小锤子,“小姐放心,奴婢记住啦!保证下不为例。”
楚卿鸢听罢,向谷雨摊开手,神色严肃地说道:“那根棍子给我。”
不料谷雨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和她装起了傻。
“什么棍子啊小姐?”
那表情,仿佛真的不知道楚卿鸢在说什么。
“你刚才摆弄的那截棍子,给我。”
楚卿鸢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重复道,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姐......小姐......奴婢找不到了......”
谷雨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试图蒙混过关。
楚卿鸢却不吃这一套,她目光如炬,直接朝屋内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棍子。
她迈步走上前,将棍子拿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谷雨的屁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还跟我装傻呢?等你好了再还给你。这棍子暂时由我保管,省得你又忍不住乱动。”
谷雨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小姐,我就是舍不得这棍子嘛。”
楚卿鸢无奈地摇摇头,佯装生气地说道:“若是再被我发现你偷偷弄这些,小心我直接让你搬到我屋里去。到时候,你一举一动我都盯着,看你还怎么调皮。”
谷雨一听,立马慌了神,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小姐,别呀,奴婢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要是让奴婢搬到您屋里,晚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哪还睡得着呀。奴婢晚上睡觉可不老实,万一打扰到小姐,那可就罪过了。”
楚卿鸢被谷雨这副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只要你乖乖养伤,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你呀,就安心把伤养好了,咱们再谈别的。”
谷雨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奴婢一定听话,争取早日伤好,继续像以前一样,好好保护小姐,为小姐排忧解难。”
正说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恭敬的声音。
“楚小姐,属下影七,有事禀报。”
楚卿鸢神色一凛,瞬间收起笑容,正色道:“进来吧。”
影七推门而入,动作干脆利落,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地说道。
“楚小姐,方才有信鸽飞来,腿上绑着一封密信,应当是张大夫幕后之人送来的。”
影七说完,双手将一卷小纸条高高奉上。
楚卿鸢伸手接过,缓缓将纸条展开。只见那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明日午夜,府后第二棵柳树下见。”
楚卿鸢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张大夫幕后之人隔了几日才回信,想必是已经起了疑心。
好在她之前行事谨慎,只是派了两名影卫时刻暗中跟着张大夫,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不然怕是早已打草惊蛇了......
谷雨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开口劝道。
“小姐,这张大夫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呀?您可不能轻易赴约,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他们说不定就是想设个陷阱,等着您往里跳呢。”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谷雨的手,安慰道。
“放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自然没有蠢到会贸然行动的地步。我会仔细斟酌,想好万全之策,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第272章 明晚该怎么做?
谷雨与霜降彼此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皆隐隐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尽管她们与楚卿鸢相处的时日尚不算长,但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伴中,已然对楚卿鸢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楚卿鸢心思细腻,性格执拗,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便不会轻易回头,更不会轻易放弃......
再加上张大夫与其背后之人接二连三地对谷雨下手,如今这般天赐良机摆在眼前,楚卿鸢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已然到手的机会,就此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霜降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似的,神色间略带担忧,轻声说道。
“小姐,您说殿下先是急着让祁老回来给您送药,这前脚刚走,后脚又这么急切地让祁老返回营地,莫不是营里出了什么事?”
楚卿鸢秀眉微微一蹙,心中隐隐滋生出不安的情绪,在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
思索片刻后,楚卿鸢果断说道:“不行,我得去看看。谷雨你安心养伤,霜降随我一同前往。”
谷雨一听,心急如焚,差点不顾伤口蹦起来,急切地说道:“小姐,带上奴婢吧,奴婢真的感觉好多了!现在完全可以跟您一起去,保护您呀!”
楚卿鸢转头,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再乱动,伤口裂开,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乖乖养伤,这是命令。”
谷雨听了,只得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巴巴地坐下,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也不敢再违抗楚卿鸢的命令。
瞧着楚卿鸢和霜降真的要走,影七在一旁得了霜降一个隐晦的眼神,这才赶忙开口说道。
“楚小姐不必过于忧心,殿下叫祁老回灾民营,实则只是要对病情加重的灾民进行排查而已,并无其他严重的事情发生。”
楚卿鸢微微蹙眉,眼中闪过几分怀疑之色,目光如炬地盯着影七。
“此话当真?你可不要有所隐瞒。”
影七一脸认真,神色诚恳,拱手作揖道。
“千真万确。属下刚从营中回来,对这件事知晓得一清二楚。殿下心系灾民,时刻担忧疫病的病情出现反复,所以才赶忙让祁老回去,再仔细地为灾民们瞧瞧。”
楚卿鸢虽仍心存疑虑,但见影七神色笃定,不似作伪,她轻咬下唇,贝齿在娇艳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便信你一回。但你需随时将营中情况告知于我,不可有丝毫懈怠。”
影七赶忙应下,转身迈步出了屋,朝着营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楚卿鸢又转身看向谷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好生养着,若有什么事,即刻让霜降第一时间来报。切不可逞强,知道吗?”
谷雨乖巧地点点头,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楚卿鸢,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楚卿鸢走到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色,抬步出了屋。
霜降与谷雨对视一眼,随后匆忙跟上......
天空中阴云密布,宛如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卿鸢心中纷乱如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理不清,剪还乱。
角落里的老槐树孤零零地伫立着,光秃秃的枝桠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痛苦地挣扎。
偶尔有几片干枯的叶子被狂风无情地卷上半空,在空中无力地打着旋儿,最终又无可奈何地飘落,结束了短暂而凄美的旅程......
方才影七递上的纸条还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张微微有些扎手,仿佛在提醒着她当下局势的复杂。
楚卿鸢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霜降说道:“走吧,陪我去找裴先生。”
霜降默默地跟着楚卿鸢走出院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小姐去找裴先生做什么?”
“去找裴先生问些事情,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家殿下吧?”
楚卿鸢说着,回头瞥了霜降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与警告。
霜降的脸瞬间一红,忙不迭笑道:“小姐说笑了,奴婢自然不会。”
两人一路无言,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裴先生现在的住处。
前几日,楚卿鸢去找裴先生时,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和影卫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楚卿鸢觉得如此安排多有不妥,便特意去找了楚廷,将裴远妥善地安排到了楚廷院子的厢房里......
楚卿鸢轻轻叩响房门,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片刻后,裴远打开门,见是楚卿鸢,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侧身请她二人入内。
“裴先生,今日张大夫的幕后之人送来了这个字体,先生见多识广,可否帮我想想办法,从这字迹中寻出些线索?”
楚卿鸢开门见山地问道,神色凝重,将手中的纸条递向裴远。
裴远伸手接过纸条,将纸条置于眼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随着视线的移动,裴远的眉头渐渐拧紧......
过了好一会儿,裴远缓缓开口:“这字迹乍看之下,似是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笔锋转折处却透着一股独特的劲道,宛如隐藏在暗处的锋芒。应是练过某种特殊笔法之人所写。只是仅从这几个字,要想精准判断对方的身份,实非易事。”
楚卿鸢听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但仍怀揣着一丝希望,不死心地追问。
“先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从这笔法的独特之处,能否推测出对方大概的身份范围?”
裴远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这种笔法刚劲中又隐隐带点阴柔,刚柔并济,通常习武之人不会采用如此笔法,相较之下,更像是文人墨客或谋士所用。而且,能驱使张大夫这般听话行事的,其身份定然不低,绝非泛泛之辈。”
楚卿鸢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先生可有怀疑的对象?”
裴远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遗憾,将字条轻轻还给楚卿鸢,“在下不知。目前仅从这几个字,实在难以推断出具体人物。”
楚卿鸢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接着问道。
“那先生以为明晚该怎么做?”
第273章 娶你入府做三皇子妃
“楚小姐若是一心想找出幕后之人,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契机。只是,在下心中有些顾虑,担心这般行动会打草惊蛇。”
裴远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此话怎讲?还望先生明示。”
楚卿鸢神色一凛,专注地看着裴远。
“在下认为,与张大夫接头之人,大概率不会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只是些没有实权的小人物罢了。若是此刻贸然出动,大张旗鼓地去查探,岂不是会惊动对方,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有所察觉,从而断了这来之不易的线索。”
楚卿鸢听了裴远的话,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楚卿鸢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照亮了她的眼眸。
“先生所言有理,但我也实在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这样,我们先暗中密切观察与张大夫接头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看看能否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倘若此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那我们便耐着性子放长线钓大鱼,等待幕后主使露出破绽;若能凭借此人顺藤摸瓜,一举揪出幕后主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裴远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楚小姐此计可行,只是此次行动事关重大,行事需格外小心谨慎,切不可掉以轻心。”
楚卿鸢郑重地应下,随后又与裴远深入地商讨了一番具体的计划细节。
商讨完毕,楚卿鸢便带着霜降离开了裴远的住处......
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北域的大地上。
楚卿鸢静静地坐在桌前,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她的思绪如麻,心中反复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不知何时,霜降端着晚膳走进房间。
她将食盒轻轻地放到桌上,动作轻柔而娴熟,随后把晚膳一一在楚卿鸢面前摆开。
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此刻的楚卿鸢却无心品尝。
“小姐,该用晚膳了。”
霜降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楚卿鸢若有所思地接过筷子,随意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咀嚼着。
霜降瞧着楚卿鸢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明晚真打算去吗?”
楚卿鸢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而坚决,“自然要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会贸然行动,你不必过于担忧。”
霜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姐,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要不还是告知殿下,让殿下派人去查吧,定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楚卿鸢轻轻摇摇头,神色坚定,“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惊动殿下,反而容易暴露我们的计划,让幕后之人有所察觉,从而功亏一篑。而且,我也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揪出幕后之人,证明自己并非是个只会躲在他人羽翼下的弱女子。”
霜降见劝不动楚卿鸢,只好无奈地说道:“那小姐一定要格外小心,奴婢会一直在暗中护着您,绝不让您受到一丝伤害。”
“有你在我身边,我安心许多。你也别太担心,我们按照和裴先生商量的计划行事,必定不会有事的。”
说罢,楚卿鸢又拿起筷子,强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吃饭......
夜幕愈发深沉,天空中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乌云如同汹涌的海浪,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不见一丝月光。
楚卿鸢轻轻地吹熄了其余几盏灯,只留下床头边上的一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她倚在床榻边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然而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
骤然间,外间传来了“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卿鸢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身体瞬间紧绷,坐直了身子,双眼死死盯着屏风,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一般,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侧的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道黑影绕过屏风,竟是君玄澈。
楚卿鸢微微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君玄澈,起身行了个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殿下来了,怎么也不派人知会一声?这般悄无声息地进来,着实吓了臣女一跳。”
君玄澈十分自觉地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家,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抿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
“是本皇子不让霜降通报的。明日晚上你打算怎么做?”
瞧着君玄澈这副如同回家了一般自如的动作,不知为何,楚卿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殿下,男女有别,且臣女尚未出阁,您这般贸然过来,实在有些不妥当。臣女的名声关乎侯府荣誉,还望殿下能顾虑一二。”
楚卿鸢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君玄澈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楚卿鸢会突然发难,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淡定,神色自若地说道。
“本皇子关心你明日的行动,这有何不妥?至于男女有别,在本皇子眼里,这些规矩都可暂且不论。本皇子只在乎你的安危。”
楚卿鸢气得脸颊泛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殿下若只是关心此事,大可明日询问臣女,何必深夜前来,如此行径,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君玄澈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
“本皇子就是想亲自听听你的打算,难道你还信不过本皇子?在本皇子心中,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楚卿鸢别过脸,冷哼一声,“信是信,但殿下这般行事,传出去对臣女名声不好。臣女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侯府的声誉却不能不顾。”
君玄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吊儿郎当地翘了个二郎腿。
“你放心,本皇子自会护你名声,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诋毁。楚小姐若实在担心,本皇子便向父皇请旨,娶你入府做三皇子妃,不知楚小姐意下如何?”
第274章 婚姻大事,父母媒妁之言
楚卿鸢没想到君玄澈会突然提及此事,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
心中则是又羞又恼,既为君玄澈的大胆言语感到羞涩,又为他这般玩笑似的话语感到恼怒。
“殿下莫要拿臣女打趣,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情。婚姻大事,父母媒妁之言,怎能如此儿戏。”
楚卿鸢别过脸,不敢直视君玄澈的眼睛,她原本是该生气的,可不知怎的,心中却不受控制,如同小鹿乱撞般忐忑。
君玄澈却步步紧逼,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轻轻抬起楚卿鸢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动作却倒是像极了街边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
“本皇子从未开玩笑,你若答应,这三皇子妃之位便是你的。”
楚卿鸢瞬间呆愣在了原地,心跳如鼓,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君玄澈的话在耳边回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感觉君玄澈那炽热的目光如同火焰般要将她吞噬......
半晌后,楚卿鸢终于回过神来,慌乱地推开君玄澈,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看向君玄澈,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殿......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出加害谷雨之人,儿女情长之事还请暂且搁置。”
君玄澈勾唇一笑,也不再强求,收起来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重新坐回桌边,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那就先谈正事,你明日究竟打算如何行动?本皇子听听你的计划。”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定了定心神,将与裴远商量的计划详细告知了君玄澈。
楚卿鸢的声音虽然平稳,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紧张。
君玄澈听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本皇子知道了,此事你不必插手,本皇子会派人去办的。你只需安心待在府中,静候本皇子的消息便是。”
楚卿鸢一听,立刻急了,也顾不得方才二人之间的尴尬,上前一步道。
“殿下,这是臣女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臣女为此付出了诸多心血,也与裴先生精心策划了许久,臣女想靠自己找出幕后之人,您为何不让臣女参与?”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急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但语气依旧强硬,不容置疑。
“此事危险重重,本皇子不能让你涉险。你只需安心待在府中,等本皇子的消息便是。”
楚卿鸢跺了跺脚,心中又气又急,眼眶微微泛红,如同即将决堤的湖水。
“殿下,臣女已经和裴先生商量好了计划,考虑得十分周全,不会有事的。您若不让臣女去,之前的准备岂不是白费了?臣女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是臣女证明自己的机会。”
君玄澈皱起眉头,神色严肃,沉声道:“楚卿鸢,你莫要任性,本皇子是为你好。你的安全是本皇子最关心的事情,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楚卿鸢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不甘,犹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渴望自由却又无能为力。
“臣女知道,可殿下若总是以为臣女好为借口,什么都一手包办,不允许臣女参与,那臣女永远都无法独立处理事情。倘若殿下哪日娶了皇子妃,为了避嫌不能与臣女相处,臣女又该如何处理类似的事情?难道永远都要躲在他人的庇护之下吗?”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日。”
君玄澈目光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楚卿鸢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道:“殿下如何能保证不会有那一日?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况且,此次机会难得,若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寻到线索。殿下若真为臣女好,就该让臣女按计划行事,在实践中成长。臣女不想一直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本皇子会一直护着你,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这是本皇子对你的承诺。”
“臣女多谢殿下的好意,不过不必麻烦了,臣女有爹爹护着就好。”
楚卿鸢心中的倔强如同野草般疯长,不愿轻易妥协。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番话噎住,脸色微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难缠......
“你是不信本皇子能做到?”
“殿下言重了,臣女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臣女与殿下不过是朋友,当不起殿下这个承诺。臣女不想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楚卿鸢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
不知为何,听了楚卿鸢这话,君玄澈心中竟然有些恼怒,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鬼使神差般,竟然脱口而出。
“本皇子何时说过与你是朋友了?”
君玄澈此话一出,二人都愣在了原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此刻,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寂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楚卿鸢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君玄澈,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茫然,一时间大脑仿佛陷入了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君玄澈亦是满脸懊恼,暗自责怪自己方才太过冲动,怎就这般脱口而出,如今话已出口,犹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嗫嚅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些许慌乱。
“抱歉,臣女不知殿下竟是如此想的,从前臣女行事多有冒昧,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往后臣女定会注意,不会再如此了。”
君玄澈见楚卿鸢明显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焦急万分,忙不迭地解释道。
“本皇子的意思是,你对本皇子而言,绝非仅仅只是朋友这般简单。”
第275章 拿你当妹妹看待
楚卿鸢听了君玄澈这话,心中那一抹委屈瞬间消失,只感觉心中猛地一颤,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一抹红晕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迅速爬上了楚卿鸢的脸颊,蔓延至耳根。
楚卿鸢羞怯地低垂着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不敢去看君玄澈那炽热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殿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君玄澈微微有些窘迫,左手不自觉地握拳,极其不自然地挡在嘴前,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此刻的紧张与尴尬。
随后,君玄澈强装镇定地说道:“本皇子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可实在不知该如何圆场。
楚卿鸢听到这话,心中泛起的涟漪愈发强烈,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楚卿鸢很快便回过神来。
眼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找出幕后之人,解开重重谜团才是最为紧迫的事情。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原来殿下一直将臣女当作妹妹,如此,臣女便多谢殿下的关怀了。只是,关于明日的行动,还请殿下让臣女参与其中。臣女不愿总是躲在殿下坚实的羽翼之后,坐享其成。”
说罢,楚卿鸢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君玄澈,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那目光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明亮而执着。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般坚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暗自叹息。
沉默片刻后,君玄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与妥协。
“罢了,本皇子答应你。本皇子会安排好一切,到时候你便在暗中看着,切莫轻举妄动。本皇子会安排影卫暗中保护你的。”
楚卿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连忙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与兴奋。
“臣女一定听从殿下安排!”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雀跃模样,无奈又觉得可爱。
“对了殿下,您下午急着让祁老回去,营中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高兴过后,楚卿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蹙眉,眼中带着一丝担忧,轻声询问道。
君玄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从容淡定,“并无大事,只是让他去查看那些灾民的具体情况,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将他们分批,以便用药而已。”
“原来如此,臣女当出了什么事呢。”
听到君玄澈如此说,楚卿鸢心中高悬的石头这才缓缓落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有,你早些休息,本皇子先回去了。”
君玄澈说完,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屏风走去。
才走了几步,君玄澈似乎有些放心不下,又转头叮嘱道:“最近局势复杂,你务必小心些,出门之时记得带上霜降,切莫大意。”
楚卿鸢乖巧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认真,“殿下放心,臣女定会多加注意的。”
待君玄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屏风之后,楚卿鸢才缓缓躺回床上。
轻轻吹熄了灯烛,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然而,此刻的楚卿鸢却仿佛被万千思绪缠绕,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君玄澈说要向昭和帝请旨娶她为妃的画面。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她脑袋中肆意穿梭,搅得她心烦意乱......
楚卿鸢在床上辗转反侧,身子不停地翻来覆去,仿佛床垫上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
好不容易,在疲惫与困意的双重夹击下,楚卿鸢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却又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境之中。
梦里,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
君玄澈身着华丽无比的喜服,那喜服绣工精致,金线银线交织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面带微笑,眼神中满是深情,牵着她的手,二人缓缓步入正厅。
周围的宾客们欢声笑语,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沉浸在这幸福时刻之时,局势陡然急转直下。
突然,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杀出,他们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瞬间将君玄澈团团围住。
楚卿鸢惊恐地瞪大双眼,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就在这时,一身大红喜服的君容晟竟然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不由分说,上前便扯着她的手臂,强行要将她带走。
她自然拼死不愿,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君容晟的束缚。
君容晟见状,却并不着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袖管中“唰”地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尖直指一旁被黑衣人架着的君玄澈。
楚卿鸢看着那锋利的剑尖,心中一阵剧痛,无奈之下,为了君玄澈的安危,她只好顺着君容晟的意思,被他扯着走。
不知为何,君容晟竟然将她丢进了柴房,柴房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阴暗潮湿。
随后,笑得一脸得意的楚婧嫣便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妹妹,重活一世,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楚婧嫣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夜枭的鸣叫,在这狭小的柴房里回荡。
说完,楚婧嫣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甩,火折子燃起明亮的火焰,地上堆着的柴火瞬间被引燃,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楚卿鸢惊恐万分,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火海,可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一点点靠近自己,那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就这样,一身大红嫁衣的她,在绝望与恐惧中,逐渐被那无情的烈火吞噬......
楚卿鸢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如豆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楚卿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一会儿,楚卿鸢才缓缓缓过神来,意识到这仅仅只是一场噩梦。
她绝不允许与前世一样的噩梦重演......
第276章 这位公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第二日清晨,北域柔和的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透过窗户的缝隙,轻轻洒在床榻之上。
霜降端着铜盆,走进房间,一眼便瞧见楚卿鸢神情恍惚,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憔悴,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
霜降心中一紧,担忧地说道:“小姐,您这脸色看着可着实不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安稳呀?”
楚卿鸢揉了揉眼,唇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疲惫,“没事,就是做了些噩梦而已。”
“小姐近日怎么老是做噩梦呢,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祁老过来给您仔细瞧瞧?”
霜降说着,一脸关切地抬手伸向楚卿鸢的额头,想要试试她的温度,看看是否发热。
霜降的手刚抬起,楚卿鸢就下意识地躲开了,随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赶忙朝着霜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解释道。
“真的没事的,可能是最近操心的事儿太多,有些累了吧。”
霜降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心疼,声音轻柔地说道:“小姐要是觉得累了,就多休息休息吧,您这些日子您为了各种事,可真是操碎了心。”
“没事儿,过几日就好了。”
楚卿鸢说完,轻轻点点头,缓缓起身,开始洗漱......
昨晚睡得不踏实,今日自然也没什么胃口,楚卿鸢简单用了些早膳后,在霜降的细心侍奉下,穿好外衣,整理好衣装,朝着裴远的院子走去......
昨日他们二人便已约好,今日要一起去找张大夫。
毕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今晚还是得让张大夫亲自出面与那人碰头才最为妥当,而他们只需在一旁暗中观察,确保不出任何差错便好......
楚卿鸢来到裴远的院子时,温暖的阳光正温柔地洒落在庭院之中。
裴远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见楚卿鸢缓缓走来,裴远敏锐地捕捉到楚卿鸢那略显疲惫的面容,不禁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色,上前几步轻声问道。
“楚小姐,在下瞧着你脸色欠佳,透着几分憔悴,可是身体不适?若不然,今日之事交给在下去办就好,你且安心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楚卿鸢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
“无妨,此事我必须参与,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背后搞这些鬼把戏。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一定要揭开这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裴远见楚卿鸢态度如此坚决,也知道自己无法劝动她,便也不再劝说,只是微微点头,与楚卿鸢一同朝着张大夫的院子走去......
北域都护府占地面积很大,庭院错落有致,与京城许多皇亲国戚相比也不遑多让。
院子众多,张大夫被安排在了北域都护侯鸿亮的院子旁边......
楚卿鸢与裴远正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却迎面遇上了侯鸿亮。
侯鸿亮远远瞧见二人,还未走到近前,便满脸堆笑,十分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哟,这不是楚小姐嘛,这是要去哪儿呀?”
说话间,双方已经逐渐走近。
侯鸿亮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犹如狡黠的狐狸,透着几分审视,随后着重看了看裴远,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这位公子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本官瞧着倒是眼生得很。”
裴远神色从容,拱手行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道:“在下裴某,久仰侯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在下荣幸。”
侯鸿亮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刻意,十分自来熟地抬手拍了拍裴远的肩膀,说道。
“原来是裴公子,不知裴公子与楚小姐这是要去何处啊?”
楚卿鸢神色平静,犹如一泓深潭,波澜不惊地说道:“侯大人,我们是去张大夫那儿,近日身体偶感不适,想请他瞧瞧。”
侯鸿亮眼神微闪,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楚卿鸢的眼睛。
“张大夫啊,他医术倒是不错,在这北域也是颇有名气,只是最近好像身体也有些不适,总不见他出来走动。”
楚卿鸢心中一动,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从容说道。
“如此,更要去探望一二了,看看能否帮上忙。”
侯鸿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犹如夜枭在黑暗中露出的诡异笑容。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楚小姐与这位裴公子了。只是下官向来见着楚小姐与三皇子殿下一同出入,形影不离,今日这位公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楚卿鸢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但脸上却还是礼貌地笑着回应。
“侯大人有所不知,裴公子是我的深交好友。今日闲来无事,他便陪我一起来看看张大夫。”
侯鸿亮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如同嗅到猎物的猎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模样,脸上重新堆满笑容,说道。
“原来如此,那倒是下官唐突了。楚小姐心系张大夫,真是仁善之人,令人钦佩。”
裴远微笑着,言辞温润地补充道:“自打张大夫替楚小姐的婢女看过病后,楚小姐便万分感激,时常念及张大夫的恩情。一来二去的,也就和张大夫关系不错了。”
侯鸿亮干笑两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尴尬,“原来如此。”
说罢,侯鸿亮侧身让道,脸上挂着那看似热情却又透着几分虚假的笑容,“那二位请便,下官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楚卿鸢意味深长地瞥了侯鸿亮一眼,与裴远再次行礼后,便继续朝着张大夫的院子走去......
待两人走远后,侯鸿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盯着裴远二人的背影,口中还碎碎念着,“那公子面熟得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随后,侯鸿亮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第277章 她要摔死了!
楚卿鸢向来便知道裴远是有真才实干之人,他心思缜密,考虑事情滴水不漏。
而且,裴远嘴上功夫也十分了得,说他舌灿莲花也不为过。
前世楚卿鸢只是听闻过裴远的种种传言,那些关于他智谋超群、口才出众的故事,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流传,却并未真正见识过他的厉害。
今日,楚卿鸢算是切切实实地领略到了裴远的真实能力。
裴远以唇为剑,以舌为刃,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向张大夫的内心。
他寥寥数语,不仅将事情交代得清楚明白,而且在言语间给了张大夫莫大的压力。
那话语看似平和,却如暗流涌动,让张大夫感受到无形的威慑。
当然,毕竟张大夫也并非内心坚定如磐石、不为所动的人,面对裴远这番恩威并施的手段,终究还是架不住。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张大夫便如同战败的士兵,败下阵来,举手投降,答应了裴远的安排。
裴远说话时,字字珠玑,犹如璀璨的明珠,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谈笑间,如同春风化雨,又似雷霆万钧,轻松击溃了张大夫的心理防线,将事情谈妥,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楚卿鸢瞧着眼前的场景,心中若有所思......
前世,若是没有裴远的相助,君容晟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是这一世,离了裴远,她倒要看看君容晟要如何费尽心思夺取皇位呢......
时间匆匆流逝,过得飞快。
楚卿鸢才将一切打点妥当,日暮便已悄然降临。
用过晚膳后,天色如同被墨汁缓缓浸染,逐渐暗了下来......
楚卿鸢与霜降早早来到府外潜伏。
四周静谧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噤了声,偶尔传来的风声,如同鬼魅的低吟,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事情渲染着紧张的氛围。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笼罩着大地,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街边摇曳闪烁,宛如黑暗中微弱的心跳,为这死寂的世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楚卿鸢小心翼翼地趴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她轻轻拨开一点树枝,探着脑袋,睁大眼睛,紧张地向前方望去,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惊扰了这黑暗中的宁静。
“霜降。”
楚卿鸢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蚊子的嗡嗡声,几不可闻,“张大夫怎么还没来?”
然而,耳边除了寒风吹过树木枝干发出的哗啦啦声响,再无其他回应。
楚卿鸢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便转头往旁边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给楚卿鸢吓了一跳。
原本在她旁边的霜降,不知何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卿鸢向来有些怕高,方才还是霜降施展轻功,带着她跃上了这棵大树。
刚踏上树枝的那一刻,楚卿鸢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不过好在身旁有霜降,她心里有了依靠,那种惧怕的感觉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可现在突然间发现霜降不见了,楚卿鸢心中的那根弦像是突然间被扯断了一般,“嘣”的一声,让她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她紧紧攥着树枝的手微微颤抖,手心直冒冷汗,汗水浸湿了树枝,仿佛也浸湿了她原本还算镇定的内心。
此刻的她,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全身紧绷,伏在枝干上,每一根神经都被恐惧紧紧缠绕......
楚卿鸢内心高度紧张,她拼命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越是想要冷静,那种慌乱的情绪却越发强烈,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挣脱。
此刻,楚卿鸢的任何感官都被瞬间放大了数倍,风声在她耳中变得如同狂怒的野兽在咆哮,树枝的晃动仿佛预示着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就连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恐惧中,楚卿鸢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时辰那般漫长,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实际上也不过几息的功夫。
此时的她,手脚冰凉,手心出的汗在枝干上不断聚集,使得枝干微微有些打滑。
就在她极度紧张、六神无主之时,一个不小心,她的手没能撑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前半身猛然朝下栽去......
“完了!”
楚卿鸢心中绝望地呐喊,“这下全完了!她要摔死了!”
楚卿鸢紧闭双眼,大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快速闪过她的所有记忆,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就在楚卿鸢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地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拉了回去。
楚卿鸢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缓缓睁眼一看,那人竟是君玄澈。
“三......三皇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卿鸢又惊又喜,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颤抖,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君玄澈微微皱眉,那墨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藏着无尽的关切,低声说道。
“昨日不是说了会派人保护你么,怎么自己跑来了?这般莽撞行事,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说着,君玄澈轻轻将楚卿鸢放下,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她是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随后,君玄澈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犹如一只敏锐的猎豹,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楚卿鸢缓了缓神,这才想起霜降不见了,心中一紧,忙问道:“殿下看到霜降了吗?”
君玄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在下面,见到本皇子过来,她便下去了。”
楚卿鸢张口还想再问,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第278章 慢性毒药
那细微的脚步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泛起一圈圈紧张的涟漪,在寂静中缓缓扩散开来。
君玄澈耳力超凡,捕捉到这声音的瞬间,立刻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放至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楚卿鸢噤声。
楚卿鸢虽尚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动静,但瞧着君玄澈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心中顿时明白此事绝非寻常,便乖巧地闭上嘴巴,顺着君玄澈视线的方向凝神看去。
二人如同两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目光如炬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朝着信中约定的柳树靠近,那黑影左顾右盼,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犹如一只偷腥的老鼠一般。
瞧着那人这般鬼祟的动作,君玄澈心中不禁一沉,暗自思忖,今晚怕是难以有所收获了......
待黑影逐渐走近,借着那微弱如豆的月光,楚卿鸢勉强看清,黑影身着一袭纯黑色的夜行衣,身形显得格外消瘦,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君玄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正聚精会神盯着黑影的楚卿鸢,压低声音提醒道。
“来了。”
楚卿鸢微微点头,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那黑衣人来到树下,神色间透露出一丝焦急,迅速地四面环视了一圈,眼神中满是寻找的急切,似乎是在搜寻张大夫的身影。
当发现张大夫还未出现时,那黑衣人瞬间烦躁了起来,一边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不时紧张地看向四周,嘴里还低声咒骂着。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街角转弯处。
楚卿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紧张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下一秒,张大夫的身影在墙角缓缓出现。
见到来人正是张大夫,那黑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许,快步朝着张大夫迎了上去。
张大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之色。
黑衣人压低声音,怒喝道:“你怎么才来!”
张大夫赶忙擦了擦额头因焦急而冒出的汗珠,忙不迭地解释道:“路上出了点状况,绕了些路,实在对不住,大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开口质问道:“怎么回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大夫左右环视一圈,又着重瞧了瞧身后的方向,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我这几日不慎染了风寒,身子实在不适,便没怎么出去。楚小姐身边的那个丫鬟的伤应当还没好......”
黑衣人一听,瞬间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张大夫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你说什么?染了风寒?你知不知道这事情有多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张大夫被吓得脸色煞白,如同白纸一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连忙哀求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病好之后一定立刻去办,绝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黑衣人厌恶地松开手,用力推了张大夫一把,张大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黑衣人咬牙切齿道:“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有你好受的。”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
张大夫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神色,不住地向黑衣人保证着。
“找个机会把这个下到楚卿鸢的饮食里。”
黑衣人说着,朝着张大夫丢了一个小纸包。
张大夫慌乱地伸手接住,心中满是忐忑,极其不自然地环视四周,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什么......”
黑衣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宛如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冷冷地说道。
“这是慢性毒药,能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身体衰弱。你必须尽快动手,一旦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大夫拿着纸包,手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那纸包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脸上满是恐惧与犹豫之色。
“大人,这......这怕是不好办啊,楚小姐身边有不少人护着,万一被发现......”
虽然,他的计划已经被发现了......
黑衣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如同一声炸雷在张大夫耳边响起:“我不管你怎么办,反正必须做到。这药,你和她,必须有一人吃下!”
张大夫吓得面色如土,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大人,我一定照办。”
“快些去办,若是再磨磨蹭蹭,有你好果子吃的!还有,今日见过我的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黑衣人恶狠狠地瞪了张大夫一眼,转身如鬼魅般迅速离开了......
不用君玄澈示意,早已藏在暗处的影卫们顷刻而出,身形敏捷,悄无声息地一起跟上了那黑衣人的脚步......
君玄澈见影卫顺利跟上黑衣人,转头看向楚卿鸢,只见她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走吧,带你下去。”
不等楚卿鸢反应,君玄澈便抬手轻轻揽住了楚卿鸢纤细的腰肢,动作十分自然。
下一刻,二人便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面上。
此时,张大夫还站在原地,神色慌张,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手中紧紧攥着那包毒药,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瞧着君玄澈与楚卿鸢突然现身,张大夫浑身一颤,如同被雷电击中,赶忙哆哆嗦嗦地将那纸包递上,结结巴巴地说道。
“三......三皇子殿下,这是方才那人给的......”
君玄澈面色冷峻,目光冰冷地看着张大夫,犹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那黑衣人是何人?你之前可曾见过他?”
张大夫吓得浑身发抖,犹如筛糠一般,哆哆嗦嗦地说道。
“小......小人真的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小人从未见过他真面目,之前一直都用飞鸽传信,今日才是头一次见......”
君玄澈皱了皱眉,剑眉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可瞧着张大夫已经吓得抖成了筛子,想来是真的不知详情。
君玄澈摆了摆手,负责看管张大夫的两名影卫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大夫,将他带离了此地......
第279章 尤其是太子
楚卿鸢看着影卫带走张大夫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缓缓说道:“这背后主使藏得可真深,没想到竟然是冲着我来的。”
君玄澈将纸包小心收起,眼神温柔地看着楚卿鸢,轻声安慰道:“放心,有本皇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本皇子定会护你周全。”
二人正说着,一名影卫匆匆赶来,步伐急促,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地说道:“殿下,抓到那黑衣人了。”
君玄澈脸色一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冷声道。
“找个地方关着。仔细些,别走漏了风声。”
“是,属下明白。”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宛如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曙光,急切地说道。
“这么快就抓到了?那我们快走,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说着,楚卿鸢抬腿便朝着那影卫走去。
君玄澈抬手拉住了楚卿鸢的胳膊,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冷声道。
“此事你无需插手。夜深了,本皇子送你回去。审问犯人的场面太过血腥,不适合你。”
“殿下......”
“审问犯人可是要用刑的,你一个小姑娘看那些做什么?”
楚卿鸢咬了咬唇,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君玄澈是为她好。
“那好吧,臣女便不去了,只是殿下审问出结果一定要告诉臣女。”
君玄澈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自然。走吧,送你回去。”
“好。只是,这......这该怎么走......”
楚卿鸢还是头一次来北域都护府的后巷,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再加上夜色已深,四周一片漆黑,只能稍微看清些模糊的轮廓,可若是想要准确分辨方向,就显得格外困难了......
话音未落,一只有力的大手便已轻轻落至楚卿鸢的腰间,男子独特的清冽香气瞬间闯入楚卿鸢的鼻腔,竟带着丝丝缕缕的安心与温暖。
“抓稳了。”
说完,君玄澈提气运功,身姿矫健如鹰,便带着楚卿鸢飞了起来。
楚卿鸢赶忙抬手搂住了君玄澈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
很快,二人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了楚卿鸢的院子。
君玄澈轻轻松开楚卿鸢,动作十分轻柔,将她送到门口,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一切有本皇子在。”
楚卿鸢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触感,长睫轻颤,宛如蝴蝶振翅,轻声道
“辛苦殿下了,殿下也要多加小心。”
君玄澈温柔一笑,十分好看。
“放心,不会有事。早点休息吧。”
瞧着楚卿鸢进了屋,君玄澈这才转身离开......
君玄澈来到关押黑衣人的地方时,黑衣人已经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头上的黑布已被扯下,露出一张陌生且阴沉的脸。
君玄澈面色冷峻,冷冷开口,声音犹如寒冬的冰霜,“说,谁指使你来的?”
黑衣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不屑,如同一只受伤后仍负隅顽抗的野兽,“哼,想让我开口,做梦!你以为我会怕你?”
君玄澈眼神一凛,犹如一道寒光闪过,身旁的影卫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拿出各种刑具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
黑衣人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仍旧咬紧牙关,一副死不认罪的模样。
君玄澈缓缓走上前,身姿沉稳,蹲下身子,与黑衣人平视,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黑衣人的内心。
“你以为你不开口,本皇子就拿你没办法?你背后的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卖命?你可知,若你顽抗到底,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我呸!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黑衣人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殿下,这人怕是死士。”
一旁的流光面色严肃,开口说道。
死士大多都没有家人,他们经过残酷的训练,对主人绝对忠诚,犹如忠诚的猎犬,通常为达成特定使命甘愿舍弃生命,或是被派去执行危险且隐秘的任务。
可豢养死士在大梁是不被允许的,但为了方便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会有少数心怀不轨之人选择在私下偷偷培养。
在大梁能拥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寥寥数人,太子君容晟便是其中之一......
君玄澈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一脸不屑的黑衣人,突然间眸光一闪,犹如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似乎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琵琶骨上是什么?”
流光闻言,一把扯破了黑衣人的上衣,将他布满伤痕的上身露了出来。
一个熟悉的图案瞬间暴露在了众人眼中——墨色六角星。
“殿下!这......这不是之前飞镖上的图案吗?”
流光指着那个图案,满脸惊讶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轻轻颔首,微微眯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与思索,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前几日那枚带有同样图案的飞镖,直接断了他们当时的线索,今日又出现在了这死士的身上,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你们认出又如何,反正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
那黑衣人满不在乎地说着,显然已经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好下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君玄澈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你以为你不说,本皇子就查不出来?你背后的人如此藏头露尾,想必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说完,君玄澈指了下那黑衣男子,对着其余几个影卫做了个手势,“审清楚。”
随后给了流光一个眼神,转身走出了屋子。
流光心领神会,快步跟了上去。
“殿下?”
君玄澈脚步未停,神色凝重,沉声道:“这墨色六角星两次出现,绝非巧合。去查京中谁养了死士,尤其是......太子......”
“太子殿下?”
流光有些难以置信,声音中满是惊讶。
“嗯,去查。”
“是,属下这就去!”
第280章 你家主子去哪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纸,洒下几缕淡淡的光影。
楚卿鸢悠悠转醒。
因着心中惦记着昨日之事,楚卿鸢不及细想,赶忙差了霜降去找君玄澈,想要打听昨晚审问黑衣人的情况......
没过多久,霜降便空手而归,神色有些无奈,轻声说道:“小姐,殿下不在府里,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可否知道殿下他去哪了?”
楚卿鸢原本正将汤匙送至唇边,听闻此言,立刻放下,满脸期待地抬头看向霜降,眼中闪烁着渴望答案的光芒。
“奴婢不知道。”
霜降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歉意。
霜降瞧见楚卿鸢那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犹如一朵正待绽放的娇艳花儿,瞬间没了生气,蔫吧儿了一般,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赶忙又添了一句。
“不过,奴婢去四处打听打听,问问其他影卫,应该能打听到殿下去哪里了。”
“噢,那你去问问吧。”
楚卿鸢低着头悻悻地说道。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汤匙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热粥,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思绪早已飘远。
“小姐找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霜降有些疑惑。
一早,楚卿鸢一见到她,便急急火火地将她打发去看殿下在不在院子里,她都没来得及问缘由,便被楚卿鸢推出了门。
此刻见楚卿鸢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霜降心中不禁好奇起来。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解释道:“昨晚那个黑衣人被流光他们抓住了,我想问问殿下有没有审问出来什么消息。”
霜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奴婢明白了,待会儿便去找影二问问,他或许知晓些情况。”
“好。”
楚卿鸢应了一声,轻轻拿起帕子,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而后缓缓起身,说道:“我想去灾民营看看,你陪我一起吗?”
霜降瞧着桌上几乎未曾动过几口的早膳,不禁面露担忧,开口劝道。
“小姐,您才吃了寥寥几口,怎么就不吃了呢?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楚卿鸢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忧虑,“我实在是吃不下,心中总觉得莫名地不得劲儿,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就再吃一点吧,小姐。您待会儿若是饿了可怎么办呀?”
“无妨,到时候再说吧。”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霜降递来的披风,仔细地系好带子,又顺手揣了个汤婆子在怀里。
“走吧。”
......
一连几日,楚卿鸢每日清晨醒来,都会第一时间吩咐霜降前往君玄澈的院子打听消息。
然而,毫无例外,每日皆是满心期待地等待,却换来失望而归的结果......
“这都已经第四日了,殿下还是没有回来吗?”
连续三日的碰壁,让楚卿鸢已然习惯了这般询问,甚至不自觉地学会了抢答。
霜降默默地点了点头,双唇紧闭,没有言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殿下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楚卿鸢不死心地又问。
霜降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殿下只带了流光走,影二被留下来负责各个营地的事情。奴婢还问了其他几个影卫,他们也都不知道殿下去哪里了。”
楚卿鸢心烦意乱,手中的银筷“啪嗒”一声重重放下,秀眉紧紧蹙起,犹如山峦间聚拢的阴霾。
沉思片刻后,朗声道:“影七!”
影七听到召唤,迅速推开门走进屋内,动作利落地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
“属下在。”
“你家主子去哪了?”
楚卿鸢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影七,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得了君玄澈有事出去的消息,她为何会如此着急......
影七先是十分不经意地瞥了霜降一眼,而后才开口答道:“属下不知。”
楚卿鸢杏眸微微眯起,眼神中隐隐透露着一丝不悦,“你回答我的话便是,看她做什么?莫不是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属下不敢!”
影七赶忙解释,神色略显慌张,“属下只是奇怪,为何一刻钟前霜降才问过属下同样的问题,您此刻又问了一遍,所以才下意识看了霜降一眼。
楚卿鸢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君玄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音讯,影七又如此回答,难道真有什么瞒着她?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理清思绪。
她看着影七,目光灼灼地说道:“影七,你家主子既将你留在我身边保护我,那你便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几日,可曾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殊的消息?”
影七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仔细思考了一番,随后果断地摇了摇头,“并没有。”
“你当真没有骗我?”
楚卿鸢追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属下不敢欺瞒小姐。”
影七赶忙保证,神色诚恳。
“你家殿下都三四日不见踪影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影七摇了摇头,安慰道:“小姐放心,殿下兴许是得了什么线索去查事情了。殿下之前也总这样,只带着流光,一走就是好几日不回来。”
“三皇子殿下以前也会这样?”
楚卿鸢有些惊讶,眉头微微扬起。
影七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殿下在朝中没有具体职务,不用像大臣们那样上早朝,所以时常往外边跑,最长的一次走了半个月才回来。”
听了影七的话,楚卿鸢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担忧起来。
君容晟向来将君玄澈视为登基道路上的强劲敌手,必定会派人时刻盯着君玄澈的一举一动。
君玄澈此次只带着流光一人出去,着实让人放心不下,怕也是不甚安全的......
似乎是瞧出了楚卿鸢的担心,霜降赶忙开口宽慰道:“小姐放心,殿下不会有事的。殿下虽然只带了流光一人,可暗中还会有其他影卫跟着保护的。”
楚卿鸢虽听了霜降的话,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却又实在没什么办法,只得无奈地说道。
“好吧,那你们时刻留意着点,殿下回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霜降和影七齐声应道。
第281章 小姐她受伤了
这日,阳光洒落在灾民营,和前几日一样,楚卿鸢正专注地帮着发放米粥。
手中的木勺不停地在粥桶与灾民的碗间穿梭,动作娴熟而利落......
然而,就在某一瞬间,楚卿鸢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整个人突然愣住了,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思绪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虽然思绪已经飘远,但手楚卿鸢中盛粥的动作却依旧机械般地进行着。
突然间,楚卿鸢的右手微微歪了些,那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热粥,便毫无防备地尽数撒在了她娇嫩的左手上。
好在一旁的霜降时刻留意着楚卿鸢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在热粥撒落的瞬间,她便看到了。
“小姐!”
霜降惊呼一声,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夺过楚卿鸢手中的木勺,紧接着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左手上的粥轻轻抹掉,迅速对着楚卿鸢的手背吹起气来。
霜降这一声惊呼,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恰巧影二就在不远处,听到呼喊,他立刻快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楚卿鸢这才如梦初醒,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镇定地说道:“无事,不过是不小心撒了些粥而已。”
说着,便要将手从霜降手中抽出来。
影二看着楚卿鸢发红的左手,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属下去找祁老来。”
楚卿鸢赶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关系,不疼的,只是小事一桩,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伙儿吃饭。”
说着,便伸手要从霜降手中拿回勺子。
“不行小姐!”
可霜降却不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您得马上去处理包扎一下,涂些药膏才行。这烫伤可不能马虎,要是处理不好,落下疤痕可怎么办。”
正在排队的一位老妇人也赶忙劝道:“是啊,这位小姐,您先去处理一下吧,这不是还有其他小兄弟们在帮忙吗,这儿的事儿不用担心。”
楚卿鸢这几日在难民营的辛勤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片的灾民们也都早已认识了这位特意从京城里来的侯府二小姐。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北域的大地,楚卿鸢便早早来到了难民营,一头扎进忙碌之中,帮着熬粥、发粥,忙得脚后跟都快不沾地了。
有时候,她还要陪着祁老细心记录各位灾民的身体情况,从早到晚,每日都要忙到天色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是啊,我们少吃一会儿饿不坏的。”
“对呀,快先去处理一下吧!”
“我们饿一会儿不打紧,那粥很烫,可不能烫坏了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楚卿鸢先去处理伤口。
楚卿鸢见大家都如此热心劝说,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影七嘱咐道。
“那我去去就回。影七,你替我看着点。”
“小姐放心,交给属下吧。”
......
影二立刻带着楚卿鸢朝着祁老的营帐快步走去。
恰巧祁老正在营帐内配药,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有人来找他了解灾民情况的,头都没抬,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你们先坐,老夫配完药就和你们说。”
可霜降是个急性子,她哪能等得下去,心急如焚地喊道:“祁老您先等等,小姐她受伤了!”
祁老一听,手中用来称量药材的秤杆“啪嗒”一声差点掉落,他顾不上许多,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几步上前查看楚卿鸢的伤势。
瞧着楚卿鸢那一片通红的手背,祁老心中暗叫不好。
三皇子殿下临走前可是特意叮嘱过他的,一定要时刻留心楚卿鸢,不能让她出一点差错。
结果这怕什么来什么,祁老不禁有些懊恼......
“哎呦喂!楚小姐您这是怎么搞的!”
楚卿鸢见祁老如此紧张,忙安慰道:“祁老莫急,不过是被热粥烫了一下,并无大碍。您别太担心了。”
祁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拿药箱。
动作迅速,打开药箱,拿出各种药品和工具,随后一边仔细地为楚卿鸢清理伤口,一边嘴里念叨着。
“楚小姐,这烫伤可不能小瞧啊,处理不好容易留疤。三皇子殿下知道了,定是要责怪老夫的。您以后做事可得小心点呐。”
楚卿鸢笑着应和:“祁老您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您别自责,这真的只是个小意外。”
“小姐,您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究竟是怎么了?”
霜降忍不住问道。
霜降这么说可是一点都不假,自打君玄澈离开之后,楚卿鸢便整日里失魂落魄,仿佛丢了魂一般。
整日牵挂着君玄澈的行踪,自然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稍不留神便容易出些小差错。
这几日,楚卿鸢已经无意中碰掉了两只茶盏,走路时更是撞到了三次屏风,插簪子时还不小心划破了手,而今日又被粥烫了手,各种岔子接连不断......
“没事,就是心里有些不安。”
楚卿鸢轻声说道。
说实话,楚卿鸢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她却总是忧心忡忡,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做什么事情都没法专注。
而且,她还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三皇子君玄澈......
这又是为什么呢?
就连楚卿鸢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君玄澈离开了几日,她便担心了几日。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把君玄澈当作朋友而已,可为何如今这份担忧如此浓烈?
只是楚卿鸢不愿承认,君玄澈这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她竟已经如此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安危更是时刻牵动着她的心弦......
伤口处理妥当,祁老仔细地为楚卿鸢涂了些药膏,又用绷带轻轻地包扎了一层。
楚卿鸢站起身来,谢过祁老,便要往外走,打算继续回到发放米粥的地方帮忙。
“小姐,您要去哪?”
霜降赶忙抬手拦下楚卿鸢,开口问道。
第282章 君玄澈归来
霜降话音刚落,营帐的门被一阵凛冽的冷风吹开,随后,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裹挟着丝丝寒意走了进来。
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眼中皆是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君玄澈。
只见君玄澈风尘仆仆,衣袂间似乎还残留着几分疲惫,但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质卓然不凡......
楚卿鸢看到君玄澈的瞬间,先是一愣,美眸微微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确认眼前所见并非虚幻。
随即,楚卿鸢眼中陡然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那惊喜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璀璨而夺目,照亮了她原本因担忧而略显黯淡的眼眸。
但楚卿鸢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轻启朱唇,柔声唤道。
“三皇子殿下,您回来了。”
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你们这几日......”
君玄澈刚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楚卿鸢包扎着的手上,神色瞬间一紧,原本温和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几步上前,动作急切而轻柔,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关切。
“这是怎么了?怎么把手弄伤了?”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楚卿鸢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然而却被君玄澈握得更紧。
楚卿鸢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嗫嚅道。
“只是被粥烫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真的不碍事的。”
君玄澈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满是心疼与责备:“这么不小心,若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楚卿鸢见君玄澈如此紧张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恰似潺潺溪流,淌过心间,原本心中高悬多日的石头骤然落地。
但楚卿鸢嘴上却仍逞强道:“不过是小伤,殿下不必如此在意。臣女没那么娇弱,区区烫伤,很快便会好的。”
君玄澈松开楚卿鸢的手,转头看向祁老,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追问道:“祁老,这伤当真无碍?”
祁老忙不迭地点头,“殿下放心,问题不大。已经处理妥当,按时换药便不会留疤。”
君玄澈这才稍稍安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又看向楚卿鸢,神色关切。
“你这几日便好好休息,莫要再去忙那些琐事了。养伤要紧,切莫因小失大。”
楚卿鸢刚要反驳,君玄澈却不容她拒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莫要再犟了,你若不好好养伤,我便......”
君玄澈顿了顿,却没说出后面的话,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与宠溺交织的复杂情绪。
楚卿鸢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在君玄澈这般关切的眼神下,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不自觉的宠溺。
“这便对了,你先回府休息吧,不必在这忙乎了。这里的事情自有他人照料。”
“好,只是殿下这几日去哪了?”
楚卿鸢点点头,眼中满是好奇与关切,轻声问道。
“情况复杂,本皇子晚些再和你讲,你先回府休息。”
君玄澈说完,看向一旁的霜降。
“保护好她。”
霜降立刻领命,恭敬地应道:“是,殿下。”
随后扶着楚卿鸢,缓缓离开了营帐......
楚卿鸢用过晚膳,夜幕已然悄然降临。
她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一边看书,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夜色渐浓,如墨的天空中,一弯残月洒下几缕清冷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落在屋内。
楚卿鸢蜷着腿,歪在贵妃榻上,素色的寝衣松松垮在肩头,更添了几分慵懒之态,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旧的《牡丹亭》,在暖黄色的烛火映照下,看得入神。
书页被烛火烘得微微发烫,楚卿鸢不时伸手拢一拢垂落的碎发,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暖黄色的烛火微微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跃,将楚卿鸢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霜降进来时,第一眼便瞧着了这样的景象,不由得呆愣片刻,仿佛被这静谧美好的画面所感染。
随后,她回过神来,轻声开口道:“小姐,殿下来了。”
楚卿鸢闻声,忙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慌乱,赶紧整理了下衣衫,将那本《牡丹亭》轻轻放下,轻声说道。
“快请殿下进来。”
不一会儿,君玄澈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只见他一头墨发用赤金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为他平添了几分随性与不羁。
剑眉斜飞入鬓,犹如出鞘的利剑,尽显英气;双眸仿若幽潭,深邃而神秘,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君玄澈走到楚卿鸢身旁坐下,屋内暖黄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为他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柔和,仿佛将他周身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君玄澈的目光落在楚卿鸢的手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轻声问道:“手可有好些?”
楚卿鸢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回答。
“方才换过药了,已经好多了。殿下不必再为臣女忧心。”
不知为何,楚卿鸢瞧着眼前的男子,脑海中蓦然响起了从前听过的一句话。
在几天前的夜晚,君玄澈曾笑着对她说:“楚小姐若实在担心,本皇子便向父皇请旨,娶你入府做三皇子妃,不知楚小姐意下如何?”
那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此刻再次想起,楚卿鸢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这几日仔细些,及时上药,有什么事情便让霜降去做。”
君玄澈说完,没等到楚卿鸢的回应,抬头一看,便见到面前的小姑娘正盯着他看得出神,小脸微红,眼神中还透着一丝羞涩。
“怎么了?”
君玄澈轻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第283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卿鸢如梦初醒,这才惊觉自己竟对着君玄澈出了神,赶忙摆了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然而她那原本就泛红的脸蛋却愈发滚烫,好似熟透的红苹果,娇艳欲滴......
“臣女......臣女不小心走神了,殿下莫怪。”
楚卿鸢的声音细若蚊蝇,透着几分羞涩与慌乱。脑袋低垂,仿佛做错事的孩童。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殿下方才要说什么?”
楚卿鸢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微微侧身,正对着楚卿鸢,神色变得严肃,缓缓说道:“今日本皇子来,是要和你说说这几日的情况。”
......
原来,自那日离开后,君玄澈便去追张大夫背后之人。
这几日,他四处奔波,终于有了些眉目。
楚卿鸢听得专注,美目紧紧盯着君玄澈,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听完,楚卿鸢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殿下的意思是,张大夫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太子殿下?”
“嗯。”
君玄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忧虑,深邃的墨色眼眸犹如一汪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楚小姐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灾民们被下毒时,我们抓到的那个黑衣人?”
楚卿鸢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殿下是说那个被一枚飞镖灭口的人,是吗?”
“对,楚小姐可还记得那飞镖上的六角星图案?”
君玄澈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锐利。
“记得。”
楚卿鸢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图案记忆深刻,君玄澈一提她便想起来了。
“那便是线索,前几日抓到的那黑衣人身上也有同样的图案......”
正说着,君玄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眼眸微眯,看向楚卿鸢,那眼神犹如猎人在观察猎物一般,试探性地问道。
“楚小姐可知道这图案与太子殿下有关?”
“君容晟?”
楚卿鸢不禁轻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仿佛听到了一个天方夜谭。
这么重大的事情,她怎么毫无所知?
前世她也从未听闻君容晟养了死士啊......
“对,楚小姐可知?”
君玄澈再次确认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楚卿鸢,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楚卿鸢老老实实且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臣女与太子殿下不熟,自然是不知道的。”
楚卿鸢刚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似的,杏眸瞬间圆睁,那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看向君玄澈,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殿下的意思是......这事的背后之人真的是太子殿下?”
君玄澈静静地看着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那凝重的神色仿佛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这不应该啊,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也不能派人给灾民们下药使其病情加重啊!”
楚卿鸢秀眉紧蹙,一脸的困惑与不解。
“理论上来讲确实不会。”
君玄澈目光深邃,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缓缓开口:“但若是有人见不得本皇子抢了太子的功劳,才出此下策,以搅乱朝局,引发民愤......”
“殿下您抢了太子的功劳?臣女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楚卿鸢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对其中的缘由并不明晰。
“嗯,父皇原本是想派皇兄来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换成了本皇子。”
君玄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解决疫病的方子是殿下您找到的,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派他来,他找不到方子,不也是一样的吗?”
楚卿鸢心中愤愤不平,为君玄澈鸣着不平。
“呵。”
君玄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太子将京城的灾民治理得妥妥帖帖,疫病也治得差不多了,原本是得了父皇嘉奖的。但得知了北域的状况也在逐步好转,父皇便没那么夸赞太子了。归根结底,还是本皇子抢了太子的风头。”
楚卿鸢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一张小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这和殿下您有什么关系。殿下您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为灾民们排忧解难,何错之有?”
“原本是没有关系的,在有心人的大肆宣扬下,就变得有关系了。”
君玄澈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
楚卿鸢心中一惊,细细思索起来。
“殿下是说,有人故意借用此事,惹了太子不悦?”
“嗯。”
君玄澈点头,神色凝重,“身为太子,自己的兄弟却比自己做的还好,在朝中的风向也隐隐有超过自己的趋势,任谁都受不了吧。”
“所以太子怨恨殿下您,所以才对灾民下手,意图打压殿下您?”
楚卿鸢似乎理清了其中的头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聪明。”
君玄澈唇角微勾,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一丝苦涩与无奈,“北域的消息传到京城,至少也要四五日,可不到三日,朝中便得了消息。”
楚卿鸢心中一凛,犹如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这么说来,是有人故意加快消息的传递,就是为了激怒太子?可会是谁呢?难道是太子身边的人?”
君玄澈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朝中其他势力,他们或许想借太子之手,打压本皇子,以谋取自身利益。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白。
“殿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太子真的是幕后主谋,他肯定不会轻易罢手,说不定还会有更阴险的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这些日子小心些,他们若是抓不到本皇子的把柄,或许会对你下手。”
“好,臣女知道了。”
君玄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那玉瓶温润剔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玉瓶递给楚卿鸢。
“这是上好的烫伤药,每日涂抹,好得快些。”
楚卿鸢伸手接过,手指不小心碰到君玄澈的手,两人皆是一怔,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那短暂的触碰,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们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楚卿鸢红着脸低下头,犹如一朵羞涩的花朵,轻声道谢。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
然而,他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站起身来,目光温柔地看着楚卿鸢。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第284章 时间紧迫,速速动手
时光悠悠流转,一段时间悄然过去,皆是风平浪静。
凛冽的寒冬已然离去,春日终于迈着轻盈的步伐,姗姗降临这片广袤的土地。
三月的北域,仿佛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重新勾勒。
气温渐渐回暖,丝丝暖意如同灵动的丝线,轻柔地穿梭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大地宛如一位卸下厚重冬装的佳人,褪去了素白的衣裳,换上了五彩斑斓的盛装,迎来了一场盛大而华美的新生。
一切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蓬勃景象,处处洋溢着生命的活力与希望......
经过一个多月夜以继日的忙碌,北域的灾情已然得到了卓有成效的治理。
曾经被疫病肆虐的灾民们,如今疫病也好了八成有余,他们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与此同时,灾后重建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稳步推进,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倒塌的房屋逐渐被修缮,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整个北域正一步步走向复苏与繁荣......
既然北域的一切都已逐渐走上复兴之路,回京复命的计划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楚卿鸢目光悠悠地望向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心中满是欣慰。
她见证了北域从受灾时的满目疮痍到如今的生机盎然,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她都历历在目。
此刻,她仿佛看到了北域美好的未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日,清晨的阳光轻柔地透过窗户纸,洒在楚卿鸢的床榻之上。
她刚悠悠转醒,还带着些许晨起的慵懒,便听谷雨前来通传,说是裴先生找她。
楚卿鸢一听,顿时睡意全无,匆忙套上外衣,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便吩咐将裴远请进屋内。
“裴先生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楚卿鸢一边走到桌前坐下,一边略带疑惑地问道。
裴远并未立刻回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将目光缓缓投向了守在门边的两个小丫鬟身上。
这两个丫鬟是北域都护侯大人的夫人特意送来的,美其名曰是让她们来悉心伺候楚卿鸢。
然而,对于不知底细的人,楚卿鸢向来谨慎,自然是万万不敢随意任用的。
况且她不过是暂住在这北域都护府,平日里也并无太多繁杂之事需要旁人伺候。
可是,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这毕竟是侯夫人的一番好意,楚卿鸢实在无法推脱,便只能给她们安排了些不轻不重的活计,让她们不至于无所事事。
裴远仅仅一个眼神,楚卿鸢便瞬间心领神会。
“你们先下去吧。”
楚卿鸢轻声吩咐道。
“是。”
两个小丫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出去了,还十分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楚卿鸢将目光重新投向裴远,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裴远便主动说明了来意。
“楚小姐,这是在下今日在张大夫门前捡到的,您看看。”
裴远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字条。
自打上回他们去寻张大夫时不巧被侯鸿亮撞见后,为了不暴露计划,裴远便佯装与张大夫十分熟稔,隔三岔五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张大夫的院子里逛一圈。
表面上看,是去找张大夫谈天说地,实则是与两名影卫一同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说完,裴远将字条递给楚卿鸢。楚卿鸢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字条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时间紧迫,速速动手。”
楚卿鸢微微蹙眉,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巧的“川”字,眼中满是疑惑,有些不明所以。
上次约张大夫私下见面的黑衣人已然被擒获,按理说,其背后之人应当知晓事情败露,张大夫此刻已然沦为弃子,怎么还会给他传递消息呢?
“这是给张大夫的?”
楚卿鸢不禁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依在下看来,可能并不是。”
裴远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裴先生何出此言?”
裴远的回答让楚卿鸢愈发奇怪,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从张大夫门前找到的字条,却又不是给张大夫的,那究竟是给谁的呢?
裴远见状,缓缓解释道:“近些日子,在下时常前往张大夫的院子。路过侯大人的院子时,曾两次看到有个黑衣人出入。每次那黑衣人到来,侯大人都会紧闭院门,神色慌张,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什么动静一般。起初,在下并未过多怀疑,直到有一天,侯大人正巧看到了在下,神色十分不自然,还找了个牵强的借口搪塞过去。从那以后,在下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黑衣人。”
“先生是什么时候瞧见的?”
楚卿鸢追问道,心中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昨日。”
裴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依先生的意思是,怀疑这字条是要送给侯大人的,只是送错了院子?”
楚卿鸢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线索。
裴远点了点头,神情笃定,“在下是这么怀疑的。”
楚卿鸢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思忖,裴远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前些日子,他们便对侯鸿亮有所怀疑,只是这侯鸿亮行事极为小心谨慎,每一个举动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无奈之下,那几分怀疑也只能暂时搁置。
可楚卿鸢始终觉得,这侯鸿亮绝非善类。
每次与他对视,都会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侯鸿亮虽然总是满脸堆笑,看似和蔼可亲,可那眼神却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冰冷而阴鸷,只需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难受,仿佛被一条冰冷的蛇盯上了一般。
“裴先生,若真如你所料,这字条是给侯鸿亮的,那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何突然如此着急?”
楚卿鸢秀眉紧蹙,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心中隐隐担忧着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第285章 殿下怕是无暇见您
“对我们而言,这大概率绝非好事。”
裴远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得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双眉紧锁,眼中满是忧虑,缓缓说道:“楚小姐,至于他们究竟打算实施何种阴谋,在下着实还未明晰。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此事极有可能与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紧密相关,甚至说不定与太子殿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卿鸢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如同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衣衫,顺着脊背悄然爬上心头。
若此事当真与君容晟有所关联,那局势无疑将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棘手万分。
倘若侯鸿亮果真是君容晟安插在此的棋子,那么他们这些日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君容晟的眼皮子之下?
虽然此前心中便已对侯鸿亮存了几分怀疑,但当裴远如此清晰地将猜测道出时,楚卿鸢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坠入心底......
如今北域的灾情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过不了多久他们也要回京复命了。
在这万分关键的时刻,实在容不得再生出任何枝节,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极有可能付诸东流......
“裴先生,此事绝非寻常,必须从长计议。”
楚卿鸢神色严肃,面容紧绷,语气坚定,“您继续留意侯鸿亮的一举一动,务必密切观察他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这便去找殿下,将此事告诉他,听听殿下怎么说。”
裴远点头称是,一脸郑重。
“楚小姐尽管放心,在下定会万分小心,行事周全,绝不疏漏。只是,您与殿下商讨此事时,务必要格外注意保密。毕竟我们如今还身处北域都护府,此地终究是侯鸿亮的地盘。既置身于敌人的领地之中,万一不慎走漏了风声,恐怕会打草惊蛇,若是被提前察觉,有所防备,届时我们的处境便会愈发艰难。”
“裴先生放心,其中利害关系我心中有数。”
楚卿鸢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送走裴远后,楚卿鸢独自坐在桌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目光凝视着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心中隐隐泛起一种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正悄然在远方酝酿,而他们即将被卷入其中......
思索片刻后,楚卿鸢愈发坐立不安,她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侍立的霜降,开口问道:“霜降,殿下在府里吗?”
“奴婢这就去瞧瞧。”
霜降应了一声,旋即快步离去。
......
没过多久,霜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小姐,殿下在府里,您要现在过去吗?”
“走吧。”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地将外衣穿好,又仔细地披上披风,动作迅速而利落。
随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朝着君玄澈的院子赶去......
事情仿佛总是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
楚卿鸢在北域都护府已居住了一个多月,平日里在这府邸中也没少走动活动,然而与侯鸿亮碰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可偏偏有趣的是,今日她才刚与裴远谈及侯鸿亮,转眼间便在去往君玄澈院子的小径上与之狭路相逢......
“呦!楚小姐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侯鸿亮满脸堆笑,那笑容却如同面具般僵硬而虚伪。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视一圈,随后露出一副自以为洞察一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说道。
“楚小姐这莫不是要去找三皇子殿下吧?”
“嗯。卿鸢见过侯大人。”
楚卿鸢微微福身,礼数周到,声音却平淡得如同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侯鸿亮的目光越过楚卿鸢,往她身后探去,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人,而后故意装作纳闷的样子,“哎” 了一声。
“哎?楚小姐今日怎么没和裴公子一同出行?那日下官偶然瞧见你们二人并肩漫步,举止间颇为融洽,倒是颇有几分金童玉女的韵味呢。”
“侯大人莫要拿卿鸢打趣了。”
楚卿鸢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淡,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悦。
“卿鸢与裴先生不过是志趣相投的好友,自然当不起‘金童玉女’这般赞誉。”
“哎呦,是下官口无遮拦,心直口快了,楚小姐莫要怪罪......”
侯鸿亮察觉到楚卿鸢的不悦,连忙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楚卿鸢瞧着侯鸿亮一副似乎要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架势,心中有些不耐烦,赶忙开口打断他的话。
“不打扰侯大人了,卿鸢找殿下还有要事相商,这便先行告辞了。”
言罢,楚卿鸢毫不犹豫地抬步便要向前走去。
“三皇子殿下此刻怕是无暇见楚小姐您呐。”
侯鸿亮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随后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停下脚步,杏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侯大人此话怎讲?”
侯鸿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小女正在殿下身边替他研墨呢,想来殿下恐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楚小姐了。”
侯鸿亮的女儿?
楚卿鸢倒是有所耳闻,知晓此人前两日才从江南外祖家归来,只是一直未曾谋面。
没想到回来还未满几日,便被送到了君玄澈的身边......
不知为何,楚卿鸢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既有些生气,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不开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如同乱麻,扰得她心烦意乱......
即便心中思绪翻涌,楚卿鸢依旧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莞尔一笑,看向侯鸿亮。
“多谢侯大人提醒,殿下是否愿意见卿鸢,终究还是取决于殿下。卿鸢去了自然便知,如此便不劳烦侯大人您费心了。”
楚卿鸢言罢,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迈步向前走去。
在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皆是凝重的神色......
第286章 楚小姐莫不是吃醋了?
楚卿鸢强忍着心中那如乱麻般复杂的情绪,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匆匆朝着君玄澈的院子走去。
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被侯鸿亮那番话扰乱心神,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裴远的重要发现告知君玄澈,毕竟这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与应对之策......
不多时,主仆二人便来到了君玄澈院子门口。
流光远远瞧见楚卿鸢,赶忙恭敬地行了个礼,而后不经意间状似无意地朝着屋子方向瞥了一眼,这才缓缓说道。
“楚小姐,殿下正在屋子里,只不过......侯小姐也在里面......”
楚卿鸢微微点头示意,心中虽有些许诧异,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君玄澈正端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书。
侯家小姐身姿婀娜地站在一旁,手中稳稳拿着墨锭,正全神贯注地为君玄澈研墨,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愫,神情间也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听到门响,侯家小姐微微挑眉,目光如箭般射向楚卿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敌意,宛如护食的小兽。
但紧接着,嘴角却泛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似在宣示着某种主权。
君玄澈看到楚卿鸢,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喜,赶忙放下手中正书写的笔,随即站起身来,目光关切地看向楚卿鸢。
“楚小姐怎么来了?”
楚卿鸢微微福身,仪态端庄地行礼,声音沉稳却又透着一丝急切:“殿下,卿鸢有要事相商。”
侯家小姐却在一旁娇嗔道,声音如同春日里的黄莺,却带着几分娇纵。
“殿下,人家正专心为您研墨呢,这突然打断,多扫兴呀。”
那语气,仿佛楚卿鸢是个不懂情趣的闯入者。
君玄澈微微皱眉,剑眉紧蹙,略带不满地对侯家小姐说道:“侯小姐,本皇子与楚小姐有重要事务商议,你先下去吧。”
侯家小姐脸色瞬间微变,原本粉嫩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委屈,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似有千般不甘。
但见君玄澈态度如此坚决,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不甘地轻轻放下墨锭,极不情愿地福身行礼。
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楚卿鸢看穿一般,满是怨怼......
待侯家小姐袅袅婷婷地离开,君玄澈立刻将目光投向楚卿鸢,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看你神色如此凝重。”
楚卿鸢微微福身,脸上神情依旧严肃,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臣女本无意打扰殿下雅兴,只是事发突然,臣女不得不来找殿下说一声。若是扰了殿下,臣女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这倒不必,本来也没什么兴致,又何谈扰了兴致之说。楚小姐如此说,倒是与本皇子生分了。”
君玄澈微微摇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楚卿鸢如此严肃,他倒有些摸不清她这是怎么了。
“臣女瞧着殿下与侯小姐相处得不错,侯小姐方才离开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呢。”
楚卿鸢微微撇嘴,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酸意。
君玄澈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楚卿鸢这是怎么了,不禁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宠溺,开口解释道。
“方才侯大人带着她来的,侯大人一开口,她便主动上前磨墨了。看在侯大人的份上,本皇子也不好推辞。侯大人刚离开,本皇子便想着找个理由把她打发了,没曾想你这就来了。”
楚卿鸢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君玄澈不会同她说这些琐碎的缘由。
听了这番解释,她心中原本如乌云般的烦闷竟不知不觉被抚平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楚卿鸢面上却仍旧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里也有几分不信任,故意说道。
“是么?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殿下愿怎么做便怎么做,与臣女解释这个做什么。”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那副佯装生气的小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里也有了几分调侃。
“这不是怕楚小姐误会才解释的。怎么,楚小姐莫不是吃醋了?”
君玄澈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兴味十足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脸颊瞬间泛红,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佯装嗔怒道。
“殿下莫要打趣臣女了,臣女与殿下又没什么关系,又何来的吃醋一说。”
那声音带着一丝娇嗔,仿佛在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哦?楚小姐当真没有吃醋?”
君玄澈继续逗弄着楚卿鸢,眼中笑意更浓。
“臣女......臣女自然是没有的!再......再说了,就是退一万步讲,臣女又有何资格吃醋?”
楚卿鸢心中慌乱不已,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双手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你有。”
君玄澈的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在楚卿鸢耳边响起。
楚卿鸢一愣,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君玄澈,只见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眼神里满是认真。
楚卿鸢的心猛地一颤,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慌乱得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去,试图掩饰自己那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手中绞着帕子的动作愈发急促。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羞怯的模样,内心竟升起了一股满足感,轻声笑道。
“楚小姐放心,日后本皇子一定注意,与侯小姐保持距离,必不会让你再吃醋了。”
“臣女没有!”
楚卿鸢脸颊愈发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一甩袖子转头便要走,那模样像极了闹脾气的孩童。
君玄澈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迅速地轻轻拉住楚卿鸢的衣袖,忍着笑意开口劝道,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是是是,楚小姐没有吃醋,是本皇子说错了。楚小姐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要事相商,可不能这就走了呀。”
楚卿鸢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背对着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脸蛋,试图让那滚烫的温度降下来,待情绪稍微平静后,这才缓缓说道。
“殿下,的确有要事。裴先生今日在张大夫门前捡到一张字条......”
第287章 殿下您干嘛
楚卿鸢定了定神,随即便将裴远捡到字条的详细经过,以及裴远心中所怀疑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君玄澈......
君玄澈静静地听完,脸色瞬间冷峻了几分,冷哼一声,眼中更是闪过几分不屑。
“有意思,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妄图搞这些鬼伎俩。”
“殿下,虽然目前我们还不确定他们究竟要做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必然是冲着我们而来,我们必须得想些切实可行的法子来应对啊!”
楚卿鸢心急如焚,眼中满是忧虑,紧紧地盯着君玄澈,希望他能重视此事。
“好,本皇子知道了。”
君玄澈神色淡定,语气沉稳,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楚卿鸢见君玄澈如此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的焦急愈发浓烈,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殿下,此事绝非寻常,其中必定暗藏玄机,我们要赶快采取行动处理啊!”
“放心,问题不大,这事儿不用你太过担心。”
君玄澈依旧一脸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楚卿鸢忍不住跺了跺脚,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殿下,臣女不是不相信您的能力,只是对方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必然是有备而来的,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呐!”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焦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呀,就是性子太急。本皇子心里自有分寸,他们自以为算计得精妙无双,却殊不知早已落入本皇子设下的局中。”
“殿下的意思是已经做好了一切部署?”
楚卿鸢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杏眸瞬间圆瞪,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此事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插手,一切都在本皇子的掌控之中。”
说完,君玄澈不经意间瞥了楚卿鸢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弄。
“不过,本皇子还有一事,想请楚小姐帮个忙。”
“什么事情?”
楚卿鸢满心疑惑,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写满了好奇。
君玄澈却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楚卿鸢走近。
男子高大的身形越走越近,眼瞅着二人之间的距离马上就要不足一尺了,可他却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向前走着。
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卿鸢,仿佛要将她看穿。
楚卿鸢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步,心中涌起一丝慌乱,脸颊也微微泛红,开口问道:“殿下您干嘛?”
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
君玄澈没有回应,眉眼含着笑意,仍旧自顾自地向着楚卿鸢靠近,脚步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就这样,二人一退一进,眨眼间便已经走了不下十步。
然而屋内的空间终究有限,楚卿鸢很快便退无可退了,后背已经紧紧抵在了墙上。
“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楚卿鸢的声音微微颤抖,脸颊绯红如霞,心中既紧张又有些期待,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君玄澈的目光。
君玄澈嘴角上扬,那笑容愈发带着几分戏谑,在楚卿鸢退无可退之时,双手撑在楚卿鸢身侧,将她困在怀中。
一张俊脸猛地凑近,楚卿鸢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赶忙抬手推着君玄澈的胸口,试图让二人之间留有一些空余,同时娇嗔道:“殿下!”
君玄澈刚要开口,便听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
“殿下,您忙了这么久也累了,雪儿来给您送补汤了。”
侯傲雪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准备上前几步推门而入。
守在门口的流光赶忙上前阻拦,“侯小姐,没有殿下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拦本小姐的路!”
侯傲雪顿时满脸恼怒,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流光的阻拦便要强行往里闯。
可对面毕竟是北域都护府的小姐,他们如今暂住在北域都护府,行事自然不能做得太绝。
流光抬手拦着,心中却有些投鼠忌器,既怕伤到侯傲雪,又要拦着不让她进去,不免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侯傲雪要强行推开流光时,君玄澈朗声道:“流光,让她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侯傲雪端着补汤,趾高气昂地走进来。
可当她看到屋内君玄澈与楚卿鸢姿态亲昵的模样,原本娇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殿下,她......她怎么......”
侯傲雪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楚卿鸢,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愤怒。
“辛苦侯小姐了,只是本皇子还有事,怕是不能与侯小姐说话了,侯小姐请回吧。”
君玄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不好发作,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试图让侯傲雪知难而退。
说着,君玄澈还刻意凑近楚卿鸢的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轻轻喷洒在楚卿鸢的脖颈上,让楚卿鸢原本就绯红的脸蛋瞬间又红了几分,仿佛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可那侯傲雪当真也是个人物,竟然没听出君玄澈的话外之音,反而把手中的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殿下先忙,雪儿不急。”
君玄澈眉头紧皱,眼中的不悦愈发明显,却又碍于情面不好发作。
他直起身来,与楚卿鸢拉开些许距离,转头看向侯傲雪,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与疏离。
“侯小姐,本皇子与楚小姐正在商议要事,实在不便招待你,还请你改日再来。”
侯傲雪却装作听不懂君玄澈的逐客令,娇嗔道:“殿下,雪儿好不容易炖了补汤给您送来,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雪儿就在这儿坐着,保证不打扰您和楚小姐。”
说着,侯傲雪还挑衅地看了楚卿鸢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楚卿鸢心中无奈,知道这侯傲雪是故意赖着不走。
她微微福身,对君玄澈说道:“殿下,既然侯小姐来了,卿鸢便先行告辞,下午再来与殿下商讨要事。”
第288章 不必偷偷吃醋
楚卿鸢刚欲转身离去,侯傲雪却突然开口。
“楚小姐,本小姐听闻你前些日子在灾民营帮忙,还不慎受了伤,不知如今伤势怎样了?”
那语气看似关切,然而眼中闪烁的讥讽之意却如同尖锐的针芒,让人一眼便能看穿她的真实意图。
楚卿鸢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地说道。
“多谢侯小姐关心,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伤,如今已然无碍了。侯小姐还是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毕竟侯大人对侯小姐寄予了深厚的期望,可千万别辜负了这份心意才是。”
这一番话,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让侯傲雪一时语塞。
侯傲雪被楚卿鸢的话气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仿佛调色盘打翻。
她连忙转头看向君玄澈,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娇嗔道:“殿下,您瞧瞧她,竟然如此对雪儿说话!”
那模样,宛如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试图从大人那里寻求庇护。
君玄澈冷冷地瞥了侯傲雪一眼,目光犹如冬日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侯小姐,本皇子敬重你是侯大人的女儿,一直以来都对你以礼相待。但你也应当清楚,本皇子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的。”
这话语如同重锤,重重地敲在侯傲雪的心坎上,侯傲雪被君玄澈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但她仍心存侥幸,不死心地说道。
“殿下,雪儿只是心系您,生怕您劳累过度。雪儿为了炖这补汤,可是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倾注了满满的心意呢。”
侯傲雪的声音娇柔婉转,试图唤起君玄澈的怜惜。
“臣女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和侯小姐了。”
言罢,楚卿鸢莲步轻移,抬步便要离开这令人尴尬的是非之地。
然而,君玄澈却突然抬手,轻轻拉住了楚卿鸢的胳膊,止住了她离去的动作,“不必了,侯小姐既然送了补汤来,一起用些吧。”
侯傲雪见楚卿鸢似要离去,本以为她还算识趣,心中不禁涌起几分得意,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下一瞬君玄澈的话却宛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兜头泼下,将她的得意瞬间浇灭......
“可是殿下,那是臣女为您炖的!”
侯傲雪一听君玄澈这话,顿时柳眉倒竖,双眼圆睁,急的跳脚,那模样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即就不干了。
君玄澈仿若未闻,只是轻轻拉着楚卿鸢,示意她坐下。
待楚卿鸢落座后,君玄澈才缓缓转头看向侯傲雪,神色平静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
“侯小姐的心意本皇子心领了,只是这补汤若本皇子一人独自享用,未免显得太过自私,也着实辜负了侯小姐的一番苦心。楚小姐与本皇子一同商讨要事,也辛苦了许久,正好一起尝尝侯小姐的手艺,如此方不负侯小姐的美意。”
“殿下!此汤只此一碗,雪儿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炖了好久,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来分一口的。”
侯傲雪气得跺脚,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划破空气,眼中满是怨毒地盯着楚卿鸢,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君玄澈脸色瞬间一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冷冷道:“侯小姐,注意你的言辞!楚小姐乃本皇子的好友,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羞辱?若是你不愿分享,那便拿着这补汤离开吧。”
侯傲雪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一哆嗦,身子微微颤抖,但心中的不甘却如野草般疯长,仍不甘心地跺脚道。
“殿下,您为何如此偏袒她!”
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夹杂着浓浓的妒意。
“本皇子只是就事论事,无论何时,你都不能对楚小姐恶语相向。”
侯傲雪气得脸色涨红,犹如熟透的虾子,却又不敢对君玄澈发作,毕竟眼前之人身份尊贵,又是她未来的夫君,她自然不敢造次。
侯傲雪咬着牙,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恨恨地瞪了楚卿鸢一眼,心中如同煮沸的开水,盘算着如何找个机会给她点颜色瞧瞧,好出这口恶气......
楚卿鸢心中暗叹,她深知此刻的局面尴尬万分,却又无法推辞,只能低着头坐在那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侯傲雪看着这一幕,心中妒火中烧,仿佛要将整个人吞噬,猛地站起身来,胸脯剧烈起伏,“哼,既然殿下这么说,那雪儿就不打扰了。”
说罢,侯傲雪一甩袖子,裙摆飞扬,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屋子,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千般不甘与愤怒......
君玄澈看着侯傲雪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随后,唤了流光进来。
“殿下,楚小姐。”
流光闻声,迅速走进屋内,恭敬地行礼。
“把这东西处理了。”
君玄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淡淡地朝着那个食盒的方向点了点。
流光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上前提起食盒出去了......
等流光出去后,君玄澈在楚卿鸢身旁缓缓坐下,微微侧身,轻声道:“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不过是一时气恼,胡言乱语罢了。”
楚卿鸢缓缓抬眸,目光如水般与君玄澈交汇,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桃花,娇艳欲滴。
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殿下维护,卿鸢明白。只是侯小姐的一番美意,殿下就这样处理了,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她的美意归她的美意,接不接受就是本皇子的事情了。若不是考虑到我们还得在这住些日子,本皇子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左右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要离开此地,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君玄澈说完,不经意间瞥了楚卿鸢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又添了一句。
“若是不悦便直说,不必偷偷吃醋,本皇子又不会取笑你。”
第289章 想亲耳听你说
楚卿鸢一听,顿时慌了神,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话头怎么又绕回来了,赶忙摆手道:“殿下说笑了,卿鸢怎会吃醋。”
可她那慌乱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无情地出卖了她......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可爱又慌乱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楚卿鸢的心间。
楚卿鸢赶忙转移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对......对了,殿下刚才说要臣女帮个忙,不知是什么忙?”
“帮本皇子好好想想,你对本皇子,究竟是什么感情?”
君玄澈突然神色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探寻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楚卿鸢闻言,整个人瞬间愣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连耳尖都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心跳如鼓,“咚咚咚”的声音仿佛要冲破胸膛,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君玄澈,嘴唇微微颤抖,半晌却只磕磕巴巴地蹦出几个字来。
“殿......殿下,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卿鸢结结巴巴地说道,心中慌乱如麻,像是有一群小鹿在乱撞,又像是汹涌的海浪在心中翻涌。
君玄澈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坚定而炽热,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本皇子只是想知道,楚小姐对本皇子,是否与旁人不同。方才见你对侯小姐的态度,本皇子便有了几分猜测,只是想亲耳听你说。”
楚卿鸢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脸颊绯红如霞,仿佛天边绚烂的火烧云,心中羞涩不已,根本不敢去看君玄澈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她心中纷乱如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谈论儿女私情太过不合时宜。
可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对君玄澈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楚卿鸢经历了前世的背叛,早已对感情失去了信任,自然也不愿承认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君玄澈动了情,只能一次次地逃避这个问题......
“殿下,如今侯鸿亮那边局势不明,裴先生又不知安危,我们......我们还是先商议正事吧。”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试图转移话题。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闪躲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但也不再逼迫。
“那好,先谈正事。不过本皇子的确有个忙要你帮。”
楚卿鸢见话题转移,暗暗松了口气,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暂时解脱出来。
“殿下您说。”
“楚小姐,本皇子要你配合本皇子演一出戏。”
君玄澈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什么戏?”
楚卿鸢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你刚才已经演过了。”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就......就是刚刚那样演吗?”
楚卿鸢瞬间便想起了方才二人近在咫尺的亲昵模样,心跳陡然加快,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丝羞涩与慌乱。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慌乱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极了。
“不错,就是那样。侯鸿亮有意要将侯小姐塞给本皇子,可三皇子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但眼下也不是直接拒绝的好时机,所以本皇子希望楚小姐能配合演一出戏,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实际上,君玄澈并没有将他的私心说出来。
此举必然会将楚卿鸢置于风口浪尖上,可他也希望借此机会能让楚卿鸢明白她自己的心......
“楚小姐可愿意配合本皇子?”
君玄澈微微倾身,目光温柔地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期待。
楚卿鸢明白了君玄澈的用意,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能帮到殿下,是臣女的荣幸。”
......
半刻钟后,楚卿鸢迈着略显慌乱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心中有些郁闷,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怎么也驱散不开。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对感情心如死灰,不该再触碰这令人痛苦的东西,为何却又对三皇子殿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还有,三皇子殿下刚才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些事好像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朝着一个她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想着想着,楚卿鸢的脸颊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小姐,您回来啦。”
霜降看到楚卿鸢,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方才楚卿鸢到了君玄澈的院子,便遣了霜降回来替她监督谷雨喝药......
楚卿鸢点了点头,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屋子,缓缓坐下。
霜降看到楚卿鸢脸色微红,不禁好奇地凑近,眼中满是担忧,关切地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楚卿鸢赶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我没事,就是屋里有些热。”
说着,楚卿鸢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试图让那温润的茶水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姐,那您和殿下商量得怎么样了?裴先生的事有办法解决吗?”
霜降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一丝忧虑,轻声问道。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
“殿下说他已经做好了部署,让我不用担心。只是侯鸿亮那边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殿下的计划是否能顺利实施。”
霜降赶忙安慰道:“小姐,您就放心吧,没有事情能脱离殿下的掌控,肯定能解决好的。”
楚卿鸢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些担忧,那担忧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290章 不该肖想的人,就别瞎惦记
楚卿鸢心里记挂着那些事情,干什么都仿佛失了魂儿一般,心不在焉。
屋子也仿佛变成了无形的牢笼,让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便打算出门去散散心,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霜降,你陪我出门走走吧。”
楚卿鸢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好嘞小姐。”
“小姐!奴婢也要去!”
谷雨听到这话,像只欢快的小鸟,立马从外间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下子凑到了楚卿鸢面前,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孩童般使劲摇晃起来。
“小姐,您最近做什么事情都只带着霜降,都要忘记奴婢了!奴婢也要去!”
自打谷雨受伤之后,楚卿鸢便什么都不让她做,只让她安心在屋子里养伤。
这一转眼,眼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谷雨每日被困在屋内,闲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都快要长毛了,可楚卿鸢依旧这不让她干,那不让她干的。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出门的机会,谷雨自然要抓住机会,让楚卿鸢带她一起......
“可是......”
楚卿鸢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谷雨像连珠炮似的话语给打断了。
“小姐!奴婢真的好了!不信您看!”
谷雨急切地撒开摇着楚卿鸢胳膊的手,迅速将袖子卷起来给楚卿鸢看。
只见原本皮肉外翻、触目惊心的几道伤口,此时已经愈合,只是那几道并排的狰狞疤痕,像几条丑陋的爬虫,在谷雨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小姐您看,真的没事儿了,奴婢每日都会涂祁老给的药膏,伤口早就好了。”
谷雨一脸急切地解释着,眼神里满是渴望出门的期待。
楚卿鸢心疼地轻轻摸了摸那几道疤痕,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你一个女孩子,胳膊上留下这么几道疤,终究是不好看的。”
谷雨却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像个洒脱的江湖侠客,“这有什么,哪个暗卫身上没点疤了,不打紧的。”
“你日后的夫君见了可怎么办。”
楚卿鸢笑着打趣道,眼中满是温柔。
谷雨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般娇羞,扭捏道:“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这辈子都跟着小姐,不嫁人。”
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傻丫头,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可奴婢是暗卫,暗卫是不会嫁人的。”谷雨低着头,小声嘟囔着。
“你放心,若是遇到喜欢的男子,我不会拦着你的。”
谷雨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小姐,奴婢现在还没想这些呢,只是霜降可能需要想想。”
霜降的脸瞬间像被火烧了一般通红,抬手轻轻拍了谷雨一下,娇嗔道:“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
楚卿鸢见状,不禁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都跟着我,咱们出去走走。”
谷雨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去给楚卿鸢取披风......
主仆三人出了院子,沿着小径悠然漫步。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小径上,为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路上,谷雨或许是闷久了,像只放飞的小鸟,出来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小径里回荡。
楚卿鸢看着谷雨活泼的样子,心情也像被阳光穿透了阴霾,跟着好了起来......
走着走着,楚卿鸢便觉得这沿途的景色有些单调无趣,转头对霜降与谷雨说道:“去最近的灾民营看看吧。”
“好嘞小姐!”
自打来了北域都护府,谷雨就再也没出过院子,如今听到能去外面溜达,当即便出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谷雨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四周的宁静。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小姐啊。”
只见青石板小径上,一名小姐迎面走来,步伐急促且带着些跋扈的意味,仿佛整个世界都要为她让路。
侯傲雪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迈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也在为她的嚣张气焰而颤抖。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她,气势汹汹地朝着楚卿鸢她们走来。
侯傲雪的目光如刀般直直地射向楚卿鸢,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楚小姐好好的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在外面晃悠什么?”
侯傲雪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向楚卿鸢。
楚卿鸢抬眸,神色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地看着侯傲雪,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声音温婉而不失礼节,“侯小姐,别来无恙。”
侯傲雪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嘲讽的笑,“哼,楚小姐倒是有闲情雅致,出来散步。怎么,是在屋里待不住了,想出来显摆显摆?”
谷雨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楚卿鸢轻轻拉住。
楚卿鸢依旧面带微笑,笑容从容。
“侯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倒是侯小姐,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急事?”
侯傲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像只高傲的孔雀,“这就不需要楚小姐考虑了,本小姐还要去找三皇子殿下,就不奉陪了。”
侯傲雪说完,十分不屑地瞥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后向前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她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添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对了,本小姐提醒你一句,不该肖想的人,就别瞎惦记。”
说完,侯傲雪头也没回,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阵寒风,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谷雨瞧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像个气鼓鼓的皮球,“小姐,她谁啊她?怎么能这么嚣张!”
楚卿鸢拍了拍谷雨的手,轻声说道:“她是北域都护府的嫡小姐,不必与她置气。”
第291章 花厅摆宴
侯傲雪亭亭玉立在君玄澈的院子前,冬日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她的脸颊,却丝毫未能冷却她心中的那股劲儿。
侯傲雪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面前紧闭的院门,那门仿若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将她与君玄澈分隔开来。
做足了心理准备,侯傲雪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冬日里格外清晰。
流光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廊下的柱子上发呆,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听到这门响,他瞬间回过神来,像一只警觉的猎犬,赶忙往门边瞧去。
当他看清来人竟是侯傲雪时,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一个激灵从柱子上弹了起来,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跑到了侯傲雪面前。
流光像个护崽儿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拦住了侯傲雪的去路。
“侯小姐来做什么?”
流光警惕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侯傲雪,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瞧着流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侯傲雪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可一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以及未来的种种打算,侯傲雪还是强忍着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甜美的微笑。
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狠话换了词,同时也调整了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些......
“三皇子殿下在吗?”
那声音娇滴滴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如同春日里黄莺的啼叫,只是多了几分刻意的做作。
流光听了,只感觉自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眼神滴溜溜地在侯傲雪脸上打量了一圈,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满是狐疑。
“侯小姐有什么事情?”
流光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审问。
“三皇子殿下在吗?”
侯傲雪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侯小姐找殿下做什么?”
流光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大有不问出侯傲雪的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侯傲雪被流光这反复的追问弄得心烦意乱,不耐烦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脸上的笑容险些就维持不住了,提高了音量,声音也变得十分尖锐。
“怎么就没完没了地说这个问题,你是傻子吗?我有要事要与三皇子殿下相商,你让开!”
然而,流光却丝毫不让,梗着脖子,像根倔强的木头,坚定地说道:“殿下说了,不见客,尤其是侯小姐您,您还是请回吧。”
侯傲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个鼓足了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爆炸。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深吸一口气,正想再与流光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君玄澈清冷的声音从屋内悠悠传来:“本皇子有事,侯小姐还是请回吧。”
流光一听,顿时如同得了圣旨一般,对着侯傲雪摆了个“请”的手势,那架势仿佛马上就要将她扫地出门似的。
侯傲雪咬了咬牙,心中又羞又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她岂是那种轻易会就此罢休的人,侯傲雪稍加思索,随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声说道。
“三皇子殿下,爹爹有些事情让雪儿来转达与您,您让雪儿进去一下,雪儿说完了很快走,不打扰您。”
“本皇子没空,侯小姐请回吧。”
君玄澈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殿下!事关重大,雪儿若是没有转达到位,爹爹可是要责怪雪儿的。”
侯傲雪焦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君玄澈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烦闷,可为了不再浪费时间和侯傲雪再扯皮,他还是起身走到门口,冷声道:“有话便说。”
侯傲雪见君玄澈出来,顿时心中一喜,可当她瞥见君玄澈那冷漠疏离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君玄澈的眼神宛若利刃,狠狠地扎在了侯傲雪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可一想到爹爹临行前的叮嘱,侯傲雪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爹爹说,这些日子殿下您为了北域的百姓日夜操劳,忙来忙去的辛苦了,今晚在花厅摆了宴,请您一聚。”
君玄澈面无表情,神色冷淡,淡淡开口:“替本皇子多谢侯大人美意,只是本皇子事务繁忙,怕是无暇赴宴。”
侯傲雪一听,顿时急了,忙不迭地说道:“殿下先别拒绝,眼瞅着过不了多少日子殿下便要离开了,这些日子殿下的辛苦爹爹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想着代表北域的百姓们感谢殿下的辛苦付出。还有,其他的官员们也是这么想的。”
君玄澈本想毫不犹豫地拒绝,可听了侯傲雪的最后一句话,顿时便迟疑了下。
“侯大人的意思是晚上其他官员们也会来?”
君玄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侯傲雪问道。
“是,爹爹已经通知下去了,还望殿下能去花厅赴宴。”
身为北域都护府唯一的嫡小姐,侯傲雪也是有几分聪明在身上的,她瞧出了君玄澈的犹豫,便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赶忙接着说道。
“雪儿的事儿说完了,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罢,侯傲雪福了福身,也不等君玄澈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君玄澈若有所思地望着侯傲雪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流光走上前来,担忧道:“殿下,这侯家摆宴,怕是没什么好事儿,您真要去吗?”
君玄澈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着利弊,而后缓缓道:“原本是不想去的,可若是其他官员都在,那去一趟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一起用个晚膳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流光挠了挠头,憨声道:“殿下说的也是。”
“你去找永宁侯,告诉他晚上吃饭的事情,让他与本皇子同去。”
“是,属下这就去。”
流光应了一声,转身迅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第292章 不差这一双筷子的事儿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北域都护府。
君玄澈与永宁侯楚廷并肩而行,一同来到了花厅。
踏入厅内,灯火辉煌,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厅内除了几个往来穿梭、忙碌不停的丫鬟小厮之外,就只剩下侯鸿亮一家三口。
“哎呦,殿下和侯爷来了,快快请进。”侯鸿亮一家三口瞧见君玄澈进来,赶忙纷纷起身行礼,姿态倒是恭敬得很。
君玄澈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只见侯鸿亮站在主位旁,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笑容却如同浮于表面的油彩,丝毫未达眼底,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伪......
“殿下快来坐吧。”
侯鸿亮满脸谄媚地招呼着。
君玄澈却站着未动,神色冷峻,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般冷冽:“侯大人不是说还有其他官员么?”
侯鸿亮依旧满脸堆笑,连忙开口解释,那笑容仿佛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殿下莫急,他们都在来的路上呢,您先坐着,稍等片刻就到。”
君玄澈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思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向了圆桌。
瞧着君玄澈坐下,侯鸿亮赶忙给侯傲雪使了个眼色。
侯傲雪心领神会,立刻提着茶壶,莲步轻移,走到君玄澈身旁,娇滴滴地开口道:“殿下~雪儿给您倒茶~”
那声音,宛如一把锐利的针,瞬间刺破了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
谁在说话?
听到这动静,楚廷原本正整理衣角的手顿时一滞,一阵恶寒瞬间笼罩了全身。
楚廷忍不住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眼神看了侯傲雪一眼。随后,他赶忙回过头来继续手上的动作,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嘀咕。
这是哪里来的人,瞧着穿着还算端庄大方,怎么一开口却是如此矫揉造作?那声音,简直能吓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楚廷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瞥了眼君玄澈,只见君玄澈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出于礼貌,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侯傲雪却自顾自地倒着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察觉到君玄澈和楚廷的异样神情。
随后,她满心欢喜地将倒好的茶递给君玄澈,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着君玄澈给予她些夸赞似的。
君玄澈面无表情地接过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却并未饮用。
侯傲雪放下茶壶,一屁股坐在了君玄澈身旁。
楚廷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空空的茶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没有说什么,心中却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
侯夫人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瞧着楚廷的动作,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开口道:“快去给侯爷倒上茶。”
“是,夫人。”
一个丫鬟忙不迭地走上前来,手脚麻利地给楚廷倒上了茶。
侯夫人笑容满面,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笑着说道:“侯爷,尝尝这茶,是今年的新茶。”
楚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赞道:“好茶。”
“殿下怎么不喝茶呀?您快喝,喝完了雪儿给您倒。”
侯傲雪依旧不依不饶,像个撒娇的孩童般缠着君玄澈。
君玄澈没有理会她,抬头看向侯鸿亮,目光犀利,淡淡地问:“侯大人,这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其他官员怎么还没到?”
侯鸿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牵强,说道:“殿下莫急,想必是路上耽搁了。要不,咱们先开席?边吃边等,也不耽误。”
君玄澈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侯鸿亮肯定在耍什么鬼把戏,但他并不着急拆穿,心中想着且看侯鸿亮到底要做什么,索性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侯鸿亮见君玄澈同意,立刻喜形于色,吩咐下人上菜。
一时间,各种珍馐美馔如流水般摆满了一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菜上到一半,君玄澈未动筷,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坐在君玄澈身旁的侯傲雪却十分殷勤,时不时地给君玄澈夹菜,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讨好的话,那声音如同聒噪的蝉鸣,在君玄澈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楚卿鸢竟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座的众人,除了侯傲雪之外,皆是一惊。只有侯傲雪,瞧着楚卿鸢,唇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如同阴谋得逞的狡黠狐狸......
“鸢儿?你来做什么?”
楚廷这话问了楚卿鸢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侯大人派人去通知她来花厅一起用膳的吗?
怎么见了她这般惊讶?
楚卿鸢心中充满了疑惑,刚要开口回答,却被侯傲雪开口打断了。
“呦~楚小姐来了,快请坐吧。”
侯傲雪看似热情地招呼着,眼中却如同隐藏着利刃,闪过一丝阴狠。
楚卿鸢心中顿生疑惑,她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向侯傲雪,又瞧了瞧君玄澈和楚廷。
只见侯傲雪眼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着什么;而君玄澈和楚廷则满脸惊讶,仿佛这件事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楚卿鸢瞬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又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迷惑。
“侯大人,不是您派人传信,让我来花厅一同用膳的吗?”
楚卿鸢看向侯鸿亮,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
侯鸿亮心中也是一阵疑惑,他什么时候派人去传信了?
可一旁的侯傲雪心中却有些暗喜,脸上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急忙接过话头说道。
“楚小姐怕是误会了,爹爹并未派人传信。不过既然楚小姐来了,那就一起用膳吧,不差这一双筷子的事儿,多个人也多份热闹。”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凛,,她知道自己怕是中了侯家的圈套。
但此时身处此地,直接离开难免显得太过狼狈,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心中犹如乱麻般纠结......
楚廷面色有些不悦,那表情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侯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侯鸿亮瞧着自家女儿那副做派,便知道这事儿必定是侯傲雪在背后搞了鬼。
现下永宁侯开口问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脸上堆起了比之前更加虚假的笑容。
“侯爷莫怪,许是下官弄错了,既然楚小姐来了,那快坐下一起用膳吧。”
楚卿鸢犹豫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福了福身,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就多谢侯大人美意。”
说罢,在空位上缓缓坐下......
第293章 侯小姐请自重
侯傲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与挑衅。
她再次将手伸向桌上的菜肴,夹起一筷子,娇声说道:“殿下,这道菜可好吃了,您尝尝。”
那声音如同粘腻的蜜糖,甜得有些发腻......
君玄澈眉头紧紧皱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碟子里的菜,眼神中满是厌烦。随后微微侧头,与身旁的楚廷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
“既然侯大人说没有派人邀请,那楚小姐还是回去吧,毕竟今日晚宴还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你在这不合适。”
说完,君玄澈目光如炬地看向楚卿鸢,眼中的神色凝重而复杂,似乎想通过眼神传递一些重要的信息,却又因场合所限,不方便直接言说。
楚卿鸢一脸懵懂地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满是迷茫,并没有理解君玄澈眼神中的深意。
一时间,楚卿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无妨无妨,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
侯鸿亮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打圆场,那笑容虚伪得如同一张面具,“是下官安排的不周到了,在此给永宁侯和楚小姐赔个不是了。”
说着,侯鸿亮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可那笑容背后的心思却难以捉摸......
楚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看了眼君玄澈,随后对着楚卿鸢说道:“罢了,既然来了,就坐吧。”
楚卿鸢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爹爹发话了,也只好福了福身,轻声开口道:“侯大人客气了,那便叨扰了。”
说罢,楚卿鸢在楚廷旁缓缓落座。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处处透露着蹊跷,让人摸不着头绪。
就连他也不清楚侯鸿亮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凭直觉,这必然不是什么好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特意没让人去通知楚卿鸢,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复杂的纷争之中,可不想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地叫了她过来。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方才侯鸿亮那瞬间的惊讶以及侯傲雪那欲盖弥彰的神态,君玄澈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中。
想到这,君玄澈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一直絮絮叨叨,如同聒噪麻雀般的侯傲雪,眼底满是深深的不耐烦......
不看这一眼还不打紧,这一眼看了,侯傲雪却误以为是自己的殷勤举动成功取悦到了君玄澈,一时间竟有些飘飘然,十分得意地看向楚卿鸢,眼神中满是炫耀。
随后,侯傲雪再次娇声说道:“殿下怎么不吃呀?”
君玄澈一直沉默不语,也不动筷,这让侯鸿亮心中本就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
眼下侯傲雪问了,他赶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格外谄媚,让人看着有些心生厌恶。
“是呀殿下,可是这饭菜不合您的口味?”
君玄澈冷冷地扫了侯鸿亮一眼,目光如利刃般锐利,语气中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侯大人,本皇子如今可没什么胃口。这宴席,办得可真是别出心裁。”
那话语如同冰箭,直直地射向侯鸿亮,让他心中不禁一凛。
侯鸿亮心中一震,脸上却依旧堆满笑容,那笑容却显得愈发牵强:“殿下这是哪里的话,下官只是想尽尽地主之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侯鸿亮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君玄澈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
楚卿鸢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她悄悄扯了扯楚廷的衣袖,小声问道:“爹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楚廷微微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示意楚卿鸢先别出声。
就在这时,侯傲雪似乎瞧出了君玄澈的不悦,十分讨好地站起身来,走到君玄澈身后,伸出手想要为他捶背,嘴里还娇嗔道。
“殿下,您这些日子辛苦了,雪儿给您捶捶背,放松放松。”
君玄澈眉头紧皱,侧身敏捷地躲开,冷冷道:“侯小姐,请自重。”
侯傲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被当众落了面子,红晕瞬间爬上脸颊。
但很快,侯傲雪又恢复了那副娇蛮任性的模样,跺了跺脚道:“殿下,您怎么这样嘛,雪儿只是心疼您。”
楚卿鸢看着侯傲雪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厌烦,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侯傲雪听到咳嗽声,瞬间被激怒,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敌意,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与质问。
“楚小姐,你咳什么?莫不是对本小姐有意见?”
楚卿鸢还未开口,君玄澈却抢先说道:“侯小姐,注意你的言辞。楚小姐乃永宁侯之女,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无礼。”
侯傲雪被君玄澈一顿斥责,心中又气又恼,眼眶瞬间泛红,如同熟透的樱桃,委屈地看向侯鸿亮:“爹爹,您看殿下,就知道护着她。”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侯鸿亮心中虽对君玄澈的维护有些不满,但也深知不能得罪君玄澈,只能赶忙安抚道:“雪儿,不得无礼。殿下说得对,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侯鸿亮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侯傲雪收敛一些,心中暗自懊恼女儿的不懂事。
侯傲雪咬着嘴唇,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恨恨地瞪了楚卿鸢一眼,随后不再说话,坐回了君玄澈的身旁,气呼呼地摆弄着衣角。
此时,花厅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一触即发......
不过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脚步慌乱,神色紧张。
他对着众人行了个礼,声音急促地开口禀报:“大人,张副都护还有罗司马来了。”
“快快!快请他们进来!”
侯鸿亮此刻宛如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地让小厮去迎接。
不一会儿,张副都护和罗司马跟着小厮走进了花厅。他们身着官服,神色略显匆忙......
第294章 若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惊慌
“下官见过三皇子殿下与楚侯爷,实在是路上突生变故,耽搁了些许时辰,这才来迟,还望殿下和侯爷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张副都护与罗司马二人齐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恭敬谦卑之意。
君玄澈神色平静,缓缓抬眸,轻轻瞥了二人一眼,随后微微点头,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无妨,坐吧。”
声音虽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张副都护和罗司马与侯鸿亮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而后,二人便依照君玄澈的指示,依言缓缓坐下......
席间,侯鸿亮不断找话题与众人攀谈,试图缓解这略显紧张的气氛。
他时而谈论北域的风土人情,时而提及近期北域百姓们的情况,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看似热情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然而,君玄澈始终神色冷淡,对侯鸿亮的滔滔不绝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此时,酒意微醺,气氛在杯盏交错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副都护面色微红,端着酒杯,稳稳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对着君玄澈说道。
“微臣斗胆,替北域百姓们敬殿下一杯!这些日子以来,殿下为了百姓们日夜操劳,殚精竭虑,那一份心系苍生的情怀,微臣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容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而后淡声道:“为百姓谋福祉,本就是本王义不容辞的职责所在,何足挂齿。”
罗司马见状,赶忙也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殿下心怀苍生,犹如那高悬天际的暖阳,照耀着北域的每一寸土地,实乃北域百姓之福。这杯酒,微臣敬殿下英明睿智!”
说罢,他也仰头将酒喝光,姿态近乎谄媚。
君玄澈依旧只是淡淡地回应,并未流露出过多的热情。
侯鸿亮眼珠子一转,突然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殿下,微臣听说前些日子许多灾民都病情加重了,不知是因为什么啊?”
话一出口,侯鸿亮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太过突兀,于是干笑一声,又赶忙补了一句,“微臣前几日便想问来着,只是一直没遇上殿下,方才突然想到了,便冒昧问了一嘴。”
好!
好戏开场了!
君玄澈目光深邃如渊,如同老鹰俯瞰猎物一般,缓缓扫视众人一圈后,开口说道:“侯大人放心,此事本皇子已经处理妥当,幕后之人也已经成功抓获。”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脸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与紧张。
侯鸿亮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抹干笑,说道:“哦?不知那幕后之人是......”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君玄澈目光如炬,直直看向侯鸿亮,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此人妄图在北域兴风作浪,蓄意扰乱民心,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目的之人。”
侯鸿亮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仿佛被人狠狠击中了要害。额头上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不安的光芒,随后强作镇定地说道。
“殿下......这人......”
君玄澈勾唇一笑,笑容中闪过几丝嘲弄,如同寒冬里的冷风,带着丝丝寒意。
“侯大人放心,本皇子已经将其押往京城了,至于其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相信一审便知。本皇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本皇子眼皮子底下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侯鸿亮心中一阵慌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强作镇定,说道:“殿下英明,如此一来,北域百姓便能安心了。”
“侯大人放心,背后之人既然敢在本皇子眼皮子底下作乱,那本皇子定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殿下说的是......”
侯鸿亮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
君玄澈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侯鸿亮,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侯大人如此关心此事,莫不是与这幕后之人有什么关联?”
侯鸿亮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赶忙开口辩白。
“殿下明鉴啊!下官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与那等乱臣贼子有瓜葛。下官只是忧心北域的局势,关心百姓的安危啊!”
张副都护和罗司马见状,也纷纷起身,一脸惶恐地说道:“殿下,侯大人向来奉公守法,对殿下更是忠心不二,想必是殿下误会了。”
君玄澈冷哼一声,“哼,奉公守法?忠心不二?本皇子倒是希望如此。不过,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脱不了干系。”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似的,她明白君玄澈这是在故意敲打侯鸿亮,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廷察觉到女儿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道:“殿下心中有数,你莫要担心。”
自家女儿对三皇子的在乎,楚廷看在眼里,心里也只能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就在这时,侯傲雪突然站起身来,满脸委屈,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说道。
“殿下,您不能这么冤枉爹爹。爹爹为了北域尽心尽力,呕心沥血,您怎么能无端怀疑他呢?”
君玄澈冷冷地看了侯傲雪一眼。
“侯小姐,本皇子并未冤枉任何人。一切都要等调查清楚再说。侯大人若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侯傲雪被君玄澈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再言语,只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295章 能否回避下
侯鸿亮心中又气又恨,他着实没想到,君玄澈竟会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丝毫没有给他留半分情面,这不免让他心中有些恼怒。
侯鸿亮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随后,侯鸿亮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君玄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愤......
“三皇子殿下若是不信微臣,微臣愿意详尽解释,可雪儿并未说错什么,殿下又何必对她疾言厉色呢。”
侯鸿亮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委屈与不满,仿佛在为侯傲雪鸣不平。
君玄澈似乎这才注意到侯鸿亮还跪在地上,他神色平静,不着痕迹地给流光使了个眼神。
流光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伸手将侯鸿亮扶起。
侯鸿亮原本不想起来的,可流光的手劲儿实在大得很,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就将侯鸿亮从地上扯了起来。
“侯大人快快请起,本皇子也只是空有些猜想,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还要等父皇派人审出个确凿的结果来。”
君玄澈的声音波澜不惊,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至于侯小姐......”
君玄澈微微转头,看向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侯傲雪,话锋陡然一转,“或许是本皇子方才语气稍重了些,无意惹了侯小姐害怕吧。”
君玄澈的语调略微放缓,似有安抚之意,但又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种表面的敷衍......
侯鸿亮被流光扶起,虽然内心还有诸多不满,但脸上赶忙堆起了感激的神情,连连说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侯鸿亮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地说道:“殿下一心系念北域,严查此事也是为了北域百姓,下官自然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
侯傲雪听君玄澈这般说,心中稍微好受了些,但仍觉得满心委屈,像个赌气的孩童般小声嘟囔道。
“殿下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凶雪儿了。”
那声音如同蚊蚋,在寂静的厅内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君玄澈仿若未闻,没有理会侯傲雪的嘟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侯鸿亮,神色凝重地说道。
“侯大人,此次之事太过蹊跷,本皇子怀疑背后另有隐情。侯大人身为北域都护,对此事有何看法?”
侯鸿亮心中“咯噔”一下,他万万没想到君玄澈这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但侯鸿亮毕竟久经官场,很快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
“殿下,下官以为,这定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所为,妄图扰乱北域局势,以便浑水摸鱼,谋取私利。下官定会全力以赴,协助殿下调查,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北域一片安宁。”
侯鸿亮说得慷慨激昂,信誓旦旦,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一心为公、大义凛然的忠臣......
君玄澈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说道:“希望侯大人说到做到。张副都护、罗司马,你们二人也不可懈怠,务必全力配合侯大人,将此事彻查清楚。”
张副都护和罗司马赶忙齐声应道。
“是,殿下!”
君玄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侯鸿亮见状,心中暗自思量,觉得此事也说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怕是圆不回来了。
于是便不着痕迹地给张副都护与罗司马使了个眼色。
二人瞬间会意,立刻对君玄澈行了个礼,异口同声道:“殿下,天色已然不早,下官先行告退了。”
得了君玄澈应允,二人如同获赦一般,急忙转身离开。
君玄澈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随后,他缓缓起身,神色从容地说道:“本皇子有些要事需即刻处理,先行告辞。侯大人,各位,今日宴席便到此为止吧。”
说罢,便欲举步离开。
楚廷与楚卿鸢见此,连忙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见着君玄澈真的要走,侯鸿亮顿时有些急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还有正经事儿没和三皇子殿下说呢!
这可是关乎雪儿前程命运的大事,怎能就此罢休!
侯鸿亮忙上前几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十分谄媚地说道:“殿下,下官还有些事情想与殿下细细探讨,还望殿下能稍作停留,给下官一个机会。”
君玄澈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如水,看着侯鸿亮,淡淡地说道:“侯大人有话便直说,本皇子时间紧迫,还有其他重要事情需要处理。”
侯鸿亮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瞥了眼楚廷和楚卿鸢,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随后,侯鸿亮再次赔笑着说道:“不知楚侯爷和楚小姐能否回避一下,此事特殊,实在有些不方便让太多人知晓。”
楚廷还未说话,君玄澈却先开了口。
“不必了,楚侯爷和楚小姐留下无妨,有什么事侯大人就当着他们的面说吧。”
侯鸿亮心里暗暗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劝道。
“殿下,此事比较特殊,实在不宜太多人知晓啊。”
第296章 非您不嫁
君玄澈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侯鸿亮一眼,眼神仿若两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射向侯鸿亮,面上已然浮现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声音更是冷意十足,如同从冰窖中传来。
“是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侯鸿亮心头一紧。
侯鸿亮瞧出了君玄澈的厌烦,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为了他唯一的女儿,有些话即便艰难,也是不得不说的......
“殿下,楚侯爷,楚小姐,不妨先坐下,咱们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
侯鸿亮赔着笑脸,试图缓和紧张压抑的气氛,可是那笑容却显得格外牵强。
君玄澈没有回应,只是神色冷淡地转身,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座位前,优雅地一掀衣袍,缓缓坐下。
君玄澈这一换位置,可让楚廷犯了难。
原本君玄澈是挨着侯傲雪坐在里面的,这突然一换位,直接坐到了楚卿鸢原来位置的旁边。
若是楚廷和楚卿鸢还按照原来的位置坐,那楚卿鸢便会被夹在楚廷与君玄澈之间......
楚廷站着不动,楚卿鸢也没有坐下。
过了半晌,见楚卿鸢站着不动,君玄澈微微向后转头看了一眼,随后抬手轻轻扯了扯楚卿鸢的袖子,动作十分随意,示意她坐下,声音低沉而温和。
“坐啊。”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微微颔首,只能依言缓缓坐下。
楚廷见状,也只好在楚卿鸢另一边落座。
侯鸿亮见众人都已坐定,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下官有些私事想同您说。”
“讲。”
“不知殿下可有婚配?”
侯鸿亮心里清楚君玄澈尚无婚配,可还是佯装不知,意思了一下,问了这么一嘴。
君玄澈微微挑眉,那英挺的眉梢带着一丝诧异,抬眸看向侯鸿亮,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侯大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呃......下官,下官就是问问殿下。”
侯鸿亮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来回应,心中暗暗着急。
毕竟,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他自己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吧......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君玄澈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冷淡,手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系在腰间的一枚平安扣,那平安扣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廷顺着君玄澈的动作看去,霎时间大吃一惊......
侯鸿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底气明显不足,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说道。
“殿下,实不相瞒,小女傲雪自幼便对殿下倾慕有加,这份心意已然持续了许久,还望殿下能成全这门亲事,让小女能常伴殿下身侧。”
一旁的侯傲雪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自家爹爹开口和三皇子殿下提起这事时,心中不免还是涌起一阵羞涩。
一抹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迅速爬上了侯傲雪的脸颊,她故作娇羞地娇嗔了一句:“爹爹!”
那声音娇柔做作,仿佛要滴出水来。
君玄澈眉头瞬间紧皱,他想过侯鸿亮可能会提及各种棘手之事,却独独没想过侯鸿亮会和自己说这个......
楚卿鸢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她轻轻咬了咬唇瓣,粉嫩的唇瓣在她贝齿的轻咬下微微泛白,偷偷抬眼看向一旁沉默的君玄澈,只见君玄澈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怒火......
过了半晌,君玄澈终于冷冷开口,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侯大人,本皇子目前并没有纳妃的打算,此事不必再提,如此便不会委屈了侯小姐。”
冰冷的声音如同利箭般传入侯傲雪耳中,让正满心欢喜、沉浸在幻想中的她,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不等侯鸿亮开口劝说,侯傲雪气得一跺脚,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气急败坏之色,大声说道:“殿下!雪儿这辈子非您不嫁!”
侯鸿亮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圆圆场,却被君玄澈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那眼神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侯小姐还是想好了再说吧。”
楚廷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心中暗暗咋舌,侯鸿亮算盘倒是打的不错,还想攀上三皇子这棵大树.......
楚卿鸢则默默垂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衣角在她的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仿佛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侯傲雪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宛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摇摇欲坠,委屈地看着君玄澈,眼神中满是哀求与不舍。
场面一时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297章 雪儿便不起来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之中,君玄澈心中烦躁之意如潮水般翻涌。
他着实未曾料到,侯鸿亮竟会在如此场合提出亲事,在他看来,这简直荒谬至极,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君玄澈神色冷峻,目光依次扫过侯傲雪与侯鸿亮,眼神中透着冰冷,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缓缓说道。
“侯大人,侯小姐,本皇子心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如今北域局势错综复杂,诸多事务亟待解决,本皇子一心扑在北域之事上,实在无心顾及儿女私情。”
侯鸿亮心中焦急如焚,他原本精心谋划,企图通过这门亲事来拉近与君玄澈的关系,从而稳固自己在北域的地位。
然而,君玄澈如此坚决的态度,宛如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让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侯鸿亮并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咬了咬牙,心中做了些准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说道。
“殿下,小女对您一片赤诚真心,日月可鉴,还望殿下能再斟酌斟酌。而且,倘若这门亲事能够促成,无疑会为殿下在北域的事务增添助力,诸多事情也会顺遂许多啊。”
侯鸿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谄媚,眼神中满是期盼,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君玄澈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寒冬的狂风,裹挟着无尽的不屑。
“侯大人,本皇子行事,向来凭借自身的能力,而非依靠这些攀附联姻的手段。侯小姐的心意,本皇子心领了,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强求不得,还望侯大人能够理解。”
侯傲雪听了君玄澈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又气又恨的情绪,仿佛被人狠狠刺痛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侯傲雪那白皙的脸颊滚滚而下。
侯傲雪哽咽着说道:“殿下,您为何如此狠心?雪儿到底哪里不好,您竟这般决然地拒绝雪儿,难道雪儿的心意,在您眼中就这般一文不值吗?”
君玄澈看着侯傲雪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却如同一潭死水,并未泛起丝毫波澜,只是神色淡淡地说道。
“侯小姐,感情之事,本就难以强求,如同握在手中的细沙,越是用力,流逝得越快。本皇子不想无端给侯小姐希望,而后又让侯小姐陷入失望的深渊,还望侯小姐能明白本皇子的一番苦心。”
侯鸿亮见君玄澈态度强硬,心中愈发着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但他也深知,这种事情急不得,若是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让君玄澈更加反感。
无奈之下,侯鸿亮只得强挤出一丝赔笑,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唐突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然而,侯傲雪却不肯就此罢休,她心中的执念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理智。
只见侯傲雪哭着扑到君玄澈脚边,“殿下,雪儿愿等您,无论多久,等您北域之事解决,再考虑雪儿可好?雪儿对您的心意,此生不渝啊!”
君玄澈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已然不耐烦到了极点。
“本皇子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侯小姐还是起来吧,莫要再纠缠不休。”
“殿下若是不答应雪儿,雪儿便不起来了!”
侯傲雪此刻已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像个撒泼耍赖的孩童,不管不顾地趴在地上,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要不说做事时候最怕猪队友呢,侯鸿亮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向被娇惯的女儿,竟会如此不知分寸,这般上赶着去求君玄澈娶她。
还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市井泼皮的手段,简直丢尽了他们侯家的脸面!
侯鸿亮瞬间感觉一股气血直往脑门子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此刻是真想冲过去,把侯傲雪从地上拽起来,再狠狠给她两个嘴巴子,让她清醒清醒。
就在侯鸿亮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侯夫人赶忙快步上前,几步便走到侯傲雪身旁,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厉声道。
“好了雪儿!不许再闹了!成何体统!”
侯夫人一把将侯傲雪拽起后,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再胡搅蛮缠。
随后,侯夫人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如同川剧中的变脸般迅速,对着君玄澈陪笑道。
“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小女平日里被我们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说话行事如此不妥,实在是有失体统,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笑容中带着一丝讨好与歉意,语气中满是谦卑。
君玄澈面色稍缓,“侯夫人不必如此,本皇子不会与侯小姐计较。只是还望侯小姐日后莫要再如此行事,自重自爱为好。”
侯夫人忙不迭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殿下放心,回去后我定会好好教导小女,让她明白事理,不会再做出这般鲁莽之事。”
侯鸿亮也赶紧上前赔罪,脸上堆满了愧疚的笑容,“殿下,是下官管教无方,致使小女如此失态,让殿下见笑了,还请殿下恕罪。”
君玄澈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好了,此事就此作罢。”
说罢,便欲起身离开这令人心烦意乱的是非之地。
第298章 女儿有什么错
侯鸿亮见状,心中陡然一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他深知若此时不抓住机会,恐怕再难有与君玄澈周旋的余地,赶忙再次上前阻拦,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谄媚,说道。
“殿下,且慢!下官还有一事,着实想与殿下商议一番。”
君玄澈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冷冷道。
“侯大人还有何事?莫要再提方才之事,本皇子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
侯鸿亮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面具般僵硬,说道。
“殿下误会了,此事与方才绝无关联。下官想着,殿下此次在北域赈灾,日夜操劳,不辞辛劳。如今又要处理诸多繁杂事务,分身乏术,实在是让下官深感心疼。下官愿举荐几位得力之人,协助殿下处理诸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侯鸿亮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君玄澈的神色,试图从君玄澈的表情上找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君玄澈心中暗自冷笑,如同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岂会不知侯鸿亮心中那点算计,这所谓举荐之人,恐怕皆是侯鸿亮精心安排的眼线,派来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吧......
君玄澈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侯鸿亮,缓缓道。
“侯大人的好意,本皇子心领了。只是本皇子身边已有足够人手,各个皆是忠心耿耿、能力出众,无需侯大人费心。况且不消几日便要回京了,如今诸多事务也已渐入正轨,没有那么多繁杂之事要做了。”
侯鸿亮还想再劝,可君玄澈却已抬步向前走去,边走边道。
“侯大人,天色已晚,本皇子深感疲惫,先告辞了。”
侯鸿亮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君玄澈带着楚廷和楚卿鸢离去,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厅的门口。
待三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侯鸿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中闪过几丝阴鸷,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透着危险的气息。
侯夫人在一旁看着侯鸿亮的脸色,心中担忧不已,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三皇子殿下如此不给咱们面子,日后怕是不好相处了。”
侯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忧虑。
侯傲雪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抽抽搭搭地说道:“爹爹,都是你,若不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婚事,殿下也不会如此讨厌我!”
侯鸿亮怒喝道:“够了!你还有脸说!看看你方才的丑态,简直丢尽了侯家的脸!若不是你如此胡闹,事情也不会这般糟糕!”
侯傲雪被侯鸿亮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不敢再出声,只是小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可怜兮兮。
侯夫人也想起了方才侯傲雪那令人尴尬的情景,不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说道。
“好了,你爹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来之前娘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全忘了?”
侯傲雪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不是说过不了几天三皇子殿下就要回京了吗?我也是想着能快点把事情定下来才那么说的......”
侯鸿亮本来就气得七窍生烟,听了侯傲雪的话顿时更是火上浇油,气上心头。
他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
“再怎么急,为父也没有教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吧!你也是金枝玉叶的侯家小姐,上哪学的那些不入流的做派?我和你娘之前就是那么教你的吗?”
“女儿只是着急,女儿有什么错?”
侯傲雪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大声反驳道。
“你......”
侯鸿亮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侯傲雪,指尖不住颤抖着,仿佛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老爷,您先消消气,雪儿还小,不懂事,你别和她置气。”
侯夫人赶忙上前几步,走到侯鸿亮身旁,抬手轻柔地替他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安抚侯鸿亮愤怒的情绪。
“雪儿,你也是,你爹爹说话你要听着,怎么还同他顶嘴。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爹爹就算再生气也会为你打算的......”侯夫人转头看向侯傲雪,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啊!”
侯傲雪也不再装了,脑袋一仰,嘴巴一张,放声哭喊道。
“好了,不要说了,这事容我再想想。”
侯鸿亮原本就心烦意乱,听了侯傲雪的哭声更是烦躁不堪。
可一想到未来的局势和侯家的前途,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闭上眼睛,思索着应对之策......
第299章 对楚小姐并无恶意
出了花厅,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的小径上,楚卿鸢低着头,默默地跟着楚廷走,心中若有所思......
“鸢儿,在想什么?”
楚廷的声音,将楚卿鸢从纷繁的思绪中轻轻拉回现实。
楚卿鸢如梦初醒般地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楚廷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心中一惊,赶忙解释道:“女儿没事,怎么了爹爹?”
君玄澈听到楚廷的呼喊,也应声朝着楚卿鸢看去。
眼前的女子,眉头微微蹙起,恰似初春时节尚未消融的细雪,轻盈地凝在眉间,透着一抹楚楚动人的娇柔。
那双原本如同清澈湖水般清亮的杏眼,此刻睁得有些发愣,水光潋滟中,浮着一圈圈茫然,仿佛迷失在迷雾中的小鹿。
鬓边的步摇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宛如一首轻柔的小曲。
发间垂下的珍珠璎珞也停在半空,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君玄澈看着这样的楚卿鸢,恍惚间有些失了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唯有眼前的她,成为了他眼中的全部风景。
楚廷见女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语气中不禁带了些责备:“鸢儿,方才爹爹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楚卿鸢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刚刚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确实没听见爹爹的话。
无奈之下,楚卿鸢只能硬着头皮道:“爹爹,女儿方才走神了,您能再说一遍吗?”
楚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疼爱,终究还是没再责备,缓声道。
“爹爹是说,以后这样的场合,你莫要再来掺和,这等复杂的局面,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女儿知道了,下次会留个心眼的。”
楚卿鸢乖巧地点了点头。
楚卿鸢听了进去,楚廷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好了,我送你回院子。”
“侯爷的院子与楚小姐的不顺路,不如交由本皇子代劳吧。”
君玄澈突然开口,声音清朗而温和,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楚廷微微一愣,不禁看向君玄澈,心中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挂在君玄澈腰间的那枚缀着南红珠子的平安扣。
平安扣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上面的南红珠子和细碎点缀的几颗珍珠顿时跳到了楚廷的眼中。
看到平安扣的瞬间,楚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底隐约闪过几丝愠怒,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波澜......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就不必麻烦殿下了,微臣自己送鸢儿回去便好。”
说完,楚廷拱手行了一礼,姿态虽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君玄澈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楚廷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的目光在楚廷脸上扫过,仿佛试图探寻其中的缘由,随后又落在楚卿鸢身上。
“侯爷何必如此见外,本皇子对楚小姐并无恶意,不过是顺路相送罢了,如此还能让侯爷少走些路,一举两得罢了。”
君玄澈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柔而迷人。
“多谢殿下,不过微臣不怕麻烦,而且也有些话要对鸢儿说,如此便不麻烦殿下了。”
楚廷依旧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君玄澈见楚廷态度如此坚决,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刚的疑惑从未出现过。
“既然侯爷如此坚持,本皇子便不再强求。”
说罢,君玄澈微微拱手,目光却仍在楚卿鸢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多谢殿下体谅,微臣便先带着鸢儿回去了。”
说着,楚廷也回了一礼,目光又在君玄澈腰间的平安扣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那平安扣看穿。
“嗯。”
君玄澈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瞧着那抹窈窕的背影逐渐从视线中消失,融入月光下的夜色之中,君玄澈低头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平安扣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他十分愉悦地将那平安扣攥在手中甩了甩,随后抬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300章 是不是喜欢三皇子殿下
“跟我走,去我的院子。”
“好。”
......
一路上,楚廷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楚卿鸢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直到回到楚廷的院子,楚廷合上院门,瞥了楚卿鸢一眼,“进屋吧。”
坐在桌前,楚卿鸢有些心惊胆战,她从未见过楚廷如此严肃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楚卿鸢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爹爹,怎么了?”
楚廷没有说话,还是盯着楚卿鸢看。
楚卿鸢都快要坐不住了,楚廷终于缓缓开口:“鸢儿,三皇子殿下腰间的平安扣是怎么回事?”
“跟我走,去我的院子。”
“好。”
楚卿鸢轻声应道,声音如同蚊蚋般细微,在这寂静的夜晚几不可闻。
......
一路上,月色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楚廷脸上那如乌云般凝重的神色。
楚卿鸢偷偷瞥向楚廷,只见他面色阴沉,双唇紧抿,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楚卿鸢心中满是疑惑,犹如一团乱麻,可看着爹爹这般模样,又怎敢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
直到回到楚廷的院子,楚廷伸手缓缓合上院门,那“嘎吱”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廷转过身,瞥了楚卿鸢一眼,目光深邃而复杂,“进屋吧。”
坐在桌前,楚卿鸢只觉得如坐针毡,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从未见过楚廷如此严肃的表情,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鼓足勇气开口道:“爹爹,怎么了?”
楚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楚卿鸢看,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内心看透。
楚卿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在身前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楚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鸢儿,三皇子殿下腰间的平安扣是怎么回事?”
楚卿鸢心中猛地一紧,忙道:“爹爹,鸢儿......”
楚廷抬手打断了楚卿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爹爹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三皇子殿下?”
楚卿鸢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羞愧地垂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绞着衣角,嗫嚅着说。
“爹爹......鸢儿......”
这个问题,一直如影随形地纠缠着楚卿鸢,总是逃避,不敢去直面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廷今日竟然会如此直接地问出口,让她毫无防备......
“好好想想,给我一个答案。”
楚廷的声音虽然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力量。
楚卿鸢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
说实话,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迷茫,对于君玄澈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一个什么感情。
或许......
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可这份感情,她一直深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愿示人。
如今要直面爹爹坦白,实在是让她难以启齿。
可看着爹爹那严肃而期待的眼神,楚卿鸢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楚卿鸢思考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楚廷,轻声道:“爹爹,鸢儿与三皇子殿下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楚廷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是。”
楚廷听后,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楚卿鸢,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缓缓开口道。
“若只是朋友,为何那枚靖祥环会被编好了璎珞,挂在了三皇子的腰间?”
“女儿只是担心......”
楚卿鸢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苍白无力。
楚廷转过身,走到楚卿鸢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十分严肃地说道。
“鸢儿,你可要考虑好了。三皇子殿下身份特殊,身处皇室,那是权力纷争的中心。你若与他有了情分,日后的路必定充满坎坷。你若真心喜欢他,爹爹支持你,会为你遮风挡雨;可若只是一时好感,断了这心思为好,莫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楚卿鸢被楚廷这番话说得心中乱如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楚卿鸢低垂着眼帘,不敢看楚廷那关切而严肃的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就可以逃避这一切。
理论上来说,她对三皇子殿下并没有明确的男女之情,可为何此刻,面对爹爹的询问,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呢......
过了许久,楚卿鸢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迷茫,有纠结,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
“爹爹,鸢儿与三皇子殿下只是好友。”
楚廷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心疼。
“罢了,既然你不愿承认,爹爹也不逼你。只是你要记住,皇家的水太深,犹如万丈深渊。不管何时何地,都要保护好自己,莫要让爹爹担心。”
楚卿鸢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摇摇欲坠。
楚廷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爹爹不用多说你也明白。爹爹不是不支持你,爹爹只是不愿你卷入皇室的纷争中,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与其那样,倒不如嫁个平凡人家,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平淡却幸福地度过一生。”
“女儿知道。”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低下了头。
“好了,先回去休息吧。不管怎样,爹爹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楚卿鸢起身,福了福身,“多谢爹爹。”
随后,楚卿鸢转身缓缓走出房门,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第301章 肯定是在意小姐
从楚廷的院子里回来,楚卿鸢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坐在了桌前发呆。
谷雨心中纳闷,上前几步打算询问一下,却被霜降一把拉住了。
霜降给了谷雨一个眼神,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屋。
“小姐怎么回事?”
谷雨抬眸看了眼屋子的方向,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小姐怎么了啊?”
霜降摇摇头,“不知道,从楚侯爷的院子里出来后就这样了。”
“那你没问一下吗?”
“没有。”
谷雨听完,抬手便要推门进去,霜降赶忙一把拉住她。
“喂!你干嘛去?”
“去问问啊。”
谷雨一脸理所当然,“小姐一看就不对劲,现在不问等什么时候问。”
霜降急得跺脚,“你糊涂啊!小姐要是想让咱们知道,早就说了。她现在这样子,明显是不想旁人打扰。你这冒冒失失进去,惹得小姐心烦可怎么办?”
谷雨被说得一愣,犹豫道:“可我就是担心小姐啊。”
霜降叹了口气,“我也担心,但咱们得给小姐些时间自己消化。”
谷雨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对了,会不会是因为侯爷和小姐说了什么啊?”
“我当时在外面,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什么什么?”
“侯爷提了殿下,还说了什么平安扣。”
“平安扣?”
谷雨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霜降胳膊一下。
“是不是殿下腰间突然出现的那枚平安扣!”
“平安扣?那是楚小姐给殿下的。”
听到这,原本隐在暗处的影七突然插了一句嘴。
“影七!你能不能别像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谷雨瞪了影七一眼,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气。
“我这不是听到你们说起殿下身上的平安扣了嘛,这才插了句嘴。”
影七偷偷瞥了霜降一眼,抬手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那平安扣是小姐送给殿下的?”
“因为楚小姐托我送给殿下的呀。就在殿下来北域的当天。”
“原来如此。”
谷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咕噜噜一转,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我就说嘛,殿下怎么腰间突然多了个平安扣,原来是小姐送的呀。不过,上面的璎珞还怪好看的呢。”
“那璎珞也是楚小姐亲手编的。”
影七淡淡补了一句。
谷雨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么看来,小姐和殿下之间肯定有故事。说不定侯爷跟小姐说的就是这平安扣的事。”
霜降皱起眉头,“你可别瞎猜了,这平安扣的事说不定另有隐情,若不然小姐怎会不太开心。”
影七在一旁默默听着,突然开口:“我听楚小姐的贴身丫鬟说过,那平安扣是楚小姐小时候楚侯爷替她求的,她一直舍不得带,前些日子却送给了殿下。”
谷雨兴奋得直跺脚,拍了霜降一下。
“瞧见没瞧见没,这么重要的东西,小姐都舍得送给殿下。殿下又把那平安扣挂在腰间,肯定是在意小姐。说不定小姐现在就是在为殿下发愁呢。”
霜降被她拍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少在这瞎起哄。现在还不清楚侯爷跟小姐说了啥,小姐为何不开心......”
正说着,几人背后的屋门突然“嘎吱”一声响,他们慌忙回头,却瞧着楚卿鸢正倚在门边,盯着他们三人看。
“你们几个,说话也不知道小声些,说吧,嘀咕我什么呢?”
第302章 喜欢就别错过
谷雨、霜降和影七三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神色间都隐隐透着几分心虚,仿佛做错事的孩童般,眼神闪烁不定。
谷雨率先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说道。
“小姐,我们瞧着您神色不太对劲,好像有些不太开心,心里着实担心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外面,寒风呼啸,似乎能透过门缝钻进来,带来丝丝寒意。
“外面也怪冷的,没什么事情,都散了吧,回屋呆着去。”
说完,楚卿鸢微微站直身子,伸手打算关门进屋。
谷雨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回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门,急切地说道:“小姐,等等奴婢!”
说完,她迅速给了霜降和影七一个眼色,而后便紧跟着楚卿鸢进了屋。
霜降心领神会,对着影七点了点头,随后也迈步进了屋。
......
谷雨屁颠屁颠地跟在楚卿鸢后面。
楚卿鸢刚在椅子上坐下,她便立刻跑到楚卿鸢身后,脸上带着一脸谄媚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给楚卿鸢捏着肩膀,嘴里还娇声说道。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给奴婢讲讲呗,说不定奴婢能替您排忧解难呢。”
楚卿鸢无奈地看着她,眼中却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那当然啦,小姐您这般如花似玉,漂亮的脸蛋上若是没有笑容,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得不行呢。”
谷雨的小嘴如同抹了蜜一般,说出的话甜得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楚卿鸢终究还是被谷雨那副油嘴滑舌却又天真可爱的小模样逗乐了,“噗嗤”一下,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这时,霜降端着一盏茶,轻轻走过来,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楚卿鸢面前,“小姐,喝口茶润润喉。”
楚卿鸢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谷雨见楚卿鸢心情似乎好了些,立刻跑到楚卿鸢面前蹲下,一脸八卦地凑到楚卿鸢脸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姐,殿下腰上挂的那个平安扣真的是你送的吗?”
楚卿鸢听闻此言,眼神瞬间一凛,心中微微一震。
“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奴婢......”
谷雨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瞥了霜降一眼后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楚卿鸢不着痕迹地瞥了霜降一眼,随后轻轻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好了,坐下说吧。”
谷雨有些心虚地抬眸看了楚卿鸢一眼,如同犯错后被发现的孩童,乖巧地站起身来,走到旁边坐下,随后弱弱开口。
“奴婢......奴婢也是听说的......”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用茶盏的盖子轻轻拨了拨茶盏中飘浮的茶叶。
“是我送的。”
“那上面的璎珞真好看!小姐可不可以给奴婢也做一个呀?”
谷雨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说得好听些叫玉佩,可实际上,由于岁月的摩挲,上面的花纹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说是一块成色极差的玉石......
“这是奴婢的娘留给奴婢的,可奴婢没有那个编璎珞的手艺,这些年就一直这么揣着。”
谷雨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笑容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怀念......
楚卿鸢轻轻将那枚玉佩拿起,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手心传来,仿佛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抬眸看了一眼谷雨,眼神中满是怜惜,点了点头。
“你先收着,现下也没什么材料,等回了京我再给你编可好?”
谷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如同捣蒜一般忙不迭点头。
“好呀好呀,谢谢小姐!小姐最好啦!”
霜降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说道:“小姐,谷雨这丫头就是嘴甜,您可别被她哄得忘了正事。”
楚卿鸢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中又浮现出几分忧虑。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佩,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你们既然都知道了平安扣的事,我也不瞒你们了。那枚平安扣是我小时候爹爹替我求的,今儿他见着那平安扣挂在了殿下腰间,便叫我去问了些话。”
谷雨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小姐,奴婢觉得您就是喜欢殿下,只是您自己不敢面对。您想想,那平安扣您从小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却舍得送给殿下,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楚卿鸢心中一动,谷雨的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其实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到,对君玄澈的感情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但她一直不敢去细想,不敢去面对......
“可是......”
楚卿鸢犹豫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无奈,“就算我对殿下有好感,又能怎样呢?殿下身份尊贵无比,日后不知要面临多少纷争与挑战,我不想卷入其中,更不想给爹爹添麻烦。”
霜降走上前,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说道。
“小姐,感情的事很难说。或许您和殿下之间会有不一样的未来呢。而且,殿下对您似乎也颇为在意,您没发现殿下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吗?那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关切。”
楚卿鸢想起君玄澈看向她时那温柔关切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你们别再说了,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谷雨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道:“好啦好啦,奴婢不说了。不过小姐,您要是真喜欢殿下,就别错过呀。”
楚卿鸢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说道:“好了,不说我了。影七怎么突然提到平安扣的事?”
谷雨眼睛咕噜噜一转,如同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笑嘻嘻地说道。
“小姐,影七说那平安扣是您托他送给殿下的,还说上面的璎珞也是您亲手编的呢。奴婢们就好奇,这才聊起了您和殿下的事。”
楚卿鸢微微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影七这小子,嘴还挺快。”
主仆三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影七那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楚小姐,殿下来了。”
第303章 只觉得楚小姐分外好看
殿下怎么来了?
楚卿鸢闻言,心中一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看向谷雨和霜降。
“请殿下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君玄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的平安扣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楚卿鸢,君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微笑着说道:“楚小姐,这么晚打扰了,不知是否方便?”
楚卿鸢起身福身行礼,说道:“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君玄澈给了谷雨和霜降一个眼神,他们二人顿时会意,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开了......
谷雨和霜降离开后,屋子内瞬间陷入了沉默,楚卿鸢一抬眸,便瞧着君玄澈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楚卿鸢被看得脸颊发烫,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却又强装镇定,垂眸轻声问道:“殿下这般看着我,可是怎么了?”
君玄澈轻笑一声。
“本皇子只觉得楚小姐分外好看,一时间便多看了几眼,楚小姐不会怪罪吧。”
楚卿鸢脸颊愈发滚烫,她微微侧过头,不敢与君玄澈这般炽热的目光对视,嗔怪道:“殿下又打趣臣女了。”
君玄澈笑意加深,缓缓走近楚卿鸢,轻声道:“并非打趣,本皇子说的句句属实。”
说罢,君玄澈的目光落在楚卿鸢的脸上,眼神温柔。
楚卿鸢心跳如鼓,心中既欢喜又有些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您深夜前来,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君玄澈走到一旁坐下,“影七说你回来了以后不开心,本皇子便过来看看。”
楚卿鸢心中一暖,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感动,轻声道:“多谢殿下挂念,臣女只是有些心事,让殿下费心了。”
君玄澈微微皱眉,目光中满是关切,“楚小姐有何事,不妨与本皇子说说,或许本皇子能为你排忧解难。”
“不过是些小事,臣女自己静静就好了。”
楚卿鸢心中有了几分慌乱,连忙摆手拒绝,慌乱间,袖子拂过桌面,竟然将桌面上的茶盏带了下去。
君玄澈一把将那茶盏推远,随后又眼疾手快地将楚卿鸢从椅子上拉起来。
“怎么样?没有烫到吧?”
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惊到了守在门外的谷雨和霜降,二人对视一眼,急忙推开门冲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谷雨和霜降冲进屋子,看到地上碎裂的茶盏,还有君玄澈拉着楚卿鸢的手,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谷雨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关切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红透,轻轻抽回被君玄澈拉着的手,有些慌乱地说道:“我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把茶盏碰掉了。”
霜降微微皱眉,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楚卿鸢和君玄澈,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说道。
“没事就好,这地上碎瓷片多,小姐和殿下小心别扎到脚。”
说着,霜降便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谷雨也赶忙上前帮忙,嘴里还念叨着:“都怪奴婢没把东西摆放好,这才让小姐受惊了。”
君玄澈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满脸羞涩的楚卿鸢,轻声说道:“楚小姐,看来今晚本皇子过来,倒是让你有些慌乱了。”
楚卿鸢微微垂眸,小声说道:“殿下莫要打趣臣女了,只是方才确实有些走神。”
君玄澈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只要楚小姐没事就好。既然你不愿说心事,本皇子也不勉强。只是若你日后有任何难处,一定要告诉本皇子。”
楚卿鸢心中一暖,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多谢殿下,臣女记住了。”
这时,谷雨和霜降已经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谷雨直起身子,说道:“小姐,殿下,地上已经收拾好了。”
君玄澈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下去吧,本皇子还有些话想与楚小姐说。”
谷雨和霜降对视一眼,福身道:“是,殿下。”
说完,两人便退了出去,再次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再次只剩下君玄澈和楚卿鸢两人,气氛较之前更加微妙......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眼神中带着一丝认真,说道:“楚小姐,本皇子今日前来,除了关心你的心情,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楚卿鸢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好奇,问道:“不知殿下所为何事?”
君玄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侯鸿亮此人野心勃勃,今日提亲不成,想必不会轻易罢休。你向来与本皇子走得近,本皇子担心他会对你不利,所以想让你暂时搬到本皇子的院子附近居住,这样本皇子也能更好地保护你。”
楚卿鸢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君玄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殿下,此举会不会太过招摇,引起侯鸿亮的怀疑,反而给殿下您带来麻烦?”
君玄澈微微皱眉,说道:“这一点本皇子也考虑过。但侯鸿亮行事不择手段,本皇子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楚小姐,你意下如何?”
楚卿鸢心中有些纠结,一方面她感激君玄澈对自己的关心和保护,另一方面又担心会给君玄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爹爹才与她说过那些话,她便与三皇子殿下走的更近了,着实有些不妥......
犹豫片刻后,楚卿鸢轻声说道:“殿下如此为臣女着想,臣女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臣女考虑一下,可好?”
君玄澈点了点头,说道:“好,楚小姐无需着急做决定,明日再答复本皇子也不迟。天色已晚,本皇子就先告辞了,楚小姐早些休息。”
说罢,君玄澈便起身准备离开。
楚卿鸢赶忙起身相送,说道:“殿下慢走,臣女恭送殿下。”
君玄澈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卿鸢,目光温柔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君玄澈便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304章 侯小姐这是怕了?
楚卿鸢凝望着君玄澈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怅然,仿佛思绪也随着君玄澈的身影飘向了远方,久久未能回神......
如水的月光洒在楚卿鸢的窗前,然而这宁静的月色却未能安抚楚卿鸢躁动的心。
躺在床上,楚卿鸢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日的种种场景,一帧帧闪过,搅得她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时。
楚卿鸢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早早地起了床,眼神中透着疲惫,面色略显苍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谷雨见楚卿鸢神色不佳,十分心疼,眼中满是关切,轻声说道:“小姐,您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担心呀?”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思索片刻后,楚卿鸢对谷雨说道:“去准备些早膳,要精致些,一会儿给殿下送过去,就说我想当面答复殿下。”
谷雨眨了眨眼睛,心领神会地轻轻一笑,说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
....
不多时,谷雨便精心准备好了精致的早膳,色香味俱全。随后便与楚卿鸢一同前往君玄澈的院子。
正所谓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见到谁,偏偏就会遇见谁......
楚卿鸢刚走过蜿蜒的回廊,一转弯,便瞧见了侯傲雪。
她原本想稍等片刻,待侯傲雪离开后再走,可侯傲雪眼尖得如同老鹰,一下便瞅见了她。
“呦?楚小姐这是上哪去?”
侯傲雪迈着挑衅的步伐,快走几步在楚卿鸢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随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眼中满是鄙夷。
楚卿鸢礼貌地微微一笑,淡淡回应:“去办些事情,便不和侯小姐闲聊了。”
说完,楚卿鸢便欲举步离开。
可侯傲雪却向左跨了一步,挡住了楚卿鸢的去路。
楚卿鸢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不悦,但她还是强忍着,礼貌地说道。
“侯小姐,不知您这是何意?”
“这条路是去三皇子殿下院子的路。”
侯傲雪双手抱胸,那姿态高傲得如同一只孔雀,冷哼一声。
“楚卿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勾引三皇子殿下嘛,还整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至极。”
可谷雨却如同一只护主的小兽,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半点委屈。
谷雨一个箭步,迅速站到楚卿鸢身侧,与侯傲雪对视,眼中满是警告的光芒。
“侯小姐的嘴巴还是放干净些,若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谷雨说着,还像警告似的,在侯傲雪面前晃了晃紧握的拳头。
“本小姐在和她说话,你一个贱婢插什么嘴?还敢威胁本小姐!信不信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侯傲雪被谷雨的举动激怒,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楚卿鸢伸手拉住谷雨,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而后直视着侯傲雪,眼神坚定而从容,不卑不亢道。
“侯小姐,我不想与你起争执。但请你放尊重些,莫要血口喷人。”
侯傲雪却不依不饶,尖声道。
“谁信你的鬼话,你就是个狐媚子,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不就是想爬上殿下的床!”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听了心生厌烦。
楚卿鸢原本不想与侯傲雪起争执的,她向来秉持着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则。
可如今侯傲雪都欺负到她脸上来了,楚卿鸢自然忍无可忍。
楚卿鸢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凌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侯傲雪,说道。
“侯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殿下,可有证据?若是没有,便莫要在这里无端污蔑,徒增笑柄。”
侯傲雪被楚卿鸢突然的强硬态度弄得一愣,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又恼羞成怒,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有些狰狞。
“证据?你与殿下走得那么近,还大早上地往殿下的院子里跑,这不是证据是什么?你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不过是个贪图权势的女人罢了!”
楚卿鸢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极点,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侯傲雪,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侯傲雪,我与殿下之间光明磊落,纯粹是君子之交。倒是你,身为北域都护府千金,却如此蛮不讲理,肆意污蔑他人,实在是有辱门楣,丢尽了侯家的脸面。”
谷雨在一旁忍不住附和道:“就是,侯小姐,您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传出去恐怕对北域都护府名声也不好吧。您也该为侯家的声誉考虑考虑。”
侯傲雪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你们竟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来人啊,给我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个家丁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窜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楚卿鸢和谷雨逼近,那架势仿佛要将她们吞噬......
谷雨眼都不眨地盯着侯傲雪,眼神中毫无惧意,下意识地抬臂将楚卿鸢护在身后。
楚卿鸢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无畏的光芒,毫无惧意地说道:“侯小姐这是要仗势欺人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我还是劝侯小姐谨慎思考一下,毕竟我也是出身侯府,祖上几代都是将军,我自幼习武,自然还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侯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以来比划几下。”
侯傲雪听着,瞬间冷静了下来。
的确,楚卿鸢和北域其他那些柔弱的女子不一样,她爹是永宁侯,是实实在在有权有势的侯爷,她若是将事情做得太绝,怕是不好收场......
侯傲雪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睛向四周瞟了一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虚,最后有些不甘心地退了一步,强装镇定地说道。
“切,楚小姐也是好笑,谁家大家闺秀动不动便动粗。楚小姐有兴趣,本小姐可没兴趣奉陪。”
瞧着侯傲雪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楚卿鸢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微微扬起下巴,说道。
“侯小姐这是怕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嘲讽侯傲雪的胆小怯懦。
第305章 莫要自己强撑
“谁怕了?”
侯傲雪猛地仰起头,佯装出一脸认真的模样,试图用这副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张,可那声音里却不经意间透着几丝没有底气,像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
“正经大户人家小姐,谁动不动便要动手的?”
侯傲雪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向周围的家丁丫鬟们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
临走前,侯傲雪还恶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神恨不得能在楚卿鸢身上射穿几个窟窿。
然而,楚卿鸢却只是从容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侯傲雪等人离去。
侯傲雪等一干人走远后,谷雨再也忍不住,冲着侯傲雪的背影呸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屑。
“小姐,她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她了。”
谷雨气呼呼地说道,小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楚卿鸢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这无理取闹罢了,不必与她计较。这种人,越理会她,她反倒越得意。”
说罢,楚卿鸢抬步向前走去......
一路上,主仆二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着。
快到君玄澈的院子时,谷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着一旁的楚卿鸢开口问道。
“小姐您会武功?”
楚卿鸢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谷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觉得呢?”
“奴婢......”
谷雨抬手挠了挠头,一张小脸皱作一团,像个皱巴巴的包子,“奴婢......没看出来呀......”
谷雨一脸的困惑,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没看出来就对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谷雨一脸懵,瞪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个好奇的孩子般看向楚卿鸢。
“就是字面意思。”
楚卿鸢笑着拍了拍谷雨的肩头,“好了,别想了,我们到了。”
谷雨一抬头,便瞧着了守在院门口的影二。
见到楚卿鸢过来,影二赶忙快步走上前,动作敏捷而利落,行了个礼,开口说道。
“属下见过楚小姐,殿下在屋里,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影二在前带路,楚卿鸢和谷雨跟在后面,踏入了君玄澈的院子。
三人来到屋前,影二微微俯身,轻声说道:“殿下,楚小姐求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屋内。
屋内传来君玄澈温润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快请进。”
楚卿鸢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只见君玄澈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书,专注地看着。
见楚卿鸢进来,君玄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楚小姐,早。”
楚卿鸢福身行礼,说道:“殿下,早。殿下为北域之事日夜操劳,不辞辛劳,卿鸢特意准备了些早膳,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望殿下喜欢。”
说着,谷雨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打开后将早膳一一放到了桌上,随后知趣地转身离开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楚小姐有心了。”
说罢,君玄澈热情地招呼楚卿鸢坐下,又微微歪头,目光温柔地说道:“楚小姐这么早过来,可是已经有了决定?”
楚卿鸢微微点头。
“殿下,经过昨夜的深思熟虑,臣女觉得还是不必大费周章了,毕竟左右过不了几日我们便要离开,在此也待不了几日了。”
君玄澈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可他很快便恢复如常,轻声问道。
“你不愿搬过来,是因为不愿与本皇子走得近吗?”
楚卿鸢赶忙摇头,连连摆手。
“殿下您误会了,臣女并没有这个意思。毕竟我们只是暂住在北域都护府,来回搬来搬去也不合适。”
“此事你无需担心,本皇子会找侯鸿亮说的。”
“殿下不必去说,只是臣女觉得,若搬至殿下院子附近,难免会引人非议,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们确实不久后便要离开北域,短短几日,应不会出什么事。”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所言也有道理,只是本皇子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你在这北域都护府,本皇子总觉得诸多不便,生怕你会受到什么委屈。”
楚卿鸢心中一暖,盈盈福身。
“多谢殿下关怀,臣女自会小心。况且,有谷雨和霜降在我身边,还有影七在暗中保护,料也无妨。殿下您日理万机,无需为臣女过多操心。”
君玄澈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你。只是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本皇子。莫要自己强撑着,知道吗?”
楚卿鸢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殿下对臣女的关怀,臣女铭记于心。”
说罢,楚卿鸢看向桌上的早膳,“殿下快用早膳吧,凉了便不好了。”
君玄澈拉过椅子,眼神温柔地看着楚卿鸢。
“一起用吧。有你陪着,这早膳想必会更加美味。”
“臣女方才已经用过一些了。”
楚卿鸢微微低头,脸颊微微泛红。
“坐下吧,就当陪我再吃些。”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与君玄澈一同用膳。
两人安静地用着膳,气氛温馨而融洽,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然而,宁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突然,影二匆匆进来,脚步急促,神色略显慌张,在君玄澈耳边低语了几句。君玄澈脸色微变,瞬间阴沉下来,他立刻放下筷子起身道。
“楚小姐,突然出了些事情,本皇子需即刻处理。实在抱歉,不能陪你了。”
楚卿鸢忙起身道:“殿下先去忙正事,莫要因我耽搁。殿下身负北域重任,诸事繁杂,自是应以大局为重。”
君玄澈歉意地看了楚卿鸢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随后便快步离去。
楚卿鸢见状,也不好再留,带着谷雨准备离开。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侯傲雪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赶来,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院子掀翻。
“哟,这不是楚小姐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三皇子殿下都不待见你吧。”
侯傲雪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听了心生厌烦。
楚卿鸢神色平静,淡淡道:“侯小姐还是管好自己,莫要总在这搬弄是非。如此行径,实在有损侯府千金的风范。”
说罢,楚卿鸢便带着谷雨绕过侯傲雪,径直离去。
侯傲雪被噎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瞪着楚卿鸢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心中暗暗盘算着......
第306章 是不敢么?
一连几日,楚卿鸢都未曾再见到君玄澈的身影。
这段日子,白日里,楚卿鸢便漫步于北域城中以及各个灾民营之间。
说是灾民营,倒不如称之为灾后重建营更为贴切。
经过一个多月悉心的治疗与调养,超过九成的灾民已然恢复康健,全身心地投入到北域的重建工作之中。
每当楚卿鸢走过,也总能听见百姓们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楚小姐来啦。”
“楚小姐好。”
声声问候,如同春日里温暖的微风,轻轻拂过楚卿鸢的心间。
......
北域虽名为“域”,实则不过是一座城。楚卿鸢花了几日时光,便将这里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逛了个遍。
这一日,楚卿鸢伫立在街头,抬眼望向枝头,那隐隐泛起的绿意,宛如大自然不经意间洒落的一抹希望。
不禁心生感慨,轻声呢喃:“原来,不知不觉间,春日已至。”
“是呀小姐。”
一旁的谷雨笑嘻嘻地搭话,眉眼弯弯,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月牙,“不知不觉间,我们都来北域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便到了春天。”
“确实,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楚卿鸢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忙碌的百姓们,眉眼间笑意盈盈。
她们面前,几个精壮汉子正喊着嘹亮的号子,齐心协力抬起断裂的梁柱。
木梁与绳索相互摩擦,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在为这场重建的劳作奏响独特的旋律。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山歌,那苍凉的调子瞬间在众人的和声中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力量与希望,仿佛要将所有的苦难都唱散。
不远处的祠堂废墟旁,木匠们手中的刨子声、凿子声叮叮咚咚,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这些声音,是北域重生的前奏,是百姓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弱的孩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过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野花,那花儿虽不名贵,却开得娇艳欲滴。
孩子怯生生地站在楚卿鸢面前,将花递出,声音稚嫩:“姐姐,给你花。”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接过野花,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道:“真乖,谢谢你。”
孩子听了,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随后,颠颠地跑走了。
楚卿鸢低头瞧了一眼那捧野花,淡雅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
她微微愣神,而后转头问霜降:“霜降,殿下出去有几日了?”
“已经五日了。”
霜降轻声回答。
楚卿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可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几日,每至临睡前,君玄澈的身影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楚卿鸢的脑海中。
也不知三皇子殿下在忙些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不知为何,楚卿鸢突然觉得有些疲倦,她微微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谷雨和霜降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
从外边回来,楚卿鸢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可不曾想,在院子门口,她竟然遇到了侯傲雪。
要知道,因着君玄澈的缘故,楚卿鸢与侯傲雪互相瞧不顺眼,二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说来也怪,这几日,楚卿鸢仿佛与侯傲雪结下了不解之缘,每日都要与她遇上一两次。
此刻,在院子门口看到侯傲雪,楚卿鸢面上顿时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烦躁。
侯傲雪身边的丫鬟眼尖,瞧见楚卿鸢回来,赶忙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奴婢见过楚小姐。”
侯傲雪闻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看似美丽,却透着丝丝寒意。
“楚小姐回来了。”
楚卿鸢并不想理会侯傲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打算绕过她回院子。
可侯傲雪却不依不饶,左跨一步,像堵墙似的,挡住了楚卿鸢的去路,“楚小姐怎么连句话都不说?”
楚卿鸢眉头微皱,目光清冷地看着侯傲雪,语气冷淡:“侯小姐怎么在我院子门口?”
侯傲雪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虚假。
“本小姐今日在这附近闲逛,恰好路过,便想着等等楚小姐。”
楚卿鸢心中冷哼一声,摆明了不信侯傲雪的说辞,但出于礼貌,还是问道:“侯小姐找我何事?”
侯傲雪绕着楚卿鸢缓缓踱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
“楚小姐,这几日不见殿下,殿下去哪了?”
“我不知道,你去问殿下。”
楚卿鸢语气平淡,不想与侯傲雪过多纠缠。
侯傲雪嘴角上扬,语气略带嘲讽。
“楚小姐还真是有趣,殿下不是十分看重你么,怎么会连这么点小事儿都不告诉你?”
楚卿鸢听出侯傲雪话里的挑拨之意,脸色瞬间一冷,“侯小姐若是好奇,自己去问殿下便是,何苦堵在我这里问我。”
侯傲雪浅浅一笑,眼中闪过几丝阴毒的算计。
“看来三皇子殿下也没把楚小姐您当回事嘛,若不然怎么不会告知你他的去向。”
楚卿鸢实在不愿在这和侯傲雪磨牙,面色一沉,语气冰冷地说道:“侯小姐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屋了。”
“楚小姐莫急,本小姐今日来就是想邀请你去湖心小筑聊聊天的,前些日子我们相处的不甚愉快,本小姐想着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侯傲雪脸上依旧挂着那看似友善的笑容,可其中的意味却让人捉摸不透。
“侯小姐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没空,侯小姐还是请回吧。”
楚卿鸢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心中对侯傲雪的纠缠感到厌烦至极。
可侯傲雪却还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的面前,不肯离去。
“楚小姐不来,是不敢么?”
“侯小姐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吧。”
楚卿鸢神色冷淡,不再理会侯傲雪的挑衅,心中只想尽快摆脱侯傲雪无聊的纠缠。
第307章 湖心小筑
“楚小姐为何不愿与本小姐去湖心小筑一叙?”
侯傲雪瞧着楚卿鸢软硬不吃,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侯小姐实在想说,便在这说吧。”
说完,楚卿鸢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侯傲雪。
“这里路来路过人太多,湖心小筑清静,也方便说话。”
侯傲雪像块黏人的狗皮膏药,一直挡在楚卿鸢面前,不肯挪动分毫。
楚卿鸢本不想理会侯傲雪的,可侯傲雪却十分黏牙,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愿让开。
与其二人在这僵持着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湖心小筑走一趟,看看侯傲雪究竟要耍什么把戏,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想到这儿,楚卿鸢微微挑眉,看着侯傲雪道:“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倒要看看侯小姐究竟想说些什么。”
侯傲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楚小姐请吧。”
说罢,侯傲雪带着楚卿鸢和丫鬟们朝着湖心小筑走去......
初春时节,微风轻拂,宛如一双温柔的手,撩动着世间的一切。
那座湖心小筑,宛如一颗明珠,静静地镶嵌在冰面还未全化开的湖面上,四周被如烟的柳丝环绕,恰似一幅淡墨晕染的画卷。
湖心小筑位于北域都护府内的一处人工湖中心,四周环水,只有一条曲折的回廊与岸边相连。
小筑内,摆放着几张古朴的桌椅,桌面光滑如镜,纹理清晰可见。
桌上,摆放着几盘新鲜的水果,色泽鲜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几盏茶盏中,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四溢。
墙壁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画中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仙境般的世界......
侯傲雪将楚卿鸢引至小筑内,两人在桌前坐下。
侯傲雪吩咐丫鬟摆上点心,笑着对楚卿鸢说:“楚小姐,尝尝这新做的点心,可是都护府大厨的手艺。”
楚卿鸢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心中警惕并未放松半分,手中也并未有任何动作。
“我不爱吃点心。”
楚卿鸢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便喝些茶吧。”
侯侯傲雪说着,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给楚卿鸢倒茶。
......
茶壶壶整体造型简洁而不失大气。
壶身呈圆润的椭圆状,线条流畅自然,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却自有一番古朴的韵味。
只是在壶把的旁边,嵌着一红一绿两颗小巧圆润的宝石,倒是十分独特。
楚卿鸢瞧着那茶壶,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便有了数。
“侯小姐有什么话,说吧。”
不等侯傲雪再劝,楚卿鸢先发制人,开口问道。
侯傲雪没有回答楚卿鸢的话,淡淡一笑说道:“这事儿本小姐只想与楚小姐一人说,至于她们......”
侯傲雪说着,向周围扫视一圈,随后对着自己身旁的丫鬟们摆了摆手。
“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几个丫鬟行了礼,随后排着队离开了。
瞧着楚卿鸢没有任何动作,侯傲雪微微挑眉,“楚小姐,本小姐已经将丫鬟们遣了出去。”
“她们不碍事,侯小姐说吧。”
“楚小姐莫非是担心本小姐对你不利?”
“殿下说过,我们二人必须时刻跟着楚小姐,不能离开半步。”
谷雨心直口快,她早就瞧不惯侯傲雪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了。
楚卿鸢对着侯傲雪摊了摊手,一副她也没办法的表情。
侯傲雪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怒气,强撑着笑意说道:“既如此,本小姐也不勉强。楚小姐尝尝这茶吧,味道不错。”
“不急。”
楚卿鸢全当没听见似的,摆了摆手。
侯傲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随后说道:“楚小姐放心,这茶无毒。”
楚卿鸢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块点心,不动声色地看着点心边缘那一丝像是粉末残留的极淡的异色。
楚卿鸢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将点心放回盘中,抬头看着侯傲雪,冷冷道:“侯小姐,说吧。”
侯傲雪没有开口,表面看起来倒是颇为镇定,可实则内心早已慌作一团。
说什么?
她压根就没准备词儿,让她怎么说?
......
见侯傲雪不说话,楚卿鸢也不急,又从盘中拿出了方才的那块点心,掰成了几块,随后便站起身来朝着亭子的边缘走去。
现在是初春时节,湖中的冰并未完全化开,可靠近亭子旁边总被阳光晒着的地方却已经化了开来,不时能看到水中的鱼跑到水面附近呼吸。
瞧着楚卿鸢拿着些许点心碎屑走到亭子旁边,侯傲雪心中一惊,赶忙出声制止。
“楚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喂鱼。”
“万万不可!”
侯傲雪赶忙从座位上起来,向着楚卿鸢跑去,可说话间,楚卿鸢已经将手中的点心碎屑扔到了湖里。
一时间,许多锦鲤都游了过来,互相争抢......
“侯小姐这么着急,莫不是这点心有什么问题?”
侯傲雪内心十分慌乱,脸上却强装镇定,“楚小姐这是何意?点心能有什么问题?本小姐方才阻拦也是因为湖中鲤鱼都有专人喂养,实在不必侯小姐费心......”
侯傲雪还没说完,湖中便有几条锦鲤接二连三地翻了肚皮。
楚卿鸢靠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面上笑着,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侯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许是它们才喂过不久,吃多了撑死了......”
楚卿鸢冷笑一声,“是么?”
“当......当然了......”
“既然那点心没事儿,侯小姐自己怎么不吃,反而一直劝着本小姐吃?”
楚卿鸢瞧着侯傲雪那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内心有些想笑。
居然会有人会这么直接地下毒。
活了两世,她从未见过有人会蠢到如此地步。蠢到她都好奇,就侯傲雪这脑子,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即便是她真的吃了那点心喝了茶,毒死了她之后,侯傲雪又该怎么脱身呢......
楚卿鸢想着,便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第308章 下毒
“你笑什么?”
侯傲雪见着楚卿鸢突然间大笑,心中忐忑,开口问道。
楚卿鸢微微勾唇,眼中满是嘲弄。
“当然是在笑侯小姐不知天高地厚,胆子还忒大。”
说着,楚卿鸢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傲雪被楚卿鸢笑得心中发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楚卿鸢,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笑就能解决问题了?”
楚卿鸢收住笑容,冷冷地看着侯傲雪。
“过分?到底是谁过分?侯傲雪,你处心积虑将我骗到这湖心小筑,在点心和茶里下毒,现在还有脸指责我?”
侯傲雪见事情彻底败露,索性撕破脸皮,恶狠狠地说道:“对,就是我做的又怎样?谁让你总跟本小姐抢殿下!只要你死了,殿下就会看到本小姐的好!”
楚卿鸢心中涌起一阵厌恶,“侯傲雪,你简直不可理喻!感情之事怎能强求,殿下对我如何,岂是你能左右的。你这般狠毒,即便我死了,殿下也不会看上你。”
侯傲雪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楚卿鸢扑来,“你闭嘴!都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殿下!”
谷雨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侯傲雪拦住,用力一甩,侯傲雪便摔倒在地。
侯傲雪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道:“你们竟敢对本小姐动手,我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君玄澈带着影卫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瞧着君玄澈来了,楚卿鸢顿时有些错愕,她不是让影七去请爹爹吗?
怎么把三皇子殿下给找来了?
君玄澈刚回到北域都护府,便瞧着影七火急火燎地往前院赶,他喊下影七一问,便得知楚卿鸢被侯傲雪带去了湖心小筑,急忙赶了过来。
一过来便听着侯傲雪大放厥词,君玄澈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几步跨到侯傲雪面前,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什么?”
侯傲雪没想到君玄澈竟然会出现在这,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矮了几分,一时间有些呆愣,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您怎么在这......”
君玄澈冷哼一声,“本殿下为何不能在这?”
侯傲雪被君玄澈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但心中的不甘与怨恨仍在作祟,她咬了咬牙,带着哭腔喊道:“殿下,是楚卿鸢勾引您,她就是个狐媚子!我只是想替您教训她,让她离您远一点!”
君玄澈没有理会侯傲雪,几步走到楚卿鸢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楚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卿鸢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殿下,我没事。多亏殿下及时赶来,不然还不知道侯傲雪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说着,楚卿鸢指了指湖中翻肚皮的锦鲤,将侯傲雪下毒的事说了一遍。
君玄澈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转头看向侯傲雪,冷冷地说道:“本皇子也没有想到,侯小姐竟然胆子如此之大。不愧是侯大人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敢当众行凶。影七,去找侯大人来,让他看看他女儿的好本事。”
侯傲雪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殿下,是雪儿一时鬼迷心窍,您就饶了雪儿这一次吧。雪儿是真心喜欢您,不想看到您被楚卿鸢迷惑啊。”
侯傲雪坐在地上,哭得愈发大声,“殿下,雪儿是因为太爱您了,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您原谅雪儿吧,雪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君玄澈冷哼一声,“爱?你的爱如此扭曲,让人感到恶心。此事定要告知侯大人,让他好好管教你!”
侯傲雪一听,心中害怕起来,她知道父亲对她虽宠爱,但若是知道她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定然不会轻饶。
侯傲雪连滚带爬地爬到君玄澈脚下,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道:“殿下,求求您,不要告诉我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君玄澈厌恶地甩开侯傲雪的手,对影卫说道:“将她带走,严加看管,等候侯大人发落。”
影卫们领命,上前将侯傲雪架起,侯傲雪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被带出了湖心小筑......
君玄澈看着侯傲雪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心中担忧不已,转头看向楚卿鸢,温柔地说道。
“楚小姐,今日让你受惊了。侯鸿亮和侯傲雪这父女俩行事如此不择手段,本皇子定不会再姑息他们。”
楚卿鸢感激地看着君玄澈,说道:“殿下,您也莫要太过忧心。侯鸿亮作恶多端,迟早会自食恶果。只是您也要小心,侯鸿亮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君玄澈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眼神坚定。
“楚小姐放心,本皇子已有防备。此次外出,本皇子已经掌握了侯鸿亮贪污赈灾款的关键证据。”
楚卿鸢眼中闪过惊喜,“如此甚好,有了证据,便能将他绳之以法。只是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就在这两日,了结了此事我们便回京。”
望着君玄澈的深情眼眸,楚卿鸢面容羞涩地收回了手。
君玄澈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影七匆匆赶来,“殿下,侯大人来了。”
君玄澈面色一凛,“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侯鸿亮满脸焦急地走进来,看到君玄澈和楚卿鸢安然无恙,心中稍安,但仍强装镇定,“殿下,不知小女所犯何事,竟劳烦殿下派人唤我前来?”
君玄澈冷笑一声,“侯大人,你女儿在这湖心小筑对楚小姐下毒,意图谋害她性命,此事你作何解释?”
侯鸿亮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此事......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解......”
侯鸿亮说着,还抬眸偷偷瞧了瞧君玄澈的脸色。
他知道雪儿有些笨,可再笨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吧......
第309章 三皇子府不进也罢
君玄澈看着侯鸿亮,眼中满是冷厉,“误解?侯大人,楚小姐就在这,还有湖中翻肚皮的锦鲤为证,这也能叫误解?”
侯鸿亮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恼怒侯傲雪的愚蠢,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殿下,雪儿她......她从小被下官惯坏了,做事难免冲动。但她绝无害人之心,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还望殿下明察啊。”
楚卿鸢冷哼一声,“侯大人,误会?侯傲雪三番五次刁难我,今日更是明目张胆地在点心和茶里下毒,若不是我发现得早,此刻恐怕已遭毒手。侯大人还要为她狡辩吗?”
侯鸿亮心中恨得牙痒痒,但在君玄澈面前又不敢发作,只能低下头。
“楚小姐,下官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让小女做出这等错事,下官给您赔罪了。”
说着,侯鸿亮重重地磕了个头。
君玄澈微微皱眉,“侯大人,此事并非你赔罪就能了事。侯傲雪心肠如此歹毒,若不严加惩处,日后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
侯鸿亮心中一紧,忙说道:“殿下教训得是,下官回去后定会好好管教雪儿,让她闭门思过,绝不再犯。还望殿下看在下官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君玄澈沉思片刻,说道:“侯大人,本皇子可以不追究侯小姐此次的罪责,但你需答应本皇子,从此约束好她的行为,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本皇子定不会轻饶。”
侯鸿亮心中暗喜,忙不迭点头,“是,殿下,下官一定照办。”
君玄澈挥了挥手,“你带她回去吧,好自为之。”
侯鸿亮起身,再次行礼,“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说罢,便匆匆离开,带走了侯傲雪......
看着侯鸿亮离去的背影,楚卿鸢心中有些担忧,“殿下,就这么轻易放过侯傲雪,会不会留下后患?侯鸿亮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君玄澈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安慰道:“楚小姐放心,他们高兴不过今晚的。”
楚卿鸢微微点头,“殿下深谋远虑,是卿鸢想得简单了。”
君玄澈微笑着说道:“楚小姐不必担心,本皇子已安排影卫加强防范,不会让他有机会对我们不利。这一两日,楚小姐也尽量不要离开都护府,等此事彻底解决,我们便回京。”
......
侯鸿亮带着侯傲雪到了书房后,父女俩在书房密谈。
侯傲雪哭哭啼啼地说道:“爹爹,三皇子殿下太过分了,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侯鸿亮面色阴沉,心中怒火中烧,“哼,君玄澈竟敢如此对我们。雪儿,你放心,爹爹定不会让他好过!”
侯傲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爹爹,我们该怎么办?此事都是因为楚卿鸢那个贱人,若不是她,三皇子殿下怎么会那样对我!”
侯鸿亮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雪儿,爹爹会想办法让你进太子府的。三皇子府,我们不进也罢!”
“可是爹爹......三皇子殿下他......”
一想到君玄澈那张英俊的脸,侯傲雪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
侯鸿亮冷哼一声,“瞧着三皇子殿下那副模样,应当也是要娶楚卿鸢入府的,与其到时候她压你一头,不如我们换个方向。左右太子殿下也不会差到哪去,还是大梁的储君。”
“可以女儿的身份,即便入了太子府,也最多是个太子侧妃。”
侯傲雪虽然蠢笨,但对自己倒是有些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身份必然不如那些京城贵女。
“原本爹爹是想让你入三皇子府做三皇子妃的,可突然冒出个楚卿鸢,打乱了所有计划。楚卿鸢是永宁侯的女儿,身份高过你一头,与其入了府是做侧妃,倒不如去做太子侧妃。”
侯鸿亮眼神阴鸷,继续说道:“雪儿,只要你能讨得太子欢心,成为他的心尖宠,区区一个侧妃又如何?到时候,太子登基,你便是皇妃,我们北域都护府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侯鸿亮说得信心满满,好似各个皇子府的侧妃如同街边白菜似的,他想挑哪个便挑哪个......
侯傲雪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爹爹,可女儿从未与太子殿下接触过,不知他喜好如何,万一......”
侯鸿亮拍了拍侯傲雪的肩膀,安慰道:“雪儿,你容貌出众,又是都护府千金的身份,只要你用心,定能吸引太子。此次事成,爹爹在太子殿下面前也可以说的上话,到时候将你送入太子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侯傲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爹爹,女儿听您的。可三皇子殿下那边怎么办?女儿总觉得三皇子殿下近些日子对您的态度好似发生了变化......”
侯鸿亮冷哼一声,“哼,三皇子殿下那边,爹爹自有办法。现在是在北域,在我们的地盘,想做些什么不是轻而易举么......”
侯鸿亮说着,露出一副阴恻恻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侯傲雪看着父亲那阴恻恻的笑容,心中莫名一寒,但想到君玄澈对自己的态度,又觉得父亲说得没错,咬咬牙,说道。
“爹爹,您有什么计划,就尽管吩咐女儿,女儿一定照办。”
“待爹爹确定好了便告知你,敢辱我侯鸿亮的女儿,我定要他付出些代价。”
若是楚卿鸢听到侯鸿亮这段豪言壮语,怕是又要憋不住笑了......
就在侯傲雪被侯鸿亮激情澎湃的言论激励得热血沸腾时,门外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父女俩的臆想时刻。
“大人,三皇子殿下身旁的流光侍卫来了,说是三皇子殿下找您过去。”
侯鸿亮和侯傲雪皆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侯鸿亮很快镇定下来,低声对侯傲雪说道:“雪儿,你先回房,莫要露出破绽。为父去看看三皇子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侯傲雪点点头,匆匆从书房的侧门离开。
侯鸿亮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朝着外面走去......
第310章 并无他人指使
“殿下,您找下官?”
一见到君玄澈,侯鸿亮原本的胜券在握便顷刻间荡然无存,只能讨好地笑着。
“嗯,侯大人请坐。”
君玄澈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本皇子近些日子查到了一些事情与侯大人有关,便想着叫侯大人来确认一下。”
君玄澈说着,抬眸看向侯鸿亮,墨黑色的眸子里瞧不出半分情绪。
侯鸿亮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间涌上心头......
“咳咳,不知殿下所说的是何事啊......”
君玄澈没有与侯鸿亮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朝廷给北域拨的赈灾款有多少?”
侯鸿亮心中一惊,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强装镇定道:“殿下,这赈灾款数目下官记得是十万两白银。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君玄澈冷笑一声,“侯大人记性倒是不错,可这十万两白银,真正到北域百姓手中的又有多少呢?”
侯鸿亮的心猛地一沉,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干笑两声说道。
“殿下,这赈灾款下官都是按照规矩发放的呀,每一笔都有记录可查,应当都尽数用在灾民身上了。”
君玄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侯鸿亮,仿佛要将他看穿。
“哦?是吗?那为何本皇子查到,实际发放到灾民手中的赈灾款,竟然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侯大人难道不清楚?”
侯鸿亮心中慌乱如麻,但仍心存侥幸,狡辩道:“殿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北域此次受灾严重,重建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人力,银子花费的地方多,可能账目上有些出入,但下官绝没有私吞赈灾款。”
“本皇子可从未说过是侯大人私吞赈灾款了,侯大人就如此急着撇清自己?”
侯鸿亮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强撑着说道。
“殿下,下官实在是冤枉啊,这或许是下面人办事不力,出现了差错。”
君玄澈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侯大人,到了此刻,你还想把罪责推给下面的人?
侯鸿亮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忙解释道:“殿下,中间可能有些损耗,所以到百姓手中的就少了些。”
君玄澈眼神冰冷,“损耗?侯大人,你当本皇子是傻子吗?据本皇子所知,到百姓手中的不过三万两,剩下的七万两,都进了你侯家的口袋吧。”
君玄澈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沓纸,甩到了侯鸿亮面前。
“侯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本皇子暗中调查的记录,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一笔款项的去向,其中大部分都流入了一些与你关系密切的商铺和钱庄,而这些地方,与北域重建和灾民救助毫无关系。你还有什么可说?”
侯鸿亮看着那沓纸,眼中满是惊恐,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
“殿下,殿下饶命啊!下官......下官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等错事。但下官保证,一定会将这些银子都追回来,还给灾民。”
君玄澈看着跪在地上的侯鸿亮,眼中满是厌恶,“追回来?你以为追回来就能弥补你犯下的过错?因为你的贪腐,多少灾民在寒风中挨饿受冻,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你于心何忍?”
侯鸿亮低着头,不敢说话,心中懊悔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君玄澈竟然查到了这么多证据......
君玄澈继续说道:“侯鸿亮,你身为北域都护,本应保境安民,却做出这等贪污赈灾款的恶行,实在是罪大恶极。本皇子原本还念及你在北域有些根基,不想将事情做绝,可你却不知悔改,还妄图对本皇子和楚小姐下手。”
侯鸿亮心中一凛,知道君玄澈已经知晓他的阴谋,赶忙解释道:“殿下,那都是小女不懂事,一时冲动才想出那些主意,下官......下官并未答应她啊。”
君玄澈冷笑一声,“到现在你还想狡辩?侯傲雪做出那些事,背后若没有你的默许和支持,她哪来的胆子?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丘之貉。”
侯鸿亮吓得浑身发抖,不断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殿下,下官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愿意将功赎罪。”
君玄澈沉思片刻,说道:“侯鸿亮,你的罪行铁证如山,本应立刻将你押解回京,交由皇上处置。但本皇子念在你在北域多年,且你若倒台,北域局势可能会陷入混乱,给百姓带来更多苦难。所以,本皇子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侯鸿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忙说道:“殿下请说,下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玄澈冷冷一笑,指尖敲击着桌面。
“这些事情应当不是你一人办的吧?说吧,背后之人是谁?你若老实交代,本皇子或许能从轻处罚。”
侯鸿亮心中天人交战,他深知一旦供出太子殿下,自己将彻底陷入绝境,太子殿下怎会放过他这个泄密之人;可若不交代,三皇子这边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但太子殿下或许会念在情分上搭救他......
权衡再三,侯鸿亮咬咬牙,强装镇定道:“殿下,此事确实就下官一人所为,并无他人指使。下官一时贪心,才犯下这等大错。”
君玄澈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侯鸿亮,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本皇子既然这么问,就必定有所察觉。你莫要心存侥幸,妄图隐瞒。若等本皇子查出真相,那时可就不是从轻处罚这么简单了。”
侯鸿亮心中一颤,但仍硬着头皮说道:“殿下,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实在没有背后之人。”
君容晟倒是御下有术......
君玄澈冷冷地看着侯鸿亮,心中毫无波澜。
“侯鸿亮,你不愿说,本皇子也不勉强。但你需明白,你犯下的罪行,仅凭你一人之力,很难做到如此周密。你克扣赈灾款,却能瞒天过海这么久,背后必定有人在朝中为你周旋,为你扫除障碍。你若继续隐瞒,本皇子只能将你即刻押解回京,交由皇上定夺。到那时,皇上的雷霆之怒,可不是本皇子能承受的,你也别想有什么从轻处罚的机会。”
侯鸿亮心中害怕,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可还是没有松口。
“殿下,真的没有背后之人,一切都是下官自作主张。”
君玄澈见侯鸿亮如此冥顽不灵,沉思片刻,说道。
“好,既然你如此嘴硬,本皇子暂且信你。不过,你必须在两日内将贪污的七万两银子补齐,交给本皇子。同时,你要写一份详细的认罪书,将你贪污赈灾款的来龙去脉,以及这期间你所做的一切隐瞒手段,都交代清楚。若有半点虚假,本皇子定不轻饶。”
侯鸿亮心中叫苦不迭,七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短短两日,他根本无法凑齐。
但此刻,侯鸿亮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殿下,下官一定尽力。”
君玄澈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影卫会盯着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若你有任何异动,休怪本皇子无情。”
侯鸿亮如蒙大赦,赶忙起身,退了出去。
第311章 明日回京
这日晌午,楚卿鸢正坐在门前的廊下看着院子中的影子发呆,突然瞧着流光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流光快步走到楚卿鸢面前行了个礼,“楚小姐,殿下让属下来告诉您收拾东西,明日准备回京。”
楚卿鸢微微愣神,抬眸看向流光。
“明日回京?”
流光点了点头,“是,殿下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回京了。”
“好,我知道了。”
楚卿鸢站起身来伸了个了懒腰,转身进了屋。
......
楚卿鸢来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原本是没有多少东西要带的,可这些日子君玄澈怕她在北域住不习惯,有事没事便会让人给她送些东西来。
现在打眼一看,屋里许多东西都是后来才添置的,因此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少。
楚卿鸢环顾四周,微微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一旁的谷雨和霜降见状,也加入了收拾行李的队伍当中......
主仆三人正收拾得热火朝天,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影七的声音。
“侯小姐,您不能进去!”
“你让开!”
还不等楚卿鸢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大力推开。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几息的功夫,屋门也被人推开了。
侯傲雪大步迈进屋子,瞧着满屋堆满了东西,一时气急,便抬腿踢了一脚挡在她面前的椅子,随后走了进来。
侯傲雪双眼通红,像是刚哭过,她恶狠狠地盯着楚卿鸢,咬牙切齿地说道。
“楚卿鸢,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我爹爹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楚卿鸢皱了皱眉,看着失态的侯傲雪,心中涌起一丝厌烦。
“侯傲雪,你又在发什么疯?你爹爹的所作所为都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侯傲雪一步冲到楚卿鸢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若不是你在三皇子面前挑拨离间,我爹爹怎会被发现贪污赈灾款?你就是个扫把星,专门来破坏我侯家的!”
谷雨和霜降赶忙上前,将楚卿鸢护在身后,谷雨怒视着侯傲雪,“侯傲雪,你休要胡言乱语!分明是侯大人自己贪心,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倒来怪我们家小姐!”
侯傲雪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下人懂什么!楚卿鸢,你别以为三皇子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等回到京城,他就会将你弃如敝履。”
楚卿鸢微微侧身,从谷雨和霜降身后走出,直视着侯傲雪的眼睛,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傲雪,你若是来无理取闹的,那就请回吧。你爹爹的事,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你与其在这里撒泼,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劝你爹爹认清现实,争取从轻发落。”
侯傲雪被楚卿鸢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突然冷笑一声。
“从轻发落?我爹爹说了,三皇子殿下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他让我爹爹两日内凑齐七万两银子,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楚卿鸢,你就等着吧,我侯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侯大人若是不贪,又何必生出这些事端,说到底,不过是侯大人自己犯了错误咎由自取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
侯傲雪气得满脸通红,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楚卿鸢,你少在这装无辜!若不是你出现在三皇子身边,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爹爹怎会被三皇子针对?你别得意,这事儿还没完!”
楚卿鸢心中厌烦更甚,冷冷地看着侯傲雪。
“侯傲雪,你莫要再强词夺理。三皇子殿下一向公正,侯大人犯下贪污赈灾款这等大罪,不论有没有我,他都逃不过应有的惩处。你与其在这里找我的麻烦,不如想想如何弥补侯大人犯下的过错。”
侯傲雪听了,像是被戳中痛处,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弥补?七万两银子,你说得轻巧!我侯家一时之间根本凑不齐!楚卿鸢,你害我侯家至此,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说着,侯傲雪眼神闪烁,竟趁众人不备,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楚卿鸢刺去。
谷雨和霜降惊呼出声,谷雨反应迅速,猛地将楚卿鸢往旁边一拉,匕首擦着楚卿鸢的衣袖划过。
侯傲雪一击未中,还想再次动手,影七听到动静,快速冲进屋内,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侯傲雪的手腕,用力一扭,侯傲雪吃痛,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侯傲雪挣扎着,一边哭一边喊:“你们放开我!楚卿鸢,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的,我侯家没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楚卿鸢面色镇定,看着失态的侯傲雪,心中泛起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无奈。
“侯傲雪,你冷静些。你如此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侯大人的事,自有国法处置,你若再这般胡来,只会给侯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侯傲雪充耳不闻,依旧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影七皱了皱眉,对楚卿鸢说道:“楚小姐,侯傲雪如此疯狂,属下先将她带走,交由殿下处置。”
楚卿鸢点了点头,“好,你带她去吧。”
影七拖着侯傲雪往外走,侯傲雪还在不停地挣扎叫骂。
“楚卿鸢你这个小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直到声音渐渐远去,屋内才恢复了平静。
谷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姐,这侯傲雪真是太疯狂了,差点伤到您。”
楚卿鸢摇了摇头,“她也是被侯大人的事逼急了,想必是背后之人不愿出手保侯大人,侯傲雪这才跑到我这里发疯。”
谷雨一脸鄙夷,“呸”了一声。
“就算贪污百姓银两是他人主使,可侯大人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有利可图,他又何必冒着风险去贪墨赈灾银两。事已至此纯属自作孽不可活,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卿鸢微微点头,赞同谷雨的话。
这时,霜降突然说道:“小姐,那侯家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楚卿鸢眸光闪烁,思索道:“能指使侯大人贪污赈灾款,此人定有不小的势力,而且应该和三皇子殿下有竞争关系。”
谷雨一惊,瞪着眼睛看向楚卿鸢。
“小姐,您怎么知道?”
楚卿鸢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第312章 山林遇险
用过晚膳,楚卿鸢刚放下筷子,正打算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休息片刻。
楚廷身旁的亲卫却过来了。
“小姐,侯爷有事找您,让您过去一趟。”
楚卿鸢有些纳闷,便多问了一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急?”
亲卫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属下不知。”
楚卿鸢心中虽疑惑,但也不敢耽搁,起身整理了下衣衫,便带着谷雨跟着亲卫前往楚廷的院子。
到了楚廷的院子,楚卿鸢迈进屋内,只见楚廷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福身行礼道。
“爹爹,您找鸢儿何事?”
楚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楚卿鸢坐下,缓缓开口:“明日你先同三皇子殿下回京。”
瞧着楚廷凝重的神色,楚卿鸢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心中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爹爹,出什么事了?”
楚廷看了楚卿鸢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侯大人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皇上下令押侯大人一家进京,此事彻查。爹爹要带着楚家军押送相关人员进京,路上会耽搁些日子,所以你先和三皇子殿下一起回京吧。”
“爹爹先前不是说让鸢儿离三皇子殿下远些吗,怎么又让鸢儿和殿下一起回京了。”
楚廷无奈地看着她,“如今这局势不同往日,侯大人背后之人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可日后会不会有所动作也不一定。安全起见,你还是跟着三皇子殿下一起回京安全些。”
楚卿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那爹爹负责押送侯大人,会不会......”
“放心,三皇子殿下已经做好了部署,不会有事的。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收拾好东西便早些睡吧。”
楚卿鸢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见楚廷如此说,也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乖巧地应了一声。
“是,爹爹,鸢儿明白了。爹爹您也要多加小心,女儿等您平安回京。”
说罢,楚卿鸢便起身带着谷雨告辞离开。
......
这一夜,楚卿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楚卿鸢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后,便与谷雨霜降一起将行李整理妥当,等待着与君玄澈一同启程。
不多时,流光前来告知,出发的时间已到。
楚卿鸢带着谷雨霜降出了屋,才刚走到北域都护府门口,便看到君玄澈正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身姿挺拔。
见到楚卿鸢过来,君玄澈微微点头,示意她上后面的马车。
楚卿鸢在谷雨和霜降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看着平平无奇,进到里面才发现空间十分宽敞,车厢内布置得简洁而舒适,座椅上也铺柔软的坐垫,看得出是君玄澈特意为楚卿鸢准备的。
车队缓缓启程,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楚卿鸢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北域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行了一段路程后,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打湿了路面,让道路变得泥泞起来。
车队的行进速度也因此慢了许多。
就在这时,前方影卫快马赶来,向君玄澈汇报:“殿下,前面的桥年久失修,刚刚在雨中坍塌了,拦住了去路。”
君玄澈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派人去查看附近是否有其他通路。”
影卫领命而去。
楚卿鸢在车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这桥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他们路过时坍塌,难不成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不多时,前去探路的影卫回来禀报:“殿下,附近只有一条小路可走,但那条路狭窄崎岖,马车怕是难以通行。”
君玄澈看了看天色,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若在此久留,恐生变故,便当机立断道。
“让大家下马,轻装前行,马车暂时留下,安排影卫看守。楚小姐,委屈你与我们一同骑马赶路了。”
楚卿鸢在车内应道:“殿下放心,臣女可以骑马。”
说罢,楚卿鸢便在谷雨和霜降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走出马车。
君玄澈牵来一匹温顺的白马,递给楚卿鸢缰绳,说道:“楚小姐,这匹马性子温和,你不用担心。”
楚卿鸢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娴熟。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小路前行,细雨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四周的山林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寂静。
这种寂静却让君玄澈和楚卿鸢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果然,当众人走到小路的一处弯道时,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
紧接着,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涌出一群黑衣人,他们蒙着脸,手持长刀,如鬼魅般朝着众人扑来。
君玄澈面色冷峻,拔剑出鞘,大声喊道:“影卫听令,保护楚小姐!”
影卫们迅速将楚卿鸢围在中间,与黑衣人展开激烈拼杀。
楚卿鸢也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黑衣人攻势凶猛,影卫们虽武艺高强,但对方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
君玄澈一边与黑衣人战斗,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楚卿鸢在影卫的保护下,也在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环顾四周,发现小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深沟。若是能想办法将黑衣人引入深沟,或许能扭转局势......
想到这,楚卿鸢对身旁的谷雨轻声说道:“谷雨,你去告诉影卫,想办法将黑衣人往深沟那边引。”
谷雨点头,迅速将楚卿鸢的话传达给流光。
影卫们得到指示后,开始有意地将黑衣人往深沟方向驱赶。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影卫们的意图,更加疯狂地攻击,试图突破影卫的防线,伤到楚卿鸢。
就在影卫们奋力将黑衣人往深沟方向驱赶时,一名黑衣人瞅准了楚卿鸢身边的空隙,如猎豹般疾冲过来,手中长刀直刺向她。
楚卿鸢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举起匕首抵挡。
“当!”
的一声,火星四溅,楚卿鸢只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生疼。
那黑衣人一击未中,又迅速抽刀,准备再次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君玄澈瞥见楚卿鸢遇险,心急如焚。
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向那黑衣人,手中长剑挽出几个剑花,直逼黑衣人要害。
黑衣人不得不放弃攻击楚卿鸢,转身抵挡君玄澈的凌厉攻势。
第313章 殿下您坐吧
君玄澈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强大的气势,黑衣人渐渐难以招架。
然而,其他黑衣人见同伴被困,纷纷舍弃与影卫的缠斗,朝着君玄澈和楚卿鸢围拢过来,试图解救被困的黑衣人。
影卫们见状,拼尽全力阻拦,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楚卿鸢虽然紧张,可深知此时不能慌乱,便稳住心神,观察着战场局势。
突然,楚卿鸢发现黑衣人队伍中有一人似乎是领头的,他虽隐藏在人群中,但时不时发出一些指令,指挥着黑衣人的行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楚卿鸢心中一动,若是能擒住此人,或许能瓦解黑衣人的攻势。
楚卿鸢看准时机,趁黑衣人注意力都在君玄澈和影卫身上时,给谷雨和霜降悄悄使了个眼色。
谷雨还没明白楚卿鸢的意图,便瞧着楚卿鸢双腿一夹马腹,悄悄离开了。
谷雨正要喊,却被霜降瞪了回去。
“掩护小姐。”
在谷雨和霜降的掩护下,楚卿鸢悄悄策马绕到侧面。
然后,楚卿鸢找准时机,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领头的黑衣人。
那领头的黑衣人正专注于前方,没料到楚卿鸢会突然发难。
等他察觉到危险时,楚卿鸢已经到了他身前。
楚卿鸢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向那人的咽喉。
领头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还是被匕首划伤。
他吃痛之下,怒吼一声,举刀砍向楚卿鸢。
楚卿鸢侧身躲过,同时用力一拉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前蹄朝着黑衣人踢去。
黑衣人躲避不及,被马蹄踢中胸口,顿时摔下马背,向后滚了几圈。
就在这时,君玄澈看准机会,长剑一挥,逼退了围攻他的黑衣人,然后飞身冲向领头黑衣人。
领头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君玄澈岂会给他机会,几步追上,用剑抵住他的咽喉,冷冷地说:“你是谁?受谁指使?”
黑衣人咬着牙,一脸决绝,“想让我开口,做梦!”
说罢,他突然用力,脖子往前一送,竟自行刎颈而死。
君玄澈眉头紧皱,看着死去的黑衣人,心中满是冰冷
而其他黑衣人见领头人死了,顿时阵脚大乱。
影卫们趁机发力,将黑衣人纷纷击退。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无心恋战,四散而逃。
君玄澈看着黑衣人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
毕竟这些人是冲着楚卿鸢来的,此时最重要的是确保楚卿鸢的安全,而且追击可能会中敌人的埋伏。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眼中满是感激,“殿下,多谢您出手相救。”
君玄澈收起长剑,走到楚卿鸢身边,关切地问道:“楚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楚卿鸢摇了摇头,“殿下放心,臣女没事。只是这些黑衣人来历不明,手段狠辣,还是冲着臣女来的,背后之人怕是不简单。”
君玄澈微微点头,面色凝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侯家怕是活腻了,还敢使这种手段。”
说着,君玄澈看向楚卿鸢,“楚小姐马术似乎不错?”
楚卿鸢心中一紧微微红了红脸,轻声说道:“殿下谬赞了,臣女自幼喜爱骑马,平日里也常练习,故而还算熟练。”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原来如此,楚小姐聪慧过人,又有如此身手,着实令人钦佩。今日若不是楚小姐想出引黑衣人入深沟之计,还冒险擒贼首,我们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楚卿鸢赶忙摆手,“殿下过奖了,臣女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出此策,若不是殿下和影卫们奋力抵抗,臣女也难以成功。只是这领头的黑衣人宁死也不肯吐露背后主使,实在棘手。”
君玄澈面色冷峻,冷哼一声,“他们倒是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说罢,君玄澈转头对流光说道:“将这些黑衣人的尸体仔细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影卫们领命,迅速对黑衣人的尸体进行搜查。然而,一番搜查下来,并未发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这些黑衣人似乎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君玄澈眉头紧锁,心中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这次刺杀失败,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仔细搜查一番后,流光上前禀报。
君玄澈微微点头,“看来对方早有准备,清理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
君玄澈思索片刻,说道:“我们继续赶路,务必提高警惕,以防敌人再次来袭。”
众人重新整顿队伍,沿着小路继续前行。
经过刚才的一番拼杀,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路上,楚卿鸢坐在马上,心中一直在思考着此次刺杀事件。
她隐隐觉得,侯家背后的势力恐怕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而且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不知又行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弱的霞光。
君玄澈看着天色,说道:“前方不远处有个小镇,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好好休整一番。”
众人听闻,都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了小镇。
小镇不大,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然而,经历了白天的刺杀,君玄澈和楚卿鸢都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安排影卫在四周严密把守。
“楚小姐,这是你的房间,本皇子的房间就在你旁边,你若有事,敲响墙壁便可。”
用过晚饭后,楚卿鸢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楚卿鸢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小姐,天色不早了,快休息吧。”
瞧着楚卿鸢坐在窗前纹丝不动,谷雨有些担心,上前劝道。
楚卿鸢淡淡地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片刻,楚卿鸢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脱了鞋子上了床。
就在楚卿鸢展开被子时,不小心碰到了墙壁,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楚卿鸢并没有在意,展开被子盖在身上便躺下了。
楚卿鸢才刚躺下,便听着房门猛地被推开,君玄澈身着里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听到门口的动静,主仆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却不想与君玄澈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至极。
楚卿鸢满脸绯红,慌忙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谷雨和霜降也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君玄澈。
君玄澈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解释道:“本皇子听到声响,以为楚小姐出了什么事,所以才匆忙赶来。”
楚卿鸢忙说道:“殿下,是臣女不小心碰到了墙壁,让殿下受惊了。”
君玄澈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本皇子就在隔壁,有任何动静立刻唤本皇子。”
说罢,君玄澈便要转身走出房间。
谷雨和霜降相视一笑,开口道:“殿下,属下们先出去,您和小姐聊。”
说着,二人动作麻利地起身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楚卿鸢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了屋门合上的声音,再看看站在门边的君玄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轻声道:“殿下......您坐吧......”
第314章 您是不是喜欢臣女?
君玄澈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升腾起袅袅热气。
君玄澈将茶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与此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屋内安静得仿若时间静止,静谧得几乎落针可闻。
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半晌,君玄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令人窘迫的沉默......
“楚小姐,今日之事让本皇子愈发觉得,此次回京之路必定危机四伏。那些暗中之人,必定还会有所行动,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楚卿鸢裹着被子,微微点头,声音轻柔:“殿下放心,臣女明白。”
楚卿鸢说完,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过好在,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片刻,楚卿鸢缓缓抬眸,目光轻柔地看向君玄澈,轻声问道:“殿下,臣女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君玄澈正端着茶杯,听闻此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放下茶杯,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地说道:“楚小姐但说无妨。”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仿佛在心底做着激烈的挣扎,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殿下,您是不是喜欢臣女?”
听到楚卿鸢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君玄澈微微一怔,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稳住,茶水险些溅出。
君玄澈着实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脑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君玄澈的脸微微泛红,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的脸颊,不过好在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整个房间,楚卿鸢并未察觉到君玄澈这细微的变化......
君玄澈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认真,缓缓开口道。
“楚小姐为何这么问?”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那粉嫩的唇瓣在贝齿的轻咬下微微泛白,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轻声说道。
“殿下对臣女的关心,臣女都看在眼里,铭记于心。从在京城时殿下便对臣女关怀备至,还有在北域时,殿下怕臣女住不习惯,时常送来各种物件,今日一听到动静便立刻赶来。臣女能感觉到,殿下对臣女的心意似乎不一般。所以......臣女斗胆一问......”
楚卿鸢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如同蚊蚋般细微。
君玄澈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纷乱。
先前,他从未认真正视过自己对楚卿鸢的感情,起初对她的照顾也只是因为前世楚廷的嘱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已然习惯了楚卿鸢的存在,一日听不到楚卿鸢的消息,心中便会觉得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些什么......
君玄澈抬眸看向裹着被子坐在榻上的俏丽女子,目光变得愈发柔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楚小姐心思细腻,本皇子确实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楚卿鸢没想到君玄澈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承认,一时间,握着被子的手突然僵住,满脸诧异地看向君玄澈,半张着嘴没合拢。
那双平日里总爱弯弯笑的杏眼睁得老大,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颤了颤,像是没听懂君玄澈说的话似的。
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君玄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啊”了一声。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呆萌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的紧张与尴尬也随之消散了几分,他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轻轻坐下,温柔地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宠溺。
“吓到你了?本皇子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了。”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别过头去,不敢与君玄澈对视,嗫嚅道。
“殿......殿下,您别取笑臣女了。只是臣女从未想过,殿下会对臣女有这般心意。臣女方才也不过是在开玩笑......”
楚卿鸢脑袋低垂,不敢看君玄澈,结结巴巴地回应,内心却是悔恨万分。
她为什么非要嘴欠地问那个问题啊?
这下三皇子殿下认真回应了,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心底里也不愿回应。
早知如此,她方才就不问了......
“楚小姐是在开玩笑?”
君玄澈微微蹙眉,盯着楚卿鸢,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楚卿鸢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是啊,臣女一时失言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殿下莫要当真。”
“你在开玩笑,可本皇子没有。”
君玄澈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女子,眼中满是认真与执着。
“楚小姐,本皇子对你的心意绝非儿戏。从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之中,本皇子已然认清自己的内心,对你的情感也并非一时冲动。”
楚卿鸢心中一慌,猛地抬起头,对上君玄澈炽热的眼神,那眼神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她的心。
楚卿鸢只觉得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被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殿下......这太突然了,臣女......臣女从未想过感情之事。”
楚卿鸢慌乱地解释着,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本皇子之前说过,只要楚小姐愿意,便可以娶你为三皇子妃,以后你也会是三皇子府唯一的女主人。本皇子当日没有开玩笑,今日也没有。”
楚卿鸢心中一紧,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君玄澈并没有在开玩笑,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紧张便越是强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楚卿鸢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挣扎。
“殿下,您身份尊贵,而臣女不过是普通女子,我们之间......”
君玄澈伸手轻轻捂住楚卿鸢的嘴,打断了她的话。
“楚小姐,莫要再说这些。你是侯府小姐,与本皇子也是门当户对,至于当下的局势,楚小姐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本皇子掌控之中,本皇子也定会全力应对,护你周全。”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感动不已,可仍有一丝犹豫在心底徘徊,随后轻轻拂开君玄澈的手,轻声说道。
“殿下,您的心意臣女明白了,只是此事太过突然,臣女需要时间来消化。”
君玄澈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覆上楚卿鸢揪着被子的手,温柔道:“没关系,本皇子可以等你慢慢考虑。只是希望你不要急于拒绝,给我们彼此一个了解的机会。”
楚卿鸢感受着君玄澈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仿佛能渗透到她的心底,脸颊愈发滚烫,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从未想过君玄澈会如此执着,一时间有些乱了分寸......
“殿下,容臣女好好想想。”楚卿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君玄澈微笑着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好,本皇子等你的答案。”
说罢,君玄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本皇子告辞。”
走到门口,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又添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与温柔:“那枚平安扣是楚小姐给本皇子的定情信物么?本皇子很喜欢。”
说罢,君玄澈没有停留,径直走出房门。
楚卿鸢望着君玄澈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心中既有感动,又有迷茫,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心底交织回荡,久久无法平静......
第315章 您就从了殿下吧
楚卿鸢坐在床榻上,脑海里思绪纷乱如麻,连谷雨和霜降回来了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小姐,我们回来啦,您快早点休息吧。”
楚卿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理会谷雨和霜降。
她从未想过,三皇子殿下竟然会如此突然地对她表明心迹。
虽然先前她对所有人都说她与三皇子殿下只是朋友,可为何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十分慌乱,甚至隐隐有着几分期待......
谷雨和霜降对视一眼,察觉到楚卿鸢的异样。谷雨走上前,轻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谷雨和霜降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事。灭了灯睡吧。”
谷雨和霜降虽满心疑惑,但见楚卿鸢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霜降应了一声,便去吹灭了烛火。
过了很久,楚卿鸢却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黑暗中,楚卿鸢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君玄澈方才认真表白的模样,他那炽热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楚卿鸢的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捂住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越是想要平静,却越是冷静不下来。
楚卿鸢长叹一口气,坐起身来,打算去倒杯茶喝。
谷雨和霜降就睡在地上,楚卿鸢一有动静,她们二人便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看向坐在榻边的楚卿鸢。
“怎么了小姐?”
楚卿鸢正在小心翼翼地穿鞋,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可谷雨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楚卿鸢拍了拍胸口,轻声嗔怪道:“谷雨,你这突然一嗓子,差点把我魂儿吓掉。我就是想喝点水,你们继续睡吧。”
谷雨和霜降哪里肯依,霜降也起身说道:“小姐,还是奴婢去给您倒水吧。”
“小姐,奴婢听着您一直翻来覆去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自打殿下离开后您就这样了,莫不是和殿下有关?”
谷雨凑到楚卿鸢跟前,眼睛一眨一眨地,一脸八卦地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被谷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
“谷雨,霜降,我问你俩一个问题。”
此刻霜降正好端着茶盏走了回来,将茶盏递给楚卿鸢后,开口说道:“小姐,您说吧。”
楚卿鸢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你们觉得,三皇子殿下对我好吗?”
谷雨和霜降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抢着说道。
“小姐,这还用问吗?殿下对您那可是好得没话说呀!在北域的时候,怕您住不惯,又是送这又是送那;今日听到声响,第一时间就冲过来,生怕您出半点事。这还不算好呀?”
霜降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奴婢瞧着殿下对您的眼神都不一样,满满的都是关切,奴婢还从未见过殿下对哪位女子这么好呢。”
楚卿鸢听着她们的话,脸颊更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思考片刻后又追问。
“那......你们说,殿下对我是男女之情吗......还是说,殿下是拿我当朋友......”
谷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小姐,您也太有意思了。”
楚卿鸢被谷雨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有什么话就快说,笑什么呢?”
谷雨赶忙收住笑,一脸认真地说:“小姐,殿下对您那绝对是男女之情呀!您想想,要是只拿您当朋友,干嘛对您这么上心?送东西、时刻关心您安危,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儿。您没瞧见殿下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奴婢都能感觉到殿下对您的心意不一般呢。”
“霜降,你也这样觉得吗?”
楚卿鸢抬眸看向一旁的霜降。
霜降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奴婢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小姐,您今日怎么突然问这个?”
霜降这话可算是问到重点了,谷雨一听,立马看向楚卿鸢。
“对呀小姐!殿下一走您就心不在焉的,还问奴婢们这样的问题,莫不是殿下与您说了什么?”
楚卿鸢脸颊绯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突然好奇,才想着问你们一下的......”
谷雨和霜降哪里肯信,两人一左一右凑到楚卿鸢身边,开始软磨硬泡。
“小姐,您就别瞒着我们啦,快说嘛,到底怎么回事呀?”谷雨拉着楚卿鸢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是呀,小姐,您要是不说,我们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一向冷漠的霜降也在一旁帮腔。
楚卿鸢实在拗不过她们,犹豫再三,终于红着脸将他们二人方才的谈话内容概括了一下,说了出来......
谷雨和霜降先是对视一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谷雨激动地跳了起来,双手握拳挥舞着,“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霜降也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小姐,殿下这般说,可见是真心喜欢您,您就从了殿下吧。”
楚卿鸢被她们说得又羞又喜,心里却还有一丝担忧。
“可......可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朋友的......”
谷雨一脸无奈地拍了一下额头。
小姐怎么平日里瞧着十分精明,思维敏捷,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可是怎么一遇着感情的事儿便变成了一块痴痴呆呆的木头呢?
谷雨赶忙握住楚卿鸢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姐,您想想,这世上哪有普通朋友像殿下对您这般贴心?平日里的关心照顾不说,单是今日表白,就足以证明殿下对您的心意绝非朋友之情可比。您呀,可别再犯糊涂啦!”
霜降也点头附和:“小姐,感情的事可不能犹豫不决。殿下身份尊贵,却对您如此深情,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呐。您要是错过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楚卿鸢咬着嘴唇,心中纠结万分。
她明明只把三皇子殿下当朋友的......
况且,她这样的人,原本便是碰不得感情的,若是再像前世那般重蹈覆辙,便枉费了老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了......
想到这,楚卿鸢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着谷雨和霜降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但我与殿下只是朋友,也只会是朋友,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谷雨和霜降听到楚卿鸢如此坚决的表态,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谷雨忍不住说道:“小姐,您为何如此固执呢?殿下对您的心意明明白白,您又何苦拒绝这份深情?殿下对您也绝非是一时兴起,殿下的心意小姐您比谁都明白呀!”
“可是......”
“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霜降似乎是瞧出了楚卿鸢眼中的挣扎,开口问道。
楚卿鸢眼神有些黯淡,轻声道。
“殿下身份尊贵,皇家之中,人心叵测,勾心斗角之事层出不穷,是我应付不来的。”
谷雨和霜降听了,都沉默了一会儿。
谷雨思索片刻后,拉着楚卿鸢的手说:“小姐,您说得有道理,可殿下对您是真心的,有殿下护着您,那些勾心斗角也伤害不到您。而且,小姐您本身便聪慧过人,还有什么是您应付不了的呢?。”
霜降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小姐,殿下身份虽尊贵,但他对您的心意是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您不妨试着接受殿下,说不定以后的日子会不一样呢。”
楚卿鸢听着她们的话,内心的纠结更甚。
就在这时,楚卿鸢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咚咚”两声响。随后,屋门口便传来了君玄澈的声音。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
楚卿鸢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话......
“臣女知......知道了......”
第316章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次日一早,楚卿鸢刚收拾妥当走出房门,便见到了君玄澈。
就像是约好似的,二人几乎是同时踏出了房门,一出门便不约而同地转头向一旁看去,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楚卿鸢率先回过神来,福身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君玄澈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早。”
楚卿鸢闻言,站起身来,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的模样,微微勾唇。
“下去用早膳吧,用过早膳我们就离开。”
“好。”
楚卿鸢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低着脑袋快步从君玄澈身边走过......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
这丫头,平日里倒是胆子大得很,今日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怕是对他的感情还心存顾虑,不过也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她放下防备......
用早膳时,楚卿鸢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君玄澈对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顿时生了些捉弄她一下的坏心思,便故意夹了一筷子楚卿鸢爱吃的小菜放到她碗里。
楚卿鸢身子一僵,抬眼偷偷看了君玄澈一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害羞的模样,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楚卿鸢见君玄澈这般,更是慌乱,低头匆匆将半只汤包塞进嘴巴里,就放下筷子道:“殿下,臣女已用完膳了。”
君玄澈挑眉,故意道:“这么快,不再吃点?”
楚卿鸢忙摇头:“不了,已经饱了。”
“那把本皇子给你夹的菜吃掉,平日里你不最喜欢吃了么?”
君玄澈说着,下巴微抬,看了看楚卿鸢碗里的小菜。
楚卿鸢看着碗里的菜,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夹起来送进嘴里。
她吃得极慢,脸颊因为害羞和紧张而泛着红,眼睛始终不敢看向君玄澈。
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菜,楚卿鸢刚松了口气,却见君玄澈又夹了一块糕点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楚卿鸢心中暗暗叫苦,可又不敢违抗,只能再次低头吃了起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情大好,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殿下,臣女吃饱了,先上楼收拾东西。”
楚卿鸢说完,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随后便像个兔子似的一溜烟地快步走远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更欢了。
过了好一会儿,君玄澈才收敛笑容,快速用完早膳,起身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
一切收拾妥当后,众人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上,楚卿鸢刻意与君玄澈保持着一段距离,骑在马上,眼睛只盯着前方,不敢与君玄澈有过多交流。
然而,平静的行程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走在队伍前方的影二见状,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加快速度,前方不远处有座破庙,我们去那里避雨!”
众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大雨倾盆之际赶到了破庙。
影卫们迅速在庙内四处查看,确认安全后,君玄澈和楚卿鸢才走进庙中。
破庙四处漏风,雨水不断灌进来,众人的衣衫都被打湿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微微发抖的身子,心中心疼不已,赶忙吩咐影卫去附近找些干柴,准备生火取暖。
不多时,影卫们找来了干柴,在庙中生起了一堆火。
君玄澈走到楚卿鸢身边,轻声说:“楚小姐,过来烤烤火吧,别着凉了。”
楚卿鸢微微点头,走到火堆旁坐下。
温暖的火光渐渐驱散了寒意,楚卿鸢的身子也不再颤抖,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君玄澈,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众人皆是一愣,影卫们立刻警惕起来,手握剑柄,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流光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悄悄走到庙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正跪在雨中,对着一座孤坟哭泣,她的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看起来十分可怜。
流光心中一动,走出庙门,来到女子身边。
女子见有人出来,惊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流光轻声问道:“姑娘,你为何在此哭泣?这孤坟里葬的又是何人?”
女子犹豫了一下,哽咽着说:“这是我娘的坟,我本与娘相依为命,可前些日子娘突然病逝,我无钱安葬,只能草草将她埋在此处。今日是娘的头七,我心中悲痛,忍不住前来祭拜。”
流光听了,回到庙中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楚卿鸢听后,心中不禁有些同情,拿出一些碎银递给流光。
“你去把这些银子给她。”
流光出了庙,将银子递给那名女子。
“姑娘,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生活。”
女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她连忙磕头谢恩:“多谢这位公子,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公子的大恩,民女日后定当报答。”
流光微微蹙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思索一下说道:“不必了,不过是些碎银子。”
君玄澈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奇怪,便起身走到了庙外,想要查看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女子身后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朝着君玄澈扑了过来。
君玄澈心中一惊,迅速拔剑抵挡。
影卫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冲了出来,与黑衣人展开搏斗。
楚卿鸢在庙中看到这一幕,顿时心急如焚,可又帮不上什么忙。
黑衣人武艺高强,影卫们一时间难以取胜。
君玄澈与黑衣人首领战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突然,黑衣人首领虚晃一招,转身朝着庙里冲了进去。
那破庙也不过巴掌大的地方,黑衣人一进来,便瞧到了火堆旁的楚卿鸢,提着剑便朝着楚卿鸢过来。
就在黑衣人首领的利刃即将刺向楚卿鸢时,君玄澈飞身而来,用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大声喊道。
“楚小姐,小心!”
随后,君玄澈便冲进庙里,与黑衣人首领打得难解难分。
突然,君玄澈瞅准黑衣人首领的破绽,一剑刺向他的胸口。黑衣人首领侧身一闪,避开要害,但手臂还是被划伤。
趁黑衣人首领分神之际,楚卿鸢抄起手边的木棒,狠狠砸向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首领被砸得向前踉跄几步,君玄澈趁机跟上,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黑衣人首领手中的剑“哐当”落地,他满脸不甘,却已无力再战。
庙外的黑衣人见首领受伤,士气大减。影卫们抓住机会,将他们逐个制服。
君玄澈看着地上受伤的黑衣人首领,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
黑衣人首领咬着牙,一声不吭。君玄澈眉头紧皱,心中明白这些人训练有素,怕是难以轻易开口。
这时,那个女子早已吓得瘫倒在地。
楚卿鸢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姑娘,你与这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女子吓得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来祭拜我娘的,他们突然就冲出来了。”
楚卿鸢看着女子惊恐的眼神,心中有些疑惑,却没有再说,只是给了一旁的君玄澈一个眼神。
君玄澈会意,立马看向流光。
“把她带走。”
“是,殿下。”
第317章 为何不愿抬头看我
那女子闻言,一脸恐惧地看向向她靠近的流光,随后大声喊道:“不要带走我!你是皇子对不对,民女方才听到他们喊你殿下了。殿下救救我!”
君玄澈看着女子,面色冷峻没有说话。
可那女子却突然间连滚带爬地靠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扯君玄澈的衣角。
君玄澈眉头微皱,侧身避开女子的触碰,眼神中满是警惕。
“做什么?”
“殿下,民女是无辜的,别让他们带走民女,民女什么都不知道......”
君玄澈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女子。
“殿下,民女无依无靠,七日前我娘还过世了,求求殿下收留民女,让民女活下去吧,民女愿意以身相许,哪怕是去殿下房中做个侍妾都成......”
一旁的谷雨有些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
“这位姑娘,你怕不是没睡醒吧,方才都给过你银子了,只要你本本分分生活,那些银子养活你两年不是问题,怎么得了便宜还又贪心,居然都惦记上殿下了?”
那女子被谷雨呛得面色涨红,却依旧不死心地说道:“这位姐姐,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那些银子哪够民女生活,只有殿下能救民女......”
那女子说着,抬头看了谷雨一眼,顿时变了语气。
“况且,你不过也是个丫鬟,有什么资格说我?”
谷雨气得柳眉倒竖,“我是丫鬟怎么了?我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怎么也比你这不知廉耻的人强上百倍!”
“谷雨,与她生气做什么。”
楚卿鸢站起身来,拍了拍谷雨的肩头。
说完,楚卿鸢向前走了几步,走至那女子面前,“你若孤苦无依,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便可以去京城永宁侯府,我会让管家给你安排个轻松些的活计。至于方才的银子,便做你路上的盘缠吧。”
那女子听了楚卿鸢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这位小姐没吃过苦,怕是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卖身为奴,民女不想去侯府做活,民女只想留在殿下身边。”
那女子像是没看出君玄澈的态度似的,仍旧自顾自地说道。
“你只做些简单活计,无需签死契。”
“这位小姐无需再说什么风凉话了,你莫不是以为这是一种施舍?怪不得那些人要杀你,你纯属活该!”
“闭嘴!”
君玄澈面色一沉,对这女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流光,带走她。”
话音刚落,那女子居然动作迅速地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一把剑,想要刺向楚卿鸢。
君玄澈反应迅速,青缎靴微微一抬,踢向了那女子的手,同时抬手捂住了楚卿鸢的眼睛。
还不等楚卿鸢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闷闷的“噗嗤”声,像是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楚卿鸢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抓住君玄澈的手臂从眼前移开。
“殿下,你怎么样?”
楚卿鸢没有看到别的,最先闯入她眼中的已经倒在地上的女子,那把剑也被她压在身下,身侧已经流出了血......
楚卿鸢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话,君玄澈的手便再次覆上了她的眼。
“跟我走,外面雨停了。谷雨霜降,陪着楚小姐上马车。”
说完,君玄澈一手捂着楚卿鸢的眼睛,不让她再看,一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引导着她向破庙外走去。
谷雨和霜降急忙跟上,扶着楚卿鸢上了马车。
君玄澈看着她们安顿好楚卿鸢,才转身对影卫吩咐道:“处理好这里的事,别留下任何痕迹,我们马上启程。”
影卫们领命,迅速开始行动。
......
过了不久,马车开始缓缓前行,楚卿鸢坐在车内,心情难以平静。
她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君玄澈骑马跟在车旁,似乎又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心中五味杂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楚卿鸢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靠着马车壁正有些昏昏欲睡,却突然感觉到马车在减速,随后停了下来。
楚卿鸢睁开眼,刚想张口问问怎么回事,便瞧着君玄澈掀开马车的帘子坐了进来。
谷雨和霜降倒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瞧着君玄澈进来,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出去了,给君玄澈与楚卿鸢留下了空间。
“殿......殿下......”
楚卿鸢看到君玄澈进来,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唤了声。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略显疲惫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心疼,轻声说道:“这一路奔波,你累了吧。”
楚卿鸢微微摇头,“殿下......臣女......臣女不累......”
“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君玄澈抬眸与楚卿鸢对视,楚卿鸢却眼神闪躲地不敢看他。
“殿下说的是什么......”
“方才那女子。”
“噢噢,没有,臣女并没有看到。”
君玄澈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楚小姐这是与本皇子生分了?”
楚卿鸢有些不明所以,便抬头去瞧君玄澈的神色,可没想到刚一抬头,二人的视线便撞到了一起,楚卿鸢又赶忙低下头去,嘟囔着说道。
“殿下多虑了,臣女没有......”
“那为何不愿抬头看我?嗯?”
楚卿鸢脸颊绯红,嗫嚅着:“殿下,臣女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楚卿鸢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又含着无尽温柔:“楚小姐,本皇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为何要觉得不好意思?”
说着,君玄澈微微凑近,试图看清楚卿鸢低垂的眼眸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楚卿鸢心跳如鼓,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殿......殿下,您别这样......”
坐在车夫身旁的谷雨听着马车里的动静,感觉嘴都要笑烂了。
一旁的霜降瞧着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用手肘捅了捅谷雨,示意她收敛点。
谷雨抬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随后点了点头,示意她会管好自己的嘴的。
霜降有些无奈,转头看向了别处......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般娇羞模样,心中满是欢喜,却也不忍再逗她,便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轻声说道。
“楚小姐,莫不是还在惦记着昨夜的事情,所以才不敢看本皇子吧?”
楚卿鸢闻言,脸颊更红了。
“没......没有......”
君玄澈无奈地笑了笑。
“好端端的,楚小姐怎么突然变成了个结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若是被楚侯爷知道了,怕不是要怪罪于我了。”
楚卿鸢一听,又急又羞,连忙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解释:“殿......殿下,您别打趣臣女了,臣女......臣女只是......”
话未说完,楚卿鸢便意识到自己又结巴了,干脆紧闭嘴巴,一脸懊恼地看着君玄澈。
君玄澈见楚卿鸢如此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好了,我昨日与你说的话并非玩笑话,楚小姐也是在意我的,不是吗?若不然怎么方才会那么紧张?”
楚卿鸢低垂着脑袋,脑袋里一片混乱,丝毫没有注意到君玄澈早已将“本皇子”换成了“我”。
“你也不必紧张,感情之事是强求不来的,只是请你答应我,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好吗?”
楚卿鸢一抬头,便见着眼前的俊朗男子满脸认真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其他,只有她一人。
“好。”
第318章 心,为你而跳
京城与北域相隔甚远,楚卿鸢当初跟随运送粮草的队伍,一路颠簸,历经十六七日才抵达北域。
而此次返程,队伍中仅他们一行人,虽乘坐马车的速度比不上骑马那般轻快,但预计十日左右也便能回到京城。
自打上次在破庙遭遇袭击后,一路之上竟出奇地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仿佛之前的危机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回归了安宁......
每日清晨,用过早膳后,队伍便准时启程。
君玄澈不再选择骑马前行,而是整日都与楚卿鸢一同待在马车里。
在马车中,他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手捧着一本书认真读着。
起初,楚卿鸢着实有些不习惯与君玄澈如此近距离地相处,总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浑身不自在。
为了避免二人相对无言的尴尬局面,她索性两眼一闭,佯装在休息。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三日。
这一日,和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众人从客栈出来。
君玄澈像往常一样,手中拿着一本书,从容地踏上马车。
此时,楚卿鸢正蹲在马车座椅下的抽屉前,翻找着她心心念念的果脯。
听到动静,楚卿鸢赶忙收回手,乖乖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被君玄澈发现她的“小动作”。
君玄澈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到了楚卿鸢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晃晃悠悠地前行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楚卿鸢感觉自己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毕竟她晚上正常睡觉,白天又要在马车上佯装休息,哪还有那么多睡意。
楚卿鸢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瞧见君玄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于是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地睁开眼瞧了瞧。如此反复看了几次,楚卿鸢确定君玄澈没有发现她的举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下去,轻轻地把抽屉拉开一条细缝,然后轻手轻脚地在抽屉里翻找着果脯。
楚卿鸢手上忙着翻找果脯,面上还得努力维持着休息的样子,并且时不时地偷偷睁眼观察君玄澈的反应。
其实,早在楚卿鸢第一次睁眼的时候,君玄澈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他只是微微勾唇,不动声色地继续佯装看书,心中却觉得楚卿鸢这般模样甚是可爱。
就在楚卿鸢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个装果脯的盒子,刚要拿出来时,君玄澈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
“找什么呢?”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抖,盒子“吧嗒”一声,毫无悬念地掉回了抽屉里。
心中“咯噔”一下,尴尬得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楚卿鸢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窘迫,看着君玄澈似笑非笑的模样,嗫嚅着。
“殿......殿下,您......您不是在看书吗......”
君玄澈扬了扬手中的书,脸上挂着笑意,调侃道:“本皇子是在看书,可也不妨碍注意到楚小姐的小动作。你这偷偷摸摸找果脯的模样,倒是像个小馋猫。”
楚卿鸢脸颊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软糯地解释道:“殿下,臣女就是突然有些馋了,想着您在看书应该没注意到,所以......”
君玄澈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宠溺,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帮楚卿鸢把果脯盒子拿了出来,递到她手上,语气轻柔地说道。
“想吃便吃,何须这般小心翼翼。你这般模样,倒像是被本皇子吓到了似的。”
楚卿鸢红着脸接过盒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小声道了句谢:“多谢殿下。”
说罢,楚卿鸢轻轻打开盒子,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拿出一块果脯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那滋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心间,让楚卿鸢不禁露出满足的神情。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吃得开心,眼中满是温柔的宠溺,轻声说道:“这几日赶路,着实委屈楚小姐了。等回了京城,本皇子带你去吃各种好吃的,定让你大饱口福。”
楚卿鸢眼睛一亮,抬眸看向君玄澈,嘴角还黏着一点不小心沾上的果脯碎末,模样娇憨可爱。
“真的吗,殿下?这些日子日日都在马车上,吃的东西也味同嚼蜡,实在是想念那些美味的食物了。”
君玄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帮楚卿鸢擦去嘴角的碎末,笑道:“自然是真的,本皇子何时骗过你。”
他们昨日停留的城池规模宏大,马车行了许久,却仍未抵达城门口。
此时,流光正赶着马车,突然瞧见前方有人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他心中一惊,赶忙用力勒住缰绳。
马车里的君玄澈和楚卿鸢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楚卿鸢一个没坐稳,整个人便朝着君玄澈扑了过去。
君玄澈眼疾手快,一把将楚卿鸢揽入怀中。
楚卿鸢的脸瞬间红透,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伸手本能地撑着君玄澈的胸膛,慌慌张张地想要坐回去,眼神中满是羞涩与慌乱。
可君玄澈岂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抬手轻轻压住楚卿鸢放在他胸口的手,微微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狭长的眸子中满是笑意,仿佛藏着无数温柔的秘密。
“楚小姐可有感受到本皇子的心跳?”
楚卿鸢刚撑起身子,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到了她的手背上,将她又压了回去。
此刻,楚卿鸢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能凭着本能应了几声。
“有......有的......”
君玄澈轻笑出声,随后,将嘴巴移至楚卿鸢的耳畔,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嗯,为你而跳的。”
楚卿鸢只觉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仿佛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让她浑身一颤,脸颊滚烫得仿佛能将人灼伤。
她低垂着眼眸,不敢与君玄澈对视,满心的羞涩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般难以解开。
楚卿鸢慌乱地想要找些话来打破这暧昧又尴尬的氛围,可舌头却像打了结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中暗自焦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般娇羞模样,心中满是欢喜,可又不忍再继续逗她,便轻轻放开了她。
然而,楚卿鸢此时满脑子都是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尴尬,完全没有留意到君玄澈已经将扶着她后腰的手松开。
过了片刻,君玄澈瞧着楚卿鸢没有动作,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便笑着出声提醒:“楚小姐不愿起来,是想让本皇子一直抱着吗?”
楚卿鸢猛地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二人正保持着极为亲密的姿势,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慌慌张张地想要坐直身子,从君玄澈身上起来。
可却因为动作太急,身子向后一仰,差点又摔倒。
君玄澈眼疾手快,再次伸手稳稳地扶住她,无奈地笑道:“楚小姐,小心些。”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又是一阵滚烫,连忙稳住身形,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谢殿下,臣女......臣女方才走神了。”
说完,楚卿鸢弓着身子站了起来,匆匆坐回了她原本的位置。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慌乱的模样,心中觉得可爱极了,重新坐好,笑着打趣道。
“楚小姐莫要再这般慌乱,否则这一路怕是要一直跌跌撞撞了。不过你放心,本皇子的怀抱一直为你敞开,你摔不到的。”
楚卿鸢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角,小声说道:“殿下莫要取笑臣女了。”
第319章 很甜,你也一样
这时,马车外传来流光的声音:“殿下,前方有一处集市,我们是否停留片刻,补充些物资?”
还没等君玄澈开口回应,楚卿鸢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开口说道。
“殿下,集市热闹,正好可补充些吃食,让赶路也能吃得好些,我们不妨停留片刻。”
说着,楚卿鸢看向君玄澈,眼神里满是期待。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宠溺。
“既然楚小姐也觉得可行,那便停留一会儿吧。”
马车缓缓停下,楚卿鸢率先跳下了车。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平复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君玄澈随后也下了车,他的目光落在楚卿鸢微红的脸颊上,眼中满是笑意,走到楚卿鸢身边。
“走吧。”
楚卿鸢微微点头,不敢与君玄澈对视,两人便一同朝着集市走去。
......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君玄澈静静地跟在楚卿鸢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像个好奇的孩子般在各个摊位前好奇地张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笑容里满是纵容......
在北域待了两个多月,楚卿鸢整日里面对的皆是破败不堪的房屋,以及那些因灾荒而面黄肌瘦的灾民们,这样繁盛热闹、充满生机的景象,她着实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楚卿鸢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一会儿轻轻拿起一个精巧的手工艺品,置于眼前仔细端详;一会儿又被旁边摊位上色彩斑斓的布料吸引,眼神中满是惊叹与喜爱。
然而,当楚卿鸢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糖人。
君玄澈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瞧见那一个个宛如艺术品般的糖人,心中顿时明白了楚卿鸢的心意。
“老师傅,给我们来两个糖人。”
老师傅笑容满面,乐呵呵地应下,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娴熟。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金黄透亮的糖稀,手腕轻轻抖动,糖稀便如细丝般落下,在案板上迅速勾勒出各种形状。
不多时,两个精致无比的糖人便呈现在眼前,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做好后,老师傅小心翼翼地将糖人递到君玄澈手中。
君玄澈微笑着付了钱,而后将其中一个递给楚卿鸢,轻声说道:“楚小姐,这个给你。”
楚卿鸢眼中满是欢喜,轻轻咬了一口糖人,甜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殿下,这个糖人好好吃,您也尝尝。”
说着,楚卿鸢下意识地便将手中的糖人递到君玄澈嘴边。
楚卿鸢刚将糖人递到君玄澈嘴边,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中满是羞涩与窘迫。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似水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咬了一口糖人,而后轻声说道。
“嗯,很甜。你也一样。”
楚卿鸢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她慌乱地收回手,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看君玄澈那含情脉脉的眼睛,仿佛只要一看,便会被那温柔的目光融化。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羞涩的样子,抬手轻轻拂过楚卿鸢的发梢,轻声说道:“莫要再害羞了,这般可爱的模样都被旁人瞧去了。”
楚卿鸢听了,更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了咬唇瓣,有些气急败坏地一跺脚,而后拿着被他们一人咬了一口的糖人向前走去。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快步跟了上去。
楚卿鸢心中惦记着方才的尴尬,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可没走几步,突然被一个匆匆跑来的小孩撞了个正着,手中的糖人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楚卿鸢和那小孩都愣在了原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孩子倒是反应迅速,赶忙给楚卿鸢行礼道歉,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慌张:“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卿鸢看着地上破碎的糖人,心中微微一紧,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将那孩子扶了起来。
“没关系的,你慢些跑,别摔倒了。”
那孩子又道了声歉,便匆匆跑开了。
君玄澈见楚卿鸢盯着地上已经摔碎的糖人看得出神,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轻声说道。
“这里还有一个,你若是喜欢,我们再去买一个便是。”
说着,君玄澈晃了晃他手中拿着的糖人。
楚卿鸢摇了摇头,“不用了,有这一个便够了,臣女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君玄澈微微勾唇,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突然凑到楚卿鸢面前,墨黑色的眸子中满是笑意。
“楚小姐若是觉得可惜,那本皇子等你吃完再咬一口便是了。”
说着,君玄澈就将手中的糖人送至楚卿鸢唇边。
楚卿鸢脸颊再度滚烫起来,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君玄澈,心中又羞又窘,却又隐隐有些欢喜。
楚卿鸢微微侧头避开糖人,眼神闪躲,小声嘟囔着:“殿下,您就会打趣臣女。”
君玄澈见楚卿鸢害羞闪躲,也不强迫,只是笑着把糖人收了回来,眼中满是温柔,“好了,我们接着逛吧。”
两人继续在集市中悠然漫步,楚卿鸢渐渐从方才的羞涩中缓过神来,目光又被周围新奇有趣的摊位吸引。
路过一个卖字画的摊位时,一幅山水画瞬间吸引了楚卿鸢的目光。
画卷上,青山连绵起伏,仿佛大地的绿色披风,绿水潺潺流淌,如同灵动的丝带蜿蜒其中。
山间云雾缭绕,如梦如幻,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如诗如画、超凡脱俗的仙境之中,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站在摊位前 ,楚卿鸢微微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将双手抱在胸前,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开口问道。
“这画......”
还不等楚卿鸢说完,那书生打扮的摊主微微抬了下眼皮,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五十两,不买别碰,别给我弄坏了。”
楚卿鸢觉得有些好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便问了一句:“这画可是公子您作的?”
摊主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那是自然,此画乃是我呕心沥血之作,五十两已是便宜你了。”
楚卿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公子确定?”
摊主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十分不耐烦地抬手摆了摆,像赶苍蝇似的。
“不买就让开,别挡着本公子的生意。”
“谁说我不买了。”
楚卿鸢笑了笑,伸手在袖袋里翻找荷包,想要拿出银子买下这幅画。
可她将两个袖袋都翻了个遍,却连荷包的影子都没找到。
完了......
她今日换了衣服,荷包好像在昨日的衣服里......
楚卿鸢尴尬得涨红了脸,心中满是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思索再三,楚卿鸢只得微微转身,带着几分求助的眼神看向身后的君玄澈,轻声唤道:“殿下......”
没等楚卿鸢说完,君玄澈便心领神会地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这画,我们要了。”
摊主看到银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收起银票,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好,恭敬地递给君玄澈。
“公子真是爽快人,这画您拿好。”
君玄澈小心地将画接过,而后递给楚卿鸢。
楚卿鸢感激地看了君玄澈一眼,眼神中满是羞涩,小声道:“多谢殿下,回去臣女便把银子还您。”
君玄澈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只要你开心,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第320章 公子对夫人可真好
楚卿鸢抱着画,在前面摇头晃脑地走,君玄澈举着糖人,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
楚卿鸢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买的,方才要来集市也不过是为了逃过与君玄澈单独待在马车里而已。
一开始觉得新鲜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那种热闹的氛围了,现在走了一圈也觉得没什么好逛的,各个摊子卖的东西也就那几样,看来看去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楚卿鸢看着前方的人群,叹了口气,有些不想再逛了,可一想到回去便要与君玄澈在马车里独处,她就觉得有些尴尬。
思索再三,楚卿鸢便又下定了决心。
逛!
可她才刚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人扯住了她的脖领子,楚卿鸢赶忙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君玄澈。
君玄澈方才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各个店铺,他记得今日楚卿鸢无意中说过最近吃的东西不好吃,便想着买些东西给楚卿鸢换换口味。
他刚看到一家卖小零嘴儿的铺子,一抬头,楚卿鸢都走出去很老远了,君玄澈一时着急,便快走几步扯住了楚卿鸢的脖领子。
楚卿鸢一脸惊讶地看着君玄澈,“殿下,您这是?”
君玄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鲁莽,赶忙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抱歉,楚小姐,方才看到一家卖小零嘴儿的铺子,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一着急就......”
“没事,殿下不必道歉。”
楚卿鸢摆了摆手,顺着君玄澈的目光看去,果然瞧到一家卖小零嘴儿的铺子,眼神亮了亮,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君玄澈笑着说:“走吧,去看看。”
两人来到铺子前,门口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诶呦,这位公子好生俊俏,领着夫人来啦!咱这的零嘴儿种类繁多,都是刚做出来的,新鲜美味得很呐!”
楚卿鸢听到老板称呼她为“夫人”,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起来,想要开口纠正,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君玄澈倒是神色如常,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满意,随后薄唇轻启,对着老板说道。
“招牌有什么?”
“哎呦,公子您可算是问对了。咱家和别家不一样,不是只卖果脯蜜饯的,咱家的招牌有甜口的有咸口的,不知您夫人爱吃哪一种?”
楚卿鸢听老板又提“夫人”,羞得头都快低到地上。
君玄澈却笑着对老板说:“甜口咸口都来些。”
那老板没有立刻去包,而是取出一个小碟子,挨个从各个柜子里取了一点出来。
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公子、夫人,你们先尝尝。这甜口的是咱家特制的玫瑰云片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这桂花糖藕,软糯香甜,桂花香气浓郁。咸口的则是五香蚕豆,颗颗饱满,越嚼越香;这椒盐酥饼也是一绝,酥脆掉渣。”
君玄澈拿起一块玫瑰云片糕递给楚卿鸢,“尝尝这个。”
楚卿鸢红着脸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细腻的口感和香甜的味道让她不禁露出满意的神情。
“嗯,味道不错。”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满足的样子,笑意更深,自己也尝了一块椒盐酥饼,点头称赞道:“味道确实不错。老板,这两样都多包些。”
“公子,夫人,二位尝尝这个。”
老板说着,指向碟子正中的几个褐色小方片,“这是咱家新推出的肉脯,是用猪肉做的,将猪肉切成薄片,用秘制调料腌制后,烘干或烤制而成,味道鲜美。”
楚卿鸢好奇地拿起一片肉脯,放入口中轻轻咀嚼,肉脯咸香适中,嚼劲十足,独特的风味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她眼睛一亮,赞道:“这个肉脯味道好特别,很好吃呢。”
君玄澈见楚卿鸢喜欢,也拿起一片尝了尝,同样觉得味道极佳,点了点头对老板说。
“老板,这肉脯也多包些,其他零嘴儿也都各来一份。”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应着,一边忙不迭地去拿纸包,动作迅速地将各种零嘴儿仔细包好。
“公子对夫人可真好,这零嘴儿带在路上吃,甜甜蜜蜜的。”
那老板一边包着一边与君玄澈搭话,“公子,不知您夫人平日里爱不爱吃牛乳,若是能接受得了牛乳的味道,咱们这倒是有一样东西不错。”
楚卿鸢听到老板这话,忍不住抬头,眼中满是好奇。君玄澈也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老板笑着从后厨端出一碗白色的东西,上面点缀着些许红豆。
“这是双皮奶,用新鲜牛乳做的,口感嫩滑,甜而不腻。”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询问道:“想尝尝吗?”
不等楚卿鸢点头,那老板便将碗放到楚卿鸢面前,“今日公子要了不少零嘴儿,这碗双皮奶就当赠品送给夫人尝尝,就当交个朋友,二位以后有需要的便再来。”
听着那老板越叫约顺嘴的“夫人”,楚卿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卿鸢羞红着脸,偷偷瞥了眼君玄澈,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更是羞得不敢抬头。
“快尝尝如何。”
楚卿鸢轻抿嘴唇,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双皮奶放入口中。
嫩滑的口感在舌尖散开,清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楚卿鸢眼睛一亮,不自觉地露出惊喜的神情。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吃得开心,自己也觉得愉悦,十分自然地伸手轻轻拭去楚卿鸢嘴角的奶渍。
楚卿鸢身子一僵,心跳陡然加快,她慌乱地躲开君玄澈的手,却不小心碰翻了碗。
双皮奶顷刻便洒在她的裙摆上,楚卿鸢又羞又急,眼眶都红了。
君玄澈见状,赶忙抽出帕子帮楚擦拭,轻声安慰道:“莫急,回去换身衣裳便是。”
“没事的夫人,重新给您做一份便是。”
很快,老板又端来一碗新的双皮奶。
楚卿鸢红着脸,低声道了谢。
“夫人莫要害羞,这么好的夫君可不多见,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啊!”
楚卿鸢听了老板这话,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君玄澈却心情大好,笑着对老板说:“多谢老板吉言。”
老板瞧着楚卿鸢害羞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道:“夫人觉得这双皮奶味道如何?实不相瞒这双皮奶才刚研制出来,还未正式开始售卖,夫人尝过后有没有什么建议?”
楚卿鸢微微抬起头,红着脸小声说道:“这双皮奶口感嫩滑,清甜不腻,真的很好吃。若要说建议的话,或许可以再多添一点红豆,这样口感会更丰富些,而且红豆的香甜也能和双皮奶融合得更好。”
老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极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多谢夫人提点。”
老板嘴上说着,手中包零嘴儿的动作也未停。不一会儿,老板便将各种零嘴包好,放到了柜台上。
君玄澈瞥了眼正在小口小口吃着双皮奶的楚卿鸢,对老板说道:“这双皮奶还有吗?再给本......公子包几份。”
老板赶忙应道:“有有有,公子稍等,小店这就给您包上。”
说罢,便转身进了后厨忙碌起来。
很快,老板便提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公子,这双皮奶不易保存,要尽快食用,府上若是有冰,拿些冰块镇着,夫人吃着也会更美味。”
“好,有劳了。”
君玄澈付了钱,接过装着双皮奶的盒子,又拿上其他零嘴,转头看着仍在害羞的楚卿鸢,笑着说。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楚卿鸢红着脸起身,乖巧地应了一声。
“公子夫人吃好再来啊!”
那老板仍旧热情招呼着,将二人送至门口。
“走吧,夫人~”
楚卿鸢听到君玄澈故意拖长的“夫人”二字,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嗔怪道:“殿下莫要再打趣我了。”
说完,楚卿鸢便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321章 放心,会有的
回到马车上,楚卿鸢依旧有些害羞,低着头不敢看君玄澈。
君玄澈没有上马车,而是将装着零嘴的布袋提起来,笑着递给楚卿鸢。
“拿着,路上吃。”
楚卿鸢红着脸接过布袋,轻声道了谢。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羞涩的模样,忍不住又打趣道:“‘这位夫人’莫要再害羞了,不然这一路可都要红着脸啦。”
楚卿鸢嗔怪地瞪了君玄澈一眼。
“殿下莫要瞎说了,臣女可不是什么夫人。”
君玄澈见楚卿鸢瞪他,笑得更欢了,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向一旁走去。
方才君玄澈和楚卿鸢去逛集市后,流光便让影卫们将马车停到离集市不远处的空地上,免得挡着道路,又派谷雨和霜降去集市上买了些包子肉饼之类的食物,让影卫们打打牙祭。
此刻,几个影卫加上流光,还有谷雨和霜降正围坐一圈,吃着肉饼聊得起劲。
看到君玄澈走来,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殿下。”
君玄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随后瞥了流光一眼,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回去后自己去账房支银子。”
流光塞了满嘴的肉饼,正在低着头偷偷地疯狂咀嚼,也没注意到君玄澈在和他说话。
谷雨在一旁轻轻捅了捅流光,小声提醒:“流光,殿下和你说话呢。”
流光这才慌慌张张地咽下嘴里的肉饼,抬起头,脸噎得通红。
“殿......殿下,您说啥?”
君玄澈无奈地笑了笑,重复道:“回去后自己去账房支银子。”
流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是,殿下,多谢殿下!”
君玄澈向来厚待手下,他又看了看众人,说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回京后都有赏。”
众人听了君玄澈的话,纷纷跪地谢恩。
君玄澈看了眼所剩无几的肉饼和包子,“都起来吧,吃差不多了?”
“回殿下,差不多了了。”
流光上前一步说道。
君玄澈点了点头,“那就先吃,吃完了收拾东西准备启程。霜降,你过来下。”
霜降赶忙上前,恭敬地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前方有家店叫寻味斋,是卖小零嘴儿的,你去同那老板谈谈,让他在京城里开家分店,他只需提供秘方,其余一切都不用管,利润和他三七分。”
霜降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需要多少银子直接去钱庄取,谈成便好。谈好之后直接回京操办,无需找我们汇合了。”
霜降领命而去,君玄澈这才转身朝马车走去。
此刻,楚卿鸢正在马车里坐着无聊,便掀起马车侧面的帘子探着脑袋向外望去,正好瞧到了君玄澈在与霜降说话,随后霜降便离开了。
楚卿鸢心中纳闷,却看到君玄澈转身朝马车走来,心中一慌,赶忙放下车帘,乖乖坐好。
很快,君玄澈便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感觉到马车一沉,楚卿鸢依旧有些扭捏,脸颊绯红,不敢抬头去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却没有说什么,从座椅下的抽屉中取了本书开始翻阅。
楚卿鸢松了口气,继续掀开车帘向外瞧。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影卫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便纷纷上马,准备开始赶路。
楚卿鸢瞧了一圈,却没看到霜降的影子,联想到方才她见到霜降与君玄澈说完话后便离开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殿下,霜降去做什么了?”
“让她去办了些事情,办完直接回京,不与我们一起走了。”
“原来如此。”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楚卿鸢偷偷抬眼看了下君玄澈,见他仍旧盯着手中的书看得入神,便悄悄打开装零嘴的布袋,取出一个纸包,展开后拿出一块玫瑰云片糕,轻轻咬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楚卿鸢不禁又想起那个不停喊她夫人的零嘴儿店老板,脸上不自觉又浮现出红晕......
“怎么样?好吃吗?”
一旁看书的君玄澈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盯着楚卿鸢微微泛红的脸颊,轻声问道。
楚卿鸢被君玄澈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手中的玫瑰云片糕差点掉落。她脸更红了,嗫嚅着回答:“嗯......好吃的,殿下。”
君玄澈见楚卿鸢这般害羞模样,笑意愈发明显,放下手中的书,凑近楚卿鸢,故意逗她。
“怎么一吃这云片糕就脸红,是想起那老板喊你夫人,所以害羞了?”
楚卿鸢窘迫得不行,跺了跺脚,娇嗔道:“殿下,您又打趣臣女!您再这样,臣女可就不理您了!”
君玄澈见状,轻笑一声,不再逗楚卿鸢,重新拿起书,不过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察觉到君玄澈的目光,却佯装不知,专心吃着云片糕,可心里却怦怦直跳......
平日里,楚卿鸢并不怎么爱吃零嘴儿,可今日那铺子里的小零嘴儿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样样都合她的口味,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美味。
很快,一块玫瑰云片糕就被楚卿鸢吃完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模样恰似一只可爱的小馋猫。
接着,楚卿鸢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块桂花糖糕,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桂花糖糕的香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吃完桂花糖糕,楚卿鸢似乎还未满足,又取出几片肉脯吃了起来。
楚卿鸢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耗子一样抱着零嘴儿啃。
君玄澈坐在对面,忍不住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楚卿鸢,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罢,君玄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楚卿鸢手中拿过肉脯,轻声劝道:“先别吃了,吃多了等下不消化。”
楚卿鸢鼓着腮帮子,像只可爱的仓鼠,眼巴巴地看着君玄澈,眼神中满是委屈与不舍。
“殿下......臣女还没吃够呢......这肉脯实在是太好吃了......”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副模样逗得不行,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吃。”
说罢,君玄澈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起身坐到楚卿鸢旁边,温柔地为楚卿鸢擦去嘴角的碎屑。
楚卿鸢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跳也愈发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膛,羞涩地低下头,赶忙转移话题,轻声说道。
“臣女......臣女觉得这肉脯最好吃,殿下要不要尝尝......”
君玄澈看着手中方才“没收”的肉脯,笑着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点头称赞:“嗯,确实不错。这肉脯咸香适中,嚼劲十足,怪不得你如此喜欢。”
君玄澈咀嚼着肉脯,目光却始终落在楚卿鸢身上。
楚卿鸢见君玄澈吃了肉脯,心里莫名开心,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认可,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是吧?臣女也是这么认为的。这肉脯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
说着,楚卿鸢瞥了眼装零嘴儿的布袋,眼中闪过几丝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只可惜,京城并没有卖这肉脯的,吃完这些便没有了......以后怕是再难吃到如此美味的肉脯了......”
君玄澈瞧出了楚卿鸢的失落,将手中最后一片肉脯送到了楚卿鸢的唇边。
“放心,会有的。”
楚卿鸢没有听明白君玄澈说了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眼被送至唇边的肉脯,张口便狠狠咬了一口。
算了,化悲愤为食欲!
她吃!
第322章 对你没有秘密
楚卿鸢咬下一大口肉脯,腮帮子瞬间鼓鼓的,活像一只储存粮食的小仓鼠,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模样十分可爱。
“殿下,您方才说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俏皮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满眼宠溺地重复道。
“我说,放心,以后还会有的。”
楚卿鸢还是没太明白君玄澈话中的深意,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便没再多想,转而专心对付起嘴里的肉脯。
或许是今日两人在集市中的相处以及方才的聊天,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楚卿鸢今日倒是没有像往日那般觉得尴尬。
她一边细细品尝着零嘴儿,一边与君玄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厢内的气氛温馨又惬意......
“殿下,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啊?”
楚卿鸢吃得差不多了,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撑着脑袋,目光如水般看向君玄澈,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大约四五日。怎么了?”
“没什么,臣女就是问问。”
楚卿鸢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不自觉多了几丝担忧,声音轻柔,却透着浓浓的牵挂。
“也不知道爹爹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有莫大人协助,侯爷应该很快便能处理好。”
君玄澈察觉到了楚卿鸢的忧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安慰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君玄澈,目光炯炯有神,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些许笃定。
“殿下!莫大人是不是你的人?”
君玄澈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楚卿鸢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随即,他轻笑一声,反问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楚卿鸢眼睛亮晶晶的,闪耀着灵动的光芒,撅着嘴巴 掰着手指,认真分析道。
“莫大人看着就精明能干,办事又靠谱,臣女在北域时候虽然没有与莫大人过多接触,可臣女也见莫大人来找了您几次,而且您现在还特意让他去帮爹爹。这诸多巧合凑在一起,若不是您的人,哪会这么巧呀。”
君玄澈笑了笑,却没有立刻说话,那笑容如同蒙着一层薄纱,让人捉摸不透。
楚卿鸢此刻却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心中暗叫不好。
楚卿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着应对之策。
随后,楚卿鸢赶忙解释道:“殿下,臣女没有别的意思,臣女就是突然想到了,便问了一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慌乱解释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爱至极,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你猜得没错,莫大人确实是本皇子的人。”
楚卿鸢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君玄澈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殿下,您......为何告诉臣女这些......”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与疑惑,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温柔,“本皇子对你没有秘密。”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殿下放心,臣女定会守口如瓶。”
君玄澈勾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本皇子留了些影卫在暗中协助侯爷,你不必担心。”
楚卿鸢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道:“殿下,臣女有个疑问。”
“你说。”
君玄澈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看着楚卿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侯大人背后之人是不是君容晟?”
楚卿鸢此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君玄澈眸色瞬间暗了些,眼中闪过一抹严肃,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
“楚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屡次出现的墨色六角星图案,便是太子殿下建立的组织的标志。而每次六角星图案出现后,获利最大的也都是侯大人......”
楚卿鸢面无表情,眼中却满是笃定。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眼中满是凝重。
沉默片刻,君玄澈开口问道:“楚小姐竟如此笃定?”
“嗯,臣女的确敢保证此事无误。”
“楚小姐如何知晓的?”
君玄澈细细盯着楚卿鸢看,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渊,看不出一丝其他的情绪,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雪白的贝齿在红唇上留下弯弯一道印痕,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下定决心道。
“臣女如果说是臣女梦到的,殿下信吗?”
君玄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卿鸢,缓缓说道。
“梦之一事,虚无缥缈,本皇子虽难以全信,但看你如此笃定,想必这梦也非比寻常。”
楚卿鸢见君玄澈并未立刻驳斥,心中稍安,忙接着说道。
“殿下,那梦境极为真实,臣女记得每一个细节。那墨色六角星,便是太子殿下死士的标志。那些人都是太子殿下派人从人伢子手中买的,一百人会被丢到一起厮杀,只有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成为死士。”
君玄澈眉头紧蹙,轻轻点头,盯着楚卿鸢陷入沉思。
“楚小姐的梦,倒是奇特。”
君玄澈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
楚卿鸢心中忐忑,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敢赌。
人心向来难测,让人捉摸不透。
再加上,有了前世的惨痛经历,她更是不敢轻易赌人心,即便是君玄澈已经与她表明心迹,她也仍旧不敢轻易相信。
所以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重生的事情,今日对君玄澈透露一二,也不过是念在君玄澈对她照顾有加的份上,不想让他那么辛苦罢了......
“臣女也觉得此梦蹊跷,先前也从未注意,不想在北域遇到了墨色六角星的图案。”
君玄澈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本皇子知道了,只是此事楚小姐最好不要向旁人提起。”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只是殿下日后行事定要万分小心。”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关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手,说道。
“放心,本皇子心中有数。只是此事一旦败露,怕是会对太子不利,你可愿意?”
君玄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与试探,仿佛在等待着楚卿鸢的答案。
楚卿鸢有些疑惑地看向君玄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解,“当然了,殿下为何会这么问?”
君玄澈面无表情,声音也淡淡的,“本皇子记得,你从前十分喜欢太子。”
楚卿鸢有些无奈,喜欢过君容晟这件事情像是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一道难以抹去的耻辱,人人都会在不经意间提起。
楚卿鸢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悔恨,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是年少无知被蒙蔽了眼睛罢了。臣女从前便向殿下解释过,臣女现在对太子并无半分念想,若不是他,臣女也不会沦为京城贵族圈子内的笑柄。臣女现在对太子只有恨,别无其他情绪,殿下大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无需顾虑臣女。”
君玄澈见楚卿鸢言辞恳切,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可心中还是有些芥蒂。
“楚小姐此话当真?”
“自然,臣女可以发誓。”
楚卿鸢说着便要举手发誓,君玄澈忙拦住她,“不用发誓,本皇子信你。”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逐渐柔和,“只是过往之事,难免让人心中有刺。”
楚卿鸢抬眸,认真道:“殿下,过去的都已过去,如今臣女心中并无半分太子殿下。”
“那本皇子呢?”
第323章 护你一生无忧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仿佛有一团火在脸上燃烧,咬了咬嘴唇,那娇艳的唇瓣在贝齿的轻咬下微微泛白。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心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最终,她鼓起勇气,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地说道。
“殿下......殿下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是么?有多不同?”
君玄澈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楚卿鸢的脸愈发滚烫,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她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君玄澈那炽热的目光,嗫嚅着。
“殿下别问了,总归......总归就是不一样......”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抬手轻轻捏住楚卿鸢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楚小姐不说,本皇子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么一逼问,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心乱如麻,她的目光躲闪着,可下巴被君玄澈捏着,避无可避。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鼓起全部勇气说道:“殿下,您于臣女而言,是可以托付信任之人,是能护臣女周全之人。”
说完,楚卿鸢紧闭双眼,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仿佛能滴出血来。
君玄澈听到这话,眼中满是惊喜,松开捏着楚卿鸢下巴的手,转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好。本皇子知道了,有了楚小姐这话,本皇子定会护你一生无忧。”
楚卿鸢缓缓睁开眼,对上君玄澈炽热的目光,心中的羞涩渐渐化作甜蜜。
此刻,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愈发旖旎,两人就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余彼此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回荡......
“可是殿下,臣女......”
不等楚卿鸢说完,君玄澈伸出手指,轻轻挡在了楚卿鸢柔软的唇瓣前。
“不必说了,本皇子等你坦诚的那一天。”
楚卿鸢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长睫微颤,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如同炸雷般打破了车内的旖旎氛围。
楚卿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君玄澈神色瞬间一凛,察觉到危险,迅速放开楚卿鸢的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窥探,目光警惕地看向车外。
只见一队黑衣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鼓,尘土飞扬。
为首的黑衣人用一块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手中紧握着马鞭,在空中挥舞,气势汹汹,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眼神中透着关切,轻声安抚道:“莫怕,待在车里,千万别出来。”
楚卿鸢虽心中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君玄澈掀开车帘,迅速出了马车,吩咐道:“谷雨,进去陪着你家小姐。”
“是,殿下。”
谷雨应了一声,赶忙钻进马车,陪伴在楚卿鸢身边。
影二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当机立断迅速做出部署。
影卫们立刻驱马将马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不过片刻,远方的黑衣人便如涌到了近前。
黑衣人将影卫们团团围住,却并不急于动手,四周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有马匹偶尔的嘶鸣声打破这诡异的氛围,让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鹰,眯着眼死死地盯着被影卫们护在中间的马车,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马车,看到里面的楚卿鸢。
影二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刃般划破寂静:“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路?”
为首黑衣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他看着坐在中央马车上的君玄澈,朗声道。
“三皇子殿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交出楚卿鸢,放你们一条生路。”
君玄澈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怒火,冷声道:“哦?是吗?”
为首的黑衣男子双手抱拳,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威胁,继续说道:“我们主子只是想见见楚小姐,不会坏了殿下您的事儿,还望殿下通融通融。”
君玄澈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本皇子的人,岂是你们说要就要的。想带走她,先问问本皇子手中的剑!”
说着,君玄澈飞身骑到了一旁的马上,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寒光闪烁,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如同战神下凡,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为首黑衣人见状,脸色一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恶狠狠地说道。
“既然殿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一挥手,如同下达了进攻的号令,黑衣人纷纷拔刀,那刀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朝着影卫们冲了过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围在外圈的影卫们反应迅速,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身手敏捷,配合默契,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君玄澈也加入战团,剑如游龙,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鲜血四溅。
马车里,楚卿鸢紧紧握着谷雨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脸色煞白如纸。
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惨叫声,楚卿鸢心中满是担忧,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便要掀开车帘,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谷雨赶忙握住了楚卿鸢的手,焦急地劝道:“小姐,您不用担心,影卫们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楚卿鸢虽然害怕,但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君玄澈的安危,她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无比苦涩:“我只是看看外面。”
“小姐,外面见了血,您还是别看了。”
谷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劝慰,她担心楚卿鸢看到血腥的场面会受到惊吓。
“无妨,这样的场面还吓不到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殿下。”
楚卿鸢固执地摇摇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从谷雨的手中将手抽出,轻轻地将车帘掀开了一角。
就在楚卿鸢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她便见君玄澈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如同红色的溪流般汩汩直流。
楚卿鸢心急如焚,一时冲动,放下车帘便要下车,却被谷雨眼疾手快地拦住,“小姐,殿下说了让您待在车里!”
楚卿鸢咬咬牙,强忍着担忧,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又坐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向外看,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紧闭双眼,靠在了马车壁上,心中默默祈祷着君玄澈平安无事......
楚卿鸢坐在马车里,心乱如麻,耳边是激烈的打斗声和兵器碰撞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君玄澈受伤流血的画面,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承受着这份煎熬。
此时,马车外的战局陷入胶着。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影卫们训练有素,拼死抵抗,双方一时难分胜负。
黑衣人一波又一波地朝着影卫们发起攻击,而影卫们则牢牢地守护着马车,不让黑衣人靠近分毫。
君玄澈更是勇猛无比,手中佩剑舞得密不透风,犹如战神下凡,在黑衣人队伍中左冲右撞,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躲避,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黑衣人似乎是接到了死命令,即便伤亡惨重,也毫不退缩,他们前赴后继,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影卫们冲去。
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第324章 后会有期
可打着打着,黑衣人不断地被影卫斩于马下,局势也逐渐明朗起来。
影卫们的勇猛抵抗让黑衣人渐渐处于下风,他们的攻势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猛烈。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不妙,便趁人不注意向后退去,想要寻找机会逃脱。
流光眼尖,瞄到了那黑衣人的动作,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枚飞镖,那飞镖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流光眼神一凛,手臂一挥,飞镖如流星般迅速飞了出去。
“噗嗤”一声,飞镖准确无误地扎入了那黑衣人的后心处。
黑衣人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击中。
转眼间,他便从马上摔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正在与影卫们搏斗的黑衣人们见状,宛若瞬间失了主心骨,众人的眼神里皆萌生了退意。
就在那些黑衣人呆愣片刻的功夫,影卫们迅速挥刀,趁其不备,攻其要害。
眨眼间,又有数位黑衣人被影卫斩杀,摔落下马。
其余黑衣人见状,慌忙提起精神,聚作一团。黑衣人们虽心生退意,但为了活下去,还是强打起精神,聚作一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竟不顾生死地朝着影卫们再次发起冲锋,想要突破影卫的防线,逃出生天。
君玄澈见黑衣人这般疯狂,眼神一凛,手中佩剑挽出几个剑花,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想逃,可没那么容易了。”
说罢,君玄澈双腿一夹马腹,如疾风般冲入黑衣人阵中。
他身姿矫健,手中佩剑闪烁着凛冽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出一片血花。
黑衣人虽拼命抵抗,但在君玄澈凌厉的剑招下,纷纷中招倒地。
此时,影卫们也趁势发起全面反攻,他们配合默契,从各个方向对黑衣人形成合围之势。
黑衣人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愈发难以挣脱。
不消片刻,剩余的黑衣人数目便减了大半,眼见着同伴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摔落马背,剩余的黑衣人都红了眼。
“兄弟们,拼了!”
“拼了!”
“杀啊!”
......
随着几声近乎绝望的嘶吼,剩余的黑衣人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们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像疯了一般朝着君玄澈和影卫们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愈发激烈......
君玄澈身处激战中心,剑招变幻莫测,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要害。
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尽管影卫们拼尽全力防范,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朝着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
影卫们显然已经无数次应对过这样的场面,见到有几个漏网之鱼向着马车过去,也并不着急,只是专心应对面前的敌人。
流光勾唇一笑,眼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这些蠢货该不会以为靠近了马车就可以得手了吧?
想着,流光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从怀中再度摸出几枚飞镖,十分随意地将几枚飞镖向着马车的方向甩去。
流光一脱手,那些飞镖就像通了灵智,长了眼睛般,各自寻了目标向黑衣人飞去。
眼瞅着马车就近在咫尺,黑衣人们眼中闪过几丝兴奋。
只要拿下了楚小姐,他们手中就有了把柄,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他们的美梦落空了。
“噗噗噗”几声闷响,飞镖精准地射中了那几个冲向马车的黑衣人。
黑衣人看着眼前仿若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的马车,眼中满是不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扬起一片尘土。
“噗噗噗”几声闷响,飞镖精准地射中了那几个冲向马车的黑衣人。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扬起一片尘土。
“哼,不自量力。”
流光不屑地撇嘴,又将注意力转回主战场。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愈发一边倒,黑衣人在君玄澈和影卫们的猛烈攻击下,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战斗即将结束之时,变故突生。
一阵悠扬却透着诡异的笛声从远处传来,笛声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战场上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君玄澈心中警铃大作,这笛声来得蹊跷,绝非偶然。
那些原本已经满身是伤,强撑这一口气不愿倒下的黑衣人,听到笛声后,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纷纷挣扎着直起身来,眼中再次燃起疯狂的战意。
“不好,这笛声有古怪!”
君玄澈立即大声提醒影卫们。
影卫们立刻提高警惕,手中武器紧握,严阵以待。
笛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骑着一匹黑马缓缓走来。
他的脸被一块黑色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三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神秘人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君玄澈眉头紧皱,盯着神秘人,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
神秘人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君玄澈的问题,只是手中笛子一挥,黑衣人再次朝着君玄澈和影卫们发起攻击。
这一次,黑衣人仿佛不知疲倦,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君玄澈心中明白,今日遇到了劲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手中佩剑舞得密不透风,与黑衣人展开殊死搏斗。
影卫们也毫不畏惧,紧紧跟在君玄澈身边,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可那些被笛声操纵着的黑衣人都像没有痛觉一般,即便已经被影卫们削去了手臂,可仍旧拖着残破的身躯与影卫们激战着。
虽然许多黑衣人都缺胳膊少腿了,可影卫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许多人都挂了彩,只是有的轻有的重,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倒下,可若是再打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君玄澈眉头紧蹙,他知道,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影卫们是人,都是肉体凡胎,与那些失了痛觉的“怪物”们不一样,再拖下去,待他们体力耗尽,便真的没有还手的能力了。
君玄澈转头看向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马车,心中瞬间便充满了力量。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人要守护......
前世,他没有信守承诺。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食言了....
想到这,君玄澈顿时打起精神,一边奋力抵挡黑衣人的攻击,一边思索着如何破解这诡异的笛声。
突然,君玄澈灵机一动,对影卫们大声喊道:“影卫听令,以马蹄击地,扰乱笛声节奏!”
影卫们迅速反应,纷纷操纵着马蹄踏着地面。
一时间,“砰砰咚咚”声此起彼伏。
这一招果然奏效,笛声的节奏被马蹄声打乱,黑衣人受到影响,攻势也微微一滞。
君玄澈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如电,朝着神秘人冲去。
神秘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镇定,手中笛子吹奏得更加急促。
黑衣人像是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阻拦君玄澈。
影卫们见状,迅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纷纷冲上去掩护君玄澈,身上也渐渐多处挂彩,但他们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三皇子殿下好手段!后会有期!”
神秘人见状不妙,收起笛子,飞身离开了。
神秘人这一撤,那些被笛声操控的黑衣人瞬间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瘫倒在地。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第325章 只是担心殿下
君玄澈眯着眼看着神秘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甘。
此人究竟是谁?
手段竟如此诡异。
此次让他逃脱,日后必定还会生出许多事端。
只是前几日风平浪静,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如此高手在等着他们。只是离京城越来越近了,日后怕是少不了刺杀了......
“殿下,您没事吧?”
影二走到君玄澈近前,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迹,担忧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受伤的影卫们,心中满是感激与自责:“大家都辛苦了,是本皇子连累大家受伤,让你们陷入险境之中了。”
影卫们纷纷摇头,齐声说道:“殿下言重了,保护殿下是我们的本分!”
“流光,影二,统计下大家的伤势。”
“是。”
......
那神秘人一走,马车中的楚卿鸢便瞧到了,等了片刻便起身要下马车。
“小姐,您先别急,等他们处理好了再下去也不迟。”
谷雨皱了皱鼻子,见到楚卿鸢起身,赶忙抬手拦着。
“没事,我下去看看。”
“小姐,外面的场面惨不忍睹,您还是别下了。”
楚卿鸢轻轻推开谷雨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谷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殿下和影卫们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怎能安心待在车里。”
说着,楚卿鸢不顾谷雨的阻拦,缓缓走下马车。
一下马车,浓浓的血腥味便直直刺入鼻腔。
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地上满是黑衣人的尸体,有些甚至已经被影卫们斩成了好几块,正汩汩地向外冒血。
而影卫们也大多带伤,血色浸透了衣裳,只是不知那鲜血是他们的还是敌人的......
目睹此景,楚卿鸢心中顿时一阵刺痛。
楚卿鸢心中难受,一抬眼,便瞧着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夕阳从他身侧投下,照出了君玄澈俊美的容颜,楚卿鸢瞧着,竟有些睁不开眼......
楚卿鸢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提起裙摆,躲着地上的尸体,向君玄澈的方向跑去。
可奈何地上满是尸体,她即便十分小心,却还是时不时地踩到一些柔软。
还没走多远,鲜血便已经浸湿了楚卿鸢的鞋尖。
楚卿鸢瞧了下越来越多的尸体,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咬了咬牙,快步跑到君玄澈身边。
可跑近后,楚卿鸢看到君玄澈身上溅满了鲜血,眼眶瞬间红了。
楚卿鸢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有些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几声十分尖锐的音调。
“殿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卿鸢声音颤抖,还带着几分哽咽。
君玄澈坐在马上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心疼模样的小姑娘,心中一暖,抬手将楚卿鸢抱了起来,放到他身前,轻声安慰道。
“我没事,都是些小伤。你没被吓到吧?”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泪水:“臣女不害怕,只是担心殿下。这一路上怎么这么多危险,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君玄澈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目光坚定:“不要担心,本皇子定会护你周全。”
楚卿鸢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我不害怕,只要殿下平安就好。可影卫们为了保护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着,楚卿鸢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影卫,眼中满是愧疚。
“好了,没关系的。”
君玄澈说完,便将楚卿鸢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子揽入怀中。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头,心中有了几丝安稳。
突然,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骤然闯入楚卿鸢的鼻腔,楚卿鸢心中一紧,赶忙从君玄澈怀里起来。
“殿下,你受伤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眼中闪烁的泪光,心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安慰道。
“我真的没事,这些血大多是黑衣人身上的,刚刚打斗的时候蹭破了点皮而已,别担心,再说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倒是你,没被吓着吧,不该让你下来看到这些血腥场面的。”
“殿下骗人。”
楚卿鸢没有理会君玄澈的话,而是急切地查看君玄澈的身体......
一番寻找后,楚卿鸢果然在君玄澈的手臂上发现了一道伤口,那伤口虽然不长,但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渗。
楚卿鸢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带着责备:“殿下,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说着,楚卿鸢从衣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按住君玄澈手臂上的伤口,试图止血。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丝慌乱,看得出楚卿鸢内心的焦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如此紧张自己,心中满是感动。他温柔地看着楚卿鸢,轻声说道:“楚小姐,我真的没事,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楚卿鸢抬起头,看着君玄澈,认真地说道:“殿下,您受伤了臣女怎么能不心疼。您身份尊贵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再让臣女担心了。”
君玄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本皇子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本皇子,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
楚卿鸢微微点头,说道:“臣女答应殿下。”
这时,流光和影二已经统计完伤势,前来向君玄澈汇报,可看着殿下与楚小姐亲昵的距离,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还是坐在马上的楚卿鸢瞧到了流光和影二,顿时小脸一红,戳了戳君玄澈,“殿下......”
君玄澈微微侧头,看向流光和影二。
“统计好了?”
“回殿下,兄弟们虽都有受伤,但所幸都无性命之忧。只是有几位兄弟伤势较重,需要尽快找个地方好好调养。”
君玄澈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影二,你派几个伤势最轻的影卫去附近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落脚点。”
“是,殿下。”
影二和流光领命而去。
.......
影二和流光离开后,楚卿鸢从袖袋中取出一瓶金疮药,松开捂在君玄澈伤口处的帕子,轻声说道:“殿下先敷些金疮药止止血,可能会有些疼,您忍一下。”
瞧着君玄澈点了头, 楚卿鸢拔开小瓷瓶的塞子,便将其中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了君玄澈的伤口处,随后又取出一张帕子,将伤口包了起来。
包扎好了伤口,确认了君玄澈并无大碍,楚卿鸢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下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君玄澈骑在马上,方才又将自己捞了上来坐在面前。即便那马鞍比寻常马鞍大些,可他们二人的距离仍旧十分近,似乎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想到这,楚卿鸢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突然红起的脸,以为她有什么不适,赶忙抬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了?”
“臣......臣女没事......”
楚卿鸢躲开君玄澈的手,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道。
“那你的脸怎么突然这般红?”
君玄澈有些担心,捧起楚卿鸢的脸便要她与自己对视,可又被楚卿鸢躲开了。
二人身下的马感受到了二人的动作,似乎有些烦躁。
身子微微晃了晃,鼻翼猛地一翕动,两股带着温热湿气的气流从鼻孔里喷薄而出,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君玄澈微微扯了下缰绳,绕过楚卿鸢的腰,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马匹很快便安静下来......
第326章 回魂草
君玄澈好不容易安抚好因方才的动静而略显躁动的马匹,便又立刻将满心的关切转移到了楚卿鸢身上。
他微微俯身,目光中满是担忧与温柔,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楚卿鸢心中无奈,却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君玄澈讲述此刻复杂的心情,只好慌乱地向四周瞥去。
正巧,楚卿鸢看到影二骑马归来,心中一喜,赶忙开口转移话题:“殿下,影二回来了。”
说话间,影二已稳稳地将马停在了二人面前,抱拳行礼后,有条不紊地禀报道:“殿下,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村庄,只是属下考虑到诸多不便,便又往远处探寻了一番。离那村庄不远有个山谷,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四周环山,仅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供进出,属下觉得那里是个极佳的休整之地。”
君玄澈听闻,转头看向楚卿鸢,眼神中带着询问,轻声问道:“你觉得呢?”
楚卿鸢微微点头,说道:“一切听殿下安排,只要能让影卫们尽快得到妥善救治,去哪里都行。”
顿了顿,楚卿鸢又补充道:“不过,臣女也觉得那山谷更好些。那里更为安静,也不会有人贸然打扰,的确是个能让大家安心养伤的好地方。”
君玄澈听了,赞同地点点头,果断说道:“好,你们安排一下,就去那山谷吧。”
影二领命而去,很快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此时,君玄澈大手一抬,动作轻柔地将楚卿鸢稳稳地举了起来,而后巧妙地换了个方向,让她面朝前方。
紧接着,他双手从楚卿鸢腰侧轻轻绕过,稳稳地握住了缰绳。
楚卿鸢冷不丁被君玄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回过神来,便感觉胯下的马已缓缓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赶忙紧紧抓住了马鞍。
独属于君玄澈的冷冽气息,又夹杂着几抹淡淡的血腥气,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楚卿鸢包围......
君玄澈的衣袖随着马匹的晃动,时不时轻轻擦过她的腰间,带来几丝微微的痒意,让楚卿鸢的脸不禁又泛起了红晕......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众人便在影二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四周环山,连绵起伏的山峦将山谷紧紧守护。
唯一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曲折地进出山谷,构成了易守难攻的绝佳地势,的确是个适合暂时休整的好地方。
一到山谷,伤势较轻的影卫们便迅速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搭建起临时营地,悉心照顾着受伤的兄弟。
楚卿鸢也没有闲着,她主动投身到救助的工作中,帮忙烧水、四处寻找草药,积极协助懂医术的影卫,为其余受伤的影卫们认真处理伤口......
在忙碌的过程中,楚卿鸢发现有个影卫因伤势过重,已然陷入了昏迷。
两名懂医术的影卫赶忙轮流过来查看,他们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影十三失血过多,情况极为不容乐观,必须找到一味珍稀的草药,才有可能救他一命。”
楚卿鸢听闻,心中猛地一紧,焦急地忙问道:“什么草药?我们去哪里找?”
影一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忧虑地说道:“这草药名为‘回魂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极为罕见,不仅数量稀少,而且采摘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有性命之忧。”
君玄澈原本正在逐个仔细查看影卫们的伤势,听到这边的对话,心中一凛,赶忙快步走到楚卿鸢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影一和影四见君玄澈过来,赶忙恭敬地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殿下,影十三失血过多,情况危急。现在急需一味药救命,只是这药如今也很难寻到。”
“什么药?”
君玄澈神色凝重,焦急地问道。
“回魂草。”
影一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君玄澈虽不懂药理,但一听这草药的名字,便深知影十三的情况已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
影十三是为了替他挡刀,才会重伤至此,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君玄澈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决然地说道:“本皇子亲自去寻找‘回魂草’。影二,你带几个人在这里守好营地,务必保护好楚小姐和其他受伤的兄弟。”
影二面露担忧之色,眉头紧皱,开口劝道:“殿下,此去危险重重,山路崎岖,悬崖险峻,还是让属下去吧。”
君玄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说,影十三是为了保护本皇子才重伤,本皇子怎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你们守好营地,等我回来。”
楚卿鸢一听,心中焦急万分,急忙拉住君玄澈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轻声说道:“殿下,太危险了,让其他人去寻吧,或者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
“你放心,本皇子一定会平安归来。影十三的伤势刻不容缓,每耽搁一刻,他便多一分危险,如今只有找到‘回魂草’才能救他。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带回草药。”
“殿下可认识‘回魂草’?”
楚卿鸢突然问道。
但不得不说,她的确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君玄澈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认识“回魂草”。
影一见状,赶忙上前说道:“殿下,属下认识,可与殿下同去辨认。”
君玄澈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剩下的兄弟们还要你来照顾,若是只留影四一人,本皇子担心他忙不过来。这样,你画下来,本皇子照着你的画去寻。”
“不必了殿下,臣女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回魂草’的样子,也知道‘回魂草’大致的生长位置,可以和殿下一起去。”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说道。
君玄澈眉头紧皱,内心满是纠结。
此行必定危险万分,他实在不愿让楚卿鸢涉险,可奈何自己又着实不认识什么“回魂草”。
他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会有今日这般情形,当年他就该认真研读那些医书,也不至于让楚卿鸢陪他一起陷入险境......
思索再三,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将‘回魂草’的样子画下来,本皇子去寻。”
楚卿鸢坚定地摇摇头,说道:“殿下,我们不必在这拉扯,影十三情况紧急,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君玄澈咬了咬牙,深知楚卿鸢所言极是,影十三危在旦夕,容不得半点耽搁。
最终,君玄澈无奈地点了点头,郑重说道:“那你一定要跟紧本皇子,稍有不对,立刻躲到我身后,千万不能逞强。”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会逞强。”
君玄澈点了点头,带着楚卿鸢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谷雨不知突然从哪里窜了出来,高声喊道:“殿下,小姐,等等奴婢!”
君玄澈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拒绝,谷雨却抢先说道:“殿下,奴婢懂武功,一路上可以保护小姐,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楚卿鸢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谷雨留下,嘱咐道:“谷雨,你替我留下看着点他们的情况,男子终归是不如你细心的。”
谷雨虽有些不情愿,但听了楚卿鸢这话,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第327章 野狼群
君玄澈带着楚卿鸢毅然踏上了寻找“回魂草”的征程。
一路上,君玄澈紧紧护在楚卿鸢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山林间静谧得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宛如突兀的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更添几分诡异......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脚下。
那些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狰狞的怪兽,有的似锋利的刀刃,在阳光的斑驳照耀下,更显阴森。
楚卿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凭借着前世对回魂草生长地势的印象,她眸光一定,指着一处陡峭如斧劈般的悬崖,说道。
“殿下,‘回魂草’偏爱阴湿的环境,那处悬崖背阴,石缝密密麻麻,极有可能生长着回魂草。”
“好。”
君玄澈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带着楚卿鸢小心翼翼地朝着悬崖靠近。
才走了几步,君玄澈回过头来,向身后的楚卿鸢伸出了手,眼神中满是温柔:“牵着我的手,前方的路崎岖难行,莫要摔着。”
楚卿鸢微微犹豫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放到了君玄澈的大手上。
刹那间,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递而来,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脚下的路愈发崎岖不平,荆棘如调皮却又凶狠的精灵,肆意丛生,不时伸出尖锐的爪子,勾住他们的衣角。
突然,君玄澈神色瞬间一紧,犹如猎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低声说道:“等等,有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靠近。”
话刚落音,一群身形如犬般大小的野狼,从山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它们目光如炬,凶狠而贪婪,龇着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口中发出低沉而阴森的吼声,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君玄澈毫不犹豫,迅速抽出佩剑,剑身寒光闪烁。他将楚卿鸢紧紧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
楚卿鸢感受到君玄澈有力的怀抱,心中稍安。
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野狼,恐惧的涟漪仍在心底悄然扩散,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群狼十分狡猾且谨慎,围着他们二人缓缓转了几圈,如同精明的猎手在审视猎物,似乎在试探两人的实力,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楚卿鸢紧咬唇瓣,贝齿在娇艳的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似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正打算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两个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朝着他们飞速靠近。
二人如疾风般飞到楚卿鸢与君玄澈身旁,十分自然地与他们二人背靠背,形成一道紧密的防线。
随后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声音沉稳而恭敬地开口道:“属下见过小姐,属下是侯爷的亲卫,侯爷派属下来保护您,您不必担忧,稍后脱险后属下自会向您详细自我介绍。”
“好,我知道了。不必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们是谁。”
此事似乎早在楚卿鸢的意料之中,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对这二人的出现丝毫不感到意外。
突然,一只身形健硕的头狼仰天长嚎一声,那嚎叫声响彻山林,如同下达了进攻的号令。
群狼如听到命令般,眼中凶光毕露,朝着众人猛扑过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杀气弥漫......
那名年纪稍长的男子身手矫健敏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迎上。
他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一剑刺向一只野狼。那野狼也极为灵活,身躯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却被他顺势划破了肚皮。
野狼惨叫一声,鲜血四溅,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与此同时,另一名年轻些的男子也不甘示弱,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他与野狼展开殊死搏斗,看准一只野狼扑来的时机,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如燕,随后猛地转身,长刀如蛟龙出海,直直刺入野狼的背部。
野狼吃痛,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发出阵阵哀嚎。
君玄澈见有援手相助,心中稍定,但仍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将楚卿鸢护得更紧,手中佩剑不断挥舞,剑花闪烁,与两位亲卫相互配合,一时间,与野狼斗得难解难分......
然而,野狼数量众多,不断有新的野狼如潮水般加入战团。
众人渐渐有些吃力,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卿鸢在三人的全力保护下,心急如焚。她深知,这样僵持下去,大家都会陷入危险境地。
突然,楚卿鸢灵机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对君玄澈说道:“殿下,您看那边,有许多干枯的树枝,我们可以用火攻!”
君玄澈顺着楚卿鸢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中豁然一亮,大声喊道:“好主意!两位兄弟,且战且退,往那边的树枝处靠拢!”
两位亲卫听闻,一边奋力抵挡野狼的疯狂攻击,手中的兵器舞得密不透风,一边缓缓朝着干枯树枝处移动。
君玄澈则带着楚卿鸢紧跟其后。
终于,众人来到树枝旁。
楚卿鸢迅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动作娴熟而利落。
楚卿鸢轻轻一吹,火折子燃起一丝火苗,她弯腰点燃一根树枝,随后用力将燃烧的树枝扔向狼群。
野狼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吓得一阵慌乱,原本整齐的攻势瞬间为之一缓。它们眼中露出一丝恐惧,纷纷后退。
君玄澈趁机大喊:“就是现在,多点燃些树枝,吓退它们!”
众人纷纷动手,一时间,数根燃烧的树枝如流星般被扔向狼群。
火势在狼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野狼们发出阵阵惨叫,在火焰中四处逃窜,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但仍有几只野狼不甘心就此放弃,在头狼的带领下,它们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继续朝着众人扑来。
那名年纪稍长的亲卫见状,大喝一声:“休要张狂!”
说罢,他飞身而起,身姿矫健如鹰,手中长剑直刺头狼。
头狼灵活地避开,随后与他展开激烈交锋。年轻些的亲卫则趁机解决了其他几只野狼,赶来支援。两人前后夹击,配合默契,头狼渐渐处于下风。
最终,年纪稍长的亲卫瞅准时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一剑刺中头狼的咽喉。头狼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其他野狼见头狼已死,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逃窜进山林,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君玄澈转头看向两位亲卫,眼中满是感激之色,真诚地说道:“多谢二位相助,不知楚小姐与二位是何渊源?”
年纪稍长的亲卫恭敬地说道:“殿下,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侯爷的亲卫。侯爷得知小姐与殿下同行,深知此行危险重重,恐小姐遭遇不测,便派我二人暗中保护。”
楚卿鸢微微点头,说道:“殿下,我父亲向来谨慎知晓此次路途艰险,便安排了他们暗中跟随。只是一直未告知殿下,还望殿下勿怪。”
君玄澈笑着说道:“侯爷也是为了卿鸢的安全着想,本皇子怎会怪罪。只是此次多亏了二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客气了,保护小姐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第328章 情况好转
众人齐心协力,将地上燃烧的树枝妥善处理好,确保不会引发山林大火,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稍作休息。
过了半晌,众人抖擞精神,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继续朝着悬崖进发。
山路崎岖蜿蜒,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横亘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
终于,他们来到了悬崖边。
那悬崖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着深不见底的大口,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吞噬其中,令人望而生畏。
悬崖边缘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得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更增添了几分险峻与肃杀的氛围。
楚卿鸢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在可能长有“回魂草”的悬崖边的石壁上仔仔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生长“回魂草”的石缝。
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缝隙,都在楚卿鸢专注的审视之下。
经过一番细致的寻找,楚卿鸢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石缝中,发现了几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植物。
那荧光在阳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如梦如幻,仿佛是来自仙境的神秘召唤。
没错,这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几株植物正是他们千辛万苦、苦苦寻觅的“回魂草”。
见到这几株植物后,楚卿鸢惊喜地叫道:“殿下,找到了!”
君玄澈听闻,心中一喜,赶忙快步走过来。
他看着那几株仅有手指般长短,叶片嫩绿得如同温润的翡翠,又微微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欣喜,说道:“太好了,我们赶紧回去救影十三。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耽搁。”
楚卿鸢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入石缝,轻轻捏起一株回魂草,连根拔起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帕子里。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将剩余几株也一同拔下,同样小心翼翼地放入帕子中包好,随后珍而重之地将帕子放到怀里收好,仿佛把整个希望都紧紧拥在了怀中。
“殿下,高容,我们走吧。”
那位年纪稍长的亲卫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呆愣片刻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如何知道属下的名字?”
楚卿鸢却神秘一笑,淡淡道:“我们曾经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说完,楚卿鸢没有等高容回答,便提起裙摆,率先向前走去。
君玄澈见状,赶忙抬步跟上。
只是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高容二人一眼,目光中饱含着感激,随后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高容笑着点了点头回应。
随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身旁的年轻男子,二人便一前一后,默契十足地离开了......
楚卿鸢与君玄澈二人脚步匆匆地往营地赶去。
一路上,君玄澈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毕竟,他们虽然此刻找到了草药,但在回到营地之前,依旧不能松懈。
楚卿鸢则紧紧跟在君玄澈身旁,一只手被君玄澈紧紧牵着,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放在胸口,感受着怀里“回魂草”的存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影十三能平安无事。
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远远地望见了营地的影子。
望着那熟悉的营帐,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在此刻稍稍放松了些许。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终于回到了营地。
还未走近,便瞧见谷雨飞一般地向着他们跑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小姐!‘回魂草’找到了没有?”
楚卿鸢见状,赶忙有些不自然地松开君玄澈的手,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忙不迭地说道:“找到了找到了。”
“快!影十三情况很不好,全靠影四施针吊着一口气。”
谷雨焦急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楚卿鸢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跟着谷雨朝着影十三所在的营帐冲去。
君玄澈紧跟其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担忧,影十三是为了保护他才重伤至此,他绝不容许影十三有任何闪失。
一进营帐,只见影十三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影四则守在一旁,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手中紧紧握着银针,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施针。
楚卿鸢赶忙从怀中掏出包着“回魂草”的帕子,递给影四,急切地说:“快,用‘回魂草’救他!”
影四接过“回魂草”,不敢有丝毫耽搁,动作迅速地将草药捣碎,小心翼翼地喂影十三服下。
随后,又将剩余的“回魂草”的碎末敷到了影十三腹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用绷带仔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影四继续施针,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额头上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君玄澈、楚卿鸢和谷雨三人都紧张地盯着影十三,营帐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影四均匀而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众人的心都紧紧地揪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过了许久,仿佛十个时辰那么漫长,影十三的脸色终于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影十三!”
君玄澈激动地喊了一声,赶忙上前查看。
影十三微微动了动嘴唇,虚弱地开口,抬手便要起身,嘴里喃喃道:“殿下......”
君玄澈心中一喜,赶忙按住影十三的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随后说道:“你醒了就好,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也别说话。”
影十三闻言,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瞧着影十三好起来,楚卿鸢也松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了泪花,轻声说道:“谢天谢地,终于没事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那是历经担忧后的如释重负。
谷雨在一旁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说道:“真是太好了,影十三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影十三微微勾唇,笑了笑,那笑容虽然虚弱,却仿佛驱散了营帐内的阴霾。
随后,他便又合上眼睡了过去,仿佛这短暂的苏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影四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银针,缓缓站起身来,向君玄澈行了一礼,说道。
“殿下,影十三已无大碍,只是今晚甚为关键,只要今晚不发热,日后好好调养便可。”
君玄澈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影四,本皇子今晚派人守着他,你先下去休息吧。”
影四连忙抱拳行礼,开口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既然影十三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属下便去影一那瞧瞧,他独自照顾其余的兄弟们怕是忙不过来,属下去搭把手。”
君玄澈点头同意,影四便匆匆离去。
君玄澈想了想,转头对谷雨说:“你留下照顾影十三,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谷雨连忙应下:“是,殿下。”
随后,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感激,“此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找到回魂草,影十三怕是凶多吉少。你不仅救了影十三,也让本皇子心中的巨石落了地。”
楚卿鸢微笑着摇摇头,“殿下客气了,能救回影十三,臣女也安心。影十三为了保护殿下身负重伤,替他寻药也是臣女应该做的。”
第329章 处理伤口
君玄澈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眼中满是兴味。
楚卿鸢微微抬头,一下子便看到了缠在君玄澈胳膊上已经染得殷红的白色帕子。
楚卿鸢顿时心中一紧,瞬间变了脸色,心中涌起了些许自责。
她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呢......
“殿下,您胳膊上的的伤怎么样了?臣女去找影四过来给您看看,然后重新包扎下。”
说完,楚卿鸢便要走。
君玄澈赶忙抬手拦住她。
“不必麻烦影四了,这点小伤不碍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焦急的模样,心中却涌上一股暖意。
楚卿鸢哪肯罢休,皱着眉头说道:“殿下,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说着,楚卿鸢抬手轻轻拉住君玄澈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坚持。
“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
“不!行!”
楚卿鸢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拒绝,眼睛直直盯着君玄澈。
君玄澈瞧着自己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吧,不过不必找影四,你帮我处理便好。”
楚卿鸢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臣女毕竟不通医术,方才替殿下上金疮药时便瞧着伤口很深,怕是要影四来瞧一下才好。”
“影四忙着,你先替我看看,若是实在不行再去找影四。”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好。”
楚卿鸢扶着君玄澈在营帐内坐下,随后赶忙去找来干净的纱布、金疮药等物。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君玄澈胳膊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帕子。
顿时伤口狰狞地呈现在她眼前,一道长长的口子翻着皮肉,触目惊心......
楚卿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声说道:“殿下,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说罢,楚卿鸢拿起湿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十分轻柔。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专注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营帐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擦完伤口周围的血迹,狰狞的伤口更加直观地出现在了楚卿鸢面前。
楚卿鸢心中一紧,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有些呼吸不畅。
“殿下......这......怎会这般严重......”
君玄澈看着满脸担忧的楚卿鸢,心中感动,柔声安慰道:“不过皮肉伤罢了,你莫要害怕。”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
活了两世,楚卿鸢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里却生了几分担忧与恐惧......
楚卿鸢手一抖,装着金疮药的瓶子便从她手里滑落,掉到了君玄澈脚边。
“怎么了?可是吓着你了?”
君玄澈有些纳闷,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楚卿鸢。
楚卿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感受到君玄澈的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是怕被君玄澈看出她此刻内心的情绪,以及眼角微微渗出泪水,楚卿鸢急忙抬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说道。
“臣女......臣女做不到......臣女去找影四......”
说完,楚卿鸢便站起身来,掀开营帐的门帘跑了出去......
君玄澈抬头看了看仍在微微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伤口有那么可怕吗......
过了片刻,楚卿鸢带着影四匆匆赶了回来。
影四看到君玄澈胳膊上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殿下,这伤口虽不算致命,但处理不当确实容易感染,好在楚小姐发现得及时。”
说罢,影四迅速从药箱里拿出各种工具,开始为君玄澈处理伤口。
楚卿鸢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微微往外冒血的伤口,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了心头......
影四手法娴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殿下,您以后可得多注意些,虽说您武艺高强,但也不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君玄澈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这小子,越来越啰嗦了。”
楚卿鸢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影四处理伤口,直到影四将伤口包扎好,她才松了一口气。
影四处理伤口的时候,就瞧着君玄澈一直在和他使眼色,心中不免纳闷,有些不知道君玄澈的意思。
眼瞅着都快包扎完了,影四还像个锯嘴儿葫芦似的不吭声,君玄澈心里着急,恨不得踢他几脚。
影四看着自家主子眼珠子都快转飞了,还一个劲儿地往楚卿鸢那边瞟,但自己又意会不到他的意思,心中也十分着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呃......那个......殿下这几日注意伤口,仔细些别有大动作,也别提重物,将养几日便好了......”
影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瞟着君玄澈的脸色,看到君玄澈的脸色微微缓和,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灵机一动又添了一句。
“这几日还麻烦楚小姐帮忙照顾一下殿下,其余兄弟们都受了伤,怕是没那么多人手来照顾殿下。”
影四说完,偷偷瞄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瞧着君玄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君玄澈的伤口被影四包扎好,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听着影四让她照顾君玄澈,赶忙开口答应。
“你放心,殿下我会照顾好,只是其他兄弟们的伤便要靠你了。”
影四笑着点头:“楚小姐放心,照顾兄弟们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说完,影四收拾好药箱,便匆匆离开营帐去照看其他受伤的影卫......
营帐内,只剩下君玄澈和楚卿鸢。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楚卿鸢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殿下,既然影四说您要好好将养,那您这几日便多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臣女。”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有卿鸢照顾,本皇子自然放心。”
楚卿鸢微微颔首,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
第330章 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皇子不知道的
君玄澈瞧着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的女子勾了勾唇,随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走吧陪我去看看其他兄弟们。”
“哦......哦好......”
楚卿鸢回过神来,赶忙起身扶着君玄澈 似乎怕他摔倒似的。
君玄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十分宠溺地看着楚卿鸢。
“我是伤了胳膊,又不是伤了腿脚,你这么扶着我作甚。”
楚卿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忙松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臣女这不是担心您嘛。”
说完,楚卿鸢低垂着脑袋跑到营帐门口,抬手掀起了门帘,随后对着君玄澈比了个“请”的手势。
君玄澈笑着摇了摇头,抬步向前走去。
出了营帐,两人一同朝着其他影卫休息的营帐走去。
一路上,楚卿鸢低着头,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窘迫,而君玄澈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时不时说上几句轻松的话,试图缓解她的尴尬。
来到影卫们的营帐,只见影一和影四正忙碌地穿梭在各个伤者之间,为他们换药、查看伤势。
谷雨也在其中帮衬着一二。
其他伤势较轻的影卫们有的在帮忙照顾重伤员,有的则在整理兵器和物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君玄澈走进营帐,关切地询问了每一位影卫的伤势。
影卫们看到君玄澈前来,纷纷挣扎着起身行礼,君玄澈赶忙制止道:“都别动,好好养伤。此次多亏了你们,本皇子心里都记着。”
影卫们听了,心中满是感动,齐声说道:“保护殿下是属下的职责。”
楚卿鸢也在一旁帮忙,她细心地给影卫们递水、整理被褥,还时不时地帮影一影四拿药。
......
瞧了一圈,君玄澈大致了解了影卫们的伤情,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流光吩咐道:“我们的食物还够吗?若是够的话,便在这休整两日吧,让兄弟们养养伤。”
流光点了点头,抬腿便要走。
“属下这就去清点一下物资。”
君玄澈却抬手拦住了他,随后指着流光身上几道的伤口说道:“先处理伤口,莫要因为只是些小伤便不放在心上。”
“属下没事......”
还不等流光说完,君玄澈便皱着眉头打断了他,语气不免重了几分,“这是命令!”
流光无奈,瘪了瘪嘴,却也只好乖乖地走到影一身旁坐下。
影一看着流光,笑着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感慨君玄澈对影卫们的关怀。
这样的事情,若是搁在君容晟那个自私自利的东西身上,那是必然不可能出现的。
前世她也真是瞎了眼......
不知从何时起,君容晟似乎成了某种开关,只要一想到他,楚卿鸢便要在心里骂他几句,最后还要捎带着骂自己几句眼瞎......
君玄澈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谷雨身上。
“谷雨,你去统计一下物资的情况,稍后汇报给我。”
“是。”
谷雨行了个礼,放下手中的东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君玄澈吩咐完,转头看向一旁呆愣出神的楚卿鸢,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楚卿鸢慌忙摆手,随后说道:“臣女只是觉得殿下十分关心下属......”
“嗯。”
君玄澈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都是过了命的交情,若是没有他们舍命相护,本皇子怕是早就死在敌人的剑下了......”
说完,君玄澈扫视了一圈营帐内的影卫们,站起身来,对着楚卿鸢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说完,君玄澈便抬步向门口走去......
二人回了营帐,才坐下没多久,谷雨便回来了。
谷雨神色匆匆,走进营帐后,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殿下,小姐,物资清点完了。食物储备还算充足,足够大家在这里待上几日的,但药品损耗较多,若是再有人受伤,恐怕不够用了。”
君玄澈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附近可有城镇?我们或许得去采购些药品回来。”
楚卿鸢在一旁说道:“殿下,臣女记得离此地几十里外有个小镇,名叫清平镇,镇里应该有药铺。只是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君玄澈有些疑惑,微微蹙眉看向楚卿鸢,声音中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楚小姐怎知?”
“殿下您也是知道的,臣女的父亲是将军,自然书房内少不了大梁的地图,臣女每次去书房寻父亲时,免不了多看几眼,时间一长便记住了许多。”
“哦?是吗?楚小姐竟有如此过目不忘的本事?”
君玄澈总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并不似寻常豆蔻年华的女子一般单纯。
况且,她还知道许多她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比如万福山的存在......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么一盯,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摇摇头。
“臣女并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看的多了,自然便记住了。”
楚卿鸢这句话倒是没有说谎,只不过她从前不是在永宁侯府看的,而是在太子府看的......
“殿下,这清平镇离此不远,臣女可以去买药。”
君玄澈眸光一闪,“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知道要买什么药回来。”
“当今兄弟们都受了伤,左不过便是买些金疮药和止血散,这两种药,臣女还是认识的。”
君玄澈摇了摇头,“不必。谷雨,你去找影一,问他需要什么药,随后去镇子上买些回来。”
“是,属下明白。”
谷雨说完,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君玄澈站起身,走到楚卿鸢面前站定,用手抬起楚卿鸢的下巴,使她与自己直视。
随后直勾勾地盯着楚卿鸢的眼睛,薄唇轻启,“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皇子不知道的?”
第331章 殿下,张嘴吧
楚卿鸢被君玄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想挣脱君玄澈的手,却又怕太过挣扎显得自己心虚,只能尽量镇定地说道。
“殿下,您这是何意?臣女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慌乱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但又觉得此刻逼问也未必能得到答案。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营帐的桌子旁坐下,说道:“罢了,本皇子暂且信你。只是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你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知本皇子,莫要自己逞强。”
楚卿鸢微微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明白。”
然而,楚卿鸢心里清楚,君玄澈对她的怀疑恐怕不会就此打消,自己往后行事得更加小心才是。
......
过了很久,营帐门口突然飘入一股食物的味道,楚卿鸢原本坐在凳子上发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间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
楚卿鸢鼻尖微动,四处嗅着香味的来源。
这时,只见流光端着一个食盒走进营帐,笑着说道:“楚小姐,殿下,赶路劳累,又处理了这么多事,想必都饿了吧,属下让人做了些饭菜送来。”
说着,流光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热气腾腾,两盘不那么精致的小菜、一盘烤肉和三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呈现在眼前。
楚卿鸢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说道:“既然饿了,就快吃吧。”
楚卿鸢走上前,从食盒里将小菜、烤肉和馒头一一取出。
在取到烤肉时,楚卿鸢动作一滞,有些疑惑地看向那盘肉,随后问流光。
“我怎么不记得咱们还带了肉来?”
流光“嘿嘿”一笑,“楚小姐您没有记错,这是方才属下与几个受伤较轻的兄弟们一起去猎的野山鸡,想着给大家吃点肉,也能让伤口好的快些。”
君玄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中也有几分责备。
“都受了伤,还不好好养着,若是为了打些野味伤口裂开了可如何是好?流光,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流光赶忙低头认错:“殿下,属下知错了。只是想着大家连日赶路又受伤,吃点肉能补补身子,一时没顾上这些。”
楚卿鸢也在一旁帮着求情:“殿下,流光也是一番好意,兴许是当时没想到这么多。”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为流光求情的模样,心中的责备顿时消了几分,无奈地说道。
“罢了,下不为例。此次若不是你们小心,万一出了事,岂不是在没事找事。”
流光感激地看了楚卿鸢一眼,说道:“谢殿下宽恕,谢楚小姐美言。”
君玄澈摆摆手,说道:“好了,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楚卿鸢闻言,搓了搓手,先是给君玄澈分了碗筷,随后夹起一块烤肉放至唇边,轻轻咬下,肉质鲜嫩多汁,味道也调得刚刚好。
楚卿鸢幸福地眯了眯眼睛,随后对着流光竖起了大拇指,点头赞道:“味道不错,流光,你这打猎的手艺倒是精湛。”
流光笑着挠挠头:“楚小姐过奖了,属下去打猎的时候,还发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咱们的用水暂时不用担心。”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用膳吧,打猎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得了君玄澈的夸赞,流光顿时像个被夸了的小孩子一样开心,躬身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
流光走后,楚卿鸢又夹了些小菜放入口中,吃得十分开心。
吃了几口,楚卿鸢瞧着一旁的君玄澈并未动筷,便夹了一筷子烤肉放到君玄澈碗中。
“殿下,您也快吃。”
君玄澈并没有抬手动筷,也没有开口回答,仍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楚卿鸢纳闷,抬头看向君玄澈,入眼的便是君玄澈俊朗的面庞,只是那张俊脸上的表情却透露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楚卿鸢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关心道:“殿下,您怎么了?”
君玄澈没有开口,只是瞥了眼他被白色绷带缠着的手臂。
楚卿鸢不解,再度追问道:“怎么了?殿下。”
“我手受伤了,抬不起来。”
楚卿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君玄澈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您这是......”
话虽如此,她还是赶紧又夹起几块烤肉放入君玄澈的碗中,随后将碗端起送至他面前,又将筷子递到君玄澈手中。
“殿下,臣女给您端着,您慢些用。”
君玄澈却没有接过筷子,而是十分傲娇地将脸撇至一边,“我左手不会用筷子。”
楚卿鸢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君玄澈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柔。
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肉,递到君玄澈嘴边,眉眼弯弯地说道:“殿下,张嘴吧。”
君玄澈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得了逞的孩子,乖乖张嘴咬下烤肉,慢慢咀嚼着,眼睛还一直盯着楚卿鸢,似乎在享受着她的照顾,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这还差不多。”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继续夹菜喂他。
就这样,楚卿鸢时不时给君玄澈夹菜,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几分温馨的氛围。
二人一人夹菜,一人张嘴,喂着喂着,楚卿鸢的脸就红了起来。
君玄澈时刻关注着楚卿鸢的动作,发现她的脸蛋微微泛红,也没有做声,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来。
“好了,本皇子吃的差不多了,你吃吧。”
“好。”
楚卿鸢顿时感到如释重负,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君玄澈用过的筷子,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第332章 你啰嗦了
在峡谷内休息了两日,伤势较轻的影卫们都也养的差不多了,只有算上影十三在内的三名影卫受伤较重,暂时不宜挪动。
听了流光的汇报,君玄澈瞧着影十三和余下的两名影卫,面色凝重,眉头微皱。
似乎是怕君玄澈为难,影十三见状,赶忙挣扎着便要起身,“殿下不用担心,属下的身子没问题,属下可以和您一起走。”
一旁的谷雨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影十三的肩头,止住了他的动作。
“殿下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影十三没有理会谷雨,而是躲开谷雨的手,仍旧执意要起身。
“殿下,回京要紧,属下没问题,您不必因为属下的身体而耽搁行程。”
听了影十三这么说,其余的两名影卫也赶忙开口表态。
“殿下,属下的身子也没问题,也可以一起回京!”
“属下也是。”
谷雨恶狠狠地剜了影十三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蠢货,殿下是那种会不顾你们死活的人吗?”
说完,谷雨抬手便往影十三的伤口戳去。
影十三没料到谷雨会突然间出手,顿时吃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嗷”地喊了一嗓子。
谷雨也没惯着影十三,一把将他按回了榻上,随后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就这?你刚刚不是很能耐吗?把嘴给我闭上!”
一旁站着的其他影卫们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没想到谷雨竟然还能有这番模样......
楚卿鸢先前从未见过谷雨这番模样,却也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
君玄澈听到楚卿鸢的笑声,侧头看向她,见楚卿鸢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君玄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轻咳一声,制止了影卫们的偷笑,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影十三等人身上。
“你们莫要再争了,本皇子心中自有打算。此次遇袭,你们护主有功,本皇子断不会抛下你们不管。只是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不远,可定然比之前还要凶险,本皇子不能弃你们身体不顾。你们留在此地,好好养伤。我会留些人手照顾你们,待你们伤势痊愈再回京城。”
影十三还想再争辩。
君玄澈眼神一凛,“莫要让本皇子难做。”
“可是殿下......”
“可是什么可是?方才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
谷雨拽着影十三的领子,一把将他扯了起来然后又把他甩到榻上,“影十三,你啰嗦了。殿下安排好的事情,你再敢啰嗦一句,看我不揍你!”
影十三被摔得闷哼一声,这才乖乖闭嘴,不再言语。
瞧着影十三吃瘪的模样,围观的众影卫再也忍不住,哄笑起来。
影十三涨红了脸,却也不敢再反抗。
谷雨瞧着影十三老实了,抬眸扫视了四周一圈大笑的影卫们,目光如刀子似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只是扫过眉眼含笑的楚卿鸢时,谷雨瞬间变了脸,对着楚卿鸢傻傻一笑后,又换回了原先严肃的表情。
“说了他,没说你们?”
其余的影卫们赶忙用嘴唇包住露在外面的大牙,收起了笑容。
君玄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谷雨道:“行了,别吓唬他们了。”
谷雨这才白了影十三一眼,哼了一声站到一旁。
君玄澈随后看向影十三等人,“你们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我自会派人来接你们。”
影十三等人虽心有不甘,可又不敢再吱声。
君玄澈见影十三安静下来,这才缓和了神色,“安心养伤,待本皇子回了京城,自会派人来接你们。”
影十三等人见君玄澈如此坚持,只好低头应下,“是,殿下。”
“其余的人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流光,你跟我出来。”
“是,殿下。”
......
“我们再在这待一天,你给风影楼发信号,让他们派人过来。”
流光有些犹豫,开口问道:“殿下,那回京的日子......”
“无妨,晚一天不打紧的,实在不行日后脚程快些。”
“是,属下这就去办。”
......
处理好一切,君玄澈回了营帐,一掀开门帘,却瞧着楚卿鸢已经坐在营帐中等他了。
“殿下回来了。”
楚卿鸢听到动静,赶忙站起身来开口道。
君玄澈微微点头,走到楚卿鸢对面坐下。“方才瞧你笑得开心,可是觉得谷雨那番模样有趣?”
楚卿鸢抿唇轻笑,“确实有趣,未曾想谷雨还有这样一面,平日里瞧着像个活宝,没想到竟也有如此......”
楚卿鸢说着,似乎在斟酌用词,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说道:“如此彪悍的一面。”
君玄澈嘴角微扬,轻笑一声。
“她向来如此,对着那帮影卫们便没了那些规矩。”
“可是,臣女瞧着似乎影卫们都很怕谷雨,这是为什么啊?”
“影卫们每年都会考核一次,谷雨先前是风影楼的考官,只有通过了她的考验,才能回来继续跟着本皇子。”
“谷雨的功夫这么厉害的嘛?”
楚卿鸢十分惊讶,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谷雨功夫高强,可影卫中比她厉害的也大有人在。影卫们虽不怕她明面上的拳脚,却怕她那些古灵精怪的法子。之前有影卫调侃她,她便在那人的衣袍里放了痒痒粉,让那影卫在众人面前出了好大的丑。此后,影卫们见着她都绕着走。”
“不过,谷雨心地善良,对大家也都极好,大家心里都明白她并无恶意。”
楚卿鸢听后,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谷雨竟然如此厉害,先前是臣女小瞧她了。”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明媚的笑容,心中也跟着愉悦起来,“谷雨可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能让她真心实意地跟着你,也是你有本事。”
楚卿鸢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浅笑,“殿下过奖了,其实是谷雨愿意照顾臣女,臣女才能与她相处得这般融洽。”
第333章 狐媚惑主
风影楼的人动作很快,流光的信号才发出去不到一个半时辰,便有三名身着相同衣裳的男子齐刷刷地跪在了君玄澈面前。
用过午膳,楚卿鸢将用过的碗筷放进食盒,送去了其他营帐,一回来,刚掀开门帘,便瞧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回头看。
楚卿鸢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门帘瞬间落了下去。
楚卿鸢缓了缓神,重新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君玄澈看到楚卿鸢回来,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随后开口解释道:“这是风影楼的人。”
楚卿鸢轻轻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只见他们眼神冷峻,气息沉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楚卿鸢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三人也在打量着楚卿鸢。
这时,为首的男子开口道:“殿下,这位便是楚小姐?”
君玄澈点了点头,“正是。”
得了肯定的答复,那男子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眯了眯眼,抱拳道:“楚小姐,久仰大名。”
楚卿鸢微微福身,礼貌回应:“不敢当。”
“风绝,她是本皇子看中的人。”
似乎是看出了风绝对楚卿鸢表露的几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君玄澈冷声警告道。
风绝闻言,立刻单膝跪地,低头道:“殿下放心,风绝不敢冒犯。只是风影楼一直为殿下效命,自是希望殿下身边之人皆是可靠之辈。”
君玄澈冷哼一声,“本皇子心中自有分寸。”
“殿下心中有数是好事,只是有时候保不齐会被迷惑,风绝不希望殿下是因为一些无关人员而推延回京的日子。”
风绝说着,着重咬了“无关人员”四个字,随后还特意瞥了楚卿鸢一眼。
坐在一旁的楚卿鸢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就理。
他和这个叫风绝的家伙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好端端的对她敌意这么大......
君玄澈瞬间冷了脸,眼中满是警告。
“风绝,你逾矩了。”
“属下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有些话风绝必须要和殿下说。殿下为了楚小姐,特意将谷雨和霜降调来保护她,谷雨和霜降是什么身份殿下您也是知道的。现在为了楚小姐,您就将她俩调来,风绝认为此事不妥。”
“现在殿下又要为了楚小姐而延迟回京的时日,此事更是不妥。殿下,您的大计难道就要毁于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吗......”
“住口!”
君玄澈站起身来,怒目瞪着风绝,“本皇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楚小姐于本皇子而言至关重要,她不是你口中的无关人员。谷雨和霜降调去保护她,是本皇子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至于回京之事,本皇子也自有安排,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说回京之事的,你不问清原由,便将原因归结在楚小姐头上,本皇子之前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风绝伏在地上,却仍梗着脖子道:“殿下,风影楼上下一心为您,实在不忍见您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楚卿鸢倒是没有生出半点不悦的情绪,她只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讪讪一笑。
“呃......那个要不你们说,我去看看影十三怎么样了。”
说完,楚卿鸢站起身来,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不过我想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延迟回京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有些影卫受伤了不便行动。”
说完,楚卿鸢看了风绝一眼,准备离开。
可君玄澈显然快她一步,还没等楚卿鸢有什么动作,便被君玄澈攥住了手腕,强行按回了椅子上。
“不必,本皇子对你没有秘密。”
楚卿鸢无奈,只能乖乖坐下。
风绝见君玄澈态度坚决,心中虽还是不满,但也不敢再强硬反驳。
他沉默片刻,再次抱拳说道:“殿下,属下知错,只是一时心急,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君玄澈脸色稍缓,“起来吧,本皇子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以后莫要再如此莽撞。”
风绝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君玄澈看向三人,冷声道。
“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说此事的,前两日遇袭,有几名因为伤势较重,不便与我们同时回京,所以叫你们过来便是让你们在这照顾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伤好了,可以行动了再离开。”
风绝听后,有些尴尬地瞥了楚卿鸢一眼,随后与其他二人一起齐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
“照顾伤员一事需万分小心,不可有丝毫懈怠,若有任何异常,立刻传信于本皇子。”
三人抱拳,神色郑重:“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好了,风绝留下。你们两个去找流光了解情况。”
“是。”
二人抱拳,随后转身离开了。
营帐内只剩下君玄澈、楚卿鸢和风绝。
君玄澈看着风绝,语气严肃:“风绝,你对楚小姐多有误解,她绝非你所想的那般。你还未见识过楚小姐的本事,便妄下定论。”
风绝低头,“殿下,除了太妃娘娘,您之前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属下担心狐媚惑主,坏了您的大事。”
楚卿鸢瘪了瘪嘴,不卑不亢道:“这位风绝大哥,我虽不知殿下大计为何,但我自问从未拖殿下后腿。且殿下如此信任我,想来我也并非不可靠之人。”
“再说了,我从未做过任何左右殿下决定的事,自然担不起您口中‘狐媚惑主’这四个字。”
“ 况且在不了解他人性格之前就妄下定论,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我瞧着风绝大哥一表人才也当得起君子二字,没想到竟然如此狭隘。”
君玄澈原本有些生气,可瞧着楚卿鸢将风绝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也一点点消散了。
他看中的女人,自然绝非等闲之辈。
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当即便会十分生气,可楚卿鸢不仅没生气,还能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着实让他惊喜。
风绝被怼得满脸通红,他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君玄澈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轻咳一声道:“风绝,楚小姐说得没错。往后你可要好好与楚小姐相处,莫要再存偏见。”
风绝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抱拳道:“是,殿下,属下明白了,往后定当改正。”
楚卿鸢见风绝态度诚恳,也不想再咄咄逼人,便微笑着说道:“风绝大哥,我也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些。”
风绝抬起头,眼中的敌意已消散不少,“楚小姐,是风绝唐突了,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君玄澈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风绝,你去和他们一起安排照顾伤员的事宜吧。”
风绝领命,起身退下。
营帐内又恢复了宁静,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欣赏,“方才风绝那样说你,你竟也不生气。”
楚卿鸢俏皮一笑,“不了解臣女的人多了去了,臣女若是次次都要生气,怕不是早就气晕过去了。还如何好端端的站在殿下面前与您说话。”
第334章 巨石 毒蛇
次日清晨,第一道阳光洒入峡谷内,便映照出了许多整装待发的身影......
影四与另外两名从风影楼赶来的影卫留下,负责照顾影十三和另外两名影卫,等他们恢复些时日再离开。
身上风绝在内的其余众人都随君玄澈一起回京。
一切打点妥当,众人动身回京。
......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影卫们改变了队形,层层叠叠围了几圈。
那些伤势较轻,恢复得差不多的影卫们走在外沿,然后是伤势相对重些的,最中间便是载着君玄澈和楚卿鸢的马车......
众人刚从峡谷内出来,没走多久,便又遇到了一波刺客。
只是这波人十分奇怪,他们像是来试探影卫们目前的实力一样,只是象征性地比划了几下便落荒而逃。
君玄澈皱起眉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人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
瞧着刺客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君玄澈掀开马车的车帘,对着走在队伍前端的风绝朗声道:“风绝,提高警惕!”
“其余众人,加快赶路进度,时刻注意周围情况,如有异常迅速禀报!”
“是!”
影卫们齐声应道,喊声惊飞了周围树上的鸟。
风绝迅速将队伍的警惕等级提到最高,众人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可奇怪的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再无其他动静。
楚卿鸢坐在马车里,心中隐隐不安。
微微皱眉,抬手撩起车帘一角,看向外面神色紧绷的影卫们,转头对君玄澈说道。
“殿下,那些刺客十分轻易就撤退,事出反常必有妖,后面或许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君玄澈微微点头,眼神凝重:“本皇子也觉得此事蹊跷,只是不知他们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君玄澈和楚卿鸢对视一眼,君玄澈迅速掀开车帘,只见风绝一脸严肃地策马靠近,说道:“殿下,前方道路被一堆巨石挡住,看样子是刚从山上滚落下来的。”
君玄澈心中一凛,赶忙跳下马车,查看了一番。
这些巨石大小不一,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中央,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那些巨石体积巨大,人力一时难以清理。
君玄澈抬头望向两边的高山,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刺客设下的陷阱。
此时,周围的气氛愈发紧张,影卫们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突然,从两侧的山上飞下无数支利箭,朝着众人射来。
影卫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挥舞兵器抵挡。
君玄澈则是迅速撤回到马车旁,对马车内的楚卿鸢轻声说道:“待在里面别出来。”
风绝高声喊道:“保护殿下和楚小姐!”
影卫们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道人墙。
就在众人奋力抵挡之时,刺客们从山上冲了下来,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君玄澈也和影卫们一起,抽出腰间的佩剑,与刺客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殿下,这怎么办?”
风绝一边与面前的刺客打斗,一边焦急地问道。
“先应付了面前的事情再说。”
......
那些刺客个个武艺高强,出手狠辣。
影卫们虽奋力抵抗,但因之前受伤未愈,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楚卿鸢在马车中握紧双拳,心中担忧不已。
君玄澈则冷静指挥影卫们防守,寻找刺客的破绽。
就在局势愈发危急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风影楼的援军赶到了。
援军如猛虎般冲入敌阵,与影卫们内外夹击,刺客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溃败逃窜。
君玄澈长舒一口气,可心中的巨石却仍旧没有落下......
“此地不宜久留,把前面的巨石清理开,我们快点走。”
君玄澈一声令下,影卫们纷纷上前搬动巨石,君玄澈守在一旁,时不时地搭把手帮忙。
就在影卫们努力清理巨石时,君玄澈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他心中一惊,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从道路两旁的草丛中爬出无数条毒蛇,吐着信子,朝着众人迅速游来。
影卫们一时慌了神,既要搬石头,又要躲避毒蛇的攻击。
楚卿鸢也听到动静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顿时花容失色,随后便钻回到马车里,从她随身带着的包裹里翻找东西。
君玄澈当机立断,大喊:“风绝,带部分人先解决毒蛇!其他人继续清路!”
风绝领命,带着几人挥舞长剑斩杀毒蛇。
然而毒蛇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楚卿鸢提着裙子跳下了马车。
“等一下,我有办法!”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下来,眉头瞬间紧皱,冷声喝道:“回去!谁让你下来的!”
“殿下接着!臣女这里有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殿下让诸位兄弟找些干草点燃,随后将这药粉撒到干草上,利用烟熏将毒蛇逼退!”
说着,楚卿鸢将手中的小瓶向君玄澈晃了晃,随后瞄准方向,向君玄澈丢了过去......
得了办法,影卫们迅速开始行动,经过一番苦战,毒蛇终于退去,巨石也清理完毕。
君玄澈不敢耽搁,赶忙招呼大家迅速离开。
马不停蹄地跑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从山里跑了出来,走到了地势相对比较平坦的地方。
君玄澈瞧着周围情况相对安全,赶忙高声喊道:“大家减速,我们在这休整片刻再行动!”
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受伤,君玄澈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君玄澈刚走到马车旁,楚卿鸢便从里面探出头来,担忧地问道:“殿下,大家都没事吧?”
君玄澈温柔一笑,“都没事,你不用担......”
君玄澈话还没说完,眼尖的楚卿鸢便看到了他胳膊上已经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
“殿下!你的伤口!”
楚卿鸢这么一喊,周围的影卫们纷纷止住了手中的动作,向他们看过来。
君玄澈先前也没有注意,听楚卿鸢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楚卿鸢急忙跳下马车,拉住君玄澈的胳膊查看,眉头紧紧皱起。
“殿下,伤口裂开了,得赶紧处理。”
第335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玄澈微微皱眉,向四周扫视一圈。
“都各忙各的!”
说完,君玄澈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楚卿鸢见状,紧随其后。
“殿下!您怎么也不小心点!才受伤了没几天,还没好全,殿下怎么就这么不当心!”
楚卿鸢一时着急,语气不免重了些。
她从座椅下的抽屉中找出金疮药和绷带,没好气地说道:“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着急的模样,心里竟有些欢喜,嘴角不自觉上扬,顺从地将手臂伸了过去。
楚卿鸢瞧着白色绷带上的一抹血色,叹了口气。
“殿下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爱惜,伤成这样也不小心,看来还是伤口不疼!”
君玄澈没想到楚卿鸢会这般指责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本皇子自有分寸,倒是你,这般凶巴巴的,莫不是心疼本殿了?”
楚卿鸢脸颊一热,别过脸去。
“殿下莫要打趣,您这身子要是再出了差错,让旁人看了笑话去,还以为是我照顾不周。”
嘴上说着,楚卿鸢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小心翼翼地解开君玄澈手臂上的绷带,看到伤口处有轻微渗血,心疼得直撇嘴。
她轻轻蘸了些金疮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君玄澈看着认真上药的楚卿鸢,突然打趣道:“平日里看你柔柔弱弱的,发起火来倒是厉害。”
楚卿鸢没好气地白了君玄澈一眼。
“殿下若再如此莽撞,下次我可不管您了!”
嘴上虽这么说,楚卿鸢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温柔。
上好药,她又仔细地帮君玄澈缠好绷带,这才长舒一口气。
君玄澈凝视着面前不着粉黛素净的小脸,目光温柔,轻声道:“有你在,真好。”
楚卿鸢脸颊一热,低下头,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奇怪......
“殿下莫要多心,臣女并非关心你,臣女只是受人之托照顾殿下而已。”
“哦?是么?”
“当......当然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情大好。
“好好好,本皇子信你的便是。”
说着,君玄澈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卿鸢耳畔。
“不过,你这般关心本皇子,若是被有些人瞧见,怕是又要传出些风言风语了。”
楚卿鸢心跳陡然加快,忙往后退了退。
“殿下莫要乱说,我不过是在信守诺言,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君玄澈轻笑一声,坐回原位,不再逗她,低头看着绷带上系着的蝴蝶结笑了......
流光刚才听了楚卿鸢的话,悄悄地靠近了马车,打算询问下君玄澈的情况,却听到了自家主子和楚卿鸢的对话。
流光摸了摸头,有些不知所措。
可就这么一点小动静,就被君玄澈听到了。
“谁在外面?”
“殿下,是属下。”
听到流光的声音,君玄澈内心方才瞬间绷紧的弦顿时松了下来。
“怎么了?”
“兄弟们都休整的差不多了,属下来问问殿下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便走吧。”
“是。”
......
一盏茶后,队伍继续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楚卿鸢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进了君玄澈怀里。
君玄澈下意识地搂住她,两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
楚卿鸢能清晰感受到君玄澈有力的心跳,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她忙挣扎着起身坐好,慌乱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外面怎么回事!”
君玄澈沉声喝道。
风绝的声音传来:“殿下,车辕有些变形了,或许是方才混乱中被巨石砸到了。不过问题不大,属下驾车时当心些便好。”
君玄澈眉头紧皱,沉声道:“那便小心些。”
风绝领命,驾车的动作愈发谨慎。
楚卿鸢低垂着头,心跳如鼓,车内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
一路上,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君玄澈试图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二小姐在京城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楚卿鸢低着头,轻声回答:“不过是读读书,绣绣花罢了。”
“哦?想不到二小姐如此娴静。”君玄澈笑道,“不知二小姐可有读过《诗经》?”
楚卿鸢点点头:“略知一二。”
“那可真是巧了。”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本王也对《诗经》颇感兴趣,尤其是其中的一首《关雎》。”
楚卿鸢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关雎》?”
君玄澈微笑着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玄澈念到此处,目光温柔地看向楚卿鸢,仿佛那“窈窕淑女”就在眼前。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般注视,心中一阵慌乱,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道:“殿下对《诗经》理解想必颇深。”
君玄澈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这《关雎》以雎鸠和鸣起兴,道尽了男子对女子的爱慕追求。那种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深情,实在令人动容。”
说到这儿,君玄澈顿了顿,似是在观察楚卿鸢的反应。
楚卿鸢心中莫名紧张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君玄澈话里有话,虽然她大约猜到了君玄澈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
“确实是首好诗,描绘出的感情真挚动人。”
君玄澈又道:“这世间若能得一‘窈窕淑女’相伴,实乃人生幸事。本皇子有时便在想,若真有如此佳人,定要好好珍惜。”
君玄澈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卿鸢,墨色的眸子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楚卿鸢脸颊滚烫,心跳愈发急促。
她不敢抬头与君玄澈对视,只能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殿下,不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君玄澈见楚卿鸢有意回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了笑便回答道。
“照目前的速度,不出意外,再有两日便能抵达京城。只是这一路状况不断,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第336章 背后主使
提到路途的波折,楚卿鸢收起了脸上的羞涩,神色担忧地说道。
“殿下,那些刺客三番五次来袭,想必背后之人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的路,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只是臣女在想他们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心中有了推测吧,不如说来本皇子听听。”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臣女总觉得他们背后的主子不是同一个人......”
君玄澈似乎看出了楚卿鸢的犹豫,笑了笑说道:“无妨,这不过是你的猜测,对又如何,错又如何。”
得了君玄澈这话,楚卿鸢才放下心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若是臣女没有记错的话,从北域离开后,我们已经遇到七八波刺客了。臣女觉得至少是四......至少是三批人派来的......”
君玄澈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卿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楚卿鸢微微点头,接着道:“第一批刺客,出手狠辣且招式刚猛,目标是臣女的性命,应该是侯鸿亮派来的。”
“第二批应当是君容晟见侯鸿亮刺杀无果后派人来的,只是他的目标换成了殿下您。”
“第三批,也就是那个能用笛声操控人的黑衣人带领的,背后之人不详,臣女猜测极有可能是大梁周边小国之人。”
“那第四批呢?”
君玄澈微微勾唇,开口问道。
楚卿鸢十分惊讶,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认真道:“殿下怎么这样问?”
君玄澈轻笑一声,“本皇子直觉还有第四批,你再仔细想想。”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抬眸看向君玄澈。
“臣女的确觉得还有第四批。今日来试探我们的,以及后来的那些刺客,应当是出自第四人之手。”
君玄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很聪明,但还不止如此。”
楚卿鸢被这夸赞闹得双颊泛红,可又对君玄澈所言有些疑惑,定了定心神又道。
“殿下的意思是还有别人?”
君玄澈神秘一笑,“不错,还有第五批。”
楚卿鸢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
短短七八波刺客,幕后主使竟然是五个人......
“殿下,这第五批......臣女实在想不出来。”
君玄澈目光深邃,缓缓说道:“与北域有利益纠葛的不止太子,还有其他官员。北域的事情败露,他们自然也会着急。”
“可......可是谋害皇子,无异于与皇上做对,这是有谋逆之心呀!”
君玄澈冷笑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以为暗中行事,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本皇子死了,北域的事就再难彻查,他们便能继续从中获利。”
“这些人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楚卿鸢有些气愤,又有些心疼。
“没想到朝堂局势竟是如此复杂,臣女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习惯了,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
君玄澈的语气看似平淡,却让楚卿鸢一阵心酸。她看着君玄澈,目光坚定道:“殿下放心,往后臣女定会竭尽全力助您揪出这些背后之人,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君玄澈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肩,眼中闪过几分落寞。
“有你这番心意便好。”
瞧着君玄澈这副模样,楚卿鸢突然觉得心里猛地一揪,心中竟多了几分难过......
“殿下......臣女是认真的......”
君玄澈一抬头,便瞧着一双杏眸认真地看着他,随即便笑了。
“好,本皇子信你。”
可楚卿鸢却不依不饶道:“殿下语气敷衍,分明是没有真的相信臣女,只是在敷衍了事罢了。臣女心思虽没有殿下缜密,可臣女却知道那个黑衣人是如何用笛声操控人的。”
说起这个,君玄澈瞬间想起了前些日子他们与那些没有痛觉的刺客厮杀的场面,顿时来了兴致,他眼神一亮,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说说看,他是如何操控人的。”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十分笃定地说道。
“那些刺客事先都被下了蛊,笛声中藏有特殊的韵律,可以操控蛊虫,所以那些刺客就变成了没有痛觉,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楚卿鸢话音落下,马车内瞬间陷入了沉寂。
过了好久,君玄澈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蛊?”
君玄澈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神色凝重。
蛊虫之术向来神秘诡异,多在偏远之地流传,没想到竟被人用来对付他们。
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探究。
“你竟然知晓蛊虫之术,实在让本皇子刮目相看。只是,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臣女从一本古籍上看的。”
这次楚卿鸢的确没有说谎,蛊虫的存在的确是前世她从古籍上看的。
当时她为了帮君容晟夺嫡用尽了浑身解数,翻阅的古籍不下百本。
其中有一本便是讲了蛊术。
那时看着只觉得新鲜奇特,却不曾想她有朝一日也能真的遇上......
想到这,楚卿鸢突然回想起了前世的画面。
那段时间,君容晟为了拉拢势力,太子侧妃,太子良娣一房接一房地抬入太子府。
她心有不满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体贴大度。
为了消解内心的不满,她没事便跑去书房看书,有些不懂的问题便去问裴远。
裴远博学多识,像是什么都懂,为她解答了不少难题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
说到底,裴远也算她半个师傅......
等下!
裴远?
楚卿鸢突然想起裴远,心中一惊。
前世裴远知晓诸多奇门异术,会不会也知晓这蛊虫之事?
想到这,楚卿鸢赶忙开口询问。
“殿下,裴先生他是和莫大人一起回京吗?”
在离开北域前半个月,机缘巧合之下,莫元霖与裴远见了一面。
二人一见如故,莫元霖也十分欣赏裴远的才学,打听过裴远的身世,确认他值得信任后,莫元霖便每日叫裴远与他一起处理事情......
君玄澈原本眼中满是探究,可楚卿鸢沉默很久后开口便是问他裴远的事儿,君玄澈的脸色瞬间变的阴沉了几分。
第337章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好端端的,提起他做什么?”
君玄澈的声音中带有了几分明显的不悦,可楚卿鸢却没有听出来,自顾自地回答道。
“臣女在想裴先生何时回京。”
君玄澈意味深长地瞥了楚卿鸢一眼,随后回归了原本的话题。
“关于蛊虫的事情,你是从哪本古籍上看到的,本皇子派人去找。”
楚卿鸢听后,摇了摇头,仍旧坚持问道:“殿下,臣女想知道裴先生何时回京。”
君玄澈眉头紧皱,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你就如此在意那个裴远?”
楚卿鸢此刻终于意识到了君玄澈的不对劲,赶忙开口解释。
“殿下,臣女不是关心裴先生......”
“那你还三番五次提起他?我们现在说的是蛊虫的事,事关重大,还望楚小姐莫要分心。”
听着君玄澈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楚小姐”,楚卿鸢心中猛地抽一下,像是被小针扎过一般难受......
楚卿鸢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委屈,下意识急切地说道。
“殿下,臣女只是想着裴先生或许知晓破解蛊虫之法,才一直问他的消息。在臣女心中,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并无其他意思......”
等楚卿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本皇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只是殿下好像并不相信臣女。”
楚卿鸢说着,又觉得委屈,吸了吸鼻子便低下了头。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焦急又委屈的模样,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了几分,他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说道。
“是本皇子误会你了。只是方才你一直在提裴远,本皇子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他。”
楚卿鸢听到君玄澈这般说,心中的委屈稍稍减轻了些,她抬起头,微红的双眼看着君玄澈,小声说道。
“殿下,臣女真的只是为了能尽快找到破解蛊虫之法,才关心裴先生的消息。这一路上,殿下为了保护臣女,屡屡涉险,臣女怎能不把殿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认真且带着几分娇嗔的模样,心中一动,竟觉得她这般模样十分可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说道。
“好,本皇子信你便是。只是你倒是信他......”
君玄澈说着,语气中不免还是有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臣女了解裴先生的为人,自然相信他。”
“你才与他认识多久,便敢如此笃定?”
楚卿鸢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说,她前世就认识裴远了吧......
“臣女相信裴先生。”
楚卿鸢说完,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满是认真。
“殿下不必担心,裴先生博古通今,知晓许多事情,臣女认为他或许也知道蛊虫的事情。”
君玄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罢了,你着什么便是什么吧。”
赶车的风绝一直听着马车内二人的对话,不禁有些诧异。
他们家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
君玄澈说完后,马车内陷入了安静。
过了许久,楚卿鸢才开口。
没想到,一开口便是王炸。
“殿下,臣女想问你个问题。”
君玄澈手中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没有抬头,嘴上淡淡应道。
“殿下不喜臣女提起裴先生,是因为殿下吃醋了吗?”
沉默......
君玄澈手一抖,书差点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慌乱,却强装镇定道:“本皇子怎会吃醋,不过是你三番五次提及旁人,实在扰人。”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暗喜,却还是佯装无辜地说:“可殿下的语气分明就是吃醋了嘛。”
君玄澈脸色微红,轻咳一声,别过脸去:“休要胡言乱语。”
楚卿鸢见君玄澈不承认,便凑近了些,狡黠地说:“殿下若没吃醋,为何对裴先生的事情这般在意?”
君玄澈被楚卿鸢逼近,心跳陡然加快,恼羞成怒地说:“你再如此放肆,休怪本皇子不客气。”
话虽如此,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楚卿鸢捂嘴偷笑,不再逗君玄澈。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灵动的模样,心中那丝慌乱渐渐化为了温柔,又假模假样地拿起了书,只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楚卿鸢身上,心里也像是被搅乱的一汪清池,久久不能平静......
君玄澈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赶忙抬眼去瞧。
便瞧着楚卿鸢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块肉脯伸到他的嘴边。
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被发现了,楚卿鸢微微一笑,索性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君玄澈身旁,将肉脯递出。
“殿下吃块肉脯吧,这是臣女特意给您留的。”
君玄澈瞧着不知道被楚卿鸢从哪里摸出来的肉脯,心中有些无奈,可还是很给面子地咬了上去。
楚卿鸢笑眯眯地看着君玄澈咀嚼,等他吃完后才说道:“殿下吃了肉脯,可就不许再生气了哦,”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期待又俏皮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好,本皇子不气了。”
楚卿鸢见他答应,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她很快便收起了表情,一脸认真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侧过头看了楚卿鸢一眼,轻声道:“说吧,怎么了?”
“在臣女心中,殿下与旁人都不同,臣女只是觉得裴先生很有才,对他也只有钦佩。自然与殿下不同,所以殿下莫要和裴先生再计较了可好?”
“是吗?”
“当然了,臣女骗殿下您做什么?”
说着,楚卿鸢抬眸看着君玄澈,手指微微勾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君玄澈感受到后,心中那点小疙瘩瞬间消散,感觉嘴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赶忙努力压着,可还是控制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伸手轻轻揉了揉楚卿鸢的头。
“本皇子知道了,不会再计较。”
楚卿鸢见君玄澈这般模样,心中欢喜,眼睛亮晶晶的。
风绝在外面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
殿下,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哄了......
第338章 你喂我
越靠近京城,路上越是出了奇的平静。
算上今日,他们距离上一次遇到刺客已经过去足足两天了。
楚卿鸢推开屋子的门,坐在屋内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连续赶了两天路,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楚卿鸢觉得自己都快要在马车上颠散架了......
似乎是瞧出了楚卿鸢的疲惫,谷雨在楚卿鸢面前蹲下,轻轻替她按了按腿。
“小姐,您再忍忍,等进了京城就好了。”
谷雨轻声说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闭上双眼靠在了椅背上。
此刻,门外突然传来流光的声音。
“楚小姐,您在屋里吗?”
楚卿鸢睁开眼,对着谷雨微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随后朗声道:“什么事?”
流光刚要回答,面前的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他愣怔了一下,随后赶忙说道:“殿下派属下来和您说一声,让您先休息会儿,晚膳马上送来。”
......
流光离开后,楚卿鸢便合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谷雨在一旁替她按腿,就在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瞬间将她吓得睡意睡意全无。
“谁?”
谷雨感受到手中的腿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一脸不悦地看向屋门,冷声道。
“小的客栈是小二,来送晚膳了。”
楚卿鸢警惕地睁开眼,与谷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
谷雨起身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了瞧,只见一个身着普通店小二服饰的人端着食盒站在那。
“先放门口吧。”谷雨说道。
那小二却道:“客官,这饭菜热乎着吃才好,小的给您摆上桌。”
说着便要推门进来。谷雨迅速将门抵住,眼神冰冷:“不用了,你放下就行。”
小二摸了摸脑袋,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食盒,有点莫名其妙,可还是将食盒乖乖放下。
“那小的放在门口了,客官您记得快些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那小二便抬步离开了。
谷雨待那小二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将食盒提了进来。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食盒旁,将食盒盖子打开,仔细观察着里面饭菜,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莫非是她们多心了?
楚卿鸢撇了撇嘴,坐在了凳子上。
谷雨见楚卿鸢坐下,赶忙将食盒中的饭菜端出,放在楚卿鸢面前。
那食盒看着不大,可里面却是有好几个分层,大大小小的碟子摆了一桌,甚至还有两盅汤,还有三碗米饭和三副碗筷。
楚卿鸢有些惊讶,就她和谷雨吃,也犯不着吃十个菜呀......
就在主仆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谷雨放下手中食盒的盖子,跑过去开门。
“殿......殿下......”
“嗯。”
君玄澈没有说话,绕过谷雨走进屋里,在楚卿鸢旁边坐下。
“殿下您怎么来了?”
楚卿鸢也有些惊讶,急忙起身准备行礼。
君玄澈伸手扶住她,“不必多礼。赶路辛苦,一起用膳。”
楚卿鸢微微点头,重新坐下。
谷雨赶忙将碗筷递给君玄澈。
君玄澈微微点头,示意谷雨将碗筷放下。
谷雨放下碗筷,十分懂事地出了门,将门关上。
君玄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入楚卿鸢碗中,“尝尝,这道菜合不合口味。”
楚卿鸢脸颊微红,夹起一根放入碗中。
楚卿鸢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菜在口中散开,味道竟出奇的好,她不禁眼前一亮:“殿下,这菜味道不错呢。”
君玄澈看着她吃得开心,嘴角也微微上扬,又夹了另一道菜放入她碗中:“这道也尝尝,听闻是这家客栈的招牌菜。”
楚卿鸢乖乖照做,细细品尝后连连点头:“确实美味,殿下也快吃。”
说着,她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君玄澈碗里。
君玄澈将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之后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吃着吃着,楚卿鸢一抬头,突然发现君玄澈甚少抬手夹菜,就连碗中的米饭也是几乎未动。
“殿下不饿吗?为何不吃米饭。”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心中有些无奈却又有些高兴。
“不太方便。”
“啊?殿下您怎么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一脸担忧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瞧了瞧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右手。
楚卿鸢顺着他君玄澈目光的方向看去,突然想起来了。
“殿下,您的伤还没好吗?”
君玄澈摇了摇头,左手拿起筷子给楚卿鸢表演了一番。
修长的手指握住筷子,在楚卿鸢期待的目光下伸向离他最近的一盘菜。
筷子在碟子内乱撞,十分艰难地夹起了一片,可还没等送到嘴边,那片菜就“啪嗒”一声掉回了碟子里。
君玄澈俊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后,她心里又有些心疼,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君玄澈碗中。
“殿下想吃哪个?臣女给您夹。”
可君玄澈却“啪嗒”一声放下筷子,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楚卿鸢。
“我夹不起来。”
“那臣女去给您拿个汤匙来。”
楚卿鸢刚要起身,就被君玄澈拉住了,“不要,你喂我。”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脸颊绯红,犹豫了一下。
可看着君玄澈那仿佛受伤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楚卿鸢轻轻夹起一块肉,递到君玄澈嘴边,轻声说道:“殿下,张嘴。”
君玄澈乖乖照做,一口吃掉了楚卿鸢喂过来的肉,还故意露出满足的神情,逗得楚卿鸢忍不住又笑了。
喂着喂着,楚卿鸢突然脸红了。
她突然想起了前两日的事情......
君玄澈也是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他胳膊疼,吃饭要她喂。
可喂着喂着,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就越靠越近,等楚卿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都快坐到君玄澈怀里去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突然红透的脸,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笑意,故意凑近了些,热气喷洒在楚卿鸢脸上。
“怎么突然脸红了?”
楚卿鸢慌乱地低下头,手上的筷子差点掉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声嘟囔道:“没......没什么。”
可那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君玄澈此刻的紧张。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般娇羞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极了,轻笑一声说道:“我想吃那道白灼菜心。”
“哦......哦好。”
楚卿鸢慌乱地夹起一筷子白灼菜心,递到君玄澈嘴边。
君玄澈却没有马上吃,而是含住菜心的一端,与楚卿鸢手中的筷子形成拉扯之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大胆的举动弄得心跳如鼓,脸更红了,想要撤回筷子,却被君玄澈轻轻咬住。
“殿下......”
楚卿鸢声音颤抖,带着几丝娇嗔与祈求。
君玄澈这才松开筷子,将菜心吃进嘴里,还故意咂吧了两下嘴。
“嗯,好吃,不过还是你喂的最好吃。”
楚卿鸢原本就红的脸色突然变得更红了,顿时觉得整个人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像要烧起来似的。
“哈哈哈哈哈。”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那红得能滴出水的脸蛋,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声,却惹得楚卿鸢更窘迫了。
“殿下......您吃到了想吃的菜,怎么还乱说话......”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又羞又恼的模样,笑意更浓,故意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逗逗你便这般害羞,往后可如何是好。”
楚卿鸢身子一颤,心跳如雷,嗔怪地瞪了君玄澈一眼。
第339章 你要沐浴吗?
“殿下!”
楚卿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嗔怒。
君玄澈见楚卿鸢真的有些恼了,忙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说着,君玄澈收起了无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左手拿起筷子,虽还是不太熟练,但好歹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好了,我差不多了,你快吃吧。”
楚卿鸢见君玄澈这么说,便也不再扭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屋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
吃饱后,楚卿鸢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
君玄澈笑着问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
“嗯。”
“谷雨,进来!”
谷雨听了君玄澈的声音,急忙推开门进屋,行了个礼问道:“怎么了殿下?”
君玄澈抬了抬下巴,“吃饭,吃完之后收拾下去。”
说完,君玄澈便站起身走到了一旁的贵妃榻坐下,半靠在上面,闭目养神起来。
谷雨有些不知所措,赶忙应道:“是,殿下。”
她走到桌前,有些犹豫要不要吃。
楚卿鸢看出了谷雨的犹豫,起身去食盒中取出碗筷,放至谷雨面前,笑了笑轻声说道。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谷雨见楚卿鸢这般,心里一暖,忙福身谢道:“多谢小姐。”
便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楚卿鸢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看着在她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君玄澈,心中思绪万千......
这都吃过饭了,殿下怎么还不走啊......
或许和之前的生活习惯有关,谷雨吃饭极快,没过多久便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楚卿鸢迅速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谷雨:“吃完了?”
谷雨笑着点点头:“嗯,小姐,我收拾完就退下。”
楚卿鸢看着麻利收拾着的谷雨,又偷偷看向君玄澈,见他依旧闭着眼,心里有些无奈......
君玄澈似乎感受到了楚卿鸢的视线,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这么盼着本殿下走?”
楚卿鸢被君玄澈说中心事,脸上一热,忙低下头,嗫嚅道:“没......没有......”
君玄澈轻笑一声,也不拆穿楚卿鸢,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这时,谷雨收拾好了桌子,福身行礼道:“殿下,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先行退下。”
君玄澈摆了摆手,“泡壶茶来。”
“是,殿下,奴婢稍后送来。”
谷雨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君玄澈和楚卿鸢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楚卿鸢坐在原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君玄澈突然转过身,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很快便掩了过去
“你要沐浴吗?”
楚卿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嗫嚅道:“殿......殿下何出此言?”
君玄澈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道:“本皇子看这天色渐晚,你若要沐浴,本皇子便让他们去准备热水。”
楚卿鸢又羞又恼,心里直犯嘀咕,君玄澈怎么突然说起这等私密之事。
“臣......臣女今日不沐浴。”
楚卿鸢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中觉得有趣极了。
正这时,谷雨端着茶进来,察觉到屋内这微妙的气氛,悄悄抬眼瞧了瞧,又迅速低下头,赶忙将茶放在桌上,轻声道:“殿下,小姐,茶来了。”
君玄澈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楚卿鸢,“来,喝杯茶。”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茶香在口中散开,可她的心却依旧慌乱,偷偷抬眼看了看君玄澈,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又赶忙低下头去,手中的茶盏也微微颤抖起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如此害羞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又可爱,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瞧着君玄澈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楚卿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了避免君玄澈再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楚卿鸢赶忙开口转移话题。
“殿下,我们还有几日能到京城啊?”
“明日早些启程,脚程快些,应能在城门落钥前赶回。”
君玄澈收回思绪,淡声答道。
楚卿鸢轻轻颔首,随即又陷入沉默,指尖在茶盏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君玄澈瞧着面前没话硬找,强装镇定的小女子,无奈一笑,说道:“卿鸢,你也不必如此拘谨,本皇子又不会吃了你。”
楚卿鸢脸更红了,嗫嚅道:“殿下,只是......只是与殿下独处,臣女难免有些紧张......”
“都一起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了,还会紧张?”
君玄澈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殿下身份尊贵,臣女自然不敢造次。”
君玄澈眸光微动,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离座,径直走到她身侧坐下。
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在楚卿鸢身上,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独属于君玄澈清冽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在我面前。”
君玄澈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不必如此。”
君玄澈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抬起楚卿鸢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眸子与他对视。
楚卿鸢只觉心跳如鼓,脸颊滚烫,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君玄澈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楚卿鸢无措的脸庞。
“放松些。”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指腹却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像一道电流窜过楚卿鸢的脊背,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挣脱。
“殿......殿下......”
楚卿鸢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哀求的意味,眼睫慌乱地扑扇着,试图避开君玄澈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君玄澈没有立刻放手,反而微微倾身,和楚卿鸢距离更近了些。
楚卿鸢甚至能看清君玄澈根根分明的长睫,以及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与本皇子独处,便让你这般如坐针毡?”
君玄澈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楚卿鸢的耳朵,激起她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方才用膳时,倒不见你这般拘谨。怎么,是这烛光太暗,还是......”
君玄澈故意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
“本皇子的存在,让你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
“臣女没有!”
楚卿鸢立刻反驳,声音中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羞恼。
趁着君玄澈愣神的功夫,楚卿鸢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君玄澈看着空了的手指,又看了看紧张的楚卿鸢,眼中笑意更深。
他微微勾唇,没有再逼近,坐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君玄澈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杯茶,轻抿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楚卿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没有便好。”
君玄澈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仿佛刚才的暧昧试探只是楚卿鸢的一场错觉。
“本皇子只是想提醒你,马上便要回京了,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楚小姐可要打起精神来和本皇子一起战斗了。”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随后抬起头,看向君玄澈,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坚定。
“殿下放心,臣女定会全力以赴,与殿下一同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第340章 苦肉计
赶了一天路,总算是在城门落钥之前赶回了京城。
守门的将领一见到马车上挂着的“澈”字大旗,急忙从城门上下来迎接。
“三皇子殿下,一路辛苦,还请进城歇息。”
将领恭敬地抱拳说道。
马车缓缓停下,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的君玄澈缓缓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不必多礼,诸位辛苦了。”
将领不敢多言,连忙让人打开城门。
天色已晚,街上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楚卿鸢将车帘掀开一角,入目便是熟悉的京城,阔别三个月,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风绝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殿下,楚小姐,到了。”
君玄澈闻言,率先下了马车,随后站在马车边上,伸出手,等着楚卿鸢下车。
楚卿鸢看着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愣,随后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君玄澈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一带,便将楚卿鸢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站定后,楚卿鸢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府邸,府门上悬挂着“三皇子府”四个金色大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的侍卫们身姿笔挺,见到君玄澈归来,纷纷行礼。
“见过殿下!”
君玄澈微微点头,对着楚卿鸢说道;“进去吧。”
楚卿鸢有些犹豫。
“殿下......这......”
“怎么了?”
楚卿鸢咬了咬唇瓣,抬眸看了一眼“三皇子府”几个大字,轻声说道:“臣女......臣女已经将殿下送到了,便先回府了。”
楚卿鸢说完,对着君玄澈行了个礼,转身便要离开。
君玄澈眉头微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楚卿鸢的手腕。
“卿鸢,你这是何意?本皇子既然答应了护送你回京城,自然也不会让你孤身回去。况且此刻天色已晚,你一个女子独自在街上行走,多有不便。”
楚卿鸢停下脚步,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住在永宁侯府,与三皇子府不同路,不便叨扰殿下。”
君玄澈眸色一暗,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只是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伤口,疼......”
在场的众人皆是君玄澈的心腹,见着自家殿下的动作,表情各异。
风绝和流光嘴角抽了抽,赶紧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楚卿鸢顺着君玄澈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胳膊上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楚卿鸢心中一紧,刚刚的强硬瞬间消散,语气也软了下来:“殿下,您这伤口......还是先进府处理一下吧。”
君玄澈见楚卿鸢态度松动,脸上的可怜模样立马消失,换上了得逞的浅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
“卿鸢,你就陪本皇子进去吧,有你在,本皇子的伤似乎也能好得快些。”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知道此事不妥,但看着君玄澈受伤的样子实在不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君玄澈嘴角微微上扬,拉着楚卿鸢的手便向府内走去......
流光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眼中满是警告之意。
进了府,君玄澈便带着楚卿鸢直奔自己院子内的小书房。
刚一进去,君玄澈就松开了楚卿鸢的手,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虚弱模样。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不禁嗔怪道:“殿下,您又诓臣女。”
君玄澈嘴角上扬,笑道:“若不如此,你怎会乖乖跟我进来。不过这伤口确实还未好,楚小姐该不会要食言吧?”
说着,君玄澈又摆出了那副可怜的表情。
楚卿鸢有些无奈,摆了摆手,“自然不会,臣女说到做到。”
“那就好。”
君玄澈“奸计得逞”,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时,流光端着药箱走了进来,“殿下,属下给您换些药。”
“过来吧。”
楚卿鸢后退一步,给流光让开了位置。
一层层纱布被解开,露出了纱布下狰狞的伤口,只是已经过了多日,那伤口瞧着还未好全,有些地方甚至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楚卿鸢看着那伤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中竟有些心疼。
流光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君玄澈却时不时地偷瞄楚卿鸢,见她一脸关切,心中暗自得意。
换好药后,流光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君玄澈和楚卿鸢两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您的伤口怎么回事?”
楚卿鸢秀眉紧蹙,开口问道:“臣女上次给您换药时,伤口明明已经快要愈合了,为何今日看着又严重了许多?”
“本皇子也不知道为何......”
君玄澈嘴上说着不知道,实际上心里却是门儿清。
为什么伤口还不好?
因为他压根没喝药呗!
影四配了些口服的药给他,他一点都没喝,就等着使苦肉计让楚卿鸢心疼,能和他多待几日......
楚卿鸢狐疑地看了君玄澈一眼,“臣女每日都按照影四说的给您换药,如今过了这么多天还没好,殿下莫不是没按时喝药?”
君玄澈眼神闪躲,轻咳一声,“哪有,本皇子每日都有按时喝。”
楚卿鸢双手抱胸,“那为何不见好转?这样显得像是臣女照顾不周似的,殿下若不说实话,臣女可就不管了。”
君玄澈见瞒不过去,只好耷拉着脑袋,低声嘟囔着。
“那药太苦了......”
楚卿鸢又气又好笑。
“殿下不怕疼不怕累,偏偏怕药苦?”
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卿鸢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殿下若想伤口快些好,还是得喝药。”
说罢,楚卿鸢转身准备去找流光煎药。
才走了一步,楚卿鸢回头看向君玄澈,语气冷淡,眼中满是威胁。
“殿下若是不肯喝药,臣女现在就走!”
第341章 想让本皇子喂你?
君玄澈一听楚卿鸢这话,赶忙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楚卿鸢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卿鸢,我喝,我喝还不行吗?你别走。”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对嘛。那殿下在此稍等,臣女去去就回。”
楚卿鸢转身出了书房,找到流光,让他去煎药。
流光领命而去,楚卿鸢便在一旁等着。
不一会儿,药煎好了,楚卿鸢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回到书房......
君玄澈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眉头紧皱,面露难色。
楚卿鸢将药碗放在桌上,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殿下,快喝吧,喝完伤口就能好得快些。”
君玄澈盯着药碗,迟迟不肯动手,“卿鸢,这药能不能......”
楚卿鸢知道君玄澈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不能加糖,也不能不喝。殿下若是男子汉,就一口气喝下去。”
君玄澈无奈,只得缓缓端起药碗,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睛,一仰头,将药猛地灌了下去。
喝完药后,君玄澈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俊朗的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嘴里嘟囔着:“这药简直苦死了。”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糖,递到君玄澈嘴边。
“呐,给你。吃块糖就不苦了。”
君玄澈微微一愣,看着楚卿鸢手中的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张嘴含住糖块,甜味在口中散开,驱散了苦涩。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糖?”
楚卿鸢脸微微一红,说道:“臣......臣女方才的去小厨房拿药瞧着有糖,刚刚看殿下实在怕苦,就想着给殿下拿一块。”
君玄澈嘴角上扬,“不过有你在,这苦药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
“殿下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楚卿鸢有些嗔怪地瞥了君玄澈一眼。
“不过是吃了你给的糖,会说些甜言蜜语罢了。”
楚卿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楚卿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些日子君玄澈总是时不时地说些这样的话,楚卿鸢表面上嗔怪,可心里却隐隐有些欢喜。
就在楚卿鸢胡思乱想之际,流光敲了门走了进来。
“殿下,晚膳好了。”
君玄澈点了点头,“送到屋里来吧。”
流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下人将晚膳送进屋内,一一摆在桌上。
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楚卿鸢这才发觉,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自己竟也有些饿了。
君玄澈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对着楚卿鸢说道:“卿鸢,过来一起用膳吧。”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替君玄澈摆好碗筷,又把桌上的菜换了位置,将君玄澈喜欢吃的菜放到了他的面前。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心中满是暖意,坐下来,看着楚卿鸢,轻声说:“卿鸢,你待本皇子如此细心,往后本皇子可如何舍得让你离开。”
楚卿鸢脸一红,低着头说道:“殿下莫要打趣臣女了,不过是些顺手的小事。”
说完,楚卿鸢又十分自然地顺手给君玄澈夹了些菜。
两人默默吃着饭,偶尔目光交汇,楚卿鸢便会不自觉地脸红,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瞧着君玄澈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楚卿鸢也赶忙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臣女吃饱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眼神里满是温柔,“你吃这么少,等会儿又该饿了。”
说着,君玄澈又给楚卿鸢夹了些菜,“再吃点。”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怎么吃那么少?”
说着,楚卿鸢仔细打量了一下君玄澈。
君玄澈吃的太少,像喂猫似的,每次吃不了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楚卿鸢心中不禁暗暗纳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没有你喂,饭都不香了。”
楚卿鸢小脸一红,嗔怪道:“殿下就会打趣臣女。”
嘴上虽这么说,楚卿鸢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放到君玄澈碗中。
君玄澈盯着那块鱼肉没有动作,楚卿鸢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君玄澈的筷子,将鱼肉送至他的嘴边。
君玄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张嘴吃下,笑着说:“还是卿鸢喂的好吃。”
说完,君玄澈一边细细咀嚼,一边用左手十分笨拙地给楚卿鸢夹了一块鱼。
“吃。”
楚卿鸢看了看碗中的食物,摇了摇头。
“臣女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卿鸢是也想让本皇子喂你吃吗?”
君玄澈此话一出,楚卿鸢被吓了一跳,赶忙顺从地又吃了几口。
......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屋内温馨的氛围。
君玄澈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流光,去看看怎么回事。”
流光领命出去,脚步匆匆。不一会儿便匆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殿下,是太子殿下带着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君玄澈眼神一冷,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不悦。
“他来做什么?”
“太子没说,只是说许久未见殿下,想与殿下一叙兄弟之情。”
君玄澈勾唇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兄弟之情?怕是想来打探消息吧。生怕本皇子盖过他的风头。”
说罢,君玄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转头对楚卿鸢说道:“卿鸢,你先去内室避一避。”
楚卿鸢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去。
刚走到内室门口,楚卿鸢又停下脚步,转身担忧地看向君玄澈,“殿下,君容晟此番前来不善,您千万要小心应对。”
君玄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卿鸢。本皇子不会有事,你在里面安心待着,莫要出声。”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这才走进内室,轻轻关上了门。
君玄澈瞧着楚卿鸢在他面前关上了门,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第342章 坏了自己的前程
君玄澈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太子君容晟迈着大步,带着一众随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君容晟身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一脸倨傲,看到君玄澈,假惺惺地笑道:“三弟,许久不见,为兄可是挂念得紧呐。”
君玄澈微微欠身,语气冷淡:“时辰不早,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君容晟也不恼,绕开君玄澈,从他身旁进了屋,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在屋内四处打量,漫不经心地说。
“听闻三弟此番从北域归来,一路惊险刺激,为兄实在好奇,特来一探究竟。”
一路惊险刺激?
君玄澈心中冷笑,说的倒是十分轻巧,只是若不是拜君容晟所赐,他们一路也不必那么凶险......
“皇兄如何知道臣弟一路惊险呢?”
君玄澈微微勾唇,将问题抛回给了君容晟。
君容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北域向来不太平,三弟此去又是身负重任,这一路能平安归来,想来定是历经了不少波折。”
君玄澈顿时了然,君容晟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察觉到了他在背后搞的鬼。
他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皇兄关心,臣弟感激不尽。不过这一路虽有些小麻烦,但都不足为惧。”
君容晟眼神微眯,继续道:“三弟如此有能耐,为兄甚是欣慰。北域条件定然不比京城,三弟此番克服困难,救助北域灾民于水火之中,为兄替北域的百姓们感谢三弟!”
君玄澈拱手道:“皇兄言重了,救助百姓本就是臣弟的职责所在。只是可惜,此次虽尽力而为,却仍有不少百姓受苦,臣弟心中有愧。”
说罢,君玄澈还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自责模样。
君容晟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三弟不必自责,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只是听闻三弟在北域还结交了些江湖人士,不知可有此事?”
君玄澈心中一凛,知道君容晟又在试探。他神色坦然道:“确有此事。那些江湖豪杰心怀大义,见百姓受苦,主动相助。臣弟与他们结识,一同为救助百姓出力。”
君容晟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江湖人士向来自由散漫,三弟与之交往,可要小心别被他们带偏了才是。”
君玄澈笑道:“皇兄放心,臣弟心中自有分寸。那些江湖朋友皆是有血性之人,对朝廷并无二心。”
君容晟目光闪烁,似在思索君玄澈所言真假,随后又故作漫不经心地打探道。
“不知三弟在北域可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为兄没去过北域,倒是有些好奇,还望三弟可以浅说一二。”
君玄澈知道君容晟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从他口中套取北域的情报,或者抓住他的把柄,神色平静地说道。
“不过是些寻常经历,不足为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是多操心朝堂之事吧。”
君容晟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说道:“三弟,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如今边境局势紧张,三弟你对北域情况最为了解,不妨给为兄透个底,北域到底有何动静?”
君玄澈心中警惕,深知不能轻易透露任何信息,淡淡地说:“北域不过是灾后重建,皇兄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才来问臣弟的?”
“那自然没有。北域翻过山便是匈奴,为兄担心北域的疫病会出自他们之手,这才多问了三弟几句。”
君玄澈心中冷笑,君容晟这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道:“皇兄忧国忧民,实乃我大梁之幸。不过据臣弟观察,北域疫病乃是天灾所致,与匈奴并无关联。且北域百姓如今都在齐心协力重建家园,并无异常动静。”
君容晟目光紧紧锁住君玄澈,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愿如此。三弟既如此肯定,想必是掌握了不少情况。为兄觉得,你应将这些情况详细写成奏折,呈给父皇,让父皇也能安心。”
君玄澈心中明白,君容晟这是想借父皇之手来进一步试探自己,微笑着应道。
“皇兄提醒得是,臣弟这就着手准备。只是边界之城的局势来诡谲多变,臣弟虽在那里待了些时日,但也不敢妄下定论。一切还需父皇和朝中大臣们共同商议决策,皇兄莫要担心。”
君容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自然。三弟用心办事,父皇定会嘉奖。”
“皇兄言重了,臣弟的能力自然不及皇兄十之一二。皇兄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精力关心北域事宜,臣弟实在佩服。”
君容晟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总觉得君玄澈话里有话......
他眼珠一转,突然话锋一转,“三弟,听说你身边带了个女子,这女子究竟什么来历?与你又是何种关系?如今朝堂上下对此事可是议论纷纷呐。”
君玄澈心中一紧,知道君容晟开始拿楚卿鸢做文章了,他面色一沉,严肃地说道。
“太子殿下,那女子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楚卿鸢,本皇子与永宁侯府交情匪浅,此次不过是顺路护送她回京。那些流言蜚语,想必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企图败坏楚二小姐的名声。”
“卿鸢妹妹?她怎么去了北域?”
君容晟故作惊讶,开口问道。
“楚小姐心系北域百姓,便一同去北域了。”
“原来如此。”
君容晟点了点头,“看来三弟和卿鸢妹妹相处的不错啊?”
“楚小姐心系百姓,不愧是永宁侯的女儿。”
君容晟似笑非笑地看着君玄澈,“三弟,话虽如此,但这空穴不来风,为兄劝你还是小心为妙。莫要因为一个女子,坏了自己的前程。”
说完,不等君玄澈开口,君容晟又扯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君玄澈将君容晟送至门口,待他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第343章 接小姐回府
听到动静,楚卿鸢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才刚迈出一条腿,还没等张嘴说话,便听到流光又从外边进来。
“殿下,永宁侯府来人了。”
楚卿鸢一惊,下意识地将腿收了回去。
君玄澈微微勾唇,没有回应流光,而是走到屏风前亲手将楚卿鸢给“拽”了出来。
“怎么听到侯府来人了又躲回去了?莫不是怕他们来接你回去?”
楚卿鸢被君玄澈拉住,脸微微一红,像是心事被戳穿了一般,低着头嘟囔道。
“殿下莫要打趣,只是不知府里来人所为何事,贸然出去怕有不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中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是么?我还当卿鸢是舍不得离开呢。”
“殿下!”
楚卿鸢跺了跺脚,脸更红了。
君玄澈轻笑一声,拉着楚卿鸢坐到椅子上,转头对流光说道:“请来人进来。”
......
不多时,一个身着侯府家丁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到君玄澈,赶忙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小人是永宁侯府的管家,来接二小姐回府。”
“福伯?”
楚卿鸢微微抬头,有些惊讶地轻呼一声。
“老奴见过二小姐。”
福伯先是对着楚卿鸢行了个礼,随后抬头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欣慰,“二小姐,天色不早了,府中已经备好了您爱吃的菜,老奴来接您回府。”
楚卿鸢心中有些犹豫,她下意识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微微勾唇,下巴微扬,点了点一旁的椅子。
“福伯坐下说吧。流光,看茶。”
福伯一哆嗦,赶忙在君玄澈面前跪下,重重叩首。
“老奴身份卑微,担不起殿下一句‘福伯’,殿下折煞老奴了。”
君玄澈神色淡淡:“无妨,你起来说话。”
福伯这才起身,却也不敢坐下。
“殿下,老奴只是奉命来接二小姐回府,不敢有丝毫僭越。”
“殿下,福伯年龄大了,您就别吓唬福伯了。”
楚卿鸢瞥了君玄澈一眼,随后看向福伯,开口道:“福伯,殿下让你坐下你便坐下,莫要再推辞了。”
福伯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接过流光递来的茶,双手捧着却不敢喝。
“二小姐,既然已经回京了,便该回府了,总不能一直麻烦着殿下。”
“爹爹回来了吗?”
“还没有。但侯爷从北域离开前曾修书一封,说等小姐您回来了让老奴来三皇子府接您。”
楚卿鸢点了点头,看向君玄澈:“殿下,既如此,臣女......”
君玄澈看出了楚卿鸢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开口打断了楚卿鸢的话:“福伯此言差矣,并非楚小姐麻烦本皇子,而是本皇子需要麻烦楚小姐照顾。”
说完,君玄澈便解开了袖口,将袖子挽起一截,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本皇子受了伤,胳膊还未痊愈,生活不便,这些日子一直是楚小姐在照顾本皇子 ,所以不是本皇子不让楚小姐回去,而是她要照顾本皇子,一时走不开。”
福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绷带处,随即又迅速移开,看向楚卿鸢,似在求证。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突然露出来的绷带,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眼中满是担忧:“殿下,您这伤口怎么了?怎么突然又......”
话一出口,楚卿鸢才反应过来君玄澈是故意这么说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她轻咳一声,看向福伯解释道:“福伯,殿下确实受伤未愈,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料。”
福伯得了楚卿鸢肯定的答复,面色一沉,“殿下,二小姐是侯爷捧在掌心里的宝,从小学的也是大家闺秀的礼仪,自然不是伺候人的性子。况且三皇子府应当不缺人照顾殿下,若是实在没有人手,老奴回府派个丫鬟过来照顾殿下,也好让二小姐回府。”
君玄澈心中一凛,知道福伯这是铁了心要带楚卿鸢回府,而且话语里也在提醒他楚卿鸢身份尊贵,不应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君玄澈微微皱眉,略作思考后说道:“福伯,本皇子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楚小姐照料得十分妥帖,本皇子这伤势特殊,旁人怕是难以接手。”
福伯依旧不为所动,说道:“殿下,老奴深知殿下身份尊贵,也知晓殿下受伤需要悉心照料。可侯爷有命,老奴不敢不从。还望殿下体谅老奴的难处。”
楚卿鸢瞧着福伯的表情,便知道他以为自己受委屈了,赶忙开口解释道。
“福伯,殿下言重了。我每日需要做的只是替殿下换药的小事儿,并非你想的那样。”
福伯看着楚卿鸢,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二小姐,即便只是换药,这也并非您该做之事。您是侯府千金,身份尊贵,怎能在三皇子府做这些琐事。侯爷知晓了定会心疼不已。”
“福伯,殿下并没有使唤我,只是殿下是因保护我才受伤的,替殿下换药也是应当的。”
“小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见君玄澈态度坚决不肯放楚卿鸢走,楚卿鸢话里话外也是替君玄澈辩白,福伯叹了口气,起身道。
“殿下有伤在身,老奴唐突了。只是侯爷那边交代,定要接二小姐回府。”
君玄澈轻笑一声,“福伯,楚小姐是侯爷亲手交给本皇子的,等侯爷回京后,本皇子自会亲自送楚小姐回府将她交给侯爷。届时,本皇子也会当面向侯爷致谢,谢他将楚小姐教导得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楚卿鸢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君玄澈。
福伯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道:“殿下既这么说,老奴便回去如实回禀侯爷。只是还望殿下早日康复,让二小姐早些回家。”
君玄澈点点头,“福伯放心,本皇子定会尽快养好伤。流光,送福伯出去,再拿些礼品让福伯带回侯府。”
福伯再次行礼后,随着流光退下。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打趣道:“看来卿鸢也不想回府啊?”
楚卿鸢嗔怪地看了君玄澈一眼,眼中也没了刚才要回府的急切。
“殿下的伤口久久不见好,臣女这次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便是做到了先前答应过的事情。”
第344章 于礼不合
福伯离开后,君玄澈拉着楚卿鸢说了一会儿话,便和谷雨一起带她去了一处院子。
景晖苑,也就是君玄澈住的院子,位于整个三皇子府的中间偏左。
而位于整个三皇子府最中央,也是整个三皇子府最大的院子,便是楚卿鸢眼前的端凝苑。
楚卿鸢站在端凝苑门口,有些不知所措,这个院子怎么瞧也不是给她这种客人暂住的,君玄澈怎么给她安排在了这个院子......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不喜欢这个院子?这端凝苑可是本皇子府中最好的院子,本皇子特意将它留给你住。”
楚卿鸢微微皱眉,“殿下,这院子太过贵重,臣女住在此处恐怕不妥。”
君玄澈轻轻摇头,“有何不妥?卿鸢你于本皇子而言,身份自然与旁人不同。况且,这院子本就许久无人居住,正好给你住。”
“臣女不过是暂住几日,住在这里实在是于礼不合。况且这样的院子只有殿下未来的正妃才有资格住,若是被臣女先住了,实在于礼不合。”
“那有什么于礼不合的,说不定你就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呢?”
君玄澈说完,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脸颊绯红,低下头去,轻声道:“殿下莫要打趣臣女了。”
君玄澈见她这般羞涩模样,心中更是欢喜,“怎么样,这样想是不是就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了?”
楚卿鸢心跳如鼓,许久才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殿下,婚姻大事,还望您慎言。”
君玄澈见她如此一本正经,收敛了些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卿鸢,本皇子说的句句属实。你聪慧善良,与本皇子甚是投缘,若能成为本皇子的......”
“殿下!”
楚卿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强行打断了君玄澈未说完的话。
“婚姻大事,关乎国体家声,更关乎殿下清誉与未来。臣女......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半分逾矩之想。今日殿下之言,臣女只当是殿下顾念旧情,一时戏言,恳请殿下莫要再提。”
说着,楚卿鸢脸颊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边缘。
君玄澈见楚卿鸢如此紧张,不禁有些无奈,放缓了语气说道:“卿鸢,本皇子知晓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断不会随意戏言。只是本皇子对你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
楚卿鸢咬了咬嘴唇,心中乱成一团麻,几乎不敢直视君玄澈那双深邃的眸子。
“殿下,此事并非儿戏,还望殿下莫要冲动。”
说完,楚卿鸢微微福身,姿态恭谨却带着一丝疏离,双清澈的眼眸抬起,直视着君玄澈。
楚卿鸢是理智的。
尽管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中,她发现自己对君玄澈也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只是这皇家之事错综复杂,再加上她还有大仇未报,她实在不敢轻易回应。
“殿下,臣女明白您的心意,只是此事太过突然,臣女......臣女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还望殿下不要再提了。”
君玄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卿鸢紧抿的唇瓣上停留,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不提。”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沉稳,“是本皇子思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君玄澈顿了顿,目光扫过华丽却空寂的端凝苑主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只是卿鸢,你不愿住这端凝苑主院,只是本皇子离府很久,其他几个像样的客院,都还未彻底收拾妥当,灰尘仆仆,实在不宜待客。”
楚卿鸢闻言,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却又因君玄澈的话微微悬起。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君玄澈的脾性她也算是摸清了一两分,他自然不会好这么好说话的。
“殿下......臣女......”
楚卿鸢还想再说什么,比如可以住得再简朴些......
再或者,她也不是非得住在这,只是君玄澈不让她走而已......
“不必再说了。”
君玄澈抬手,止住了楚卿鸢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几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安心住下便是。谷雨,”
君玄澈转向一直地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的谷雨。
“带楚小姐去东厢房安置。那里虽不及主院轩敞,但也算清静雅致,一应物事都是齐备的。”
“是,殿下。”
谷雨恭敬应下。
君玄澈亲自引着楚卿鸢,沿着回廊走向主院东侧的厢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方才那番直白又带着试探的言语交锋,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花草的清香,也吹散了几分二人之间的燥热与紧张。
......
东厢房果然如君玄澈所言,布置得简洁雅致,窗明几净,显然并非“未收拾妥当”的样子。
床榻、桌椅、梳妆台一应俱全,窗边小几上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增添了几分生气。
“委屈卿鸢在此暂住几日。”
君玄澈站在门口,并未入内,目光扫过室内,确认一切妥当,“缺什么,只管吩咐谷雨。府中上下,她皆可调动。”
“多谢殿下费心安排,这里很好,一点也不委屈。”
楚卿鸢真心实意地道谢。
比起那烫手山芋般的主院,这间厢房倒是让她安心许多。
“嗯。”
君玄澈点点头,目光在楚卿鸢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嘱咐了一句:“你早些歇息。谷雨,好生伺候。”
“奴婢遵命。”
君玄澈深深地看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以及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衣角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掩映的回廊深处......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楚卿鸢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凉。
君玄澈的话,他的眼神,还有这被巧妙安排、既全了她面子又昭示了他特殊态度的厢房......都让她心绪难平。
“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谷雨的声音打破了楚卿鸢的沉思。
“好。”
楚卿鸢回过神,走进了这间暂时属于她的屋子。
身后的门被谷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不断心头那一片纷乱复杂的思绪。
楚卿鸢知道,君玄澈并未放弃,这场情感的拉扯,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君玄澈最后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让她明白,住进这端凝苑的厢房,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靠近......
第345章 太子殿下和您说话呢
次日清晨,天刚亮,君玄澈就醒了。
“流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殿下,已经寅时三刻了,该起来收拾去上早朝了。”
“你让剑影去宫里说一声,让他告诉吴越,我身子有些不适,等下了早朝再入宫。”
流光有些疑惑,歪着头看向君玄澈,“殿下的意思是不去上早朝了?”
“嗯。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哦哦。”
流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属下去告诉剑影。”
“不必了,我听到了。”
黑暗中传来一道和流光极为相似的声音。
只见剑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一贯的冷峻。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入宫告知吴公公。”
剑影说完,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屋内。
君玄澈起身穿衣,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流光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昨日不还说要去上早朝吗,今日怎么改主意了?”
君玄澈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昨日本是那么打算的,今日改变主意了。他君容晟不是急着要来打探消息么,那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吧......”
......
皇城内,长春宫。
天刚蒙蒙亮,长春宫正殿的房檐上刚沾了点晨光,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轻颤。
殿中的香炉已经燃起了安神香,淡淡的香气飘入鼻腔,煞是好闻。
丽贵妃穿着件月白色的杭罗寝衣,袖口处绣着一圈未开的海棠,鬓边只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瞧着十分素净。
丽贵妃原本便生的白净,又保养得当,再加上这一身素净的穿扮,显得她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
眼下,她染了大红蔻丹的十指,正拿着块温乎乎的锦帕,自己动手拧干了送到床前。
“陛下醒了?”
丽贵妃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十几岁的少女,抬手替榻上的昭和帝擦了擦眼角,动作十分轻柔。
昭和帝掀开被子时,丽贵妃已经从一边的柜子上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中衣,指尖避开绣着金龙的纹样,只捏着浅黄色的衬里,轻缓地为昭和帝披上。
梳妆台上是吴越方才送来的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龙纹在晨光中闪着亮眼的光泽。
丽贵妃屈膝跪在脚踏上,先替昭和帝系好玉带,她垂着眼,又将衣摆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昭和帝看着丽贵妃细心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你在朕身边,朕甚是安心。”
丽贵妃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陛下龙体为重,臣妾能为陛下分忧,也是应当的。”
就在这时,吴越匆匆走进来,“陛下,三皇子府传来消息,三皇子殿下身子不适,下了早朝再入宫。”
昭和帝微微皱眉,“他倒是会挑时候。”
丽贵妃听闻,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陛下,三皇子殿下怎么了?要不要派个太医去瞧瞧?”
昭和帝冷哼一声,“谁知道那小子怎么了,昨日回来不进宫就不说了 今日又不来上早朝。”
丽贵妃见昭和帝不悦,忙温声劝道:“陛下息怒,三皇子许是身子不爽利,一时起不来。不如就先让他安心养病,等他进宫了,再问个清楚便是。”
昭和帝脸色稍缓,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且看他下了早朝进宫说些什么。”
丽贵妃笑着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
“荣锦,传早膳。”
“是,娘娘。”
早膳很快便摆上了桌,皆是昭和帝平日里爱吃的菜色。
丽贵妃亲自为昭和帝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陛下,先喝口粥暖暖胃。”
昭和帝接过粥,喝了几口,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瞧着昭和帝吃得差不多了,吴越在一旁小心道:“陛下,早朝时间快到了,该动身了。”
昭和帝点了点头,放下碗筷,起身准备去上早朝。
丽贵妃见状,赶忙起身上前为昭和帝整理了一下衣冠,柔声说道:“陛下,今日朝堂之事繁多,还望陛下多多保重身体。”
昭和帝笑着拍了拍丽贵妃的手,“朕知道了,爱妃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昭和帝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离开了长春宫。
丽贵妃站在殿门口,目送昭和帝离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待昭和帝走远,她转身回到殿内,坐在梳妆台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荣锦,去打听打听,三皇子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称病。”
丽贵妃轻声吩咐道。
“是,娘娘。”
荣锦福了福身,匆匆离去。
......
朝堂上,昭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大臣们,心中还在想着君玄澈称病之事。
众大臣们奏报着各项事务,昭和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全然不在朝堂之上。
虽然他早上得知此事时有些不悦,可他此刻还是有些担心君玄澈。
澈儿那小子一向懂分寸,今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莫不是真生了病?
有好几个月未见澈儿那小子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若是真生了病,婉柔会不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想到这,昭和帝微微叹了口气。
要不下朝去看看他?
不行不行,还是让小越子去瞧瞧吧......
昭和帝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三皇子府,浑然不知底下的大臣们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皇上,微臣听闻昨晚三皇子殿下便回京了,不知北域怎么样了?”
“是呀,三皇子殿下、莫大人还有永宁侯去了也有好几个月了,北域的疫病好了没有啊?”
......
“三皇子殿下呢?”
“哎?三皇子殿下怎么没来上早朝啊?”
“是啊是啊!”
众大臣们都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君玄澈的影子。
君容晟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拱手向前一步,“父皇,儿臣昨晚去找了三弟一趟,瞧着三弟并无什么异样,只是今日早朝为何不见三弟啊?”
君容晟说完,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等着昭和帝的话。
可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昭和帝说话,他们心中纳闷,却也不敢抬头去瞧坐在龙椅上的昭和帝。
一旁的吴越看不下去了。
这还上着早朝呢,皇上怎么冲着他发起呆了?
吴越咬了咬牙,稍微往昭和帝身旁挪了挪,用手臂轻轻碰了昭和帝几下。
“皇上,太子殿下和您说话呢。”
第346章 居功自傲
吴越碰了一下,昭和帝没有反应。
底下的臣子们有的不明所以,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呀?”
“皇上怎么不说话?”
“好像自从咱们提起三皇子殿下后,皇上就没再说过话。”
“哎!你别说,好像还真是!”
“是不是咱们说三皇子殿下哪句话说错了,惹得皇上不悦了?”
这位大臣此话一出,他周边几位听到了的大臣们都哆嗦了一下。
他们不能这么想,也不敢这么想。
“不......不能吧......”
......
君容晟没有得到回应,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昭和帝压根儿就没往他们这边看,不禁有些疑惑,抬眼看向一旁的吴越。
在君容晟的灼灼目光下,吴越又挪了一小步,里昭和帝更近了些,随后用手肘拱了拱昭和帝。
一下不行......
再来一下......
昭和帝终于在吴越拱他第三下之后回过神了,他上下打量了吴越一番,眼中满是奇怪。
平白无故的,小越子蹭他作甚?怎么还用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他?
“好端端的,你蹭朕作甚?”
昭和帝心中怎么想的,就怎么问的。
不过好在昭和帝声音并不大,除了吴越几乎也没几个人听到。
吴越松了口气,没敢看昭和帝,微微低头,嘴唇尽量保持不动,低声道:“皇上,太子殿下和您说话呢......”
“父皇,儿臣......”
昭和帝也来不及问吴越君容晟说了什么,赶忙开口打断君容晟的话。
“嗯,好,你说的朕都听到了。”
这下轮到君容晟一脸懵了。
嗯?
听到了是什么意思?
和君玄澈有什么关系?
吴越恨不得抬手捂住脸。
皇上这都什么回答啊?
吴越赶忙再次用手肘捅了捅昭和帝,压低声音提醒道:“皇上,太子殿下问您三皇子殿下怎么没来早朝。”
昭和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殿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君容晟,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三弟身子不适,下了早朝便会入宫。”
“可儿臣昨日去三弟府中见过三弟,三弟并未有什么不适啊。”
“兴许是今日才出现的毛病。”
昭和帝想了想,替君玄澈解释了一下。
君容晟心中暗喜,脸上却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父皇,您方才说三弟身子不适,可要传太医去瞧瞧?北域一行如此辛苦,三弟定是落下了病根,还望父皇能多多关心三弟。”
“朕知道。”
“父皇要不现在便传个太医去三弟府上瞧瞧吧,一来能让三弟及时得到治疗,二来也可以替三弟洗刷冤屈,免得有心之人以为三弟对父皇您大不敬,刚回北域回来便仗着自己的功劳不来上早朝。”
君容晟这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大臣们听闻,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居功自傲可不是件小事儿啊!
这可是大大大不敬!
诸位大臣顿时各有各的表情。
太子党的官员们仿佛抓到了君玄澈的把柄,瞬间兴奋起来;三皇子党的官员眼中则是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担忧;中立党则是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什么也不说,哪边也不得罪......
晟儿这些日子仗着将京城外难民营的灾民们安顿好的功劳,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连这样的话都敢在诸位大臣面前说出来......
昭和帝看了君容晟一眼,心中有些不悦的,但在朝堂之上也不好发作,只是淡淡地说:“朕自有分寸,太子无需操心。”
君容晟碰了一鼻子灰,却依旧满脸笑意,“是,父皇。只是儿臣实在担心三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这时,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皇上,北域之事关乎国家安危,还请皇上定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三皇子既然知晓详情,待他入宫后,还望皇上能尽快与他商议。”
昭和帝点了点头,“此事朕自会处理。诸位大臣也可将各自的见解写成折子呈上来,朕会一一阅览。”
早朝继续,可大臣们讨论的声音在昭和帝耳中却仿佛隔了一层纱,他的心思依旧在君玄澈身上。
又听着底下的大臣们因为一些小事嚷嚷了半个时辰,昭和帝有些听不下去了,他一拍龙椅的扶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臣们听到这话,纷纷噤声,齐齐跪地高呼:“臣等告退。”
在大臣们的高呼声中,昭和帝匆匆回到御书房,刚坐下,便吩咐吴越:“小越子,你去三皇子府走一趟,看看澈儿到底怎么了,身子究竟如何。”
“是,皇上。”
吴越领命而去。
他才刚从御书房出来,在回廊旁拐了个弯 便瞧着君玄澈正步履匆匆地向他这边走来。
吴越见状,心中一喜,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笑着给君玄澈行了个礼。
“哎呦!三皇子殿下您可算来了!皇上惦记您好久了!”
“吴公公多礼了,让父皇久等了,实在是本皇子的不是。”
“无妨无妨,殿下您快进去吧。”
“哎对了,吴公公这是要去哪?”
吴越赶忙如实道:“皇上担心殿下身子,派奴才去府上瞧瞧,这不奴才才刚从御书房出来,便遇着殿下您了,殿下快奴才回去吧。”
君玄澈嘴角微勾,“有劳吴公公了,本皇子这就去拜见父皇,正巧路上遇到公公,也省得公公跑一趟。”
吴越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殿下快来吧,皇上在御书房正念叨着您呢。”
说完,吴越摆了个“请”的手势,跟着君玄澈返回了御书房。
第347章 这伤是怎么回事
君玄澈跟着吴越来到御书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在御书房门口站定。
吴越见状,赶忙进去通传。
“皇上,三皇子殿下来了。”
昭和帝翻奏折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吴越,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快快!传他进来。”
......
“儿臣参见父皇。”
君玄澈走进御书房,对着昭和帝恭敬行了一礼,朗声道。
昭和帝正坐在书桌前,看到君玄澈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气色尚可,心中稍安,却又忍不住板起脸。
“你这小子,昨日回京不进宫,今日又不上早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玄澈心中早有准备,赶忙说道:“父皇恕罪,儿臣昨日一路奔波,实在疲惫不堪。今日本想按时上朝,可晨起时突感身体不适,头晕目眩,实在无法支撑,这才想着等下了早朝再来向父皇请安并汇报北域之事。”
昭和帝眉头微皱,“真的只是身体不适?没有其他缘由?”
君玄澈心中一凛,赶忙继续说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确实是身体抱恙。只是怕耽误了向父皇汇报北域灾情与后续事宜,所以即便身子不舒服,也还是赶来进宫了。”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沉默片刻,神色缓和了些。
“你起来吧。既然身子不适,便传太医来瞧瞧。”
说着,昭和帝看向一旁的吴越。
“去请徐太医来。”
“不必了父皇,府医已经给儿臣瞧过了,只是休息不好导致的,并无大碍。”
昭和帝摆了摆手,“那也得让徐太医来瞧瞧,这样朕才能放心。”
君玄澈知道昭和帝的性子,便没有再推脱,而是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昭和帝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君玄澈,眼中满是心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澈儿,你瘦了。”
“北域条件不比京城,儿臣倒是了无所谓,只是可怜北域的百姓们。”
昭和帝就像没听到君玄澈提起北域似的,仍旧自顾自地说道:“这些日子让你府里的厨子好好做些补身子的菜,瞧瞧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实在不行朕让御膳房派几个会做药膳的厨子去,给你炖些补汤。”
君玄澈有些无奈,低头看了看“瘦得不成样子”的自己,“父皇,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北域之事......”
“不急,等徐太医给你诊过脉之后再说。”
“可北域之事......”
昭和帝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朕不就关心你几句么,怎么总是提北域。你都回来了,汇报情况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你急什么!再说了,朕是你爹!关心你几句你都不愿听的吗?”
君玄澈见昭和帝动怒,赶忙起身,“父皇息怒,是儿臣心急了。儿臣听父皇的便是。”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的样子,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几分,重新坐了下来,“哼,你这小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北域之事朕都不急,你急什么。”
不多时,徐太医匆匆赶来,进了御书房,先是向昭和帝行了大礼,又给君玄澈请了安,这才开始为君玄澈诊脉。
徐太医神色专注,手指搭在君玄澈的脉搏上,细细感受着脉象。
片刻后,徐太医收回手,起身向昭和帝禀报道:“皇上,三皇子殿下脉象平稳,只是略有疲惫之象,确实如殿下所说,是劳累过度、休息不足所致,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即可。只是......”
徐太医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
昭和帝拍了下桌子,看向徐太医。
“有话便说。”
“是。只是微臣瞧着三皇子殿下的身体有些怪,是不是最近受伤了?”
徐太医说完,先看了一眼君玄澈,得了他肯定的眼神后,这才看向昭和帝。
昭和帝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看向君玄澈,“澈儿,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伤,让父皇担心了,是儿臣的不对。”
昭和帝是个急性子,“什么你不对我不对的,朕又不是怪你,赶紧把伤口给徐太医瞧瞧。”
君玄澈无奈,只得解开袖口,缓缓将袖子挽起,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徐太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厚厚的绷带,查看伤口。
只见伤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但仍有些红肿,可见受伤时并不轻。
徐太医眉头紧皱,仔细检查后,转身向昭和帝禀报道。
“皇上,三皇子殿下这伤口虽已开始愈合,但处理得略显粗糙,若是感染,恐生变故。微臣这就重新给殿下处理伤口,并开些内服外敷的药,殿下需按时服用和换药,不可大意。”
“好,你快处理。”
“殿下这伤怕是有些时日了吧?怎么还这般严重?”
君玄澈面无表情,好像是在聊今天天气如何这样的简单话题。
“回京路上事情太多,来不及吃药,每日只是换药重新包扎,便不见好。”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的伤口,心疼不已,又有些生气,“澈儿,你这是怎么弄的?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君玄澈垂首道:“父皇,此次回京途中遭遇了一些意外,儿臣不慎受伤。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后来又忙于赶路,便疏忽了。”
“意外?什么意外?”
君玄澈微微皱眉,抿了抿没有回答。
徐太医适时说了一句,“殿下这伤......看起来是刀伤啊......”
昭和帝听闻徐太医所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君玄澈,“刀伤?澈儿,你如实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何事?这绝不可能只是普通意外。”
说话间,徐太医已经将君玄澈的伤口处理完毕,而他又是个识眼色的,赶忙开口说道:“皇上,微臣这就回太医院给三皇子殿下配药,稍后再送来。”
昭和帝面色微缓,点了点头。
“微臣告辞。”
徐太医说完,行了个礼,提着药箱走出了御书房。
待吴越关好门,又遣走了门口守着的侍卫太监后,昭和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看向君玄澈。
“徐太医走了,这下说吧,这伤是怎么回事?”
第348章 墨色六角星
“此次回京,儿臣可谓是历经坎坷,先后遭遇了将近十波刺客的袭扰,这身上的伤便是在其中一次遇袭时留下的。”
君玄澈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多少?”
昭和帝听闻此言,脸色瞬间一沉,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龙颜大怒,尽显帝王之威。
昭和帝了解他这个儿子。
君玄澈向来便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他既说遇到将近十波刺客,那实际遭遇的次数必定远远多于十次。
“究竟是谁,竟如此大胆妄为?”
昭和帝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双手紧紧握拳,骨节泛白,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你下手,当朕是摆设吗?”
昭和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君玄澈见昭和帝如此动怒,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赶忙轻声说道。
“父皇息怒,都怪儿臣无能,未能将刺客一网打尽,还让父皇为儿臣忧心忡忡,实是儿臣之过。”
昭和帝停下脚步,目光柔和下来,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看着君玄澈叹道。
“澈儿,你这傻孩子,遇到这般危险之事,为何不派人快马加鞭回宫告知朕?你可曾想过,朕若是失去你,该如何是好?你母妃又将承受怎样的悲痛?”
“父皇,儿臣当时心想,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耽误回京的行程,况且儿臣自觉有能力自保,便未声张。只是未曾料到,那些刺客如此猖獗,竟一波接着一波。”
昭和帝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看来这背后之人势力不容小觑,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觉得会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其中一些刺客,应当是北域都护侯鸿亮派来的。只是他们的目标并非儿臣,而是楚小姐。”
“侯鸿亮?楚小姐?”
昭和帝面露疑惑之色,“楚小姐是何人?可是永宁侯楚廷的女儿?”
君玄澈点头称是,“正是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
昭和帝愈发疑惑,追问道:“那丫头怎么跑去北域了?是楚廷带她去的?你当时传信回来时朕还纳闷楚小姐是谁呢。”
“楚小姐心系北域灾民,便私自偷偷前往北域。待儿臣和永宁侯发觉时,楚小姐都快要抵达北域了,永宁侯无奈之下,只得将楚小姐一同带去。”
昭和帝恍然大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对这其中的缘由也明白了几分,“原来如此,这楚卿鸢倒是个心怀善意的姑娘,和她父亲一样,皆是热心肠之人。可这侯鸿亮为何要对她下手?”
“此事说来,都怪儿臣。”
君玄澈神色略带愧疚地说道。
“为何怪你?”
君玄澈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赧然。
“侯大人的女儿钟情于儿臣,侯大人因此提出让侯小姐入三皇子府,却被儿臣拒绝了。而楚小姐与儿臣走得亲近,侯小姐便迁怒于她,以为是楚小姐从中阻拦,儿臣才不愿让她入府。于是,我们从北域离开后,侯大人便派出几波刺客去刺杀楚小姐。”
“想入三皇子府?他们还真是痴心妄想!”
昭和帝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他侯鸿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楚家那丫头遇刺......”
昭和帝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君玄澈,“你和那丫头一同回来的?”
“正是。”
君玄澈点头应道,“楚将军要押送侯大人及其家属、下属,担心路上出现变故,便将楚小姐托付给了儿臣。”
“好,那另一些刺客呢?接着说。”
“离开了北域地界之后......”
君玄澈老老实实将剩下的遇刺经历简略叙述了一遍,只是特意隐去了那个能用笛声操控人的黑衣人。
君玄澈老老实实地将剩下的遇刺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只是特意隐去了那个能用低声操控人的黑衣人。
昭和帝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翻倒,茶水顺着桌沿缓缓流下,他却看都未看一眼。
“好好好!一个个真是胆大包天!”
昭和帝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眼睛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背着手,双脚在地上来回碾着,心中的怒火如同汹涌的波涛,无处发泄。
“竟然敢派人刺杀皇子!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昭和帝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浓重的气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说完,昭和帝猛地抬脚,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哐啷”一声翻倒在地,在安静的大殿里发出格外刺耳的声响。
门外的吴越听着御书房内传来的叮叮咣咣的动静,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还真有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三皇子?
一次未果,竟然还派了好几波刺客去,怪不得皇上会如此震怒......
君玄澈看着昭和帝盛怒的模样,心中十分担忧,赶忙上前劝道。
“父皇,儿臣这不是安然无恙地站在您面前吗?您莫要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身子反而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昭和帝深吸几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哼,朕岂能让那些宵小之辈得逞。不过澈儿你说得对,朕不能被这些人气昏了头。只是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完,昭和帝弯腰扶起翻倒的椅子,将其放回君玄澈的椅子旁边,一掀衣袍坐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片刻后,昭和帝缓缓睁眼,目光重新落在君玄澈身上,问道:“剩下这些刺客,澈儿你可知道是何人所派?”
君玄澈摇了摇头,“儿臣不知,那些刺客显然都是死士或者杀手,瞧不出什么特征。只是......”
“只是什么?”
“儿臣曾在一名刺客身上看到过一枚墨色六角星的刺青,不知这六角星是否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墨色六角星?”
第349章 父子议事
昭和帝听闻君玄澈所言,眸色瞬间一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这丝错愕稍纵即逝,快得如同闪电,以至于君玄澈都未能捕捉到。
旋即,昭和帝怒极反笑,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不着痕迹地将内心的复杂情感掩饰起来,将目光投向君玄澈,神色凝重,沉声道。
“好,父皇定会彻查此事。澈儿,你尽可放心,朕必定还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谢父皇。”
“你一路奔波,时日已久,每日精神又高度紧绷,想必甚是疲惫。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可是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向您汇报北域事宜。北域之事尚未说完,父皇您此刻就让儿臣回去吗?”
君玄澈面露难色,有些无奈地说道。
昭和帝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北域之事,不急于这一时。你此番遇刺,朕实在放心不下。你先回去好生调养,待精神恢复,再细细与朕讲述北域的情况也不迟。”
君玄澈心中虽感无奈,却依旧坚持道:“父皇,儿臣当真不累。有些事情在信中未曾提及,儿臣想向您详细说一说。”
昭和帝上下打量着君玄澈,见他精神状态尚可,便微微点头,说道:“那你且说吧。”
君玄澈略作思索,组织好语言,随后将北域的灾情、救治进展、侯鸿亮的滔天罪行等,一一详尽道来。
其间,君玄澈还着重讲述了楚卿鸢在北域的种种义举,从她毅然前往万福山采药,到深入民间了解灾民疾苦,悉心照顾灾民,乃至最终察觉灾民病情加重的根源……
昭和帝静静聆听,神色随着君玄澈的讲述不断变化,时而眉头紧锁,似在为北域百姓的苦难忧心忡忡;时而又眉头舒缓,似是因某些欣慰之事而稍感宽慰。
尽管君玄澈之前已传信回京,大略提及侯鸿亮的恶行,但此刻听闻侯鸿亮竟敢克扣救灾物资,致使百姓受苦,昭和帝还是忍不住怒发冲冠。
“啪”的一声,昭和帝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骂道:“侯鸿亮这等恶贼,简直狼心狗肺,其行径令人发指!”
“父皇息怒。”
......
待君玄澈讲述完毕,昭和帝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侯鸿亮此举实在天理难容,朕定要对他严惩不贷。待楚廷将他押解入京,朕定要当面质问,他究竟居心何在!身为北域都护,不思造福百姓,反而设计加重百姓病情,妄图嫁祸于你,实在可恶至极!”
昭和帝气得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不过,澈儿,你说楚卿鸢这丫头去了万福山采药?这万福山又是何处?”
“万福山便是位于北域与蒙古之间的那座雪山,楚小姐称曾在古籍中看到,此山名为万福山。”
昭和帝轻抚下巴,频频点头,“有理,此言有理。那山上的草药拯救了众多北域百姓,当得起‘万福山’这个名字。只是那万福山乃凶险之地,她一个姑娘家,怎会有如此胆量前往?”
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
“父皇,楚小姐虽为女子,却胆识过人。当时北域疫病肆虐,药材极度短缺,她听闻万福山有能缓解疫病的草药,便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踏上征程。若不是她,北域百姓不知还要遭受多少苦难。”
昭和帝微微点头,感慨道:“如此看来,这楚卿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楚廷教导有方啊。”
说着,昭和帝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父皇,楚小姐不仅采药救人,还心思细腻,发现灾民病情加重竟是侯鸿亮暗中作祟。他将药物洒入灾民每日饮用的井水中,致使百姓病情恶化,进而引发民怨,企图将责任推卸到儿臣身上。”
“哼,这个侯鸿亮,简直丧心病狂!”
昭和帝气得再次拍案,怒喝道:“朕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君玄澈接着说道:“儿臣在北域时,虽已初步稳定了灾情,但后续重建工作依旧困难重重。侯鸿亮多年来在北域贪腐成风,致使当地民生凋敝,百业待兴。他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也不知藏匿于何处。”
昭和帝皱眉沉思,脸色愈发凝重。
“他贪污的银子,朕定会让他全部吐出来。只是北域重建之事,确实棘手,不仅需要大量的物资与人力,更需有得力之人主持大局。澈儿,你可有什么见解?”
君玄澈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儿臣认为,首先应选派清正廉洁且能力出众的官员前往北域,大力整顿吏治,确保重建资源能够切实惠及百姓。其次,鼓励商贾前往北域投资兴业,以此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同时,加强对北域的军事防御,防止外敌趁乱入侵。”
昭和帝点头表示赞同,“你所言极是。朕会尽快物色合适的官员前往北域。只是这商贾投资之事,还需想些良策吸引他们。”
君玄澈微微一笑,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对前往北域投资的商贾给予一些优惠政策,诸如减免税收、提供土地等。如此一来,想必会有不少商贾愿意前往。”
昭和帝眼睛一亮,赞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澈儿,你此次北域之行,收获颇丰啊,不仅成功解决了疫病,还对重建之事有如此周全的考量。”
君玄澈谦逊道:“父皇过奖了,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那你觉得朕该派哪位官员前往北域呢?”
“儿臣以为莫大人颇为合适。”
“哦?说来听听。”
“莫大人几乎整日整夜都驻守在各个灾民营中,儿臣鲜少见他回府休息。他不辞辛劳,亲力亲为地帮助北域百姓,儿臣对他实在钦佩不已。”
“好,朕明白了。”
昭和帝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聊完正事,昭和帝话锋一转,打听起其他事情。
“对了,澈儿。楚家丫头与你一同回京,她如今在何处?”
“楚小姐暂住在儿臣府中。”
昭和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君玄澈的眼睛,“哦?住在你府上?那她可有什么打算?”
第350章 择日不如撞日
君玄澈微微红了脸,说道:“父皇,楚卿鸢目前暂无其他打算,只是暂居在儿臣府中。儿臣定会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嗯,楚卿鸢这丫头确实不错,你要好生相待。不过,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君玄澈点头应道:“是,父皇。儿臣明白。”
“只是楚家那丫头......”
昭和帝摩挲着下巴,“为了北域灾民孤身前往,倒是个深明大义的姑娘。你护送她回来,也算是一段缘分。改日带她来见朕一见。”
“父皇......”
昭和帝摆了摆手,笑道:“你这小子急什么,楚家丫头救灾有功,朕要好好赏赐她,你想到哪里去了?”
君玄澈微微低头,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已思绪翻涌。
“好了,你先回去好好养伤,此事朕自会安排。”
昭和帝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
君玄澈行了个礼,正打算退出御书房,昭和帝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澈儿你等一下!”
君玄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恭敬道:“父皇,还有何事?”
昭和帝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北域之事虽暂时平息,但暗中仍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朕希望你能暗中调查,看看是否有勾结外敌之人。”
君玄澈心中一凛,立刻拱手道:“儿臣领命。儿臣定会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昭和帝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君玄澈应道:“是,父皇。儿臣明白。”
昭和帝摆了摆手,“去吧,多加小心。”
君玄澈再次行礼后,退出了御书房,才刚走了没多远,吴越便匆匆从后面赶了上来。
“殿下请留步!”
君玄澈停下脚步,看着匆匆赶来的吴越,“吴公公,可是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吴越微微喘气,脸上堆满笑容,“殿下,皇上让奴才来叫你您回去。皇上心疼殿下受伤,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滋补的膳食,还有太医院新配的伤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对殿下的伤势恢复定有帮助,只是还未送来,皇上让您先回去等等。”
君玄澈点了点头,心中感动,“有劳父皇挂念,也辛苦吴公公跑这一趟了。”
吴越连忙笑着回应:“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殿下请随奴才回去吧。”
君玄澈跟着吴越折返御书房。再次踏入,昭和帝正坐在桌前翻看奏折,见他回来,放下折子笑道。
“朕想着你受了伤,得补补。只是那些东西还未送来,你且在此等等。”
君玄澈心中满是暖意,赶忙躬身道:“多谢父皇关怀,让父皇费心了。”
昭和帝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君玄澈坐下,“父子之间,无需如此多礼。你此次北域之行,着实让朕刮目相看,处理事务得当,还心系百姓,是朕的好儿子。”
君玄澈微微红了脸,谦逊道:“父皇过奖了,儿臣只是做了身为皇子该做的事。北域百姓受苦,儿臣怎能坐视不管。”
昭和帝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有此心,朕很是欣慰。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复杂,你行事还需更加小心谨慎。此次遇刺之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君玄澈感激地说道:“儿臣相信父皇。只是儿臣担心,若不尽快查明真相,那些势力会更加肆无忌惮,不仅会危及儿臣,还可能影响北域的重建。”
昭和帝神色一凛,“你说得对。朕已暗中安排了人手协助你调查,只是你自己也要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说不定线索就在其中。”
“多谢父皇提点,儿臣明白了。父皇快批折子吧,儿臣不打扰您了。”
昭和帝又嘱咐了君玄澈几句,便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君玄澈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昭和帝刚批了两本折子,便放下了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感受到了昭和帝的视线抬头问道。
“父皇,怎么了?”
“哎,你觉得楚家那丫头怎么样啊?”
君玄澈微微一愣,没想到昭和帝突然又提起楚卿鸢,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
“回父皇,楚小姐心地善良,聪慧过人,又深明大义。此次北域之行,若不是她不顾安危,深入民间,为灾民采药治病,北域的疫病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得到控制。儿臣的伤也是她一直在细心照顾的。她虽为女子,却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十分特别。”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脸上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倾慕,心中暗笑,故意板起脸,严肃道。
“哦?如此特别?那你是否知道这楚卿鸢可有婚配?”
“自是没有的,此事父皇您应该知道,问儿臣这个做什么?”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朕自然知道,朕就是想看看你这小子的心思。你对楚卿鸢如此赞赏有加,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儿臣......与楚小姐只是寻常朋友......”
君玄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借用了一下楚卿鸢之前用过的借口。
“朋友?”
昭和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君玄澈,“寻常朋友?澈儿,你可莫要瞒朕,你眼中对楚卿鸢的情意,可骗不了朕这双老眼。”
君玄澈面色一窘,有些不愿承认。
“父皇您多想了。”
只是君玄澈这表现,倒是和楚卿鸢之前如出一辙,或许这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吧......
昭和帝看着君玄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罢了罢了,朕也不为难你。只是这楚卿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若你有意,朕可为你赐婚。”
君玄澈闻言,心中一阵慌乱,面上却强装镇定。
“父皇,儿臣如今心系北域调查之事,儿女情长之事,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昭和帝点了点头。
也是,万一只是澈儿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楚家丫头并没有这个心思,他急着给赐婚,到时候楚廷指定得和他闹......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既然楚家那丫头现在在你府上,那你便回府一趟,带她一起入宫,让朕瞧瞧。”
第351章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父皇,这......”
君玄澈着实被昭和帝这番突如其来的言论弄得有些发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昭和帝却满不在乎地随意摆了摆手,“反正这会儿徐太医还没把配好的药送过来,御膳房的药膳也还没做好。你干巴巴地在这儿等着也是等,倒不如回府一趟,把楚家那丫头带来给朕瞧瞧。”
昭和帝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君玄澈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然而,他的理智却在不停地提醒他,此刻绝非带楚卿鸢进宫的最佳时机......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
昭和帝瞧着君玄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忍不住开口催促。
“再说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嘛,更何况楚家那丫头模样俊俏,你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父皇,儿臣与楚小姐不过是好友关系,实在......”
君玄澈试图解释,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昭和帝打断。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和楚家丫头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但她可是北域百姓的救命恩人,朕总得见上一见,再好好琢磨琢磨该给她什么赏赐,你说对吧?”
昭和帝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容,那循循善诱的模样,活脱脱像极了一只狡黠的老狐狸。
“左右你坐在这里也是等,回去接她同样也是等,倒不如就回去一趟,还能省些时间。”
君玄澈实在无奈,见昭和帝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心知再推脱下去也是徒劳,只好起身应道。
“是,父皇,儿臣这就回府带楚小姐进宫。”
昭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道:“快去快回,朕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记得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没桌子高呢。对了,需不需要朕派吴越跟你走一趟?”
君玄澈赶忙说道:“不必劳烦吴越公公了,儿臣自己去就可以。”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宫殿。
......
一路上,君玄澈的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该如何向楚卿鸢开口提及此事,又隐隐担心她会因种种顾虑而不愿进宫。
君玄澈一只脚刚踏入三皇子府,流光便立刻迎了上来。
除去举行宫宴的时候,其他时间入宫都不允许携带刀剑,贴身侍卫也不许跟随。
反正进不了宫门,流光索性也就不去了,所以每次君玄澈入宫,流光都不一同前往,只有剑影暗中护随。
“主子回来了。”
流光恭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笑容。
“嗯,楚小姐在何处?还在端凝苑吗?”
“谷雨陪着楚小姐在端凝苑旁的小花园喂鱼呢。”
“好,带本皇子过去。”
君玄澈说着,便抬步向前走去。
......
此时的小花园,阳光明媚,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洒在楚卿鸢的身上,给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静静地坐在池子边,看着池中欢快游动的鱼儿,心中却不自觉地担忧起君玄澈来。
“也不知道殿下今日为何没去上早朝,不会真的身体不舒服吧?”
楚卿鸢轻声自语。
“小姐放心,奴婢去找流光打听过了,殿下没什么事儿,您就别担心啦。”
谷雨在一旁宽慰道。
“那便好,殿下是什么时辰入宫的呀,也不知道回不回来用午膳。”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池中肥肥胖胖的锦鲤。
“殿下是卯时三刻......”
谷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清冷的男声打断了。
“卿鸢这么关心本皇子啊?”
楚卿鸢闻声抬头,见是君玄澈,眼中顿时一亮,赶忙站起身来,福了福身说道。
“殿下,您回来了,您今日入宫情况如何呀,皇上可安好?臣女听闻您清早身子不适没去上早朝,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关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一想到进宫之事,又不禁有些犯难。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道:“父皇今日想见见你,让本皇子回府接你进宫。”
楚卿鸢一听,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之色,说道:“殿下,这......这突然要进宫,臣女毫无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君玄澈赶忙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
“卿鸢,莫要慌张。父皇并非有意为难你,而是听闻了你在北域的种种善举,对你十分赞赏,想见见你本人,顺便给你一些赏赐。你只需简单收拾一下,像平常一样打扮就好,不必过于忧虑,跟我进宫便是。”
入宫面圣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楚卿鸢的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地咬着下唇,神色犹豫不定。
“殿下,可臣女从未面圣,实在担心自己举止不当,冒犯了皇上......”
楚卿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她并非真的是因为从未面圣而紧张,而是觉得今日召她入宫实在过于突然。
况且爹爹和莫大人都还没回来,北域之事的赏罚尚未确定,哪有先赏赐她这个寻常女子的道理......
君玄澈自然看得出楚卿鸢并非单纯因“未面圣”而慌乱,她眼底的疑虑像层薄雾,遮不住那点审慎的清明。
楚卿鸢心思聪慧过人,自然明白其中的不妥之处,她有所推脱也在君玄澈的意料之中......
可皇命难违,他与昭和帝虽是父子,但君臣之礼在先,父子之情在后。
父皇的命令,他不可违抗,楚卿鸢同样也不能......
想到这儿,君玄澈不禁放缓了语气,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父皇今日心情甚好,不过是想亲眼见见北域百姓的救命恩人,顺便了解一下万福山的情况。你只需如实应答,不必太过拘谨......再说,有本皇子在你身旁,还能让你受了委屈不成?”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承诺,楚卿鸢抬眼望向面前昂首挺立的男子,见他眉眼间虽透着焦急之色,却并无半分强迫之意,心里那像打鼓似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皇命不可违,楚卿鸢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说道。
“既如此,臣女便听殿下安排。只是容臣女回房换身衣裳,片刻就好。”
“不必换得太正式,家常些反而自在。”
君玄澈叮嘱道,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楚卿鸢的裙摆上,宛如撒了一把碎银,更添几分灵动之美。
“这样就很好。”
楚卿鸢脸颊微微发热,低头轻声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往端凝苑走去。
第352章 入宫
端凝苑,东厢房。
楚卿鸢打开衣柜,瞧着昨日才放在里面的各色衣服犯了愁。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与皇上见面,自然得穿得正式些,可若是太过隆重,君玄澈又要等好久......
正纠结间,谷雨在一旁开口道:“小姐,要不就穿殿下昨日送来的那件鹅黄色锦裙吧,既显得正式,又不会过于隆重。”
楚卿鸢看了看那件鹅黄色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流云图案,袖口镶着淡粉色的边,确实比较合适。
楚卿鸢点了点头,便在谷雨的协助下换上。
换好衣服后,楚卿鸢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饰,略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温婉大方又不失庄重......
不多时,楚卿鸢在谷雨的陪伴下回到了小花园。
君玄澈看着一身鹅黄色锦裙的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唇角微勾。
“看来本皇子眼光不错,这身衣裳果然衬你。”
楚卿鸢脸颊泛红,不敢直视君玄澈的目光,轻声说道:“殿下谬赞了。”
“走吧。”
随后,二人并肩离开了小花园,走到三皇子府门口登上马车,朝着皇宫缓缓驶去。
......
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车厢内却是一片沉静。
楚卿鸢端坐着,鹅黄色的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楚卿鸢坐在角落,双手交握,看似平静,内心深处却涟漪不断
昭和帝为何急着见她,入了宫她又该如何应对......
君玄澈坐在楚卿鸢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细微的紧绷尽收眼底。
他理解她的顾虑,父皇此举确实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急切......
君玄澈伸出手,轻轻覆在楚卿鸢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轻声安慰。
“别怕。”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父皇虽为帝王,亦是性情中人。你于北域有大功,他心中感念。况且......”
君玄澈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有我在。”
也是,有君玄澈在,她自然也不用担心太多。
况且她前世与昭和帝接触过,对于昭和帝的脾气她也略知一二,昭和帝并非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她只需小心些别说错话就好。
想到这,楚卿鸢也放松了下来。
楚卿鸢抬眸,轻轻点头,回以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不紧张。”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二人一路并肩行过朱墙碧瓦、雕梁画栋,最终停在御书房外......
吴越早已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快步迎上:“三殿下,楚小姐,皇上已等候多时了。”
“有劳吴公公。”
君玄澈颔首,示意楚卿鸢跟上。
踏入御书房,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昭和帝并未坐在宽大的龙案后,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楚卿鸢立刻依礼垂首,盈盈下拜:“臣女楚卿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平身。”
昭和帝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和缓的笑意。
他踱步走近,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带着明显的打量与好奇。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是何等奇女子,敢独闯万福雪山,又识破了侯鸿亮那等奸佞的毒计。”
楚卿鸢依言抬头,目光恭谨地落在昭和帝胸前盘龙的龙纹上,十分懂规矩,并不直视昭和帝。
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波,琼鼻樱唇,清丽绝伦中透着一股寻常闺秀少有的坚韧与灵气。
“好,好!”
昭和帝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愧是楚家的女儿,果然钟灵毓秀,气质不凡。难怪澈儿对你赞不绝口。”
昭和帝这话一出,君玄澈面上虽无甚变化,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皇上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楚卿鸢再次福身,“北域之行,全赖三殿下运筹帷幄,莫大人、家父及众多医者、兵士舍生忘死,卿鸢不过是尽了一份微薄心力,机缘巧合之下才略有寸功。万福山之行,亦是为求自保,幸得苍天庇佑,寻得草药。”
楚卿鸢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地将功劳推给众人,又不着痕迹地解释了自己冒险的动机,更显得真诚不居功。
昭和帝眼中赞赏更甚。
根据先前京中传言,楚家二小姐粗鄙不堪,十分蠢笨。
可后来楚家二小姐性子突然大变,不再痴迷与太子,反而摆了他一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变如此之大。
昭和帝原本是不信的,君玄澈从北域传回的信中提及了楚卿鸢的功劳,他也是半信半疑。
直到今日一见,昭和帝才真正信了楚卿鸢的转变。
这丫头不仅胆识过人,动作落落大方,心思也玲珑剔透,绝非等闲之辈......
昭和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都坐吧。澈儿说你身子也弱,又一路奔波,站着说话累。”
“谢皇上恩典。”
楚卿鸢开口谢过,这才与君玄澈一同依言落座。
“说说吧。”
昭和帝端起茶盏,目光变得深邃。
“北域之事,虽已从澈儿和奏报中知晓大概,但朕还想听听你这亲历者,尤其是去万福山采药和识破侯鸿亮阴谋的细节。朕很好奇,你一个小姑娘,是如何想到去那凶险之地的?又是如何发现井水有异的?”
楚卿鸢心知这是关键。她早有腹稿,此刻便娓娓道来,声音清晰而平稳:
“回皇上,臣女幼时曾读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万福山上长有的各种药材。在北域,眼见疫病肆虐,药材奇缺,百姓哀鸿遍野,心中实在难安。猛然想起儿时的记忆,便存了心思,情急之下,才斗胆请命一试。至于发现井水异常......”
第353章 当居首功
楚卿鸢略作停顿,似在回忆。
“起初是臣女在照料病患时,发觉部分灾民症状突然加重。原本许多经过医治已见好转,甚至能离开灾民营自行回家休养的灾民,其症状竟在一夜之间急剧恶化,高热不退,呕吐不止,甚至出现惊厥。更蹊跷的是,这种集中性的恶化,并非零星发生,而是以各个灾民营为单位出现的。”
楚卿鸢的话语吸引了昭和帝全部的注意力,连君玄澈也凝神细听,虽然这些他已知晓,但从楚卿鸢口中条分缕析地道出,更能直观地明白楚卿鸢当时所想。
楚卿鸢继续道。
“臣女当时便觉得,这绝非疫病自然反复那么简单。若是疫病本身凶猛,恶化应是普遍且持续的,而非如此集中爆发。问题......很可能出在了饮食上面。”
楚卿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
“于是臣女便与殿下一同,细细查验了灾民营厨房内的所有食材、炊具,甚至柴火、水源,却并未发现明显端倪。厨房管理虽因人手不足而混乱,却无投毒迹象。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臣女将目光转向了灾民每日取水饮用的水井。”
“哦?为何是水井?”
昭和帝追问,眼中精光闪烁。
“因为唯有水源,是每个灾民营都必不可少,且是集体共用的。”
楚卿鸢逻辑清晰。
“厨房的饭食可能因批次不同、厨工不同而有差异,但同一口井的水,却是整个营地的人都在饮用。若有人在井中动手脚,其影响必然是覆盖整个营地的。且水井位置固定,便于暗中操作,不易被立刻察觉。仔细探查一番果然发现了端倪。后续的事情便是殿下一手操办的,最终成功查到了罪魁祸首,避免了北域更多无辜百姓卷入其中。”
昭和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听到楚卿鸢由“集中性症状恶化”推断“集体共用之物”,再到精准锁定“水井”并验证的过程,眼中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
“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抽丝剥茧,直指要害!楚廷养了个好女儿啊!那万福山上,想必也是险象环生?”
楚卿鸢便将遭遇雪鼠围攻、猛虎拦路的险情讲给了昭和帝听,只描述了自然环境的凶险和自己的应对,言语间并无夸耀,反而强调了同行护卫的舍命相护、其他医者的辛苦付出以及几分运气使然。
“好!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胆大心细,福泽深厚!不愧是楚家之女!”
昭和帝击节赞叹,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北域百姓得救,你当居首功!这份胆识与仁心,莫说是女子,便是许多男儿也望尘莫及!澈儿,”昭和帝转向君玄澈,语气不容置疑,“你说是也不是?”
君玄澈立刻起身,恭敬道:“父皇所言极是。若非楚小姐,北域疫病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功劳,儿臣铭记于心。”
说着,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与温柔。
楚卿鸢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当。若无殿下信任支持,莫大人、家父及诸多医者戮力同心,臣女一人之力,亦如萤火之于皓月。臣女也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无异议杯水车薪,自然不敢居功。”
“当得起!”
昭和帝大手一挥,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帝王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朕说过,要好好赏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良田美宅,或是爵位封赏,楚丫头,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一时轻松热烈起来。
帝王如此重诺,史无前例,足见其对楚卿鸢的激赏已到了顶点。
能得帝王如此承诺,可以说得上是史无前例的恩宠。
楚卿鸢的心却如明镜一般。
这看似滔天的恩宠,实则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昭和帝的笑容之下,那探究的目光并未完全散去。
他是在借这泼天富贵,试探她的心性?
是安于享乐,还是别有志向?
是否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冲昏头脑?
......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起身离座,再次深深拜下,姿态恭谨。
“皇上天恩浩荡,臣女感激涕零。但臣女所为不过是本分,身为大梁子民,见黎民涂炭,家园倾覆,臣女虽为女子,却也没有岂袖手旁观的道理。更何况家父从小便教导臣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女是大梁的一份子,享受了锦衣玉食,危难面前自然要以身作则,以大局为重。北域的灾情能得到好转,离不开殿下、家父、莫大人以及诸位医者的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并非臣女一人之功劳。”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诚恳。
“所以,臣女不敢因一己之功而受此重赏。”
昭和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又似乎对楚卿鸢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卿鸢,目光中带着审视,想要看穿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哦?你这丫头,倒真是与众不同。面对如此重赏,竟能如此淡定,不骄不躁,着实难得。”
昭和帝看着楚卿鸢,微微点头。
“父皇,楚小姐心怀大义,淡泊名利,实乃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儿臣以为,楚小姐不愿独揽功劳,正是她高尚之处。”
君玄澈适时开口,为楚卿鸢说话。
昭和帝轻笑一声,“澈儿,你倒是对楚丫头了解颇深。不过,朕的赏赐既然已经出口,自然不能收回。楚丫头,你再好好想想,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楚卿鸢心中明白,若不接受赏赐,反倒显得矫情,拂了皇上的面子。
她思索片刻,再次拜下。
“臣女所求,非为个人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澄澈如水,直视着龙案后那位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声音清晰而有力。
“若皇上真要赏赐,臣女斗胆恳请皇上两事。”
“哦?”
昭和帝眼中的兴趣更浓,身体微微前倾。
“说来听听。”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说出什么来。
第354章 重赏有功之臣
“其一。”
楚卿鸢声音沉稳,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真挚。
“北域灾后重建,百废待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家园待筑,田亩待耕。恳请皇上将赏赐臣女之物,无论金银珠宝,皆折算成银钱,或直接兑换为药材、粮种、农具、御寒衣物等实用之物,由朝廷统筹,专项用于抚恤北域受灾百姓,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计。百姓安居乐业,仓廪殷实,方是社稷稳固之基石,亦是吾皇仁德泽被天下之明证!”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不为己谋,心系万民!
将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尽数化为滋养灾土的甘霖!
君玄澈定定地看着楚卿鸢跪拜的背影,鹅黄的衣衫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之情在胸中澎湃。
不愧是他的卿鸢,果真与寻常女子不同。
胸怀格局,早已超越闺阁,直指苍生!
昭和帝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赏与震撼!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朗声大笑,笑声在殿宇间回荡。
“好!好!好一个‘百姓安居乐业,方是社稷稳固之基石’!好一个‘仁德泽被天下之明证’!楚丫头,你这番话,这份心,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朕心甚慰!甚慰啊!”
昭和帝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准了!朕不但准你所请,更会下旨,着户部专设‘北域抚恤重建司’,专款专用,由朕亲信大臣督办,必不让你的心意落空,必让每一分钱粮都用在北域百姓身上!朕还要将你这份心意,晓谕天下!让万民皆知,我大梁有此深明大义、心系苍生的好女儿!”
帝王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这已不仅仅是答应请求,更是将楚卿鸢的义举抬到了极高的位置,甚至要昭告天下!
“臣女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
楚卿鸢深深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这看似牺牲巨大,实则是以退为进,在帝王心中、在天下人心目中,都种下了一颗名为“楚卿鸢”的种子。
既如此,永宁侯府也不会再像前世一样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起来,快起来。”
昭和帝虚扶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说说你的第二个请求。”
楚卿鸢起身,略作沉吟,继续道。
“其二。”
楚卿鸢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恳切。
“臣女恳请皇上,重赏此次北域救灾的有功之臣!”
楚卿鸢微微抬首,目光坦荡地迎向昭和帝审视的视线,清晰地说道。
“三皇子殿下临危受命,亲赴险地,运筹帷幄,稳定大局,更在归途之中屡遭凶险,为护臣女与救灾成果,几度负伤,功在社稷!”
“莫大人,以文弱之躯,身先士卒,几乎整日整夜驻守灾民营,与灾民同甘共苦,安抚民心,调度物资,其忠勤体国,感天动地!”
“家父永宁侯楚廷,奉旨押运物资,严守军纪,护卫殿下,更在查明侯鸿亮罪证、稳定北域局势中居功至伟!”
“还有那数十位从京城乃至各地应召而往的医者,他们不避疫病,不惧艰险,悬壶济世,妙手仁心,不知挽救了多少垂危性命!”
“更有无数兵士、衙役、民夫,默默付出,为北域救灾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楚卿鸢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悲悯与敬重交织的力量。
“北域得以重生,并非臣女一人之功,而是众人齐心协力,以命相搏之结果!”
“若无殿下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则事必不成;若无莫大人抚慰黎庶,维系秩序,则民心必散;若无家父及将士们拱卫安全,弹压宵小,则成果难保;若无医者呕心沥血,则疫病难除!”
“他们,才是真正撑起北域希望的脊梁!臣女微末之功,实则是站在这些巨人肩头。”
“因此,臣女斗胆恳请皇上,论功行赏,厚恤功臣!让忠勇之士得沐天恩,让仁心医者得享尊荣,方不负他们抛洒的热血与赤诚!如此,方能激励天下臣民,为国效死,为君分忧!”
楚卿鸢再次深深拜下。
“此乃臣女肺腑之言,亦是北域万千得救百姓之心声!望皇上明鉴!”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楚卿鸢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理兼备,将个人功劳缩小,完全归功于集体功勋之下,更将“论功行赏”提升到了激励天下、凝聚国本的高度。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跪伏在地的身影,心中暖流激荡,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不仅心系百姓,更不忘所有同行者的付出,甚至将他人的功劳置于自身之上。
这份胸襟,这份情义,让他如何能不珍视?
昭和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帝王威严的审视。
昭和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楚卿鸢身上。
“重赏有功之臣......”
昭和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丫头,你这第二个请求,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昭和帝顿了顿,目光扫过君玄澈,又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些在北域奋战的模糊身影。
“你为他人请功,却将自己应得的恩赏尽数推却,捐予灾民。这份心思......倒是纯善,也......甚是周全。”
“周全”二字,昭和帝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真心感念同袍?
还是深谙为臣之道,懂得不居功自傲?
抑或是......
借此为永宁侯府谋取更大的政治资本?
帝王心术,总会在看似纯粹的情理之下,嗅到一丝别的味道。
楚卿鸢伏地未起,声音依旧清澈坚定。
“臣女所言,句句出自本心。北域之功,非臣女一人可担,更非臣女一人可贪。赏罚分明,方能彰显天家恩威,凝聚人心。”
第355章 永宁侯府还教这个?
“好一个‘赏罚分明,凝聚人心’!”
昭和帝忽然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
“起来吧。你的心意,朕知道了。澈儿之功,莫爱卿之劳,永宁侯之勇,以及那些医者兵士之付出,朕心中自有计较。待楚廷押解侯鸿亮回京,所有功过是非,朕自会当廷明断,论功行赏,绝不使忠臣寒心!”
昭和帝这番表态,看似允诺,实则留有余地。
将最终定论放在楚廷回京之后,既是程序所需,也暗含了帝王平衡与掌控的深意。
“臣女代家父及所有北域同仁,叩谢皇上天恩!”
楚卿鸢再次叩首,这才起身。
她明白,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回应。
帝王的心思,深如渊海,能应下“论功行赏”四字,已是成功。
“好了。”
昭和帝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
“说了这许久,想必你们也乏了。吴越,去瞧瞧御膳房的药膳和徐太医配的药可曾备好。”
吴越走后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几息,昭和帝抬眸看向楚卿鸢,声音平淡。
“在澈儿府上住着可习惯?”
“多谢皇上关心,臣女觉得极好,三皇子殿下待臣女一向关怀有加。”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见着吴越回来了。
吴越行了个礼,上前几步,低声道:“皇上,徐太医已将药配好,御膳房的药膳也已送至偏殿暖阁。”
“嗯。”
昭和帝应了一声,脸上的深沉之色稍缓,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随意的温和。
“说了这许久,想必也饿了。澈儿,楚丫头,随朕去用些药膳吧,徐太医正好也在,让他再给楚丫头也瞧瞧,这一路奔波,想必也耗损不小。”
“谢父皇(皇上)关怀。”
两人应道。
......
三人移步至御书房相连的暖阁。
暖阁内布置雅致,药膳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徐太医已候在一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药膳点心和两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
落座后,昭和帝示意徐太医先为楚卿鸢诊脉。
徐太医细细诊过,恭敬回禀楚卿鸢只是劳倦体虚,并无大碍,细心调养即可。
昭和帝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用膳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昭和帝随意问了些北域风土民情,楚卿鸢都十分谨慎地作答。
君玄澈则安静地陪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楚卿鸢身上,带着无声的关切。
药膳将尽,徐太医恭敬地将两碗汤药奉上。
一碗是给君玄澈的疗伤药,另一碗据说是给昭和帝的滋补汤剂。
就在君玄澈接过药碗,欲解开袖口方便徐太医查看伤口换药时,昭和帝的目光忽然锐利地落在了君玄澈的手臂上。
“澈儿。”
昭和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你这伤口的包扎......看起来很是利落。是太医院哪位太医的手笔?”
君玄澈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卿鸢,坦然道:“回父皇,并非太医所包。是......是卿鸢为儿臣处理的伤口并包扎的。”
“哦?”
昭和帝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他放下手中的调羹,目光落在君玄澈手臂那包扎整齐的白色绷带上,打量了片刻。
“楚丫头还有这等手艺?”
昭和帝的视线转向楚卿鸢,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意。
“瞧着比太医院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学徒包得还妥帖利落。你一个侯府千金,平日里应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会懂得处理这等刀剑创伤?莫非永宁侯府上还教这个?”
昭和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话家常,带着几分打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楚卿鸢心下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垂眸恭敬回道。
“皇上谬赞,臣女实在惶恐。臣女愚钝,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包扎。不过是......不过是见殿下伤势骇人,心中焦急,又恐路上颠簸加重伤情,便硬着头皮,回忆着偶尔翻看杂书时瞥见的零星图画,依葫芦画瓢,胡乱缠上止血罢了。”
“当时手忙脚乱,只求能暂且稳住伤情,手法粗陋不堪,能得殿下忍耐已是万幸。只是这一路回来包扎的次数多了,倒也熟悉了些,虽然瞧着像那么回事儿,可臣女终究不是专业的,自然比不过太医院的御医,也实在当不起皇上夸赞。”
楚卿鸢将一切归咎于情急之下的模仿和运气,绝口不提其他。
“哦?看杂书?”
昭和帝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有趣。
“看来永宁侯府的藏书倒是颇为庞杂,连金疮急救之类的图谱也有收藏?楚廷倒是个妙人。”
昭和帝轻笑一声,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仿佛真的信了这番说辞,或者觉得这只是小事,不值得深究。
......
之后,暖阁内的气氛便彻底缓和下来。
昭和帝似乎完全失去了对包扎手法的兴趣,转而闲适地问起了北域的风土人情,万福山的雪景与京城有何不同,甚至聊起了几种北域特有的、京中罕见的野味。
楚卿鸢谨慎地拣着能说的、安全的话题回答了,心下却始终悬着一根线,不敢完全放松。
药膳用毕,汤药也喝了。
昭和帝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他温和地摆了摆手:“好了,朕也有些乏了。你们今日入宫回话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歇着吧。”
“儿臣(臣女)告退。”
君玄澈与楚卿鸢齐齐行礼。
昭和帝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过两日宫里有个赏花小宴,是丽贵妃操持的,来的都是些宗亲女眷。到时候永宁侯应当还未归京,楚丫头也来松散松散吧,总待在澈儿府里怕是也闷得慌。”
楚卿鸢心下一凛,面上却不显,恭敬应道。
“是,臣女遵旨。”
“嗯,去吧。回去好生歇着。”
昭和帝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君玄澈与楚卿鸢再次行礼,而后恭敬地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御书房的范围,被宫道上的春风一吹,楚卿鸢才感觉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吐了出来,但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却悄然盘旋,未曾散去。
第356章 帝王生疑
暖阁内,随着君玄澈和楚卿鸢的离去,恢复了宁静。
吴越悄无声息地指挥着小太监撤下碗碟。
昭和帝并未立刻起身,他依旧坐在原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某处虚无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自己左手戴着的白玉扳指。
昭和帝沉默了许久,久到香炉里的香都快燃尽了。
忽然,昭和帝极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梳理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思绪,又像是在对这满室的寂静发问:
“杂书......看图......依葫芦画瓢......”
昭和帝重复着楚卿鸢方才的说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探究。
“情急之下,胡乱包扎,便能如此利落精准?那结扣的方式,绷带缠绕的力道与层次......分明是极老道的手法,非经年累月实践而不能得。”
昭和帝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变得深邃。
“还有北域之事......井水投毒,疫病根源,灾后重建方略......甚至面对朕时的对答如流,那份远超其年龄该有的沉稳、胆识与见地......”
昭和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永宁侯府的千金......骤然间心性大变,像是换了个人......又在深闺之中,读的究竟是些什么‘杂书’,能让她懂得这么多?见识这么深?”
昭和帝摇了摇头,仿佛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匪夷所思。
“楚丫头......你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
“朕倒是越发好奇了......”
昭和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吟,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春光正好,殿内帝王内心的疑问,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楚卿鸢身上那种与她身份、年龄乃至经历都截然不符的沉稳与才华,像一道吸引人的谜题,摆在了这位洞察力惊人的帝王面前。
昭和帝甚至隐隐有些担心,楚卿鸢的能力,日后是否会成为刺向大梁皇室的一柄利剑......
帝王生性多疑,昭和帝也是一样的。
这份不合常理的“懂得太多”,比任何明确的线索,都更让昭和帝心生警惕与浓厚的兴趣......
“吴越。”
“奴才在!”
“去查,楚卿鸢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越详细越好。”
“是,陛下。”
吴越领命,心中暗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
马车驶离宫门,厚重的车轮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内陷入一种短暂的静谧。
阳光透过马车的纱帘,在楚卿鸢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依旧微蹙的眉头和交握在一起,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更为温和。
“还在想父皇问的话?”
楚卿鸢闻声抬眼,对上君玄澈关切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具体某句话。只是臣女总觉得皇上他......似乎不太相信臣女的话......”
君玄澈闻言,眸光微闪。
他自然比楚卿鸢更了解自己的父皇,那份看似随意的探究背后,往往藏着极深的心思。
“父皇身为帝王,洞察入微是他的本能。你身上确有不同于寻常闺秀之处,他会多留意一分,并不奇怪。或许正是你这份特别,才更让他觉得北域之功并非侥幸,而是你确有才干。”
君玄澈试图将帝王的审视引向积极的一面:“至于不信......倒也未必。你的解释合情合理,并无破绽。父皇或许只是好奇多于怀疑。毕竟......”
君玄澈语气放缓,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连本皇子当初见你应对北域危局、处理伤口时的沉稳,也觉惊讶不已。你这丫头,藏着的本事确实不少。”
听君玄澈这么说,楚卿鸢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脸颊微热,低声道:“殿下又取笑臣女。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情势所迫,硬着头皮上前罢了。”
“是不是取笑,你心里清楚。”
君玄澈低笑一声,随即正色道,“不过,今日父皇最后提起丽贵妃的赏花宴,你需稍加留意。”
提到赏花宴,楚卿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提醒,臣女明白了。”
......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前稳稳停住。
早已候着的门房和小厮立刻上前,放置脚凳,恭敬地垂首而立。
君玄澈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回身,向车厢内伸出手。
楚卿鸢略一迟疑,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走下马车。
“殿下,楚小姐。”
流光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两人,见神色虽有些疲惫但并无异样,心下稍安。
“嗯。”
君玄澈应了一声,松开手,对楚卿鸢道。
“今日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晚膳我会让人送去。”
“谢殿下。”
楚卿鸢福了一礼,朝着端凝苑走去。
君玄澈站在原地,目送楚卿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之后,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转为沉静,转头对流光低声道。
“去书房。”
“是。”
流光神色一凛,立刻跟在君玄澈背后朝着书房走去。
第357章 心绪暗涌
回到端凝苑厢房,屋里飘着的淡淡的安神香的气息和宁静氛围让楚卿鸢彻底放松下来。
她挥退了其他侍女,只留谷雨一人在跟前。
“小姐,您快坐下歇歇。”
谷雨手脚麻利地替楚卿鸢卸下钗环,又端来温水净面,一边忙乎着一边关心道。
“宫里规矩大,肯定累坏了吧?”
楚卿鸢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皇上很和气,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楚卿鸢简单带过,接过谷雨递来的沾了温水的帕子,擦去了面上薄薄的一层脂粉。
谷雨松了口气,一边为楚卿鸢通发,一边絮絮叨叨。
“那就好,那就好。奴婢担心宫中规矩太多,您又是第一次入宫面圣,免不了会紧张。小姐您不知道,您进宫这段时间,奴婢这心一直提着呢......对了,府里厨房新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糖糕,奴婢这就去给您端一碟来,再沏壶安神茶可好?”
“好。”
楚卿鸢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此刻,一点甜食和热茶,或许能更好地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谷雨欢快地应了声,小跑着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卿鸢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春风带着庭院中花草的清新气息涌入。
楚卿鸢望着窗外被阳光笼罩的院子,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之事,看似有惊无险,实则暗藏玄机。
昭和帝那探究的眼神,还有他特意提起的丽贵妃举办的赏花宴,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开始缠绕上来......
她重生归来,本想避开前世的漩涡,守护家人,却似乎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更深、更复杂的局中。
还有君玄澈......
他今日的回护之意如此明显,那份温暖让她贪恋,却也让她更加不安。
......
谷雨很快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的糖糕,还有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
“小姐,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谷雨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茶叶的清香,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楚卿鸢接过茶杯,温热透过茶盏传递到掌心,她小口啜饮着,又拈起一块糖糕。
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仿佛真的能将宫中带来的那点惊悸和不安稍稍压下去。
楚卿鸢看着谷雨一脸期待求表扬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很好吃,辛苦你了。”
谷雨立刻笑开了花:“小姐喜欢就好!您多吃点,今日在宫中午膳肯定没吃好。”
谷雨看着楚卿鸢慢慢吃着,又忍不住絮叨起来。
“殿下对小姐真是上心,特意吩咐了小厨房,说小姐您今日入宫辛苦,让做些清淡可口又安神的点心呢。”
听到君玄澈的名字,楚卿鸢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流。
他的细心呵护无处不在,这份好,真切得让她无法忽视,甚至心生贪恋......
可越是如此,那份源于前世阴影和自身秘密的不安就越是躁动。
楚卿鸢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饰住了她眸中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用完了茶点,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谷雨见状赶忙伺候她歇下,细心地掖好被角。
“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有事您就叫一声。”
谷雨拉上了窗边的纱帘,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朦胧。
楚卿鸢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闭上眼,宫中的一幕幕和君玄澈关切的眼神交替出现。
昭和帝那双看似温和却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句关于“杂书”和“包扎手法”的询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调,此刻都被放大、反复揣摩。
皇上真的信了吗?
还是那平静的表面下,正酝酿着更深沉的探究?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最难测的。
况且,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她必须得做些什么,让昭和帝相信永宁侯府的忠心......
还有丽贵妃......
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暂时获得的温暖假象。
前世,她的这位好“母妃”可是帮了君容晟不少忙。
永宁侯府最终的倾覆,父亲被扣上“叛国通敌”的帽子,背后总有长春和那位贵妃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次的赏花宴,是单纯的相识,还是别有目的的试探?
她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而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君玄澈。
入宫面圣一场,楚卿鸢不得不正视她与君玄澈之间的感情。
他毫不犹豫的回护,他掌心的温度,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与她前世孤身一人面对风雨的凄冷截然不同。
她冰封的心湖确实因他而裂开了缝隙,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可是......
楚卿鸢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光滑的肌肤。
那里,曾经戴着君容晟假意赠予、实则象征束缚的玉镯;那里,也曾沾染过永宁侯府倾覆时绝望的鲜血。
那些冰冷的触感和血腥气,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时刻提醒着她前世的惨痛教训。
信任与依赖,对于重生归来的她而言,是奢侈而危险的东西。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重生的真相,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性格,远超常人的见识,对未来的模糊预知......
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足以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真的能......
毫无保留地去接受君玄澈的好吗?
若他日,她的秘密曝光,这份如今温暖的情意,是否会变成最伤人的利刃?
皇室容得下一个如此“异常”的侯府千金吗?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纠缠不休。
楚卿鸢知道君玄澈与太子、与丽贵妃并非一路人,可天家之事,波谲云诡,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倦意最终战胜了纷扰的思绪,楚卿鸢迷迷糊糊地睡去,然而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抵御着无形中的压力和不安......
第358章 岂不是两全其美?
与此同时,君玄澈的书房内。
阳光透过窗纸,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
“剑影。”
“属下在。”
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阴影处,无声行礼。
“今日宫中,父皇对楚小姐格外关注,尤其询问了她包扎伤口之事。”
君玄澈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查两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细查楚小姐离京前往北域之前,所有可能接触到的书籍,尤其是医书、杂记、地方志乃至......兵书战策之类,看看是否有异常。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的同时,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第二。”
君玄澈眸光转冷。
“暗中加派人手,盯紧端凝苑四周,绝不能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若有宫中之眼,也需立刻察觉并报我。楚小姐身份特殊,再加上她知晓北域太多事情,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
君玄澈轻叹一口气,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必须知道楚卿鸢身上那份不合常理的“懂得”从何而来,这既是解开父皇疑虑的关键,也是保护她的前提。
同时,他也必须确保在她的秘密被彻底弄清之前,她绝对安全。
“属下明白。”
剑影领命,没有多余一个字,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静谧。
君玄澈走到书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望着窗外楚卿鸢院落的方向,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阳光照亮他半张脸,另一侧却隐在阴影之中。
......
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批阅完毕。
昭和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看了眼窗外,夕阳已将天边染上橘红。
“什么时辰了?”
他随口问道。
侍奉一旁的吴越连忙躬身回答:“回皇上,申时末了。”
昭和帝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
“摆驾长春宫。今日得了些新进的雨前龙井,给丽妃送些去,她也爱品茶。”
“嗻。”
......
长春宫内,暖香融融。
得知昭和帝要来,丽贵妃并未像寻常妃嫔那般盛装打扮迎接圣驾,而是只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常服,墨发松松绾起,斜插一支碧玉簪,不紧不慢地坐在窗下的绣架前,就着最后的天光细细刺着绣品,侧颜温婉,姿态娴静。
直到听得宫人通传“皇上驾到”,丽贵妃这才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迎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柔和。
“臣妾参见皇上。”
丽贵妃盈盈拜下,声音软糯。
“爱妃不必多礼。”
昭和帝上前虚扶起丽贵妃,目光落在窗前的绣架上。
“又在绣什么?天色暗了,仔细伤了眼睛。”
“不过是闲着无事,绣些小玩意儿罢了。皇上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政务可都忙完了?”
丽贵妃起身,自然地挽住昭和帝的手臂,引他到榻上坐下,亲自接过荣锦奉上的茶,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一举一动体贴入微。
“嗯,刚忙完。得了些好茶,想着你喜欢,便给你送来。”
昭和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似是闲谈般说道,“今日朕见了永宁侯家的那个丫头,楚卿鸢。”
丽贵妃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笑意。
“哦?臣妾也听说了,楚二小姐刚从北域立了大功回来。皇上瞧着,那丫头如何?可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丽贵妃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接话,关心一下京中新晋的风云人物。
昭和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确实与传闻中大不相同。模样生得标致,言行举止也还算得体,更难得的是有胆有识,心怀百姓。澈儿此番在北域,也多亏了她从旁协助。”
昭和帝简单评价了几句,并未提及自己心中的疑虑。
丽贵妃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能得皇上如此夸赞,看来真是个极好的姑娘了。只是......”
丽贵妃话锋微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回忆之色。
“臣妾恍惚记得,这楚二小姐从前......似乎并不是这般性子?早些时候宫宴上见过几回,性子爽快了些,仿佛......仿佛还对晟儿那孩子,颇为痴迷?”
丽贵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目光却细细观察着昭和帝的反应。
“听说还闹出过些不大不小的笑话呢。这才过了多久,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莫不是去北域历练一番,竟有如此奇效?”
丽贵妃看似无心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感慨,实则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皇帝楚卿鸢过去的“不堪”和如今变化的“突兀”。
昭和帝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面上依旧淡然。
“环境催人长大,经历些事情,心性有所改变也是常理。北域之行艰苦,楚家二小姐,能坚持下来并有所作为,足见其心志坚韧,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
丽贵妃见皇帝似乎并未对楚卿鸢的过去产生太多反感,心思电转,脸上笑容愈发温婉动人。
“皇上说的是。经历磨难方能成才,这般看来,楚二小姐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了。”
丽贵妃轻轻依偎近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期盼与小心试探。
“皇上,您也知道,晟儿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东宫至今空虚,总非长久之计。臣妾瞧着,这楚二小姐家世清白,父亲是手握重兵的永宁侯,如今她自己又得了这般名声,若品行确实如皇上所说般出众......臣妾想着,不如寻个机会见见她,若真是个端庄贤淑、能担大任的,可否…......可否请皇上考虑,为晟儿聘此佳妇?如此一来,既成全了一桩美事,也能让永宁侯更加尽心为国效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359章 太子妃
丽贵妃这番话说的极其漂亮,完全是一副为儿子终身大事和朝廷稳固考虑的慈母贤妃模样,将所有的算计都隐藏在“为君分忧”、“成全美事”的温情面纱之下。
她刻意提起楚卿鸢曾“痴迷”君容晟的旧事,暗示这或许是一段“良缘”,同时又点出永宁侯的兵权,侧面提醒皇帝这桩婚事可能带来的政治利益......
昭和帝端着茶盏,目光垂着,看不清眼中情绪。
沉默了片刻,昭和帝才缓缓道:“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岂可如此轻率定夺。楚卿鸢虽有功,但其品性究竟如何,尚需时日观察。丽贵妃,你关心晟儿是好事,但此事,急不得。”
昭和帝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默默将称呼从“爱妃”变为了“丽贵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丽贵妃听出了昭和帝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笑容丝毫未减,反而从善如流地点头。
“是臣妾心急了,皇上考虑的是。是臣妾见识浅薄,只想着孩子年纪到了,又见楚二小姐如此出色,便冒失了。一切都听皇上的。”
丽贵妃乖巧地认错,立刻将方才的提议轻轻揭过,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嗯。”
昭和帝点了点头,似乎不愿再多谈此事,转而问起了宫中的其他琐事。
丽贵妃也笑语嫣然地陪着说话,殿内气氛重回融洽温馨。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昭和帝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圣驾,丽贵妃脸上的温婉笑容渐渐淡去。
她走回窗边,看着昭和帝远去的仪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皇上没有接话......
是对楚卿鸢另有安排?
还是对永宁侯府仍有顾虑?
或者......
是对晟儿有所保留?
丽贵妃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窗棂,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无论如何,这个楚卿鸢,她是一定要见见的。
赏花宴,正是一个好机会。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三皇子另眼相看、能让皇帝留下“有胆有识”评语、还与以前大不相同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若不能为所用,那便......
绝不能留给晟儿那位“好弟弟”君玄澈。
丽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昭和帝的仪仗远去,长春宫门前恢复了一片恭肃寂静。
丽贵妃脸上的温婉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冷静。
她转身回到内殿,暖阁内的馨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腻人。
“荣锦。”
丽贵妃低声唤道。
心腹宫女荣锦立刻悄步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丽贵妃并未书写任何字条,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看似随意地吩咐道。
“你亲自去太子府一趟,告诉太子殿下......”
丽贵妃略作停顿,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楚氏女今日面圣,帝颇嘉许,然其性大变,深浅难测。赏花宴在即,本宫欲亲观之。让他自己也多留心,早做打算,别让些不该沾边的人,平白得了好处去。”
说到“不该沾边的人”几个字,丽贵妃稍稍加重了语气,所指为何,不言自明。
“是,娘娘,奴婢明白。”
荣锦心领神会,躬身低声道,“奴婢定将娘娘的话原原本本带到。”
“嗯,去吧,谨慎些。”
丽贵妃挥了挥手。
荣锦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暖阁,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的重重帘幕之后。
......
与此同时,宫外的太子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君容晟并未在书房处理政务,而是悠闲地倚在花厅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碧玉簪,唇角含着一丝回味无穷的浅笑。
白日里与楚婧嫣相伴的点点滴滴还在他脑中萦绕——她含羞带怯的眼眸,软语温言的关切,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他的倾慕与依赖,都让他极为受用。
比起那个曾经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只会给他添麻烦、如今又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北域出了点风头的楚卿鸢,他的嫣儿不知要可心多少倍。
想起楚卿鸢从前那些愚蠢痴缠的行径,君容晟眼中便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在这时,心腹内侍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长春宫的荣锦姑娘来了,说贵妃娘娘有口信带给殿下。”
君容晟的好心情被打断,不悦地蹙了蹙眉:“让她进来。”
荣锦低着头快步走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上前几步,将丽贵妃的话压低声音,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母妃的口信,尤其是听到对楚卿鸢“帝颇嘉许”、“深浅难测”的评价以及“勿使明珠暗投”的暗示时,君容晟忍不住嗤笑出声。
“呵。”
他挥了挥手,示意荣锦退下,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母妃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蠢丫头,在北域那穷乡僻壤吃了些苦头,回来装模作样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值得如此郑重其事?”
君容晟重新拿起那支碧玉簪,指尖摩挲着温凉的玉质,脑海中浮现的是楚婧嫣温柔解语的模样。
“明珠?”
他冷笑,“若是明珠,也是本宫嫣儿这般知情识趣、温婉可人的才是。楚卿鸢?顶多是块碍眼的石头,如今不过是被君玄澈捡去,镀了层虚光罢了。”
君容晟根本不信楚卿鸢能有什么真正的改变,更不屑于去争取这样一个他早已厌弃、且明显已倒向君玄澈的女人。
母妃的担忧在他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不过,母妃特意派人传话,毕竟提到了“赏花宴”和“早做打算”。
虽然他对楚卿鸢本人毫无兴趣,但若能借此机会给君玄澈添点堵,或者看看楚卿鸢又能闹出什么笑话,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想到此处,君容晟懒洋洋地朝外吩咐道:“来人。”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
“去告诉方才长春宫来的人,就说本宫知道了。”
君容晟顿了顿,补充道,“再让她回禀母妃,明日本宫下了早朝,便进宫去长春宫给她请安。”
他要去亲自跟母妃说说,让她不必在那楚卿鸢身上浪费心思。
他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人选,自当是嫣儿那般性情柔顺、完全依附于他的女子才对。
况且嫣儿也是楚廷的女儿,他娶哪个不都是一样的......
楚卿鸢?
还是留给君玄澈那个倒霉蛋吧。
内侍领命而去。
君容晟重新躺回榻上,将碧玉簪凑近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楚婧嫣发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清香,脸上再次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至于楚卿鸢和母妃的担忧,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在君容晟眼中,那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甚至可供取乐的闹剧。
第360章 母子密谋
次日清晨,早朝刚散,诸位大臣还在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北域之事与三皇子昨日未曾上朝又突然入宫的缘由时,太子君容晟已率先步出金銮殿,并未像往常一样与交好的臣子寒暄,而是径直朝着后宫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只想快点应付完母妃的絮叨,好出宫陪他的嫣儿去买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
长春宫内,丽贵妃早知晓君容晟会来,已备好了他喜欢的点心和香茗。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与丽贵妃此刻内心的盘算截然不同。
“儿臣给母妃请安。”
君容晟踏入殿内,随意地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在铺着软垫的檀木椅上坐下,拈起一块杏仁酥放入口中。
丽贵妃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只留荣锦一人在远处候着。
她看着儿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微叹,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晟儿来了,快尝尝这新做的点心如何。今日早朝可还顺利?”
“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北域的事儿,侯鸿亮的事儿,听得人头疼。”
君容晟啜了口茶,敷衍道,随即切入正题。
“母妃,您昨日让荣锦传的话,儿臣听到了。不是儿臣说您,您也太过虑了。不过一个楚卿鸢,值得您如此上心?她如今攀上了老三,就让他们折腾去好了,难不成还能翻出您和儿臣的手掌心?”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严肃。
“晟儿,轻敌乃是大忌。若那楚卿鸢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追着你跑的蠢笨丫头,母妃自然不会多看她一眼。但如今,她能在北域那等险地立下大功,能得你父皇亲口嘉奖‘有胆有识’,能让君玄澈那般冷性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带至御前......这一切,岂是一句‘运气好’、‘装模作样’就能解释得通的?”
丽贵妃目光锐利地看向君容晟。
“她背后站着的是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楚廷如今押解侯鸿亮回京,又是大功一件,圣眷正浓。你父皇昨日在御书房单独见了她许久,言语间颇为赏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论她本人意愿如何,她已经成为了一股值得关注的力量,一方重要的筹码!”
君容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皱,但显然并未完全听进去。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永宁侯再得势,也是臣子。难不成父皇还会因为她,动摇国本?”
君容晟对自己太子之位依旧充满盲目的自信。
丽贵妃心中暗恼儿子的政治迟钝,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动摇国本或许不会,但给你添堵,给君玄澈增加分量,却是轻而易举!你想想,若永宁侯府彻底倒向君玄澈,军方势力会如何倾斜?此消彼长之下,你的东宫之位就能坐得那么安稳吗?你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丽贵妃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字句清晰。
“母妃让你留意,并非真要你去求娶那个你看不上的丫头。而是要你明白,这个人,要么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要么......就绝不能让她成为敌人强大的助力!赏花宴,就是看清她立场、试探她深浅的最佳时机。若她识相,或许还能为我们所用;若她铁了心要跟着君玄澈......”
丽贵妃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已说明了一切。
君容晟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坐直了身体。
他虽然傲慢,但并非完全愚蠢,经母妃这一点拨,也隐约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只是极其厌恶那个曾经让他丢脸、如今又似乎“投靠”了对手的女人,本能地不愿去面对和争取。
“可是母妃......”
君容晟语气仍有些抗拒。
“就算您说得对,那现在又能如何?她明显已经跟老三......”
“所以更要试探!”
丽贵妃打断君容晟,语气斩钉截铁。
“眼见未必为实。或许她只是利用君玄澈回京,或许她对你旧情未了呢?”
看到儿子立刻露出的嫌恶表情,丽贵妃缓和了语气。
“就算不可能,至少我们要在赏花宴上,让她、让所有人,尤其是让你父皇看到,她与东宫并非水火不容,甚至可能重修旧好。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能离间他们最好,若不能,也能在你父皇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怀疑永宁侯府是否真的立场分明,怀疑君玄澈是否真的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
君容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不得不承认,母妃思虑得远比他深远。
政治博弈,很多时候比拼的就是这份心思和算计。
“儿臣......明白了。”
君容晟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那赏花宴上,儿臣该如何做?”
丽贵妃见君容晟听进去了,脸上重新浮现出满意的微笑,恢复了一贯的温婉模样。
“你只需准时出现,表现得体大度即可。不必对她过于热络,免得失了身份,但也绝不能再露出从前的厌弃鄙夷之色。偶尔可以提及几句过往,语气要温和,带些惋惜感慨之意,仿佛只是感叹物是人非。剩下的,自有母妃来安排。”
丽贵妃早已想好,要在赏花宴上布置几个“巧合”和“话题”,一步步试探楚卿鸢的底线和真实想法。
“好,就依母妃所言。”
君容晟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旧觉得膈应,但为了大局,勉强答应配合。
“那......嫣儿......”
丽贵妃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教导。
“等你坐上了皇位,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
又细细商议了一些细节后,君容晟才起身告辞。
离开长春宫时,他的脸色比起刚进来时凝重了不少。
母妃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他原本志得意满的心湖,激起了不安的涟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楚卿鸢,或许真的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而丽贵妃送走儿子后,独自坐在殿内,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眼神幽深。
“楚卿鸢......但愿你别让本宫失望,也别......逼本宫走到那一步。”
丽贵妃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361章 自有本皇子为你做主
长春宫内的密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无声,却迅速蔓延至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丽贵妃要大办赏花宴,并且特意点名邀请了近日风头无两、甚至引得帝王关注的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这消息本身就如同一道耐人寻味的旨意,在各大宫苑、王府宅邸以及勋贵圈层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早已超出了一场寻常宫廷聚会的范畴。
在各方势力眼中,这更像是一次公开的审视,一次意味深长的信号释放,甚至可能是一场重新划分阵营的预演......
三皇子府,端凝苑东厢房。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阳。
楚卿鸢正临窗翻阅着一本医药杂录,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但心底那一丝因昨日面圣而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
谷雨脚步轻快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制作极为精良的花笺请帖,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小姐!小姐!长春宫方才派人送来的!是丽贵妃娘娘亲下的赏花宴请帖!”
楚卿鸢闻言,执书的手微微一顿。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昨日才出宫,今日请帖便送到了三皇子府上,丽贵妃的动作迅捷得几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楚卿鸢放下书,从谷雨手中接过那份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花笺。
帖子上不仅写明了时间地点,还用雅致的词句赞扬了她北域的功绩,言明“特邀一叙,以慰辛劳”,姿态做得十足漂亮。
然而,楚卿鸢指尖拂过那细腻的花纹和墨迹,感受到的却不是荣耀,而是山雨欲来的沉重。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是丽贵妃对她的第一次正式“审视”和“试探”。
“小姐,您说......太子殿下会不会也在啊?”
谷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写满了担忧。
楚卿鸢抬起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不见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谷雨,从前的楚卿鸢已经死了。如今的我,与君容晟早已是陌路,甚至......”
楚卿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是敌非友。”
她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再践踏她的尊严,无论是言语上的,还是姿态上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去永宁侯府找沉香,让她将我那件湖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找出来,再配那套东海珍珠的头面一起送来。那云缎裙色泽清雅,不至于太过扎眼喧宾夺主,但用料和做工也绝不会失礼于任何宗室贵女。”
楚卿鸢冷静地吩咐道,已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妆容发饰,衣着仪态,在这等场合,无一不是无声的言语,需要仔细斟酌。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谷雨见自家小姐如此镇定自若,心中大定,应声后便离开了。
她相信如今的小姐,定能应对一切风浪。
......
几乎在请帖送入端凝苑的同时,君玄澈也收到了消息。
他眉头立刻蹙起,放下手中的公务,起身便径直往端凝苑而来。
君玄澈踏入院门时,正遇上谷雨急匆匆地出了屋,见到他连忙行礼。
君玄澈挥挥手,快步走进屋内。
“赏花宴的帖子,你收到了?”
君玄澈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楚卿鸢手中那份醒目的花笺上,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楚卿鸢将请帖递给他:“刚收到。丽贵妃娘娘动作很快。”
君玄澈快速扫过请帖上的内容,语气沉凝。
“丽妃此举,绝不仅仅是赏花那么简单。意在试探,甚至可能是刁难。太子......十有八九也会在场。他那人,心胸狭窄,锱铢必较,昨日母妃定然又提点了他,他虽不屑于你,但绝不会放过任何能给孤和你难堪的机会。”
君玄澈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对自己的兄长和那位庶母妃的心思看得透彻。
“臣女知道。”
楚卿鸢抬头迎上他担忧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如同被泉水洗过的星辰。
“殿下放心,臣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楚卿鸢了。北域的风雪和生死尚且走过,几句言语机锋,一些审视目光,还动摇不了我。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绝不会再影响到臣女分毫。”
楚卿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历经淬炼的寒铁,坚韧无比。
看着她坦然坚定的眼神,君玄澈心中的担忧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与心疼。
他宁愿她永远天真无忧,而不是被迫去面对这些无处不在的风刀霜剑和阴谋算计。
“好。”
君玄澈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些。
“你能如此想,本皇子便放心大半。届时本皇子也会入宫,只是不便一直陪在你身边,但会在近处。记住,你是我三皇子府请来的客人,代表的是本皇子的颜面,更是于国有功之人。无需惧怕任何人,若有人刻意刁难、言辞无状,或是让你感到任何不适,无需忍耐,随时让谷雨来找我。一切,自有本皇子为你做主。”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递着他的维护之意。
这不仅仅是对楚卿鸢个人的保护,更是一种明确的立场宣示。
楚卿鸢心中一暖,仿佛有暖流注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微凉。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臣女谨记,谢殿下。”
第362章 温柔体贴解语花
这场即将到来的赏花宴,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宫廷聚会,它像一块投入权力深潭的巨石,瞬间搅动了京城各方势力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
每一个接到请帖或听闻风声的府邸,都在私下里揣测着丽贵妃的真实意图。
......
永宁侯府内,倾云院西侧的忆昔院中,此刻却弥漫着与窗外春光明媚截然相反的阴郁气息。
楚婧嫣正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试戴一支新得的、镶嵌着硕大艳红宝石的金丝蝶恋花步摇。
宝石切割得极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映得楚婧嫣娇美的容颜愈发艳丽。
楚婧嫣正陶醉于自己的美貌与华贵之中,盘算着下次见到太子时定要戴上这支新簪子。
就在这时,楚婧嫣的心腹丫鬟珠月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和一丝不安,低声禀报了长春宫赏花宴特意邀请二小姐楚卿鸢的消息。
“啪嗒”一声脆响!
楚婧嫣手猛地一抖,那支价值不菲的红宝石簪子脱手掉落在地,尖利的尾部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她浑然不顾,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因极度的震惊、嫉妒和怨愤而睁得极大,原本娇媚的脸庞微微扭曲,透出一种骇人的厉色。
凭什么?!那个蠢货!她凭什么!”
楚婧嫣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懑。
“在北域那等蛮荒之地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侥幸捡了点功劳回来,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竟能得了这般天大的脸面!连贵妃娘娘都亲自下帖单独邀她?!我才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我才是京中公认才貌双全、最该出现在那种场合的贵女!她楚卿鸢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过去只会丢尽侯府脸面的草包废物!”
自打楚廷和楚卿鸢离开后,楚婧嫣和沈柔顺理成章地成了永宁侯府的主人,又过上了从前肆意快活的日子。
舒心日子过久了,久到楚婧嫣以为这永宁侯府只有她一个小姐时,珠月通报的消息便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楚婧嫣的心,让她几乎窒息。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楚卿鸢穿着光鲜的衣裙,出现在觥筹交错的宫廷宴会上,接受着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瞩目和赞誉,甚至......
甚至可能引来太子的重新注目?
这个念头让楚婧嫣恐惧得几乎发狂。
不行!
绝不能让那个贱人如此得意!
楚婧嫣猛地推开珠月,冲到书案前,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抓起毛笔,几乎是泄愤般地在精致的信笺上奋笔疾书。
她写得极快,字迹不复平日的娟秀,反而带上了几分凌厉。
信中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自己对太子的倾慕与思念,含蓄地表达着因身份所限无法陪伴太子出席盛宴的“遗憾”与“委屈”,更是“忧心忡忡”地提及妹妹卿鸢“性子直率”、“历经北域风霜后恐更不拘小节”,唯恐她“在御前失仪”、“连累太子殿下与侯府声誉”。
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精心包装的恶意与挑拨。
“快!立刻把这封信送去太子府!一定要亲手交到殿下手中!绝不能经任何外人之手!”
楚婧嫣将信纸塞入信封,用火漆死死封好,几乎是扔给了珠月,语气急促而带着狠绝。
......
太子府内,君容晟刚打发走几位禀报琐事的属官,正心烦意乱地揉着眉心。
他一想到明日赏花宴上不得不去面对那个令他无比厌烦的楚卿鸢,还要按照母妃的指示做出些违心的姿态,就觉得一阵憋闷和烦躁。
恰在此时,廖阳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呈上了一封没有落款、却带着淡淡熟悉香气的密信。
君容晟蹙眉接过,拆开火漆。
当目光扫过信笺上那虽然略显凌乱却依旧熟悉的字迹,读着那字里行间充满依赖、仰慕、委屈又“深明大义”的软语倾诉时,他烦躁的心情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看看!
这才是他君容晟应该拥有的女人!
美丽、温顺、全心全意依附于他、懂得示弱又能体贴他心意的解语花!
再对比母妃非要让他去虚与委蛇、那个曾经愚蠢不堪如今又不知所谓地攀上了君玄澈的楚卿鸢,君容晟心中的天平更是倾斜到了极致。
楚卿鸢的“改变”在他看来完全是装模作样,其目的要么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要么就是彻底投靠了老三来与他作对!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厌恶至极!
而他的嫣儿,却还在因为不能陪伴他而委屈自责,甚至还在“担心”那个不知好歹的妹妹!
强烈的对比之下,君容晟对楚卿鸢的厌恶和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满溢出来......
君容晟冷哼一声,将楚婧嫣的信仔细折好收纳入怀,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慰藉。
“楚卿鸢......明日你最好识相点,否则......”
君容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
“廖阳,入宫找母妃再要一张帖子,给永宁侯府送去。”
他的嫣儿,可不能委屈着。
“是,属下这就去。”
廖阳似一道黑影,无声地离开了太子府。
第363章 万事俱备
而与太子府的躁动不安相比,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
只有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阅奏折的轻微声响。
昭和帝正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沉肃。
吴越悄无声息地碎步上前,垂首躬身,用极低的声音,将长春宫赏花宴的筹备进度、已确定的邀请名单、以及各方势力隐约的关注动向,条理清晰却又极其简练地禀报了一遍。
其中,自然重点提到了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位列席间。
昭和帝握着朱笔的手稳健有力,并未因这则消息而有丝毫停顿,笔下批红的动作流畅依旧。
他只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嗯”了一声,仿佛吴越禀报的只是明日天气晴雨之类的琐事,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内心深处丝毫的真实想法。
直到吴越禀报完毕,屏息静气地等待了半晌,准备悄然后退时,昭和帝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奏折上,看似极其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足以定人生死的帝王威严。
“告诉下面当值的人,赏花宴当日,楚家丫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细微的表情反应、与谁交谈时间长短、对何种事物多看了两眼......凡有所察,巨细无遗,都给朕清晰地记下来。”
“是,奴才遵旨。定会吩咐下去,让他们眼睛放亮些,绝不敢有丝毫遗漏。”
吴越心头一凛,头皮微微发麻,连忙更深地躬身领命,脚步极轻地退出了殿外。
帝心似海,果然深不可测。
这位突然闯入视野的楚二小姐,究竟会成为棋盘上的哪颗棋子,或许连陛下自己,也正在评估之中。
......
而此时的长春宫,却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丽贵妃无疑是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最核心的操盘手。
她并未将琐事完全交由下人,而是亲自监督着宴席的每一项布置,从座次的微妙安排到每一盆应季花卉的摆放角度,甚至每一道点心茶水的口味、样式乃至摆盘,都一一过问,力求完美无瑕,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却又处处暗藏机锋。
她站在一张精心绘制的席位布局图前,纤细的指尖点向其中一个位置,对身旁的心腹宫女荣锦吩咐着,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楚二小姐的座位,就安排在这里。晟儿席位的斜对面,距离恰到好处,既能让晟儿无需费力便能看清她的一颦一笑,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接近而落了刻意亲近的口实,徒惹猜疑。”
随即,丽贵妃的指尖又轻巧地划过楚卿鸢座位相邻的两个位置。
“至于她旁边嘛......就请安国公夫人和礼亲王府的那位老王妃屈尊就坐吧。这两位,可是咱们京中顶尖的玲珑人儿,消息最为灵通通达,也最是热心肠,爱说道些家长里短、关心小辈的闲趣儿。”
安国公夫人出身勋贵,眼高于顶,最是势利眼,擅长捧高踩低,言语间常带试探;而礼亲王老王妃则是宗室中辈分颇高的老人,身份尊贵,自恃资历,言语常常犀利直接,最爱以长辈姿态挑剔小辈的礼仪规矩。
将这二位安排在楚卿鸢身侧,其用意恶毒而明显——要么在谈笑间套取有用的信息,要么以身份之势无形施压,要么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等着抓楚卿鸢言行举止的任何一点错漏,使其难堪,甚至坏了名声。
“还有。”
丽贵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御花园东南角那处僻静的‘听雨轩’,也提前派人仔细收拾出来,备上些最上等的茶水果品,熏上淡雅的鹅梨帐中香。万一宴席之上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或许......需要个清静雅致的所在,方便‘单独说说话’、‘静静心’呢。”
这无疑是为可能发生的“私下谈话”、“意外偶遇”甚至是“突发事件”预留的舞台。
荣锦垂首恭立,将丽贵妃的每一项指示都牢牢刻在脑子里,心领神会地应道。
“娘娘思虑周全,算无遗策。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会处处妥帖,绝不会出半分差错,必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
御花园中,此刻已是繁花似锦,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宫人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如同工蚁般井然有序地穿梭其间,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名贵的盆花,悬挂起轻盈的彩绸纱幔,铺设着崭新柔软的锦毯。
牡丹姚黄魏紫,竞相怒放,雍容华贵;海棠娇艳欲滴,楚楚动人;兰草清幽,暗吐芬芳......
各色珍奇花卉被巧妙地搭配摆放,构成了一幅极尽绚烂的春日盛景。
馥郁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几乎要弥漫笼罩住整个宫廷,令人心旷神怡,沉醉其中。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用心营造出的美丽与祥和之下,却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的丝线正在精密地交织、缓缓地绷紧。
一张精心编织、遍布着诱惑与陷阱的罗网,正借着这姹紫嫣红的掩护,悄然张开,只等待着明日,那位特定的“贵客”踏入其中。
所有人,无论是布局者、参与者还是观望者,都在等待着明日的那场赏花宴。
等待着那位从北域携带着巨大声誉归来的永宁侯府二小姐,正式踏入这京城最顶级、也最危险的社交场与权力场的中心。
是明珠出土,光华璀璨,脱颖而出?
还是昙花一现,黯然失色,沦为笑谈?
是巧妙周旋,化解重重危机于无形?
还是一步踏错,落入早已设好的精美陷阱?
风暴的气息,已然弥漫在这片姹紫嫣红与馥郁芬芳之中,无声地酝酿、发酵着。
只待明日,各方人物悉数登场,将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的序幕,彻底拉开。
空气里,仿佛已能预感到那无声惊雷炸响前的极致压抑与紧张......
第364章 随你一同去三皇子府
谷雨奉楚卿鸢之命回永宁侯府取衣服和首饰,她才刚走到永宁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前,便瞧着得了消息的福伯等在门边。
福伯瞧着谷雨过来,面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谷雨姑娘来了。”
谷雨点了点头,微微福身。
“是,小姐让我来取东西。”
“谷雨姑娘不必多礼,随我来吧。”
福伯站在侧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谷雨跟在福伯身后,踏入永宁侯府。
与她想象中勋贵府邸的极致奢华不同,永宁侯府给人一种庄重、开阔甚至略带肃穆的感觉。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宽阔整洁,两旁的古树虬枝盘曲,投下大片荫凉,显然已有不少年头。
庭院布局大气疏朗,少见寻常达官贵人府邸中那些精巧繁复的假山亭台,反而更像一处简练而威严的将帅府邸,隐约透露出主人行伍出身的风格......
谷雨第一次来永宁侯府,对楚卿鸢生活的地方不免有些好奇,便偷偷地向周围看去。
“府里倒是......很宽敞大气。”
谷雨小声感慨了一句,收敛起好奇的目光,不敢再多看。
福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容,语气却依旧谦和。
“侯爷不喜那些虚浮的装饰,府中陈设多是老将军在时和侯爷定下的,讲究个实用和开阔,让谷雨姑娘见笑了。”
......
穿过几重院落,很快便来到楚卿鸢出阁前所居住的“倾云院”。
院门口守着两个小丫鬟,见到福伯连忙行礼。
“这位是三皇子府上的谷雨姑娘,奉二小姐之命来取些衣物。”
福伯温和地说明来意。
小丫鬟们听闻,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连忙进去通传。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年纪稍长的丫鬟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倾云院的大丫鬟沉香。
沉香快步从院内走出,先是向福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福伯。”
态度恭敬。
然而当她转向谷雨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只是碍于福伯在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节。
上下打量了谷雨一番后,沉香端起了倾云院大丫鬟的架子,开口道。
“这位就是谷雨姑娘?”
谷雨不卑不亢地回视沉香。
“正是,我奉小姐之命来取那件湖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还有一套东海珍珠的头面,小姐要在丽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上穿。”
沉香虽然心有不满,可她还是知道应当以大局为重,瘪了瘪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可沉香怎么想怎么咽不下心里那口气。
“谷雨姑娘。”
沉香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和,但语气却有些硬邦邦的。
“小姐要的东西,我们都仔细收着呢,半点不敢马虎。”
沉香特意强调了“仔细”二字,仿佛在暗示三皇子府的人可能不够尽心。
谷雨敏锐地感觉到了沉香的态度,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沉香姑娘,小姐急着用,特地让我来取那件湖蓝色的云缎裙和珍珠头面。”
“我知道。”
沉香瞥了谷雨一眼,并没有立刻转身去取,反而问道。
“小姐在三皇子府......一切可好?饮食起居可还习惯?殿下府上的人......伺候得可还周到?”
沉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一种不放心的追问,似乎对谷雨独自前来颇不信任,觉得谷雨一个人,可能对小姐照顾不周。
谷雨连忙点头:“沉香姑娘放心,小姐一切都好,殿下对小姐也十分关照,府里上下都不敢怠慢的。”
谷雨急忙解释,试图打消沉香的疑虑。
沉香听了,脸色稍缓,但眼中的坚持并未消退。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不是我不信你,谷雨姑娘。只是那套衣裙和头面是侯爷当年费心为小姐置办的,极其珍贵,小姐平日都舍不得多穿。如今既要紧用,我更得亲自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好交出去。”
沉香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她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谷雨这个“外人”带回。
谷雨知道沉香的顾虑,心中无奈可却不知道说什么。
“沉香姑娘,小姐还在府里等着呢......”
“我知道小姐等着。”
沉香打断谷雨,难得硬气起来,语气不容商量。
“所以更不能出任何岔子。这样吧,”
沉香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这就把东西仔细查验包好,然后随你一同去三皇子府,亲自交到小姐手上,我也好......顺便给小姐请个安,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这么多年都是我在照顾小姐,交给旁人我实在不放心......”
沉香这话一出,不仅谷雨愣住了,连一旁的福伯都微微挑了挑眉,但福伯是老成精的人,并未插话,只是静观其变。
谷雨没想到沉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出来时小姐只吩咐她取东西,没说要带人回去啊?
这......
这合适吗?
第365章 亲自去一趟
“沉香姑娘,这......小姐并未吩咐,我也不敢擅自做主,怕是不太方便......”
谷雨面露难色,试图婉拒。
可沉香却像是铁了心,语气反而更加坚定。
“我从小便一直跟着小姐,如今我都有好几个月未曾见过小姐了,自然不放心。再加上三皇子府规矩重,我更得亲自去一趟,确保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到小姐手里,这才算尽了做奴婢的本分。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谷雨姑娘,你说是吗?”
或许是想要见到小姐的心太过强烈,沉香突然间福至心灵,说的话滴水不漏,甚至将了谷雨一军。
谷雨知晓沉香在楚卿鸢心中的分量,自然说话也得客气些。
可沉香这话属实说得漂亮,谷雨被沉香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福伯。
高!
实在是高!
想起前几日他去三皇子府接小姐时三皇子那不愿放人的态度,福伯心中就憋着一口气,如今沉香这话完全是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福伯恨不得给沉香竖个大拇指,可奈何谷雨在一旁看着,也只能强压下嘴角的那抹笑意,平复了情绪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打着圆场。
“呵呵,沉香姑娘也是一片忠心为主,谨慎些是好的。既然她放心不下,想要亲自送去给二小姐过目,也是她的职责所在。谷雨姑娘,你就带她一同回去吧,也好让二小姐知道家里人都惦记着她呢。”
连福伯都这么说了,谷雨再无法拒绝,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那好吧。有劳沉香姑娘随我跑这一趟了......”
沉香见目的达成,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甚至对谷雨露出了一个算是客气的笑容:“谷雨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东西。”
说罢,沉香转身快步走进内屋。
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用柔软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锦盒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郑重的姿态,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我们走吧。”
沉香对谷雨说道,语气已然自然了许多,但抱着盒子的手却丝毫未松。
谷雨看着沉香这副架势,心里暗暗无奈,却也只能应道。
“好,沉香姑娘请随我来。”
于是,谷雨原本简单的取物之行,变成了带着一位“监工”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永宁侯府,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沉香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锦盒,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让谷雨感觉压力倍增,只盼着快点回到府中,将这位“忠心耿耿”的姑娘和这烫手的山芋一并交给小姐。
......
谷雨领着怀抱锦盒、神情紧绷的沉香,一路无话地回到了三皇子府。
相较于永宁侯府的疏朗大气,三皇子府邸则更显精致典雅,亭台楼阁,移步换景,规矩也明显更为森严。
沿途遇到的侍女小厮皆步履轻缓,低眉顺目,见到谷雨会微微颔首,但对陌生的沉香则会投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目光,这让沉香更加拘谨,抱着盒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终于到了端凝苑。
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见谷雨回来,还带着一个面生的、穿着侯府丫鬟服饰的姑娘,愣了一下,才忙行礼。
“小姐可在屋里?”
谷雨问道。
“在的,小姐正在看书。”
谷雨深吸一口气,对沉香道:“沉香姑娘,请随我来吧。”
谷雨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小姐见到沉香突然前来会作何反应。
两人走进屋内。
楚卿鸢正临窗坐着,手中拿着一卷书,阳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听到脚步声传来,楚卿鸢抬起头来。
当她的目光越过谷雨,看到后面跟着的、抱着锦盒的沉香时,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沉香?”
楚卿鸢放下书卷,站起身快走几步。
“你怎么来了?”
楚卿鸢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但并无不悦。
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姐,沉香眼眶瞬间就红了,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抱着盒子疾步上前,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小姐!奴婢......奴婢不放心,一定要亲自把东西送到您手上才能安心!”
说着,沉香就要跪下行礼。
楚卿鸢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快起来,在我这儿不必多礼。”
楚卿鸢看着沉香微红的眼圈和紧紧抱着的盒子,心下顿时了然,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丫头,还是这么一副倔强又死心眼的性子。
谷雨在一旁连忙解释:“小姐,沉香姑娘她......她一定要亲自送来,说怕路上有闪失,奴婢......奴婢没能劝住。”
说着,谷雨有些忐忑地低下头。
楚卿鸢笑了笑,对谷雨温和道:“无妨,你一路也辛苦了。”
随即又转向沉香,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暖意。
“你呀,就是爱瞎操心。不过是取件衣服,还能出什么岔子?还至于这么大老远跑一趟。”
沉香被小姐扶着手臂,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和语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吸了吸鼻子道。
“小姐的东西都是顶顶重要的,尤其是这套衣裙头面,价值不菲......奴婢必须得亲眼看着交到您手里才行。而且......而且奴婢也好久没见到小姐了,心里惦记得很......”
沉香后面的话声音渐小,带上了委屈。
楚卿鸢心中微软。
沉香自小跟她一起长大,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前世她嫁入太子府后,沉香也总被楚婧嫣寻各种由头惩处,最终结局凄惨。
重生归来,她忙于应对各种危机,尤其是去北域走了一趟后,她也并未及时和沉香沟通,确实冷落了这个一直真心待她的丫头。
“好了好了,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楚卿鸢拍拍沉香的手,语气柔和。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在这儿歇歇脚,喝杯茶再说。”
第366章 主仆相见
楚卿鸢让谷雨接过沉香怀里那宝贝似的锦盒放在桌上,又吩咐道:“谷雨,去沏壶好茶来,再拿些咱们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来。”
“是,小姐。”
谷雨见楚卿鸢没有怪罪,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去了。
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沉香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忍不住仔细打量楚卿鸢,见她气色尚可,眉眼间虽有些疲惫,但精神似乎比在侯府时更显沉静坚韧,心下稍安,但还是忍不住絮叨。
“小姐瘦了些......在三皇子府可还习惯?殿下他......对您好吗?底下人有没有欺负您?”
楚卿鸢任由沉香打量着,耐心地回答:“都好,殿下待我很好,无人敢欺负我。只是近日事情多,有些耗神而已。”
楚卿鸢拉着沉香坐下。
“别光说我,你在府里怎么样?沈柔和楚婧嫣没为难你们吧?”
沉香思索了片刻,随后摇摇头。
“小姐离开被发现后,大小姐和沈夫人来闹了几次,好在有福伯在,她们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不过小姐放心,奴婢们将倾云院守得很好,大小姐什么也没带走......”
沉香没有多说,只是轻飘飘地一语带过。
可楚卿鸢了解沈柔和楚婧嫣的德行,自然知道事情绝对不像沉香说得那样简单。
即便有福伯在,她们母女俩也未必会收敛几分,为了替她守好院子,沉香她们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想到这,楚卿鸢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也添了几分冰冷......
“接着说。”
“大小姐如今心思都在......太子殿下那边,倒没太多闲工夫理会我们倾云院的人。福伯也多有照应,一切都好。就是大家都惦记着小姐您。”
“不必担心,等爹爹回来了我便回去,左右也没有几日了。”
沉香点点头,瞧着楚卿鸢红了眼眶。
楚卿鸢微微愣神,又有些猝不及防,急忙抬手给沉香擦泪。
“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沉香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滴从脸颊滑落,哽咽道:“小姐,奴婢是高兴,能再见到您好好的。”
“既是高兴,还哭什么。”
楚卿鸢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帕子给沉香擦泪。
“只是奴婢从小都未和您分开过这么久,如今见您在三皇子府有殿下护着,奴婢就放心了。只是奴婢担心有了新人,小姐便会忘了奴婢......”
楚卿鸢心里一暖,无奈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沉香的手。
“怎么会,净瞎想些有的没的。好啦,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也十分担心我。等爹爹回来,我回府便不会再让她们欺负咱们。”
这时,谷雨端了茶点进来。
楚卿鸢亲自给沉香倒了杯茶,又推过点心盘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沉香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口吃着点心,喝着小姐亲手倒的茶,感觉这几个月的牵挂和担忧都消散了不少,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楚卿鸢打开那个被沉香保护得极好的锦盒。
湖蓝色的云锦衣裙折叠得整整齐齐,珍珠头面也安然无恙地躺在软缎上,光华流转。
“小姐明日穿这一身,定能将所有人都比下去!”
沉香看着那华美的衣物,眼中满是骄傲。
楚卿鸢笑了笑,目光落在衣裙上,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
主仆二人又叙了一会儿话,问了些侯府旧人的情况,楚卿鸢见时辰不早,便对沉香道。
“东西既已送到,你也见了我了,总该放心了吧?早些回去吧,免得福伯他们担心。不用担心我,过几日我便回去了。”
沉香虽有不舍,但也知道规矩,起身行礼:“是,小姐。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明日......明日一切小心。”
沉香虽不知具体有何风波,但也隐约感觉到那赏花宴绝非简单的饮宴。
“我知道。”
楚卿鸢点头,又对谷雨道,“谷雨,替我送送沉香。从我的荷包里取些银子,让沉香雇顶舒服的轿子回去。”
“是,小姐。”
沉香连忙推辞:“不用不用,奴婢走回去就行......”
“听话。”
楚卿鸢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辛苦跑来这一趟,这是我应该的。回去代我向福伯和院里众人问好。”
沉香鼻尖一酸,再次红了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谢小姐赏!奴婢告退!”
谷雨送沉香出去。
屋内,楚卿鸢独自站在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滑润的云锦面料,眼中思绪翻涌。
明日,那场繁花似锦下的暗流交锋,她必须赢......
第367章 心有灵犀
谷雨刚将沉香送出三皇子府侧门,按照楚卿鸢的吩咐给沉香雇了顶稳妥的轿子,又塞了赏钱,目送她走远,这才转身回府复命。
而谷雨前脚刚离开侧门,后脚君玄澈便步履匆匆地赶到了端凝苑。
君玄澈得了消息,知道永宁侯府来了人,便急忙赶到了端凝苑。
君玄澈踏入院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小丫鬟在廊下安静地做着针线。
见到他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楚小姐呢?”
君玄澈问道,目光扫向厢房。
“回殿下,小姐在屋里。”
小丫鬟恭敬回答。
君玄澈点点头,径直走向东厢房。
门虚掩着,君玄澈轻轻推开,只见楚卿鸢独自一人站在临窗的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微微垂头,专注地看着桌上打开的锦盒。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楚卿鸢回过头来。
见是君玄澈,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君玄澈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发现并无旁人,这才落在楚卿鸢身上,最后定格在桌上那上。
“听闻沉香来给你送东西,我过来看看。”
君玄澈的语气十分随意,又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怎么不见沉香和谷雨?”
君玄澈有些不解,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桌边,看向锦盒中的衣裙和头面。
“臣女让谷雨送沉香回去了。”
“为何如此仓促?你们主仆许久未见了,应该聊聊才是。她很担心你。”
“沉香她毕竟不是三皇子府的奴婢,在三皇子府待太长时间也于理不合。况且臣女在殿下府上叨扰已是麻烦殿下了,自然不能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君玄澈十分无奈,在楚卿鸢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抬眸看向她。
“你我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
说着,君玄澈的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那光滑的云锦面料。
“沉香来送这衣裙和头面做什么?”
楚卿鸢低头瞥了君玄澈指尖的衣裙,开口解释道。
“明日便是宫中举办的赏花宴了,臣女想着穿得大方得体些,便让谷雨去永宁侯府取这锦裙。只是沉香那丫头死心眼,不放心把这套她眼中的‘宝贝’交给谷雨独自带回,定要亲自送来,亲眼见到我无恙才肯放心。方才絮絮叨叨问了我半晌,刚让谷雨送她出去。”
君玄澈闻言,眉梢微挑。
“倒是个忠仆。”
君玄澈评价道,语气中添了几分无奈,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光滑的云锦上又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手,抬眼看向楚卿鸢,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我们刚回京,这几日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确实是本皇子疏忽了,竟忘记应提前派人为你准备入宫赴宴的衣裙首饰。还要劳你特意从侯府取来旧衣,是本皇子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君玄澈身为皇子,府中自有布匹和绣娘,为楚卿鸢准备合乎场合的衣饰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此刻君玄澈才惊觉,自己只顾着处理北域后续、应对父皇、防备暗处的冷箭,却忽略了这些看似细微实则至关重要的日常关照,竟让楚卿鸢需要动用自己从前的衣物。
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怠慢。
楚卿鸢没想到君玄澈会因此道歉,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殿下言重了,这怎能怪殿下?殿下日理万机,能为臣女提供安身之所,已是莫大的恩惠。臣女岂能因为这些琐事再劳烦殿下费心?况且,这衣裙本就是新的,并未上过身几次,也算不得旧衣。明日穿它赴宴,正合适。”
楚卿鸢眼神坦荡,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或不满,反而处处透着体谅和理解,这让君玄澈心中那份歉意更浓了几分。
“日后此类事宜,你可直接吩咐府中管事或流光去办,无需觉得是麻烦。”
“不必麻烦殿下了,想来爹爹要不了几日便会回京,臣女......”
君玄澈开口打断了楚卿鸢未说完的话,语气变得郑重。
“既留你在府中,这些用度份例自是应当的。否则传出去,倒显得我三皇子府怠慢了功臣。”
楚卿鸢听出君玄澈话中的坚持与维护,心中暖流淌过,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是,臣女记下了。多谢殿下。”
君玄澈见她应下,神色稍缓,目光再次落回那套衣裙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不过,这套衣裙和头面确实极好,清雅华贵,与你相得益彰。明日必定惊艳四座。”
君玄澈的赞赏毫不吝啬,带着纯粹的欣赏。
楚卿鸢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臣女正打算问问殿下穿这身衣裙是否得体,没想到殿下便先说了。能得殿下金口夸赞,明日臣女便更有底气了。”
君玄澈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竟如此巧?这或许便是卿鸢与本皇子心灵相通,心有灵犀吧......”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落在光华流转的锦衣和温润的珍珠上。
“殿下又打趣臣女......”
楚卿鸢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嘟囔着说道。
只是绯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瞧着楚卿鸢的羞涩模样,君玄澈眼中满是愉悦,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你喜欢便好。”
君玄澈收起笑容,站起身温声说道。
“那你好好休息,准备明日之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让下人告知于我。”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知道了。”
“明日不用担心,我随你一起入宫。”
说完,君玄澈抬手揉了揉楚卿鸢毛茸茸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臣女恭送殿下。”
楚卿鸢脸颊通红,贝齿轻咬着唇瓣,起身相送。
看着君玄澈的背影逐渐远去,楚卿鸢走回屋子,轻轻抚过桌上的衣裙,脸上的羞涩一分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安......
第368章 寻味斋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端凝苑内便已有了动静。
楚卿鸢醒得比平日更早些,或许是因为心中装着事,并未睡得十分踏实。
但她起身时,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沉静,不见丝毫倦怠惶惑。
“小姐,您醒了。”
谷雨听到内室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笑容。
“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您起身梳洗吧。今日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人都瞧瞧咱们小姐的风采!”
看着谷雨一副如临大敌又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莞尔。
“不过是赴个宴罢了,不必如此紧张。平常心即可。”
话虽如此,但楚卿鸢也知今日非同一般......
梳洗过后,楚卿鸢便坐在了梳妆台前。
谷雨的手很巧,并未给她上过于浓艳的妆容,而是以细腻的脂粉薄薄覆盖,勾勒出清丽的轮廓,重点描摹了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眸,点了朱唇,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佳,容光焕发,却又丝毫不显媚俗,反而透着一股端庄大气。
发型也梳得简洁而别致,并未堆砌过多首饰,最后将那套东海珍珠头面恰到好处地簪于发间。
珍珠温润的光泽与她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更添高贵雅致。
最后,便是换上那件湖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
当衣裙上身的那一刻,连在一旁帮忙的谷雨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裙摆之上,那些用金线银线绣出的蝴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雨过天晴般的蓝色云锦上振翅欲飞,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然而这份华美又被衣裙本身的典雅设计和珍珠的柔光所中和,穿在楚卿鸢身上,竟完美地融合了少女的清丽与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浮夸,只觉得无比合衬,仿佛这衣裙天生就该属于她。
“小姐......您真是太美了!”
谷雨忍不住惊叹道,眼睛亮晶晶的。
楚卿鸢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某个模糊的影子,但很快,那影子便被如今这张更加坚定、更加从容的面容所取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目光变得沉静如水。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楚卿鸢起身,裙摆流动间泛起柔和的光泽......
来到府门口时,君玄澈的马车已然等候在那里。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银色的云纹,玉冠束发,更显得长身玉立,俊朗不凡。
当看到盛装而来的楚卿鸢时,君玄澈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化为满意的笑意。
君玄澈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楚卿鸢上车,并未多说,只是低声赞道:“甚好。”
马车缓缓驶动,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君玄澈看着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的楚卿鸢,能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那根紧绷的弦。
便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
“不必紧张。今日虽人多,但丽贵妃主持宫宴,表面功夫总会做足,不会明着为难。你只需谨记,少言多听,保持礼节,不出错便是上策。若有人刻意寻衅,无需忍耐,一切有我。”
楚卿鸢转回头,对上君玄澈安抚的目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会任人拿捏。”
“嗯。”
君玄澈颔首,似乎想起什么,又道。
“太子若在场,他言语若有不逊,你只当清风过耳,不必与他争一时口舌之快,自有父皇看在眼里。”
“是。”
楚卿鸢应下。
她知道,今日最大的变数,或许就是君容晟......
马车行驶在京城平整的街道上,窗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市井之声。
楚卿鸢下意识地透过微微晃动的纱帘向外望去,看着沿途熟悉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从北域归来,再次踏入这权力中心,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就在马车经过京城最繁华的大街时,楚卿鸢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一栋颇为气派的三层楼阁,她的目光猛地一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那原本是京城生意极好、名声在外的“清韵茶楼”。
此地段极佳,装修雅致,茶点一流,是许多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品茗会友的首选之地。
前世的这个时候,清韵茶楼应当正是如日中天之时。
可现在,茶楼门口却围着施工的挡板,几个工匠正在忙进忙出,显然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装修。
最令人吃惊的是,原本悬挂着的“清韵茶楼”的黑底金字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尚未挂正、蒙着红布的新匾额,但旁边散落的包装纸上,隐约可见“寻味斋”三个字。
“寻味斋?”
楚卿鸢不禁低声喃喃,眉头微蹙。
这名字有些熟悉,听起来不像茶楼,倒像是个饭馆或者点心铺子。
可是,谁会在这等黄金地段,把一家生意兴隆的老字号茶楼盘下来,改成饭馆?
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而且,为何她前世对此事毫无印象?
“怎么了?”
君玄澈察觉到楚卿鸢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也看到了那正在装修的店铺,唇角勾起一抹笑。
“哦,‘清韵茶楼’?似乎换东家了。近日是在重新修缮。”
“殿下可知,这茶楼被何人盘下了?为何改名叫‘寻味斋’?”
楚卿鸢转过头,忍不住问道。
她总觉得这名字透着一丝熟悉,只是她记不清曾在何处见过。
君玄澈摇了摇头,眼中笑意未散。
“京城商铺易主也是常事。至于新东家......具体底细不甚清楚。怎么?卿鸢对这寻味斋很好奇?”
楚卿鸢微微蹙眉,脑袋中仔细思索着。
“臣女总觉得寻味斋这名字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
君玄澈却没有回答,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楚卿鸢,眉梢微挑,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第369章 短暂的交心
“寻味斋?”
楚卿鸢低声喃喃,眉头微蹙,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关于这个店名的记忆。
这名字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绝非偶然听过那么简单,仿佛曾与某段记忆深刻的经历相连。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认真思索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却并不点破,只是静静坐着,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窗外市井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楚卿鸢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似有若无的记忆碎片里。
突然,像是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她猛地想起来了!
回京途中,她为了避免与君玄澈在马车上独处的尴尬,便主动接了流光的话,表示想去集市逛逛。
期间君玄澈给她买了糖人,还买了一幅字画,最终君玄澈又带她去了一家卖小零嘴儿的铺子......
那家卖小零嘴儿的铺子,招牌上写的正是“寻味斋”!
她记得店里售卖各种新奇美味的零嘴儿,猪肉脯咸香韧劲,玫瑰云片糕甜而不腻,椒盐酥饼令人回味......
然后......
然后那位热情的掌柜,看着并肩而立的她和君玄澈,竟自然而然地笑着称呼她为“夫人”,还热情地向“这位公子”推荐哪种点心更合“夫人”口味......
而当时,君玄澈并未否认,只是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默认了那个称呼。
她则因那突如其来的称呼闹了个大红脸,心跳如鼓,竟也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纠正......
那段短暂而微甜的小插曲,随着君玄澈给她买的各式小零嘴儿的减少而逐渐淡去。
再加上一路奔波和回京后的种种风波,那段记忆几乎被楚卿鸢埋在了记忆深处。
此刻,那些记忆却因“寻味斋”这三个字,如潮涌般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好像昨日才发生过一样......
楚卿鸢倏地转过头,一双明眸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向君玄澈。
他那时默许掌柜的称呼......
他记住了她喜欢吃的零嘴铺子......
他甚至......
他甚至将这家店搬来了京城?!
在这寸土寸金的朱雀大街上?!
“殿下......你......”
楚卿鸢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他竟为她做了这么多,却只字未提,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旅途中的点滴温暖,变成了现实,安置在了她日后抬眼可见的地方。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震惊又感动的模样,眼中的笑意终于化为了实质的温柔。
抬手轻轻握住楚卿鸢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那日的猪肉脯和云片糕,瞧着你很是喜欢。”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京中虽不缺美食,但想着你若能时常吃到合心意的,心情总会愉悦些。那掌柜的手艺和方子都是极好的,便让他来京城也开一家,日后你想吃了,随时都能买到,也省得惦念。”
君玄澈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送了她一束花,而不是盘下一家旺铺、请来远方掌柜、为她复刻一份喜欢的味道。
此刻,楚卿鸢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君玄澈,之前所有的顾虑、不安、对身份的芥蒂,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殿下......”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谢谢你......为臣女做的这一切。臣女......臣女很喜欢......”
楚卿鸢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迎上君玄澈深邃的目光,轻声道。
“不只是寻味斋......还有......你的心意。我......我都明白了。”
这句话,近乎是一种回应,一种接纳。
她不再躲避,不再用“君臣”、“麻烦”来划分界限。
君玄澈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火,璀璨夺目。
他握紧楚卿鸢的手,力道稍稍加重,仿佛要将她的回应牢牢攥住。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君玄澈深邃的眼底,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而郑重的。
“卿鸢,我......”
然而,君玄澈未尽的话语被马车外车夫一声清晰的“吁——”以及逐渐停稳的车身打断。
“殿下,小姐,宫门到了。”
流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旖旎而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拉回现实。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象征着即将开始的、绝不容有失的较量。
楚卿鸢和君玄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被打断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坚定。
方才那短暂的交心,如同为彼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君玄澈率先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手背,低声道。
“到了。记住,一切有我。”
楚卿鸢也迅速调整好呼吸,将那份悸动深深藏入心底,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嗯。”
车帘被掀开,耀眼的天光映入。
君玄澈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一如既往地向楚卿鸢伸出手。
这一次,楚卿鸢没有任何迟疑,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仪态万方地走下马车。
宫门前已有不少车驾停驻,衣着华丽的命妇女眷们正三三两两结伴而入。
当看到三皇子殿下亲自携着一位盛装打扮、容貌气度皆不凡的女子下车时,不少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低声议论着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永宁侯府二小姐......
楚卿鸢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仰起头,与君玄澈对视一眼,然后并肩向着那沉沉的宫门走去。
第370章 暗箭初现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中最负盛名的“锦绣苑”。
苑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蝶舞蜂飞,香气馥郁得几乎令人沉醉。
精致的案几错落有致地安置在花丛之中,锦垫铺地,宫女们垂首侍立,一切看起来都是一派歌舞升平、融洽和谐的景象......
君玄澈将楚卿鸢送至苑门便去了男宾区,离去前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楚卿鸢随着引路太监步入苑中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甚至隐含嫉妒的......
楚卿鸢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未见到宁星愿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却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卿鸢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不斜视,仪态端庄地走向安排给她的座位。
果然如丽贵妃所“精心”安排,斜对着太子席位,身旁正是那位以“消息灵通”、“爱说道”闻名的安国公夫人和面容严肃、规矩极重的礼亲王老王妃。
楚卿鸢刚落座,身旁的安国公夫人便笑着凑近了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
“这位便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标致可人,难怪能得皇上亲口夸赞呢。听说小姐在北域可是立了大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她“抛头露面”去北域的事,又将帝王夸赞挂在嘴边,极易引人嫉妒。
楚卿鸢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又不失分寸。
“夫人谬赞了。臣女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北域之事能成,全赖陛下洪福,殿下指挥有方,以及众多将士医者同心协力。臣女微末之功,不足挂齿。”
楚卿鸢巧妙地将功劳推给皇帝、君玄澈和众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态度恭谨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安国公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另一边的老王妃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女儿家,终究还是贞静贤淑为上。在外奔波,虽说是为了正事,但也需记得身份,莫要失了体统才好。”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直接批评她行为出格。
楚卿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微微垂首道。
“老王妃教诲的是。臣女时刻不敢忘记家父与祖父祖母的教导,在北域时亦谨言慎行,唯恐有损侯府清誉。幸得陛下与殿下不弃,方容臣女略效犬马之劳。”
楚卿鸢再次抬出皇帝和皇子,暗示自己的行为是得到皇上认可的,堵得老王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开场的两拨试探,被楚卿鸢不卑不亢地化解了。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声起,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美的点心和琼浆。
丽贵妃坐在主位,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仿佛只是尽心尽力主持一场让众人宾至如归的宴会,偶尔看向楚卿鸢的目光也带着温和的赞赏,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出楚卿鸢所料,虽然男女分席,可君容晟还是与往常一样是个例外,果然在场,就坐在她不远处。
自楚卿鸢进来后,君容晟的目光就时不时冷冷地向她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讥诮,但碍于场合,并未主动开口挑衅......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似乎越发融洽。
就在这时,一位坐在稍远处的宗室郡主忽然笑着开口,声音清脆,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早就听闻楚二小姐不仅心地善良,胆识过人,还精通药理,连北域的疫病都能化解。想必医术定然十分了得吧?不知师从哪位杏林国手啊?”
这个问题看似好奇,实则极其刁钻。
楚卿鸢与寻常女子不同,知道的实在太多了,这本就是她最大的破绽之一,若回答不慎,极易被抓住把柄。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卿鸢身上,连丽贵妃也放下了酒杯,含笑看了过来,似乎同样好奇。
楚卿鸢心念电转,放下手中的银箸,从容答道。
“郡主殿下过奖了。臣女岂敢妄称精通药理,更不敢言师从。不过是闲来无事有些无聊,随手翻阅过几本家中收藏的医学杂书,认得几味药材罢了。北域之行,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全是依靠三皇子殿下寻到名医的经验和众位随行医者的指导,臣女只是从旁协助,万万不敢贪天之功。”
楚卿鸢再次强调“杂书”、“从旁协助”,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侥幸有点见识的业余爱好者。
那郡主却似乎不愿轻易放过,继续追问。
“哦?不知是哪几本杂书,竟如此厉害?能让楚小姐有如此见识?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说不定家中也有收藏呢。”
这话就问得相当不客气了,带着明显的质疑。
楚卿鸢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正准备将事先想好的几本较为生僻、但又确实存在的医书名说出来搪塞过去——
“说起这个,本皇子倒是想起一事。”
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君玄澈不知何时已从男宾区走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径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君玄澈缓步走近,先向丽贵妃和在座几位长辈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看向那位提问的郡主,语气轻松自然。
“前几日父皇还同本皇子说起,太医院正在整理校勘一批前朝流传下来的民间医方孤本,其中颇多奇思妙想,实用有效,却因来源繁杂,着者不详,难以广传。父皇还感慨,医术之道,并非尽出于名家经典,民间智慧亦不可小觑。如今看来,楚小姐或许便是无意中得了这类散佚的传承,方能于危急之时有所助益。这倒是与父皇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第371章 才艺展示
君玄澈这番话,看似在闲聊皇帝和太医院的公务,实则轻描淡写地将楚卿鸢“看杂书”得来的医术,拔高到了“民间智慧”、“前朝孤本”的层次,甚至与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瞬间将楚卿鸢从“师出无名”的尴尬境地中解脱出来,反而带上了一层“得天独厚”、“暗合圣意”的光环。
那郡主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红,讪讪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还是三皇子殿下见识广博......”
丽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面上笑容依旧温和。
“三皇子殿下说的是。皇上圣明,海纳百川。楚丫头能有机缘习得这些,也是她的造化。好了好了,今日是赏花宴,就不说这些枯燥的医书了,大家尝尝新进贡的蜜桃,甜得很呢。”
话题被丽贵妃成功转移,危机暂时解除......
楚卿鸢暗暗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君玄澈,眼中多了几分谢意。
只是君玄澈并未看她,正与旁边一位宗室亲王说着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插了一句闲谈。
但君玄澈出现的时机,说的那番话,无疑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她解了围......
然而,楚卿鸢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她知道,这不过是个小插曲,丽贵妃和君容晟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止。
方才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风波,恐怕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母子二人对视一番,君容晟的脸色更加阴沉,而丽贵妃笑容背后的冷意,似乎也更浓了几分......
赏花宴继续进行着,表面依旧是一派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实际上,隐藏在欢声笑语下的却是暗流涌动......
在君玄澈暗中解围之后,那些明面上的刁难似乎暂时平息了。
命妇女眷们不约而同地跳转了话题,转而谈论起花卉、首饰、京中趣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楚卿鸢见状虽松了口气,但内心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仍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则是安静地听着,心思急转,留意着四周的任何一丝异动。
她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并未离开她,尤其是来自丽贵妃和君容晟方向的审视,如同潜伏在花丛中的毒蛇,伺机而动......
果然,酒过三巡,丽贵妃似乎兴致更高了些,她环视一周,笑着对众人道。
“光是坐着赏花饮酒也有些无趣。本宫记得去年此时,安国公家的三小姐一曲《春江花月夜》惊才绝艳,至今令人难忘。今日众位小姐皆在,不乏才艺双全者,不如也让大家一饱眼福耳福如何?”
贵妃发话,自然无人反对,反而纷纷附和称赞。
很快,便有几位千金小姐起身,或弹琴,或跳舞,或吟诗作对,展现才艺。
苑内丝竹声换成了悠扬的琴箫,舞姿翩跹,诗声朗朗,气氛似乎更加热烈融洽......
楚卿鸢安静地看着,心中却愈发警惕。
丽贵妃突然提议展示才艺,绝不会只是为了助兴那么简单。
果然,在一段精彩的舞蹈结束后,丽贵妃的目光含笑扫了过来,最终落在了楚卿鸢身上,语气温和亲切。
“楚丫头,你于北域立下大功,见识胆魄皆非凡俗,想必才艺也是不差的。今日难得众人齐聚,不如你也展示一二,让大家看看我们永宁侯府千金的风采,如何?”
来了!
楚卿鸢心中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楚卿鸢面色不变,心中思绪万千。
她前世痴迷君容晟,荒废学业,琴棋书画样样稀疏平常,唯有女红还算拿得出手,但也绝非出类拔萃。
直到后来入了太子府,为了哄君容晟开心,才下了十二分的辛苦去学。
这一世重生后,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谋划未来之上,更是无暇再去练习那些风花雪月的才艺。
丽贵妃此刻点名让她展示,分明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将她刚刚因为北域之功而建立起的名声彻底打回原形,坐实她“只有运气、毫无内涵”的印象!
......
况且。
京城贵女圈中谁人不知她楚卿鸢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平日里也只知道追在太子殿下身后跑。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学无术行为粗鲁......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卿鸢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好奇、期待、幸灾乐祸......
安国公夫人在一旁假意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楚二小姐定是深藏不露呢。”
老王妃也微微颔首,似乎等着看她的表现。
君容晟更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楚卿鸢待会儿的窘迫。
楚卿鸢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怎么办?
直接拒绝定然不行,那更显得无礼和心虚。
可若是接受......
她又能展示什么?
弹琴?
跳舞?
作诗?
这是宫中伎子该做的,而不是她一个侯府小姐做的......
就在楚卿鸢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对策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花圃中一种开得正盛的紫色小花——那是“醉蝶兰”,其花香清淡,但若与她现在杯中饮用的某种果酒混合,会产生一种极轻微的、令人短时间内心神恍惚、反应迟钝的效用。
这是她在一本极其冷僻的毒经杂记上看到的冷知识!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在楚卿鸢脑中形成!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站起身,对着丽贵妃盈盈一拜,姿态恭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为难。
“贵妃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臣女资质愚钝,于琴棋书画一道实在稀疏平常,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楚卿鸢先坦然承认自己的“短处”,降低众人的期待值,可还未等她说出下半句话,角落里便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既然妹妹不愿在贵妃娘娘以及诸位夫人小姐们面前展示,姐姐便替妹妹舞上一曲,总不能让我们永宁侯府在大家面前失了礼数。”
嫣儿?
她何时来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君容晟瞬间变了脸色,坐直了身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楚婧嫣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至众人面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
君容晟微微皱眉,看了眼楚婧嫣走来的方向。
“你怎么座位那么靠后?”
楚婧嫣对着君容晟福了福身,柔声道:“今日赏花宴的主角是妹妹,嫣儿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能抢了她的风头,便与一位夫人换了位子。”
君容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婧嫣堵了回去。
“承蒙贵妃娘娘不弃,臣女献丑了。”
说着,便对一旁的乐师示意,准备起舞。
第372章 才艺惊变,毒酒显形
“慢着!”
楚卿鸢微微勾唇,看着站在中央的楚婧嫣。
“大姐姐急什么,妹妹只是说自己不敢在贵妃娘娘面前献丑,可又何时说过不愿展示呢?”
楚婧嫣面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卿鸢这个小贱人都敢让她下不来台,真是几个月不见翅膀硬了......
君容晟怎么能见得他的嫣儿受委屈,面色一沉便开口训斥。
“楚卿鸢!她......”
“楚丫头说得对。”
丽贵妃瞥了君容晟一眼,眼中满是警告,随后视线又转向了楚婧嫣,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楚大小姐莫紧张,本宫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本宫不过是想给楚丫头一个表现的机会,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既然楚丫头没有愿意给大家展示一番,那你便先回座位上歇着吧。”
丽贵妃此言一出,楚婧嫣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行了个礼退下了。
丽贵妃瞧着楚婧嫣那副模样,心中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晟儿喜欢这女子虽然平日里瞧着样样都好,今日怎么这般拎不清。
看不出来这是她为楚卿鸢设的局吗?
此刻跳出来出什么风头,捣什么乱......
丽贵妃看向楚卿鸢,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压力。
“楚丫头何必过谦?不过是助兴而已,无论好坏,都是一份心意。”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醉蝶兰,仿佛忽然有了主意,语气轻快了些。
“既然娘娘不弃,臣女便献丑了。臣女于北域时,曾见当地百姓用一种特殊的花汁融入清水中,可幻化出片刻瑰丽色彩,犹如晚霞流彩,颇为有趣。臣女不才,愿借此法,以此酒代水,博娘娘和诸位夫人一笑,可好?”
楚卿鸢指的自然不是北域百姓,而是那本毒经上的记载,但她巧妙地将来源嫁接,显得合情合理。
而她提出的“表演”,并非传统才艺,更像是一种新奇的小把戏,既符合她“来自北域有见识”的人设,又完美避开了她不擅长的领域。
丽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楚卿鸢会提出这种古怪的表演,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反驳,只得笑着点头。
“哦?竟有如此奇事?那本宫倒要好好瞧瞧了。”
君容晟却在一旁冷哼一声,低声道:“装神弄鬼。”
......
楚卿鸢得到许可,心中稍定。
她先是告罪离席,缓步走向那片醉蝶兰花丛。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充满了好奇。
楚卿鸢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几朵最新鲜的醉蝶兰花朵,用手帕包好,然后回到席间。
随后取来一只干净的空酒杯,将花瓣挤出汁液滴入杯中,那汁液无色无味。
然后,楚卿鸢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色泽清亮的果酒,看向丽贵妃,声音清晰地说道。
“请娘娘恕臣女失礼,需借娘娘案上那盏琉璃清水一用。”
丽贵妃微微颔首,示意宫女将水端过去。
楚卿鸢将清水缓缓倒入那含有醉蝶兰花汁的杯中,只见清水与花汁混合的瞬间,杯中液体果然渐渐泛起一种极其淡雅的、如梦似幻的浅紫色流光,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足以让近处的人看清,引得几位夫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果然奇妙!”
“像是晚霞的颜色呢!”
楚卿鸢心中冷笑,真正的效果可不是这个。
她紧接着,将杯中那混合了花汁的清水,缓缓倾倒入自己那杯果酒之中。
就在两种液体混合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那杯原本清澈的果酒,颜色骤然变得浑浊,并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令人不安的灰白色泡沫,同时散发出一股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酒香的、难以形容的酸涩气味!
“呀!这酒!”
离得最近的安国公夫人首先惊叫出声,猛地用手帕掩住了口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酒水变色起沫,这无论如何都不是吉兆!
尤其是在宫廷宴席之上!
丽贵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微缩。
君容晟却猛地站起身,指着那杯变质的酒,厉声喝道。
“楚卿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母妃的宴席上施展妖术,秽乱御宴!你这酒里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刹那间,整个锦绣苑鸦雀无声,丝竹早已停止,所有乐师舞姬都吓得跪伏在地。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赏花宴,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弥漫着一股诡异而紧张的气息!
无数道目光,惊恐的、怀疑的、看好戏的,齐刷刷地射向场中孤立无援的楚卿鸢!
楚卿鸢看着杯中那变得异常浑浊、还在冒着细微泡沫的酒液,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慌乱,脸色微微发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光芒。
果然......
这酒,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之前就隐约觉得这果酒的味道有一丝极细微的异样,但并未深想。
直到被逼展示才艺,看到醉蝶兰,她才猛然想起那本杂记上的记载。
醉蝶兰花汁本身无毒,但若与一种名为“灰蓿”的罕见植物提取物混合,便会产生明显的浑浊、起沫现象,并散发酸涩气味!
而“灰蓿”提取物无色无味,极易溶于酒水!
有人......
早就在她的酒里下了料!
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意外”发现,或者引发其他后果,来构陷于她!
而丽贵妃逼她展示才艺,恰好给了她一个当众“揭穿”这杯毒酒的机会!
虽然方式惊险,却也将幕后之人的阴谋,提前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是谁?
是丽贵妃?
是太子?
还是其他想搅浑水的人?
楚卿鸢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她现在该怎么办?
如何解释这杯酒的变化?
如何洗脱“妖术”的指控?
如何反过来揪出下毒之人?
就在太子即将下令将她拿下问罪之际,一个冷沉而充满威仪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君玄澈面色冰寒,大步流星地从男宾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脸色苍白的楚卿鸢身上,随即锐利如刀地扫过那杯异常的酒液和惊惶的众人。
君玄澈的到来,仿佛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阴谋迷雾。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杯毒酒如同一个燃烧的炭火,正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赏花宴的欢乐表象被彻底撕碎,底下的狰狞杀机,终于浮出了水面......
第373章 毒酒谜团
“楚卿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又在做什么?就不能消停些吗?”
君容晟不分青红皂白的厉声呵斥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锦绣苑中。
无数道目光或惊恐或怀疑地钉在楚卿鸢身上,仿佛她真是什么施展妖术的妖女。
丽贵妃脸色变幻不定,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
但很快,丽贵妃便恢复了镇定,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无论原因如何,楚卿鸢搞砸了宴席是事实,这便是她的机会!
简直是天助她也......
“楚卿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君容晟开了头,丽贵妃也顺理成章地将事情推到了楚卿鸢头上,声音带着威严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怒。
“本宫的宴席之上,岂容此等污秽之事!你方才往酒中加了何物?!”
面对千夫所指,楚卿鸢脸上的慌乱和苍白反而渐渐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杯仍在微微冒着灰白泡沫的酒液,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就在楚卿鸢准备开口之际,君玄澈已大步走到她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微微侧身挡在楚卿鸢前方,冰冷的目光扫过太子和丽贵妃,沉声道。
“贵妃娘娘,太子殿下,事发突然,尚未查明缘由便轻易定罪,恐有失公允。不如先听楚小姐如何解释。”
君玄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面的骚动。
楚卿鸢感激地看了君玄澈一眼,定了定神,向前半步,对着丽贵妃和众人盈盈一拜,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
“贵妃娘娘息怒,太子殿下息怒。臣女惶恐,绝非有意惊扰御宴。臣女方才所为,只是想演示北域所见的花汁幻彩之戏,绝未添加任何不洁之物!臣女所用的,仅仅是挤出的醉蝶兰花汁和娘娘赏赐的清水而已!”
说着,楚卿鸢举起手中那块还沾染着无色花汁的手帕,以及那只倒入清水后曾短暂呈现淡紫色的空杯作为证据。
“至于这酒为何会突然变质......”
楚卿鸢话锋一转,目光猛地投向自己案上那杯罪魁祸首的果酒,语气变得锐利而充满疑惑。
“臣女斗胆请问,为何独独是臣女杯中酒水,在与清水花汁混合后会产生如此异状?而其他夫人的酒却并无变化?若是如此,莫非......是臣女的酒,本身就有问题?”
楚卿鸢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案上的酒杯,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楚卿鸢面前那杯仍在冒泡的浊酒。
是啊!
为什么只有楚卿鸢的酒变了?
如果真是花汁或清水的问题,那混合了同样东西的酒杯为何没事?
偏偏是楚卿鸢的酒......
细思极恐!
丽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原本想借此治楚卿鸢一个失仪之罪,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楚卿鸢反将一军,直接将矛头引向了“酒本身有问题”这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说明她长春宫准备的御宴酒水被人下了毒?!
这可比什么施展“妖术”要严重千百倍!
君容晟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想斥责楚卿鸢几句,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君玄澈立刻抓住时机,冷声道。
“来人!即刻封锁锦绣苑!所有酒水食物未经查验,任何人不得触碰!速传太医令及当值院判前来验看!”
君玄澈的命令果断而迅速,声音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立刻有侍卫和太监应声而动。
场面顿时更加紧张起来,命妇女眷们人人自危,看着自己案上的酒菜,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若真有人下毒,目标是楚卿鸢,还是所有人?
很快,太医令带着两名院判气喘吁吁地赶来。
在君玄澈的监督下,他们首先小心翼翼地查验了楚卿鸢那杯变质的酒,又分别取样查验了其他席位上的同批次果酒和清水。
经过仔细的辨认和低声讨论后,太医令脸色凝重地回禀。
“启禀贵妃娘娘,三皇子殿下,经臣等查验,其他酒水与清水皆无异常。唯独楚小姐杯中残酒......其中似乎含有一种极罕见的名为‘灰蓿’的植物汁液提取物!此物本身毒性微弱,无色无味,但若与醉蝶兰花汁相遇,便会产生方才诸位所见之浑浊起沫现象!”
真相大白!
不是楚卿鸢施展妖术,而是她的酒里早就被人下了罕见的“灰蓿”之毒!
而她无意中用醉蝶兰花汁做实验,阴差阳错地揭露了这个阴谋!
刹那间,所有看向楚卿鸢的目光都变了!
从怀疑、惊恐变成了同情、后怕,甚至是一丝感激!
若不是她误打误撞发现了毒酒,谁知道这毒之后会不会被下到别处?
谁会喝下?
楚卿鸢适时地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委屈,身体微微摇晃,似乎有些站不稳。
身后的谷雨连忙上前扶住她。
“竟......竟有此事!”
丽贵妃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她精心准备的宴席竟然混入了毒药!
这简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而下毒之人,其心可诛!
更可恨的是,她原本想借此打压楚卿鸢,却反而让她成了揪出阴谋、间接救了众人的“功臣”!
君容晟也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地坐了回去。
君玄澈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竟有人敢在丽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上行此龌龊之事!此事必须严查到底!彻查所有经手酒水饮食的宫人!”
“查!给本宫狠狠地查!”
丽贵妃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心中怒火滔天,却不得不顺着君玄澈的话往下说。
丽贵妃看向楚卿鸢,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丫头,今日......今日真是委屈你了。没想到竟有歹人如此大胆,在本宫眼皮底下行凶!幸亏......幸亏你机敏,阴差阳错发现了端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番“表扬”说得可谓是憋屈至极。
楚卿鸢微微福身,语气虚弱却得体。
“臣女不敢当。能及时发现端倪,免生大祸,是贵妃娘娘洪福齐天,上天庇佑。臣女只是侥幸而已。”
楚卿鸢越是谦逊,就越发衬得下毒之人可恶,也越显得丽贵妃治宫不严。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娘娘,皇上听闻苑中之事,震怒不已,现已摆驾往这边来了!”
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丽贵妃的心猛地一沉,今日这事,真是闹得无法收场了!
第374章 巧化危机
昭和帝的驾临,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是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人齐齐跪地迎驾,连丽贵妃和太子也不例外。
昭和帝面色阴沉,大步走入苑中,目光如电,先是扫过那杯已被太医隔离起来的毒酒,然后冷冷地落在丽贵妃身上。
“丽贵妃,这就是你给朕操办的好宴席?!”
丽贵妃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臣妾罪该万死!管理不善,竟让歹人有机可乘,惊扰圣驾,请皇上责罚!”
丽贵妃牙关紧咬,她此刻真是恨极了那个下毒的人,更恨楚卿鸢为何偏偏今日要玩什么花汁!
“父皇息怒。”
君玄澈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经太医查验,是楚卿鸢小姐杯中之酒被混入了罕见的‘灰蓿’汁液。幸而楚小姐为演示北域所见花汁幻彩之术,误打误撞将醉蝶兰花汁滴入酒中,方才揭露了此毒。若非如此,此毒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君玄澈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和楚卿鸢的“功劳”清晰地禀明,重点突出了楚卿鸢的“误打误撞”和“侥幸”,避免了楚卿鸢过于锋芒毕露引来猜忌,却又实实在在地将楚卿鸢放在了“立功者”的位置上。
昭和帝冰冷的目光转向楚卿鸢,眼神复杂难辨。
他自然听得出君玄澈的回护之意,也明白这“误打误撞”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丫头,似乎总能卷入是非,却又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楚卿鸢。”
昭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女在。”
楚卿鸢跪在地上,垂首应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显得惊魂未定又努力保持镇定。
“抬起头来回话。你是如何想到要用那醉蝶兰花汁的?又为何偏偏滴入你自己的酒中?”
昭和帝的问题一针见血,带着帝王的审视。
楚卿鸢依言抬头,掩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侧腰,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努力保持着清澈坦诚。
“回皇上,臣女......臣女只是见苑中醉蝶兰开得正好,想起在北域时见过的趣事,便想演示一番,博贵妃娘娘和诸位夫人一笑,绝无他意。至于为何滴入臣女自己的酒中......”
楚卿鸢顿了顿,露出一丝窘迫。
“只因臣女面前的酒几乎未动,方便取用......臣女实在不知酒中已被下了毒物!若早知如此,臣女断不敢如此莽撞!请皇上明鉴!”
三言两语间,楚卿鸢将自己的行为完全归结于“无知”和“巧合”,将一个侥幸发现阴谋、吓坏了的小女儿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昭和帝盯着楚卿鸢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但最终,昭和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真相如何,结果就是楚卿鸢发现并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在宫廷宴席上的投毒事件,这是事实。
“嗯。”
昭和帝的脸色稍缓,“虽是误打误撞,但终究是立了一功,及时揭露了歹人阴谋,免生大祸。临危不乱,也算难得。”
昭和帝沉吟片刻,开口道。
“传朕旨意,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敏慧机警,于宫宴之上及时察觉异常,有功于社稷。赏黄金百两,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
这份赏赐虽然不算重,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无疑给了楚卿鸢很大的脸面。
楚卿鸢心中一震,连忙叩首谢恩:“臣女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没想到,昭和帝的嘉奖竟如此实在,单是那百两黄金就不少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
楚卿鸢那个小贱人真是运气好,这样的好事都能落到她头上!
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楚婧嫣恨得要咬碎了牙,手中捏着的帕子险些被扯个粉碎。
因用力过猛,她细嫩的掌心中留下了四道深浅不一的月牙......
丽贵妃和君容晟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却不得不跟着众人一起称颂皇上圣明。
昭和帝又冷冷地看向丽贵妃和君容晟。
“丽贵妃,你治宫不严,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太子,遇事不察,贸然定论,回去将《律例》抄写十遍!”
“臣妾(儿臣)遵旨......”
两人憋屈地领罚。
处理完这些,昭和帝似乎无意久留,又嘱咐了君玄澈几句彻查之事,便摆驾离开了......
昭和帝一走,锦绣苑内的气氛依旧诡异。
经过这番惊变,谁还有心思赏花饮宴?
丽贵妃强撑着精神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告宴席结束,众人可自行离去。
命妇女眷们纷纷起身告辞,经过楚卿鸢身边时,眼神都变得复杂无比,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楚卿鸢在谷雨的搀扶下,也准备离开。
经过丽贵妃身边时,丽贵妃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楚丫头今日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吧。赏赐之物,本宫稍后会派人送到府上。”
“谢贵妃娘娘关怀。”
楚卿鸢恭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转身离开之际,楚卿鸢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怨毒的目光。
君玄澈自然与她一同离去。
直到坐上马车,驶离了皇宫,楚卿鸢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今日......好险。”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轻声喃喃。
君玄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
“是我疏忽,竟让你置身于如此险地。”
他也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阴毒且防不胜防。
只是敢在宫里动手脚,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不过无论如何,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不怪殿下。”
楚卿鸢摇摇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除掉臣女。只是不知,这下毒之人,究竟是长春宫的手笔,还是太子府,亦或是......其他人?”
今天这出戏,看似她大获全胜,得了赏赐,挫败了阴谋。
但楚卿鸢知道,自己也彻底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丽贵妃和太子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那“灰蓿”并非寻常毒物,能弄到并带入宫中,精准地下到她的酒里,这背后之人的能力和心思,都极其可怕......
第375章 真心情愈浓
君玄澈坐在楚卿鸢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楚卿鸢微微苍白的脸颊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君玄澈心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君玄澈伸出手,将一杯一直温着的参茶递到楚卿鸢面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喝口茶,定定神。今日......让你受惊了......”
楚卿鸢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心中的寒意。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其实细想起来,后怕倒是更多些。”
楚卿鸢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君玄澈,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劫后余生的、俏皮的自嘲。
“殿下您是没瞧见,那酒突然冒起灰泡泡的时候,臣女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幸好......幸好还记得那本杂书上的偏门记载......”
楚卿鸢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描述当时的惊险,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君玄澈却被楚卿鸢这话引得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自责。
“抱歉,是我疏忽了,竟让你置身于如此险地。明知那赏花宴是鸿门宴,却未能护你周全,差点......”
君玄澈再度向楚卿鸢道歉,未尽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
一想到那杯酒若真的被楚卿鸢不知不觉喝下,或者若楚卿鸢没有恰好想起那醉蝶兰的用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怎能怪殿下?”
楚卿鸢连忙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殿下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若非殿下及时出现,用皇上和太医院的话替我解了‘医术来源’的围,我恐怕在第一轮质问下就已露了怯。后来酒水出事,又是殿下第一时间稳住局面,下令彻查,请来太医......若非殿下在,臣女独自一人,纵使发现酒有问题,只怕也早已被太子殿下扣上‘妖女’的帽子拖下去了。”
楚卿鸢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对面面露忧色的男子。
“说起来,今日能化险为夷,还白得了皇上那么多赏赐,殿下才是头功呢!”
楚卿鸢笑着,试着用玩笑的语气冲淡君玄澈的自责。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微软,那股沉重的自责感稍稍消散了些,但保护楚卿鸢的决心却更加坚定。
看着楚卿鸢的表情,君玄澈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头功......只要你平安无事,便是最好。只是经此一事,丽贵妃和太子只怕更将你视为眼中钉了。”
“臣女明白。”
楚卿鸢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了些。
“今日我们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恐怕更要步步为营了......不过倒也无伤大雅,左右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对付我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楚卿鸢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殿下,那下毒之事,可能查出线索?”
君玄澈摇了摇头,面色微沉。
“‘灰蓿’罕见,来源难查。经手的宫人众多,一时难以锁定目标。丽贵妃那边为了撇清自己,定然也会‘严查’,但最终很可能只会推个替死鬼出来。此事,恐怕会成一桩无头公案。”
楚卿鸢默然,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宫廷阴私,大多如此......
马车此时行驶到了朱雀大街上,窗外喧嚣的市声再度传来。
楚卿鸢下意识地掀开纱帘一角,目光掠过街景。
突然,那家正在装修的“寻味斋”再次映入眼帘。
工匠们依旧在忙碌,那块蒙着红布的崭新匾额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楚卿鸢的目光在那招牌上停留了片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方才在宫中的惊心动魄,与眼前有人默默为她准备的温柔惊喜,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个处心积虑要毒害她,另一个却默默记下她随口一提的零嘴铺子,不远千里将它搬到京城,只为她能“时常吃到合心意的”。
冰与火,阴谋与真心,就在这一刻交织......
君玄澈注意到楚卿鸢的目光和忽然的沉默,也看向窗外,看到了“寻味斋”的招牌。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
楚卿鸢缓缓放下纱帘,转过头,一双明澈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君玄澈,那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澎湃的情绪,有感劫后余生的悸动,有对阴谋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灼热的光芒。
“殿下。”
楚卿鸢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有任何犹豫和彷徨。
“嗯?”
君玄澈迎上她的目光,心跳似乎也漏跳了一拍。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那家寻味斋......”
楚卿鸢的指尖微微蜷缩,脸颊染上一抹动人的红晕,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第376章 珍惜眼前人
“那家寻味斋是因为臣女才开,对吗?因为那天......臣女说喜欢他家的小零嘴儿?”
君玄澈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嗯。看你喜欢,便想着让你在京城也能吃到。省得......省得你惦念。”
最后几个字,君玄澈说得极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情意。
看着他耳根微微泛红,却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模样,楚卿鸢忽然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前世今生的防备、顾虑、对身份差距的担忧,在这一刻,在这份笨拙而真挚的心意面前,土崩瓦解......
楚卿鸢忽然倾身向前,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君玄澈放在膝上的手。
君玄澈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双纤细白皙、微微冰凉的小手,心跳如擂鼓。
“殿下。”
楚卿鸢抬起头,脸颊红得像最美的晚霞,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勇气和坚定。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不只是寻味斋,还有......还有你。”
楚卿鸢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所有决心,声音轻却清晰无比。
“之前我总是瞻前顾后,担心太多。可是经过今日......我忽然想明白了。世事无常,阴谋环伺,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珍惜眼前人呢?”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君玄澈的手,仿佛要借此传递自己的力量和决心。
“君玄澈,我......我也心悦于你。不是因为你的皇子身份,也不是因为你的维护,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所以你的心意,我接受了。往后......风雨同舟,你可愿意?”
这近乎是最大胆、最直白的告白了!
楚卿鸢将她两世为人的所有勇气都赌在了这一刻!
君玄澈彻底愣住了,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宫中吸入了什么致幻的药物,产生了幻觉。
他心心念念、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姑娘,竟然......竟然主动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心悦于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君玄澈!
他反手猛地紧紧握住楚卿鸢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弄疼她,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了。
“卿鸢......”
君玄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沙哑不堪,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可知......可知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君玄澈从未如此失态过,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切地需要确认。
看着君玄澈这副惊喜到近乎慌乱的模样,楚卿鸢原本的羞涩反而褪去了不少,心中涌起无限的甜意和酸楚。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水光。
“嗯!真的!比真金还真!以前是我傻,是我笨,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殿下的心。以后......不会了。”
“太好了......太好了!”
君玄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忘情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楚卿鸢轻轻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我愿意!自然愿意!别说风雨同舟,便是刀山火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也甘之如饴!”
君玄澈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将楚卿鸢牢牢包裹。
楚卿鸢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安心地将脸颊埋在君玄澈的肩头,听着君玄澈剧烈的心跳声,感觉自己漂浮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车厢内弥漫着甜蜜而温馨的气息,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心意相通后的片刻宁静与美好。
窗外喧嚣的市声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然而,这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马车轻微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碾过了一块石子。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颠簸,让沉浸在甜蜜中的楚卿鸢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片段!
是赏花宴上,当她的酒变色起沫,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她那杯酒的时候......
她似乎......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并不起眼的小太监......
他的表情......
不是惊恐,不是好奇,也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计划得逞般的、阴冷的笑意?!
虽然只有一瞬,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现在回想起来,却格外清晰刺眼!
那个小太监......
他似乎并不是长春宫日常伺候的熟面孔......
楚卿鸢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君玄澈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关切地看着楚卿鸢。
“怎么了?”
楚卿鸢抬起头,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殿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在锦绣苑,我的酒出事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一个站在角落的小太监,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笑......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得意?”
君玄澈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小太监?你可还记得他大致模样?有什么特征?”
楚卿鸢努力回忆着。
“距离有些远,看得不甚清楚......只记得他好像比一般太监略高些,瘦瘦的,左边眉角......似乎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黑痣?当时太乱了,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君玄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背,沉声道。
“不,你不会看错。在这种时候,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是线索。一颗眉角痣......足够了。回府后,我立刻让流光去查!”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而且可能是一个隐藏在深处、观察着一切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的眼睛!
刚刚互诉衷肠的甜蜜氛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蒙上了一层阴影。
阴谋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无孔不入。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但心底那根刚刚放松的弦,又不得不悄然绷紧。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不同的是,此刻的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377章 三股势力暗交锋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前稳稳停住。
方才车内互诉衷肠的旖旎温情,已被那个疑似知情小太监的线索蒙上了一层凝重的阴影......
君玄澈先一步下车,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峻,但扶着楚卿鸢的手却格外轻柔坚定。
他侧首对迎上来的流光低声吩咐了几句,流光面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府内阴影处——显然是去通知影卫们全力追查那个“眉角有痣”的小太监。
楚卿鸢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有君玄澈出手,效率定然极高。
“你先回端凝苑好生休息,压压惊。”
君玄澈送楚卿鸢到院门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今日耗费心神太过,其余的事,交给我。”
“嗯。”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逞强。
回到端凝苑,谷雨早已命人备好了安神汤和热水。
楚卿鸢沐浴更衣,换上舒适的常服,捧着温热的汤碗,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反复回放着赏花宴上的一幕幕,尤其是那个角落里模糊却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养心殿中的气氛同样凝重。
昭和帝负手立于窗前,面色沉静,但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帝王独有的、深不见底的寒光。
吴越垂手躬身在旁,大气也不敢出。
“赏花宴......投毒......”
昭和帝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还是在丽贵妃的眼皮子底下,针对刚被朕亲口嘉奖的功臣之女。吴越,你说,这背后的人,是冲着楚卿鸢去的,还是冲着朕的后宫安宁来的?或者......根本就是一石二鸟?”
吴越头皮发麻,腰弯得更低。
“奴才......奴才愚钝。只是此事实在骇人听闻,歹人着实猖狂!”
“猖狂?”
昭和帝冷笑一声。
“朕看是算计得太深!‘灰蓿’......倒是会挑东西。查!给朕狠狠地查!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命暗卫彻查所有经手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酒水食材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吴越连忙应道。
“不止。”
昭和帝目光锐利如刀。
“长春宫上下,给朕细细地筛一遍!朕要知道,是哪里出了漏洞,让外人能轻易将手伸进来!还有......当时在场所有的太监宫女,他们的背景、近日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朕都要知道!”
“奴才明白!”
吴越心中巨震,皇上这是连丽贵妃娘娘都怀疑上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忙地去传达这无比严厉的密旨。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来自帝王的力量悄然启动,开始剖析赏花宴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的长春宫,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丽贵妃铁青着脸,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瓷片和一滩水渍——那是她刚刚怒极摔碎的茶盏。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丽贵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
“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在本宫的宴席上!让人下了毒!还差点毒死了那个小贱人!最后反倒让她成了功臣,得了赏赐!本宫倒被罚俸思过!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荣锦和几个心腹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发了一通火,丽贵妃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查!给本宫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下毒的黑手给本宫揪出来!本宫要将他千刀万剐!”
她绝不容许有人利用她的宴席来行事,更不容许有人敢如此算计她!
“是!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
荣锦连忙应声,连滚爬爬地起来要去安排。
“回来!”
丽贵妃又冷喝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了几分理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冷的杀气。
“秘密地查!尤其是咱们宫里的人,给本宫一个一个地过筛子!看看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另外......当时在场伺候的所有人,特别是靠近过楚卿鸢席位的,都给本宫仔细盘问!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更不能让皇上和三皇子的人察觉我们在查!”
她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是冲着她来的?
还是冲着楚卿鸢?
或者......
是有人想一箭双雕?
只是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在皇帝和君玄澈查到更多之前,先掌握主动,甚至......
必要时,抢先一步处理掉线索!
“奴婢明白!定会做得干干净净!”
荣锦心领神会,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匆匆离去。
于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股不同的力量,因为同一件事,在这座深宫乃至整个京城悄然涌动起来......
傍晚时分,丽贵妃特意熬制了参汤,让宫女送去养心殿,本想借此机会打探一下昭和帝的口风,或许还能缓和一下关系。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宫女就原封不动地端着汤盅回来了,战战兢兢地回禀。
“娘娘......吴公公说,皇上正在处理紧急政务,无暇享用,让奴婢将汤带回......还说......多谢娘娘心意......”
丽贵妃看着那碗连盖子都没打开的参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住了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皇上......
竟然将她送的汤都直接退了回来!
这是何等明确的警告!
“好......好得很!”
丽贵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美艳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扭曲。
她猛地一挥袖,将旁边高几上的一个白玉花瓶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殿内宫人吓得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丽贵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怨毒、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皇上此举,意味着他对她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
若再查不出个所以然,或者若查出任何与她长春宫有牵连的证据......
丽贵妃不敢再想下去。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丽贵妃心中一股无名业火油然而生,对着一旁的宫人厉声喝道。
待宫人连滚带爬地退下后,丽贵妃独自一人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决绝。
必须更快!
必须更狠!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绝不能让火烧到她身上!
丽贵妃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用于传递消息的特殊哨子......
第378章 等岳父大人回京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端凝苑东厢房内,楚卿鸢小憩了片刻,精神恢复了不少,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着一本书,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时而浮现马车内那双紧握的手和炽热的眼眸,脸颊便不自觉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随即是谷雨略带惊喜的声音。
“小姐,殿下派人送晚膳来了。”
楚卿鸢闻言起身,走到外间,不由微微一怔。
只见流光正指挥着几名影卫,将一个个精致的食盒提进来,在桌上逐一打开。
顷刻间,不大的桌案上便摆得满满当当。
各种精美菜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但并非是那种宴会式的大鱼大肉,而是极其精巧别致的家常菜色,足足有十几样之多,且大多都是她平日偏好的口味。
晶莹剔透的虾饺、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清淡爽口的芦笋百合、炖得奶白的鱼汤、几样做得极为精巧的江南点心......
甚至还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
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殿下说小姐今日受惊了,得好生补补,便让小厨房多做了几样菜,也不知合不合小姐口味。”
流光恭敬地禀报,脸上带着笑意。
楚卿鸢看着这一大桌明显花了心思的菜肴,心中暖流涌动。
殿下方才回去后定然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却还惦记着她的晚膳......
楚卿鸢正想开口道谢,却见君玄澈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
他已换下那身正式的常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闲适与温柔。
“殿下。”
楚卿鸢连忙迎上前。
“可还合胃口?”
君玄澈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地问道,仿佛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也太丰盛了些.....”
楚卿鸢有些不好意思。
“臣女一人哪里吃得完,实在是劳殿下费心了。”
“无妨,正好我也还未用膳,便陪你一同用些。”
君玄澈极其自然地说道,自顾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流光和谷雨极有眼色地布好碗筷,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菜香氤氲,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
君玄澈先动手,动作十分自然地盛了一碗奶白的鱼汤放到楚卿鸢面前。
“先喝碗汤暖暖胃。”
楚卿鸢心头一跳,低声道谢,接过汤碗小口喝着,鲜甜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两人安静地用着膳,偶尔交谈几句,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菜色,关于书中趣闻,刻意避开了白日的风波和那些沉重的话题。
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璧人,在共享一顿温馨的晚餐
吃到一半,君玄澈状似无意地提起。
“这东厢房太过狭小了些,采光也略差。索性正房也是一直空着,不如明日我让人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住吧,也宽敞舒适些。”
楚卿鸢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端凝苑的正房,那是未来三皇子正妃的居所,规制、摆设、位置都是整个王府后院除了君玄澈的院子外最好的。
她如今以客居身份住进东厢已是不合规矩,若再搬入正房......
楚卿鸢放下银筷,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君玄澈,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东厢房已极好,臣女住着很习惯。况且......臣女在三皇子府也只是暂住,想必爹爹不日便会回京,届时臣女便要回侯府了。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楚卿鸢的话合情合理,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
君玄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故意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哦?只是因为这个?难道不是......觉得那正房是留给未来三皇子妃的,你不好意思住?”
被君玄澈如此直白地打趣,楚卿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羞窘地瞪了君玄澈一眼,嗔道:“殿下!你......你又胡说!”
“我哪有胡说?”
君玄澈心情极好地欣赏着楚卿鸢娇羞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正房空着也是空着,迟早都要有人住进去。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还是说......卿鸢并不想当那个女主人,所以不肯提前验验货?”
这话简直大胆得近乎调戏了!
楚卿鸢听得耳根都红透了,心跳如擂鼓,又羞又恼,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君玄澈!你......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楚卿鸢情急之下,竟直呼了他的名字。
君玄澈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愉悦而磁性,顺势轻轻握住楚卿鸢伸过来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卿鸢,我说的是认真的。那位置,我只想给你。侯府......迟早也是要回的,但三皇子府,也永远是你的家。”
君玄澈的语气从戏谑转为深沉而郑重,眼中的情意毫不掩饰。
楚卿鸢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更是滚烫,所有的推脱和理由在他这般直白而深情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垂下眼睫,声如蚊蚋,却带着一丝甜意。
“我......我知道了。但搬屋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挺好的。”
见楚卿鸢态度软化,虽未立刻答应,但也不再坚决拒绝,君玄澈见好就收,松开了她的手,笑容温润。
“好,都依你。那就等岳父大人回京后,我再亲自上门提亲,风风光光地把你从正门迎进来,再住进正房,可好?”
这未来的规划听得楚卿鸢脸颊愈发滚烫,心里却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甜得发慌。
“殿下如今说话也是越来越没边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张口就是乱说......”
楚卿鸢虽然嘴上说着,但却并未再说其他拒绝的话,只是头埋得更低了,只顾着扒拉碗里的米饭,不敢再看他。
君玄澈也不再逗楚卿鸢,心情极好地继续用膳,时不时为她夹些爱吃的菜。
一顿晚膳就在这种暧昧又甜蜜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君玄澈并未久留。
他知道楚卿鸢今日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安心休养、不必忧心外事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君玄澈,楚卿鸢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君玄澈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幸福感填满......
第379章 挚友叙旧情
而回到自己院中的君玄澈,屏退左右,独自站在书案前,脑海中却依旧回想着楚卿鸢娇羞动人的模样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提笔,本想处理公务,却不知不觉在纸上写下了“卿鸢”二字,笔锋温柔而缱绻。
回过神来的君玄澈瞧着纸上的二字摇头失笑,随后将纸仔细折好收起。
看来,今夜注定要有所思了......
然而,在这温馨甜蜜的思绪之下,君玄澈的心底深处,都还压着一丝无法完全放松的警惕。
那个消失的小太监......
幕后尚未查明的黑手......
丽贵妃和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报复......
以及......
楚廷即将回京所带来的、未知的变数......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两人在不同的院落,怀着对彼此的思念和情愫,却也共同感知着那潜藏在宁静夜色下的暗流。
仿佛暴风雨过后短暂的平静,甜蜜却脆弱。
而下一场风波,或许已在酝酿的路上了......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满庭院。
楚卿鸢昨夜虽思绪纷乱,但或许是因为与君玄澈互表了心意,心境与从前大不相同,竟也睡得十分安稳。
今早醒来时,楚卿鸢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赏花宴带来的疲惫与惊悸已然消散大半......
楚卿鸢刚梳洗完毕,谷雨正为她梳发,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流光请安的声音。
“殿下。”
谷雨连忙行礼。
楚卿鸢从镜中看到君玄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墨竹纹的深青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君玄澈笑着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想着你昨日受惊,今日便让小厨房做了些清淡可口的早膳,过来陪你一同用些。”
君玄澈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这只是日常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楚卿鸢心中微暖,唇角不自觉扬起。
“殿下总是这般细心。”
说话间,楚卿鸢注意到君玄澈眼下的淡淡青影,想必昨夜为了调查之事也没能好好休息,心中又是一软。
两人在桌前坐下,流光和谷雨布好菜后便悄然退下。
早膳是鸡丝粥、水晶虾饺、几样清爽小菜和桂花糖藕,都是精致又开胃的菜色。
用膳期间,气氛温馨融洽。
闲聊了几句后,楚卿鸢想起一事,开口道:“殿下,今日臣女打算出府一趟。”
“哦?想去何处?我让流光备车。”
君玄澈随口应道,并无阻拦之意。
“去兵部侍郎宁大人府上。”
楚卿鸢解释道。
“臣女与宁小姐许久未见了。昨日宫中赏花宴未曾见到她,心中有些担心,便让谷雨昨日递了拜帖过去,宁府回了帖子,说星愿今日在府中。我想着去看看她。”
“宁星愿?”
君玄澈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说起来,我与她兄长宁星泽关系不错,时常一同练兵。宁星愿那性子......倒是与你投缘。”
楚卿鸢也笑了:“星愿性子是活泼了些,但与其他小姐们不同,星愿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心地善良,与我也谈得来。”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让流光带几个稳妥的侍卫跟着你。”
君玄澈点头应允,细心叮嘱。
“宁府家风清正,倒是不必担心。只是近日京城不太平,早去早回。”
“谢殿下,臣女明白了。”
用过早膳,君玄澈便起身离开,他今日还需入宫一趟,向父皇回禀调查的进展——或者说,毫无进展......
楚卿鸢则换了身出门的衣裳,稍作收拾,便带着谷雨,由流光驾车,一路往兵部侍郎府而去。
......
兵部侍郎宁府坐落在一片清静的坊区,府邸不如公侯府邸奢华,却有一股文官人家的清雅书卷气。
马车在宁府侧门停下,早已有婆子等在门口,见楚卿鸢下车,连忙殷勤地引着她入内。
刚穿过一道垂花门,就听到一个如同雀儿般欢快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卿鸢!卿鸢!你可算来了!想死你啦!”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鹅黄色绣缠枝杏花襦裙的少女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廊下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不是宁星愿又是谁?
宁星愿喘着粗气,大步跑到楚卿鸢面前,毫不客气地给了楚卿鸢一个熊抱,险些将她撞倒。
见着楚卿鸢晃了几下想稳住身子,宁星愿急忙松开手,等楚卿鸢站稳后,一把抱住楚卿鸢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叽叽喳喳不停。
“快让我瞧瞧!哎呀呀,去了趟北域,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头更足了!眼神都不一样了!看来北域的风沙也没能把我们美丽动人的楚二小姐怎么着嘛!”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连珠炮似的话逗得笑出声来,多日未见的生疏感瞬间消失无踪。
她任由宁星愿拉着自己的手,笑道。
“你呀,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我看你倒是圆润了些,看来宁夫人又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
“哎呀!不许说我胖!”
宁星愿佯装生气地跺跺脚,随即又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我这是心宽体胖!哪像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经历大风大浪,快跟我说说,北域好不好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听说你还立了大功?快跟我讲讲!”
宁星愿拉着楚卿鸢的手,一边说一边往府里走,脚步轻快,笑声不断。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充满活力的模样,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她的担心还是多余了,宁星愿瞧着好像并未有什么事情......
宁星愿并没有拉着楚卿鸢去正厅见宁夫人,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后花园。
时值春季,园中各花开的正好,香气馥郁。
在一处临水的敞轩里,早已备好了红泥小炉、茶具和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子。
“来来来,这儿清净,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宁星愿拉着楚卿鸢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坐下,亲自拿起扇子对着小炉扇风煮水,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水沸了,宁星愿手法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倒是颇有几分雅致,只是嘴上依旧闲不住。
楚卿鸢十分惊讶,忍不住开口:“呦!宁小姐何时增了这门手艺,瞧着也是有模有样啊!”
宁星愿一张脸立马皱成了包子。
“快别提了,我娘带着我回青州时,见我一位堂姐泡得一手好茶,便觉着我什么都不会,对我嫌弃得狠。回来后就专门给我请了个夫子,天天盯着我,这日子过得都快没有一点指望了。”
楚卿鸢失笑,抬手捏了捏宁星愿圆鼓鼓的脸蛋。
“宁夫人也算没白费心思,你这明显学有所成啊。”
“是啊......”
宁星愿恹恹地应了 一声,将泡好的茶递到楚卿鸢面前。
“喏,尝一口吧。”
楚卿鸢揭开盖子,凑上前猛吸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几分。
“可以啊星愿,完全将茶香激发了出来。”
第380章 遗漏的帖子
楚卿鸢揭开盖子,凑上前猛吸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几分。
“可以啊星愿,完全将茶香激发了出来。”
听着楚卿鸢夸自己,宁星愿顿时变了表情,笑得眉眼弯弯,双手叉腰,一脸骄傲。
“那当然了,我宁星愿也是有些本事的好吧!”
楚卿鸢笑着轻啜一口,眼中顿时满是惊喜。
“好茶!”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爹珍藏的雨前龙井,我偷偷摸出来的,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回头宁大人发现了,又该吹胡子瞪眼了。”
“不怕不怕,我就说是招待贵客用的,他宝贝女儿的好姐妹从北域立功归来,喝他点茶叶怎么了?”
宁星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将一盏清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楚卿鸢面前,然后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卿鸢。
“快!别打岔!从头讲起!北域到底什么样?是不是超级冷?吃的习惯吗?听说那边的人都很凶?你住得怎么样啊?”
面对宁星愿一连串的问题,楚卿鸢心中暖意融融,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我是去救灾的,又不是去玩的,哪来那么多要求,不过是能吃得饱穿得暖有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你是不知道,你走没多久,你那个好姐姐逢人便说你不分轻重缓急,偷偷跑去北域玩了。听着我就来气,恨不得上去揍她两拳。”
宁星愿瘪了瘪嘴,一脸不屑,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原来又是楚婧嫣搞的鬼。
怪不得昨日赏花宴上有些夫人小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用管她,等我回府之后和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组织了一下语言,便从离京开始,挑着能说的、有趣的见闻,缓缓道来。
她没有过多描述疫病的惨状和途中的凶险,更多的是讲述北域不同的风土人情,巍峨的雪山,以及当地百姓的淳朴与坚韧......
饶是如此,宁星愿也听得时而惊叹,时而紧张地捂住嘴,时而又因楚卿鸢刻意说的趣事而哈哈大笑。
“天呐!听起来虽然辛苦,但也太有意思了吧!”
宁星愿一脸向往。
“比整天待在京城里参加这些无聊的宴会好玩多了!可惜我是女儿身,我爹我娘肯定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楚卿鸢笑了笑,没有接话。
又聊了一阵北域趣事,宁星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昨天的赏花宴怎么样?丽贵妃办的宴会,肯定很奢华吧?是不是去了很多贵人?你有没有见到太子殿下?”
宁星愿挤挤眼,显然还记得楚卿鸢以前对太子的那点“痴心”。
楚卿鸢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纯粹好奇的眼神,心中那个疑惑再次浮了上来。
“星愿。”
楚卿鸢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认真。
“昨天的赏花宴......你为什么没去?”
按照宁星愿的身份和性格,这种宫廷宴会,她应该会很感兴趣才对。
而且以宁侍郎的地位,宁家收到帖子是必然的。
宁星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郁闷和无奈,她撇撇嘴,丧气道。
“哎呦!快别提了!我也想去啊!听说可热闹了!可是......我压根就没收到宫里的帖子啊!”
“没收到帖子?”
楚卿鸢一怔。
“这怎么可能?”
兵部侍郎是实权官职,宁星愿又是兵部侍郎府上唯一的嫡女,于情于理,丽贵妃广邀宗室勋贵女眷,都不应该漏掉宁家......
“是啊!”
宁星愿摊摊手,更加郁闷了。
“我也觉得奇怪呢!我还特意问了我娘,我娘也说没见到帖子送来。我们还以为是宫里遗漏了,或者送错了地方,还悄悄打听了一下,别家小姐好像都收到了......就我没有!气死我了!害得我昨天只能在府里闷了一天,无聊死了!”
宁星愿越说越气鼓鼓的,拿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发泄不满。
吃着吃着,宁星愿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向了楚卿鸢。
“你说,该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好姐姐的缘故吧?”
楚卿鸢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宁星愿嘟了嘟嘴,“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
“她当着许多人面前污蔑你不分时宜跑去北域玩的时候正好被我听见了,我听不得她说你不好,便与她呛了几句,说你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若是想玩去哪里不行,偏偏要跑去灾情严重的北域?”
“难道是侯爷带你去北域救灾,但她楚婧嫣吃不了苦不愿意去,可又怕被人戳脊梁骨,这才给你乱扣帽子在那胡说八道的?”
楚卿鸢听完,当即便给宁星愿竖了两个大拇指。
“星愿!还得是你这张嘴!”
宁星愿微微仰头,表情有些小傲娇。
“你是不知道,被我说了一通,楚婧嫣那个脸就像调色盘似的,瞧着说不过我,便一甩袖子走了。”
“干得漂亮!还得是我们家星愿。”
“你说她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跑去和太子告状,太子记恨于我,所以赏花宴宫里才没给我下帖子吧?”
“那倒不会。”
楚卿鸢摇了摇头。
“丽贵妃行事周全,绝对不会将这种话柄落于人口。”
“那好吧。”
宁星愿叹了口气,再次抓起剩下的那半块点心吃了起来。
“那应该就是宫里遗漏了吧......”
楚卿鸢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遗漏?
丽贵妃操办宴会,帖子名单定然是经过仔细核对的,怎么会独独“遗漏”了兵部侍郎的千金?
这绝非偶然!
联想到昨日宴会上那杯毒酒,那个消失的小太监......
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猜想渐渐在楚卿鸢心中形成。
难道......
丽贵妃是故意不给宁星愿发帖子的?
是因为宁星愿与自己是好友?
怕她在宴会上与自己走得太近?
还是......
怕那杯毒酒误伤到旁人?
或者是丽贵妃是想通过孤立她身边可能的朋友,来向她施压?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显示出丽贵妃的手腕和心思之深,以及对她的“特别关注”......
第381章 暖心午膳
“卿鸢?卿鸢?你想什么呢?”
宁星愿见宁星愿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赏花宴上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快跟我说说!虽然我没去成,听听也好啊!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小姐表演才艺?丽贵妃娘娘是不是很和气......”
宁星愿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缠着楚卿鸢追问赏花宴的细节。
楚卿鸢回过神来,看着宁星愿纯然不知世事险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寒意,勉强笑了笑,准备拣些宴会上的繁华场景和趣事说说,将那些惊心动魄的阴谋轻轻揭过。
然而,楚卿鸢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星愿忽然像是想起了似的,猛地凑近楚卿鸢,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对了卿鸢!我差点忘了问最重要的事!我听说......自打你回京后,都住在三皇子府?而且......你还是和三皇子殿下一起回京的?快!从实招来!你跟三皇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了?!”
宁星愿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八卦的光芒,紧紧盯着楚卿鸢,仿佛要将她看穿。
楚卿鸢没料到宁星愿会突然问到这个,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红晕,眼神下意识地有些闪躲。
“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骗人!”
宁星愿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得意地晃着手指。
“你看你脸都红了!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北域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三皇子殿下那人虽然冷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啊!武功又高!比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太子强多了!”
宁星愿的直白让楚卿鸢有些招架不住,心跳加速,那些甜蜜的、刚刚确认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轻易对外人言,即便是最好的朋友。
楚卿鸢正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花园小径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
“小愿儿,你又在这里缠着楚小姐打听什么八卦呢?”
楚卿鸢和宁星愿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箭袖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中带着几分英武之气的年轻男子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正是宁星愿的兄长,兵部侍郎公子——宁星泽。
宁星泽的到来,恰好解了楚卿鸢的围。
然而,楚卿鸢注意到,宁星泽虽然笑着,但他的目光在与自己对视时,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宁星泽大步走来,身姿挺拔,笑容爽朗,先是宠溺地揉了揉妹妹宁星愿的脑袋,惹得她哇哇大叫着躲开,这才转向楚卿鸢,拱手行礼,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楚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小妹顽皮,没缠着你问东问西吧?”
楚卿鸢连忙起身还礼,微笑道。
“宁公子说笑了,我与星愿许久未见,正聊得开心。”
宁星泽目光在楚卿鸢脸上转了一圈,眼中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戏谑,压低了些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是吗?可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打听三皇子殿下的事?楚小姐,咱们殿下可是个闷葫芦,心思深得很,你能把他拿下,真是......了不起!”
说着,宁星泽还竖了下大拇指,显然是听到了方才宁星愿最后的追问,也知晓些内情。
楚卿鸢的脸瞬间又红了,没想到宁星泽一来就打趣她,连忙否认。
“宁公子莫要听星愿胡说,没有的事......我与殿下只是......只是同行回京,暂居府上叨扰而已。”
楚卿鸢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宁星泽见楚卿鸢羞窘,见好就收,哈哈一笑。
“好好好,是我失言,楚小姐莫怪。”
宁星泽不再追问,转而说明了来意。
“其实是母亲让我来的。午膳备好了,母亲听说楚小姐来了,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个拿手菜,让我来请楚小姐和这个疯丫头过去一同用膳。”
楚卿鸢闻言,连忙婉拒。
“这如何使得?我今日只是来看看星愿,怎好再叨扰宁夫人用膳?实在不敢当。”
“哎呀!卿鸢你就别客气了!”
一听楚卿鸢拒绝,宁星愿也顾不得和宁星泽计较喊她“疯丫头”的事儿了,急忙一把抱住楚卿鸢的胳膊,不让她走。
“我娘做的红烧狮子头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走走走!”
说着,宁星愿就不由分说地拉着楚卿鸢往花厅方向走。
宁星泽也笑道。
“楚小姐不必拘礼,家母一直很喜欢你,常夸你聪慧勇敢。今日正好遇上了,便是一顿家常便饭,切勿推辞。”
盛情难却,楚卿鸢只得被宁星愿拉着,随着宁星泽一同前往花厅。
花厅内,果然只备了一桌精致的家常菜肴,兵部侍郎宁均和宁夫人已坐在主位等候。
见他们进来,宁夫人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
“楚丫头来了,快过来坐。听愿儿念叨你许久了,去了北域一趟,辛苦了,瞧着是清减了些。”
宁侍郎也捋须微笑点头示意,态度温和。
楚卿鸢上前恭敬行礼。
“卿鸢见过宁大人,宁夫人。冒昧来访,还叨扰您二位用膳,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宁夫人亲自起身,拉着楚卿鸢坐在自己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北域之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好孩子,有胆有识,心怀百姓,比你那个......咳咳,真是强出百倍不止。”
宁夫人察觉到自己失言,及时收住了话头,但显然对楚婧嫣颇有微词。
宁侍郎也开口道。
“不错。永宁侯教女有方,楚小姐此番义举,令人钦佩。只是此行艰险,日后还需更谨慎些才好。”
话语中带着长辈的关怀与提醒,分寸把握得极好,并无半分说教的意味......
这顿午膳吃得十分温馨融洽,主宾尽欢。
宁夫人不停给楚卿鸢夹菜,询问些北域风土人情,却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让她为难的朝政或隐私之事。
宁侍郎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而自然,让楚卿鸢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正常家庭的温暖,与永宁侯府那对母女带来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第382章 集市欢乐购
用过午膳,又喝了一盏茶,宁星愿便坐不住了,拉着楚卿鸢的手摇晃。
“娘,卿鸢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和她出去逛逛嘛~整日闷在家里,我都快发霉了!”
宁夫人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却并未反对,反而对宁星泽道。
“泽儿,你左右无事,便陪你妹妹和楚小姐一同去吧。两个姑娘家逛街,总得有个男子跟着才稳妥些,也好帮忙拿拿东西。”
楚卿鸢一听,连忙又要推辞:“不敢再劳烦宁公子......”
“不麻烦不麻烦!”
宁星愿抢着说道,冲哥哥使了个眼色。
“哥,你肯定愿意的吧?”
宁星泽无奈地笑了笑,对楚卿鸢道。
“楚小姐就别推辞了,正好我也许久未逛市集了。母亲说得是,你们尽管逛,我负责跟在后面付账提东西便是。”
宁夫人也笑道:“正是这个理儿。楚丫头,你就当他是个人形钱袋和移动货架,不必跟他客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卿鸢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只得笑着应下:“那......就多谢宁公子了。”
于是,三人稍作收拾,便出了宁府,一路往京城最繁华的市集而去......
宁星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出了兵部侍郎府侧门,呼吸到坊市间自由的空气,更是兴奋难耐。
她一手紧紧挽着楚卿鸢的胳膊,另一只手兴奋地指指点点,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卿鸢你看!那边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听说都是从苏杭来的新料子,花纹可漂亮了!我们去瞧瞧!”
“哎呀!那边有卖糖人的!老爷爷手艺可好了,能吹出小兔子和小老鼠呢!”
“快闻快闻!是李记糕饼铺的桂花糕出锅了!香死了!”
宁星愿叽叽喳喳,像个小喇叭,仿佛要将憋了许久的逛街欲望一次性释放出来。
楚卿鸢被宁星愿感染,也忍不住笑意盈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果然名不虚传,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宁星泽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纵容又无奈的笑容。
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不凡,即使穿着常服,也引得路旁一些大胆的姑娘偷偷侧目......
宁星愿首先拉着楚卿鸢钻进了一家名为“玲珑阁”的首饰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干净雅致,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色簪环钗佩,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哇!卿鸢你看这个!”
宁星愿一眼就相中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那蝴蝶翅膀薄如蝉翼,用细如发丝的金丝勾勒,点缀着碧绿的翠羽,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真好看!老板,这个能拿出来看看吗?”
掌柜的见两位小姐衣着不凡,气质出众,后面还跟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连忙殷勤地取出簪子。
宁星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比划着往楚卿鸢鬓边戴。
“嗯!你戴肯定好看!特别配你今天这身衣裳!”
楚卿鸢笑着躲开:“太活泼了,还是更适合你。”
楚卿鸢目光扫过柜台,却被一支白玉兰花的玉簪吸引了目光。
那玉质温润,雕工简洁大气,花瓣舒展,自有一股清雅高洁之气。
宁星泽注意到楚卿鸢的目光,对掌柜道:“这支玉兰簪也取出来看看。”
掌柜连忙照办。
宁星泽拿起玉簪,递到楚卿鸢面前,笑道。
“楚小姐好眼光,这支倒是更衬你的气质。”
楚卿鸢接过,触手温凉,确实心生喜欢。
她正要问价,宁星愿却抢先举着那支蝴蝶簪对哥哥道。
“哥!我要这个!卿鸢要那个!”
完全是一副“我全都要”的架势。
宁星泽爽快点头,直接问掌柜:“两支一起,多少银子?”
楚卿鸢连忙阻拦:“这如何使得?星愿,我自己来......”
楚卿鸢的话还没说完,宁星泽已经利落地付了钱,将一个精巧的首饰盒塞到她手里,眨眨眼低声道。
楚卿鸢连忙道:“宁公子,这怎么行......”
说着就要把钱塞给宁星泽。
宁星泽却灵活地避开,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楚卿鸢道。
“楚小姐就别跟我争了。有人早就吩咐过了,今日你们二位小姐的所有开销,都记在他账上。我这可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楚卿鸢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君玄澈......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还提前打点好了宁星泽?
宁星愿也听到了,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楚卿鸢,顿时恍然大悟,指着他们俩。
“哦——!我明白了!哥!你居然和三皇子殿下合伙......唔!”
宁星愿话没说完,就被宁星泽一把捂住了嘴。
“小孩子家家的,瞎嚷嚷什么!”
宁星泽瞪了妹妹一眼,随即对楚卿鸢笑道。
“殿下也是怕你破费。一点小玩意儿,楚小姐就给他这个表现的机会吧。”
楚卿鸢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只好点了点头,低声道。
“......那替我谢谢殿下。”
......
接下来,宁星愿逛得更起劲了,仿佛花的不是她哥,或者说三皇子殿下的钱一样,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都想买。
楚卿鸢拦都拦不住,宁星泽则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付钱、提东西,脸上始终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出了玲珑阁,没走几步,宁星愿又被“霓裳坊”橱窗里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吸引了。
“这料子太美了!像是把晚霞穿在了身上!”
话音未落,宁星愿拉着楚卿鸢又钻了进去。
布庄里更是五彩斑斓,各色绫罗绸缎堆叠如山。
宁星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兴奋得不得了。
她拿起一匹鹅黄色的软烟罗在楚卿鸢身上比划。
“这个颜色鲜嫩,衬你!”
又拿起一匹水蓝色的云缎。
“这个也好!做条裙子肯定好看!”
楚卿鸢对衣物倒是没那么大热情,但也被宁星愿的快乐感染,笑着陪她挑选。
宁星愿最后看中了一匹绣着缠枝莲纹的浅碧色杭绸,非要扯了给楚卿鸢做一身新衣。
楚卿鸢推脱不过,宁星泽已经在一旁让掌柜量尺寸记下了。
楚卿鸢甚至没来得及问价格,宁星泽就已经示意随从上前处理后续事宜了......
第383章 宁家兄妹带飞
穿过一片售卖胭脂水粉、扇子香囊等小玩意儿的摊位,前方街角围着一圈人,喝彩声不断。
宁星愿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赶忙拉着楚卿鸢挤进去看热闹。
“卿鸢,我们过去看看!”
宁星愿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带着楚卿鸢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原来是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剑和顶碗,技艺精湛,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
宁星愿看得目不转睛,连连拍手欢呼。
楚卿鸢也觉得有趣,嘴角一直含着笑。
宁星泽则护在两人身后,防止被人群挤到......
看完杂耍,旁边小吃摊的香气又勾得宁星愿走不动道。
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热乎乎的酥油饼......
宁星愿眼中放光,每样都想尝尝。
瞧着自家妹妹那副马上就要流口水的馋样,宁星泽虽然无奈,但还是每样都买了一些,吩咐摊主用油纸包了,让宁星愿和楚卿鸢拿着边走边吃。
宁星愿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酸得眯起眼,又递到楚卿鸢嘴边。
“卿鸢,你尝尝,可甜啦!”
宁星愿被酸的龇牙咧嘴,却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
宁星泽看着妹妹缺心眼儿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恨不得给她一个脑瓜崩。
楚卿鸢无奈一笑,就着宁星愿的手小心地咬下一颗,外面脆甜的糖壳和里面酸爽的山楂混合在一起,滋味奇妙。
她很少这样在街上吃东西。
确切来说,是很少有人和她一起在街上吃东西。
感觉新奇又自在......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看看,不知不觉便逛到了那家正在装修的“寻味斋”门口。
工匠们正在忙碌地安装窗棂,那块蒙着红布的新匾额已经挂正了,只是尚未揭晓。
“咦?”
宁星愿舔着手指上的糖渣,好奇地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这里原来不是清韵茶楼吗?我小时候还常来买他们家的杏仁酥呢!怎么换招牌了?‘寻味斋’......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吃饭的地方?开茶楼的地方开饭馆,这东家怎么想的?”
宁星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瞥了身旁的楚卿鸢一眼,对妹妹道。
“这个啊......你得问楚小姐,她可能比谁都清楚这‘寻味斋’的来历......”
楚卿鸢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宁星泽会这么直接地调侃。
她努力维持镇定,目光扫过那忙碌的店铺,含糊道。
“我......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换了东家......听说是......是三皇子殿下的一位朋友开的。”
楚卿鸢巧妙地将君玄澈摘了出去,只说是他的朋友,试图模糊焦点。
“哦?三皇子殿下的朋友啊?”
宁星愿眨眨眼,视线在哥哥和好友之间来回扫视,她虽然性子跳脱,但并不笨,从哥哥促狭的笑容和卿鸢微红的脸颊似乎品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宁星愿拉长了语调,一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表情,但看楚卿鸢似乎不愿多谈,便也很给面子地没有追问到底,只是笑嘻嘻地嘀咕了一句。
“希望点心能好吃些!以后咱们就有的地方打牙祭了!”
宁星泽并没有拆穿她的糊弄,楚卿鸢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宁星泽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加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多好,都没拆穿你”......
这个小插曲过后,宁星愿的购物欲再次被点燃。
或许是“三皇子殿下朋友开的店”这个信息刺激到了她,宁星愿接下来逛街的目标更加明确——给楚卿鸢买东西。
从街边手艺精巧的绣花鞋垫,到书店里新到的山水画册,甚至看到一个摊贩在卖造型可爱的泥叫叫——一种陶制哨子,宁星愿都非要买下来塞给楚卿鸢,美其名曰“庆祝你平安归来”。
楚卿鸢拦都拦不住,每次她要掏钱,宁星泽总能快她一步,并且每次都用那句“殿下吩咐了”来堵她的嘴......
几次下来,楚卿鸢身后跟着的宁家小厮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
楚卿鸢看着宁星泽又一次熟练地付钱,终于忍不住,趁着宁星愿跑到前面一个摊位看风筝的空隙,低声对宁星泽道。
“宁公子,真的不能再让你们破费了!这些东西......太多了,而且很多我并不急需......”
宁星泽回过头,看着楚卿鸢认真的表情,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
“楚小姐,你就安心收着吧。且不说这是殿下的心意,就算没有殿下,你平安从北域回来,我家这个疯丫头给你买点小玩意儿庆祝,也是应当应分的。她可是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
宁星泽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些。
“何况,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她没少担心你,整日跑到街上打听消息,还和你姐姐吵了一架。我娘见她整日这样,才寻了个夫子给她找些事情做。”
宁星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如今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还......似乎有了好归宿,她是真心为你高兴。这点东西,不值什么,你就当是全了她的这份心。”
宁星泽这番话说的恳切,楚卿鸢听了,心中感动,也不好再推辞。
她看着宁星愿在前面兴高采烈地跟摊主比划着要哪个燕子风筝的背影,唇角缓缓扬起温暖的笑意。
是啊,真挚的友情,远比这些明码标价的物品珍贵得多。
既然宁星愿有这份心,她又何必扫兴,寻个机会还回来便是了。
说起来,宁星愿还是她活了两世,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朋友......
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三人都有些累了。
宁星愿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又摸了摸肚子,嚷嚷道。
“饿了饿了!哥,卿鸢,我们去福满楼吃汤包吧!他家的蟹粉汤包可是一绝!我走不动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逛!”
宁星泽看着妹妹那副馋样,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楚卿鸢。
“楚小姐意下如何?”
楚卿鸢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和饥饿,便点头同意。
“也好,正好歇歇脚。”
第384章 绝对不能欺负她
福满楼不愧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即便是午后的非正餐时辰,二楼雅座也坐了不少客人。
小二显然认得宁家公子小姐,殷勤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避开大部分喧嚣。
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窗边摆着几盆翠绿的兰草。
三人刚落座,小二便麻利地送上热毛巾和沏好的香茗。
宁星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都不用看菜单,便熟练地点了起来。
“先来三笼蟹粉汤包,要现蒸的!再来一碟水晶肴肉,一碟桂花糖藕,一碟凉拌三丝,嗯......再来一壶你们新到的茉莉香片!”
宁星愿点完才想起问楚卿鸢和宁星泽。
“卿鸢,哥,你们还要加点什么吗?”
楚卿鸢笑道:“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足够了。”
宁星泽也摆摆手:“就这些吧,快些上菜就好,这丫头怕是饿坏了。”
“好嘞,您稍等。”
小二笑着应声退下。
......
等待上菜的间隙,宁星愿兴奋地扒着窗户看楼下街景,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逛街的趣事。
宁星泽则悠闲地品着茶,偶尔插一两句话。
楚卿鸢安静地坐着,嘴角含笑听着。
不一会儿,精致的点心和冒着腾腾热气的蟹粉汤包便被端了上来。
那汤包皮薄如纸,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哇!来了来了!”
宁星愿立刻收回目光,拿起筷子跃跃欲试,却又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每次吃这个都要被烫到......”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这蟹粉汤包的香味,在楼下就闻到了。”
君玄澈含笑的嗓音响起,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楚卿鸢身上。
楚卿鸢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君玄澈深邃含笑的眼眸。
他怎么来了?
宁星泽立刻站起身,笑着拱手。
“殿下可算来了,再晚点,这汤包可就被这两个馋猫吃光了。”
宁星泽语气熟稔,显然早有默契。
宁星愿嘴里已经塞了一小口汤包,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叫道。
“三皇子殿下!快来!真的超级好吃!......唔,就是有点烫!”
宁星愿说着,还被烫得吸了口凉气。
君玄澈极其自然地在楚卿鸢身边的空位坐下,立刻有小二添上新的碗筷茶杯。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楚卿鸢略显惊讶的脸上,轻声问道。
“逛了这许久,累不累?”
“还......还好。”
楚卿鸢被君玄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
“尝尝这个。”
君玄澈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夹起一个汤包,却没有直接放到楚卿鸢碗里,而是先小心地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然后温声提醒。
“这汤包馅料足,汤汁滚烫,先轻轻咬开一个小口,把汤汁吹凉些再吸,小心别烫着。”
君玄澈的动作流畅自然,语气里的关切却溢于言表,仿佛照顾楚卿鸢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宁星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
她可是第一次见到冷面阎王似的三皇子殿下如此细致体贴地对待一个姑娘!
这......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宁星泽虽然诧异,可显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低头抿茶,掩去嘴角的笑意。
楚卿鸢听着君玄澈温柔的叮嘱,感受着君玄澈无微不至的照顾,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
她依言小心翼翼地夹起汤包,轻轻咬破一点皮,一股极其鲜美的汤汁涌入口中,温度刚好,鲜香四溢。
“嗯,很好吃。”
楚卿鸢抬头对君玄澈笑了笑,眼眸亮晶晶的。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满足的样子,唇角笑意更深,又顺手将那碟水晶肴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也不错,你尝尝。”
接下来,整顿饭几乎变成了君玄澈的“投喂”专场。
君玄澈似乎很清楚楚卿鸢的口味,时不时为楚卿鸢布菜,看到楚卿鸢茶杯空了便自然地为她续上茉莉香片。
看到楚卿鸢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汤汁,便极其自然地递过自己的干净帕子,眼神示意。
君玄澈的体贴周到无处不在,却又做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和讨好,仿佛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对楚卿鸢好。
宁星愿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偷笑,再到最后,看着好友那满脸掩饰不住的幸福和羞涩,以及三皇子殿下那几乎黏在卿鸢身上的温柔目光,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终于,在君玄澈又一次细心地替楚卿鸢挑出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夹到她碗里时,宁星愿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脸上摆出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看向君玄澈。
雅间内说笑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宁星泽挑了挑眉,似乎猜到妹妹要做什么,没有阻拦,而是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
楚卿鸢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宁星愿。
只见宁星愿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很有气势的样子,虽然坐在椅子上需要仰头看君玄澈,但语气却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不顾尊卑的“警告”意味。
“三皇子殿下!”
君玄澈闻言,抬眸看向宁星愿,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宁星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虽然您身份尊贵,是皇子殿下!但是!卿鸢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宁星愿罩着的人!”
宁星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努力增加威慑力。
“我......我可都看着呢!您今天对卿鸢是很好,很体贴,我很高兴!但是!以后您也必须一直这样对她好!只能更好,不能变差!绝对不能欺负她,让她受委屈!不然......不然......”
宁星愿似乎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位皇子的,卡壳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
“不然我就......我就让我哥找你算账!我......我还会天天去你王府门口哭!说你负心薄幸!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第385章 负荆请罪
这番“警告”说得是色厉内荏,毫无威慑力可言,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滑稽,但却充满了最真挚的维护之心。
“星愿!”
楚卿鸢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尴尬,连忙伸手去拉她,脸羞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呢!”
宁星泽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扶额,对自己这个活宝妹妹无可奈何。
然而,被“警告”的君玄澈却没有丝毫恼怒或不悦。
君玄澈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随即漾开真切而愉悦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因为看到楚卿鸢有这样一位真心维护她的好友而感到欣慰。
君玄澈转头看向身旁羞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楚卿鸢,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然后才重新看向一脸“我很凶”的宁星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应承道。
“宁小姐放心。”
君玄澈的声音不高。
“今日所言,君某铭记于心。能得卿鸢倾心,是我之幸。此生必当珍之重之,护她周全,爱她怜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此誓......”
君玄澈顿了顿,目光扫过宁星泽,最后回到宁星愿脸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不必宁小姐去府门口哭,我自己先去找永宁侯负荆请罪,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这番回应,既郑重地接下了宁星愿的“警告”,又巧妙地化解了尴尬,还带着几分幽默,更是当着好友的面,再次给了楚卿鸢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宁星愿没想到君玄澈会如此认真地回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嗯......殿下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说完赶紧埋头吃汤包,掩饰自己的窘迫。
楚卿鸢抬起头,撞进君玄澈含笑而深情的目光里,心中澎湃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幸福。
他贵为皇子,却愿意为了她,如此耐心而郑重地回应她好友孩子气的“警告”,这份尊重和用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君玄澈郑重的承诺让席间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默契与和谐。
宁星愿没有再说话,只是埋头啃着汤包,耳朵尖还红红的,似乎还在为自己刚才那番“壮举”感到不好意思。
宁星泽笑着摇头,重新执起筷子,笑着打圆场,只是眼神中满是对君玄澈的揶揄。
“好了好了,既是说定了,殿下可要记住今日之言。来来,快用膳,这汤包若是凉了可就辜负其鲜美的精髓了。”
其余三人重新动筷,闲聊的话题也变得轻松起来......
宁星泽与君玄澈聊了些京中卫戍换防、练兵演武的闲话,偶尔也会将话题抛给楚卿鸢和宁星愿,问问北域风物或是女儿家感兴趣的京中趣闻。
君玄澈虽大多时候听着,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楚卿鸢身上,见她喜欢吃哪样,便会不着痕迹地将那碟点心挪得离她更近些。
这种细微处的体贴,被宁星泽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而宁星愿则冲楚卿鸢挤眉弄眼,惹得楚卿鸢脸颊微热,心中却甜丝丝的......
这顿饭在温馨融洽的氛围中步入尾声。
小二撤下残席,重新沏上清茶。
几人又坐着喝了会茶,说了会子话,看窗外日头已微微西斜。
宁星愿揉着吃得滚圆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拉住楚卿鸢的手。
“卿鸢,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宁星愿一副“包在我身上”的仗义模样。
不等楚卿鸢回应,旁边的宁星泽却伸手,精准地揪住了妹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轻轻扯了回来。
“哎哟!”
宁星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十分不满地回头瞪着宁星泽。
“哥!你干嘛呀!”
宁星泽无奈地瞥了宁星愿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意味。
“消停会儿吧你。殿下在这,哪里需要你来送楚小姐回府?”
宁星泽说着,目光转向君玄澈,带着了然的调侃。
君玄澈从容起身,先是温和地看了楚卿鸢一眼,才转向鼓着腮帮子、一脸“我偏要送”的宁星愿,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宁小姐的好意,本皇子心领了。不过,本皇子正巧要回府,自会与卿鸢同行。定然将她安然送回,如此便不劳烦宁小姐费心了,还请宁小姐放心。”
君玄澈的话说得十分自然。
宁星愿看看哥哥,又看看神色温和但态度明确的君玄澈,再看看一旁微垂着眼睫、耳根泛红却并未出言反对的楚卿鸢,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虽然活泼跳脱,但也并非全然不懂事,知晓这是三皇子殿下想与卿鸢独处的心思,自己再坚持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宁星愿只得瘪瘪嘴,有些泄气,又有些促狭地冲楚卿鸢眨眨眼,嘀咕道。
“好吧好吧......都这么久没见了,我还没待够呢......只是有殿下亲自相送,那自然是再稳妥不过了......”
宁星愿虽然放弃了送人,却还没忘今天扫荡市集的“战利品”,连忙转身吩咐候在雅间外的自家小厮。
“快,把今天给楚小姐买的东西都仔细搬到三皇子殿下的马车上去,动作都麻利点,一件都不许落下了!”
“是,小姐。”
小厮们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锦袋搬下楼......
宁星愿拉着楚卿鸢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
“卿鸢,那说好了,过几日我再下帖子请你过府来玩,或者我们再去逛别的铺子!你可不能推辞!”
楚卿鸢心中温暖,反握住宁星愿的手,笑着点头。
“好,一定。今日多谢你,我很开心。”
“嘿嘿,你开心就好!就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多生分。”
宁星愿这才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楚卿鸢的胳膊。
第386章 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四人一同下了楼,福满楼门口,两辆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
一辆是宁府低调朴素的青幔马车,另一辆则是三皇子府标识的、更为宽敞肃穆的黑漆平头车。
宁星泽对着君玄澈拱手:“殿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君玄澈颔首。
“今日有劳宁公子陪同照应。”
宁星泽歪了歪嘴,心中暗爽。
好好好!
果然是在心上人面前,连言语都有几分收敛了。
这么多年来他在殿下口中向来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今日他居然也能被称作“宁公子”了......
“殿下客气了,份内之事。”
宁星泽内心暗爽,面上却只是笑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楚卿鸢,随即再次拉住还在扒着车窗跟楚卿鸢无声对口型“过几日见!”的妹妹,将她塞进了自家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街道。
宁星愿还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朝楚卿鸢挥手,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楚卿鸢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唇边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直到君玄澈温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们也回去吧。”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轻轻点头:“好。”
君玄澈亲自扶着楚卿鸢登上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弥漫着一种与君玄澈身上相似的、清冽好闻的淡香。
楚卿鸢刚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坐稳,马车便平稳地行驶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了楚卿鸢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住。
楚卿鸢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那手坚定地包裹住。
楚卿鸢抬眸,对上君玄澈深邃的眼眸。
君玄澈并未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这个牵手的动作再寻常不过。
可君玄澈那微微收拢的指尖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
“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君玄澈低声问道,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楚卿鸢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心跳渐渐加速,那份羞涩慢慢被一种踏实和甜蜜取代。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君玄澈的手,唇角弯起。
“嗯,很开心。星愿还是那般活泼有趣,宁夫人和宁大人也很和蔼,宁公子他......”
楚卿鸢想到宁星泽那些调侃和“奉命花钱”的举动,脸颊又有些发热。
“也很照顾我们。还逛了许久没逛的市集,看了杂耍,吃了很多小吃......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过了。”
楚卿鸢轻声细语地讲述着,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放松。
君玄澈静静听着,侧颜线条柔和。
听到楚卿鸢说“轻松自在”时,君玄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的确,自从她离开京城的那一日起,便再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候。
即便是从北域回来后,也依旧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
“开心便好。”
君玄澈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楚卿鸢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宁星愿性子赤诚,与她相交,倒也让人放心。日后你若想寻她,或是想去哪里散心,只管去便是,多带些人就好。”
君玄澈的支持让楚卿鸢心中更暖。
“谢殿下。”
“与我何必言谢。”
君玄澈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楚卿鸢,目光缱绻。
“只是下次若再想‘庆祝’,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亲自作陪?而非仅仅......负责结账?”
君玄澈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调侃,显然对宁星泽“泄露天机”一事了然于胸。
楚卿鸢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羞窘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君玄澈笑着握得更紧。
“殿下......你、你都知道了......”
“宁星泽那张嘴,藏不住事。”
君玄澈低笑,看着楚卿鸢羞红的脸颊,只觉得比晚霞还要动人。
“何况,为你做这些,我甘之如饴。只是希望下次,能由我亲自陪在你身边。”
楚卿鸢心中甜涩交织,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
马车就在这样旖旎而温馨的气氛中,平稳地驶回了三皇子府。
车停稳后,君玄澈先下车,依旧细心扶楚卿鸢下来。
府门前的灯笼已然点亮,晕黄的光线勾勒出君玄澈挺拔的身影和柔和的眉眼......
君玄澈将楚卿鸢送至端凝院的月亮门前,并未进去,只是停下脚步。
“今日奔波了一天,早些歇息。”
君玄澈抬手,极其自然地为楚卿鸢理了理被晚风吹拂到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楚卿鸢抬眸望君玄澈,在他深邃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毫不掩饰的眷恋。
“殿下......”
楚卿鸢轻声唤道,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君玄澈收回手,唇角弯了弯。
“我还有些公务需去书房处理。”
君玄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晚些再来看你。”
楚卿鸢理解地点头。
“无妨,政事要紧,殿下快去忙吧。”
君玄澈深深看了楚卿鸢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温柔的眼神,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君玄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深处......
楚卿鸢站在月亮门下,望着君玄澈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抚上方才被他指尖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楚卿鸢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空气,转身走进院子,心中被满满的甜蜜和踏实感充盈着。
然而,楚卿鸢并不知道,转身走向书房的君玄澈,脸上的温和笑意在踏入书房、屏退左右的那一刻,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君玄澈眼底骤然凝聚的深沉寒意。
暗处,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迫。
“殿下,宫里刚传出的密报,丽贵妃她......今天秘密处理了......”
君玄澈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
“无妨,我们能查到的,父皇自然也能查到......”
第387章 明日清晨抵京
烛火摇曳,将室内映照得温馨而宁静。
这两日,君玄澈无论多忙,总会抽空来陪楚卿鸢用晚膳。
有时只是简单几样小菜,有时会带上楚卿鸢喜欢的点心。
两人对坐而食,闲话几句,虽不热烈,却有一股脉脉温情在二人之间流淌,驱散了楚卿鸢心中的些许不安与孤寂。
这日,晚膳时分,君玄澈和往常一样过来,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流光。
谷雨接过食盒,手脚麻利地布好菜。
饭菜依旧是楚卿鸢偏好的清淡口味,却比平日更显精致几分。
“殿下今日处理公务可还顺利?”
楚卿鸢注意到君玄澈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神色尚算轻松,便给君玄澈夹了一筷清炒时蔬,轻声问道。
君玄澈接过,唇角微扬。
“还好,不过是些日常琐事,没什么大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柔和。
“你呢?今日在府中可觉得闷?若觉得无聊,明日让谷雨陪你去园子里走走,或是请宁家小姐过府一叙?”
楚卿鸢摇摇头,浅笑道。
“不会闷,看了会儿书,又描了会儿花样,时间过得很快。”
楚卿鸢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殿下日日过来,已是打扰殿下了,怎么能再劳烦殿下为这些小事费心。”
“和你一同用膳,并非打扰。”
君玄澈的声音里满是认真,听得楚卿鸢心头微微一颤,忙低下头去,假装专注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羹汤。
两人安静地用着膳,气氛融洽。
吃得差不多了,流光和谷雨悄声上前撤下残席,送上清茶后,又默契地退至门外候着。
君玄澈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是在斟酌言辞。
过了半晌,君玄澈抬眸看向楚卿鸢,缓声道。
“卿鸢,有件事要告诉你。”
楚卿鸢放下茶盏,迎上君玄澈的目光:“殿下请说。”
“永宁侯。”
君玄澈语气平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明日清晨,便可抵京了。”
“爹爹回来了?!”
楚卿鸢闻言,猛地站起身,瞬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眼眸亮得惊人。
“真的吗?殿下!爹爹明日就回来了?”
自从北域一别,父女俩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虽然知道父亲身边有楚家军护卫,北域的事情也已基本平定,但身为女儿,怎能不牵挂?
此刻听到父亲即将归来的确切消息,楚卿鸢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楚卿鸢心思缜密,狂喜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敛,带上了一丝探究和疑惑,看向君玄澈。
“殿下。”
楚卿鸢的声音也迅速恢复了冷静,
“爹爹率楚家军押送要犯返京,行程虽然可能会有延迟,但大致日期也应该早就估算出了。按说......殿下应提前几日就得了消息才是,为何......直到此刻才告知臣女?”
楚卿鸢并非怀疑君玄澈有何恶意,只是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按照君玄澈行事周密的风格,以及对她的在意,如果早知道父亲的归期,定然不会瞒她到现在,让她毫无准备。
君玄澈见楚卿鸢如此快便冷静下来,同时察觉到异常,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又被一抹无奈和凝重所取代。
他早知道,这个理由肯定瞒不过楚卿鸢......
君玄澈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君玄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想你过早担忧。”
楚卿鸢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
“担忧?爹爹......路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从北域回京这一路上的重重刺杀,她亲身经历,至今心有余悸。
君玄澈见楚卿鸢神色紧张,知道不能再瞒,便如实坦白。
“与我们回京时一样,侯爷他们的队伍,途中也遭遇了数次刺杀。”
楚卿鸢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微发白,尽管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心还是狠狠揪了起来。
君玄澈继续道,语气沉凝。
“对方目标明确,一是冲着侯鸿亮,意图灭口;二是......想制造混乱,延缓侯爷回京的步伐,甚至......若能造成更大伤亡,自然是更好的。”
“那爹爹他......”
楚卿鸢急声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侯爷没事。”
君玄澈立刻安抚道。
“侯爷身经百战,楚家军更是精锐,虽有波折,但并未让对方得逞。只是......”
君玄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其中一次刺杀时,场面混乱,侯鸿亮贼心不死,试图趁乱带着妻女逃跑。”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侯鸿亮,死到临头还不安分!
“混乱中,侯夫人不幸被流箭射中,伤势不轻。”
君玄澈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
“发现他们意图后,押送的兵士即刻将他们重新擒回。因为需要给侯夫人诊治,免得她伤重毙命,毕竟她也是重要人证之一,所以耽搁了一日的行程。”
楚卿鸢听到父亲无恙,心下稍安,但听到侯鸿亮竟还想逃跑,且侯夫人中箭,不由得冷笑一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倒是夫妻情深,可惜用错了地方。”
君玄澈颔首表示同意,继续道。
“为确保万无一失,防止再生变故,我接到消息后,便立刻派了一队精锐前去接应。直至今日下午,我派去的人已顺利与侯爷汇合,确认一切安好,行程再无阻碍,明日清晨必能抵京。得了这确切消息,我这才敢告诉你。”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目光坦诚。
“我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之前情况还不确定,路途凶险,如果提前告知于你,只怕你会日夜担心,徒增焦虑。如今危机已过,这才将事情告诉你,还希望你莫要生气。”
原来如此。
楚卿鸢心中的那点疑惑和细微的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和后怕。
他并非有意欺瞒,而是将她可能产生的担忧焦虑都考虑了进去,选择自己承担这份不确定性,直到一切稳妥才告诉她......
楚卿鸢站起身,对着君玄澈,郑重地行了一礼。
“殿下思虑周全,处处为卿鸢着想,卿鸢感激不尽,岂会有怪罪之理?若非殿下派人接应,途中还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故。殿下的恩情,卿鸢与父亲,铭记于心。”
君玄澈起身将楚卿鸢扶起。
“你我之间,又何须说这些。”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温声道。
“侯爷明日就回来了,你放心吧。今晚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陪你一同去迎侯爷。”
楚卿鸢心中暖流涌动,看着君玄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第388章 时刻戒备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时不时掠过枝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室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楚卿鸢复杂的心绪。
得知爹爹明日即将归来,最初的狂喜和激动过后,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迫切想要相见的渴望。
北域分别时,爹爹眼中的担忧与不舍,楚卿鸢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她安然归京,且......
与身旁之人互明了心意,爹爹见到,应会欣慰吧?
然而,君玄澈方才的话语,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楚卿鸢无法完全沉浸在即将团圆的喜悦之中。
“与我们回京时一样......”
这句话反复在楚卿鸢脑海中回响。
一样的刺杀,一样的目标,一样的狠辣决绝......
这绝非偶然,而是表明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并未因为他们回到京城而稍有收敛,反而因为侯鸿亮这个关键人证的即将抵达,而变得更加疯狂和迫不及待。
君容晟?
丽贵妃?
还是其他蛰伏的敌人?
他们如此不惜代价地想要灭口侯鸿亮,甚至不惜袭击朝廷钦差和押送军队......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大的秘密,值得他们如此铤而走险?
爹爹这一路,定然也是凶险万分。
虽君玄澈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他特意派人前去接应,情况必定比言语所述要严峻得多。
想到爹爹可能面临的刀光剑影,楚卿鸢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侯夫人中箭,是意外,还是......苦肉计?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和不安......
“还在想侯爷路上遇袭的事?”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楚卿鸢身边,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楚卿鸢回过神,拢了拢披风,感受着披风内残留的君玄澈的体温和清冽气息,心中稍安。
她仰头看向君玄澈,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嗯。”
楚卿鸢轻轻点头,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殿下,那些刺客......可有留下活口?可能查出线索?”
君玄澈摇了摇头,眼神微冷。
“皆是死士,行动失败便即刻服毒自尽,干净利落,查不到明显线索。”
果然如此。
楚卿鸢并不意外,却仍感到一阵无力。
对手狡猾如狐,狠辣如狼,藏在最深的暗处,一次次伸出毒爪,却难以捕捉其踪迹。
“不过。”
君玄澈话锋一转。
“也并非全无收获。此次接应的人中,有擅长追踪和勘验的好手。从刺客使用的兵器、箭矢的制式、以及一些细微的痕迹判断,与之前袭击我们的人,应是同一批,或者说,来自同一源头。而且,他们此次行动更加急躁,露出的马脚也比之前多些。”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目光锐利。
“这说明,侯鸿亮的即将抵达,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只要侯鸿亮顺利入京,开口招供,许多迷雾,便可拨云见日。”
楚卿鸢明白君玄澈的意思。
侯鸿亮是扳倒太子一党的关键突破口。
他的安全至关重要。
“明日父亲入城,是否会再有危险?”
这是楚卿鸢最担心的问题。
京城虽是天子脚下,但对方既能一次次组织刺杀,难保不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
“放心。”
君玄澈语气笃定。
“我已做了安排。明日侯爷不会直接入宫复命,会先率楚家军押送人犯至京畿大营暂驻,那里守卫森严,皆是可信之人。我会亲自带人前去接应,沿途也已加派了暗卫和巡防营的人手,绝不会再给宵小可乘之机。”
君玄澈的安排周密稳妥,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楚卿鸢心中感激,却又因君玄澈将自己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而感到不安。
“殿下亲自去?会不会......”
“无妨。”
君玄澈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我正希望他们来。在京城地界,若他们还敢动手,便是自投罗网。”
君玄澈顿了顿,声音放缓。
“况且,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起去接侯爷,岂能食言?”
楚卿鸢望着君玄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殿下。”
君玄澈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楚卿鸢将一缕滑落的发丝掠到耳后,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在楚卿鸢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时辰不早了,你今日心绪起伏太大,需得好生休息。”
君玄澈柔声催促,“明日还要早起。”
楚卿鸢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点了点头:“殿下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君玄澈深深看了楚卿鸢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温和道。
“好。我看着你进去。”
楚卿鸢转身走向内室,在门口停下,回头望去。
君玄澈依旧站在原处,身姿挺拔如松,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墙壁上,仿佛能为她隔绝外界的一切风雨。
楚卿鸢抿了抿唇,轻声道:“殿下,谢谢你。”
谢谢你的保护,谢谢你的体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君玄澈微微一笑,眸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必谢。明日见。”
“明日见。”
楚卿鸢绕过屏风,步入内室。
君玄澈站在远处,静立了片刻,直到听见室内再无动静,方才转身。
在他转身的刹那,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厉和肃杀......
他快步走出院落,流光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都安排妥当了?”
君玄澈的声音压得极低,融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回殿下,均已就位。京畿大营、入城沿途、乃至天牢附近,我们都布下了人手。”
“好。告诉所有人,时刻戒备。若有人敢动手,立刻拿下。”
“是,属下明白。”
第389章 入宫复命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楚卿鸢几乎一夜未眠,天才刚蒙蒙亮,便在谷雨的侍奉下起身梳洗,挑选了一件鹅黄色绣折枝梅花襦裙,外罩月白绣云纹斗篷,清新雅致中又不失稳重。
君玄澈如约而至,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金纹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见到楚卿鸢眼下淡淡的青影,君玄澈便知道她定然是思父心切,怕是昨晚都没怎么睡,微微有些心疼,却只是温声道。
“马车已备好,我们这便出发吧。”
“有劳殿下。”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忐忑,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疾行,并未前往喧闹的城门,而是径直去了京畿大营的方向......
正如君玄澈昨日所说,为防万一,楚廷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先到大营进行交接安置。
抵达大营外时,旭日刚刚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肃穆的营寨辕门上。
远远地,便看到一队风尘仆仆却军容整肃的人马静立营前,为首一人,身披玄铁重甲,肩背挺直如松,面容虽带倦色,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永宁侯楚廷。
他身侧是文官打扮、神色略显疲惫却目光清正的莫元霖。
“爹爹!”
马车还未停稳,楚卿鸢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眼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声音瞬间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
楚廷闻声转头望来,看到女儿俏生生地立在车辕上,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鸢儿!”
楚廷大步上前。
楚卿鸢跳下马车,几乎是扑了过去。
楚廷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女儿,铁血将军此刻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姑娘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的。爹爹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女儿担心您......”
楚卿鸢将脸埋在楚廷的怀中,声音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心中的所有感情在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楚廷胸前的衣甲。
君玄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女二人,目光温和,并未上前打扰这温馨的重聚时刻......
片刻后,楚卿鸢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楚廷仔细打量着女儿,见她气色尚好,眉眼间似乎比在北域时时更添了几分坚毅和灵动的神采,心中稍安,这才看向一旁的君玄澈,抱拳行礼,语气郑重。
“殿下,小女在京中,多蒙殿下照拂,微臣感激不尽。”
君玄澈侧身避过半礼,拱手回礼。
“侯爷言重了。卿鸢......楚小姐聪慧敏睿,在北域帮了我不少,若是没有她,许多问题不会解决得那么快。现在照顾她,也是应当的。”
君玄澈顿了顿,看向后方押着的囚车,开口提醒道。
“侯爷一路辛苦,人犯既已押至,还需尽快移交刑部,入宫向父皇复命为宜。”
楚廷明白了君玄澈的意思,微微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
说完,楚廷看向楚卿鸢,柔声道。
“鸢儿,你先随三皇子殿下一起,待父亲处置完公务,再与你细说。”
“女儿明白,父亲正事要紧。”
楚卿鸢松开抱着楚廷的手,乖巧点头。
楚廷又对莫元霖示意,两人翻身上马,指挥着部下押送着囚车,朝着刑部方向而去。
侯鸿亮一家被关在囚车中,形容狼狈,尤其是侯夫人,面色惨白,倚在栏边,似乎伤势未愈。
楚卿鸢冷冷瞥过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皇宫,御书房。
鎏金兽首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神静气的檀香,却难以完全驱散此刻御书房中的凝重。
昭和帝端坐于龙案之后,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容略显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下方风尘仆仆的两位臣子。
永宁侯楚廷与御史莫元霖垂首肃立,身上还带着远行归来的仆仆风尘。
“二位爱卿平身。”
昭和帝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北域一行,数月奔波,二位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楚廷与莫元霖齐声道,姿态恭敬。
“情况,澈儿前日已大致向朕回禀过了。”
昭和帝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
“雪灾凶猛,疫病横行,更兼有小人作祟,险象环生。你二人能协助澈儿稳住局势,控制疫情,擒获首恶,保全北域万千百姓,实乃大功一件。”
昭和帝的目光落在楚廷身上。
“楚爱卿,你麾下的楚家军,此次亦出力甚伟,军纪严明,于救灾中颇得民心,朕心甚慰。”
楚廷连忙躬身。
“陛下谬赞。北域之事,全赖三皇子殿下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决策英明。臣与莫大人不过是恪尽职守,从旁协助,万万不敢居功。楚家军更是奉皇命行事,尽忠职守而已。”
莫元霖也紧接着道。
“侯爷所言极是。殿下虽年轻,然处事果决,知人善任,且身先士卒,与军民同甘共苦,实乃北域百姓之福,臣等钦佩不已。”
昭和帝听着二人毫不居功,将赞誉尽数推给君玄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满意,又似有一丝更深沉的思量。
他微微一笑,从善如流。
“澈儿此次,确是可圈可点,未负朕望。不过,你二人之功,亦不可没。若非楚爱卿稳定军心,弹压地方,莫爱卿协助处理政务,安抚流民,澈儿一人也难顾周全。你们就不必过谦了。”
话锋一转,昭和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也带上了帝王的怒意。
“只是那侯鸿亮,身为北域都护,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君恩,抚恤百姓,竟敢勾结宵小,在井水中下毒,戕害生灵,意图构陷皇子,其行径之卑劣,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此等国之蠹虫,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慰民心?!”
第390章 “不输男儿”
“陛下圣明!”
楚廷与莫元霖齐声道。
“刑部尚书!”
昭和帝扬声道。
一直垂手站在一侧的刑部尚书钱惟庸立刻上前一步。
“臣在。”
“侯鸿亮及其一干党羽,即刻收押天牢,给朕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其所有罪状,揪出幕后同党,朕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昭和帝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此案!”
钱惟庸躬身领命,后背却不禁渗出些许冷汗,深知此案关系重大。
交代完此事,昭和帝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重新看向楚廷二人。
“你们二人劳苦功高,朕已知晓。一路奔波回京,想必也疲惫了。这样吧,朕准你们七日休沐,好生在家歇息,陪陪家人。七日后再恢复上朝。”
这是难得的恩典。
楚廷与莫元霖连忙谢恩:“谢陛下体恤!”
昭和帝颔首,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
“此次你们不仅是救灾,更是为北域百姓铲除了盘踞地方的贪官污吏,功在社稷。待朕拟好旨意,一应封赏,自会遣人送至你们府上。”
“陛下!”
楚廷再次躬身,语气恳切。
“北域之功,首在陛下运筹帷幄,殿下亲力亲为,臣等实不敢受此重赏......”
“是啊皇上,若是没有三皇子殿下,微臣与侯爷也不会有此作为。”
莫元霖也连声附和。
“诶。”
昭和帝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
“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方是朝廷法度。朕意已决,你们就不必再推辞了。”
昭和帝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楚廷,语气似闲聊般提起。
“说起来,楚爱卿,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楚廷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何出此言?小女顽劣,不堪陛下盛赞。”
昭和帝却笑了笑,看向莫元霖。
“莫爱卿,你在北域,想必也见过楚卿鸢那丫头了吧?觉得如何?”
莫元霖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陛下,臣确与楚小姐有过数面之缘。楚小姐虽为女子,然心怀慈悲,聪慧果敢。在北域时,不辞辛劳,深入灾民之中施粥赠药,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那井水投毒一事,最初便是由她发现端倪,及时提醒殿下与臣等,方才避免了更大的灾祸。其胸襟与能力,臣以为......不输男儿。”
莫元霖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言语间对楚卿满是赞赏。
昭和帝听着,脸上带着笑意,连连点头。
“哦?果真有此事?看来澈儿前日所言非虚。楚爱卿,你这女儿,倒是颇有你永宁侯的风范啊,巾帼不让须眉,难得,难得啊!”
然而,楚廷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帝王生性多疑,昭和帝如此说,定然是对永宁侯府起了防备之心。
即便他们已是多年至交,但今时不同往日。
昭和帝已不是那个需要帮助的皇子,他也不是楚家军里的那个毛头小子了。
天子的夸赞,尤其是“不输男儿”这四个字,落在耳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寻常闺阁女子,岂会做出这般事迹?
昭和帝这夸赞背后,究竟是欣赏,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忌惮?
功高震主已是不妙,若女儿再过于突出,与皇子过往甚密,难免不会让龙椅上的这位多想......
“陛下实在过誉了,小女不过是偶有小聪明,又仗着几分血气之勇,实在当不起陛下与莫大人如此盛赞。能于国事稍有裨益,已是她莫大的福分。”
楚廷将姿态放得极低。
昭和帝呵呵笑了两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闲聊。
他又简单问了几句北域民生的恢复情况,便道。
“好了,你们一路辛苦,朕也不多留你们了。回去好生歇着吧。吴越——”
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太监总管吴越立刻躬身应道:“奴才在。”
“替朕送送永宁侯和莫大人。”
“嗻。”
楚廷与莫元霖再次行礼告退:“臣等告退。”
在吴越的引领下,两人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大殿,来到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感受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楚廷和莫元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吁了一口气。
御前奏对,尤其是涉及此等敏感之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吴越笑眯眯地在前方领路。
“侯爷,莫大人,您二位跟奴才来吧。陛下恩典,可是难得的殊荣,您二位回府就安心静养,等着陛下的赏赐就是了。”
“有劳吴公公。”
楚廷客气地回了一句,与莫元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却又夹杂着更深的思虑。
陛下的态度看似宽和嘉奖,但那最后一关于楚卿鸢的问话,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了心头。
两人不再多言,跟在吴越身后,并肩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这富丽堂皇的皇城,永远隐藏着最深不可测的波澜......
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御书房内的昭和帝,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如水。
“不输男儿......”
昭和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莫测。
“永宁侯府......楚卿鸢......澈儿......”
沉默片刻,昭和帝缓缓开口:“吴越。”
“奴才在。”
吴越再次出现。
“传朕口谕,让龙甲卫指挥使陆锋......一个时辰后,密殿见朕......”
吴越心头猛地一跳,头垂得更低。
“嗻......”
龙影卫!
陛下竟然要动用龙影卫!
吴越内心惊讶,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退下,脚步又快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昭和帝的思绪。
昭和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宫墙,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深邃眼底那片沉沉的疑云......
第391章 事关妹妹的清誉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
移交人犯、入宫面圣、陈述北域事宜......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已近午时。
宫门外,君玄澈和楚卿鸢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终于,看到楚廷和莫元霖在吴越的陪同下,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虽疲惫,但眉宇间可见一丝轻松,显然面圣过程还算顺利。
“爹爹!”
楚卿鸢再次迎了上去。
楚廷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笑容,对吴越道。
“有劳吴公公相送。”
吴越笑眯眯地行礼。
“侯爷、莫大人慢走。陛下的话,二位大人可要放在心上,好生歇息几日。”
吴越说完,朝着君玄澈的方向微微福身示意,随后便转身回宫了。
“鸢儿。”
楚廷握住楚卿鸢的手,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妾身和嫣儿日夜担心,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只见沈柔带着楚婧嫣,从一旁停着的侯府马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沈柔拿着帕子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楚婧嫣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父亲!您一去这么久,女儿和母亲在家中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您在北域有什么闪失......”
楚婧嫣扑到楚廷另一边,挽住他的胳膊,哭诉道。
楚廷看着突然出现的母女二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记得离京前这对母女的所作所为,心中并非没有芥蒂。
但此刻宫门口,人来人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
“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莫要在宫门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楚婧嫣被噎了一下,哭声顿了顿,目光瞥见站在楚廷身旁、神色平静的楚卿鸢,尤其是看到她与父亲之间那种自然亲昵的氛围,心中妒火顿起。
楚婧嫣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又委屈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父亲,您回来就好了......只是,只是有件事,女儿不知当讲不当讲......事关妹妹的清誉......”
楚廷脸色一沉。
“何事?”
楚婧嫣怯怯地看了一眼楚卿鸢,又飞快低下头,小声道。
“妹妹她......您离京后不久,她便也离府不知去了何处。前些日子回京,竟......竟一直住在三皇子府上。这......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妹妹如此......怕是于名声有碍,女儿实在是为妹妹担心......”
这话说得茶香四溢,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楚卿鸢行为不检,败坏门风。
楚卿鸢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却有人比她更快。
“楚大小姐此言差矣。”
君玄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小姐离京,乃是得知北域灾情严重,心系百姓,不顾险阻前往相助,其仁心勇气,父皇亦曾当面嘉许。至于入住三皇子府......”
君玄澈顿了顿,目光转向楚廷,语气转为郑重。
“是因为从北域离开之前,侯爷曾将楚小姐托付于本皇子,请本皇子多加照看。本皇子既受侯爷所托,自当忠人之事,便不可能将楚二小姐置于危险之中......”
“殿下这是何意,臣女......臣女不过是希望妹妹回永宁侯府住......又能有什么危险......”
君玄澈微微蹙眉,瞥了楚婧嫣一眼,眼中的淡漠不加掩饰,也没有理会楚婧嫣,而是继续说道。
“楚小姐于北域立功而返,本皇子自然需将她安然无恙地、亲手交还到侯爷手中,方不负侯爷所托。此事,侯爷应是知情的。”
楚廷闻言,立刻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确有此事。鸢儿去北域,亦是本侯允准的。她能得殿下庇护,安然返京,本侯心中只有感激。”
说着,楚廷看向楚婧嫣,目光带上一丝严厉。
“婧嫣,此事为父知晓,不必再多言。”
楚婧嫣没想到父亲竟然早就知道,而且还默许了!
那她方才的举动不就如同跳梁的小丑一般?
楚婧嫣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再反驳楚廷。
沈柔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拉住楚廷的胳膊。
“侯爷,您看您,刚回来,站在宫门口说这些做什么?妾身已在府中备好了酒菜,都是您爱吃的,给您接风洗尘。您这几个月在外风餐露宿,定是辛苦了,快回府歇歇吧。”
楚廷也确实感到疲惫,更不想在宫门口处理家事,便点了点头。
“也好。”
沈柔又笑着看向君玄澈,语气殷勤。
“三皇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也请一同过府用顿便饭吧?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君玄澈目光扫过楚卿鸢,见她微微摇头,便温言拒绝。
“夫人好意,本王心领了。今日是侯府家宴,本王不便打扰。侯爷刚刚回京,想必有许多家事要处理,本王下午再过府拜访。”
君玄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邀请,又表明了后续还会上门,给了楚廷面子,也安了楚卿鸢的心。
楚廷点头:“也好,那便下午再叙。”
君玄澈对楚卿鸢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颔首,便转身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
楚廷看着君玄澈的马车离去,这才带着楚卿鸢、沈柔、楚婧嫣上了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楚婧嫣低着头,绞着帕子,偷偷睨了楚卿鸢几眼,眼神怨毒。
沈柔则强笑着找些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楚廷闭目养神,似乎不愿多言。
楚卿鸢则静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明白。
随着父亲的归来,侯府恐怕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这对母女一反常态,又十分殷勤,怕是没什么好事......
再想到楚婧嫣方才在宫门前的举动,楚卿鸢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真不知道,她的这个好姐姐,又在搞什么小把戏,打算如何坑她一把呢?
第392章 食不言寝不语
马车驶入永宁侯府,福伯早已得到消息,带着门房小厮们恭敬地列队迎接。
然而,楚卿鸢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下人中,不少眼神闪烁,看向她和爹爹时带着敬畏,而看向沈柔母女时,却带着几分讨好与谄媚。
看来他们离京这数月,沈柔母女确实没少在府中经营......
沈柔殷勤地引着楚廷往正厅走去,楚卿鸢默默地跟在后面。
侯府内一路上的布置似乎也与她离京前有所不同,添置了许多奢华却不合爹爹喜好的摆件。
楚廷虽未言语,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正厅中,果然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侯爷,您快请上座。”
沈柔笑着为楚廷布菜。
“这些都是妾身特意让厨房准备的,都是您爱吃的。您在外辛苦了,可得好好补补。”
楚婧嫣也连忙凑上前,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楚廷碗中,娇声道。
“父亲,这是今早刚送来的新鲜鲈鱼,最是鲜美,您尝尝。”
楚廷看着碗中堆叠的菜肴,又看看面前笑容满面的母女二人,再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下首、自己默默盛汤的楚卿鸢,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这场景,与他想象中归家后的温馨团聚相去甚远,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逢迎和虚假。
楚廷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淡淡道。
“都坐下吃吧,不必忙了。”
席间,沈柔不住地说着这几个月京中发生的琐事,哪家夫人办了赏花宴,哪家小姐定了亲,言语间暗示楚婧嫣已到适婚之龄,又旁敲侧击地打探陛下此次召见可有什么特别的恩典赏赐。
楚廷听得心不在焉,偶尔敷衍地应两声。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安静用餐的楚卿鸢身上。
“鸢儿。”
楚廷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
“在三皇子府......一切可好?”
楚廷虽然知晓君玄澈并不可能对楚卿鸢不好,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楚卿鸢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劳爹爹挂心,女儿一切都好,三皇子殿下对女儿也是极好的。”
楚婧嫣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
“妹妹自然是极好的,有三皇子殿下那般护着,哪能不好呢?”
楚婧嫣刻意加重了“护着”二字,暗示意味十足。
沈柔立刻在桌下踢了女儿一脚,脸上却堆着笑。
“嫣儿也是关心则乱。鸢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连陛下都夸赞了呢,真是给我们侯府长脸了。”
沈柔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将楚卿鸢的功劳归为“给侯府长脸”,而非她本身的仁心与能力。
楚廷脸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食不言,寝不语。”
楚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好好吃饭。”
沈柔和楚婧嫣顿时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楚廷起身,对楚卿鸢道。
“鸢儿,随为父来书房一趟。”
说完,楚廷又看了一眼沈柔母女。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沈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楚廷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悻悻地行礼告退。
楚婧嫣更是满脸不甘,却又不敢违逆楚廷。
书房内,依旧是从前的模样,简洁、肃穆,充满了楚廷的气息。
这里,是沈柔母女的手极少能伸进来的地方。
楚廷屏退左右,关上房门,这才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女儿,眼中充满了真正的关切和后怕。
“现在没有外人了,跟爹爹说实话,回京路上,究竟如何?昨日殿下告知我,你们回京途中的那些刺杀......”
楚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皇子殿下虽告知了他情况,但细节必定有所保留,他不敢想象女儿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楚卿鸢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也不再隐瞒,将回京途中数次遇险的事情,择要说了出来。
她语气平静,尽量淡化其中的危险,但楚廷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听到女儿被刺客围攻时,楚廷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后怕。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楚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笔都跳了几跳。
“太子......丽贵妃......竟敢如此!”
楚廷虽远在北域,但朝中局势并非一无所知,自然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父亲息怒。”
楚卿鸢连忙安抚道。
“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多亏了殿下多次相救,周密安排。”
楚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加复杂,有骄傲,有心疼,更有深深的愧疚。
“是为父不好,不该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楚卿鸢摇摇头。
“父亲,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您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这些风雨,女儿经得住。何况......”
楚卿鸢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殿下他......待女儿极好。”
楚廷看着女儿提起君玄澈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娇羞和信任,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三皇子殿下......的确是人中龙凤,有胆有识,心思缜密,对你也确是真心。此次北域之事,若非他雷厉风行,果断处置,后果不堪设想。只是......”
楚廷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鸢儿,天家之事,复杂远胜寻常。皇上今日虽对为父和颜悦色,多有赏赐,但对永宁侯府......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与一位能力出众、声望日隆的皇子过往甚密,未必全然乐见。今日宫中也隐约透出些许风声......”
楚卿鸢的心微微一沉。
“父亲的意思是?”
“皇上今日夸赞你时,虽言语嘉许,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探究和疑虑。”
楚廷沉声道。
“他赞你‘不输男儿’,是真心夸赞,却也未尝不是一种......警惕。寻常女子,岂会做出这般事情?他或许会疑心永宁侯府是否别有企图。”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皇权之下,功高震主,本就是大忌。
更何况还牵扯到皇子......
第393章 花厅茶叙
书房内,涌起的紧张尚未散去,楚卿鸢正打算转移话题,将一些不便在信中所言的细微经历说与楚廷听,门外却传来了福伯略显急促的叩门声。
“侯爷。”
楚廷微微蹙眉,沉声道:“何事?”
福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侯爷,三皇子殿下驾临,车驾已到门口。是将殿下请至书房,还是迎至花厅奉茶?”
楚廷与楚卿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君玄澈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楚廷略一沉吟,便扬声道:“请殿下至花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是,侯爷。”
福伯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楚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方才久坐而微有褶皱的袍服,对楚卿鸢道。
“走吧,随为父一起去见见殿下。”
楚廷目光复杂地看了楚卿鸢一眼,其中有关切,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想到三皇子殿下与鸢儿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就头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楚卿鸢乖巧点头,默默跟在楚廷身后,朝着侯府待客的花厅走去。
花厅布置得典雅而不失武将之家的疏阔,几盆兰草幽香暗吐。
君玄澈已然在座。
他并未穿着彰显身份的皇子常服,而是一身墨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俊逸。
他姿态从容,手边放着福伯命人奉上的热茶,热气袅袅,却并未饮用,只是坐着把玩腰间挂着的平安扣,目光沉静地望向厅外。
见到楚廷与楚卿鸢一同进来,君玄澈立刻起身,姿态谦和地拱手行礼。
“侯爷。”
说罢,君玄澈的目光随即落在楚卿鸢身上,虽然只有短暂一瞬,但那其中蕴含的关切,却如同春风拂过,让楚卿鸢微微垂眸,耳根泛热。
“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楚廷抱拳还礼,语气客气而疏离,将君臣之分摆得清楚。
“侯爷言重了。是本皇子来得冒昧,打扰侯爷与家人团聚了。”
君玄澈语气温和,抬手示意。
“侯爷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楚卿鸢则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
侍女重新奉上热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厅内只余三人。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君玄澈率先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侯爷今日刚回来,一路劳顿,本皇子原本不该此时叨扰。只是想着侯爷回京,于情于理,都当前来拜会。再者......”
君玄澈目光转向楚卿鸢,语气自然了几分。
“也有些关于北域后续的琐事,想与侯爷探讨一二。”
楚廷神色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拜会是假,探望鸢儿是真,至于所谓的“北域琐事”,不过是托词罢了。
楚廷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
“殿下有心了。北域之事,皇上已有判断,臣等唯奉旨而行。殿下若有垂询,微臣自当知无不言。”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谨守臣子本分,又将话题限定在公务范畴。
君玄澈似乎并未在意楚廷的疏离,微微一笑,转而道。
“侯爷为国操劳,征战沙场,身上旧伤想必不少。北域苦寒,数月奔波,更是辛劳。”
君玄澈说着,对厅外候着的流光微微颔首。
流光会意,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恭敬地走了进来。
君玄澈接过木盒,亲自起身,走到楚廷面前,将其打开。只见盒内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株形态酷似人形、须发俱全、通体呈黄褐色的老参,参香浓郁,一看便知是罕有的珍品。
“此乃一株百年以上的野山参,补气养血、固本培元最具奇效。本王偶然得之,留在府中也是暴殄天物,特赠予侯爷,聊表心意,望侯爷莫要推辞,调理好身体,方是朝廷与百姓之福。”
君玄澈语气诚微微眯眼,她虽不懂药理,可人参的好坏还是能分得清的,这参状态极好,定然极为难得。
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楚廷看着盒中的野山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深深的动容。
他身为武将,岂会不识此等宝物?
更明白其价值。
三皇子以此相赠,绝非简单的客套,其中蕴含的敬意与关怀,他感受得到。
“殿下,这......”
楚廷连忙起身,摆手拒绝。
“此物太过珍贵,臣万万不敢受!殿下身份尊贵,正当用此物调养玉体,微臣一介武夫,皮糙肉厚,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赠!”
“侯爷过谦了。”
君玄澈态度坚决,将木盒又往前递了递。
“宝剑赠英雄,宝药赠良将。侯爷乃国之柱石,一身系边关安稳,您的安康,远比本皇子重要。此参予侯爷,正是物尽其用。若侯爷执意不收,便是看不起本皇子这份心意了。”
君玄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甚至用上了些许激将之法。
楚廷心中复杂难言。
三皇子贵为皇子,且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若是再推辞,便显得有些矫情且不近人情了......
沉默片刻,楚廷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接过木盒,深深一揖。
“殿下厚爱,微臣......感激不尽!如此,微臣便愧领了。”
君玄澈见楚廷收下,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退回座位。
楚廷将木盒小心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沉吟片刻,对侍立在厅外的福伯吩咐道。
“福伯,去库房,将前年陛下赏赐的那对玉如意,还有那柄西域进贡的镶宝石匕首取来。”
福伯应声而去。
楚廷这才转向君玄澈,神色郑重。
“殿下厚赠,臣无以为报。小女在京中这些时日,多蒙殿下悉心照料。殿下的恩德,微臣铭记于心。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楚家对殿下照拂小女的一点谢意,还望殿下切勿推辞。”
楚廷这番话,既是感谢,更是表明了态度。
他感谢君玄澈对楚卿鸢的照顾。
但这份情,由永宁侯府来还,而非将楚卿鸢轻易许出。
其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君玄澈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楚廷的深意。
他并未因这份“回礼”而感到被疏远,反而因楚廷肯接受他的赠礼并予以回应,看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与缓和。
君玄澈坦然一笑:“侯爷客气了。照顾卿鸢,是本王心甘情愿,从不觉得是负担,自然也不需侯府言谢。不过,侯爷所赠,皆是珍品,本皇子便却之不恭了。”
君玄澈这番回应,既接下了楚廷的“谢意”,避免了僵持,又再次强调了自己对楚卿鸢的心意是发自内心,而非图报。
第394章 水性杨花
很快,福伯带着两名小厮,将一对晶莹剔透、雕工精湛的白玉如意和一柄鞘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华丽锋利的匕首捧了上来。
楚廷亲自将礼物呈上。
君玄澈也郑重接过,交给流光保管。
一番赠礼回礼,看似宾主尽欢,花厅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寒暄与礼尚往来之下,三人心中都清楚,横亘在皇家与将门之间的那道无形壁垒,绝非区区礼物能够轻易化解。
似乎瞧出了楚廷内心的戒备,君玄澈并未说些什么旁的,只是十分随意地与楚廷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说话间,君玄澈时不时地看向楚卿鸢,给她一个温柔的笑。
一番寒暄过后,花厅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却骤然被一阵刻意放柔的娇笑声打断。
“妾身听闻三皇子殿下驾临,特来拜见,未曾想侯爷与鸢儿也在。”
沈柔扶着楚婧嫣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方才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红色锦缎襦裙,头戴赤金步摇,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楚婧嫣跟在沈柔身后,亦是珠翠环绕,看向君玄澈时眼神发亮,而瞥向楚卿鸢时,则迅速闪过一丝嫉恨。
楚卿鸢心中冷笑,消息倒是得的挺快......
楚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对这对母女的不请自来感到不悦,但碍于君玄澈在场,并未立刻发作,只淡淡道。“你们怎么来了。”
“妾身听说三皇子殿下来了,不能失了礼数,便带着嫣儿过来了。”
沈柔却仿佛没察觉到楚廷的不快,径直朝着君玄澈行了一礼,声音甜得发腻。
“妾身沈氏,携小女婧嫣,给三皇子殿下请安。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楚婧嫣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娇滴滴的。
“臣女楚婧嫣,参见殿下。”
君玄澈神色淡漠,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与方才同楚廷交谈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沈柔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找话说道。
“殿下真是有心,还特意来看望我们侯爷。说起来,我们鸢儿啊,前些日子住在殿下府上,真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沈柔这话听着像是客气,实则刻意点出楚卿鸢曾寄居皇子府的事实。
沈柔顿了顿,用手帕掩着嘴角,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楚卿鸢和君玄澈之间转了转,继续道。
“鸢儿这孩子啊,性子是直率了些,从前年纪小不懂事,难免有些......嗯,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和举动,比如对太子殿下......呵呵,想必殿下也有所耳闻。还望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计较,多多包涵才是。”
这话更是恶毒,看似在为楚卿鸢开脱,实则是在提醒君玄澈,楚卿鸢曾经“疯狂迷恋”太子,人品有瑕,行为不端,暗示她如今接近君玄澈恐怕也别有用心或是水性杨花。
楚卿鸢眼神骤然变冷,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楚廷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
“沈夫人多虑了。”
一个清冷而极具威压的声音响起,截断了楚廷即将出口的怒斥,也让沈柔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僵住。
只见君玄澈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沈柔母女,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沈柔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楚二小姐品性高洁,聪慧果敢,心怀苍生,于北域救灾中立下功劳,便是父皇亦曾亲口嘉奖。
君玄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皇子所见所闻,皆是楚小姐的光风霁月,何来‘不计较’、‘多包涵’一说?”
君玄澈目光转向楚婧嫣,虽只一瞥,却让楚婧嫣觉得如同被冰水浇头,那目光中的冷意与不屑毫不掩饰。
“至于一些捕风捉影、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
君玄澈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本王向来认为,与其有空关注他人无伤大雅的过往,不如多花些心思修身养性。毕竟,妄议他人、搬弄是非者,其品性如何,才更值得商榷。”
君玄澈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沈柔和楚婧嫣脸上。
不仅将她们对楚卿鸢的诋毁全盘否定,更是直接指责她们人品低劣,嚼人舌根!
沈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精心维持的端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堪和惊恐。
楚婧嫣更是又羞又气,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楚廷,希望父亲能为她们做主,却发现楚廷脸色铁青,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与怒气。
“殿下......”
沈柔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挽回颜面。
“够了!”
楚廷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雷霆之怒。
“殿下面前,岂容你们胡言乱语,搬弄是非!还不退下!”
楚廷不想家丑外扬,更不愿君玄澈再看更多笑话。
这对母女的行为,简直是将永宁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沈柔被喝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拉着泫然欲泣的楚婧嫣,仓皇地行了个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花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
楚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尴尬,对着君玄澈拱手,语气带着歉意:“殿下,家教不严,让殿下见笑了。”
君玄澈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并未发生,淡然道。
“侯爷言重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本皇子理解。”
君玄澈顿了顿,话锋一转。
“方才提及北域军务,尚有些细节,不知可否请侯爷移步书房,再详谈一二?”
君玄澈这是给楚廷一个台阶下,也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
楚廷正有此意,立刻点头:“殿下请。”
两人起身,楚廷对楚卿鸢道。
“鸢儿,你先回院子休息吧。”
楚卿鸢乖巧应道:“是,父亲。”
第395章 旧人暖心
楚卿鸢目送着楚廷与君玄澈的背影离开花厅,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心中并无多少担忧。
君玄澈的处理方式,既维护了她,又未曾过度插手侯府家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妹妹真是好手段啊,不仅哄得父亲团团转,连三皇子殿下都为你说话,这般维护你。”
楚婧嫣去而复返,显然并未走远,此刻正站在花厅门口,眼神怨毒地盯着楚卿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配上那嫉恨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楚卿鸢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绽开一抹清浅从容的笑意,那笑容看在楚婧嫣眼里,刺眼无比。
“姐姐过奖了。”
楚卿鸢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妹妹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而已。至于旁人如何看,如何说,又岂是妹妹能左右的?”
楚卿鸢轻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或许,正是因为心中坦荡,无需搬弄口舌是非,方能获得三皇子殿下的信任与维护吧。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卿鸢这番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楚婧嫣之前的指控轻轻巧巧地怼了回去,还暗讽了楚婧嫣品行不端。
楚婧嫣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楚卿鸢“你......你......”了半天,却想不出更有力的话来反驳。
楚卿鸢却不再看楚婧嫣,仿佛她只是空气一般,微微颔首,语气十分疏离的同时,还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
“妹妹有些乏了,先行回院歇息,不打扰姐姐在此......赏景了。”
说完,楚卿鸢不再理会气得牙关紧咬的楚婧嫣,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花厅,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楚卿鸢鹅黄色的衣裙上,与她身后那几乎要咬碎银牙、面目狰狞的楚婧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在转身的刹那,楚卿鸢眼底那抹从容的笑意便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沈柔母女如何,她并不在乎。
左右她们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君玄澈为何提出要与父亲去书房密谈?
方才君玄澈提到北域军务细节,是真的有事相商,还是......另有所指?
......
楚卿鸢回到倾云院,那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和廊下摇曳的灯笼,瞬间将她从花厅的乌烟瘴气中剥离出来,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尚未细细品味,一个粉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想死您了!”
楚卿鸢一听就知道是沉香。
这丫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仰着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许久。
她抱着楚卿鸢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楚卿鸢踉跄了一下。
“小姐,您在三皇子府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奴婢天天担心,晚上都睡不踏实......”
沉香絮絮叨叨,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无伦次,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发自肺腑的牵挂。
楚卿鸢被沉香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着沉香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快别哭了,瞧你这花猫样子。”
楚卿鸢抬起头,看向院中。
只见廊下、院门口,还站着好几个倾云院的丫鬟婆子,都是她往日用惯的老人。
此刻她们也都眼巴巴地望着她,脸上带着激动和欣喜,有几个眼眶也是红红的。
“小姐......”
“二小姐您回来了......”
众人纷纷上前行礼,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楚卿鸢心中一酸。
虽然她们中有些人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让她感受到不少温暖。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蝶儿、芬儿......
楚卿鸢吸了吸鼻子。
真好,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她回来。
只是自己离京数月,她们想必也没少受沈柔母女的磋磨和白眼。
不过,以后断不会这样了。
“都起来吧。”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微哽,目光一一扫过她们,语气温和。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守好倾云院了。你们都很好,我都记在心里。”
楚卿鸢没有多说什么承诺,但这一句“记在心里”,已让众人倍感温暖和安心。
她们知道,小姐回来了,她们就有了主心骨。
“小姐言重了,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蝶儿抹着眼泪回道。
又安抚了众人几句,让她们各自散去忙活,楚卿鸢这才牵着依旧抽抽噎噎的沉香,走进了正屋。
屋内窗明几净,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显然每日都有人精心打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熟悉的熏香味道,让楚卿鸢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小姐。”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楚卿鸢循声望去,只见谷雨从内室掀帘而出,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谷雨?你怎么在这?”
楚卿鸢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温热的暖意,看着谷雨,心中纳闷。
谷雨微微福身,随即目光看向屋内靠窗的紫檀木圆桌。
“小姐,方才奴婢与流光一同过来,殿下吩咐,将这个交给小姐。”
楚卿鸢顺着谷雨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圆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扁平的锦盒。
锦盒是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银丝绣着简单的云纹,样式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凡的雅致。
是君玄澈让谷雨送来的?
楚卿鸢心中微动,放下茶盏,走到桌边。
她记得清楚,离开花厅时,并未见流光手中有此物,想必是君玄澈在与父亲去书房前,便已吩咐谷雨亲自送来。
君玄澈会送她什么?
楚卿鸢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打开锦盒的搭扣。
盒盖掀开,里面的物事映入眼帘,让楚卿鸢微微一怔。
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第396章 望侯爷成全
左边是一支玉簪。
那簪子并非楚卿鸢想象中的,女儿家常用的花纹繁杂的花簪,而是一支素雅的白玉竹节簪。
与先前君玄澈送给她的那支白玉簪子有些像,只是簪身略有不同。
玉质温润通透,簪身雕成三节竹枝的形态,简洁挺拔,只在簪头处微微弯曲,勾勒出竹叶的轮廓,清雅孤高,自有一股风骨......
右边,则是一柄带鞘的短匕。
匕鞘同样是深色,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墨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样式古朴却又透露出几分神秘。
楚卿鸢取出短匕,轻轻抽出。
匕身寒光凛冽,如秋水一泓,靠近手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澈”字。
玉簪温润,短匕锋锐。
君玄澈送这两样东西,是何用意?
楚卿鸢拿起那支竹节玉簪,指尖感受着玉质的细腻温凉,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这玉簪,是让她日常佩戴吗?
君玄澈是觉得,这清雅的竹,与她相配?
可他之前不是已经送过她一支白玉簪子了吗?
而那柄短匕......
楚卿鸢握紧匕鞘,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凛。
这绝非普通的装饰之物,这是一柄真正的、可用于防身的利器......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甜蜜,有感动,更有一种被君玄澈珍视、被他默默守护着的踏实感。
君玄澈行事总是这般,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处处为她考量......
“小姐,这玉簪真好看,衬您。”
沉香凑过来,眨着还泛红的眼睛,小声说道。
谷雨也轻声道:“这是殿下特意为小姐挑选的,果然配您。”
楚卿鸢没有言语,只是将将短匕归鞘,又将玉簪小心地放回锦盒。
楚卿鸢合上锦盒,指尖在光滑的缎面上轻轻摩挲着。
君玄澈的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只是,君玄澈特意在此时送来这份礼物,尤其是这柄短匕,是否也暗示着,他也察觉到了至京城之中,潜藏着她尚未可知的风浪?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沉香,大概是情绪平复了些,又开始闲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屋内,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靠墙的多宝阁一角。
“小姐,那个小盒子......好像被动过了?”
楚卿鸢心头猛地一跳,顺着沉香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多宝阁靠近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她平日用来放些零散小物件的普通梨木小匣子,此刻盖子似乎并未完全合拢,露出了一丝缝隙。
楚卿鸢记得清楚,自己离京前,这个匣子是关得好好的!
即便她离开了好几个月,沉香她们也不可能动她的东西。
那究竟是谁动过她的东西?
是沈柔母女派人进来搜查过?
还是......另有其人?
......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外的喧嚣。
书房并不像花厅那般敞亮,光线透过窗棂,被分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满墙的兵书舆图和那柄悬挂于正墙、象征着楚家荣耀的战刀上,更添几分肃穆与沉凝......
楚廷并未走向主位,而是与君玄澈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相对而坐。
案上除了文房四宝,并无其他物品,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独属于兵刃的冷铁气息。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君玄澈坐定后,目光沉静地看向楚廷,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侯爷,本皇子今日前来,除拜会之外,更有一事,需要当面恳请侯爷。”
楚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迎上君玄澈的视线。
对于君玄澈要说什么,他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请讲。”
“本皇子心仪卿鸢,欲求娶她为三皇子正妃,望侯爷成全。”
君玄澈的话语直接得近乎坦荡,没有丝毫皇室子弟惯有的弯绕与矜持。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唯有不容置疑的认真与炽热。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沉寂,能听到的唯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与书房内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廷缓缓放下茶盏,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
沉默片刻,楚廷方才开口,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与警惕。
“殿下厚爱,是小女的福气。只是......”
楚廷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君玄澈。
“殿下应当明白,楚家世代为将,只愿忠于皇上,守土安民,从不参与朝堂党争,更无意卷入......未来储位之争。”
楚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忧虑。
“鸢儿她母亲去得早,她自小性子纯善,看似坚韧,内心里却最是重情。北域的事,已是险象环生,她能为百姓涉险,是其仁心。”
“但作为一名父亲,私心里只愿她一生平安顺遂,觅一良人,安稳度日。而非......成为权力旋涡中的棋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楚廷说得极为直白,几乎是将永宁侯府的立场和他作为父亲的担忧,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位权势显赫的皇子面前。
他不希望女儿的爱情和婚姻,背负上过于沉重的政治枷锁。
君玄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在楚廷话音落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侯爷爱女之心,本皇子明白,亦深感敬佩。”
“正因如此,本皇子今日才必须坐在此处,与侯爷坦诚相待。”
君玄澈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得毫无遮掩。
“我对卿鸢之心,始于北域风雪中她不顾自身安危救治灾民的仁善。固于她身处险境却依旧冷静睿智的胆识。深于与她并肩同行、共度难关的点点滴滴。”
“这份心意,绝非一时兴起,更非因她永宁侯府千金的身份,仅仅因为她是楚卿鸢,是那个独一无二、让我心生爱慕与敬重的女子。”
君玄澈毫不避讳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语气真挚,听得楚廷心头微震。
“至于侯爷所忧......”
第397章 与她携手此生
君玄澈神色一肃,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本皇子在此,可对天立誓。本皇子向侯爷提出求娶卿鸢,只为与她携手此生,护她一世周全,绝无半分利用永宁侯府权势之心!若存此心,天地共弃!”
君玄澈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储位之争,风云诡谲,本皇子从来不否认自己身处其中。但也正因如此,本皇子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本皇子想要去争那至高之位,并非只是为权力,更是为了有能力守护想守护之人,践行心中之道。”
君玄澈神情严肃,语气郑重。
“而卿鸢,便是本皇子想倾尽所有去守护的人。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又有何资格去争天下?”
他没有空泛的承诺,而是将自己的野心与对楚卿鸢的感情紧密相连,毫无保留地说给楚廷听......
“本皇子知道侯爷担心卿鸢受到伤害。”
君玄澈语气放缓,却更加诚恳。
“但请侯爷相信,只要本皇子在一日,便绝不会让她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本皇子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地,让她可以依旧保持她的纯善与锋芒,不必委屈求全,无需担惊受怕。无论是来自东宫的明枪,还是来自朝堂上的暗箭,本皇子都会一一为她挡下!”
君玄澈顿了顿,看向楚廷,眼神清澈而坦荡。
“不瞒侯爷,卿鸢......亦已对本皇子倾心。但本皇子今日过来,绝对不是以此作为博弈的筹码,胁迫侯爷答应。本皇子尊重她是您的女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至关重要。本皇子希望得到的,是侯爷您发自内心的认可与祝福,而非因任何外界因素做出的妥协。”
这番话,彻底表明了君玄澈的态度。
他并未因已经知道了楚卿鸢心意而有恃无恐,反而更加谦逊和尊重,这无疑极大地赢得了楚廷的好感。
楚廷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锐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君玄澈脸上,似乎要穿透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看清掩藏在其下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君玄澈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姿态恭敬而不卑微,眼神坚定而不逼人。
良久,楚廷长长地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
他不得不承认,君玄澈的话,句句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的坦诚、他的担当、他对女儿那份显而易见的珍视,都做不得假。
尤其是他并未凭借女儿的心意来施压,这份品性,难得......
“殿下之言,恳切至此,微臣......若再一味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亦是对殿下与小女的不尊重。”
楚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只是,殿下应当知道,天家之路,荆棘丛生。鸢儿性子刚烈,宁折不弯,微臣实在担心......”
“侯爷。”
君玄澈打断了楚廷,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空口无凭,时间会证明一切。本皇子不敢奢求侯爷立刻对我全然信任,只是恳请侯爷,能给本皇子一个机会,一个向您、也向卿鸢证明本皇子心意的机会。如果在此期间,本皇子有丝毫辜负卿鸢之处,或是有任何行为让侯爷您觉得不足以托付,侯爷随时可以收回成命,本皇子绝无怨言!”
君玄澈站起身,对着楚廷,竟是拱手深深一揖。
“请侯爷,成全!”
这一揖,并非皇子对臣子,而是一个真心求娶的男子,对未来岳父最诚挚的请求......
楚廷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为自己鸢儿折腰的皇子,心中最后那道坚固的壁垒,终于松动了一道裂缝。
他想起曾经鸢儿提起君玄澈时,眼中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光彩与信任;
想起北域时,君玄澈对鸢儿不动声色的回护;
想起方才在花厅,君玄澈毫不犹豫对沈柔母女的斥责,以及对鸢儿的回护......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楚廷也站起身,伸手虚扶了君玄澈一下,神色复杂,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殿下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微臣若是再固执己见,反倒成了恶人。”
楚廷目光深沉地看着君玄澈。
“机会,微臣可以给。但请殿下记住今日所言。若他日......殿下让鸢儿受了半分委屈,无论殿下身份如何,微臣便是拼尽永宁侯府百年基业与这项上人头,也绝不会与殿下善罢甘休!”
楚廷这话已是重逾千斤的警告,却也意味着,他松口了。
君玄澈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他直起身,再次郑重承诺。
“侯爷放心!君玄澈在此立誓,必不负卿鸢,亦不负侯爷今日信任!”
楚廷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添凝重。
他答应给君玄澈一个机会,并不意味着前方的路就此平坦。
相反,他的这番决定,或许是将鸢儿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此事......暂且不宜声张。”
楚廷沉声道,“皇上那边......”
“侯爷放心,晚辈明白。”
君玄澈立刻接口,又迅速改了称呼。
“在未有万全把握,能确保卿鸢绝对安全,并能给她最风光的婚礼之前,晚辈不会让任何人以此事妄议侯府与她。”
楚廷听出了君玄澈称呼的改变,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认了君玄澈如此称呼......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定下了暂且秘而不宣的默契......
当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驱散了室内些许的沉凝。
君玄澈与楚廷一前一后走出,两人面色都已恢复平静,但彼此眼神交汇时,二人之间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凝重与约定。
楚卿鸢一直在倾云院中忐忑等待着,直到沉香进来禀报,说殿下已经离府,爹爹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不知道书房内具体谈了什么,但爹爹没有立刻来找她,君玄澈也迅速离去,这本身似乎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楚卿鸢指尖抚过桌上那柄君玄澈送来的、带着他名字刻印的短匕,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地认识到,从君玄澈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或许已经不可避免地与那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至尊之路,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前路是荆棘还是繁花,此刻,无人能知......
第398章 安的什么心
不知何时,楚卿鸢又将短匕取出,捏在手中把玩,指尖抚过那浅浅的刻印,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稍定,却又因对书房谈话内容的未知而泛起层层涟漪......
正当楚卿鸢沉思之际,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福伯恭敬的通报声。
“小姐,老奴福伯求见。”
“福伯请进。”
楚卿鸢收敛心神,将短匕轻轻放回锦盒。
福伯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女,正是谷雨。
福伯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微微躬身道。
“小姐,三皇子殿下离府前特意嘱咐老奴,将谷雨姑娘带来给您。殿下言道,谷雨姑娘身手不凡,心思细腻,留在您身边,一则可护您周全,二则也能替您打理些琐事,还请小姐务必收下,殿下方能安心。”
楚卿鸢目光掠过福伯,落在谷雨身上,微微勾唇。
“有劳福伯了。”
楚卿鸢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既然是殿下的好意,我便留下了。”
“小姐言重了,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福伯笑着应道,又客气地朝谷雨点了点头,便行礼退下了......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气氛却因谷雨的正式加入而变得有些微妙。
一直站在楚卿鸢身侧的沉香,一双杏眼不住地打量着垂首恭立的谷雨,小嘴微微噘着,带着显而易见的防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虽是丫鬟,感情却如同姐妹。
小姐离京数月,她日夜担心,好不容易盼回来了,还没亲近够,这府里就多了个殿下送来的、瞧着就沉稳能干的人......
还是个会武功的!
原本她家小姐去北域时候没带她,一直被谷雨伺候就已经让沉香有些危机感了。
这下君玄澈又将谷雨送到了侯府。
这让沉香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要被分走宠爱的危机感。
“哼!”
沉香终究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内几人听清。
“有些人啊,仗着会些拳脚功夫,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巴巴地挤到主子跟前......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这话说得颇为无礼,连旁边侍立的蝶儿和芬儿都吓了一跳,担忧地看向谷雨,又看看楚卿鸢。
谷雨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声音平和,既不卑也不亢。
“沉香姐姐误会了。奴婢奉殿下之命前来,只因小姐身份尊贵,难免会有些宵小之徒觊觎。奴婢略通些粗浅功夫,留在小姐身边,首要之责是护卫小姐周全,绝无他念,更不敢与姐姐争抢什么。”
谷雨解释得清楚明白,将姿态放得极低,反倒显得沉香的挤兑有些小家子气。
楚卿鸢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楚卿鸢并未立刻斥责沉香,而是看向沉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认真。
“沉香,不得无礼。你可知,在北域时,若非谷雨舍身相护,你家小姐我,恐怕早已命丧虎口。”
“虎......老虎?”
沉香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楚卿鸢简单将那日的情形说了,重点描述了谷雨如何不顾自身安危,将她推开,自己却被猛虎利爪所伤,手臂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若非她拼死保护,后果不堪设想。谷雨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岂能如此怠慢?”
沉香听完,小脸煞白,看向谷雨的眼神瞬间从嫉妒防备变成了震惊与后怕,随即涌上浓浓的愧疚。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丝哭腔。
“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只是怕小姐不要奴婢了......谷雨姐姐,对不住!是沉香不懂事,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沉香说着,竟对着谷雨磕了个头。
谷雨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沉香。
“沉香姐姐快请起,折煞奴婢了。保护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姐姐关心则乱,奴婢明白的。”
楚卿鸢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叹。
沉香性子单纯直率,并无坏心,只是太过依赖她,可这样未必是什么好事。
无论如何,未来要走的路注定是腥风血雨,若是沉香不能独当一面,怕是不知道要被人害死多少回了......
“好了,都起来吧。沉香,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放心,无人能取代你在我身边的位置。但谷雨也是真心护我之人,你们日后要和睦相处,共同守护这倾云院,知道了吗?”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沉香连忙爬起来,擦着眼泪,用力点头,再看向谷雨时,眼神已然不同。
楚卿鸢挥了挥手,对其余侍立的丫鬟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众人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楚卿鸢与谷雨二人。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楚卿鸢的目光落在谷雨身上,带着一份了然与真诚。
“谷雨。”
楚卿鸢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再有那些虚礼客套。”
谷雨微微抬眸,对上楚卿鸢清澈而睿智的目光,心中微动。
“我虽然不知你从前在风影楼具体的职务是什么。”
楚卿鸢语气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但你行事沉稳,遇变不惊,身手不凡,更兼心思缜密,再加上其余影卫对你的尊重,你绝非普通影卫或婢女。你之前,定然是风影楼中的翘楚,肩负重任。”
谷雨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本身已是一种默认......
见谷雨没有否认,楚卿鸢继续说道。
“当初在北域,危机四伏,殿下让你与霜降来护我周全,我心中十分感激。但如今,我已回了京城,身边虽仍不安定,但明面上的凶险已少了许多。而且,我这里,并不缺端茶送水、梳妆打扮的寻常丫鬟。”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谷雨。
“你身怀绝技,能力出众,本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翱翔,而非困于这方寸宅院,做一个伺候人的普通婢女。那对你而言,是屈才,是束缚。所以......”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如果想回风影楼,我绝不会阻拦,也会亲自找殿下表明我的态度。你不该被我、被这后宅,耽搁了前程。”
楚卿鸢的话音落下,谷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急切。
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坚定无比。
“小姐!谷雨不愿回去!”
楚卿鸢微微蹙眉,显然十分不理解。
“谷雨,你不必因为殿下的命令而勉强自己。我希望回去,去做你本该做的事情,而不是留在侯府整日围着我转。”
第399章 表明决心
“小姐明鉴,奴婢愿意跟着小姐,并非勉强!”
谷雨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楚卿鸢,那里面是一片赤诚的忠心。
“属下留在小姐身边,是心甘情愿!因为小姐您,值得!”
谷雨语气激动,连自称都从“奴婢”换回了“属下”。
“风影楼能人辈出,不缺属下一个。但小姐身边,需要可信之人!属下或许有些许能力,但只有在值得追随的主子麾下,这能力才有意义!”
“况且小姐从未将我和霜降视为可有可无的工具,而是真心相待!当日属下受伤,您亲自为属下清洗伤口、上药,日夜关切......这些,属下都铭记于心!”
谷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自那时起,属下心里便已经认定,您就是谷雨此生愿意誓死追随的主子!殿下将属下送到您身边,那从那一刻起,属下便是您的人,与风影楼再无瓜葛!求小姐不要赶属下走!”
楚卿鸢看着谷雨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心中震动。
她没想到,谷雨对她的认同,竟如此之深。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也绝不是嫌弃你。”
楚卿鸢轻叹一声,伸手想要将谷雨从地上扶起。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这后宅的四方天地所困住。你的天地,本来应该更广阔。”
“小姐!”
谷雨依旧跪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能追随小姐,便是属下认定的最广阔的天地!小姐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您的未来,绝不会困于这后宅之内!属下相信,留在小姐身边,将来需要属下做的,也绝不仅仅是端茶送水!属下是心甘情愿的,请小姐成全!”
谷雨再次俯首,额头轻轻触地,姿态卑微,身影却如磐石般坚定。
望着跪在眼前、发誓效忠的女子,楚卿鸢心中百感交集。
有感动,有震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身边,确实需要这样有能力且绝对忠心的人。
谷雨的坚持,并非愚忠,而是基于对她的认同和对未来的某种预见......
沉默良久。
楚卿鸢缓缓起身,站在谷雨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若再推拒,反倒显得矫情和不近人情了。”
谷雨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小姐!您答应了?”
“嗯。”
楚卿鸢点了点头,握着谷雨因激动而微微发凉的手,郑重道。
“谷雨,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楚卿鸢的人,是我倾云院的一份子,更是我可信赖的臂膀。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负我,我楚卿鸢,也绝不负你。日后你若改了主意,或是有想做的事情,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放你自由。”
“属下谷雨,誓死追随小姐,绝无二心!”
谷雨声音铿锵,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夜色如墨,倾云院内灯火温然。
用过晚膳,楚卿鸢正靠在窗边软榻上,就着烛火翻看一本杂记,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白日里君玄澈郑重其事的模样,以及那支清雅的竹节玉簪......
轻微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
楚卿鸢抬起头,便见楚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白日里的正式袍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爹爹。”
楚卿鸢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嗯。”
楚廷走进来,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在一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未合拢的锦盒,看到了里面的玉簪与短匕,眼神微动,却并未点破。
沉默了片刻,楚廷似乎在斟词酌句,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鸢儿,今日......三皇子殿下前来,你觉着......他此人如何?”
楚卿鸢心中了然,顿时明白了楚廷过来的意图。
但她并未回避,抬起眼眸,目光坚定地看向楚廷。
“爹爹,殿下他......待女儿极好。并非只因他身份尊贵,或是权势显赫,而是他懂得尊重女儿,支持女儿想做之事,更会在危难之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女儿身前。”
楚卿鸢顿了顿,接着道。
“女儿知道前路或许艰难,储位之争更是凶险万分。但若那人是他,女儿愿意与他一同面对,同甘共苦,共担风雨。”
楚廷凝视着女儿,那双酷似她母亲的明眸中,没有半分小女儿的犹豫和幻想,只有一片清醒的执着与坚定。
他心中震动,忍不住追问。
“你......为何如此笃定?天家之人,心思深沉,你如何能确信他不会负你?”
楚卿鸢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爹爹,信一个人,并非要等到万事俱备、毫无风险之时。女儿信他,是信他危急关头舍身相护的毫不犹豫,是信他尊重女儿心意的君子之风,是信他坦诚相待、以心换心的诚意。这些,并非权势能伪装,也非利益能驱动。”
楚卿鸢抬眸看着楚廷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道。
“爹爹,女儿知道您担心什么。”
楚廷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担忧。
他不再迂回,将白日书房中与君玄澈的谈话,大致说与了楚卿鸢听,包括君玄澈的恳求、保证,以及他们暂时秘而不宣的决定。
“为父并非不认可他的能力与诚意,只是,鸢儿,那至尊之路,白骨铺就,为父实在不愿你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楚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楚廷面前,缓缓跪坐下来,将手轻轻覆在楚廷因常年握兵器而布满薄茧的大手上,仰头看着他。
“爹爹,您的担忧,女儿都明白。但请您相信,女儿不是傻子,更不是需要永远躲在您羽翼下的雏鸟。”
楚卿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知道前路艰险,也知道永宁侯府的处境。正因如此,女儿会更谨慎,更努力。我会用心看清身边的人和事,会在追求自己幸福的同时,竭尽全力保护好永宁侯府,保护好父亲您。女儿向您保证,绝不会让侯府因我而陷入险境。”
楚廷心中百感交集。
仿佛在一夜之间,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掌心的女儿,已然长出了坚韧的翅膀,准备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风雨......
楚廷反手紧紧握住楚卿鸢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喉头哽咽,最终化作一声包含复杂情感的叹息。
“好......好!我的鸢儿,是真的长大了......”
楚卿鸢鼻尖一酸,投入楚廷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楚廷也用力回抱着楚卿鸢,宽厚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400章 妹妹也来赏花?
朝堂中的风向向来变得很快,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从楚廷回京的第二日起,不少人都备了礼品派人送到永宁侯府,美其名曰对“侯爷长途跋涉归京”十分关心,实则不乏一些别有居心之人。
楚廷显然早已料到现在这种情况,早早地让福伯在门口挂了牌子,闭门谢客。
想要打探消息、借机谄媚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可最终都悻悻而归。
毫无例外,没有人能进入永宁侯府,也没有人能将礼物留下。
福伯先开始派了两名护院在门口守着,见着人越来越多,无奈只能搬了把椅子亲自坐在永宁侯府门前,一遍遍地重复着“多谢”、“侯爷不见客”,再将递到他面前的各种锦盒一一拒绝。
其中不乏许多小官是亲自带了贺礼上门拜访,企图抢占先机能在永宁侯面前露个脸。
可即便是他们被拒绝后表明了身份,却仍旧被福伯笑眯眯地拒绝了。
就算心中有气,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众人也只能黑着脸甩袖离去......
楚卿鸢一上午不断听着蝶儿给她描述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蝶儿,你一上午已经给我讲了五次了。”
蝶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噘着嘴道。
“奴婢......奴婢这不是怕小姐坐着无趣,想给您找点乐子嘛......”
“你这一上午,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了,不累吗?”
楚卿鸢忍着笑,歪头看向面前的小丫头,却没有开口拆穿她。
“奴婢......奴婢还好......”
蝶儿有些忐忑,眼神闪烁,低垂着脑袋,手指绞着衣角。
“那既然不累,替我去小厨房说一声,提前炖一盅汤给福伯备着,他今日辛苦了。然后再烧上两壶水给福伯送去,说了一上午了,一定渴了。”
蝶儿抬眸看向楚卿鸢,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
“还有,把水送去之后,你就在一旁盯着,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再回来给我禀报就行。”
蝶儿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瞪着眼睛看向楚卿鸢。
“真的吗小姐!”
楚卿鸢微微一笑,下巴微扬。
“好了,快去吧。”
“得嘞小姐!”
蝶儿福了福身,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蝶儿,楚卿鸢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随后,楚卿鸢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谷雨,轻声解释道。
“蝶儿年纪小,还是小孩子心性,喜欢看热闹。”
谷雨知道这是楚卿鸢有意提点她,赶忙点头答道:“奴婢知道了。”
“你以后待在倾云院的日子不会少,自然免不了与倾云院中各人接触,她们的脾性你也应该了解清楚。”
“多谢小姐提点,奴婢明白。”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瞧了瞧窗外。
“外面天气瞧着还不错,我也有许久未逛过侯府的园子了,叫上沉香,你俩陪我一起去。”
“是,奴婢这就去找沉香姐姐。”
......
在沉香和谷雨二人的侍奉下,楚卿鸢简单梳妆了一番,又换了件十分朴素的襦裙,便打算出门了。
“小姐......”
沉香表情微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你说。”
“要不换件衣服吧,这件也太朴素了......”
楚卿鸢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必要,我只是去园子里逛逛,又不是要去别处,穿什么不打紧的。”
沉香见楚卿鸢并不打算换衣服,便闭上嘴巴,乖乖地跟在楚卿鸢身后,和谷雨并排走着......
主仆三人沿着青石板小径,缓缓步入侯府的花园。
然而,刚踏入花园,楚卿鸢的脚步便不由得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花园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印象中疏朗大气、以青松翠竹、奇石曲水为主景的园子,现在竟然大变了模样。
目之所及,挤满了各色争奇斗艳的花卉,大红大紫,鹅黄粉蓝,熙熙攘攘地簇拥在一起,虽开得热烈,却与永宁侯府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刻意堆砌的俗艳......
楚卿鸢默不作声,继续往里走,目光扫过一丛丛陌生的花木,眉头越皱越深。
虽然她不懂花草,可有些她前世曾在宫中见过。
能被养在宫中花房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品种,养护起来定然费心费力。
谷雨敏锐地察觉到楚卿鸢的不悦,目光落在一株花瓣层叠、颜色绚丽的牡丹上,轻声开口道。
“小姐,这株‘魏紫’是牡丹中的名品,价值不菲,且极难伺候,需得专人精心照看,对水土、光照要求都极为苛刻,日常养护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小。”
楚卿鸢眼神微冷,冷声道。
“像这样的名贵物种,园子里还有多少?”
谷雨略一环视,便伸手指出了几处。
“那边那丛‘姚黄’,还有角落里的几株西府海棠,以及那片颜色奇异的三色堇,都不是什么普通品种,而且大多都是近一两年才在京中流行的昂贵品种。”
一旁的沉香听了,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不满。
“小姐您不知道,今年刚开春,为了种这些劳什子花,大小姐还因为花匠调配的肥料不合心意,大发雷霆,差点把花匠都赶出府去。最后还是沈夫人出面,说嫣小姐也是一片爱花之心,让福伯多拨了些银钱,又专门请了个懂行的花匠,才算了事。”
楚婧嫣?
沈柔?
楚卿鸢心中那股隐隐的怒气渐渐明晰起来。
父亲离京不过数月,这对母女竟又像从前一样,手伸到了永宁侯府各处,连这代表侯府门面的花园都按照她们的喜好大肆改动,如此奢靡铺张,挥霍无度!
就在楚卿鸢胸中怒气翻涌,准备吩咐沉香找福伯问个清楚时,一个娇滴滴、带着几分造作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传了过来。
“咦?这不是妹妹吗?真是好巧,妹妹也来赏花?”
第401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话音未落,只见楚婧嫣穿着一身桃粉色的撒花襦裙,头戴珠翠,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楚卿鸢身上那件朴素的衣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又将视线投向满园繁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妹妹瞧瞧,这园子经母亲与我一番打理,是不是比从前那个光秃秃的样子好看多了?这些可都是难得的名种,费了好大心思才搜罗来的呢!如今京城里,哪家府上的花园能有我们侯府的这般鲜艳夺目?”
楚婧嫣那带着炫耀与挑衅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花园表面虚伪的平静。
“妹妹说,姐姐说得对吗?”
楚婧嫣笑吟吟地看着楚卿鸢,等待着她的反应,语气中充满了主人般的自得。
楚卿鸢却静静地看着楚婧嫣,脸上的怒意早已悄然收敛,只剩下眸底一片深沉的寒意。
不过楚卿鸢并未立刻动怒,她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淡然地扫过楚婧嫣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刻薄的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姐姐真是好兴致。”
楚卿鸢的声音平和,却像裹着冰碴。
“将这原本疏朗有致的园子,打理得如此热闹非凡。只是不知,父亲回府后,见到这与他性情喜好截然不同的景致,会作何感想?”
楚卿鸢刻意放缓了“花团锦簇”四个字,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楚婧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浓的假笑,用绣着并蒂莲的丝帕轻轻掩了掩嘴角。
“妹妹这话说的,父亲在北域见惯了塞北的景色,回府自然是要看些鲜亮景色舒心才是。难不成还喜欢从前那般灰扑扑、硬邦邦的样子?倒是妹妹你......”
楚婧嫣话锋一转,眼神在楚卿鸢朴素的衣裙上溜了一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姐姐听说妹妹前些日子,一直住在三皇子府上。啧啧,妹妹这胆子......还真是与从前一般无二,为了接近心上人,竟是连女儿家的名声与矜持都顾不得了。这般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永宁侯府的女儿,都是这般......急不可耐呢。”
楚婧嫣这话可谓恶毒至极,不仅旧事重提,暗示楚卿鸢曾经对太子的“痴迷”,更将她入住三皇子府的行为曲解为不知廉耻的倒贴。
一旁的沉香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却被谷雨轻轻拉住了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楚卿鸢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带着几分嘲弄。
她上前一步,逼近楚婧嫣,清澈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刺入对方眼底。
“姐姐这话,倒让我想起一桩趣事。听闻姐姐近日,往太子府递帖子的次数颇为频繁?甚至不惜重金搜罗孤本古籍,只为投太子殿下所好?”
楚婧嫣脸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
“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仰慕太子殿下才华,以文会友罢了!”
“以文会友?”
楚卿鸢眉梢微挑,语气玩味。
“姐姐何时对《兵策论》《舆地志》这类枯燥典籍如此感兴趣了?还是说,姐姐觉得,靠着几本书,就能‘会’到太子殿下的青眼相加?”
楚卿鸢不等楚婧嫣反驳,目光扫过她满头珠翠和一身娇艳的桃粉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起来,姐姐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侯府嫡女的架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怎么一回到这侯府之内,面对我这个妹妹,就这般......原形毕露,句句带刺,字字诛心?这前倨后恭的嘴脸,若是让太子殿下见了,不知会不会......大吃一惊,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你!”
楚婧嫣被戳到痛处,尤其是听到“太子殿下”几个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楚卿鸢,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脸上那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涨红的脸色。
“楚卿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的清誉!”
“清誉?”
楚卿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骤然变冷。
“姐姐方才信口雌黄,污蔑我入住三皇子府是行为不端时,可曾想过‘清誉’二字?怎么,轮到你自己,这‘清誉’就变得如此金贵,说不得碰不得了?”
楚卿鸢微微昂起头,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我入住三皇子府,乃是光明正大,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肆意污蔑?!倒是姐姐你,父亲离京不过数月,你与沈夫人便擅自改动侯府花园,耗费重金购置这些华而不实的花草,如此铺张浪费,不知父亲若是知晓,又会如何看待你这份‘孝心’?”
楚卿鸢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句句都敲在楚婧嫣的痛处。
楚婧嫣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一张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楚婧嫣看着楚卿鸢那冷静而锐利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垂首而立、却明显站在楚卿鸢一边的沉香和谷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惯用的那些装可怜、挑拨离间的手段,在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楚卿鸢面前,竟然毫无用处!
“好!好你个楚卿鸢!牙尖嘴利!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楚婧嫣终于败下阵来,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精心打理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恶狠狠地瞪了楚卿鸢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们走!”
楚婧嫣猛地一甩袖子,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香风,却掩不住那份仓皇与狼狈,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看着楚婧嫣主仆二人消失在月亮门后,沉香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看大小姐那脸色,都快气成猪肝了!”
谷雨也轻声道:“小姐应对得体,既维护了自身清誉,也戳穿了大小姐的虚伪。”
楚卿鸢脸上的冷意却并未消散,她望着楚婧嫣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经此一闹,她与沈柔母女之间的龃龉算是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楚婧嫣今日在她这里吃了大亏,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她方才提到太子时,楚婧嫣那异常激动的反应……
看来,她这位好姐姐和太子,恐怕也做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第402章 蟠龙玉佩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皇宫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烛火跳跃着,映照着昭和帝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正凝神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笔悬停,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吴越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来到龙案前,小心翼翼道。
“陛下,龙甲卫指挥使陆锋在外求见。”
昭和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
“宣。”
“嗻。”
吴越应声,退至门边,低声道。
“陆指挥使,请进吧。”
很快,一道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内敛如渊的身影步入御书房。
来人正是龙甲卫指挥使陆锋,他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那类,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黑暗。
他步履无声,行至御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陆锋,叩见皇上。”
昭和帝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吴越。
只是一个眼神,吴越便心领神会,一甩拂尘。
“你们几个都随咱家下去。”
说着,吴越快步走出御书房,对着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和宫女们低声道。
“都退远些伺候,陛下要静心批阅奏章,不得打扰。”
下人们依言悄然后退,远离了御书房门窗。
吴越这才转身回来,轻轻掩上门。
待屋内只剩昭和帝和陆锋二人时,昭和帝这才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目光却如鹰隼般落在陆锋身上。
“讲。”
陆锋垂首,声音平稳无波。
“回禀陛下,今日永宁侯府门前车马络绎,共计有二十七家遣人投帖送礼,皆为京中五品以上官员或其家眷。永宁侯楚廷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亦未接纳任何礼品,由其管家福伯于府门闭门谢客。楚廷本人,整日居于书房,未曾外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
“申时三刻,侯府二小姐楚卿鸢与大小姐楚婧嫣于后花园发生口角。起因系楚卿鸢对园中近月来添置的大量名贵花卉表示不满,认为其奢靡铺张,与侯府门风格格不入。争执中,双方言辞激烈,楚婧嫣提及楚卿鸢此前入住三皇子府一事,暗指其行为失当;楚卿鸢则反唇相讥,点破楚婧嫣频繁往来太子府,意图攀附太子,并讥讽其表里不一。”
陆锋的汇报极其简洁,没有任何主观臆断,只是将探听到的事实平铺直叙,甚至连姐妹二人具体说了哪些“激烈言辞”都未赘述,但关键信息一点不漏——永宁侯闭门不出,姿态明确;而其两位女儿的不和,已牵扯到太子与三皇子。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昭和帝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
唯有那在扶手上无意识轻轻敲击的食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昭和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退下吧。”
“臣告退。”
陆锋没有任何迟疑,行礼后,退出了御书房。
陆锋刚离开,昭和帝便睁开了眼睛。
“吴越。”
“奴才在。”
吴越推门进来,瞧着昭和帝没有说话,便弓着身子在一旁静静侍立......
昭和帝没有再看奏折,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吴越,今日这永宁侯府门前,倒是热闹得很呐......你说,这些人,是真心去慰劳永宁侯舟车劳顿,还是......另有所图?”
吴越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起谨慎的笑容。
“陛下圣明,奴才一个阉人,哪懂得这些朝堂大事......奴才只觉得,永宁侯爷刚立下大功回京,又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有人想去拜会,也是......也是人之常情吧?”
吴越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敢妄议朝臣,又将原因归为楚廷受陛下倚重,可谓圆滑至极。
昭和帝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
“你这老滑头......罢了,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嗻。奴才告退,陛下保重龙体。”
吴越如蒙大赦,连忙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烛火将昭和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昭和帝静坐不言。
过了很久,他缓缓起身,走到一侧那占据整面墙的紫檀木书架前。
手指在一些典籍上掠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抽屉上。
昭和帝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奏章,没有密信,只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材质本是上乘的和田白玉,但如今表面却已磨损得十分厉害,边缘圆润,原本精致雕刻的蟠龙花纹早已模糊不清,几乎被磨平,只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流逝和长期的摩挲......
昭和帝伸出手指,轻轻将玉佩拿起,握在掌心。
那温润又带着磨砂感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了数十年前的时光。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只是先帝膝下一个不甚起眼的皇子。
楚老将军,教过他一段时间武功,算是他半个师父。
也是少数几个不因他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真心教导他骑射武功、为人之道的长者。
记忆中的老将军,面容刚毅,眼神如炬,声若洪钟,对他却总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慈爱。
那一年他生辰,老将军将两块一模一样的蟠龙玉佩分别塞给了他和当时还是少年的楚廷,洪亮的声音犹在耳边。
“殿下,廷儿,这玉佩虽不值什么钱,但代表着你们之间的情谊。望你们日后无论如何都能相互扶持,同心协力,守护这大梁江山!”
彼时,楚廷憨厚地挠着头,而他,则郑重地将玉佩收起,视若珍宝......
时光荏苒,老将军早已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他登上了这九五至尊之位,楚廷也成了威震一方的永宁侯。
他们之间,多了君臣之别,少了少年情谊。
这块玉佩,他再未示人,只是时常在无人时,像现在这般,拿出来摩挲片刻。
而楚廷的那一块是否还保留着?
亦或,也如同这情谊一般,在权力与时间的消磨下,渐渐模糊了原本的模样......
今日永宁侯府的闭门谢客,是楚廷一如既往的谨慎,还是某种无声的表态?
楚家姐妹的争执,牵扯到他的两个儿子,这背后,楚廷又知晓多少?
有没有可能,是他多想了......
昭和帝紧紧攥着手中那块磨平了花纹的玉佩,指节微微泛白,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403章 心思各显
次日,永宁侯府门前的热闹景象并未因前一天的闭门羹而消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更多抱着侥幸心理或别有用心的官员及家仆,携带着更为贵重的礼品,簇拥在侯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福伯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门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客气笑容,将一波波热情和礼物不厌其烦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挡了回去。
侯府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墙外喧嚣躁动,墙内静谧异常,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皇宫,养心殿。
昭和帝端坐龙椅,听完了吴越低声禀报的关于永宁侯府门前的最新情况,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传太子。”
昭和帝淡淡吩咐。
不多时,君容晟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矜骄与算计,破坏了几分储君应有的沉稳气度。
见到昭和帝,君容晟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昭和帝抬手,目光落在君容晟身上,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道。
“北域之事已了,永宁侯楚廷与吏部官员莫元霖功不可没。依你之见,该如何嘉奖,方能彰显朝廷恩典,又不失体统?”
君容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父皇在考验他。
君容晟略一沉吟,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敬重。
“回父皇,永宁侯此番北域之行,不仅稳定灾情,更揪出侯鸿亮此等国之蠹虫,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莫元霖亦辅助有力。儿臣以为,当重重嘉奖,方能体现父皇对功臣的重视,亦可激励朝野,使百官效仿。”
“哦?重重嘉奖?”
昭和帝眉梢微挑,语气平淡。
“如何重法?”
君容晟见父皇未有反对之色,心中一定,话语间不禁带上了几分热切。
“儿臣以为,可加封永宁侯;赏赐金银绢帛加倍,以酬其辛劳;同时给其家人些许赏赐。至于莫元霖,可擢升其官阶,委以重任。如此,必能使功臣感念天恩,天下归心。”
君容晟刻意提及楚廷的家人,拉拢之意已十分明显。
昭和帝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加封、厚赏......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响,恨不得将整个永宁侯府都绑在他的队伍中。
那份急于拉拢兵权在握的勋贵的谄媚,几乎要溢出言表。
“朕知道了。”
昭和帝没有点评君容晟的建议,只是挥了挥手。
“你且退下吧。”
君容晟愣了一下,见父皇不再多问,心中有些没底,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道。
“儿臣告退。”
转身离开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疑虑......
刚出养心殿不远,君容晟恰巧遇到了奉召前来的君玄澈。
兄弟二人迎面相遇,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君容晟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目光在君玄澈身上扫过,语带双关。
“三弟也是来为永宁侯请功的?看来永宁侯此番,真是圣眷正隆啊,连三弟这般清冷性子的人,都如此上心。”
他刻意咬重了“上心”二字,暗示君玄澈对楚廷的巴结。
君玄澈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语气疏淡。
“皇兄说笑了,臣弟只是奉召前来。至于功臣封赏,自有父皇圣心独断,非臣子可妄加揣测。”
君玄澈四两拨千斤,将君容晟的试探挡了回去,姿态不卑不亢。
君容晟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
“三弟倒是谨守臣子本分。”
说罢,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君玄澈看着君容晟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沉稳地步入养心殿......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昭和帝看着这个越发沉稳内敛的儿子,心中对比方才君容晟的表现,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北域之功,你以为,该如何赏赐楚廷与莫元霖?”
君玄澈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思索,方才开口,声音平稳。
“回父皇,永宁侯与莫大人此行确有大功,理当嘉奖。但儿臣以为,赏赐贵在得当,而非过重。”
“哦?”
昭和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为何?”
“父皇明鉴。”
“北域之功,首在父皇运筹帷幄,决策英明;次在朝廷上下齐心,物资调配及时;再次,方是前线将士用命,官员尽职。永宁侯与莫大人,乃是尽忠职守,完成了分内之事。”
“若赏赐过厚,一则,恐使其滋生骄矜之气,二则,易使其他官员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以为只要出差出力,便可获超格封赏,于朝廷长久激励机制不利。三则......”
君玄澈顿了顿,抬眼看向昭和帝,目光坦然。
“侯爷手握重兵,已位极人臣,赏赐当以荣誉、田宅、金银为主,实权官职不宜再动,以免打破朝堂平衡,引来非议。莫元霖确有才干,可按例考评后,依其能力政绩,正常升迁即可。”
“总之,赏罚之道,在于公允,在于可持续,而非一时之厚薄。”
这一番话,立足朝廷大局,思虑周全,既肯定了功劳,又点出了过度封赏的潜在弊端,尤其是对楚廷兵权与朝堂平衡的考量,更是说到了昭和帝的心坎里。
与太子那急于讨好、恨不得将楚廷捧上天的建议相比,高下立判。
昭和帝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中甚至掠过一丝赞赏。
“嗯,思虑周全。”
昭和帝肯定了君玄澈的看法,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你此次北域之行,亦是大功一件。说罢,你想要何赏赐?”
君玄澈闻言,并未露出任何欣喜或急切之色,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
“父皇,北域之事,乃儿臣本分,不敢居功求赏。若父皇垂怜,儿臣别无他求,只求父皇一纸空白的赐婚圣旨。”
第404章 丽贵妃在外求见
“赐婚圣旨?”
昭和帝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
“空白?你看中了哪家闺秀,朕直接为你赐婚便是。”
话虽这么说,可昭和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楚卿鸢的身影。
君玄澈抬起头,目光坚定。
“儿臣心中确有人选,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儿臣想待一切稳妥,水到渠成之时,再亲自入宫,恳请父皇于那圣旨之上,落下名姓。此刻,只求父皇给儿臣这份允诺。”
昭和帝凝视着君玄澈,心中疑虑更甚。
“你所说的心仪之人,莫非不是楚卿鸢?你既心仪于她,方才为何不在朕面前,为她父亲多美言几句,争取更厚的封赏?反而主张适度嘉奖?”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君玄澈的内心与动机。
君玄澈毫无回避,坦然迎上父皇审视的目光。
“父皇,儿臣先是大梁的皇子,肩负着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考量的责任,然后才是其他。儿臣心仪楚小姐,是欣赏其品性才德,此乃私情。”
“但论及朝廷封赏,关乎国体,乃是大义。儿臣不能因一己私情,便罔顾朝廷法度与平衡,将有功之臣推至不合时宜的高处。那非但不是帮他,反而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亦是对其他兢兢业业臣子的不公。”
“儿臣要做的,是对大梁的江山负责,而非因有求于谁,便无原则地为其铺路请赏。”
君玄澈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儿臣相信,真正的信任与情谊,无需靠利益的捆绑来维系。”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昭和帝看着下方身姿挺拔、目光朗朗的儿子,心中震动不已。
这番话,这份清醒的认知与担当,这份将国事置于私情之上的格局,远非君容晟所能及......
良久,昭和帝缓缓靠回龙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欣慰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的请求,朕准了。退下吧。”
“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告退。”
君玄澈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昭和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晟儿急功近利的拉拢,澈儿冷静克制的以国为重。
两个儿子的表现,在他心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烛火映照着昭和帝沉思的面容,笔尖蘸了朱砂,却迟迟未落在面前的奏折上。
晟儿急不可耐的拉拢,澈儿冷静自持的格局,永宁侯府门前的喧嚣与紧闭的大门,楚家姐妹牵扯到储君的口角......
种种影像在昭和帝脑中交织盘旋。
该如何赏赐,既能彰显天恩,又不至于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这确实需要好生思量。
正当昭和帝凝神细思时,殿外再次传来吴越小心翼翼的通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陛下,丽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亲手炖了参汤,特来献给陛下补补身子。”
丽贵妃?
昭和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方才君容晟那番表现犹在眼前,此刻其生母便端着参汤而来,这其中的关联,由不得他不多想。
一股淡淡的厌烦与不耐涌上心头,昭和帝几乎要下意识地挥手让吴越打发她回去。
然而,就在开口的瞬间,昭和帝脑中灵光一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前几日龙甲卫查到的赏花宴上的那个小太监的事情.....
心思电转间,昭和帝改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她进来吧。”
“嗻。”
吴越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着淡淡的兰花香气传入殿内。
丽贵妃身着烟霞色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生辉,莲步轻移间风情万种。
她手捧一个精致的白玉盅,袅袅娜娜地行至御前,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平身。”
昭和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丽贵妃手中的玉盅上。
“爱妃有心了。”
丽贵妃起身,将玉盅轻轻放在龙案一角,并未立刻退开,而是绕到昭和帝身侧,伸出染着蔻丹的玉手,力道恰到好处地为昭和帝揉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委屈。
“皇上日理万机,也要顾惜自己的龙体才是。臣妾瞧您这几日都清减了,这参汤是用了上好的老参,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滋补。皇上快趁热用些吧。”
丽贵妃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幽怨。
“况且......皇上都有些日子没来臣妾的长春宫了,可是忘了臣妾了?”
感受到额角传来的轻柔力道和那馥郁的香气,昭和帝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并未去看丽贵妃,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地敷衍道。
“近日朝务繁忙,北域刚平,诸多事宜需朕亲自定夺,爱妃多体谅。”
丽贵妃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推脱之意?
她心中不忿,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顺着昭和帝的话,强笑道。
“皇上心系天下,是万民之福,臣妾岂敢有怨言?只是......只是挂念皇上龙体罢了。”
昭和帝“嗯”了一声,不再接话,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丽贵妃手上的动作未停,心思却飞快转动。
不知为何,自打赏花宴后,昭和帝待她十分冷淡。
丽贵妃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再试探一二时,却听昭和帝忽然道。
“好了,爱妃的心意朕知道了。参汤朕一会儿便用。你先行回宫准备吧,朕批完这几份折子,晚膳便去你长春宫用。”
此言一出,丽贵妃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
皇上竟主动提出要去长春宫用膳!
这可是近来少有的事!
看来这参汤,到底是送对了时机。
只要皇上肯去,她便有办法慢慢吹这枕头风。
丽贵妃立刻收起所有试探的心思,脸上绽放出明媚动人的笑容,语气愈发娇柔。
“是,臣妾遵旨。臣妾这就回宫,亲自督促小厨房,准备些皇上爱吃的菜色,定让皇上舒心。”
丽贵妃盈盈一礼,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静候皇上圣驾。”
第405章 提上日程
看着丽贵妃心满意足、袅袅婷婷离去的身影,昭和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抬手示意吴越将那份几乎没动过的参汤撤下,重新拿起朱笔......
昭和帝没有立刻继续批阅奏折,而是沉吟片刻,取过一张空白的圣旨,亲自研墨,随后挥毫书写。
关于对楚廷和莫元霖的赏赐,他心中已有了决断,既不过分厚重引人侧目,也不至过于轻慢寒了功臣之心。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盖上玉玺,象征着帝王的恩赏就此落定。
处理完这件心事,昭和帝又看了几份紧急奏报,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昭和帝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对吴越道。
“摆驾长春宫。”
“嗻。”
吴越连忙应声,高声宣道:“陛下起驾——长春宫——”
御驾行进在宫墙之间,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昭和帝坐在銮驾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如这深宫夜色般幽暗难测......
长春宫内,灯火通明,暖香浮动。
丽贵妃早已命人将正殿布置得温馨雅致。
自己更是精心打扮,身着绯红色绣金凤穿牡丹的宫装,发髻上的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灯下折射出璀璨光华。
她亲自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与柔情。
终于,御驾缓缓而至。
丽贵妃眼眸一亮,立刻迎上前去,屈膝行礼,声音婉转如黄莺。
“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爱妃请起。”
丽贵妃起身,伸出手,准备亲自搀扶昭和帝下辇,姿态亲昵而自然。
昭和帝目光在丽贵妃的脸上停留一瞬,却并未拒绝,搭着她的手下了辇驾,淡淡道。
“爱妃不必多礼。”
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昭和帝肯让她搀扶,已经让丽贵妃心中暗喜。
丽贵妃亲自引着昭和帝入殿。
殿内膳桌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馔,皆是昭和帝平日偏好的口味,可见确实费了心思。
落座后,丽贵妃更是殷勤备至,不断为昭和帝布菜,笑语晏晏,说着宫中趣事,试图营造温馨融洽的氛围。
昭和帝安静地用着膳,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时间只是听着,深邃的目光偶尔掠过丽贵妃明媚的笑脸,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用过晚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后,便依着丽贵妃的眼神示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一种微妙的静谧......
丽贵妃亲自拿起茶壶,为昭和帝斟了一杯热茶,柔声道。
“皇上,这是您前些日子赏给臣妾的新贡的雨前龙井,臣妾一直舍不得喝,您快尝尝。”
昭和帝接过,轻轻吹了一口气,并未立刻饮用。
“左不过是些茶叶,你喝完了找朕再要就是了。”
丽贵妃一脸娇羞,微微点头。
“臣妾一个人品也喝不出什么滋味,只有和皇上一起,才能品出这其中的茶香。”
昭和帝微微一笑,没有接丽贵妃的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袅袅升腾的热气上,不经意开口。
“说起来,晟儿年纪也不小了,太子府里至今也只有几个侍妾通房,连个正经的侧妃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太子乃国本,子嗣亦是大事,他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丽贵妃心中猛地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
陛下竟然主动提起晟儿的婚事!
这无疑是重视晟儿,关心太子府的表现!
丽贵妃强压下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与认同。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时常为此忧心。只是晟儿那孩子,性子拗,眼界又高,寻常女子怕是入不了他的眼。臣妾也问过他几次,他总说不急......”
“哦?”
昭和帝抬眸,看向丽贵妃。
“那晟儿可曾透露过,心仪哪家的闺秀?若真有合意的,朕也可寻个由头,召入宫中让你瞧瞧,若品性家世相当,成全了他也无不可。”
丽贵妃心头一紧,她自然知道儿子心心念念的是永宁侯府那位惯会装模作样的大小姐楚婧嫣。
但此刻,她岂敢如实相告?
永宁侯刚立大功回京,风头正盛,若此时提出与楚婧嫣联姻,意图拉拢兵权的嫌疑太重!
丽贵妃连忙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故作无奈地笑道。
“陛下恕罪,晟儿那孩子口风紧得很,臣妾......臣妾还真是不知他属意何人。”
昭和帝点了点头,并未追问,转而问道。
“那爱妃觉得,如今京中适龄的贵女里,可有品貌出众、堪为太子良配的?”
丽贵妃心思急转,揣摩着圣意,嘴上却打着太极。
“京城贵女众多,才貌双全者亦不在少数,像江太傅家的千金,文采斐然;陈将军家的女儿,爽利明快......都是极好的。”
丽贵妃列举了几个家世显赫但并非顶级的贵女,试图模糊焦点。
昭和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丽贵妃话音落下,他才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提起一人。
“朕记得,上次你的赏花宴,还特地邀请了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楚卿鸢?你觉得她如何?”
楚卿鸢?!
丽贵妃心中警铃大作,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几分赞赏。
“回陛下,楚二小姐自然是极好的。模样出挑,性子瞧着也沉静,还在北域立了功,是个有胆识的。”
丽贵妃摸不准皇帝突然提起楚卿鸢是何意,只能拣好话说。
“嗯。”
昭和帝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淡无波。
“是不错。年纪也合适,现在已经十四了吧?再过一年,便可及笄了。”
及笄......
便可谈婚论嫁了!
丽贵妃心脏狂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难道陛下属意楚卿鸢为太子妃?!
是了!
永宁侯刚立下大功,声望正隆,手握重兵,若能将其女指婚给晟儿,无疑是给太子府增加了最重的砝码!
难怪陛下今日主动提起晟儿的婚事!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丽贵妃的头脑,让她几乎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丽贵妃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皇上圣明,楚二小姐确实快到及笄之年了。臣妾......臣妾也觉得,若论品貌家世,楚二小姐与晟儿,倒是......倒是颇为般配。”
丽贵妃说完,紧张地观察着昭和帝的神色。
第406章 警告
昭和帝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这让丽贵妃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喜悦之情几乎要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丽贵妃心花怒放之际,昭和帝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不过......朕怎么隐约记得,上次赏花宴时,晟儿似乎对那楚卿鸢......颇有微词?还当众说了几句?看来,晟儿似乎并不太喜欢楚家那丫头啊?”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丽贵妃从狂喜中惊醒,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三分。
她当然记得当时晟儿因楚卿鸢驳了他面子而恼怒出言的事!
她当时还觉得晟儿沉不住气!
此刻被昭和帝旧事重提,丽贵妃心中又惊又怕,连忙强笑着打哈哈。
“陛下定是记差了!晟儿性子是直了些,但绝不会无故对贵女无礼。想必是当时宴上人多口杂,有些误会罢了......对,定是误会!”
丽贵妃语气急促,试图将此事轻轻揭过。
昭和帝深邃的目光在丽贵妃略显慌乱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让丽贵妃心惊胆战的方向。
“说起那赏花宴。”
昭和帝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倒是想起了那个胆大包天、竟敢在宫中下毒的小太监。吴越前两日还向朕回禀,说是查了这些时日,竟毫无线索,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昭和帝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落在丽贵妃瞬间僵硬的脸上,缓缓道。
“爱妃你说,这宫禁森严,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得如此干净利落?莫非......是早已被什么有心之人,抢先一步,处理掉了?”
“处理”二字,昭和帝咬得极轻,却像重锤般狠狠砸在丽贵妃心上!
丽贵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皇上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丽贵妃自认做得天衣无缝,那小太监早已化作御花园某处的花肥,绝无可能走漏风声!
巨大的恐惧让丽贵妃几乎窒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脸上挤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竟......竟有此事?这......这下手之人也太过猖狂歹毒!竟敢在宫中行此等事,还......还灭口!实在是......实在是......”
丽贵妃似乎因后怕而有些语无伦次,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深宫妃嫔听闻此事应有的惊恐。
昭和帝将丽贵妃那一瞬间的僵硬、眼底闪过的慌乱以及强自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是啊。”
昭和帝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淡。
“所以朕才说,这宫里宫外,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爱妃身处高位,更要时时小心,处处留意才是。”
昭和帝面无表情,意有所指地说道。
丽贵妃连忙低头:“臣妾......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好了。”
昭和帝迈步向殿外走去,“时辰不早了,朕也该走了。”
丽贵妃见昭和帝这就要走,心中虽因方才的惊吓而慌乱,却也不愿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挽留与娇媚。
“皇上......今夜不留宿长春宫吗?臣妾......”
昭和帝脚步在门口微顿,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朕想起好久未去看欣嫔了,今晚就去欣嫔那里看看。”
听到“欣嫔”二字,丽贵妃脸上血色尽失,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皇上明知欣嫔依附于她,可还是要是去,也不愿留在她这精心准备的长春宫!
就在丽贵妃心中怨毒翻涌之际,已走到殿门口的昭和帝却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烛光映照着昭和帝半明半暗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直直看向脸色苍白的丽贵妃,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对了,爱妃。”
昭和帝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日后饮食也需更加谨慎些,毕竟......那个下毒的小太监还没找到,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同党?万一不小心......被下了毒,可就不好了。”
说完,昭和帝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龙袍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臣妾......恭送皇上......”
丽贵妃强撑着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丽贵妃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华丽的宫装铺散开来,如同凋零的花朵。
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一直候在殿外的荣锦听到动静,慌忙冲了进来,见到丽贵妃瘫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丽贵妃任由荣锦扶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抓住荣锦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惊惧与后怕。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在警告本宫......他在警告本宫和晟儿......”
那个小太监,那杯毒酒,皇上他......
什么都知道了!
今晚所谓的关心晟儿婚事,所谓的闲话家常,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与警告!
而她,竟然还愚蠢地以为皇上属意楚卿鸢为太子妃!
一想到昭和帝最后那冰冷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话语,丽贵妃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帝心难测,圣意如刀!
她与晟儿,恐怕早已成了陛下眼中需要警惕的存在!
“娘娘,您冷静点,皇上他只是......”
荣锦试图安慰。
“闭嘴!”
丽贵妃厉声打断荣锦,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起来,那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怨毒所取代。
她猛地攥紧拳头,长长的指甲“咔哒”一声断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去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情给本宫洗干净了!”
第407章 圣旨临门
次日清晨,早朝刚刚散去,吴越便捧着明黄的圣旨,带着一列手捧各式赏赐的小太监,步履沉稳地出了宫门。
他奉昭和帝之命,今日要将对北域功臣的嘉奖,一一传达。
车驾首先停在了三皇子府门前。
君玄澈得了通传,早已在正厅等候。
他身着皇子常服,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吴越满面笑容地展开一份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君玄澈,此次北域之行,临危受命,处变不惊,调度有方,于救灾平乱中功绩卓着......特赏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御制笔墨若干,钦此——”
圣旨内容多是褒奖勉励之词,赏赐也算丰厚,但并未有实质性的权力加封,符合昨日君玄澈在御前的自请。
“儿臣接旨,谢父皇恩典。”
君玄澈神色如常,恭敬地接过圣旨,面上并无失落,反而一片坦然。
吴越宣读完,笑着补充道。
“殿下,奴才还要赶往永宁侯府宣旨,便不久留了。”
君玄澈微微颔首:“吴公公辛苦。”
随即吩咐府中管事协助那几个留下安置赏赐的小太监,自己则转身回了书房......
永宁侯府门前,福伯远远见到宫里的仪仗,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命人大开中门,自己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吴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厅内用茶。”
吴越笑着摆手。
“福管家客气了,咱家是来宣旨的,烦请速速请侯爷及家眷前来接旨吧。”
“是是是,公公稍候,老奴这就去请侯爷!”
福伯一边引着吴越前往前厅,一边示意小厮赶紧去通传。
不多时,楚廷率先大步而来,虽穿着家常袍服,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紧接着,楚卿鸢也带着谷雨和沉香赶到,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衣裙,神色平静。
最后,沈柔也拉着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楚婧嫣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激动。
见人已到齐,吴越清了清嗓子,面容一肃,展开第二份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楚廷,忠勇体国,不负朕望......北域雪灾,疫病横行,卿率楚家军将士,不避艰险,奋力救灾,稳定民心;更兼明察秋毫,揪出都护侯鸿亮等蠹虫,铲除奸佞,功在社稷......特赏紫金冠一顶,蟒袍一件,黄金两千两,良田五百顷,以示嘉奖!楚家军将士,另拨白银万两,酒肉犒赏,以示抚慰!”
圣旨前半部分对楚廷和楚家军的功绩给予了高度肯定,赏赐也极为厚重,尤其是紫金冠和蟒袍,已是人臣极高的荣耀。
楚廷面色沉稳,躬身聆听。
吴越顿了顿,目光转向楚卿鸢,继续宣读。
“侯府二小姐楚卿鸢,身为女子,深明大义,心系百姓......于北域灾情中,不辞辛劳,救助伤患,更于疫病排查中有功于朝堂,巾帼不让须眉,朕心甚慰......特赏宫缎二十匹,珍宝头面两套,各种宝石首饰若干,古籍二十卷,另赐‘蕙质兰心’匾额一块,以示旌表!”
对楚卿鸢的赏赐,侧重于名誉和女儿家喜欢的头面首饰,既彰显了皇恩,又贴合她在此次事件中的实际作为,尤其是那“蕙质兰心”的匾额,更是莫大的脸面。
“臣(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廷与楚卿鸢齐声叩谢,准备接旨。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柔脸上带着急切与不甘,忍不住上前半步,陪着笑脸问道。
“吴公公......这圣旨......是不是还没读完?或者......是不是还有另一份?怎么......怎么未曾提及小女婧嫣?是不是遗漏了......”
沈柔这话一出,前厅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楚廷眉头紧锁,楚卿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楚婧嫣更是涨红了脸,用力拉扯沈柔的衣袖。
吴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缓缓合上圣旨,目光冷淡地扫了沈柔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尖细的嗓音带着寒意。
“沈夫人此言何意?陛下金口玉言,圣旨之上,字字珠玑,岂容置疑?至于为何未曾提及楚大小姐......”
吴越故意顿了顿,看着沈柔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地反问道。
“咱家倒想请教夫人,楚大小姐此次,是于北域救灾有功?还是于朝堂献策有劳?或是做了什么其他的、利国利民、值得皇上特意下旨褒奖的大事了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沈柔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婧嫣更是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吴越不再看她,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标准的笑脸,将圣旨递向楚廷。
“侯爷,请您接旨吧。”
楚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双手郑重地接过圣旨。
“臣,楚廷,叩谢陛下天恩!”
尘埃落定。
楚卿鸢立刻给谷雨使了个眼色,谷雨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早已准备好的锦囊塞到吴越手中,低声道。
“公公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请公公和各位小哥沾沾喜气。”
吴越入手一掂,便知分量不轻,他本想推辞,但楚卿鸢已笑着开口。
“公公莫要推辞,今日陛下赏赐,乃是侯府大喜,公公奔波劳顿,分享些喜气也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礼节,又让人无法拒绝。
吴越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乐呵呵地收下。
“那咱家就厚颜沾沾侯爷和二小姐的喜气了。”
吴越顿了顿,又道。
“对了,圣旨上提及的部分赏赐,尚在从宫内库房调拨的路上,稍后会送至府上。咱家会留下几个得力的小太监在此等候对接,侯爷府上派人交接便是。”
楚廷点头:“有劳公公。还请公公稍作休息......”
“不了不了。”
吴越摆手打断,“咱家还得赶去莫元霖莫大人府上宣旨,耽搁不得。侯爷留步,咱家这就告辞了。”
说着,便拱手告辞。
楚廷亲自将吴越送至府门口,看着他登上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回到前厅。
厅内,气氛已然不同。
沈柔母女早已不知何时悄悄退下,想必是没脸再待下去。
只剩下楚卿鸢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宫人们陆续将赏赐之物搬进来登记造册,神色平静,并无多少骄矜之色。
楚廷看着女儿,心中欣慰,却又因沈柔方才的失态,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吴越的车驾最后停在了莫元霖的府邸。
宣旨过程简单而顺利。
圣旨中充分肯定了莫元霖在北域的勤勉与才干,将其官职从从三品御史,擢升为正二品吏部左侍郎,协助吏部尚书处理要务,并赏赐了金银布帛。
莫元霖恭敬接旨,谢恩,脸上带着士人得遇明主的感慨与振奋。
三份圣旨,赏赐各有侧重,恩威并施,清晰地传递了昭和帝的意志,也在平静的京城水面下,投下了新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永宁侯府的荣耀与未明的前路,以及莫元霖的新晋擢升,都预示着朝局即将迎来新的变化......
第408章 京城新风向
三份来自皇宫的圣旨,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官道上疾驰的马蹄和茶楼酒肆间交头接耳的私语,迅速在偌大的京城中传扬开来,成了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永宁侯这次可是得了天大的脸面!紫金冠、蟒袍!这可是寻常勋贵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啊!”
“楚家军也得了厚赏,陛下这是明摆着看重永宁侯府啊!”
“啧啧,那位楚二小姐才真叫人惊讶,一个闺阁女子,竟能得陛下亲笔‘蕙质兰心’的匾额,还有那么多赏赐,这可是头一份的荣耀!”
“不过......你们发现没?圣旨上只字未提侯府那位大小姐楚婧嫣啊......”
“是啊!楚大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为什么没有她的赏赐?”
“嘿,这有什么奇怪?”
一个胖胖的富商不屑一笑。
“她除了拈酸吃醋、摆摆架子,还能做什么?难不成陛下还能赏她一朵‘最佳嫉妒’花?”
“你这死胖子怎么说话呢?”
“就是就是,你该不会是心仪楚大小姐,结果被拒绝了恼羞成怒了吧?”
周围人都十分不忿,纷纷开口指责那富商。
那富商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与永宁侯府相关的热议中,另一个名字也被频繁提及——莫元霖。
“那位莫大人可真是一飞冲天了!三年前的新科状元,直接封了从三品御史,这升迁速度本就罕见!如今才过了三年,竟又擢升为正二品的吏部左侍郎!这可是实权要职啊!”
“可不是嘛!年仅二十五岁的二品大员!放眼整个大梁,也是凤毛麟角!前途不可限量,真是不可限量!”
“最关键的是,我听说这位莫大人至今未曾娶妻,府上连个通房侍妾都无!家中只有年迈的双亲,人口简单清白......”
这最后一点,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京城中那些家有待嫁闺女的达官贵人坐不住了。
与门槛极高的永宁侯府相比,这位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家世清白的莫侍郎,无疑是更理想、也更“安全”的联姻对象!
于是,一股新的风潮开始涌动。
那些前两日还挤在永宁侯府门前、绞尽脑汁想递帖子送礼的人们,其中相当一部分,迅速转换了目标。
永宁侯府门前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不少,而新晋吏部左侍郎莫元霖的府邸门前,却骤然变得车水马龙,拜帖和礼物如同雪片般飞来,让原本清静的侍郎府一时间门庭若市,应接不暇......
永宁侯府,倾云院内。
楚卿鸢听着蝶儿叽叽喳喳地描述着外面听来的风向转变,以及莫元霖府邸突然的热闹,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世人跟红顶白,本是常态。
“将这些都仔细收好吧,特别是这牌匾,可要仔细些。”
楚卿鸢看着桌上的赏赐,吩咐道。
“是,小姐!”
沉香欢快地应着,和几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将赏赐之物搬入库房登记造册。
待她们离去,院中安静下来。
楚卿鸢坐在石凳上,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她却微微有些出神。
热闹过后,一种莫名的空寂感悄然浮现。
她不由得想起了宁星愿。
她们也有几日没见了。
想到这里,楚卿鸢起身回到屋内,铺开信笺,研墨提笔,略一思忖,便写下了一份简单的邀约帖子,邀请宁星愿明日过府一叙。
写好后,楚卿鸢仔细封好,唤来谷雨。
“谷雨,你悄悄去一趟兵部侍郎府,将这帖子交给星愿。”
楚卿鸢低声嘱咐,“仔细些,莫要让人留意到。”
眼下侯府正处于风口浪尖,她不想给宁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或猜测。
谷雨接过帖子,神色沉稳。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谷雨并未多问,身形利落地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侯府的侧门方向。
兵部侍郎府,宁夫人所居的正院。
宁星愿正百无聊赖地陪着母亲说话,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嘴里嘟囔着。
“整日闷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就在这时,管家拿着一个素雅的信封走了进来,躬身道。
“夫人,小姐,永宁侯府楚二小姐身边的谷雨姑娘方才来了,递了这份帖子给小姐,说是她家小姐的亲笔信,交代要亲手交给小姐。谷雨姑娘留下帖子便离开了,说是不便久留。”
“卿鸢的信?!”
宁星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蹦了起来,一把从管家手中抢过帖子,想都没想就直接撕开了火漆封口。
宁夫人见状,微微蹙眉,带着一丝责备道。
“愿儿!怎的如此毛躁!”
宁星愿却浑不在意,一边飞快地浏览着信笺内容,一边随口道。
“娘,卿鸢约我明日去侯府玩呢!”
宁星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宁夫人心中有些担忧,永宁侯府眼下圣眷正浓,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女儿此时与楚卿鸢往来过密,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且,上门拜访,空着手去总是不妥。
“我就知道她肯定也想我了!礼物?带什么礼物呀!卿鸢才不是那种人呢,她约我过去,定然是想与我说说话,可不是图我的什么贺礼!”
宁夫人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未散。
“话虽如此,但礼数不可废。永宁侯府如今不同往日,你空手上门,难免被人说我们宁家不懂规矩......”
“哎呀,娘......”
宁星愿跺脚,正要反驳,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事在院子里就吵吵嚷嚷的?”
宁侍郎迈步走了进来,语气有些好奇。
宁夫人连忙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老爷,您看这......我总觉得,愿儿此去,还是备份礼才妥当。”
宁均听完,捋了捋短须,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温声道。
“夫人多虑了。永宁侯楚廷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他绝非计较这些虚礼之人。况且,在他回京当日,我已差人送过一份贺礼。”
“至于愿儿与楚二小姐的交往,乃是她们小姐妹之间的情谊,纯粹干净,我们做长辈的,不必过多干涉,更无需以世俗利益去衡量。”
“楚二小姐既然特意派人悄悄送帖,想必也是不愿声张,顾及着这份纯粹。愿儿明日去,只需准备一份给楚二小姐个人的、合乎你们友情的贺礼便是,不必牵扯两家府邸。”
宁均的话,瞬间驱散了宁夫人心中的疑虑。
“还是老爷思虑周全,是妾身想岔了。”
随后立刻转身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吩咐道。
“快去,开我的私库,挑几样适合年轻姑娘家、又雅致不俗的物件出来,给楚小姐明日带去。”
“是,夫人。”
宁星愿见父母都同意了,高兴得眉飞色舞,抱着宁侍郎的胳膊晃了晃。
“谢谢爹!爹最好了!”
第409章 狭路相逢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宁星愿一早便精心打扮,带着宁夫人提前备好的礼物,乘着马车来到了永宁侯府。
车驾刚至府门,早已候在门口的谷雨便迎了上来,福身行礼。
“宁小姐万安,我家小姐已在倾云院等候多时了。”
“谷雨!好久不见!”
宁星愿见到熟人,笑容更加灿烂,跳下马车,亲热地拉住谷雨的手。
“快带我去见卿鸢,我都想死她啦!”
谷雨微笑着点点头,替宁星愿引路......
穿过熟悉的廊庑,很快便来到了倾云院。
楚卿鸢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到宁星愿,脸上立刻绽开真切的笑容。
“星愿!”
“卿鸢!”
两个少女快步走向对方,手握在一起,皆是欢喜不已。
宁星愿上下打量着楚卿鸢,啧啧道。
“让我瞧瞧,得了陛下赏赐的人就是不一样,气色都更好了!”
楚卿鸢失笑,轻轻拍了她一下。
“少打趣我!快进来坐。”
两人携手走进屋内,宁星愿这才想起正事,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楚卿鸢。
“喏,这是我娘非要让我带给你的,恭喜你得了陛下嘉奖。”
楚卿鸢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套做工极其精巧、用料上乘的赤金镶宝石头面。
一套以红宝石为主,璀璨华丽。
一套以珍珠碧玺为主,清雅别致。
楚卿鸢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宁星愿,眼中带着疑惑。
“星愿,这......这太贵重了。而且,为何是两套?”
按理说,道贺送一份礼便够了。
宁星愿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己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
“我娘准备的,她说一套是恭贺你北域立功,另一套是祝你得赏之喜。哎呀,反正你就收下吧,我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讲究这些礼数了,你要是不收,她回头肯定念叨我!”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你快收下我好交差”的憨态,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宁夫人这是将场面礼和姐妹情分分得清清楚楚,既全了礼数,又不让这份馈赠成为宁星愿的负担,心思可谓细腻。
她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楚卿鸢将锦盒交给沉香收好,真诚道。
“代我多谢宁夫人。”
“没问题!”
宁星愿见任务完成,立刻轻松起来,拉着楚卿鸢叽叽喳喳地说起京中趣闻。
当然,也少不了提及昨日圣旨引发的风波和莫元霖府前的盛况。
说笑一阵,宁星愿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
“对了卿鸢,我前些日子听人说,你那位好姐姐,为了打理侯府花园,可是搜罗了不少名贵花草,弄得声势不小呢?”
提及此事,楚卿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声势确实不小,至于效果嘛......”
楚卿鸢顿了顿,站起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我带你亲自去看看,如今的侯府花园是何等‘光景’。”
宁星愿好奇心起,立刻跟上......
两人带着丫鬟,一路行至后花园。
刚一踏入园门,宁星愿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花花世界”。
“这......这是原本的侯府花园?”
宁星愿的声音带着惊愕,她快步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挤作一团、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记得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以前有好多青松、翠竹,还有那个很大的练武场呢?怎么全都变成花了?”
眼前的景象,与宁星愿记忆中那个疏朗大气、带着武将府邸特有硬朗气息的花园截然不同。
如今这里,虽繁花似锦,色彩斑斓,却透着一股子堆砌的俗艳和拥挤,毫无章法意境可言。
楚卿鸢走在宁星愿身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也觉得变化很大,是吧?父亲离京不过数月,有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旧日痕迹,按自己的喜好来‘改造’了。”
宁星愿撇撇嘴,直言不讳。
“这也改得太难看了!一点都没有永宁侯府该有的气派,倒像是......像是哪个突然发了横财的土财主家的院子,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花都摆出来显摆。”
宁星愿挽住楚卿鸢的胳膊,小声嘀咕。
“卿鸢,这跟你、跟侯爷的气质也太不搭了。”
楚卿鸢心中亦有同感,看着这满园不合时宜的奢华,想到沈柔母女挥霍无度,心中那股不悦愈发明显。
楚卿鸢正欲开口,忽然,一阵细碎的谈笑声伴随着浓郁的花香,从花园深处假山的方向传来。
“......婧嫣姐姐,你这身裙子可真好看,这料子是苏杭新来的云锦吧?”
“是啊,母亲特意让人给我做的。这花园里的‘醉贵妃’牡丹开得正好,配我这身衣裳正好相得益彰呢!”
“要我说,还是婧嫣姐姐你会打理,这花园如今可是京城独一份的漂亮!”
是楚婧嫣和她的几个手帕交的声音。
楚卿鸢与宁星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冤家路窄”的神色。
两人不过是来逛逛花园,并不想多生事端,正要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却已经晚了。
袁明妤倒是眼尖,恰好转过头,看到了正欲离开的楚卿鸢二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般,掩口惊呼出声。
“呀!那不是楚二小姐吗?还有......宁小姐?”
第410章 舌战群“芳”
袁明妤的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假山旁的融洽气氛。
楚卿鸢与宁星愿脚步一顿,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冤家路窄。
楚婧嫣原本正享受着友人们的吹捧,闻声转过头,看到楚卿鸢二人,尤其是看到楚卿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一股无名火便窜了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扬声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妹妹。怎么,前几日不是还嫌弃我这园子里的花草俗气,配不上侯府门楣吗?今日怎么倒有雅兴,带着宁小姐来赏玩了?莫非是口是心非,其实心里也是喜欢的?”
楚婧嫣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眉眼带着几分刻薄的少女,也就是袁明妤,立刻接上话茬,掩嘴笑道。
“婧嫣姐姐何必与有些人一般见识?有些人啊,就是山猪吃不来细糠,见识浅薄,不懂欣赏真正的好东西。”
袁明妤这话指桑骂槐,既捧了楚婧嫣,又将楚卿鸢贬低了一番。
楚婧嫣心中受用,面上却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假惺惺地邀请道。
“妹妹,宁小姐,既然来了,不如一同过来坐坐?也品评一下我这些精心搜罗来的名品?”
宁星愿性子直,想都没想,立刻撇嘴拒绝。
“不用了!我们就是随便走走,可没兴趣品评什么名品。”
宁星愿这话说得可是毫不客气。
楚婧嫣被当面驳了面子,脸色一沉,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宁星愿身上转了转,阴阳怪气道。
“哟,我这才瞧仔细,原来是宁小姐。真是好久不见,想必也是被我这园子里各式各样的珍贵花草迷了眼,才特意过来开开眼界的吧?”
袁明妤立刻会意,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是自然,兵部侍郎府上......想必是以简朴刚健为主,这等需要精心伺候、价值不菲的名花,怕是难得一见。宁小姐一时看花了眼,也是情有可原。”
另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气质稍显文弱的少女江璃,也细声细气地附和道。
“袁姐姐说的是,听闻宁府花园开阔,更似练武场些,与婧嫣这精心布置的园子自然不同。宁小姐没见过,也不奇怪。”
袁明妤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宁星愿,言辞更加尖刻。
“何止是没见过世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粗鄙不堪!毕竟她爹也算半个武将,女儿家能养成什么温婉样子?”
楚卿鸢原本已打算拉着宁星愿离开,不愿与她们多做无谓口舌之争。
然而,听到袁明妤如此贬低宁星愿,甚至牵连到兵部侍郎府和武将家门,楚卿鸢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楚卿鸢松开宁星愿的手,反而转身,一步步缓缓走向那凉亭,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直落在叫嚣得最厉害的袁明妤身上:。
“袁小姐,你方才说什么?看不起武将?还是看不起兵部侍郎府?”
袁明妤被楚卿鸢看得心头一慌,但仗着人多,又想在楚婧嫣面前表现,梗着脖子道。
“我......我说的是事实!武将之家,本就粗鄙!哪像我们文官清流......”
“哦?”
楚卿鸢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袁小姐是瞧不上武将。那我倒要问问,我父亲永宁侯,是武将;这永宁侯府,是武将的府邸。既然袁小姐如此瞧不上武将门庭,看不起这府里的一切,今日又为何要巴巴地跑来?莫非是......口是心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袁明妤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绕了进去,顿时慌了神,脸色涨红,急忙看向楚婧嫣。
“婧嫣姐姐,我不是说你......”
宁星愿见状,立刻机灵地跟上,叉腰哼道。
“就是!你的,婧嫣姐姐也是武将家的女儿,你这么瞧不起武将,岂不是连你的婧嫣姐姐也一并瞧不上了?”
楚婧嫣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狠狠瞪了不会说话的袁明妤一眼,心中暗骂蠢货,面上却还得强撑着笑容。
“明妤年纪小,不会说话,妹妹和宁妹妹别往心里去。”
一直安静旁观的江璃,见楚婧嫣吃了瘪,忍不住开口替她找补,目光扫过楚卿鸢和宁星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楚二小姐何必咄咄逼人?个人喜好不同罢了。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风雅之事,就像......就像有些人,再如何,也入不了真正贵人的眼。要不然,当初太子殿下怎么会......”
江璃话未说尽,但暗示楚卿鸢曾被太子厌弃,而楚婧嫣却得太子青睐的意思,昭然若揭。
楚婧嫣闻言,心中暗爽,表面上却故作嗔怪地轻轻拍了江璃一下。
“璃儿,休要胡言!”
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江璃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楚卿鸢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她腰间悬挂的一个做工精致的湖绿色荷包上。
那荷包的颜色和上面绣着的青竹纹样…......…
楚卿鸢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这虚伪的场面,她盯着江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江小姐不提太子殿下,我倒是忘了。说起来,江小姐这荷包真是别致,这湖绿色......还有这青竹纹样,若是没记错,太子殿下似乎格外偏爱这个颜色和花样?”
“江小姐真是有心了,连随身佩戴的荷包都如此投其所好。只是不知......这荷包里面,可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比如......某些表达心意的诗句?”
楚卿鸢这话一出,江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用手捂住荷包,又惊又怒地指着楚卿鸢。
“你!你胡说什么?!楚卿鸢!你休要血口喷人,污我清誉!”
楚婧嫣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她狐疑地看向江璃那异常紧张的神色和那个格外刺眼的荷包。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遇到江璃时,楚卿鸢也曾“无意”间提及江璃的荷包......
难道,那个荷包真的有什么问题?
江璃她......也对太子殿下存了心思?
宁星愿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火上浇油。
“哎呀呀,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莫不是被说中了心事,心虚了?”
楚卿鸢见目的已达到,成功在楚婧嫣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并让这看似稳固的“姐妹”小团体出现了裂痕,便不再纠缠。
于是给了宁星愿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对着脸色各异的三人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看来几位还有私密话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楚卿鸢拉着还想再讽刺几句的宁星愿,转身便走,留下凉亭里面色铁青的楚婧嫣、慌乱无措的江璃以及一脸懵懂的袁明妤......
第411章 这是秘密
一回到倾云院,关上房门,宁星愿再也憋不住了,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卿鸢!你看到她们三个那脸色了吗?尤其是那个江璃,脸白得跟鬼似的!还有楚婧嫣,明明气得要死,还得装大度!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宁星愿一边笑,一边激动地拍着身旁贴身侍女的腿。
凝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又不敢贸然躲开,只能苦着一张脸,小声哀怨道。
小姐......您高兴归高兴,手下留情啊......能不能拍您自己的腿......奴婢这腿都快被您拍肿了......
宁星愿闻言,笑声戛然而止,噘起嘴,故作生气地扭过头去,哼道。
“好你个凝月,竟敢嫌弃本小姐!不理你了!”
宁星愿这气生得毫无威慑力,配上那圆鼓鼓的脸颊,更像一只炸毛的猫咪,连楚卿鸢都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果然,还没安静几息,宁星愿自己就先憋不住了。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楚卿鸢一眼,见楚卿鸢正含笑看着自己,立刻破功,一声笑了出来,瞬间将那点故作姿态的怒气抛到九霄云外。
笑嘻嘻地转回头,凑到楚卿鸢身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不过卿鸢,说真的......”
宁星愿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好奇。
“你刚才提江璃的荷包,我看她反应那么大,楚婧嫣脸色也变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也提过一次?难不成......那个荷包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卿鸢见宁星愿问起,这次没有再隐瞒。
她抬眸,对侍立在一旁的沉香和谷雨微微颔首。
两人会意,无声地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至门外,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宁星愿见状,也立刻对凝月使了个眼色。
凝月心领神会,虽然腿上还火辣辣地疼,但还是赶紧一瘸一拐地跟着谷雨她们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严实......
霎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与外间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楚卿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为宁星愿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刚沏好的茶。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手指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然后才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地揭开了谜底。
江璃。
确实心仪君容晟。
楚卿鸢放下茶盏,目光清亮地看向宁星愿。
啊?!真的啊?!
宁星愿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楚卿鸢如此笃定地开口,还是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楚卿鸢点点头,不疾不徐继续道。
“太傅江大人,本就是太子一派的坚定支持者。为了巩固地位,进一步绑定与君容晟的关系,联姻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江璃身为太傅嫡女,容貌才情在京中贵女里也算上乘,自然是太傅府与太子联姻的最佳人选。”
楚卿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的光芒。
“那个荷包,颜色和花样确实是君容晟所好。我曾偶然见过君容晟佩戴过类似颜色的玉佩。至于里面是否真有私密之物,我不得而知。不过......”
楚卿鸢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据我所知,那荷包的内衬角落里,倒是用极细的金线,绣了个‘晟’字。
嘶——
宁星愿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圆瞪,嘴巴惊得都合不上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居然......居然绣了字?!咱们这位看似清高文弱的江大小姐,也太太太......大胆了!
宁星愿憋了半天,最终也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这简直是私相授受!
若是传出去,江璃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激动过后,宁星愿忽然反应过来,用一种带着强烈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卿鸢,歪着头问道。
哎,等下!这么私密的事情,这你怎么知道啊?莫非......你还亲眼看过江璃的荷包里面不成?
楚卿鸢忽略掉宁星愿的灼灼目光,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宁星愿面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是秘密。”
楚卿鸢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重点拉回。
“但有时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了。尤其是在楚婧嫣那种多疑善妒的人心里。”
宁星愿原本还对楚卿鸢的是怎么知道的满心好奇,听了这番话,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觉得十分在理。
随即抚掌大乐,兴奋地几乎要从绣墩上跳起来。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楚婧嫣整天防这个防那个,以为全京城的贵女都想跟她抢太子,结果最大的敌人竟然就在她身边!还是她自以为的好姐妹!哈哈哈哈,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气疯了!”
宁星愿顿时将楚卿鸢的故弄玄虚抛在脑后,想象着楚婧嫣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表情,乐不可支。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看她们那个小团体还怎么‘姐妹情深’!”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江璃心思深沉,不像袁明妤那般蠢笨。楚婧嫣虽然多疑,但也未必会立刻与江璃撕破脸。毕竟,她们背后牵扯的是家族利益。”
“知道啦知道啦!”
宁星愿摆摆手,依旧沉浸在“发现大秘密”的兴奋中。
“不过卿鸢,你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让她们内讧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招惹我们!”
楚卿鸢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并非喜欢搬弄是非之人,但面对楚婧嫣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也不介意用些手段,让她们自食其果......
第412章 裂痕初现
与倾云院内的欢快融洽截然不同,假山旁的凉亭里,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压抑得让人心慌。
方才的巧笑倩兮、阿谀奉承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几乎震耳欲聋......
石桌上,精致的荷花酥、晶莹的桂花糕依旧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旁边汝窑茶盏中碧绿的茶汤也已微凉,却无人再有心思品尝。
袁明妤就算再傻,也看出了事情不对劲。
她数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气氛,只能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眼神闪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如坐针毡。
江璃则垂着眼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眸中翻涌的情绪,只余下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而坐在主位的楚婧嫣,更是面沉如水。
她垂眸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描绘着缠枝莲纹的精致瓷碟,仿佛要将那花纹盯穿。
仔细修剪过的指甲无意识地收紧,深深陷入柔软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她心中翻腾的怒火与疑虑。
楚卿鸢那句关于荷包的话,如同魔咒般在楚婧嫣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与君容晟相识已久,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自然知晓君容晟确实格外偏爱那种清透的湖绿色,也曾多次对孤傲清雅的青竹纹样表示赞赏。
之前她未曾多想,此刻被楚卿鸢刻意点出,再细看江璃腰间那个荷包——那颜色,那纹样,未免也太过“巧合”......
巧合得让她无法不起疑心......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疑虑,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神色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仍残留一丝慌乱的江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姐妹间随意的闲聊,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却掩盖不住其下的试探。
“璃儿,方才楚卿鸢说的......你这荷包,倒是别致,与太子殿下喜好颇为相似,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璃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她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婧嫣!你怎么也信那楚卿鸢的挑拨离间之语?她分明是见不得我们姐妹和睦,故意说出那等话来离间我们!我......我今日佩戴这荷包,不过是觉得它颜色清雅,与我这身衣裳相配罢了,哪里知道什么太子殿下的喜好?我平日深居简出,又岂会刻意打听这些?”
江璃这番说辞,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了楚卿鸢的“挑拨”上。
袁明妤见状,连忙帮腔,语气愤愤。
“就是就是!婧嫣姐姐,你可千万别上了楚卿鸢的当!她就是嫉妒你,看不得你好,才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恶心人!江姐姐怎么会是那种人?”
楚婧嫣听着,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江璃的解释看似合理,但那瞬间的慌乱做不得假。
而且,“不知道太子喜好”?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她们这些时常出入宫廷、与太子府有所往来的贵女,谁会真的对太子的明显偏好一无所知?
楚婧嫣心思转动,忽然换上一副更温和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伸出手道。
“璃儿你别多想,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楚卿鸢说得那般笃定,倒让我也有些好奇了。你这荷包绣工确实精巧,不如拿来给我仔细瞧瞧?也好让我看看,到底是何等巧思,能让楚卿鸢那般污蔑于你。”
楚婧嫣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江璃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荷包,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受伤。
“婧嫣!你......你竟真的不信我?非要查看我的随身之物?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楚卿鸢一句挑拨的话可信吗?这荷包不过是寻常物件,有什么好看的!”
江璃说着,眼中泪光闪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婧嫣见江璃反应如此激烈,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却不好再强逼。
她若是想做太子妃,自然还是需要江璃以及她背后太傅府的支持,不宜将关系弄得太僵。
楚婧嫣连忙收回手,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
“璃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会不信你?只是被楚卿鸢那贱人气糊涂了,随口一说罢了。你快别往心里去,我给你赔不是。”
江璃见好就收,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顺势站起身来,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淡。
“婧嫣言重了,赔不是不敢当。只是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就不多陪你们赏花了,先行告辞。”
说完,江璃不等楚婧嫣回应,便微微福身,带着自己的丫鬟,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凉亭,背影透着几分决绝......
江璃这一走,凉亭内只剩下楚婧嫣和袁明妤两人。
袁明妤看着楚婧嫣阴晴不定的脸色,坐立难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楚婧嫣猛地一挥袖,将石桌上的一个茶杯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没用的东西!”
楚婧嫣厉声喝道,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袁明妤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多待,慌忙行礼。“婧嫣......婧嫣姐姐息怒,我......我也想起家中还有事,先......先告退了......”
说完,袁明妤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眼间,热闹的凉亭只剩下楚婧嫣一人。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五官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恶狠狠地瞪着倾云院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楚卿鸢......都是你!一次又一次坏我好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婧嫣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
第413章 我脸上有东西?
楚卿鸢和宁星愿说完花园中遇到的事情,又一边吃点心一边说了些别的。
临近中午,倾云院内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宁星愿摸着有些瘪下去的肚子,可怜巴巴地扯了扯楚卿鸢的衣袖,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
“卿鸢,说了这半天,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咱们去福满楼吃汤包吧?他家的蟹粉汤包,我想这一口想了许久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的模样,不由得想笑。
不过方才她们在花园里与楚婧嫣等人周旋耗费了些心神,再加上现在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此刻也确实有些饿了,出去走走也好。.
想到这,楚卿鸢便点头答应:“好,依你。”
说罢,楚卿鸢便吩咐沉香留在院中,只带了谷雨一人随行。
宁星愿也带上了贴身侍女凝月。
四人出了倾云院,乘上侯府的马车,驶向福满楼......
永宁侯府与福满楼同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距离并不远。
马车只行驶了约莫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稳稳地停在了福满楼那气派又不失雅致的门前。
车帘掀开,楚卿鸢刚被谷雨扶着走下马车,便被福满楼的掌柜看了个正着。
那位胖掌柜一向待人接物极有分寸,瞧着楚卿鸢过来,他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平日更热情三分的笑容,随后亲自快步迎了出去,绕过正准备上前招呼的伙计,径直到了楚卿鸢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楚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那掌柜的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与对待其他贵客时的客气周到明显不同。
楚卿鸢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掌柜的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掌柜的笑眯眯地侧身引路,亲自领着楚卿鸢和宁星愿往二楼走,一边上楼一边熟稔地搭着话,语气自然亲切。
“楚小姐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厨房新来了位苏杭的师傅,做的几样江南点心很是不错,一会儿小的让人送上来给您二位尝尝鲜。”
这语气,不像是招呼贵客,倒像是招呼一位相熟的自家晚辈。
楚卿鸢从善如流,浅笑回应:“有劳掌柜费心。”
跟在后面的宁星愿看着这一幕,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不住地打量着掌柜的又看看楚卿鸢。
掌柜的将她们引至二楼一个极为清静雅致、视野开阔的临街雅间,亲自为楚卿鸢和宁星愿拉开座椅,又手脚麻利地斟上两杯热气腾腾的上好香茗,双手奉上菜单,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楚小姐,宁小姐,请用茶。这是菜单,您二位看看想吃些什么?”
宁星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菜单,飞快地报了几个菜名,首当其冲便是蟹粉汤包,又点了水晶肴肉、桂花糖藕等几样招牌菜。
掌柜的连连点头,笑容可掬。
“好嘞!宁小姐可是太懂享用美食了,点的都是小店招牌,保准您满意!菜品很快就上,小的就在门外留个机灵的小二随时听候吩咐,您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说完,他又对着楚卿鸢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雅间的门虚掩上。
掌柜的一离开,宁星愿立刻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凑到楚卿鸢面前,双手托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楚卿鸢脸上扫来扫去,目光灼灼,充满了好奇。
楚卿鸢原本正垂眸安静地品着茶,试图忽略宁星愿的灼灼目光,奈何宁星愿的视线太过执着,她只得无奈地放下茶盏,抬眸迎上宁星愿探究的眼神,轻声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脸上没东西。”
宁星愿摇摇头,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卿鸢,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这福满楼的掌柜认识啊?而且关系匪浅?我看他对你,那可不是一般的客气恭敬!”
楚卿鸢闻言,神色如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并不相识。”
“不认识?”
宁星愿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满脸写着“不信”。
“不认识他能对你这么热情?亲自迎接,亲自引路,亲自倒茶,还主动推荐新菜?我跟我哥来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有这待遇!你快从实招来!”
楚卿鸢心中了然,这福满楼八成与君玄澈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那掌柜的定然是得了君玄澈的吩咐,才会对她如此特殊照顾。
想到那个心思缜密、处处为她考虑周全的男子,楚卿鸢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甜意。
但这事情她心中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
楚卿鸢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情绪,淡淡道。
“或许是掌柜的为人周到,对哪位客人都是如此吧。”
“才怪!”
宁星愿撇撇嘴,正要继续追问,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二位贵客,菜来了。”
一听菜来了,宁星愿顿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马直起身子看向门口,朗声道。
“好,快请进!”
来送菜的伙计一看便是个机灵的,再加上他过来之前掌柜的也一定叮嘱过。
“这是二位点的蟹粉汤包,要趁热吃,小心烫。”
“这是水晶肴肉。”
“这是店里新推出的荷塘小炒,您二位尝尝味道如何,有哪里不满意可以和我说。”
“这是掌柜吩咐给您二位送的厨子新做的江南点心,您二位尝尝鲜。”
......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迅速摆上桌,尤其是那笼冒着腾腾热气、皮薄如纸、隐约可见其中晃动汤汁的蟹粉汤包,瞬间吸引了宁星愿全部的注意力。
美食当前,宁星愿满脑子都是那笼诱人的蟹粉汤包,宁星愿立刻将方才的疑问抛到了脑后,也根本没仔细听那伙计说了些什么。
那伙计一走,宁星愿便拿起筷子伸向一只蟹粉汤包,欢呼一声。
“不管了!先吃为敬!”
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第414章 相约寻味斋
雅间内,金丝楠木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佳肴。
蟹粉汤包薄如蝉翼的皮儿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隐约可见内里金黄的汤汁轻轻晃动。
水晶肴肉纹理分明,晶莹剔透。
桂花糖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宁星愿吃得心满意足,脸颊上沾了点汤汁都浑然不觉......
楚卿鸢不怎么饿,吃着也不像宁星愿那般急。
她细嚼慢咽,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熙攘的街景,神色平静如水。
谷雨和凝月安静地侍立在雅间的角落里。
谷雨的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雅间内外。
忽然,谷雨眼神微凝,透过虚掩着的雕花门缝,瞥见外面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玄色劲装,身形利落,正是影七。
他朝这个方向极快地打了个手势,随即消失在转角。
谷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走到楚卿鸢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禀道。
“小姐,奴婢想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楚卿鸢正夹起一块桂花糖藕,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谷雨一眼。
见谷雨眼神沉稳,并无慌乱,便知谷雨定是看到了什么需要即刻处理的人或事,而且多半与那人有关。
楚卿鸢不动声色地将糖藕放入面前的小碟中,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去吧,仔细些。”
“是。”
谷雨福身一礼,步履轻盈地迅速退出了雅间,关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宁星愿正专心致志地小心吸吮着汤包内滚烫鲜美的汤汁,被烫得直吐舌头,呼呼吹气,全然没留意到这个小插曲。
楚卿鸢则端起温热的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缠枝莲纹,心中了然。
能让谷雨如此反应的,多半是与君玄澈那边有关的人。
谷雨向来知晓分寸,能当着旁人的面提出要求,必有要事......
雅间内一时只剩下宁星愿满足的赞叹和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街边的喧嚣从窗子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楚卿鸢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思微转......
没过多久,楚卿鸢和宁星愿就用完了膳,她们放下筷子,用准备好的温水漱过口,再用熏了淡香的软帕净手之后,雅间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谷雨去而复返。
她神色如常,回到楚卿鸢身侧站定,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楚卿鸢将擦手的帕子轻轻放在一旁,目光转向谷雨,却没有开口。
谷雨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一旁的宁星愿也听清。
“小姐,奴婢方才在走廊见到了影七。”
“影七?”
宁星愿正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清口的茶,闻言好奇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问号。
她对这名字有些陌生。
楚卿鸢则心中明了,影七此刻出现在福满楼,想必是有事要找谷雨。
“他可是有什么话?”
楚卿鸢继续问道,语气平稳。
谷雨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暖意的微笑。
“影七让奴婢转告小姐,寻味斋已经彻底收拾布置妥当了,里外一新,定于三日后正式开业。殿下......呃,东家那边......”
谷雨及时改口,语气自然.
“想邀请小姐和宁小姐三日后的巳时初,前往寻味斋观礼。”
“寻味斋?就是之前我们逛街时路过,还在叮叮当当装修的那家铺子?”
宁星愿立刻想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看向楚卿鸢。
“是那家吗?要开业了?还特意邀请我们去观礼?”
宁星愿虽然不清楚这寻味斋为何要特意邀请她们,但宁星愿向来便喜欢热闹,这又的确是件有趣的事。
而且直觉告诉她,她能受邀在开业当日前去观礼,显然是沾了楚卿鸢的光......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毫不掩饰的兴奋样子,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笑,对谷雨道。
“知道了,我们准时到。”
楚卿鸢心中像明镜似的,自然这绝对是君玄澈早已安排好的。
宁星愿却已是雀跃不已,放下茶杯,拉着楚卿鸢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期待。
“太好了!卿鸢,我这次可是实实在在托了你的福了!三日后我们一起去!我倒要亲眼看看,这神秘的寻味斋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特别之处!说不定点心比福满楼的还要好吃呢!”
宁星愿笑得见牙不见眼,说着还舔了舔嘴唇,一副十足十的馋猫模样。
楚卿鸢不由得失笑。
“这不是才刚放下筷子,你怎么就又馋了?”
“哎呀!我就是单纯好奇嘛!”
......
话说得差不多了,午膳也用完了。
楚卿鸢示意谷雨去结账,片刻后谷雨回来,低声道。
“小姐,掌柜的说账已记下了,请您千万别客气。”
楚卿鸢心知这定是君玄澈的安排,便也不再坚持,只微微颔首。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福满楼门口。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宁府的马车也已候在一旁,车夫见到宁星愿,连忙摆好了脚凳。
“卿鸢,那咱们就说定了,三日后巳时,我们寻味斋门口,不见不散!”
宁星愿拉着楚卿鸢的手,脸上洋溢着明媚灿烂的笑容,再次确认道,仿佛生怕楚卿鸢反悔似的。
“好,一言为定。”
楚卿鸢含笑点头。
两人在福满楼门口道别,各自登上马车。
宁星愿的马车向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辘辘驶去,而楚卿鸢的马车则调头返回永宁侯府。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上,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楚卿鸢靠在柔软的锦缎靠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悬挂在车窗上的、触手微凉的玉色流苏。
福满楼掌柜的特殊礼遇,寻味斋开业的邀请......
这一切看似平常琐碎的细节背后,都离不开君玄澈的影子。
三日后,寻味斋。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楚卿鸢唇角微弯,勾勒出一抹带着期待的弧度。
不知道君玄澈精心准备的这份开业之礼,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第415章 盛装赴约
三日光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一,寻味斋开业的日子。
用过了午膳,楚卿鸢便在谷雨和沉香的伺候下,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梳妆打扮起来。
楚卿鸢原本不想怎么打扮的,她觉得自己素面朝天就挺好的。
可谷雨说什么也不答应,甚至还和沉香说了些什么,成功拉拢了沉香和她一起劝说。
楚卿鸢最怕沉香的碎碎念,沉香一开口,她便认命地坐到了梳妆台前,任她们二人摆弄......
今日沉香特意为楚卿鸢挑选了一身月白色绣缠枝玉兰的云锦襦裙,衣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楚卿鸢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裙摆处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玉兰花的轮廓,行走间,花瓣若隐若现,仿佛有暗香浮动。
外罩一件浅碧色轻纱广袖长衫,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气。
鬓间并未过多堆砌珠翠,只在发间点缀了几支通透的白玉兰花瓣形状的玉簪,并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楚卿鸢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却不显俗艳。
妆容亦是清淡雅致,薄施粉黛,淡扫蛾眉,只在唇上点了些许嫣红的胭脂,便已容色照人,清丽不可方物。
忙乎了约莫一个时辰,楚卿鸢屁股都快坐麻了,终于见到谷雨对着镜子里的她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
楚卿鸢瞬间松了口气,终于好了......
沉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赞叹。
“小姐,您今天真美!就像......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楚卿鸢原本一直在闭目养神,抬眸看着镜中与往日大有不同的自己,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唇角微弯。
沉香和谷雨的手艺确实好,莫说旁人,就连她自己瞧着自己这副模样心里都喜欢
一想到今日或许能见到君玄澈,楚卿鸢顿时觉得自己这一个时辰没白花,心底又隐隐有了 几分期待。
不知他见到她这副模样,又会如何......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楚卿鸢便带着谷雨和沉香一起出了倾云院,准备前往寻味斋。
说来也巧,主仆三人刚穿过一道月亮门,走上连接前院与各院落的抄手游廊,便与同样盛装打扮的楚婧嫣不期而遇。
楚婧嫣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穿着一身极其耀眼的玫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上梳着繁复华丽的牡丹头,插满了赤金红宝的头面,珠光宝气,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脸上妆容精致,眉眼描画得格外妩媚,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见到楚卿鸢,楚婧嫣脚步一顿,目光迅速在楚卿鸢身上扫过。
尤其是在看到楚卿鸢那一身清雅绝伦、与自己风格迥异的装扮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
楚婧嫣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二妹妹?打扮得如此用心,这是也要去寻味斋凑热闹?”
楚卿鸢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楚婧嫣的视线,对于她话语中的刺探恍若未闻,只是浅浅一笑,语气疏离而客气。
“我去何处,似乎无需向姐姐报备。”
说完,楚卿鸢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
“妹妹赶时间,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不再给楚婧嫣任何纠缠的机会,楚卿鸢带着谷雨和沉香,目不斜视地从楚婧嫣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清雅的淡香。
楚婧嫣看着楚卿鸢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和淡然的态度让她心头火起,精心修饰的指甲狠狠掐入手心。
但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君容晟,楚婧嫣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加快脚步向府门走去。
今日,她定要在太子面前,将楚卿鸢比下去!
一出永宁侯府的朱漆大门,楚卿鸢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看似朴素、实则用料做工皆属上乘的黑漆平头马车,车辕上坐着的是熟悉的身影——流光。
这显然是君玄澈提前安排好的。
然而,楚卿鸢的目光随即被停在府门另一侧、那辆更为奢华张扬、明黄色车幔上绣着四爪蟒纹的马车吸引了过去。太子府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眼夺目。
楚卿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心中并无波澜。
随后径直走向君玄澈派来的马车。
谷雨抢先一步,为楚卿鸢打起车帘。
楚卿鸢弯腰踏入车厢,一股清冽熟悉的淡香扑面而来。
抬眼间,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君玄澈竟然亲自来了,就坐在马车内。
他今日亦是一身常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气质清贵逼人。
见到楚卿鸢进来,君玄澈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等待已久。
跟在楚卿鸢身后的谷雨也瞧见了车厢内的君玄澈。
她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跟着楚卿鸢上车的沉香,对着她微微摇头,又朝车厢内努了努嘴,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坐到外面赶车的流光旁边去。
沉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可她......她从来没和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更何况是坐在车辕上!
但流光要驾马车,只能坐在中间,她和谷雨......岂不是要挨着他坐?
沉香心里又是害羞又是慌乱,有些不情不愿。
但沉香知道不能耽搁了楚卿鸢的时间,只好心一横,在谷雨的目光示意下,咬着唇,红着脸,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跟着谷雨爬上了车辕,在流光另一侧尽可能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身体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流光似乎并未察觉身旁沉香的窘迫,见人都已坐稳,便沉稳地一抖缰绳,低声道。
“殿下,小姐,坐稳了。”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朝着寻味斋的方向驶去......
这一切,自然落入了对面的马车内,一双阴沉的眼睛里......
君容晟端坐在奢华的车厢内,透过半掀的车窗帘隙,将楚卿鸢毫不犹豫地走向三皇子府马车、以及君玄澈亲自来接的一幕尽收眼底。
君容晟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握着扇骨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样的!
第416章 兵权
恰在此时,精心打扮过的楚婧嫣也款款走出府门,看到太子府的马车,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在珠月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登上了太子的马车。
“太子殿下!”
一进车厢,楚婧嫣便娇声唤道,语气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亲昵。
楚婧嫣在君容晟身旁坐下,身上浓郁的香粉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殿下今日能来,嫣儿真是太高兴了!殿下瞧我这身衣裳,可还适合?”
君容晟却仿佛没有听到楚婧嫣的话,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黑漆马车,直到它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君容晟这才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楚卿鸢......她最近与三皇子,似乎走得很近?”
楚婧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不屑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撇撇嘴道。
“殿下提她做什么?她不过是瞧着三皇子殿下如今得了些圣心,便又像以前黏着您那样,不知廉耻地贴上去罢了!三皇子殿下心善,不忍驱赶,才让她得了些便宜。”
楚婧嫣刻意将楚卿鸢的行为贬低为攀附,试图维护自己在君容晟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然而,君容晟听了,心里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更加不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占有欲在心底滋生。
他可以瞧不上楚卿鸢,可以厌弃她曾经的痴缠,但绝不允许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另投他人怀抱!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君玄澈!
谁不知道,娶了楚卿鸢,就相当于得到了永宁侯楚廷以及他麾下精锐楚家军的全力支持?
楚婧嫣虽然也是永宁侯的女儿,但论及在楚廷心中的分量和对楚家军的影响力,如何比得上嫡亲的女儿楚卿鸢?
他君容晟可以不喜欢楚卿鸢,但绝不能不要她背后的兵权!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对姐妹花一并纳入太子府,以楚卿鸢过去对他那痴迷的程度,想必也不会拒绝。
他之前是察觉到楚卿鸢似乎有些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变化竟是因为她攀上了君玄澈!
这让他君容晟如何能忍?
永宁侯手中的楚家军,必须是他君容晟的囊中之物!
谁都别想来分一杯羹,尤其是君玄澈!
楚婧嫣好不容易才见到朝思暮想的君容晟,心中满是雀跃,恨不得将满腹的相思和趣事都说与他听。
然而,楚婧嫣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话后,却发现君容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啊”应付着,面色沉郁,目光时而飘向窗外,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楚婧嫣心中不由涌上一阵失落和委屈,但面上却不敢表露。
只得强撑着笑容,装出一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柔声关切道。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若是......若是不便与旁人说,可与嫣儿说说,嫣儿虽愚钝,但也愿为殿下分忧。”
君容晟原本想随口敷衍一句“无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目光闪烁,思考片刻,觉得或许可以从楚婧嫣这里打探到一些关于楚卿鸢近况的消息。
毕竟,楚卿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他的掌控,变得如此“不听话”的,他竟有些记不清了......
君容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见卿鸢与三皇弟似乎颇为熟稔,有些意外。她......近来与三皇弟往来很多吗?”
听到君容晟再次问起楚卿鸢,而且称呼如此“亲昵”,楚婧嫣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裹挟了她。
楚婧嫣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飞快地算计起来。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嫉恨,语气带着几分模糊不清,既像是陈述,又带着暗示。
“这个......臣女也不太清楚呢。只是听说......二妹妹前些日子从北域回京后,似乎......就在三皇子府上叨扰了一段时日。具体情形,臣女也不甚了解,毕竟二妹妹如今......行事自有主张,很少与臣女这个姐姐交心了。”
楚婧嫣刻意点出楚卿鸢曾在三皇子府居住的事实,语气暧昧,引人遐想。
“什么?她在三皇子府住过?!”
君容晟闻言,果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浓烈的嫌恶所取代。
他只觉得一股浊气涌上心头,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玷污了一般。
在他看来,楚卿鸢此举简直是放荡不堪,不知检点!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公然住进皇子府邸,简直将永宁侯府和他这个曾经被她痴恋过的太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样的女子,已然不洁!
一股极致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让君容晟对楚卿鸢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股厌恶之下,却是一种更加扭曲的执念——即便楚卿鸢已不洁,她背后的兵权,他依然势在必得!
他君容晟不要的人,也绝不能让君玄澈如此轻易地得了去!
这不仅仅是女人的问题,更是权力和尊严的较量!
楚婧嫣见君容晟对楚卿鸢入住三皇子府一事反应如此之大,心中既有些窃喜,又有些奇怪,忍不住试探道。
“殿下......您不知道此事吗?京城中......似乎也有不少人知晓呢。”
君容晟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矜持冷淡。
他瞥了楚婧嫣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孤心中只有你,自然不会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动向。”
君容晟这话既安抚了楚婧嫣,又将自己摘干净,仿佛楚卿鸢的一切早已与他无关。
楚婧嫣听了这话,心中如同喝了蜜一般甜,脸上泛起娇羞的红晕。
然而,喜悦之余,她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楚婧嫣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故作担忧地叹息道。
“殿下待嫣儿真好。只是......二妹妹如此行事,实在是有损侯府清誉,父亲为此也颇为头疼呢。她如今眼里怕是只有三皇子殿下了,连父亲的话都未必听得进去......”
楚婧嫣看似在抱怨楚卿鸢不懂事,实则是在进一步抹黑楚卿鸢,暗示她行为不端,与家族离心,试图彻底断绝君容晟对楚卿鸢的任何可能念想。
然而,楚婧嫣不知道的是,君容晟听了她这番话,心中却是另外一番计较。
楚卿鸢越是不堪,他越是觉得君玄澈捡了他不要的破鞋,心中那股扭曲的优越感和占有欲反而更盛。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决心——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楚廷手中的兵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无论是通过楚卿鸢,还是别的途径!
第417章 挣钱养家的法子
一辆马车内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楚卿鸢一上马车,刚在君玄澈对面坐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君玄澈便长臂一伸,将楚卿鸢拉到自己身旁更近的位置坐下,随即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鸢儿。”
君玄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几日在侯府可好?可有人为难你?”
君玄澈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楚卿鸢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几日未曾见到的都补回来。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亲密的举动弄得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
“我很好,无人为难。”
君玄澈闻言,将楚卿鸢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
“可我不好。习惯了你在府中,一回府便能看见你。你这一回侯府,我这心里便空落落的,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君玄澈微微侧头,看着楚卿鸢染上红霞的侧脸,语气十分认真。
“看来我得再努力些,早日将你娶回府中才好。也省得我日日受这相思之苦。”
如此直白的情话,让楚卿鸢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心跳如擂鼓,又羞又窘,生怕这私密的话语被马车外的谷雨三人听了去,那她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楚卿鸢慌忙抬手轻轻推了推君玄澈,试图转移话题,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别胡说......那个......寻味斋今日开业,准备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任由楚卿鸢生硬地转换话题,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无论楚卿鸢问起寻味斋的布置、点心的种类,还是今日邀请了哪些宾客。
君玄澈总能三言两语回答后,便巧妙地将话题再次引回“想念她”、“想早日娶她”之上,言辞恳切,目光灼灼,让楚卿鸢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觉得车厢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脸颊烫得惊人。
楚卿鸢被君玄澈逗得毫无办法,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楚卿鸢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挣脱了君玄澈的怀抱,慌忙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然而,脚刚沾地,她便愣住了——眼前并非寻味斋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的正门,而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这是......后门?”
楚卿鸢有些纳闷地回头看向下了马车的君玄澈。
君玄澈走到楚卿鸢身边,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她的手,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解释道。
“正门人多眼杂,太过喧闹,我怕挤着你,也怕有些不相干的人扰了你的清净。便早早安排好了三楼的雅间,从这里进去,清净些。”
楚卿鸢恍然,心中不免被君玄澈的细心周到而感动。
但她随即想起宁星愿,担忧道:“那星愿她......”
“放心。”
君玄澈打断楚卿鸢,牵着她往里走。
“我早就通知宁星泽了,他们也从后门进来与我们会合。”
楚卿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和安心。
任由君玄澈牵着自己的手,穿过安静的后院,踏着木质楼梯,走向那间早已准备好的雅间。
二人携手步入三楼的雅间,谷雨、沉香和流光则十分识趣地留在了门外廊下。
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临街的一面是整排的支摘窗,此刻窗户大开,温暖的阳光和喧嚣的人声一同涌了进来。
楚卿鸢走到窗边,向下望去,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寻味斋门前的大街上,早已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有普通的市井百姓,还有不少挎着篮子的妇人,众人翘首以盼,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伙计们正在门口维持秩序,准备着开业仪式所需的一应物品,忙而不乱。
“竟有这么多人......”
楚卿鸢轻声感叹,她知道寻味斋开业会引来关注,却没想到场面如此火爆。
君玄澈缓步走到楚卿鸢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
“不过是提前放了些消息出去,说这寻味斋的东家请来了江南的点心名厨,有几样失传的宫廷秘方点心会首次露面。再加上原本清韵茶楼在此经营多年,也有不少老主顾好奇为何突然改换门庭,一时间口口相传,知道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楚卿鸢闻言,转头看向君玄澈线条优美的侧脸,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
“殿下倒是很有经商头脑,懂得如何造势。”
楚卿鸢一直知道君玄澈能力出众,却不知他在商贾之事上也如此精通。
君玄澈放下茶盏,侧头对上楚卿鸢赞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弧度,低笑道。
“若是没有些挣钱养家的法子,将来如何能风风光光地娶你入府?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君玄澈目光灼灼,语气半真半假,却总能精准地撩动楚卿鸢的心弦。
楚卿鸢一听话题又拐到了这个上面,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楼下,连连摇头,声音细弱。
“你、你又胡说......谁要嫁你了......”
君玄澈见楚卿鸢耳根都红透了,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紧逼,免得真将她惹恼了。
他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
“好了,不逗你了。说起来,因为今日关注寻味斋的人太多,我还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听?”
楚卿鸢正需要话题摆脱窘境,立刻顺着他的话问道。
“什么事?”
君玄澈目光投向窗外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慢悠悠地说道。
“我那位皇兄,太子殿下,今日也在寻味斋订了一间雅间,而且......就在我们楼下。”
君玄澈话音未落,楚卿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一辆装饰奢华、带着太子府标志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正艰难地分开人群,缓缓驶近,最终停在了寻味斋气派的大门前。
那马车,正是方才在永宁侯府门口见过的那辆。
楚卿鸢伸手指了指那辆格外显眼的马车,刚要开口,却见君玄澈已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
第418章 做贼心虚
君玄澈与楚卿鸢正就窗外之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随即是流光压低声音的通传。
“殿下,小姐,宁公子和宁小姐到了。”
君玄澈神色如常,对着门口方向微微颔首。
“请他们进来。”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活泼的鹅黄色身影。
宁星愿步伐欢快,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蹦跳着进了屋。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窗边的楚卿鸢,张开双臂就打算像往常一样扑过去给她一个熊抱。
“卿鸢!我可算找到你啦!这寻味斋人也太多了吧,要不是哥哥带着我走后门,我怕是挤都挤不进来......”
宁星愿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视线触及到楚卿鸢身旁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时,戛然而止。
宁星愿的动作瞬间僵住,张开的双臂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在福满楼,自己一时“仗义执言”,对着这位三皇子殿下,说出了那番“不然我就去你王府门口哭”的“豪言壮语”......
当时不觉得,此刻骤然再见,尤其是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一股后知后觉的尴尬和心虚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宁星愿淹没,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卿鸢瞧着她那副瞬间石化、脸上表情丰富多彩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自然明白宁星愿在尴尬什么,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宁星愿还僵在半空的手,将她引到靠窗的梨花木扶手椅前,柔声道。
“来了就好,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宁星愿顺着楚卿鸢的力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眼神却不敢再往君玄澈那边瞟,低垂着脑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仿佛椅子上有针扎似的。
跟在宁星愿身后进来的宁星泽,则是神色如常,拱手君玄澈和楚卿鸢行礼。
“见过殿下,楚小姐。”
宁星泽今日一身蓝色箭袖锦袍,更显身姿挺拔,看着倒是成熟稳重,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
君玄澈的目光在宁星愿那副鹌鹑模样上轻轻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转向宁星泽,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微微抬手。
“今儿也是稀奇,还整上虚礼了,坐吧。”
说完,君玄澈顺势在楚卿鸢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很自然地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小姐。
自己则与宁星泽低声交谈起来,聊的似乎是京畿大营近来的一些琐事......
宁星愿做贼心虚般地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君玄澈几眼,见他确实正专注地与哥哥说话,并未留意自己这边,这才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然后才凑近楚卿鸢,用手掩着嘴,用气音极小声道。
“我的天......吓死我了......三皇子殿下怎么也在啊......”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偷偷摸摸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也配合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他本就是东家,在此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方才不是还挺威风的,怎么这会儿倒怕了?”
宁星愿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急忙辩解。
“我那不叫怕!我那叫......叫策略性回避!对,策略性回避!”
宁星愿强行给自己找补,随即又赶紧转移话题,扯了扯楚卿鸢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们刚才在窗边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楚卿鸢见宁星愿不再纠结于尴尬,便也顺着她的话答道。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今日寻味斋开业,竟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有些惊讶罢了。”
说着,楚卿鸢的目光扫过楼下依旧水泄不通的人群。
宁星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小脸上满是兴奋。
“是吧是吧!我也惊呆了!我跟我哥来的路上,远远就看到这条街被堵得严严实实,马车都差点过不来!这阵仗,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
宁星愿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又往楚卿鸢身边凑了凑,大眼睛眨巴着,闪烁着光芒,声音压得更低。
“哎,卿鸢,你猜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谁了?”
楚卿鸢见宁星愿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数,却故作不知,配合地摇摇头,浅笑道。
“我如何猜得到?京城这么大,人来人往的。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宁星愿见楚卿鸢猜不到,更是得意,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炫耀,一字一顿地小声说道。
“我、看、到、太、子、府、的、马、车、了!”
宁星愿说完,紧紧盯着楚卿鸢的脸,期待看到她惊讶的表情。
然而,楚卿鸢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嗯,我知道。”
宁星愿见楚卿鸢反应如此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不由得有些泄气,嘟囔道。
“啊?你都知道啦?没劲......”
但宁星愿的好奇心并未减退,立刻又追问道。
“那......是不是太子带着你那个好姐姐一起来了?”
宁星愿提到楚婧嫣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楚卿鸢再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她看着宁星愿那一脸“果然如此”外加几分想看热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楚卿鸢索性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然后对着宁星愿招了招手。
宁星愿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扒着窗沿,顺着楚卿鸢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
只见寻味斋气派的大门口,那辆来自太子府马车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格外显眼。
周围的人群似乎也因为太子驾临而更加骚动,侍卫们勉力维持着秩序。
“哼!”
宁星愿只看了一眼,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撇了撇。
“还真是他们!哪儿都有他们!走到哪儿都摆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好好的开业喜庆,倒让他们来搅和了气氛,真没意思!”
第419章 开业盛景
宁星愿那带着嫌弃的哼声和白眼刚刚收起,还未等她再对楼下那辆招摇的马车发表更多“高见”,就听得楼下传来“咚咚咚”三声沉稳有力、极具穿透力的鼓响,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街面上的所有喧嚣。
吉时已到!
宁星愿的注意力瞬间被这鼓声全部吸引了过去,“唰”地一下转过身,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窗沿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向楼下望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开始了开始了!”
楚卿鸢也被这鼓声吸引,与君玄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也重新走回窗边,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开业盛况。
宁星泽也饶有兴致地站到了妹妹身后。
只见寻味斋大门前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台子上,站着一位年约四十上下、身着簇新藏蓝色绸缎长衫的男子。
他面容周正,肤色微黑,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干练,但眉宇间又不失沉稳之气。
他方才敲响开场鼓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个爽快人。
此刻,他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诸位街坊邻里,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在下姓周,是这寻味斋新任的掌柜!今日小店新张,承蒙各位赏脸,来捧这个人场,周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他说着,又是团团一揖,礼数周到。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叫好和欢呼,气氛更加热烈。
周掌柜直起身,双手虚按,示意大家稍静,继续朗声道。
“大伙儿的热情,周某看到了,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小店还没开门就得了大家伙儿的眼缘,担心的是这人实在太多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关切。
“大家挤在这里,万一磕着碰着,或者踩踏了,那可就真是小店的罪过了!所以,周某在此恳请各位,看热闹的同时,千万注意脚下,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安全第一!”
这番话入情入理,顿时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人群中响起一阵赞同的议论声,原本有些推搡拥挤的地方也自觉松散了些。
周掌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进入正题。
“想必大家也看到了,小店门脸儿就这么大,楼里位置有限,实在容不下所有前来捧场的朋友。为了让大家都能有个舒坦的体验,也为了维持个秩序,我们东家想了个法子——”
他顿了顿,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指着旁边两个伙计抬上来的一个大木桶,扬声道。
“等会儿,我们会在此发放竹筹!这竹筹上头刻了号码,大家按照号码顺序,依次入内!今日准备的竹筹数量有限,发完即止!”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那竹筹,有人开始暗自盘算着要抢个靠前的号码。
“当然!”
周掌柜提高了音量,脸上笑容更盛。
“为了感谢各位今日的厚爱,也庆祝小店开业,除了三楼预留的雅间费用照常外,今日店内所有茶点菜品,一律八折优惠!而且,这开业酬宾的八折优惠,连续五天!所以啊,今天没领到竹筹,或者觉得人多不想挤的朋友,也不必着急,明儿个,后儿个,咱们寻味斋照样欢迎,照样有优惠!”
他这话一出,巧妙地安抚了那些担心今天挤不进去或者抢不到竹筹的人,同时也为后续几日的生意做了铺垫,可谓一举两得。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叫好声和议论声,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此刻也真心动了进去尝尝的念头。
“现在——”
周掌柜不再多言,气沉丹田,高喝一声。
“吉时已到,揭牌,鸣炮!”
他话音落下,用力拍了拍手。
只见悬挂在门楣上方、被一大块红绸严密遮盖的匾额处,红绸应声滑落,露出了底下黑底金字的招牌——“寻味斋”三个大字。
笔力遒劲,气势不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乎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长长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震彻整条街道,红色的纸屑纷飞如雨,浓郁的火药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将开业的热闹推向了最高潮!
鞭炮声中,寻味斋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两名伙计从里面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部雅致清新的陈设一角。
紧接着,另外两名体格健壮的伙计,抬着那个装满竹筹的大木桶,稳稳地放在了大门一侧,准备开始发放。
周掌柜指着那木桶,对人群高声喊道:“请大家排好队,有序领取竹筹!莫要拥挤!”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去照看发放竹筹的事宜,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带着恭敬而不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向那辆一直停在最显眼位置的、明黄色的太子府马车。
他来到车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传入车内,也落入了周围不少人的耳中。
“恭迎太子殿下!小店蓬荜生辉!殿下身份尊贵,不必在此等候,请随小人先行入内歇息。”
车帘掀开,先是楚婧嫣扶着侍女的手,姿态优雅、面带得色地下了车。
她刻意挺直了脊背,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紧接着,君容晟才慢条斯理地躬身而出,他神色矜持淡漠,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人群,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在周掌柜的亲自引领下,君容晟和楚婧嫣无视了那排队领取竹筹的长龙,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成为了第一批踏入寻味斋的顾客。
周围的人群看着这一幕,虽然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谁也不敢出声质疑。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内容大多变成了对楚婧嫣能陪伴太子左右、享受如此特权的羡慕。
“瞧见没?那就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啊,能得太子殿下如此青睐......”
“是啊,直接就进去了,连牌子都不用领......”
“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能比吗?”
第420章 先尝后买
不过,羡慕归羡慕,当伙计开始高声叫号发放竹筹时,真正上前排队领取的人,却远没有围观的人那么多。
毕竟,这寻味斋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又如此雅致气派,里面的消费可想而知绝非普通百姓能够轻易承受。
大多数人今日前来,更多的是为了凑个热闹,感受一下这新店开张的氛围,真要他们花可能相当于家中数日嚼用的银钱进去吃一顿点心,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长长的队伍很快形成,但比起方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阵势,已然是稀疏了不少。
三楼雅间内,宁星愿看着楼下这一幕,撇了撇嘴:“哼,特权阶级!”
......
领到竹筹的人越来越多,在周掌柜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前十位幸运地拿到靠前竹筹的顾客,怀着好奇与期待的心情,在众多羡慕目光的注视下,依次踏入了寻味斋的大门。
门内景象,与众人想象中传统茶楼或点心铺子截然不同,瞬间让他们眼前一亮,仿佛踏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寻味斋内部空间开阔,并未设置过多隔断,视野极佳。
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墙壁粉刷得雪白,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最为别出心裁的是,店内并未摆放常见的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用浅色原木打造的开放式柜台。
柜台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许多京城人从未见过的零嘴儿,分门别类,摆放得极具美感。
靠门最近的柜台,陈列着一排排色泽诱人的肉脯,有蜜汁、香辣、黑椒等多种口味,薄厚均匀,泛着油润的光泽,香气隐隐飘散。
旁边的柜台则摆着式样新奇的玫瑰云片糕,洁白如雪的糕体上,镶嵌着片片娇艳的玫瑰花瓣,如同艺术品般精致。
再往里,是几种不同口味的蚕豆,五香的、蒜香的、怪味的,颗颗饱满。
还有金黄酥脆、撒着芝麻的盐酥饼,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当然,为了迎合大众口味,也有一些京城常见的果脯、蜜饯和传统点心,但品相似乎比别处的更为上乘。
每一个柜台旁边,都站着一位身穿统一干净短褂、面带笑容、精神抖擞的小二。
他们并不主动吆喝,而是耐心地站立一旁,一旦有顾客在某样商品前驻足,便会立刻上前,熟练地介绍,并按照顾客的要求,用特制的油纸和细绳,精准地称取、打包,动作麻利,态度殷勤。
更让人感到新奇的是,在每个柜台旁边,还设有一个小巧的白瓷盘。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切成小块或小份的试吃品,旁边放着细小的竹签,旁边立着一个小木牌,上书四个清秀的字迹:“先尝后买”。
而在店铺入口内侧,设有一个独立的收银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穿着利索的靛蓝色棉布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的年轻女子。
她面容清秀,神色沉静,眼神锐利,正低头熟练地拨弄着算盘,记录着账目,周身透着一股干练沉稳的气息。
若楚卿鸢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许久未见的霜降!
店铺最内侧,还设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柜台。
柜台后的架子上陈列着几样造型格外别致的点心,旁边立着一个醒目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明了各种点心的名称和价格。
如“定胜糕”、“荷花酥”、“龙井茶糕”等,并特意标注了“江南名厨秘制,京城独此一份”。
这新颖的布局、丰富的品类、尤其是“先尝后买”的大胆举措,让第一批进来的十位顾客瞬间看花了眼,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叹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在京城生活多年,何曾见过这样的零嘴铺子?
这哪里是铺子,简直像是个可以随意挑选宝贝的藏宝阁!
霜降见顾客们进来后都有些茫然失措,便抬头给门口的周掌柜递了一个眼神。
周掌柜会意,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开始向店内的顾客,同时也是向门外仍在张望的人群介绍起来。
“诸位客官,欢迎光临寻味斋!想必大家也看到了,咱们寻味斋与别家不同!这里所有的零嘴儿,您都能亲眼看到,亲口尝到,旁边还有试吃品,您可以先尝味道,觉得合您口味,喜欢了,再决定买不买,买多少!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明明白白消费,开开心心享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顾客,继续道。
“若是您品尝后,或者购买后,对咱们的吃食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无论是口味、分量还是服务,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我们这位账房霜降姑娘反馈!我们东家说了,顾客的意见,就是我们改进的方向!”
这番话,再次引起了门外人群的一阵骚动和议论。
先尝后买?
还能提意见?
这寻味斋的东家,行事作风也太与众不同了!
周掌柜最后补充道。
“另外说明一下,本店除了最里侧柜台的特供江南点心和今日的特色甜品‘双皮奶’是每人每日限量供应一份,以确保大家都能尝到之外,其余所有零嘴儿,只要您喜欢,只要店里还有货,均不限量购买!”
“不限量”三个字,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店内外的气氛更加热烈。
而此刻,已经进入店内的那十位顾客,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听完介绍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与购买欲,纷纷行动起来。
一位衣着体面的夫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竹签挑起一小块蜜汁肉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对旁边的小二道。
“这个!给我来一斤......不,来两斤!”
旁边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子,尝了块盐酥饼,那酥脆咸香的口感让他连连点头,孩子更是抓着父亲的衣角嚷嚷着还要,男子大手一挥。
“这饼子,包三包!”
几位结伴而来的年轻小姐,则被那晶莹剔透、花瓣镶嵌的玫瑰云片糕彻底俘获了芳心,围着柜台叽叽喳喳,你一斤我半斤地买了起来,还不忘试吃旁边怪味蚕豆,被那奇特又上瘾的味道引得娇笑连连,也纷纷解囊。
最里侧那限量供应的江南点心和名字新奇的双皮奶,更是成了抢手货,几乎每个进来的顾客都会先去询问,得知限量后,无不露出遗憾又更加渴望的神情,毫不犹豫地订下自己那份。
第421章 她怎么在这
一时间,寻味斋内人声虽不鼎沸,却充满了各种惊喜的低呼、满足的赞叹、以及小二们麻利的打包和报价声......
顾客们在各个柜台间流连,眼睛发亮,几乎挑红了眼,手中的油纸包很快便堆叠起来。
那“先尝后买”的策略,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几乎尝过的人,很少有能空手离开的。
整个店铺内,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诱人香气,以及一种新鲜消费模式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热闹与活力......
君容晟与楚婧嫣在伙计的引领下,到了二楼预留的雅间稍作休息。
这雅间虽不如三楼君玄澈那间视野开阔,但也布置得清雅舒适。
楚婧嫣刻意放慢脚步,享受着伙计恭敬的态度和旁人若有若无投来的艳羡目光,心中得意非常。
然而,当他们放下随身物品,再次下楼,准备仔细逛逛这名声大噪的寻味斋时,看到的便是楼下那番人头攒动、顾客们在各个柜台前流连挑选、几乎挪不动步的场景......
君容晟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耳边是顾客们兴奋的议论、小二殷勤的招呼、还有打包油纸的窸窣声。
虽不算特别嘈杂,但与他平日所处的清静宫室或只有少数人陪同的场合相比,已是显得过分喧闹和拥挤。
他堂堂一国储君,身份何等尊贵,竟要与这些平民百姓挤在一处,摩肩接踵?
一股不悦和嫌弃瞬间涌上心头,让君容晟脸色沉了下来,周身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一直留意着店内情况的霜降,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二人下楼后停滞不前的模样,尤其是君容晟那明显不悦的神情,心中立刻了然。
随后不动声色地给守在门口的周掌柜递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周掌柜何等精明,立刻会意。
他低声对身旁负责发放竹筹和维护秩序的伙计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快步穿过人群,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迎到了君容晟和楚婧嫣面前,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楚大小姐。”
周掌柜语气谦卑。
“楼下人多杂乱,恐扰了二位的雅兴。不知二位可有什么特别想品尝的?小人可为您二位详细介绍。”
君容晟皱着眉,目光嫌恶地扫过面前攒动的人头,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周掌柜心领神会,立刻侧身引路,语气愈发殷勤。
“殿下不喜喧闹,小人明白。这边请,里侧柜台是我们寻味斋的精品糕点区,相对清静些,也都是江南名师亲手制作,京城独一份的。”
说着,周掌柜将二人引至店铺最内侧那个陈列着江南点心的独立柜台前。
这里果然比门口区域人要少一些,但仍有几位顾客在好奇地观望着牌子上标注的点心名称和价格。
周掌柜对柜台后的伙计吩咐道。
“将咱们这儿的各式招牌糕点,每样都取一小块,装盘呈上来,请太子殿下和楚大小姐品鉴。”
那伙计应了一声,正要动作,却听君容晟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必麻烦了。每样都包几份,直接送到孤的雅间即可。”
君容晟连尝都懒得尝,仿佛这些精心制作的点心不过是寻常之物,随意打发即可。
楚婧嫣在一旁,见君容晟如此大手笔,心中暗喜,觉得脸上倍有光彩。
但她深知此时需要展现自己“懂事”、“节俭”的一面,连忙柔声开口,带着几分娇嗔和体贴。
“殿下,这......这也太多了吧?就我们两人,哪里吃得完这许多花样?岂不是要让殿下破费了?依嫣儿看,挑几样精致的尝尝便好......”
楚婧嫣一边说,一边用崇拜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神望着君容晟。
君容晟闻言,侧头看了楚婧嫣一眼,见她那副为自己着想的乖巧模样,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大手一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豪爽。
“无妨。区区一些糕点,若能博美人一笑,便是值得。只要你喜欢,将这铺子里的东西都包下来又何妨?”
君容晟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倨傲和对金钱的不屑。
楚婧嫣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用手帕掩着嘴角,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又是甜蜜又是得意,声音细若蚊蚋。
“殿下......您对嫣儿真好......”
周掌柜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心中却对这太子的做派和这对男女的虚伪有了几分计较。
正巧他们在这边说话的功夫,先前进入店内的几位顾客已经选购完毕,心满意足地提着大包小包去柜台结了账,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寻味斋内顿时空旷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般拥挤。
周掌柜见他们二人话已说完,便适时地再次开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提议道。
“殿下,楚大小姐,既然下来了,不妨也看看店里的其他零嘴儿?这边肉脯、云片糕、蚕豆都很有特色,也可以先尝后买,体验一番。”
说着,周掌柜指了指旁边香气诱人的肉脯柜台。
君容晟不置可否,楚婧嫣却不想这么快就回雅间,她还想多享受一下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便柔柔地应了一声。
“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于是移步至肉脯柜台前。
各式各样、色泽油亮的肉脯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楚婧嫣正装模作样地听着伙计介绍不同口味,君容晟则兴致缺缺地站在一旁,目光随意扫视着店内。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传来。
楚婧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楚卿鸢正款款从三楼走下。
四目相对。
她怎么在这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第422章 偶遇
三楼的雅间内,宁星愿扒着窗沿,眼巴巴地看着楼下拿到竹筹的顾客们兴高采烈地涌入寻味斋,又听着周掌柜那番新颖诱人的介绍,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痒得不行。
她仿佛看到了那些人在各个柜台前流连,品尝,购买,有人尝了某样东西后露出的惊喜表情,心中更是按捺不住。
宁星愿猛地转过身,几步窜到楚卿鸢身边,扯着她的衣袖,眼巴巴地央求道。
“卿鸢,卿鸢!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下去凑凑热闹啊?你听他们买得多开心!那些肉脯,那些糕点,想着就好好吃!我们再不下去,好吃的都要被别人买光啦!”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馋涎欲滴、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禁失笑。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楼下的情形,但今日毕竟是寻味斋开业的日子,周掌柜方才也说过一次只有十位拿到竹筹的顾客可以入内,他们此时下去,会不会坏了规矩......
楚卿鸢心中想着,同时将目光投向一旁正与宁星泽低声交谈的君玄澈。
君玄澈虽在与宁星泽说话,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在楚卿鸢身上。
见楚卿鸢望过来,眼中带着几分询问,君玄澈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微扬,停下与宁星泽的对话,温声道。
“想下去看看?现在便可。楼下此时人应稍散了些,正是时候。”
“真的?太好了!”
宁星愿立刻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冲。
楚卿鸢笑着摇了摇头,与君玄澈和宁星泽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四人便一同起身,离开了雅间,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下。
刚走到楼梯转角,还未完全下到一楼,宁星愿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肉脯柜台前那两道格外扎眼的身影——玫红衣裙、珠光宝气的楚婧嫣,以及身着明黄常服、面色矜贵的君容晟。
宁星愿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们?真扫兴!”
脸上写满了“不想看见他们”几个大字。
与此同时,正因楚婧嫣喋喋不休的介绍而有些心不在焉的君容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楚婧嫣动作的瞬间凝滞和气息的变化。
他顺着楚婧嫣那带着错愕与嫉恨的视线抬头望去,恰好看见楚卿鸢、宁星愿、君玄澈以及宁星泽四人,正依次从楼梯上从容走下。
君容晟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诧异和不解。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竟然也在寻味斋?
而且......看他们下来的方向,竟是三楼?
据他所知,寻味斋的三楼似乎并不对外开放,乃是东家自留或招待特殊宾客之所。
君玄澈怎么会在这里?
还带着楚卿鸢和宁家兄妹?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同入这等私密空间了吗?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君容晟的脑海,让他的脸色不自觉地又沉了几分。
楚卿鸢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两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她步履未停,神色平静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光洁的一楼地板。
随后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眼神如同淬了毒般的楚婧嫣,随后目光才似无意地掠过面色沉郁的君容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弧度,声音清越,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
“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殿下和......姐姐。”
楚卿鸢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方才在楼上,竟未曾察觉。”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楚婧嫣和君容晟敏感的神经。
“在楼上”?
她果然是从三楼下来的!
和君玄澈一起!
楚婧嫣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亲热,却难掩其中的酸意。
“是啊,真是好巧。二妹妹也是来品尝寻味斋的点心?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姐妹也好一同前来。”
君容晟则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楚卿鸢身上。
他发现,不过几日未见,楚卿鸢似乎愈发显得清丽脱俗,那份从容淡然的气度,与记忆中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痴缠不休的女子判若两人......
楚卿鸢对楚婧嫣虚伪的客套恍若未闻,也懒得与君容晟虚与委蛇,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
“我们就不打扰太子殿下和姐姐的雅兴了。”
说完,楚卿鸢竟真的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转身,拉着还有些气鼓鼓的宁星愿,走向了离他们最远的、摆放着各种口味蚕豆的柜台。
宁星泽对着君容晟方向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也跟了过去。
君玄澈更是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那两人,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一般,自然地护在楚卿鸢身侧,一同走向蚕豆柜台。
君容晟眼睁睁看着楚卿鸢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仿佛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堂堂太子,何曾受过如此无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让君容晟额角青筋微跳。
尤其是在君容晟看到楚卿鸢走到蚕豆柜台前,与身边的宁星愿低声交谈时,那侧脸上自然流露出的、浅浅的、真实的笑意,与方才的疏离截然不同时,这股怒火更是如同被浇了油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凭什么?
她方才为什么不笑?!
楚婧嫣在一旁,将君容晟脸上那压抑的怒火和紧紧追随着楚卿鸢的视线看得一清二楚。
她连续柔声唤了君容晟几声,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却发现他根本充耳不闻,一双眼睛只顾着死死盯着楚卿鸢那个方向。
楚婧嫣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要将柔软的布料戳穿,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楚卿鸢!
又是楚卿鸢!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一边和三皇子殿下同进同出,一边还勾引太子殿下!
第423章 恍若隔世
而另一边,蚕豆柜台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卿鸢,你快尝尝这个怪味的!好奇怪,但是越嚼越香!”
宁星愿早已将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用竹签戳起一块试吃的怪味蚕豆,兴奋地递到楚卿鸢嘴边。
楚卿鸢就着宁星愿的手尝了,细细品味,点了点头。
“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口中的蚕豆越嚼越香,楚卿鸢又看向另外几种。
“五香的似乎更醇厚些,蒜香的也够劲道。”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认真地比较着几种蚕豆的口味,小声讨论着哪几种最好吃,要买多少,完全沉浸在新奇美食带来的快乐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然而,楚卿鸢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那道来自君容晟的、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某种扭曲占有欲的阴沉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而这所有的一切,尽数落入了安静站在楚卿鸢身侧、看似也在挑选蚕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君玄澈眼中。
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如同冬日里凝结的湖面,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暗流汹涌。
君玄澈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楚卿鸢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隔绝了那道令人不悦的视线。
楚婧嫣站在君容晟身侧,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个男人看似在听着她娇声软语地介绍着各种肉脯,可那目光,却如同被钉住了一般,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地锁在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不甘心!
楚婧嫣强行压下心头的妒火,脸上挤出更加甜美柔媚的笑容,声音又娇嗲了三分,试图用各种话题拉回君容晟的注意力。
“殿下,您瞧这蜜汁肉脯,色泽多诱人,定然香甜可口......”
“殿下,您闻闻这香辣的,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
“殿下,听说这寻味斋的点心师傅来自江南,定然手艺非凡,不如我们......”
然而,无论她说什么,语气多么婉转动听,当楚婧嫣每次带着期盼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永远是君容晟那侧对着她的、线条紧绷的侧脸,以及那双一瞬不瞬盯着楚卿鸢方向的、晦暗不明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惊肉跳的复杂情绪......
一次,两次,三次......
楚婧嫣心中的恼怒如同野火般燎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柔嫩的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仿佛这疼痛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煎熬。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右手食指上那枚精心保养、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竟因用力过猛,从中间生生掰断了!
钻心的疼让她眼角瞬间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而另一边,恍若隔世。
蚕豆柜台前的气氛却轻松愉快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楚卿鸢和宁星愿完全沉浸在品尝各种新奇零嘴儿的乐趣中,根本无暇他顾,自然也感受不到那两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
宁星愿将几种口味的蚕豆试吃了个遍,最后还是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宣布。
“还是这个怪味的最得我心!初尝古怪,越嚼越香,简直上瘾!”
宁星愿满意地咂了咂嘴,眼睛亮晶晶的。
楚卿鸢则浅笑着,语气带着品尝后的满足。
“我倒是觉得这蒜香的更合我胃口,咸香浓郁,蒜味恰到好处,佐茶应该极好。”
一直安静守护在侧的君玄澈,闻言连话都无需多说,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扫向候在一旁的伙计。
那伙计十分机灵,立刻会意,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拿起油纸和细绳,口中清晰报数。
“好嘞!怪味蚕豆一斤,蒜香蚕豆一斤!给您包好了!”
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功夫便将两份打包得整整齐齐的蚕豆递了过来。
宁星泽上前一步,自然地将东西接过。
那伙计又殷勤地侧身引路。
“几位贵客,这边请。咱们寻味斋的肉脯可是招牌中的招牌,口味最多,卖得最好,您几位一定得尝尝!”
几人便随着伙计移步至香气更为浓郁的肉脯柜台前。
只见长长的柜台里,各式各样的肉脯排列得整整齐齐,蜜汁的油润红亮,香辣的色泽深沉诱人,黑椒的撒着细密的黑胡椒粒,还有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口味,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楚卿鸢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种类繁多的肉脯,眼神不由得微微恍惚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北域那个小城里,她和君玄澈分食的那仅有一种味道的肉脯。
可不过短短一月光景,在这繁华京城,竟能见到如此之多、口味各异的肉脯,这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楚卿鸢的目光不由得从肉脯上移开,环顾四周。
开放式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零嘴儿,精致新奇的江南糕点,热情周到的伙计,先尝后买的模式,还有那坐在门口、沉稳干练的霜降......
而这所有的改变,这间别具一格的“寻味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身边这个男人——君玄澈。
只因她随口说过喜欢那小镇的肉脯,他便不声不响,耗费心力,将那份简单的喜好,变成了眼前这偌大的、充满了巧思与心意的事业。
他甚至关停了原本生意不错的茶楼,只为给她一个惊喜,一个可以随时品尝到各地美味、感受到烟火气息的地方。
想到此处,楚卿鸢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股滚烫的暖流汹涌澎湃,几乎要夺眶而出。
那是一种被人如此珍视、如此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巨大感动,其中又夹杂着一丝为他如此劳心劳力而感到的心疼与歉疚,最终都化为了满溢心房的、沉甸甸的幸福。
楚卿鸢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君玄澈,秋水般的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第424章 挑好了就上楼
君玄澈一直注视着楚卿鸢,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追忆、感动与心疼。
他读懂了她的心绪,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漾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
君玄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递给楚卿鸢一个安抚的、带着“无需介怀,我心甘情愿”意味的眼神,然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而充满宠溺。
“先尝尝看,喜欢哪种口味?”
君玄澈低声说道,声音温和,将楚卿鸢的注意力重新引回眼前的肉脯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感涌动只是错觉。
这自然而亲昵的互动,这旁若无人的温情脉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伤了不远处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君容晟的眼睛!
他清楚地看到了楚卿鸢眼中对君玄澈流露出的、他从未得到过的依赖与感动!
他清楚地看到了君玄澈那自然而然的揉发动作,以及楚卿鸢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微微低首的顺从!
他们之间那种浑然一体、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君容晟的心口!
君容晟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紧,心中的不悦、愤怒与一种被彻底比下去的挫败感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紧勒,几乎让他窒息。
他君容晟不要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容许别人如此珍视,尤其这个人还是君玄澈!
恰在此时,楚婧嫣又不识趣地凑过来,声音娇嗲地询问。
“殿下,您看我们是买蜜汁的好,还是香辣的好?或者都买一些?”
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君容晟,被楚婧嫣这声音搅得心头更加烦闷躁郁,连敷衍都懒得,猛地转过头,语气极其不耐,甚至带着一丝迁怒的呵斥。
“问你挑好了没有?!挑好了就上楼!此地嘈杂,岂是久留之所?!”
楚婧嫣被君容晟的态度吓了一跳,脸上强装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圈一红,满是委屈,却不敢反驳,只得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哽咽。
“......是,殿下,嫣儿......嫣儿挑好了。”
楚婧嫣乖巧地应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拂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楼梯的君容晟身后。
瞧着君容晟那愤愤离去、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低着头、肩膀微颤的楚婧嫣,君玄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眸子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有些人,若再不识趣,妄图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介意,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宁星愿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各式零嘴儿上,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两道让她膈应的身影。
眼见着君容晟面色阴沉地拂袖上楼,楚婧嫣像个受气包似的委委屈屈跟在后面。
宁星愿立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肩膀一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快又带着鄙夷的轻哼。
她夸张地抬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仿佛要驱散什么不洁的气息,然后长长地、舒畅地吁出一口气,对着楚卿鸢和宁星泽说道。
“可算是走了!这两人往这儿一站,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糊糊、沉甸甸的,憋屈死了!现在好了,连空气都变干净清爽了!”
宁星愿心直口快,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楚卿鸢被她这生动的形容逗得莞尔,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那两人的离开,确实让这片空间重新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这时,周掌柜将君容晟和楚婧嫣送上楼安置好后,快步走了下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周到、无可挑剔的笑容,来到楚卿鸢几人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询问道。
“楚小姐,宁小姐,宁公子,还有......殿下......”
周掌柜看向君玄澈时,语气更添了一丝谨慎。
“不知几位品尝下来,觉得小店这些零嘴儿味道如何?可还合口味?”
宁星愿正捏着一小块试吃的蜜汁肉脯往嘴里送,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不清地赞道。
“好!特别好!周掌柜,你们这寻味斋真是绝了!尤其是这个肉脯,还有那个怪味蚕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零嘴儿!”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连声道。
“宁小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周掌柜的目光却飞快地与君玄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君玄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周掌柜会意,目光扫过此刻因为前一拨顾客离开、而显得有些空旷的店铺,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对着外面等候已久、翘首以盼的人群朗声道。
“让诸位久等了!现在可以再进二十位客官!请大家持竹筹,按顺序入内!”
早就等得心急的顾客们顿时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拿着竹筹的人立刻有序地涌了进来。
原本安静下来的寻味斋,瞬间再次被人声和活力填满。
新进来的顾客们如同先前那些人一样,立刻被眼前新颖的购物方式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纷纷涌向各个柜台。
试吃的,询问的,购买的,店内很快便响起了一片赞叹和满足的声音......
“哇!这个云片糕好好吃!又软又香!”
“娘,这个肉脯好香!我们买点吧!”
“这蚕豆味道真独特!伙计,给我包半斤!”
“先尝后买,这法子真不错!不怕买回去不喜欢了!”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誉,看着顾客们脸上洋溢的满意笑容,楚卿鸢和宁星愿相视一笑,心中也颇为愉悦。
她们二人又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柜台前流连了一番,精心挑选了几种最喜欢的肉脯和蚕豆,又走到最里侧的糕点柜台。
在那限量供应的点心中,挑选了几样造型最别致、名字最风雅的,让伙计送到楼上雅间。
“差不多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泽手中提着的几个油纸包,浅笑道。
“我们也上楼去吧,这里人渐渐多了。”
宁星愿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点了点头。
“好,反正以后常来就是了!咱们上去慢慢享用!”
第425章 东家是谁
于是,几人便提着精心挑选的美味,重新回到了三楼那间清静雅致、可以俯瞰整个街景的雅间。
三楼的雅间仿佛一个独立的静谧天地,将楼下寻味斋开业的热闹喧嚣温柔地隔绝在外,只余隐约的欢腾声作为背景音,更衬得室内温馨安宁......
窗边的梨花木圆桌上,铺开了方才在楼下精心挑选的各色零嘴儿。
还有一壶伙计新送来的热茶。
油润的肉脯、酥脆的蚕豆、精致的江南糕点,还有两碗刚刚送上来、奶香浓郁、口感嫩滑的双皮奶,琳琅满目,香气交织,勾人食欲。
宁星愿吃得心满意足,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储存粮食的小仓鼠。
她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大眼睛里满是钦佩的光芒。
“唔......真的太好吃了!我说卿鸢,还有三皇子殿下,哥哥,你们说,这寻味斋的东家到底是谁啊?也太有眼光,太有本事了吧!居然能想出‘先尝后买’这么绝的主意,还能搜罗来这么多天南地北、稀奇古怪又好吃得不得了的零嘴儿!这人肯定是个妙人!”
宁星愿说着,又拈起一块荷花酥,欣赏着那层层叠叠、宛如真花的花瓣,啧啧称奇。
楚卿鸢闻言,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与身旁的君玄澈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的眼神。
宁星泽也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唇角那抹了然的笑意。
三人这默契的沉默和细微的反应,立刻被宁星愿捕捉到了。
虽然她平日里神经大条,可现在的直觉却是异常敏锐,顿时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
宁星愿满脸狐疑,停下了咀嚼,大眼睛在三人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自家哥哥脸上,语气带着笃定的猜测。
“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还笑得古里古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宁星愿又看了一圈,猜测道。
“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东家是谁?”
宁星愿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摆出一副“我要严刑逼供”的架势,随后决定先从最好说话的楚卿鸢开始。
“卿鸢!快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东家?”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认真的模样逗笑,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非想刻意隐瞒,只是担心君玄澈不愿过早暴露这层关系,毕竟他皇子身份特殊,与民争利虽不算什么大罪,但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想到这一层原因,楚卿鸢只是温声道。
“我哪里认识什么妙人东家,星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宁星愿见楚卿鸢否认,又将矛头转向宁星泽,双手叉腰。
“哥!那你呢?你肯定知道!你刚才跟殿下嘀嘀咕咕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宁星泽放下茶杯,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语气带着敷衍。
“我怎么会知道?我和你一样,就是个来蹭吃蹭喝的。”
宁星泽也没有透露,他和楚卿鸢有着同样的顾虑。
况且他也没有提前询问君玄澈,自然也不知君玄澈是怎么打算的,现在贸然开口终归是不妥的。
见两人都守口如瓶,宁星愿的小脸垮了下来,有些泄气,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宁星愿是个十分好奇的人,若是不知道其中缘由,必然心痒难耐......
又环视一圈,宁星愿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君玄澈身上。
宁星愿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犹豫和壮士断腕般的勇气,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楚卿鸢身侧、一直气定神闲品着茶的君玄澈。
这位三皇子殿下气场太强,宁星愿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尤其是想起自己之前的“壮举”......
但宁星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个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三皇子殿下......您......您知不知道这寻味斋的东家.....是哪位高人呀?”
宁星原本以为会得到同样模糊的答复,或者直接被无视。
没想到,君玄澈闻言,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是君玄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将下颌微微抬起,朝着楚卿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
宁星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卿鸢,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
“卿鸢?!是你?!这寻味斋是你的产业?天呐!你......你什么时候还有这等经商的本事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楚卿鸢没料到君玄澈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热,带着嗔怪意味地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君玄澈,连忙摆手否认。
“星愿你别听他胡说!我哪里懂这些?这寻味斋与我无关。”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这急于否认却又带着一丝羞窘的模样,再看看君玄澈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脑中灵光一闪,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是了!
三皇子殿下对卿鸢那般上心,这寻味斋名字的由来,那些新奇的点子,还有卿鸢方才在楼下那感动的眼神......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宁星愿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指着君玄澈,又惊又喜地叫道。
“我明白了!殿下!是您!这寻味斋是您为了卿鸢开的!对不对?!”
宁星愿激动得小脸通红,看向楚卿鸢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羡慕。
“卿鸢!你也太幸福了吧!殿下为了你,居然开了这么大一间铺子!我的天!那你以后岂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来拿?连队都不用排了!这也太好了吧!”
宁星愿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和向往。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被人如此珍视、如此用心对待呢?
第426章 强烈反差
宁星泽见妹妹前一秒还兴奋激动,下一秒眼神就黯了下去,知道这小丫头是羡慕了,心中不由一软。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哥哥特有的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气。
“傻丫头,你羡慕什么?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便是!难道哥哥还会短了你的零嘴儿不成?”
宁星愿却撇撇嘴,拿起一块肉脯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嘟囔道。
“哥,你说得轻巧。这寻味斋的东西是不错,可一看就不便宜,我要是天天来,顿顿吃,怕是没多久就要把爹爹那点俸禄都给吃空了!我可不想当个败家女。”
宁星愿虽然性子跳脱,但也知道分寸。
宁星泽闻言,却是朗声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手。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点小钱,算什么?你尽管吃,哥哥还供得起你!”
宁星愿只当哥哥是在吹牛安慰她,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块糕点,含糊道。
“你就吹吧你......”
见宁星愿不信,宁星泽有些急了。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质地上乘、刻着字的羊脂白玉佩,“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了宁星愿面前的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认真。
“谁吹牛了?喏,这个给你!以后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所有花销,哥哥我全包了!”
宁星愿看着那块玉佩,又瞥了宁星泽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就继续编”的不信,继续埋头苦吃,懒得理他。
宁星泽见妹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急了,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看向君玄澈,求助道。
“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您告诉她,我是不是有这个底气?”
宁星愿也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君玄澈。
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君玄澈唇角微勾,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缓缓开口。
“所言非虚。寻味斋筹备期间,他在人手、场地、以及与京中各部协调等诸多事宜上,都帮了不小的忙。作为酬谢,我给了他半成干股。所以,他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半......半成干股?!”
宁星愿这次是真的惊得连手里的肉脯都掉回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扭头,像看陌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自家哥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哥?!你......你居然还偷偷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那个平日里除了练武、遛马、偶尔气气她之外,看似“不学无术”的哥哥,居然不声不响地参与了寻味斋的创办,还拥有了分红?!
这简直颠覆了宁星愿对她哥哥的认知!
宁星泽见妹妹终于露出了他期待已久的、混合着震惊与崇拜的眼神,顿时心花怒放。
他双手抱在胸前,得意地仰起下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一副“快崇拜我吧”的臭屁模样,享受着这难得的、来自妹妹的仰视。
兄妹二人一个震惊得无以复加,一个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楚卿鸢瞧着面前这对活宝兄妹,不由得掩唇轻笑。
寻味斋二楼,那间专为太子预留的雅间内,虽也陈设雅致,熏香袅袅,却弥漫着一股与楼下热闹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君容晟面沉如水地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冷意。
他面前那盏上好的雨前龙井早已没了热气,澄澈的茶汤变得浑浊,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虽落在虚空处,但眸底翻涌的,尽是方才楼下那刺眼的一幕。
楚卿鸢与君玄澈并肩而立,她侧首倾听时唇角那抹自然的浅笑,以及君玄澈旁若无人抚过她发丝的亲昵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君容晟的眼底,烫得他心口灼痛,一股混杂着被无视的愤怒、所有物被觊觎的暴躁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的邪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破体而出。
君容晟紧抿着薄唇,周身散发的寒意让雅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楚婧嫣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今日精心描画的远山眉微微蹙起,一双美眸中写满了不安与委屈。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君容晟那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的侧脸,心中七上八下。
楚婧嫣几番斟酌,想寻个由头开口,说些坊间趣闻,或是夸赞这寻味斋的点心,试图用柔声软语驱散这凝滞的冰冷。
然而,每一次,话语到了嘴边,都被君容晟那周身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骇人冷意给冻了回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雅间内疯狂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君容晟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玄色的袍袖甩动,带起一阵冷风。
他看也没看一旁因他骤然动作而惊得肩膀一颤的楚婧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孤想起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楚婧嫣心中猛地一慌,像是生怕被独自抛下,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急切地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殿下,我......”
“你自便。”
君容晟毫不留情地打断楚婧嫣,语气疏离淡漠。
说完,便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楚婧嫣一个人僵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眼圈一红,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满心的不甘、怨怼和一种被彻底忽视的屈辱,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场楚婧嫣期盼已久的相伴,最终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草草收场。
第427章 弃卒保帅
皇宫,御书房。
时近黄昏,残阳的余晖透过高窗上的琉璃,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昏黄光柱。
昭和帝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案之后,手执朱笔,在一份关于北域灾后税赋减免的奏章上缓缓批注。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御书房内唯一的声响......
吴越躬着身子,走到龙案前,小心翼翼地道。
“皇上,丽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带了个犯了事的小太监来,特来向皇上请罪。”
笔尖微微一顿。
昭和帝并未抬头,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沉默片刻,昭和帝将面前的奏折缓缓合上,轻轻置于一旁已阅的那一摞,这才抬了抬眼皮,声音平稳无波。
“宣。”
“嗻。”
吴越应声,后退着转身。
不多时,丽贵妃领着荣锦,以及一个面无人色、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一踏入御书房,感受到帝王威压,丽贵妃精心维持的镇定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丽贵妃强压着心中的忐忑,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愧疚与一丝楚楚可怜,盈盈拜下,声音带着微颤。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荣锦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同时手下暗暗用力,将那个早已吓丢了魂、几乎瘫软成泥的小太监狠狠推搡在地。
那小太监像一摊烂泥般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看到他那瘦弱的背脊在不住地剧烈起伏、颤抖。
昭和帝没有叫他们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姿态各异的三个人。
他的视线先在丽贵妃那微微颤抖的云鬓和紧绷的背脊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欣赏她强装镇定的表演;随后掠过荣锦那低垂却难掩紧张的后颈;最后,定格在那个抖得如同秋风中最脆弱落叶的小太监身上,久久不语。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那小太监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无法控制的牙齿“咯咯”打颤声,以及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绝望。
这沉默,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令人胆寒。
它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丽贵妃的心头,让她额头和鼻尖不受控制地沁出细密的冷汗,维持着标准行礼姿势的双腿开始酸麻刺痛,膝盖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
但丽贵妃咬紧牙关,一动不敢动,连调整一下呼吸的频率都不敢。
心中疯狂盘算,皇上到底信不信......
良久。
久到丽贵妃几乎要支撑不住,感觉自己快要在这无声的压力下崩溃时,昭和帝才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怎么回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但那平淡之下蕴含的威压,却让丽贵妃浑身一僵。
丽贵妃心中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连忙按照早已反复推敲、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哽咽与后怕,抢先回道,语速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
“启禀陛下,臣妾......臣妾是特来向陛下请罪的!都是臣妾平日里疏于管教,御下不严,才纵容出这等无法无天、胆大包天之事!”
“都是这个该死的奴才!他......他因怕之前赏花宴上那个下毒的小太监对臣妾下毒。竟......竟敢瞒着臣妾,私自做主,暗中将那人给......给处置灭口了!”
“臣妾也是今日才偶然知晓此事,心中真是惶恐万分,又惊又怒!虽然他十分忠心,但臣妾断不敢留,特将他绑来,听凭陛下发落!臣妾管教无方,亦请陛下责罚!”
丽贵妃语带哭腔,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昭和帝的反应,心中如同擂鼓。
昭和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心中早就知晓了全部真相。
眼前这小太监,是一个承担下所有罪责的替死鬼。
丽贵妃这番声情并茂的说辞,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弃卒保帅的蹩脚戏码。
但昭和帝并未立刻拆穿,只是将目光转向那个抖成一团、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小太监,语气依旧平淡。
“丽贵妃所言,可是实情?”
他给了这个小卒子最后一个开口的机会,尽管知道答案早已注定。
那小太监早已被这阵仗吓破了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年轻脸庞。
他拼命地磕头,发出“咚咚”闷响,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丽贵妃事先教给他、还以他家人性命威胁他必须背熟的话。
“是......是奴才做的!是奴才鬼迷心窍!奴才该死!奴才只是怕......怕那个贱奴一计不成再加害于娘娘......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昭和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再多看,随意地摆了摆手,对一旁的吴越吩咐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拖下去,送慎刑司。”
“嗻。”
吴越面无表情地躬身应道。
吴越招了招手,两名值守在殿门外的健壮太监立刻快步进来,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毫不费力地将那个还在发出凄厉哭嚎与求饶的小太监从地上架起,迅速拖了出去。
绝望的哀嚎声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厚重的殿门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处置完这枚被抛弃的“卒子”,昭和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的丽贵妃身上。
“起来吧。”
昭和帝顿了顿,“此事既已查明,是恶奴胆大妄为,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过于惶恐。”
随即,昭和帝没再多说,拿起另一份奏折。
“回宫去吧,朕还有折子要批。”
这种轻描淡写、却又深不见底的态度,反而让丽贵妃更加心惊肉跳。
她不确定昭和帝是否真的相信了她那漏洞百出的说辞?
还是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暂时不想追究,或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不确定,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恐惧。
但丽贵妃不敢再多言一个字,更不敢流露出半分委屈或不满,连忙依言,试图起身。
然而,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站起,便是一阵剧烈的酸麻刺痛,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险些软倒在地,幸得身旁的荣锦眼疾手快,及时用力扶住,才勉强没有御前失仪。
丽贵妃强撑着屈膝行礼,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臣妾......谢陛下明察。臣妾......告退。”
说完,丽贵妃几乎是半靠在荣锦的身上,一步一顿,姿态僵硬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感受到外面的空气和已然黯淡的天光,丽贵妃才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第428章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寻味斋三楼雅间内,茶香与点心的甜香交织,气氛温馨而融洽。
宁星愿捧着那个原本盛着双皮奶,现在被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瓷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显然还沉浸在方才双皮奶的香甜滑嫩中......
宁星泽看了看窗外渐晚的天色,又瞥了一眼对面并肩而坐、气氛融洽的君玄澈与楚卿鸢,心知不便再多做打扰,便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快掉进碗里的宁星愿。
此刻宁星愿满脑子都是那奶香味十足的双皮奶,一边盯着空碗看,一边咂吧着嘴回味,根本没注意宁星泽的举动。
楚卿鸢瞧着宁星愿直勾勾盯着碗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便开口道。
“星愿,你若是想吃,便让谷雨下去给你再要一碗。那个瓷碗又不会自己长出双皮奶来,你一直盯着它作甚。”
宁星愿被楚卿鸢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碗憨憨一笑。
“不用了卿鸢,我今日已经吃的够多了,不能再吃了。”
“一碗双皮奶又没有多少分量,省的你眼巴巴地盯着碗看。”
宁星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楚卿鸢碗中还有一大半的双皮奶,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楚卿鸢见宁星愿这个样子,赶忙开口。
“哎?怎么盯完你自己的碗,又开始看我的了。”
宁星愿呲牙一笑,搓了搓手,一脸傻样。
“卿鸢呀......”
宁星泽瞧着自家妹妹那个馋样,又轻轻捅了她几下。
宁星愿此刻满脑子都是双皮奶,毫无反应。
宁星泽心中十分无奈,轻咳一声打断宁星愿的话,端起茶杯饮尽最后一口,随即放下茶盏,含笑开口道。
“殿下,楚小姐,今日叨扰许久,眼见时辰不早,我与星愿也该告辞了。”
宁星愿一听要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她还没和卿鸢说够悄悄话呢!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卿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我再待一会儿”的期盼,身子磨磨蹭蹭地,不太愿意立刻起身。
然而,宁星愿刚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就接收到自家哥哥递来的一个极其明显、几乎算得上是“疯狂”的眼色。
那眼神里充满了催促和“别当电灯泡”的暗示。
宁星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目光在君玄澈和楚卿鸢之间悄悄转了一圈,看到三皇子殿下那虽未明确表示、但周身散发的“希望独处”的淡淡气场,顿时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她心底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但也知道哥哥的示意是对的。
她只好压下那份留恋,撅着小嘴,慢吞吞地站起身,对着楚卿鸢道。
“那......卿鸢,我下次再找你玩哦!”
楚卿鸢原本想挽留几句,闻言抬眸看向宁家兄妹,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舍。
“那好。既然时辰不早,我也不多留你们了,路上小心。”
“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宁星愿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叮嘱了一句。
她指的是之前闲聊时约定的一起去逛新开的绸缎庄。
楚卿鸢含笑点头,柔声道:“好,定然不忘。”
宁星泽见妹妹总算配合,暗暗松了口气,再次向君玄澈和楚卿鸢拱手告辞。
君玄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宁星愿则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走出了雅间,眼中满是不舍。
在门外候着的谷雨体贴地将宁家兄妹二人送至楼梯口。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楚卿鸢与君玄澈二人,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寻味斋门前仍未散去的热闹声。
君玄澈目光柔和地落在楚卿鸢身上,温声道。
“时候确实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君玄澈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晚些时候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恐怕不能陪你用晚膳了。”
楚卿鸢抬眸看向君玄澈,见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心中顿时了然。
他身为皇子,又有不少产业,事务繁多乃是常情。
今日他能抽空陪她这大半日,已属难得。
楚卿鸢心中并无半分不满,反而生出几分心疼,连忙体贴地表示。
“政务要紧,你去忙便是。我自己回府也好,不必特意送我。”
君玄澈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楚卿鸢放在桌上的柔荑,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说什么傻话。再忙,送你回去的时间总是有的。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这句算不上多么华丽的情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楚卿鸢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感受着君玄澈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楚卿鸢脸颊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拒绝。
两人起身,一同下楼。
寻味斋门前依旧人流如织,喧嚣不已,周掌柜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开业成功的喜悦。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君玄澈依旧牵着楚卿鸢,熟门熟路地穿过安静的后院,从那条僻静的后巷离开。
后巷口,流光早已驾着那辆朴素的黑漆平头马车等候在此。
见到二人出来,他利落地跳下车辕,无声地行了一礼。
不等谷雨上前,沉香这次却像是突然开了窍,她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和三皇子殿下交握的手,小脸一红,竟略显慌乱地主动抢先一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在流光身侧、尽可能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努力减少自身存在感的模样。
谷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沉默地跟着坐到了沉香旁边。
君玄澈扶着楚卿鸢上了马车,自己随后弯腰进入......
车厢内,那股清冽熟悉的淡香依旧,让人心神宁静。
马车平稳地起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向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第429章 爱意升温
楚卿鸢刚在锦垫上坐稳,目光便被车厢内矮几上放着的几个熟悉的油纸包吸引了。
那油纸包得整齐方正,正是寻味斋特有的样式。
君玄澈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语气随意地说道。
“方才见你似乎颇喜欢那蒜香蚕豆和蜜汁肉脯,便让流光另外包了些,给你带回去,若是夜里饿了,或是明日想吃了,方便些。”
原来君玄澈连她这样细微的喜好都注意到了......
楚卿鸢心中一动,一种被人珍而重之、细心妥帖地照顾着的感觉充盈心间。
这并非多么贵重的礼物,却比任何珍宝都更能打动她的心。
楚卿鸢想起今日在寻味斋感受到的一切,他的用心,他的庇护,他的体贴......
点点滴滴,汇聚成汹涌的暖流。
楚卿鸢转过头,望向君玄澈含笑的深邃眼眸,心中情绪翻涌,一时难以自抑。
她主动伸出双手,轻轻覆在君玄澈放在一旁的大手之上,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握紧。
她抬起眼眸,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君玄澈的身影,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君玄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这般照顾我,珍视我。”
楚卿鸢顿了顿,脸颊绯红如霞,但还是鼓足勇气,将心底最真实的情感诉诸于口。.
“我......我真的很开心。不是因为寻味斋,不是因为这些零嘴儿,而是因为......是你。是因为,对我这般好的人,是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重重地敲在了君玄澈的心上。
这是楚卿鸢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君玄澈的喜欢。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反手紧紧握住楚卿鸢的柔荑,那双向来沉静的深邃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星辰坠落,璀璨夺目,溢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动容。
“鸢儿......”
君玄澈低唤一声,嗓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手臂稍稍用力,便将那主动表露心迹的人儿轻轻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楚卿鸢依偎在君玄澈坚实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那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同擂鼓。
宣告着彼此间不言而喻的深情。
楚卿鸢羞得将发烫的脸颊埋在君玄澈衣襟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
君玄澈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泛红的耳尖和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心中满满的全是爱。
他俯下身,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楚卿鸢光洁的眉间。
那触感温软,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承诺。
楚卿鸢浑身猛地一颤,触感从眉心窜遍全身,让她瞬间僵住,随即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爆红起来,像熟透的虾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君玄澈稳稳地圈在怀里。
楚卿鸢羞得无地自容,口中无意识地嘟囔着。
“殿下......你......”
看着楚卿鸢这副十分害羞、语无伦次却又可爱得紧的模样,君玄澈心头软成一片,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和得寸进尺的期待。
他稍稍退开些许,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楚卿鸢的脸更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她明白君玄澈的意思。
可......这......这未免也太羞人了!
车厢里虽然只有他们二人,可......可谷雨和沉香她们就在外面车辕上啊!
楚卿鸢心跳如雷,抬眸对上君玄澈那含笑的、带着鼓励和期待的深邃眼眸,那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她犹豫着,挣扎着,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最终,心底那份汹涌的情感,那份对君玄澈同样深切的喜欢,战胜了楚卿鸢所有的羞涩与矜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了君玄澈指点的那个位置。
一触即分。
柔软、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馨香。
短暂的接触后,楚卿鸢猛地缩回身子,重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君玄澈的胸膛,再也不肯抬头,只留下一段白皙泛红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极度羞怯。
君玄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的柔软触感,虽然短暂,却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整片草原。
他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手臂收得更紧,将害羞得快要冒烟的楚卿鸢牢牢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之内。
马车内,再无人言语。
然而,一种无声胜有声的甜蜜与温情,却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流,涓涓流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将小小的车厢充盈得满满当当。
窗外是渐沉的暮色与京城的喧嚣,窗内是相依相偎的两人,与这静谧而幸福的时光......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流光在外低声禀报“殿下,小姐,侯府到了”时,这份旖旎的氛围才被稍稍打破。
楚卿鸢慌忙从君玄澈怀中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微乱的鬓发和衣裙,脸上的红晕仍未完全消退。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未减。
他率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亲自扶着楚卿鸢下车,并伸手将矮几上那几个油纸包拿起,递到谷雨手中,细心叮嘱。
“仔细拿着,是你们小姐爱吃的。”
站在永宁侯府熟悉的朱漆大门前,楚卿鸢回头望了君玄澈一眼,眼中水光潋滟,情意脉脉,轻声道。
“你......快去忙吧,别耽搁了正事。”
君玄澈点头,柔声应道。
“好,我看着你进去。”
楚卿鸢不再多言,由谷雨和依旧脸红红的沉香陪着,转身迈入了侯府大门。
直到楚卿鸢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君玄澈才敛去唇边的笑意,眸光恢复了几分清冷与沉稳,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
君玄澈沉声吩咐。
流光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马车很快便汇入了京城华灯初上的街道车流之中。
第430章 霜降求见
晚膳在一种神思不属的氛围中用过。
楚卿鸢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马车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君玄澈轻柔落在她眉间的吻,以及自己后来鼓足勇气,在他脸颊上留下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每一次回想,都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心头炸开,带来一阵阵悸动与滚烫,连带着耳根都持续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卿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方丝帕,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实则焦点涣散,心思早已飘远。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君玄澈怀抱的温度,鼻尖也仿佛萦绕着他身上那清冽好闻的气息......
正当她思绪飘远,沉浸在独属的甜蜜与羞赧中时。
门外廊下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福伯清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小姐,您歇下了吗?”
楚卿鸢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她定了定神,收敛起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尚未。福伯,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福伯听到回应,这才继续说道。
“回二小姐,府门外来了一位姑娘,自称名叫霜降,说是要求见二小姐。老奴已先请她在花厅稍候,特来禀报您定夺。”
“霜降?!”
楚卿鸢一听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脸上方才的羞赧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霜降来了?快请她进来!”
今天下午在寻味斋,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霜降。
当时她心中就充满了惊讶与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见霜降正忙碌着,周围人多眼杂,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楚卿鸢便强压下了上前相认的冲动,心中却存了一份惦念。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霜降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楚卿鸢心中急切,下意识就要往外走,想去迎接霜降,甚至连外衫都忘了披上。
“小姐,且慢。”
一旁的谷雨及时上前一步,拦在了楚卿鸢身前。
“小姐,夜色已深,来人虽自称霜降,为保万全,奴婢先去花厅确认一番为好。若真是霜降,奴婢立刻带她来见您;若是有人冒名顶替,也好及早防范,免得惊扰了小姐。”
一旁的福伯听了谷雨这番话,心中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不愧是三皇子殿下精心挑选出来放在二小姐身边的人,遇事沉着,思虑周全,时刻将小姐的安危放在首位,这份机警与忠心,确实难得......
楚卿鸢闻言,脚步顿住。
她虽心急,但也明白谷雨说得在理。
京城水深,永宁侯府树大招风,难保不会有人利用她身边人的名头行不轨之事。
她不能因一时欣喜而失了谨慎。
于是楚卿鸢压下心中的急切,点了点头,对谷雨道。
“你说得对,那你先去瞧瞧。若真是霜降,速速带她过来。”
“是,小姐。”
谷雨利落地福身一礼,随即对福伯道。
“有劳福伯带路。”
福伯连忙应下,带着谷雨一同离开了倾云院,往花厅方向而去......
他们一走,屋内便只剩下楚卿鸢和沉香两人。
楚卿鸢哪里还坐得住,心中的期待与焦急交织,让她不由自主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沉香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抿了抿唇,上前轻声劝道。
“小姐,您先坐下等吧,谷雨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卿鸢摇了摇头,脚步未停,轻声道。
“我心中着急,静不下来。”
沉香看着她毫不掩饰对霜降到来的期盼,再联想到近日小姐对谷雨的倚重,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隐隐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和小姐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小姐待她最好,她也一心一意侍奉小姐。
可自从北域回来,先是来了个能力出众、深得小姐信任的谷雨,如今又冒出一个小姐似乎也十分看重的霜降......
小姐的注意力,怕是要被她们分去不少了。
自己这个自小陪伴的丫头,在小姐心中的分量,会不会渐渐不如从前......
沉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又如何能逃过与她朝夕相处的楚卿鸢的眼睛。
楚卿鸢停下脚步,看向沉香,见她低垂着头,一副闷闷不乐又强自忍耐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她走到沉香面前,拉起沉香的手,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傻丫头,在想什么呢?”
沉香猛地抬头,对上楚卿鸢了然的目光,脸颊一红,慌忙否认。
“没、没什么,奴婢就是怕小姐站着累......”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沉香的手背,柔声解释道。
“霜降和谷雨一样,都是当初三皇子殿下派来照顾我的人。在北域时,谷雨为了护我被虎所伤,手臂伤得不轻那段日子,霜降既要照顾我,又要兼顾受伤的谷雨,忙得脚不沾地。”
“她虽话不多,但做事极其细心周到,将我和谷雨都照顾得很好。后来回京路上,她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我们这才分开。许久未见,我自然是有些想念的。”
楚卿鸢顿了顿,看着沉香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但是,霜降再好,谷雨再能干,又如何比得过我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你可不许胡思乱想,我断不会喜新厌旧的。”
心思被小姐如此直白又温柔地戳破,沉香更是羞窘,耳根都红透了,嘴上却还在小声嘟囔。
“小姐......奴婢没有多想......”
楚卿鸢见沉香这般,知她是听进去了,只是面皮薄,便也不再深究,只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同你说这些,是怕你心里存了疙瘩,自己闷着不痛快。咱们主仆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
沉香感受到楚卿鸢话语中的真诚,心头那点酸涩和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
“奴婢知道了,谢谢小姐。”
第431章 解开心结
楚卿鸢见沉香释然,也放下心来,继续道。
“霜降性子是外冷内热些,不大爱说话,但心地是极好的,做事也稳妥可靠,和谷雨一样,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如此期待见她。”
楚卿鸢说着,又看向沉香,带着几分调侃。
“你忘了?先前谷雨刚来时,你不也是看她不太顺眼,觉得她抢了你的差事?如今不也相处得挺好,还常常一起商量事情呢。”
沉香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想起自己当初对谷雨的那点小别扭,确实有些幼稚,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那时候是奴婢不懂事......谷雨确实很好。”
沉香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将自己当初那点小心思坦诚相告。
“小姐,不瞒您说,谷雨刚来时,奴婢......奴婢确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怕她分走了小姐对奴婢的看重。可后来相处下来才发现,是奴婢小人之心了。谷雨性子爽利,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处处周到。”
“她从不因与小姐亲近就摆架子使唤人,反倒常抢着帮奴婢做些杂事。见奴婢闷闷不乐时,还会想方设法逗奴婢开心。小姐赏赐下来的东西,无论是吃食还是玩意儿,她也总会分给奴婢,从不独享......”
“奴婢瞧着她真心实意,待奴婢好,也一心为小姐着想,那点别扭心思自然也就没了,如今与她相处,只觉投缘又自在。”
楚卿鸢见沉香能如此坦诚地说出心中所想,并且客观地看到了谷雨的优点,心中甚是欣慰。
她眉眼弯弯,由衷赞道。
“好沉香,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这说明你长大了,懂事了,能明辨是非,更能以真心换真心。”
说着,楚卿鸢站起身,走到沉香面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她。
“我知道你待我的心意,从小到大的情分,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与谷雨、霜降相处久了,会更喜欢她们,冷落了你,是不是?”
沉香被说中心事,在小姐温暖的怀抱里,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楚卿鸢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但你要知道,对于我而言,你们是不同的,却也都是不可或缺的。你是我自幼相伴的贴心人,是我的左膀右臂;谷雨和霜降,是后来加入,却也真心待我、护我周全的伙伴。”
“你们在我心里的分量,虽有先后,却无轻重。就像手指,虽有长短,但伤到哪一根,我都会疼。你们都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少了任何一个,我都会难过,会不习惯。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如同暖流涌进沉香的心田,将她最后一点不安和疑虑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沉香发现小姐非但没有责怪她的小心眼,反而如此理解她、开导她,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哽咽着,重重地点头。
“小姐......奴婢明白了!奴婢再也不会瞎想了!”
就在这时,门外清晰地传来了谷雨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小姐,霜降来了!”
沉香闻声,如同找到了救星,连忙借着这个机会,飞快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自镇定道。
“小姐,奴婢去开门!”
说着,不等楚卿鸢回应,沉香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借此平复激动的心绪,掩饰泛红的眼圈。
楚卿鸢看着沉香匆忙的背影,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闪动的泪光,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温和地应了一声。
“去吧。”
沉香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只见门外谷雨正亲昵地挽着一个身量苗条、个子比寻常女子略高、气质清冷的女子站在那里,正是楚卿鸢许久未见的霜降。
谷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见到沉香,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圈周围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红,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松开挽着霜降的手,上前一步关切地打量着沉香。
“沉香姐姐,你眼睛怎么了?红红的。”
沉香生怕被她们看出自己刚才哭过,尤其不想在初次见面的霜降面前失态,赶忙别过头去,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急促。
“没......没什么,方才可能是有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揉的。快别站着了,小姐还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吧!”
沉香侧身让开通道,催促她们进屋。
谷雨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一边迈步进屋,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沉香两眼,小声嘟囔着。
“真的假的?这屋里哪来的虫子......”
一进屋,谷雨见楚卿鸢已端坐在桌边,暂时按下对沉香的疑惑,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刚想禀报,却见楚卿鸢的目光已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霜降身上,眼中满是期待与喜悦。
霜降见状,立刻上前几步,在楚卿鸢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虽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奴婢霜降,拜见小姐!”
“快起来!”
楚卿鸢连忙起身,亲手将霜降扶起,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瘦了些,但精神看着还好。许久不见,一切都还顺利吗?”
霜降感受到楚卿鸢手心传来的温暖和毫不作伪的关切,清冷的眼眸中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点头道。
“劳小姐挂心,一切安好。”
楚卿鸢这才想起门口的沉香,对谷雨道。
“谷雨,去叫沉香也进来吧,不必在门外守着。”
“是,小姐。”
谷雨应声,转身又走向门口。
门外,沉香轻轻合上门,自己却并未进去,只是安静地守在门边。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想着小姐与霜降许久未见,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自己此刻进去,怕是会打扰了她们叙话。
自己就在门外候着,若是小姐有什么吩咐,也能立刻听到......
沉香正这般想着,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谷雨探出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沉香。
“沉香,你站在这儿干嘛?小姐叫你呢,快进来啊!”
沉香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小姐和霜降姑娘说话,我在旁边听着不好......”
谷雨却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将沉香拉了进来,嘴上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小姐特意让你进来的,肯定是想咱们都在一块儿说说话。快进来,别磨蹭了!”
沉香半推半就地被谷雨拉进了屋,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小姐唤她进来是何意。
她抬眼悄悄看向楚卿鸢,却见楚卿鸢正含笑望着她。
第432章 地契
谷雨进屋,沉香跟在后面,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间的微寒。
沉香抬眼一看,只见在楚卿鸢身旁不远处,早已并排放好了三个小巧的小圆凳,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习惯性地就想走到楚卿鸢身后站定,。
楚卿鸢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未回便温声道。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沉香脚步一顿,垂首轻声道。
“小姐,奴婢站着就好,听着呢。”
楚卿鸢这才转过身,看向沉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让你坐就坐。你是我这倾云院里的头一份大丫鬟,你若是不坐,谷雨和霜降怎么好意思坐?难不成让她们都陪着你站着?”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点明了沉香的地位,又顾及了谷雨和霜降的感受。
沉香闻言,脸颊微热,知道自己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也辜负了小姐一片维护之心,这才低低应了声“是”,有些别别扭扭地走到其中一个圆凳前,挨着边沿坐下了。
谷雨见状,笑嘻嘻地拉着霜降,各自在另外两个圆凳上落座。
三人坐定,霜降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约一尺来长的紫檀木锦盒,盒面光滑,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显得古朴而贵重。
她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楚卿鸢面前。
“小姐,这是殿下命奴婢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楚卿鸢的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一瞬,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更没有好奇打开。
过了几息,楚卿鸢一只手接过锦盒,没有打开看,而是把它放到桌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霜降的手,将她拉近了些。
借着明亮的烛光,楚卿鸢仔细端详了一番霜降的脸庞,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心疼。
“快让我瞧瞧......瘦了,下巴都尖了。这段时日,定是辛苦你了......”
霜降没料到小姐最先关注的不是殿下送的东西,而是她这个人,心头一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小姐,奴婢没瘦。上次与您分别时还是寒冬,穿着厚厚的棉衣,如今换了春衫,自然显得清减些。其实斤两并未少。”
楚卿鸢却显然不信霜降这套说辞,又追问道。
“那你这段日子,都是去寻味斋忙去了?”
“回小姐,奴婢奉殿下之命,主要在筹备寻味斋开业之事。从铺面修葺、人手招募培训、货品采买定价,到账目流程制定,诸般琐碎,皆需经手。”
霜降没有细说,只是言简意赅地答道。
“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吧?可还吃得消?有没有人为难你?”
楚卿鸢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中满是对霜降的关切,仿佛要将这段分别时日里未能尽到的关心一次性补上。
霜降一一耐心回答。
“忙是忙了些,但尚可应付。殿下安排的人手都得力,并未有人为难奴婢。”
霜降说话间,眼神几次若有若无地瞟向被楚卿鸢随手放在身旁小几上的锦盒,暗示的意味颇为明显。
然而,楚卿鸢却像是全然未觉,依旧拉着霜降的手,问着些“夜里几时歇息”、“可用过晚膳”之类的细碎问题,将霜降那点暗示都轻巧地揭了过去......
一旁等着看锦盒里究竟是何物的谷雨,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见小姐问得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插嘴,笑嘻嘻地道。
“小姐,您快瞧瞧殿下送了什么宝贝来?奴婢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紧呢!”
被谷雨这么一打岔,楚卿鸢也从对霜降的关切中彻底回过神来,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紫檀锦盒上。
她自己也确实好奇,君玄澈会让霜降特意送来的,会是什么?
在谷雨、沉香,甚至包括霜降本人,三人六道目光的注视下,楚卿鸢伸手,轻轻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盒盖掀开,里面并无珠光宝气,只有一张卷成筒状的、质地坚韧的纸张,上面端端正地系着一根鲜艳的红丝带。
楚卿鸢心中微感讶异,动作愈发小心。
她伸出纤指,轻柔地解开了那根红丝带,然后将纸卷缓缓展开。
纸张完全铺平的瞬间,顶端几个醒目的墨字跃入眼帘——“地契”。
楚卿鸢呼吸一滞,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霜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霜降迎着楚卿鸢惊讶的目光,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小姐,这是寻味斋的地契。殿下早有吩咐,寻味斋是为您而开,如今一切筹备妥当,开业亦算顺利,殿下便命奴婢将地契送来,交到您手中。”
寻味斋的地契?!
楚卿鸢只觉得手中的纸张瞬间变得滚烫而沉重。
寻味斋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铺面宽敞,装修雅致,其价值可想而知。
这绝非是一份可以随意收下的礼物!
楚卿鸢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将地契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中,盖上盒盖,然后推向霜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霜降,你拿回去,替我还给殿下,并转达我的谢意。”
霜降却连连摆手,身子甚至微微后仰,避开了那个锦盒,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小姐,万万不可!殿下将此物交给奴婢时特意叮嘱过,只许送来,绝不能再拿回去。殿下还说......若是奴婢办事不力,让您给退回来了,便要拿奴婢是问。”
霜降的语气虽平铺直叙,但内容却明摆着不许楚卿鸢拒绝这份礼物。
楚卿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霜降那副“奉命行事、爱莫能助”的模样,顿时明白了。
君玄澈这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所以提前断了她的退路,连带着把霜降也“绑”上了他的“贼船”。
她若是执意退回,反倒要让霜降受责罚.......
一股无奈又带着些微恼意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人,总是如此!
用这种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将他的心意强塞给她......
楚卿鸢悻悻地收回手,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锦盒重新拿回,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语气闷闷的。
“君......殿下他怎么总是这样!”
第433章 以真心换真心
霜降见楚卿鸢虽不情愿,但总算收下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她便起身提出告辞。
“小姐,寻味斋今日刚开业,还有不少账目需要核对清算,奴婢得赶回去了。”
楚卿鸢本想着夜色已深,想留霜降在倾云院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但看霜降神色认真,知她责任心重,便也不好强留,只得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留你。谷雨,沉香,你们替我送送霜降。”
“是,小姐。”
谷雨和沉香齐声应道。
......
三人出了屋子,踏着月色,沿着抄手游廊向侯府大门走去。
一路上,谷雨还在兴奋地跟霜降说着今日寻味斋开业的盛况,霜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快到府门时,霜降却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向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沉香。
“沉香姐姐。”
霜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气还算温和。
“这些日子感谢你对谷雨的照顾和包容。我听谷雨提起过你,说你心细、性子柔,将小姐的日常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初次见面,也不知你喜欢什么,便随意选了支簪子,样式简单,望你不嫌弃。”
沉香有些猝不及防,愣愣地接过那个锦囊,入手微沉。
她完全没料到霜降会给她准备礼物,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有被人记挂的细微喜悦,有对自己先前那点小心思的惭愧,也有一种......仿佛被排除在小姐与霜降、谷雨那种“共同经历”之外的微妙失落感。
沉香攥紧了锦囊,低声道。
“......谢谢霜降姑娘。只是姑娘今日来得突然,我并不知晓,所以并未提前准备什么东西,还望霜降姑娘莫怪。”
沉香说着,便对霜降一躬身,声音中满是愧疚。
霜降急忙上前一步扶起沉香。
“沉香姐姐不必多礼,今日的确是妹妹来得突然,打扰小姐和沉香姐姐了。”
沉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在三人此时已到门口,门房早已开了侧门等候。
霜降微微一笑,对谷雨和沉香点了点头。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便可,你们回去照顾小姐吧。”
说完,霜降利落地转身,清瘦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府外街道的夜色之中,步履沉稳,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谷雨和沉香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踏上归途。
而倾云院内,楚卿鸢独自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个紫檀锦盒上,久久没有移开。
烛火跳跃,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的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君玄澈居然将寻味斋的地契给了她。
这不仅仅是送一间铺子那么简单。
寻味斋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不说寸土寸金,其价值也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巨额的财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馈赠。
他为何要这样做?
是因为她曾说喜欢那小镇的肉脯,所以他便为她开一间汇聚天下零嘴的铺子?
是因为觉得她或许需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倚仗和进项?
还是......仅仅因为他想将他认为好的、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无论缘由为何,这份礼都太重了。
重到她觉得手心发烫,心头沉甸甸的。
她不能,也不该如此理所当然地收下。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般贵重的产业。
她明日必须去找君玄澈,当面将这地契还给他......
楚卿鸢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眉头微蹙,连谷雨和沉香何时送完人回来,重新站到她面前都未曾察觉。
“小姐?”
谷雨见楚卿鸢盯着锦盒出神,连她们进来都没反应,不由得出声轻唤。
楚卿鸢猛地回神,抬眼看到她们,收敛起纷乱的思绪,直接对谷雨吩咐道。
“谷雨,你来得正好。现在时辰还不算太晚,你速去三皇子府跑一趟,告诉殿下,我明日有事寻他,请他方便的话,安排时间一见。”
楚卿鸢顿了顿,补充道。
“若他问起何事,你便直说,是为了地契。”
谷雨虽心中好奇小姐为何如此急着见殿下,还特意指明是为了地契,但她深知分寸,从不多问,立刻干脆地应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说完,谷雨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便又只剩下楚卿鸢与沉香二人。
沉香默默上前,将手中那个霜降给的锦囊轻轻放在楚卿鸢面前的桌上。
楚卿鸢看了一眼那锦囊,又抬眸看向沉香,见她神色间似乎还有些复杂,便温声问道。
“这是什么?”
“霜降方才给奴婢的,说是送奴婢的见面礼。”
沉香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知道了。”
楚卿鸢没什么意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香见楚卿鸢毫无反应,咬了咬唇瓣,再度开口。
“小姐......这......”
楚卿鸢明白了沉香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霜降给你的,你给我做什么?既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便好生收着。日后若觉得过意不去,寻个机会,也给她准备份回礼便是了。礼尚往来,情谊才能长久。”
沉香听了楚卿鸢的话,看着桌上那支代表着霜降接纳与善意的簪子,再回想自己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以及小姐方才对霜降发自内心的关切和维护,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小姐......从前是奴婢从前心胸狭窄,不识好歹,总怕......怕被别人分了您的情谊去。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楚卿鸢见沉香终于彻底想通,心中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想通了便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以真心换真心,总不会错。你看,谷雨待你如何?霜降虽初次见面,不也念着你?她们都是极好的人,以后你们三人好好相处,互相帮衬,我便再放心不过了。”
沉香用力点头,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郑重地道。
“奴婢记下了。”
第434章 请殿下收回
次日,天光尚未大亮,晨曦微露,楚卿鸢便已醒来。
因为心中记挂着要去找君玄澈归还地契之事,楚卿鸢竟是比平日里沉香来唤她的时辰还要早。
醒来后,楚卿鸢悄然起身,没有惊动外间守夜的沉香,自行简单梳洗。
铜镜中的少女,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楚卿鸢用青盐漱了口,用温水净了面,只薄薄施了一层脂粉,遮掩住可能因早起而略显的倦色。
发髻也梳得简单,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添几分清丽。
楚卿鸢拒绝了沉香想要为她搭配更繁复发饰和衣裙的建议,只选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素锦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纱比甲,清爽利落。
简单用过几口早膳,楚卿鸢便命人备车。
她亲手拿着那个装着地契的紫檀锦盒,仿佛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带着谷雨,径直坐上了前往三皇子府的马车......
马车抵达三皇子府时,府门初开,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令楚卿鸢有些意外的是,流光竟已候在府门外。
见到马车停下,流光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躬身行礼。
“楚小姐,您来了。殿下正在院里,吩咐属下在此等候,直接引您过去。”
楚卿鸢心下微诧,君玄澈竟料到她一早便会来?
她点了点头,压下心绪,跟着流光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走向君玄澈所居的主院。
还未踏入院门,楚卿鸢便听得院内传来隐隐的破空之声,清越而富有韵律。
流光在院门口停下脚步,侧身示意楚卿鸢先进去。
楚卿鸢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脚步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晨曦的金辉透过院中那棵繁茂的花树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花树下,君玄澈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剑如游龙惊凤,正舞得行云流水。
剑光闪烁,寒气森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劈刺,都精准而充满力量,带动周身气流,将树上盛放的细碎花瓣纷纷扬扬地挥洒下来。
一时间,落英缤纷,如同下了一场绚烂而静谧的花瓣雨。
玄色的身影在粉白、淡紫的花瓣雨中腾挪闪动,剑锋划破空气,带起片片飞花,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凌厉的剑意与柔美的花瓣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刚柔并济,动人心魄......
楚卿鸢站在廊下,看得痴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君玄澈练剑,却从未有一次,是在这样晨曦初露、花瓣如雨的景致之中。
他专注的神情,流畅的身姿,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都让她心旌摇曳。
一时间,楚卿鸢竟忘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只觉得眼前之人,仿佛谪仙临世,又似战神舞戈,令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君玄澈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长剑挽了个剑花,归于身后。
漫天的花瓣犹自缓缓飘落,在君玄澈肩头、发梢停留。
君玄澈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舞剑不过是信手拈来。
目光一转,他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怔怔望着他的楚卿鸢。
君玄澈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将长剑抛给候在一旁的影七,迈步朝楚卿鸢走来。
玄色衣袂拂过沾着晨露的青草,带起几片花瓣。
“鸢儿。”
君玄澈在楚卿鸢面前站定,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楚卿鸢微凉的指尖,感受到她似乎还未完全回神,不由低笑一声。
“来得这般早,可用过早膳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楚卿鸢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看呆了,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慌忙垂下眼睫,借以掩饰失态,声音细若蚊蚋。
“吃、吃过了。”
君玄澈牵着楚卿鸢,走到院中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流光见状,极其有眼色地对着谷雨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将空间留给主子。
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花瓣依旧偶尔飘落,气氛静谧而微妙。
君玄澈为楚卿鸢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紫檀锦盒上,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早过来,是因为地契有什么问题吗?”
楚卿鸢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因美色而起的涟漪压下去。
她将手中的锦盒放到石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按,然后推向君玄澈那边。
“殿下。”
楚卿鸢抬起眼眸,目光认真。
“这地契......太过贵重了,卿鸢实在不能接受。”
君玄澈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锦盒,神色未变,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
“寻味斋本就是为你而开,它的存在,便是想让你能随时尝到合心意的零嘴,有个舒心自在的去处。地契交给你,名正言顺,有何不能接受?”
“殿下心意,卿鸢明白,也万分感激。”
楚卿鸢语气诚恳,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坚持。
“但正因明白,才更不能收。寻味斋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价值不菲。加之从茶楼停业到修葺装潢,招募人手,采买货品,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定然是天文数字。我未曾出过一分力,未曾费过一分心,如何能坦然收下如此厚重的馈赠?这于理不合。”
君玄澈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着楚卿鸢固执的小脸,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鸢儿,你可知昨日寻味斋开业一日,营收多少?”
君玄澈不等楚卿鸢回答,便继续道。
“虽然前期投入不小,但照昨日的势头,回本甚至盈利,或许都用不了一月。这并非一项亏本的买卖,送你,也并非送你一个负担。”
楚卿鸢依旧摇头,态度坚决。
“即便如此,这也是殿下您的产业,是您的心血。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据为己有。我知道殿下待我好,这份心意,我领受了,但地契,请殿下收回。”
见楚卿鸢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君玄澈揉了揉眉心,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沉默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楚卿鸢,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又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那你说,要如何,你才肯接受?”
楚卿鸢迎上君玄澈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殿下,这本就不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要。您的心意,重于千金,我心领了,也珍藏于心。但这地契,还请您收回。”
楚卿鸢将“心意”与“地契”分得清清楚楚,感激君玄澈情意的同时,却不愿接受超出常理的物质馈赠。
这份清醒与坚持,让君玄澈在无奈之余,心底又不禁生出更多的欣赏与怜爱。
她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他的鸢儿,不会被财富与权势轻易打动......
第435章 提前的聘礼
君玄澈看着被楚卿鸢坚决推回来的锦盒,又看了看楚卿鸢写满“没商量”的小脸,知道今日若不强硬些,怕是真要说不动她了......
君玄澈沉吟片刻,换了个更务实的角度,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
“鸢儿,我知道你顾虑。但我平日政务缠身,未必能时常顾及寻味斋的琐事。你心思细腻,又对吃食颇有见解,若有你时常去看看,帮忙盯着些,我也更放心。这地契你拿着,名正言顺,去巡查打理也更为便宜。这便不算无故赠与,而是......请你代为费心操持的酬劳,如何?”
君玄澈试图将厚重的馈赠,包装成一种带有责任和付出的委托。
然而,楚卿鸢依旧摇头,目光坚定如初。
“殿下若信得过我,需要我去看看,我自当尽力。但这与地契无关,无需什么报酬。殿下平日里待我已是极好,呵护备至,这些我都铭记在心。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平白收下寻味斋。这与殿下忙不忙,需不需要我帮忙,并无干系。”
楚卿鸢将寻常的理由轻轻推开,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君玄澈感觉一阵头疼,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人了。
偏偏这人还是他放在心尖上,打不得骂不得,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的楚卿鸢。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心赠送却遭拒的挫败感,让君玄澈颇为无奈。
实在无计可施,君玄澈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近乎是“耍赖”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
“那......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暂且交由你保管,总可以了吧?它放在你那里,和我这里,并无区别。”
“殿下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它太沉重,我保管不起。”
楚卿鸢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她分得很清,保管?
不过是换了个说法罢了,东西最终的所有权归属,并未改变。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弄得有些气闷,又觉得她这副认真讲道理的模样可爱得紧。
他心一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破釜沉舟的意味,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若是当做我提前给你的聘礼呢?”
君玄澈顿了顿,观察着楚卿鸢的反应,继续道。
“以此表明我的心意,绝非儿戏,亦非一时兴起。我君玄澈,此生认定的人,便只想将我所拥有的、最好的一切,都与你共享。这寻味斋,不过是个开始。”
“聘礼”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楚卿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卿鸢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樱桃,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乱撞,几乎要跳出胸腔。
楚卿鸢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君玄澈那双摄人心魂的深邃眼眸,声音带着明显的羞赧,却依旧没有松口。
“殿、殿下......莫要胡说......我、我知道殿下的心意了......知道就好......”
楚卿鸢还是拒绝了。
连“聘礼”这个杀手锏都无法让楚卿鸢收下。
君玄澈彻底没辙了。
无论他找出何种理由,从哪个角度试图突破,楚卿鸢总能轻巧地将他挡回去。
君玄澈有些挫败地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额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奈感。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温婉柔顺,怎的在这件事上,倔得像头小牛犊?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院墙角落,茂密的树影间,极轻微地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笑。
虽然那声音迅速被压抑下去,但如何能逃过君玄澈这等高手的耳朵?
他眸光倏地一冷,锐利如箭的目光瞬间射向声音来源的墙头。
只见墙头枝叶微动,一道模糊的黑影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嘴,随即如同受惊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身落了下去,消失在了院墙外侧。
不是那个向来跳脱、爱看热闹的影七,还能是谁?
被自家下属瞧见了这“送礼送不出去”的吃瘪场面,君玄澈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黑,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楚卿鸢也察觉到了君玄澈那瞬间的情绪变化,以及墙头那细微的动静。
她看着君玄澈那难得一见的、混合着无奈、挫败和一丝恼意的神情,心中微软。
她明白,君玄澈是真的想对她好,恨不能将一切捧到她面前......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君玄澈的目光,缓缓地说道。
“殿下,我明白的。我明白您想将一切好的都给我,想护我周全,想让我无忧。”
楚卿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您的心意,我每一分都感受到了,也珍藏在心。但是,殿下......”
楚卿鸢顿了顿,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我更希望,我们之间,是势均力敌的情感。是我能够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而行,而非一味地躲藏在您的羽翼之下,只知心安理得地享受您带来的所有好处。我想要的是......是能够匹配得上您这份深情厚谊的我自己。所以,请允许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来接受和回应您的好。而不是通过接受我无法心安理得拥有的礼物。”
这一番话,如同清泉流淌,浇熄了君玄澈心头的些许焦躁与无奈。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楚卿鸢眼中的坚持,原本因被拒绝而有些郁结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欣赏、心疼与了然的复杂情感......
他的鸢儿,从来都不是攀援的菟丝花,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本棉。
她所要的,不是他给予的江山一角,而是与他共同面对风雨的资格与能力。
看着楚卿鸢坚定的眼神,君玄澈知道,今天这地契,是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了。
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不尊重她的意愿。
君玄澈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妥协,却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更深的理解与尊重。
“我明白了。”
君玄澈沉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说着,君玄澈伸出手,将那个推来推去半晌的紫檀锦盒,拿到了自己面前。
锦盒表面的冰凉触感,似乎也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失败”......
见君玄澈终于不再坚持,并将锦盒拿了回去。
楚卿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悄悄舒了一口长气,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轻松而真实的浅笑。
第436章 好久不见
地契的风波平息,锦盒安静地躺在君玄澈手边的石桌上,不再是被推拒的焦点。
院中一时静谧,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两人对坐饮茶,方才那番“拉锯”留下的微妙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却奇异地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经过坦诚交流后的通透与宁静......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晨曦的柔和金辉变得明亮灼热起来,在石桌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君玄澈瞥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辰,才发现两人这一番“纠缠”,竟已悄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便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楚卿鸢也察觉到了时间流逝,她原本的计划是说完地契之事便告辞回府。
发觉时辰已经不早后,楚卿鸢此刻便顺势起身,准备告辞。
“殿下,地契之事已经说清,卿鸢便先回去了。”
“不急。”
君玄澈却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楚卿鸢重新坐下。
“留下用了午膳再走。”
楚卿鸢微怔,下意识道。
“这......恐有不妥。我今日出门前并未打算在外久留,爹爹若知我迟迟不归,怕是会担心。”
“无妨。”
君玄澈显然早已考虑周全,淡然道。
“我即刻派人去永宁侯府知会一声,只说我有要事与你相商,留你用午膳,侯爷自然不会多心。”
君玄澈安排得如此周到,楚卿鸢倒不好再坚持立刻离开,只是心中好奇。
“殿下说还有事情要讲,不知是何事?若是不甚紧急,不若我午后......”
楚卿鸢话未说完,君玄澈便已站起身,打断了她。
“左右午膳还需准备些时候,此时正好。随我来书房吧。”
楚卿鸢见君玄澈神色虽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便也按下好奇,点了点头。
“好。”
君玄澈很自然地伸出手,再次牵起楚卿鸢的手。
君玄澈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楚卿鸢指尖微颤,却没有挣脱,任由君玄澈牵着,并肩踏上了通往书房的青石小径。
小径两旁花木扶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两人身影相依,步履从容,方才关于地契的争执仿佛从未发生,反而因为这牵手的姿态,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然而,这份静谧的亲昵,在拐过一处繁茂的蔷薇花丛时,被一个意外的身影打破了。
只见小径另一端,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缓步而来,手中似乎还捧着几卷书册,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他身形清瘦,气质斯文,带着一股书卷气。
楚卿鸢只觉得这身影莫名眼熟,脚步不由得放缓,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对方身上。
许是察觉到了视线,那青衣男子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楚卿鸢瞳孔微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脚步彻底停住,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裴先生!
在北域救灾后期,她与君玄澈先行返京。
裴远则跟随她的父亲楚廷以及莫元霖押后处理后续事宜,他们已有数月未曾见面。
楚卿鸢只知道裴远随父亲回京后,便被君玄澈安置了下来,具体在何处、做些什么,她并未过多探听,一是信任君玄澈的安排,二也是为了避免引起君玄澈的不满。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刻,在君玄澈的府邸内,如此不经意地与他重逢。
裴远显然也对在此见到楚卿鸢感到意外,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朝着君玄澈和楚卿鸢的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草民裴远,见过殿下,见过楚小姐。”
裴远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清朗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裴先生,好久不见。”
楚卿鸢顿了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你......一直在三皇子府?”
裴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楚卿鸢的视线,坦然答道。
“随侯爷与莫大人返京后,承蒙殿下不弃,允草民在此借居,并提供了些许书籍资料,供草民研读。”
裴远言简意赅,并未多言其他。
楚卿鸢心中了然,君玄澈竟然将裴先生安置在了府中,并且提供了学习的环境。
难怪她打听不到裴先生的现状。
不过这样也好,这无疑是对裴远的一种保护和培养。
楚卿鸢还想再问些什么。
然而,裴远却似乎并不欲多谈。
他敏锐地察觉到楚卿鸢还有问题,以及身旁君玄澈那虽未言语、却自带威压的气场,便适时地再次躬身,语气疏离而客气。
“殿下,楚小姐,草民还需回去温书,先行告退。”
说完,裴远也不等楚卿鸢再开口,便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侧身让到路边,待君玄澈和楚卿鸢先行。
君玄澈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目光在裴远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紧了紧握着楚卿鸢的手,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与裴远擦肩而过的瞬间,楚卿鸢能感受到对方那刻意维持的、泾渭分明的距离感。
她心中五味杂陈,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过,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直到裴远的身影消失在身后的花木深处,楚卿鸢才缓缓收回目光,心情却难以立刻平复。
君玄澈察觉到楚卿鸢的异样,侧头看她,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怎么了?”
楚卿鸢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轻声道。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先生,有些意外。”
楚卿鸢抬眼看向君玄澈。
“殿下将他安置在府中,可是另有安排?”
君玄澈深邃的眸光微动,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牵着她踏上了书房前的石阶,语气平稳。
“先进去再说吧。我要与你谈的事,或许也与他有些关联。”
楚卿鸢的心,因君玄澈这句话,再次提了起来。
第437章 提前适应三皇子妃的职责
楚卿鸢跟着君玄澈踏入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卷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陈设简洁而雅致,靠墙立着巨大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书籍卷宗,临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
一侧还设有一套待客的桌椅。
楚卿鸢在椅子上坐下,心绪却还未完全从偶遇裴远的惊讶中平复,加之对君玄澈要谈之事的好奇,让她有些坐不住,一双明眸带着询问,眼巴巴地望着君玄澈。
君玄澈却不急。
他姿态从容地走到桌边,执起温在暖窠里的茶壶,为楚卿鸢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热茶。
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氤氲出袅袅热气。
君玄澈将其中一杯推到楚卿鸢面前,自己则在主位坐下,这才抬眸看她,唇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示意道。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开始问了。”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慢条斯理的态度弄得有些心急,也顾不上矜持,直接开口。
“殿下,裴先生他......为何会一直住在三皇子府?”
这是楚卿鸢目前最大的疑问。
虽然前世记忆让楚卿鸢对裴远情感复杂。
但这一世,她确实先一步找到了裴远,并且某种程度上“投资”了他。
可后续的安排,她并未过多插手......
君玄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见你先前对他似乎颇为在意,无论是难民营的相助,还是北域之行特意带上他,都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关注。回京后,他孑然一身,并无固定居所,也无稳定进项。”
“我便想着,既是你看重的人,总不好让他流离失所,或为生计所困,耽误了前程。正好府中清静,也有藏书,便让他留下,安心准备明年的科举。”
君玄澈的话平静无波,却让楚卿鸢心中猛地一暖,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竟然是因为她的在意,君玄澈便如此细致地安排了裴远的去处,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学习环境,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
这份基于她意愿的信任和付出,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她......
然而,感动之余,一丝担忧也悄然浮现。
楚卿鸢怕君玄澈误会。
她仔细斟酌了一下词句,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君玄澈,语气认真。
“殿下,我......我当初留意裴先生,确实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华与学识。我观他非池中之物,若能得其相助,或许将来有所裨益。仅此而已,绝无半分男女私情,还请殿下明鉴,切勿多想。”
楚卿鸢必须解释清楚,她对裴远并无其他情感。
她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任何潜在的芥蒂。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急于解释、生怕他误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十分的笃定。
“傻鸢儿,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若非知晓你心之所向,即便他再有才华,我又岂会容一个让你‘另眼相待’的男子常住府中?”
君玄澈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
“正是因为我信你,也信我自己的判断,在查清他身世清白、确有其才之后,才敢将他留在身边。这既是为才,亦是......全你当初相助之心......”
君玄澈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考虑到了。
楚卿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暖流。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君玄澈放在桌面的大手上,指尖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楚卿鸢唇角弯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柔情,轻声道。
“殿下思虑周全,待我......真好。”
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楚卿鸢毫不吝啬的夸奖,让君玄澈十分受用。
他反手将楚卿鸢的柔荑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那......殿下特意带我来书房,是要与我说什么?”
楚卿鸢解开了心头的疑惑,想起正事,追问道。
君玄澈松开楚卿鸢的手,起身走到书案旁,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物,回到桌前,放在了楚卿鸢面前。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玉佩,样式简单,并无过多雕饰,看起来并不起眼。
楚卿鸢觉得有些眼熟,凝神仔细一看,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玉佩的样式和质地,竟和昨日宁星泽拿出来证明自己财力的那块一模一样!
“殿下......这是......?”
楚卿鸢抬眸,一脸疑惑地看向君玄澈。
君玄澈微微勾唇,解释道。
“这是寻味斋的东家信物,与宁星泽那块相同,凭此可调度铺内人员物资,查阅账目。我原本的打算是......”
君玄澈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卿鸢脸上。
“昨日见你对寻味斋的经营模式似乎颇有兴趣,也提出了一些见解。我便想着,或许可以让你提前适应一番,将寻味斋交予你打理,也算是......让你练练手,提前感受一下将来协助我管理内务的感觉......”
君玄澈这话说得含蓄,但楚卿鸢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提前适应三皇子妃的职责。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中却因为君玄澈这份包含着培养与信任的打算而悸动......
然而,君玄澈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见到裴远,我忽然觉得,他或许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如此便不用麻烦你提前适应了。不过......鸢儿应当不会为此生气吧?”
楚卿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瞪了君玄澈一眼,嗔怪道。
“殿下又在瞎说逗我!”
君玄澈轻笑一声,认真解释道。
“我只是担心你会觉得是因为裴远比你更好,我才改变主意的。”
楚卿鸢自然知道君玄澈不是真的觉得她不如裴远,而是在为她考虑,寻找一个更稳妥、更少非议的方案......
“莫非在殿下眼中,我就是那般不讲理之人?”
见楚卿鸢瞪着眼,嫣红的嘴巴撅起,君玄澈便觉得十分可爱,有些忍不住想要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鸢儿通情达理,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
第438章 与殿下并肩而立
楚卿鸢并未继续与君玄澈开玩笑,而是顺着他的思路,认真地分析起来。
“不过,殿下这个想法,我倒觉得颇有道理。”
楚卿鸢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后说道。
“一来,我毕竟是女子,时常出入寻味斋,或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终究不便,容易惹人闲话。”
“二来,这对裴远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殿下虽好心收留他,供他读书,但裴先生和殿下并无直接关系,殿下也没有责任和义务一直养着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他能通过管理寻味斋,凭自己的本事赚取银钱,支撑自己的生活和学业,于他而言,是自立,也是尊严。这比单纯接受馈赠,要好得多。”
楚卿鸢条理清晰,不仅看到了性别带来的限制,更看到了此举对裴远个人成长的益处,甚至考虑到了尊严这个层面。
君玄澈听着楚卿鸢的话,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赏,频频点头。
他确实想到了前两点,却未如楚卿鸢这般,深入到对裴远个人心性的考量。
“鸢儿所言极是。”
楚卿鸢见君玄澈赞同,瞬间充满了信心,继续道。
“常言道,斗米恩,升米仇。一味的、无条件的帮助,有时未必能换来感激,反而可能滋生依赖或怨怼。虽然就目前看来,裴远并非那般忘恩负义之人,但我们......尤其是殿下您,身处高位,行事更需谨慎,不宜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楚卿鸢这番话,已然是了为君玄澈考量过的,完全带上属于“自己人”的关切。
“说得好!”
君玄澈抚掌,看向楚卿鸢的目光充满了惊艳。
“鸢儿,你总能给我惊喜。看待事物之通透,思虑之周全,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得到君玄澈如此直白的夸赞,楚卿鸢心中欢喜,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和期许。
迎着君玄澈的目光,楚卿鸢轻声道。
“唯有如此,我才能不给殿下拖后腿,才能真正地与殿下......并肩而立......”
这话她说得轻,却重若千钧。她很少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以及想要与他匹配的决心。
君玄澈闻言,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君玄澈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两步跨到楚卿鸢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将楚卿鸢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然后紧紧地、却又小心控制着力道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楚卿鸢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馨香,胸腔里充斥着巨大的满足和感动。
“鸢儿......”
君玄澈低唤楚卿鸢的名字,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
却再无多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顺与依靠。
书房内,烛火安静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墨香,以及一种名为两情相悦的温馨静谧......
然而,这美好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殿下——”
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是影七。
“属下已去过永宁侯府,侯爷说让楚小姐安心在此,晚些回府无妨,只嘱咐注意安全,早些回去便好。”
汇报完毕,影七还在门外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君玄澈的好心情被打断,眉头瞬间蹙起,拥着楚卿鸢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对着门外冷声道。
“知道了。滚远点,没吩咐别来打扰。”
门外的影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斥弄得有些懵,但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脚步声渐远。
感受到怀中人儿因他这带着怨念的语气而微微颤动的肩膀,君玄澈有些窘迫。
刚想低头看她,君玄澈却感觉楚卿鸢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细碎如铃的笑声闷闷地传了出来。
她竟然在偷笑!
君玄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抬手,带着几分宠溺和惩戒的意味,轻轻揉了揉楚卿鸢的发顶,将她梳理整齐的发髻揉得微乱。
就在这时,影七的声音竟然又在门外响起了,这次明显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殿下......厨房来人禀报,午膳已备好,请您和楚小姐移步花厅用膳。”
楚卿鸢一听“用膳”二字,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到底脸皮薄,觉得在书房内与君玄澈这般搂抱实在羞人,便轻轻挣了挣,从君玄澈怀里退了出来,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怀中温香软玉骤然离开,空落落的感觉让君玄澈微微蹙眉。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因屡次被打断而升起的火气,深吸一口气,重新牵起楚卿鸢的手,沉声道。
“走吧。”
两人走出书房,果然看见影七正垂手恭立在几步开外。
君玄澈冷着脸,目光如刀般扫过影七,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今日午膳,你不必用了。去,绕着府邸跑三圈,清醒清醒脑子。”
影七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和无辜,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尽职尽责地通传,为何会遭到如此残酷的惩罚。
楚卿鸢看着影七那呆若木鸡的模样,再联想到他两次“恰到好处”的打扰,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如同盛满了星子。
君玄澈见楚卿鸢笑了,脸色稍霁。
但惩罚令已下,断无收回之理。
他不再看影七,牵着楚卿鸢径直往花厅方向走去。
原本守在书房门口的谷雨和流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极力压下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同情地拍了拍还僵在原地、试图理清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的影七的肩膀,然后快步跟上了前方的主子。
众人都离开了。
书房外,只留下影七一人在初夏的微风中,凌乱而委屈地思考着人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439章 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卿鸢与君玄澈二人牵着手步入花厅,厅内宽敞明亮,临窗摆放着一张黄花梨木嵌螺钿圆桌,已有侍从垂手恭立一旁。
见他们进来,侍从们无声而有序地行动起来,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小心翼翼地摆上桌面......
顷刻间,圆桌上便琳琅满目。
清淡雅致的芙蓉鸡片,鸡片洁白滑嫩,衬着淡粉色的火腿片和翠绿的豆苗,宛如出水芙蓉。
浓油赤酱的红烧狮子头,硕大的肉圆色泽红亮,汤汁浓郁,旁边配着几棵清爽的小油菜。
鲜香扑鼻的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浸润在金黄的蟹粉汤汁中,撒着细细的姜末和葱花。
清爽开胃的凉拌莴笋丝,碧绿清脆,点缀着几粒红椒。
清炒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饱满弹牙。
还有一道火腿鲜笋汤盛在精致的白瓷汤盅里,汤色清澈,鲜气四溢。
主食则是一小笼刚出笼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虾仁。
旁边还配了几样精致的宫廷小点,如豌豆黄、芸豆卷等。菜肴荤素搭配,色泽诱人,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楚卿鸢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几乎都是她偏好的口味,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熟悉的场景,这无言的体贴安排,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她之前暂居三皇子府的那段日子。
那时,君玄澈也是这般,总是能精准地记得她的喜好,每日变着花样地让厨房做她爱吃的菜,将她的饮食起居打理得舒适妥帖。
君玄澈在楚卿鸢身旁落座,见她只是盯着面前摆放好的银箸和白瓷小碗出神,并未动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玄澈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默默地拿起公筷,动作自然地将那碟楚卿鸢颇为喜欢的蟹粉豆腐和清炒虾仁,往她面前挪近了些,又夹了一块小巧的水晶虾饺,放入她面前的骨碟里。
楚卿鸢猛然从恍惚中回神,一抬眼,便撞入君玄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他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沉静的包容与暖意。
见楚卿鸢回过神来,君玄澈也没有多问,只是唇角微扬,声音低沉温和。
“用膳吧,凉了便失了风味。”
说着,又用公筷为楚卿鸢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芙蓉鸡片。
“谢谢殿下。”
楚卿鸢低声道谢,默默夹起那块鸡片,放入口中。
鸡片滑嫩异常,汤汁鲜美,是她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楚卿鸢细嚼慢咽着,心思却不在食物本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闪着自重生以来与君玄澈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警惕疏离,到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与相助,再到北域之行生死与共的信任,回京后他为她开设寻味斋的用心,今日为她细致安排裴远出路、甚至考虑让她提前接触三皇子府事务的长远打算......
君玄澈的好,并非流于他表面的甜言蜜语,而是体现在每一个实际行动和细节里,润物细无声,却厚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楚卿鸢重活一世,带着前世的伤痛与背叛,铁了心不再轻易交付真心,只想守护家族,远离情爱纠葛。
可君玄澈,就像一道温暖的光,不管她如何下意识地退缩回避,他总能找到缝隙,一点点、不容拒绝地照进她紧闭的心扉,将她冰封的心湖悄然融化......
若是......若是与他成婚,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楚卿鸢心中炸响,让她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竟然......
竟然在思考与君玄澈的未来了?
思考那“婚姻”二字了?
楚卿鸢被自己这下意识的想法惊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感情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和距离,却不知在何时,君玄澈已然在她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重要到让她开始憧憬与他共度一生的可能性......
楚卿鸢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去看看此刻正在她身边,让她产生如此想法的男人。
没曾想,这一抬眼,竟直直地对上了君玄澈凝视着她的目光。
君玄澈其实一直在观察楚卿鸢。
楚卿鸢从落座便开始神游天外,吃着东西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像是遇到了什么烦难,倒更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君玄澈心中好奇,却也不忍打断,便一边自己用着膳,一边时不时自然地给楚卿鸢夹些她爱吃的菜,静静等着她自己回神。
此刻见楚卿鸢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
君玄澈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关切。
“怎么了?可是菜肴不合胃口?还是......有心事?”
楚卿鸢被君玄澈问得心头一跳,那点关于“成婚”的羞赧念头如何能说出口?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声音细微。
“没......没事......”
说着,楚卿鸢便低下头,专注地吃着碗中君玄澈方才夹给她的菜。
见楚卿鸢不愿说,君玄澈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他了解楚卿鸢的性子,若她不想说,逼问也无用。
因此,君玄澈只是抬手,亲自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火腿鲜笋汤,轻轻放到楚卿鸢的手边,语气依旧温和。
“慢些吃,小心噎着。喝点汤。”
“嗯。”
楚卿鸢低低应了一声,依言端起汤碗,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开来,也稍稍平复了她有些紊乱的心跳。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未再言语。
花厅内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二人各自安静地用着膳,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君玄澈依旧会时不时为楚卿鸢布菜,将她喜欢的菜色送到她碗中。
楚卿鸢偶尔也会抬头,看到某样她觉得不错的菜,犹豫一下,也会用公筷夹一些,放到君玄澈面前的碟子里。
君玄澈则会抬眸看楚卿鸢一眼,眼中带着笑意,然后默默将她夹来的菜吃掉。
一顿午膳,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用完了。
侍从们悄无声息地上前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漱过口,净过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见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便温声提议。
“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好,可要随我去走走,消消食?”
第440章 为何会变成压力?
君玄澈牵着楚卿鸢的手,缓步踏入花园。
时值初夏,园内绿意葱茏,生机盎然。
与记忆中的布局不同,楚卿鸢惊讶地发现,园中增添了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卉。
蜿蜒小径旁,簇拥着繁茂的绣球花,硕大的花团呈现出梦幻的蓝紫色。
假山石畔,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深红浅粉,层层叠叠。
更有大片大片的芍药正值盛放,花朵硕大,花瓣层叠,色彩斑斓,或洁白如雪,或嫣红似火,或娇黄明媚,在阳光下舒展着惊人的美丽,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芬芳......
“这园子里......何时多了这许多花?”
楚卿鸢不禁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花海”的景象,眼中流露出惊叹。
她记得上次来时,园子虽也雅致,但花卉种类远不及现在这般繁多绚烂。
君玄澈顺着楚卿鸢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十分自然。
“想着园子里多些花,等你日后嫁过来了,看着也能更舒适欢喜些。”
君玄澈这话说得极其顺口,没有任何犹豫。
然而,听在楚卿鸢耳中,却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一股莫名的气恼瞬间涌上楚卿鸢心头,夹杂着几分的窘迫和压力。
楚卿鸢猛地甩开了君玄澈牵着她的手,脚步顿住,转过身,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双美眸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瞪向君玄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殿下!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总能三句话不离要我嫁入你这三皇子府的事情?!”
这还是君玄澈头一次见到楚卿鸢对他发脾气。
在他印象里,她总是温婉的、沉静的,即便偶尔羞赧或坚持己见,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同炸了毛的小猫,气鼓鼓的,鲜活又......可爱。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见楚卿鸢甩开自己的手,君玄澈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地便伸手想去搂她,想将她重新圈回自己身边,柔声哄劝。
“鸢儿,我......”
“你别碰我!”
楚卿鸢却再次挣脱了君玄澈的手臂,往后小小退了一步,依旧板着小脸,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只有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宣泄的委屈和压力。
君玄澈的手臂僵在半空,看着楚卿鸢抗拒的姿态和微红的眼圈,心头莫名慌乱起来。
他位高权重,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顺从,何曾遇到过需要他这般小心翼翼去哄劝的情况?
尤其还是面对自己心尖上的人儿。
此刻的君玄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沉稳,倒像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少年。
站在楚卿鸢面前,想靠近又不敢,眉宇间染上了清晰的焦急与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消气。
楚卿鸢原本确实有些生气,气君玄澈总是不由分说地将未来描绘得那般确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
可一瞧见眼前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此刻却因为她一点小脾气而显得笨拙又慌乱的男人,楚卿鸢心中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但她知道,若是这次不把话说清楚,依着君玄澈执着的性子,未来恐怕还会有无数次类似的“脱口而出”。
她不能每次都这样糊弄过去。
想到此处,楚卿鸢硬是忍住了心软,没有顺势给君玄澈台阶下,而是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定定地盯着他看,仿佛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君玄澈被楚卿鸢看得心里发毛,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一片衣袖角,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不确定。
“鸢儿......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听我这么说?若是......若是你实在不愿,我......我以后就不说了,好不好?”
见君玄澈这副模样,楚卿鸢心底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的柔软。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旧认真。
“殿下,我知道你待我好,事事都想着我,念着我。这份心意,我感受得到,也很珍惜。”
楚卿鸢抬眸,直视着君玄澈带着困惑的眼眸,继续道。
“可是,殿下,我们二人如今并无婚约,即便......即便彼此有意,也只是在试着相处、互相了解的阶段。你每每都将‘嫁过来’、‘成婚后’挂在嘴边,仿佛这一切已是必然,会让我......很有压力。”
君玄澈剑眉微蹙,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倾心于楚卿鸢,认定了她,自然便将她纳入了自己未来的所有规划之中,恨不能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提前许诺给她。
这在他看来,是爱意的表达,是心之所向,为何会变成楚卿鸢的压力?
君玄澈虽然智计超群,文韬武略,但在男女情爱一事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确确实实是他头一遭如此倾心投入。
他不明白其中微妙的心理。
但君玄澈有个优点,他不懂,便会问。
君玄澈攥着楚卿鸢衣袖的手未松,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困惑,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鸢儿,我......我此前并未与其他女子这般相处过。所以,我不明白。为何......这会让你有压力?我将你纳入我的未来,想让你知晓我的决心,这......不对吗?”
见君玄澈态度诚恳,并非故意敷衍,楚卿鸢心头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放下了,耐心地解释道。
“殿下,感情之事,如同这园中的花草,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时间慢慢生长。若是一味地催促,或是过早地套上固定的框架,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楚卿鸢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君玄澈更好理解。
“我珍惜与殿下相处的每一刻,也愿意去了解殿下,也让殿下了解真实的我。”
第441章 第一次道歉
楚卿鸢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我希望这份感情是水到渠成,是彼此都确信无疑后的自然结果,而不是在殿下一次次‘预言’般的提及下,被动地接受一个似乎早已被设定好的未来。那会让我觉得......仿佛我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填充您规划中那个‘三皇子妃’的位置,而不是因为我是楚卿鸢本身。”
楚卿鸢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希望,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满怀欢喜地走向您,而不是因为被您提醒了太多次,觉得理应如此。”
君玄澈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一个字。
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动,似乎在努力消化和理解楚卿鸢话语中的含义。
直到楚卿鸢说完,君玄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带着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所以......是我太心急了?我的认定,反而成了束缚你的绳索?”
楚卿鸢见君玄澈似乎有所领悟,心中微松,问道。
“殿下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君玄澈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若我不再时常提及,只默默准备,比如这些花......待你日后自己愿意来时,看到会欢喜,这样可以吗?”
楚卿鸢闻言,终于忍不住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殿下默默做的一切,我自然明白,而且也会觉得暖心。这与时时挂在嘴边,是不同的。”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重新露出的笑容,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重地承诺道。
“我明白了。鸢儿,以后......我不会再这样说了。我会耐心等待,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听到君玄澈这句承诺,楚卿鸢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负担。
阳光透过扶疏的花木,洒在两人身上,周围是馥郁的花香和静谧的夏日气息。
虽然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波,但彼此的心,似乎因为这场坦诚的沟通,靠得更近了一些......
心结解开,坦诚的话语如同清泉涤荡了方才二人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
君玄澈看着眼前人儿微微低垂、却不再抗拒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爱与庆幸。
他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动作带着些许试探,轻轻地将楚卿鸢拥入了怀中。
这一次,楚卿鸢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君玄澈。
楚卿鸢只是静静地靠在君玄澈坚实温暖的胸膛上,甚至顺从本心,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她能清晰地听到君玄澈胸腔内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与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种无声的和谐......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绚烂的花丛旁,任由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拂动了他们的衣袂发丝。
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已显得多余,此刻的静谧相拥,便是最好的理解与安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楚卿鸢闭着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依靠,心中一片柔软。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沉醉在这片温暖中时,一个极其轻微、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抱歉......鸢儿。从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楚卿鸢浑身猛地一僵,环在他君玄澈腰后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
他说什么?
抱歉?
他在向她道歉?
楚卿鸢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惊愕让她瞬间从那种朦胧的依赖感中抽离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脸颊还贴着君玄澈的衣襟,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刚才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语上。
君玄澈,当朝三皇子,陛下倚重的儿子,手握权柄,性情冷峻......
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对她说“抱歉”?
楚卿鸢不知道的是,对于君玄澈而言,这声“抱歉”是何等的不易。
他生于皇室,长于权势中心,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旁人的遵从与敬畏。
“道歉”这两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是陌生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与“软弱”或“错误”挂钩的。
这是君玄澈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一个人表达歉意......
方才在楚卿鸢解释时,君玄澈心中便已翻腾不休,意识到自己以为的深情许诺竟成了她的负担,这让他既懊恼又心疼。
这句话在君玄澈心中盘旋了许久,纠结了许久,才终于鼓足勇气,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出来......
楚卿鸢的呆滞和僵硬,君玄澈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心中忐忑,环着楚卿鸢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怕她因为这句迟来的道歉而推开他。
然而,下一刻,楚卿鸢却用力地回抱住了君玄澈,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释然和动容。
“殿下不必道歉......我明白的。”
楚卿鸢顿了顿,抬起头,望进君玄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眸中,语气轻柔而坚定。
“我们如今便是在相处,在磨合。殿下若有觉得我做得不妥之处,也大可直言。我们二人,相互提醒,相互促进,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相处得更长久,更融洽,不是吗?”
楚卿鸢没有指责,没有委屈,反而用一种建设性的、着眼于未来的态度来回应君玄澈的歉意。
这让君玄澈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彻底落下,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动容与确定......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清澈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记下了。”
......
第442章 请府医
误会冰释,承诺既定。
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似乎被彻底掀开,关系进入了一个更亲密、更坦诚的新阶段。
他们再次相拥,这一次,少了试探,多了心安理得的依赖与亲近。
又过了好一会儿,静谧依旧持续。
楚卿鸢起初还沉浸在那种心灵相通的暖意中,但渐渐地,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君玄澈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手臂箍得有些紧。
楚卿鸢感觉自己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不畅快,而且......站得久了,腿脚也开始传来阵阵酸麻感。
楚卿鸢有些不自在地在君玄澈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鼻间发出几声细微的、带着不满和提醒意味的吭叽声,像只被困住的小兽。
君玄澈这才恍然惊觉,他们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站了许久。
他连忙松开手臂,低头查看楚卿鸢的情况,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怎么了?可是站累了?”
骤然获得自由,新鲜空气涌入肺腑,楚卿鸢轻轻舒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方才憋气留下的淡淡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还好......就是,站得久了,脚有些麻了......”
楚卿鸢话音未落,君玄澈眉头立刻蹙起,脸上写满了“这很严重”的表情。
他二话不说,俯身,一手绕过楚卿鸢的膝弯,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楚卿鸢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下意识地就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君玄澈的脖颈,生怕掉下去。
等楚卿鸢反应过来自己被君玄澈以如此亲昵、甚至可以说有些“霸道”的姿势抱在怀里时,整张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殿下!你......你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楚卿鸢又羞又急,在君玄澈怀里挣扎着,声音细若蚊喃。
君玄澈却抱得更稳,低头看了楚卿鸢一眼。
见楚卿鸢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君玄澈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
“别动,小心摔着。前面亭子里我已让人备好了茶点,我抱你过去歇息。”
说着,君玄澈便迈开长腿,稳稳地抱着楚卿鸢,朝着不远处那座飞檐翘角的凉亭走去......
而此刻,凉亭入口处。
奉命在此等候的谷雨和流光,一抬头,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那位向来冷面威严的主子,正小心翼翼地将楚卿鸢打横抱在怀中,步履沉稳地走来。
而怀中的楚卿鸢,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君玄澈怀里,一张小脸死死地埋在君玄澈坚实的胸膛前,只露出一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那双环着君玄澈脖颈的手臂,更是收得紧紧的,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画面......
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谷雨先是愣住,随即眼中闪过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
是身体不适吗?
还是......摔着了?
谷雨满心担忧,顾不得思考别的,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口就想询问。
“小姐,您......”
然而,谷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流光一把拽住了胳膊,用力往后拉了一步。
“你做什么?”
谷雨不满地瞪向流光。
流光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别过去!楚小姐肯定没事!你看殿下那样子,像是楚小姐有事吗?咱们现在过去,就是杵在那儿碍眼,破坏氛围!”
流光跟在君玄澈身边久了,对主子的心思摸得门清。
谷雨被流光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些。
仔细看去,确实,殿下虽然抱着小姐,但神色并无焦急,反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再看小姐,虽然羞得不敢抬头,但也没有痛苦之色。
可谷雨心中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君玄澈已经抱着楚卿鸢走到了亭子前。
他脚步未停,直接吩咐道。
“流光,去请府医过来一趟。”
请府医?
谷雨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难道小姐真的不舒服?
她焦急地看向被君玄澈小心翼翼放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的楚卿鸢,又想开口。
流光却再次用力拉了谷雨一下,对着君玄澈应了声“是”,然后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将还欲说话的谷雨拖离了亭子附近。
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确保亭中之人听不到他们的动静,谷雨才猛地甩开流光的手,语气带着薄怒。
“流光!你拦着我做什么?殿下都让请府医了,小姐定然是不舒服!我得回去守着!”
流光看着谷雨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我的好谷雨,你动动脑子!若楚小姐真有什么急症重伤,殿下还能那般气定神闲地抱着走过来?早就飞身去请太医了!我看啊,八成是楚小姐站久了,脚麻了之类的小事。殿下那是关心则乱!咱们两个在那儿杵着,楚小姐脸皮薄,岂不是更不自在?”
谷雨听流光分析得有理,但心里还是记挂楚卿鸢,蹙着眉道。
“可是……”
“别可是了!”
流光打断谷雨。
“你若真担心,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回去杵着,而是赶紧去把府医找来!快去快回,确定了小姐无事,你我也好安心不是?”
谷雨被流光点醒,觉得此言有理。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终究是放心不下,也顾不上再多说,直接运起轻功,足尖一点,身影如燕般轻盈地掠起,朝着府医所在院落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竟比流光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流光看着谷雨瞬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凉亭之中,刚刚坐稳、脸颊依旧绯红的楚卿鸢,以及站在她身旁,眉宇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满足的君玄澈。
第443章 琴声传情
亭内石桌上,精致的茶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园中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石凳上,楚卿鸢脸上的绯红仍未完全褪去,尤其是看到君玄澈一副如临大敌、非要请府医的架势,更是羞窘交加。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住君玄澈的袖袍一角,微微摇了摇,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
“殿下......我真的没事,就是方才站得久了些,腿脚有些发麻,缓缓就好,实在不必劳烦府医过来一趟。”
君玄澈低头看着楚卿鸢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只纤白小手,心头微软,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未散去。
他反手握住楚卿鸢的手,语气坚定。
“府医不来亲自看过,我心中难安。不过是腿麻,也要确认无碍才行。”
君玄澈顿了顿,试图让楚卿鸢安心。
“再者,府中医官平日也清闲,请他过来一趟,算不得劳师动众,也不会耽误其他事。”
见君玄澈态度坚决,楚卿鸢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反而显得自己矫情。
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着等府医来了,三言两语打发走便是。
楚卿鸢正欲寻个话题转移君玄澈的注意力,比如夸赞一下亭边开得正盛的芍药,或是问问那琴的来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谷雨拎着一个胡子花白老者的后脖领子,足不点地般疾驰而来!
那老府医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一张老脸煞白,胡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直到被谷雨“砰”地一声放在亭前石阶下,还兀自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谷雨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对着亭内躬身行礼。
“殿下,小姐,府医请到。”
那老府医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一抬眼看到亭中面色沉静的君玄澈,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冠和胡须,慌忙跪倒在地,声音还带着颤。
“老......老朽参见殿下!”
君玄澈没在意这些虚礼,直接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对府医道。
“不必多礼,快起来看看,她的腿方才站久了,有些不适,是何缘故?可严重?”
老府医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走到楚卿鸢面前,告了声罪,然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她楚卿鸢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具体感觉。
最后在征得楚卿鸢和君玄澈的同意后,隔着衣裙在她小腿几个穴位附近轻轻按了按。
楚卿鸢被府医这番郑重其事的检查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连声道。
“老先生,我真的无碍,就是寻常的腿麻......”
那老府医检查完毕,心中已然有数,他转过身,对着君玄澈恭敬回禀道。
“回禀殿下,这位小姐确无大碍。只是因维持同一姿势站立过久,气血运行稍滞,导致的寻常腿脚麻木。只需稍事休息,轻微活动,或者......”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冰冷的君玄澈,还是硬着头皮建议道。
“或者由人轻柔按摩片刻,促进气血流通,便可缓解,无需用药。”
楚卿鸢一听,立刻接口道。
“殿下您看,我就说是寻常腿麻,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劳烦按摩了。”
楚卿鸢说着,还故意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以示无虞。
然而,君玄澈却仿佛只听到了府医后半句话。
他点了点头,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随即一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既如此,你们都退下吧。”
“是。”
老府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迅速消失在了花园小径的尽头。
亭中转眼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卿鸢刚松了口气,却见君玄澈竟撩起衣袍下摆,直接坐到了她身旁的石凳上,然后不由分说,伸手便将她的一只小腿轻轻抬起,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膝上。
“殿下!”
楚卿鸢惊呼一声,脸颊瞬间再次爆红,下意识地就想把腿缩回来。
这......这成何体统!
光天化日之下,君玄澈一个皇子,竟然要亲手为她按摩腿脚?
可楚卿鸢刚一动弹,君玄澈温热的大手便精准地握住了她的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无法挣脱。
“别动。”
君玄澈低声命令,“府医说了,按摩片刻便好。”
说着,君玄澈修长有力的手指便开始在楚卿鸢的小腿上来回揉捏起来。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毕竟他从未做过这等服侍人的事情。
但很快君玄澈便掌握了力道,指腹温热,力道均匀,顺着经络缓缓按压。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松快,原本还有些阻滞的感觉确实在慢慢消散。
楚卿鸢起初还羞得无地自容,几次三番想偷偷把腿抽回来,却每次都被君玄澈敏锐察觉,手上稍稍用力,便将她“镇压”下来。
挣扎无果,楚卿鸢也就渐渐放弃了,只能红着脸,低着头,任由君玄澈动作。
感受着君玄澈指尖传来的暖意,楚卿鸢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乱撞......
过了好一会儿,君玄澈感觉手下的肌肤不再那么紧绷,这才停下动作,抬头询问。
“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楚卿鸢忙不迭地点头,声音细弱。
“好、好多了!早就好了!殿下快放开我吧!”
见楚卿鸢确实无碍,脸颊红晕也更盛,君玄澈这才轻笑一声,依言将她的腿轻轻放回地面。
腿上的禁锢解除,楚卿鸢立刻并拢双腿,规规矩矩地坐好,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为了缓解尴尬,楚卿鸢目光游移,落在了亭子角落摆放着的一架七弦古琴上。
“殿下还会抚琴?”
楚卿鸢有些好奇地问,试图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开。
君玄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略通一二。怎么,想听?”
楚卿鸢浅浅一笑,带着些许期待。
“既然如此,便麻烦殿下了。殿下弹一首最拿手的便好。”
君玄澈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试音色。
他抬眸看了楚卿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情意,随即,指尖拨动,清越悠扬的琴音便流淌而出。
君玄澈弹的并非什么激昂慷慨的曲子,而是一首旋律婉转、意境深远的古曲。
琴声初起时,如清风拂过水面,带着淡淡的思念与期盼。
继而缠绵悱恻,似有无尽的话语欲说还休。
时而高昂,仿佛在诉说坚定的守候。
时而低回,又似藏着难以排解的离愁。
整首曲子,并未直言一个“情”字,但那萦绕在琴音之中的缱绻相思与深沉爱慕,却如同无形的丝线,随着琴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听者心头,在这初夏午后的花园亭阁间,低回婉转,久久不散......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个坐在琴案后、神情专注而温柔的男子,他不再是那个冷峻威严的皇子,也不再是那个笨拙讨好的少年,只是一个用琴音向她倾诉心事的男人。
她仿佛能从那琴声里,听到君玄澈未曾宣之于口的全部深情。
琴音袅袅,融入花香与微风之中。
楚卿鸢的心,也在这动人的旋律里,变得无比柔软而宁静。
第444章 撒娇装可怜
君玄澈的琴音,似有一种独特的魔力。
婉转悠扬的曲调,并非仅仅是技巧的堆砌,更是情感的流淌,将那份深沉的相思与缱绻的爱慕,化作无形的丝线,密密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聆听者悄然笼罩......
楚卿鸢起初还带着几分欣赏与好奇,渐渐地,便完全沉醉其中。
她仿佛能从每一个颤音里听到君玄澈隐忍的等待,从每一个滑音中感受到他炽热的心意。
她不再仅仅是“听”琴,而是在“读”他的心。
午后的阳光缓缓移动,在亭内投下渐斜的光影,园中的花香似乎也愈发浓郁,一切都成了这琴声最美的背景。
楚卿鸢托着腮,眸光潋滟,全部心神都系于那抚琴之人与流淌的旋律之上,浑然忘却了时光的流逝......
君玄澈亦是全心投入,他偶尔抬眸,看到楚卿鸢专注的神情,心中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也愈发情真意切。
两人一个倾情弹奏,一个静心聆听,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动人的画面。
直到最后一缕琴音如同轻烟般袅袅散去,融入暮色初临的空气之中,园内一片静谧,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殿下,小姐,晚膳已备好,请移步花厅。”
流光的声音在亭外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过于沉浸的宁静。
晚膳?
楚卿鸢猛地从那种如梦似幻的沉醉状态中惊醒,这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然染上了昏黄的暮色!
她竟然在这里听琴,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什么时辰了?”
楚卿鸢慌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我答应了爹爹要早些回府的!这般时候,我、我该回去了!”
楚卿鸢说着,准备向君玄澈告辞。
一只温热的手却及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君玄澈不知何时已走到楚卿鸢身边,语气带着安抚。
“不急在这一时。先用晚膳,用完膳我亲自送你回去。”
楚卿鸢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用膳,她试图挣开君玄澈的手,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殿下!我午膳用了不少,下午又一直坐着未曾活动,此刻当真是一点都不饿。我还是即刻回府为好,免得爹爹挂心。”
然而,君玄澈攥着她的手却丝毫未松,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耍赖般的坚持。
“不饿也再去用些,陪我一起。我已吩咐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不会油腻。”
楚卿鸢见君玄澈如此,心中更是无奈。
她并非不想与他多待,只是顾虑重重。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白日留在皇子府用午膳已属逾矩,若再留下用晚膳,传扬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非议。
旁人不会说是三皇子盛情难却,只会说她永宁侯府的二小姐不知礼数,行为轻浮,连带着父亲也要被指责疏于管教。
“殿下......”
楚卿鸢蹙起秀眉,语气带着为难。
“我今日已在府上叨扰太久,实在不便再留下用晚膳了。这......这于礼不合。”
君玄澈何等敏锐,立刻便明白了楚卿鸢的顾虑。
他眸光微闪,沉声道。
“无需在意那些虚礼。是我执意要留你,若侯爷问起,我自会向他说明缘由,一切有我承担,绝不会让你和侯府名声有损。”
可楚卿鸢依旧摇头,态度坚决。
“殿下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必如此麻烦殿下。我还是现在就回去......”
见楚卿鸢油盐不进,固执地要走,君玄澈眼底掠过一丝挫败,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楚卿鸢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君玄澈那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微微瘪了嘴,深邃的眼眸此刻竟漾起了几分水汽般,眼巴巴地望着楚卿鸢,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
君玄澈也不说话,就这么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失落和被抛弃般的小狗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卿鸢。
楚卿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
这、这是君玄澈?
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三皇子殿下?
此刻竟然......在对她撒娇?装可怜?
楚卿鸢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若君玄澈强硬命令,她或许还能据理力争。
若君玄澈巧言令色,她也能冷静分析。
可偏偏是这副......这副全然不符合他身份性情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一支猝不及防的冷箭,精准地射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楚卿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用手捂住眼睛,或者转身逃离这“可怕”的场面。
可她的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不忍心!
看着君玄澈那副样子,竟然......狠不下心拒绝!
楚卿鸢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试图用理智说服君玄澈,也说服自己。
“殿下......您别这样。我、我今日在府上待的时辰确实太长了,午膳也是一起用的,若晚膳再留下,实在是......”
楚卿鸢话未说完,君玄澈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瘪着的嘴更明显了些,那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无声地传递着“不答应,就是不答应”的信号。
楚卿鸢感到一阵无力,只好退一步,柔声商量道。
“那......要不改日?改日我定然来陪殿下用晚膳,可好?”
然而,回应楚卿鸢的,依旧是君玄澈那套“摇头 + 可怜巴巴凝望”的组合动作,仿佛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一般。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油盐不进,只靠眼神“攻击”的模样,心中那点坚持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被君玄澈这前所未有的“战术”打败了。
楚卿鸢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妥协道。
“......好吧。那就......用过晚膳再走。但是!”
楚卿鸢强调道。
“用过晚膳,殿下须得立刻送我回去,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就太晚了。”
楚卿鸢话音刚落,方才还一脸委屈可怜的君玄澈,脸上瞬间阴转晴,如同拨云见日般,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楚卿鸢几乎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好!都听鸢儿的!”
君玄澈欢快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方才那副可怜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自然地牵起楚卿鸢的手,力道轻柔,拉着她便脚步轻快地向花厅走去,仿佛生怕楚卿鸢反悔一般。
楚卿鸢被君玄澈牵着,看着他瞬间恢复神采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君玄澈拉着前行。
第445章 不知如今过得如何
被君玄澈牵着手,一路走向花厅,楚卿鸢心中还残留着方才被他那“非常规手段”磨得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
既有几分羞恼,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然而,当楚卿鸢踏入花厅,目光落在已然布置好的晚膳桌上时,心头却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暗自担心,以君玄澈那恨不得将一切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的性子,晚膳又会像午膳那般,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让人看着便觉压力。
但眼前却并非如此。
桌上只摆了四菜一汤,外加两小碗晶莹的米饭,格局清爽,丝毫不显铺张。
菜色也明显是精心考虑过的,偏向清淡,更适合晚间歇息前食用。
一道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仅点缀着几丝姜葱,淋着薄薄的豉油,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嫩原味。
一碟白灼菜心,碧绿清脆,根部划了十字刀,更易入味,只简单调味,凸显蔬菜本身的清甜。
一盘蟹肉扒芦笋,嫩绿的芦笋上覆盖着细嫩的蟹肉丝,勾着薄芡,鲜香清爽。
还有一小盅香菇滑鸡粥,粥底熬得很烂,米香与鸡肉、香菇的香气完美融合,看着便觉暖胃。
汤则是简单的冬瓜薏米排骨汤,汤色清澈,清热祛湿。
简单,却不失丰盛与用心。
楚卿鸢看着这桌符合她心意、也显然顾及了她肠胃的晚膳,心中那点因被“强留”而产生的小小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君玄澈牵着楚卿鸢入座,谷雨立刻端上盛着温水的铜盆和软巾,伺候二人净手。
拭干手上的水珠,君玄澈便极其自然地拿起楚卿鸢面前的小汤碗,为她盛了半碗冬瓜汤,轻轻放到她手边,语气温和。
“先喝点汤暖暖胃。”
随即,君玄澈又问道。
“想吃哪样?我给你夹。”
楚卿鸢连忙摆手,自己拿起了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殿下,我自己来就好。若是连吃饭都要殿下伺候,那......那成什么样子了?岂不是要被殿下惯得四体不勤了?”
她虽是侯府小姐,却也并非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毫无自理能力之人。
君玄澈闻言,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纵容与愉悦,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放入楚卿鸢面前的骨碟中,语气理所当然。
“我愿意惯着,你便安心受着。在我这里,无需顾虑这些虚礼,怎么舒心怎么来便好。”
君玄澈这话说得坦然又霸道。
楚卿鸢听得耳根微热,却也知与他争辩这个多半是徒劳,只好低低道了声谢,默默吃了起来。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极好。
两人便这般,一边用着晚膳,一边偶尔低声闲聊几句。
气氛温馨而宁静,与午膳时楚卿鸢心事重重、神游天外的状态截然不同。
说着说着,君玄澈提起。
“如今已入初夏,再过些时日,到了盛夏酷暑,京城里便如同蒸笼一般。我记得你似乎不太耐热,届时若觉得难熬,我在京郊有处庄子,依山傍水,甚是凉爽,可以带你去小住些时日避暑。”
“庄子?”
楚卿鸢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眼神有些飘远。
君玄澈敏锐地察觉到楚卿鸢的走神,问道。
“怎么了?可是想起什么事?”
楚卿鸢回过神,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隐隐的担忧。
“殿下可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侯府门前施粥时,那个饿晕在队伍里,名叫银子的孩子?”
君玄澈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记得。你当时心善,将他安置了。后来......似乎是送去了城南的一处小院,与另外两个孩子一同抚养?”
君玄澈对楚卿鸢的事情,似乎总是记得格外清楚。
“是。”
楚卿鸢点头,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
“除了银子,还有一个叫妞儿的姑娘,是之前我在街上遇到的,卖身葬父,瞧着可怜便带回了府,后来也送了过去。还有一个......是更早之前,一个染了风寒的小乞丐。”
楚卿鸢提及那个小乞丐时,语气略有停顿,前世的一些模糊画面闪过脑海,但很快被她压下.....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责。
“自打北域之行后,诸事繁杂,我竟许久未曾亲自过问他们的境况了。一直都是沉香在打理照看,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如何,吃穿用度可还够。”
想起那三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楚卿鸢顿时觉得面前的佳肴也有些失了味道。
她并非将他们遗忘,只是重生以来,要应对的事情太多,关乎家族命运,关乎自身安危,竟将这些微小的善意安置搁置了许久.......
君玄澈见楚卿鸢神色黯然,伸手用公筷为她夹了一箸清爽的芦笋,放入她碗中,温声安抚道。
“既然惦记,过两日等我手头稍有空闲,便陪你去城南看看他们。现在,先安心把饭用了,可好?你若饿着肚子,我更心疼。”
楚卿鸢闻言,知道急也不在一时,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好。”
用过晚膳,两人在花厅旁的廊下稍稍漫步,消食了一刻钟。
见天色已然擦黑,暮色笼罩了庭院,君玄澈便不再耽搁,命人备好了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渐次亮起灯火的长街上。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永宁侯府的侧门前。
君玄澈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楚卿鸢扶了下来。
两人刚站稳,一抬头,便看见福伯早已候在小门处。
见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君玄澈,福伯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
“老奴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亲临,可是有事寻侯爷?侯爷稍后便到前厅,还请殿下移步花厅稍坐。”
君玄澈虚扶了一下,神色平静淡然。
“福伯不必多礼。本皇子只是送鸢儿回府,既已安全送到,便不久留了。”
说着,君玄澈转向楚卿鸢,目光柔和,朝她摆了摆手。
“快进去吧,早些歇息。”
楚卿鸢点了点头,轻声道。
“殿下路上小心。”
君玄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重新登上了马车。
楚卿鸢和福伯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黑漆马车缓缓驶离,直到看不见踪影,两人才转身进了府门......
第446章 事情败露
而驶离永宁侯府的马车内,方才还一脸温和的君玄澈,神色瞬间沉静下来,眸中锐光一闪。
驾车的流光隔着车帘,压低声音禀报道。
“殿下,方才您与楚小姐在府门前说话时,属下察觉到侧后方巷口有人窥视,气息隐匿得不错,但属下可以肯定。对方极为警觉,属下刚有所察觉,那人便迅速退走了。看其身手,不似寻常探子。”
“属下担心......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永宁侯府,或者说,是监视楚小姐的动向......”
君玄澈眼中寒芒骤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冷声吩咐。
“回去后,立刻让影七过来,让他继续暗中守在卿鸢身边,寸步不离。告诉他,隐匿行踪是第一要务,非生死攸关,不得暴露。”
“同时,让他告知谷雨,近日需格外当心,留意侯府内外一切可疑动静。若有任何异样,不必请示,即刻设法禀报于我。”
“是!属下明白!”
流光沉声应道,手中马鞭一扬,马车速度悄然加快,朝着三皇子府疾驰而去。
夜色浓郁,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波澜......
回到倾云院,夜色渐浓,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屋内已点起了明亮的烛火,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谷雨伺候楚卿鸢换了家常的软缎常服,卸去了钗环,简单沐浴过后准备歇息。
然而。
楚卿鸢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容颜,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晚膳时与君玄澈的对话,以及那三个被她安置在城南,却许久未曾探望的孩子的身影......
心中那份惦念与隐隐的不安,让楚卿鸢无法立刻安寝。
楚卿鸢叹了口气,挥退了其他伺候的小丫鬟,独独留下了沉香。
“沉香。”
楚卿鸢转过身,目光落在沉香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记得,之前安置在城南的那三个孩子——妞儿、银子,还有那个小乞......那个孩子,一直是你在照看。他们......近来可好?”
沉香原本正拿着软布擦拭梳妆台。
闻言,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沉香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楚卿鸢的直视。
“小......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沉香吞了吞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她继续擦拭着梳妆台,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
“他们都挺好的,小姐不必挂心。”
但楚卿鸢与沉香朝夕相处,对她再熟悉不过,立刻便捕捉到了沉香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沉香这瞬间的异常,如何能逃过楚卿鸢敏锐的眼睛?
楚卿鸢心中那点不安瞬间扩大。
她秀眉微蹙,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沉香。
“只是突然想到了,便问问。沉香,你为何这般反应?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没有!真的没有!”
沉香急忙摆手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急于辩白的仓促。
“小姐,他们真的都挺好的,吃得好,穿得暖,身体也健康。奴婢上次去看时,他们三个都长高了不少呢!”
沉香越是急于否认,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楚卿鸢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了解沉香,这丫头心思单纯,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她面前。
此刻沉香这副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愿、或者不敢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楚卿鸢的神色严肃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沉香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沉香,看着我。告诉我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若有难处,或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瞒着我,并非上策。”
看着楚卿鸢坚定的目光,听着她话语中全然的信任与维护,沉香一直紧绷的心防终于溃堤。
她眼圈一红,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和自责。
“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是......是奴婢没用,差点惹出了大麻烦!”
楚卿鸢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将沉香扶起,心中着急却仍是柔声道。
“快起来,别跪着,和我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沉香借着楚卿鸢的力道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原委道来。
“是......是在小姐您去北域之后不久。奴婢想着小姐心善,惦记着那几个孩子,便寻了个空,像往常一样,借口为倾云院采买些日常用物,先去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东西,然后才悄悄去了城南的院子。”
“没曾想......奴婢刚从院子里出来,准备回府,竟......竟迎面撞见了大小姐和她身边的珠月!”
沉香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仍带着后怕。
“大小姐当时就拦住了奴婢,厉声质问奴婢鬼鬼祟祟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奴婢当时吓坏了,只说是替府里办事。”
“可大小姐不信,她......她非说奴婢行为不端,还污蔑小姐您......说您在外头偷偷安置人,是......是行为不检,乱搞......”
沉香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屈辱和愤怒。
“奴婢百口莫辩,大小姐当时就要拉着奴婢回府对质,还要硬闯那院子。”
“奴婢知道万万不能让她发现里面的孩子,情急之下,奴婢挣脱了她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想着小姐您不在京中,无人能为奴婢做主......奴婢......奴婢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跑去三皇子府求助了......”
楚卿鸢听到这里,心都提了起来,握着沉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呢?”
第447章 清理门户
“奴婢运气好,到了三皇子府附近,正巧遇上了影七。奴婢将情况简单说了,影七当机立断,让奴婢先回府周旋,他则立刻带人,赶在大小姐可能派人搜查之前,将那三个孩子连夜转移到了别处安置。”
沉香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奴婢回府后,大小姐果然不依不饶,带着沈夫人一起来倾云院问罪,非要奴婢交代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奴婢被逼得无法,又不敢说出实情连累小姐名声,只好......只好去求了福伯,将事情原委悄悄告诉了福伯......”
沉香顿了顿,担心楚卿鸢会怪她将事情擅自告知福伯。
可见楚卿鸢只是满脸焦急地看着她,眼中并无半分责怪,沉香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说。
“福伯听后,出面维护了奴婢。他对大小姐和夫人说,那处院子以及里面的人,是侯爷早年安排下的暗桩,用于处理一些不便明说的事务,并非小姐私置。”
“还言明,沈夫人并非侯府正经的女主人,无权过问和质疑侯爷的安排......沈夫人和大小姐这才悻悻地罢休,没再明着追究。但是......但是奴婢知道,她们私下里肯定没死心,还在暗戳戳地打听......”
“是奴婢不好,惹出了事端,请小姐责罚。”
沉香跪在地上,满脸懊悔。
听完沉香的叙述,楚卿鸢高高悬起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背后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在她离开京城期间,竟然发生了如此凶险的事情!
若不是沉香机警,当机立断去找了影七;若不是影七行动迅速;若不是福伯出面维护......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让楚婧嫣和沈柔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渲染,不仅她的名声尽毁,恐怕还会连累父亲,甚至给那几个无辜的孩子带来灾祸......
“起来,快起来。这不怪你,和你没关系。”
楚卿鸢再次将沉香拉起来,语气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了!在那种情况下,你能想到去找影七,保全了孩子们,也保全了我,我要谢谢你才对。”
楚卿鸢顿了顿,急忙追问。
“那......影七将他们安置到哪里去了?孩子们现在可安全?”
沉香连忙点头。
“小姐放心,影七将他们转移到了城东的一处宅子,那边相对僻静,人员也没那么复杂。影七还派了人在宅子附近暗中保护,安全应当无虞。”
“只是......奴婢怕再被大小姐的人盯上,给小姐和孩子们惹来麻烦,自那以后,便没敢再轻易过去探望了,只是偶尔通过影七那边打听一下,知道他们都平安。”
听到孩子们安然无恙,并且有君玄澈的人保护着,楚卿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楚卿鸢的心头。
君玄澈......
他又一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这份无声的守护与周全,让她心中充满了感动与依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卿鸢喃喃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沉香看着楚卿鸢神色缓和,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您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三皇子殿下和您说了什么?”
楚卿鸢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
“没有,是晚膳时殿下提起避暑庄子,我忽然想到了他们,心中有些惦记。本想这两日去看看,没想到......”
楚卿鸢转过身,对沉香道。
“既然他们现在在城东,待过两日得空,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吧。你也许久未见他们了。”
沉香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奴婢也想去看看他们,不知道银子还那么瘦不,妞儿的女红有没有长进......”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关于孩子们的话,楚卿鸢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沉香,你那次去城南,行事也算谨慎,为何会被楚婧嫣恰好撞见?你出门时,可曾发现有什么异常?”
沉香仔细回想了一下,十分肯定地摇头。
“奴婢每次出门都很小心,那次也是按照惯例,先去了西市采买,绕了路才去的城南。门房那边登记的是为倾云院添置物品。路上奴婢也留意了,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奴婢也不知,大小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那么巧就撞上了......”
楚卿鸢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猛地“咯噔”一下。
沉香素来谨慎细心,若她说没有发现异常,那大概率是真的没有。
可楚婧嫣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那里?
难道......真的是巧合?
楚卿鸢不信巧合。
一个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非,她这倾云院里,出了吃里扒外、暗中向楚婧嫣母女通风报信的叛徒?
所以沉香的动向,才会被对方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个想法让楚卿鸢脊背发凉。
若真是如此,那她身边岂不是如同漏风的筛子,毫无秘密可言?
这次是孩子们的事情被发现,下次呢?
会不会是更致命的把柄?
......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并未表露分毫,只是语气如常地对沉香叮嘱道。
“我知道了。此事你处理得很好。最近府里不太平,你行事还需更加仔细些,若再出门,多留个心眼。”
沉香并未察觉楚卿鸢更深层的忧虑,只当是小姐关心自己,感动地应道。
“是,奴婢记下了。小姐放心。”
“嗯,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
楚卿鸢微微一笑,柔声道。
“是,小姐也早些安歇。”
沉香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内室。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楚卿鸢一人。
她走到烛台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若倾云院真有内鬼......
她绝不会轻饶!
看来,是时候好好检查一下,清理一下门户了。
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亟待揭开的秘密与危机......
第448章 敲山震虎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楚卿鸢并未像往常一样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而是命人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摆上了茶具。
初夏的晨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谷雨安静地在一旁伺候着煮水沏茶,心中却有些纳闷。
小姐平日这个时辰,要么看书,要么处理些自己的事情,极少有这般闲情逸致,独自坐在院中品茶,尤其还是在这种洒扫丫鬟婆子们正忙碌的时候。
但跟了楚卿鸢这么久,谷雨也对她有了几分了解。
知道楚卿鸢行事必有深意,谷雨便也不多问,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将沏好的第一杯清茶轻轻放在楚卿鸢面前。
楚卿鸢端起白瓷茶杯,看似在欣赏茶汤的色泽,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院内正在忙碌的洒扫下人尽数纳入眼中。
她慢慢地啜饮着茶水,神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晨光。
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
负责清扫路径的婆子动作麻利,一丝不苟;擦拭廊下栏杆的小丫鬟显得有些吃力,但态度认真;还有两个正在给花圃除草浇水的,也是各司其职,并无交头接耳或心不在焉之态。
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并无任何明显的异常。
然而,楚卿鸢深知,若真有内鬼,绝不会将“可疑”二字写在脸上。
她放下茶杯,对身旁的沉香低声吩咐了一句。
沉香会意,立刻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扬声道。
“所有负责倾云院洒扫的,都过来一下,小姐有话要问。”
很快,包括一个领头婆子在内的五六名丫鬟婆子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着在楚卿鸢面前的空地上集结。
众人排成一排,个个低眉顺眼,神色间带着些许紧张和疑惑,不知二小姐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楚卿鸢目光平静地缓缓扫过她们每一个人,将她们细微的表情和姿态都记在心里。
她率先看向那个年纪最长、看起来也最稳重的领头婆子,开口问道。
“李嬷嬷,你们近来活计做得如何?院子里外可还整洁?”
那李嬷嬷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回话,语气恭敬。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们不敢懈怠,每日都是按照规矩洒扫庭院,擦拭门窗家具,不敢有半点马虎。院子内外俱是整洁的,请二小姐放心。”
“嗯。”
楚卿鸢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可有遇到什么难处?或是短缺了什么用度?”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眼觑了楚卿鸢一眼,见她神色平和,不像是要发难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回道。
“难处......倒也算不上。只是......只是有时候奴婢去库房领扫帚、抹布这些日常用物时,偶尔会遇上沈夫人院子里当值的姐姐们也去领东西......”
李嬷嬷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楚卿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
“哦?遇上便遇上了,有何不妥吗?”
李嬷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屈辱,低声道。
“她们......她们见了奴婢,时常会说些不中听的话。说什么......二小姐您住的这倾云院地方太大,东西损耗得快,三天两头就要去领......还......还说二小姐您养着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都是......都是些只会埋头干活的好狗......”
李嬷嬷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生怕这些话会惹恼了楚卿鸢。
“岂有此理!”
站在楚卿鸢身后的沉香一听,顿时气得柳眉倒竖,忍不住跺脚骂道。
“她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如此编排小姐和我们倾云院的人!真是......”
“沉香。”
楚卿鸢淡淡开口,打断了沉香的怒斥,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
沉香立刻噤声,只是胸口依旧气得起伏不定。
楚卿鸢脸上并未见怒色,反而看向李嬷嬷,追问道。
“李嬷嬷,她们说这些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嬷嬷忙道。
“就是......就是在二小姐您前去北域的那段时日里,发生过好几次。”
“那我回府之后呢?可还如此?”
楚卿鸢又问。
李嬷嬷想了想,摇头道。
“这......二小姐回府后,奴婢还未曾去库房领过东西,所以......所以近来的情况,奴婢不知。”
楚卿鸢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排下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被楚卿鸢看得心中忐忑,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楚卿鸢的目光落在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看着有些面生,似乎是去年才进府分到倾云院的,名叫小菊。
“小菊。”
楚卿鸢点了她的名,语气依旧平和。
“你负责擦拭东厢房外的廊庑,可觉得有什么不便之处?或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那小菊没料到二小姐会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双手下意识地绞住了衣角。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卿鸢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
“没、没有......回二小姐,奴婢......奴婢一切都好,没、没听到什么......”
小菊的反应,比起其他人,明显多了一份不自然的紧张。
虽然她极力掩饰,说是一切都好,但那瞬间的慌乱并未逃过楚卿鸢的眼睛。
楚卿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随机问询。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
楚卿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对着众人道。
“你们每日洒扫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今日天气不错,我便给你们放半天假,都好好歇歇。”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放假?
这还是头一遭!
楚卿鸢继续道。
“谷雨,厢房那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水和一些简单的点心,你带她们过去,喝喝茶,说说话,松快松快。”
“是,小姐。”
谷雨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依旧恭敬应下。
“多谢二小姐恩典!”
以李嬷嬷为首的丫鬟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面露喜色,感激地行礼。
能在主子院子里当差还得半日闲暇,还有茶点享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谷雨领着这群欢天喜地的下人往厢房走去。
楚卿鸢依旧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目光深邃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名叫小菊的丫鬟,见她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似乎比旁人更多了几分心事重重。
沉香走到楚卿鸢身边,低声道。
“小姐,您这是......”
楚卿鸢抬起手,示意沉香稍安勿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沉香,你说......若是心里有鬼的人,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恩典,是会安心享受,还是会......坐立不安,急于去做点什么呢?”
沉香恍然大悟,看向厢房的方向,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倾云院内,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已然涌动。
楚卿鸢布下的网,已经悄然撒开......
第449章 嫌疑锁定
沉香陪着楚卿鸢回到屋内,楚卿鸢便吩咐她去厢房那边,与谷雨一同“照看”着那些正在享用茶点的下人。
沉香心领神会,知道小姐这是要她亲自去盯着,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端倪。
她先唤来了蝶儿进屋伺候,低声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往厢房走去......
厢房内,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下人们,在茶水和点心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笑着。
谷雨则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屋内,实则将每个人的神态举止都收入眼底。
见沉香推门进来,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向沉香。
沉香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道。
“都坐着,都坐着,不必多礼。小姐让我过来瞧瞧,看看大家茶点可还够?若是不够,只管说,我让厨房再送些来。”
众人见沉香不是来训话或找麻烦的,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连连道。
“够了够了,多谢沉香姐姐关心。”
谷雨走到沉香身边,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沉香微微摇头,示意谷雨稍安勿躁,随即也像谷雨一样,看似随意地在屋内踱起步来。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看到谁面前的茶杯空了,或是点心碟子见了底,便会亲自上前,笑吟吟地为她续上茶水,或是将装着新点心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一推......
当沉香走到那个名叫小菊的丫鬟身边时,注意到她面前的茶水只剩小半杯,点心也只动了一小块,似乎有些食不知味。
沉香拿起茶壶,动作轻柔地为小菊将茶杯斟满,温声道。
“小菊,喝茶,这点心是厨房新做的,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小菊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沉香温和的目光,才像是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弱地道。
“谢、谢谢沉香姐姐。”
小菊端起茶杯,指尖却微微有些颤抖。
为了掩饰,小菊连忙喝了一大口,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颊也涨红了。
小菊顺了顺气,偷偷瞟了一眼沉香,见沉香并未在意,只是含笑看着她,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状似无意地、带着几分好奇地小声开口问道。
“沉香姐姐......今日二小姐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们放假,还准备了茶点呀?真是......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小菊这个问题,其实也正是在场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毕竟,主子给下人集体放假还专门备下茶点,在这高门大院里实属罕见。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沉香身上,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寻。
沉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自然地说道。
“小姐心善,一直都知道大家平日里洒扫辛苦,只是前些日子事情多,忙着处理,才一直没顾上。如今手头的事情总算安排妥当了,小姐第一时间就记挂着你们,特意吩咐准备了茶点,让大家也松快松快。你们安心受着便是,这都是小姐的一片心意。”
沉香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缘由,又彰显了楚卿鸢的仁厚。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感激和释然的神色,纷纷点头,低声议论着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小菊听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她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感激涕零、沉浸在意外之喜中的模样,并没有人附和她的疑问,她若再追问,反倒显得突兀和可疑。
于是,小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默默拿起那块她没怎么动过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只是那眼神,依旧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沉香将小菊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确定。
但她并未打草惊蛇,只是如同之前一样,继续在屋内走动,与其他人说些闲话,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与此同时,主屋内。
楚卿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蝶儿正手脚麻利地给她捶着腿。
蝶儿年纪小,性子活泼,又喜欢凑热闹,加上记性好,几乎是府里下人间消息最灵通的“小包打听”。
楚卿鸢端起手边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蝶儿,方才外面那些洒扫的人里,有个叫小菊的丫头,看着面生,你可知她是什么时候来倾云院的?之前在哪里当差?”
蝶儿一听小姐问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如数家珍般说道。
“回小姐,小菊是去年冬天才进府的。原本咱们院里人手是够的,但之前负责后院角门附近洒扫的张嬷嬷染了风寒,病得有些重,福伯体恤,就让她回家养病去了。”
“虽说少一个人也不打紧,但福伯大约是怕小姐您这里短了人手,不方便,没过两天就从外面新买了一批小丫头里,拨了一个到咱们院里,就是这个小菊。”
楚卿鸢闻言,点了点头。
福伯是府里的老人,对侯府和父亲忠心耿耿,对她也是真心爱护。
他安排人进来,绝无坏心,只是单纯地怕她这里人手不足。
却不想,这份好意,可能被人利用了......
“那她进府后,就直接分到我们院里了吗?”
楚卿鸢又问。
“那倒不是。”
蝶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她刚进府时,是先分去了大小姐的院子学着规矩的。听说......听说才待了一天,就不小心踩坏了大小姐精心养的一盆什么名贵兰花,被大小姐好一顿责罚,当天就被退回去了,说她是毛手毛脚,不堪用。然后......然后才被管事嬷嬷分到咱们倾云院来的。”
蝶儿说着,还有些愤愤不平,声音都提高了些。
“要奴婢说,凭什么大小姐那边不要的、嫌笨手笨脚的人,就往咱们院里塞呀!咱们倾云院又不是收破烂的!”
楚卿鸢听着蝶儿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心中却是豁然开朗,之前的一些疑点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蝶儿的手,安抚道。
“好了,不必计较这些。府里人员调配,自有规矩。既然分来了,好生教着便是。”
楚卿鸢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压低声音对蝶儿道。
“蝶儿,你平日里机灵,帮我多留意着点这个小菊。她若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总想打听我的行踪,或者与大小姐院子里的人有什么私下接触,你便立刻来告诉我,知道吗?”
蝶儿虽然年纪小,但跟在楚卿鸢身边久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
她见小姐神色郑重,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小姐放心,奴婢记住了!一定帮小姐好好盯着她!”
楚卿鸢看着蝶儿认真的模样,微微颔首。
内鬼的嫌疑,已经基本锁定在了小菊身上。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弄清楚她到底传递了哪些消息,以及......如何利用她,反将楚婧嫣一军......
第450章 和太子府有关
茶点用得差不多了,谷雨监督着众人将厢房内的桌椅恢复原状便宣布众人可以自行离去,享受这难得的半日闲暇。
下人们欢天喜地地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地散了。
谷雨看着她们离开,这才转身回了主屋。
见到楚卿鸢,谷雨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将厢房内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小菊那看似寻常却暗藏焦躁的询问,一一向楚卿鸢禀报了一遍。
楚卿鸢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眼中神色莫测。
谷雨汇报完毕,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微微垂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楚卿鸢抬眸看她,温声道。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谷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小姐,您今日这番安排......是否是在怀疑那个叫小菊的丫鬟?”
楚卿鸢并不意外谷雨的敏锐,她点了点头,坦然道。
“是。沉香上次去城南被楚婧嫣撞破,行踪泄露得太过蹊跷。我仔细问过,沉香出门极为小心,并未发现有人跟踪。若非巧合,那最大的可能,便是我们倾云院里,有人将她的动向透露了出去。”
楚卿鸢顿了顿,将方才从蝶儿那里得知的,关于小菊曾被分到楚婧嫣院子,又因“毛手毛脚”被退回,最后才分到倾云院的经过,简单告诉了谷雨。
“如此巧合,不得不让人生疑。”
楚卿鸢总结道,目光沉静。
谷雨听完,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郑重道。
“奴婢明白了。小姐思虑周全,是奴婢愚钝了。”
谷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声音也低了几分。
“小姐......奴婢......奴婢午后想请片刻假,出府一趟,不知可否?”
楚卿鸢看着谷雨略显局促的神情,心中微动。
谷雨是君玄澈的人,她突然要出府,多半是与君玄澈那边有关。
或许是君玄澈有事吩咐,又或许是谷雨察觉到了什么,需要亲自去汇报或查证。
楚卿鸢信任谷雨,也信任君玄澈,便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谢小姐!”
谷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行礼退下。
一下午,倾云院风平浪静。
楚卿鸢坐在窗边看书,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书中。
她在等,等谷雨的消息,也在等可能按捺不住的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色,谷雨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调查后的凝重。
一进屋,谷雨便屏退了左右,对楚卿鸢低声道。
“小姐,奴婢回来了。奴婢去查了那个小菊的底细。”
楚卿鸢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
“如何?”
谷雨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
“情况比我们想的可能更复杂。奴婢顺着人牙子的线索往下查,发现那小菊......可能和太子府有关系。”
“太子府?”
楚卿鸢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她想过小菊可能是被楚婧嫣收买,却没想到背后竟然可能牵扯到君容晟!
“仔细说!”
“是。”
谷雨点头,语速加快。
“奴婢查到,小菊和她姐姐,原本是京城城郊一户贫困农户的女儿。去年底,她们兄长要娶亲,家中无力筹措聘礼,她们的父亲便将姐妹二人一并卖给了人牙子换钱。”
“人牙子先将她们带去了太子府,太子府的管事嬷嬷只相中了姐姐,说姐姐模样周正,手脚也利落,当场就留下了。但对于小菊,那管事嬷嬷却当众挑了许多不是,说她木讷笨拙,不堪大用,直接拒了。”
楚卿鸢蹙眉。
“既然太子府不要,人牙子才将她带来了永宁侯府?”
“正是。”
谷雨肯定道。
“人牙子觉得小菊被太子府当众挑剔,身价大跌,正愁不好出手,恰逢永宁侯府采买下人,便将她塞了进来。而且,奴婢还打听到,当时太子府挑人的管事嬷嬷,与沈夫人身边的秋兰,似乎是远房表亲,私下里有来往。”
楚卿鸢听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这听起来......太刻意了。
“谷雨,你觉得呢?”
楚卿鸢看向谷雨,想听听她的看法。
谷雨显然也思考了一路,此刻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小姐,奴婢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第一,若小菊真如太子府管事所说那般不堪,为何我们倾云院用了这许久,并未发现她有何明显的愚笨之处?第二,太子府拒了她,却又偏偏留下了她的姐姐,这本身就很奇怪。第三,最关键的是,太子府的管事与沈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有亲,而小菊又恰好因过错从大小姐院子被退回,再恰好被分到了小姐您这里......”
楚卿鸢接过谷雨的话,眼神冰冷。
“你的意思是,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太子府故意当众贬低小菊,降低她的存在感和价值,然后通过楚婧嫣,将她作为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棋子,安插到我的身边?小菊的姐姐留在太子府,或许......既是人质,也是与小菊单向联系的桥梁?”
谷雨重重地点头。
“奴婢正是此意!如此一来,小菊传递消息,可以借着与大小姐的旧怨或作为掩护,即使被发现,也很容易将视线引到大小姐身上,而难以追溯到太子府。而太子府,则可以躲在幕后,既能掌握小姐您的动向,又能在必要时,通过控制小菊的姐姐来操控小菊。”
两人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一条隐藏在深处的、连接着太子府与楚婧嫣、针对楚卿鸢的暗线,已经隐约浮出了水面。
这不仅仅是内宅倾轧,更是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权力算计......
就在屋内气氛凝重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沉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压低声音道。
“小姐,谷雨!蝶儿刚才悄悄来报,说瞧见小菊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往大小姐院子的方向去了!蝶儿已经悄悄跟过去了!”
果然按捺不住了!
楚卿鸢与谷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楚卿鸢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这才半日,她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谷雨立刻上前一步,请命道。
“小姐,让奴婢也过去瞧瞧吧!蝶儿年纪小,经验不足,万一被发现恐有危险。奴婢去接应她,或许......还能寻机探听到些什么。”
楚卿鸢看着谷雨,心中稍安。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郑重叮嘱道。
“好,你去吧。切记,安全第一,以听为主,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更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
谷雨应下,随即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倾云院,朝着楚婧嫣院落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451章 夜探情报
谷雨离开后。
楚卿鸢重新坐回窗边的软榻上,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指尖捏着书页,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之上。
她的心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虽然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发展,但深入虎穴探查,终究伴随着风险,她担心谷雨和蝶儿的安危,也担忧打草惊蛇......
然而,前世的经历,让楚卿鸢早已学会了将情绪深藏。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她是倾云院的主心骨。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沉香就显得焦虑多了。
她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在屋内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唇抿得发白。
自责、担忧、后怕......
种种情绪在沉香心中翻腾不休。
终于,在又一次焦灼地踱步后,沉香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楚卿鸢,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懊悔。
“小姐!奴婢有罪!请小姐责罚!”
楚卿鸢被沉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怔了一下,手中的书卷彻底放下。
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沉香面前,弯腰伸手去扶她,语气带着不解。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请罪?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沉香却固执地不肯起身,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察,才让那小菊这等包藏祸心之人混进了倾云院,还在奴婢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若是奴婢当初在她刚来时就能多留心,仔细核查她的底细,或许......或许就能提前发现端倪,也不至于让她有机会泄露奴婢的行踪,险些酿成大祸!奴婢......奴婢辜负了小姐的信任!”
原来是为了这个。
楚卿鸢心中了然,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她用力将沉香从地上拉起来,拿出自己的绢帕,轻轻为沉香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温和。
“傻丫头,这如何能怪你?人心隔肚皮,她若存心伪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穿的?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楚婧嫣处心积虑要安插眼线,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寻了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身世又带着几分‘合理委屈’的人选。莫说是你,便是我,不也未曾察觉异常吗?”
楚卿鸢拉着沉香的手,让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继续柔声开解。
“至于行踪泄露之事,你更无需过分自责。你当日行事已足够谨慎,若非这内鬼潜伏在侧,断不会被她知晓。此事错不在你,在于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我们要做的,是从中吸取教训,往后更加小心,而不是将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徒增烦恼,明白吗?”
楚卿鸢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抚平了沉香心中的焦灼与自责。
沉香看着小姐包容的眼神,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委屈和懊恼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信任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虽然眼泪止住了,但语气依旧带着反省。
“小姐,奴婢明白了。是奴婢钻了牛角尖。只是......经过此事,奴婢也长了记性,日后定当更加仔细,对院里的人多留个心眼,绝不再让这等事情轻易发生!”
楚卿鸢见沉香想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的。吃一堑,长一智,经历此事,你我也都算有所长进了。”
楚卿鸢刚想再夸沉香几句。
忽然,门口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
楚卿鸢心下一紧,与沉香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了外间。
只见房门被轻轻推开,谷雨的身影率先闪了进来。
她神色尚算镇定,但呼吸略有些急促。
而在谷雨身后,跟着脸色煞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蝶儿,小丫头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楚卿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严肃起来。
莫不是她们二人探查时出了什么意外?
被发现了?
谷雨一见楚卿鸢的神色,立刻明白她误会了,连忙出声宽慰道。
“小姐别担心,没出什么大事。只是蝶儿跟踪小菊到了大小姐院外,躲藏时不小心踩松了一块石子,弄出了点动静,险些被巡夜的婆子发现。属下正巧赶到附近,便及时将她拉到了假山后躲藏,有惊无险,并未暴露。”
原来如此。
楚卿鸢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悬的心落回了实处。
她走上前,摸了摸蝶儿冰凉的小脸,柔声道。
“吓坏了吧?没事了,回来就好,你很勇敢。”
蝶儿感受到小姐的安抚,瘪了瘪嘴,又想哭,但又努力忍住了,带着哭腔道。
“小姐......奴婢、奴婢差点就坏事了......”
“无妨,下次更小心些便是。”
楚卿鸢温言安慰,随即对三人道。
“都进里面说话吧。”
几人回到内室,关好房门。
谷雨这才将探听到的情况详细禀报
“属下赶到时,小菊已经进了大小姐的院子,在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与大小姐见面。属下隐匿在暗处,听得不算十分真切,但大意是听清了。”
“小菊主要是对小姐您今日突然给所有洒扫下人放假并赐予茶点感到疑惑和不安,她担心是否是自己的身份引起了怀疑,所以才冒险前去询问大小姐的意见。”
谷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不过,大小姐似乎对此颇为不耐,语气很不好。她斥责小菊,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少来寻我,平白增加风险,容易被人察觉。’还说‘这么点小事都拿不定主意,不会自己思量吗?事事都要来问,要你何用?’小菊被训斥后,没敢再多言,灰溜溜地很快就离开了。”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楚婧嫣与这小菊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信任有限啊。”
楚卿鸢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筹谋。
“楚婧嫣显然只想利用小菊获取消息,却不愿与她过多牵扯,怕引火烧身。而小菊,看似听话,实则内心惶恐,急于寻求指引和依靠......”
这其中的缝隙,正是她可以加以利用的地方!
“我明白了。”
楚卿鸢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抬起头,对三人道。
“今夜辛苦你们了,尤其是蝶儿,受惊了。都下去好好歇息吧,此事我自有主张。”
谷雨、沉香和蝶儿齐声应“是”,行礼后悄然退下。
屋内重归宁静,烛火摇曳。
楚卿鸢独自坐在灯下,眸光闪烁......
这场暗中的博弈,主动权,或许该换一换了。
第452章 未时初,府外候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楚卿鸢刚用过早膳,正坐在桌旁翻阅书卷,便听得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落叶触地般的声响。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窗棂上一闪而过。
随即,一枚系着红绳的小小竹筒被从缝隙中塞了进来,轻轻落在铺着软垫的窗台上。
是影七惯用的传信方式。
楚卿鸢起身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上面是君玄澈那熟悉的字迹,言简意赅。
“明日午后得空,可陪你去城东。未时初,府外候你。”
看着这言辞简短的字条,楚卿鸢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君玄澈总是这样,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行动永远快于言语......
楚卿鸢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条背面写下了一个清秀的“好”字,重新卷好塞回竹筒,放回窗台。
不过片刻,那竹筒便如同被无形的手取走,消失不见。
想到影七,楚卿鸢心中又是一暖。
她对着窗外看似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道。
“影七,之前孩子们的事,多谢你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略显飘忽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
“楚小姐言重了。殿下早有吩咐,命属下时刻留意小姐周全,凡与小姐相关之事,皆需尽力。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影七这话虽说得规矩,但楚卿鸢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君玄澈的叮嘱是一回事,影七当时的果断与援手又是另一份情谊。
于是楚卿鸢再次诚挚道。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替我向殿下复命吧。”
“是。”
影七应了一声,气息便彻底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
用过了午膳,略作休息,楚卿鸢便带着沉香出了倾云院。
走到永宁侯府侧门,果然一眼便看到了那辆熟悉质朴的黑漆平头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辕上坐着流光。
见到楚卿鸢出来,流光立刻跳下车辕,无声地行了一礼,随即为她打起车帘。
这次沉香没有犹豫,见楚卿鸢上了马车,便十分熟练地爬到车辕上坐好。
楚卿鸢弯腰踏入车厢,一股清冽熟悉的淡香便萦绕而来。
还未等她站稳,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楚卿鸢带入了那个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里。
君玄澈将楚卿鸢稳稳地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那清雅的馨香尽数纳入肺腑。
随后,君玄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眷恋与满足,又混杂着点委屈。
“总算抱到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黏人的举动弄得脸颊微热,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依偎在君玄澈的怀里,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谢谢你,玄澈。”
君玄澈微微松开楚卿鸢一些,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嗯?谢我什么?”
“若不是你提前叮嘱影七留意照看我这边,上次沉香被楚婧嫣发现,孩子们恐怕就......”
楚卿鸢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后怕清晰可见。
君玄澈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拂开楚卿鸢颊边的一缕碎发,语气理所当然。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护你周全,让你无忧,本就是我该做的。何须言谢?”
君玄澈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守护楚卿鸢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楚卿鸢心中感动更甚,望着君玄澈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总是深邃若寒潭的眼眸,此刻只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感动得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那轻抿着的、泛着诱人光泽的樱唇,心头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微微侧过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卿鸢,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楚卿鸢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
上次在书房也是......
楚卿鸢羞得想要躲开,可对上君玄澈那双含着笑意、带着期待和一点点无赖坚持的眼眸,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而温热起来,弥漫着暧昧的甜蜜气息......
马车外是喧嚣的市井之声,马车内却是一片静谧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
楚卿鸢心跳如擂鼓,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在君玄澈越来越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楚卿鸢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飞快地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君玄澈指点的那个位置。
一触即分。
柔软。
微凉。
带着楚卿鸢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吻落的瞬间,楚卿鸢能清晰地感受到君玄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随即,他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楚卿鸢羞得立刻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君玄澈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君玄澈腰侧的衣料。
君玄澈的手臂收得更紧,将楚卿鸢牢牢地围在自己的怀抱里,低头嗅着她发间令人心安的气息,只觉得不能时刻相见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被怀中人儿的温顺与甜蜜驱散得无影无踪......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东的道路上。
车厢内再无言语,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甜蜜无声的氛围在静静流淌。
沉香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内隐约传来的、殿下那难得开怀的低沉笑声,以及自家小姐带着羞窘的嗔怪声,忍不住也抿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453章 是不是在怪我?
流光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入城东一片略显安静的民宅区。
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与周围院落别无二致、毫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青砖灰瓦,木门紧闭。
若非知情,绝不会想到这里面藏着需要庇护的人。
流光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巷子前后并无异常,也无闲杂人等窥视后,这才回到车边,抬手掀开车帘。
“殿下,楚小姐,可以下车了。”
楚卿鸢被君玄澈扶着下了车,脚刚沾地,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那木门“吱呀”一声,竟被拉开了一条细缝,三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里面探了出来——正是妞儿、银子和那个被楚卿鸢救下、名叫小五的小乞丐。
看到楚卿鸢,三个孩子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
但随即,在楚卿鸢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呼唤他们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了一步,小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楚卿鸢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们......
这是在怕她?
还是在怨她?
“流光,开门。”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
流光应声上前,伸手开锁,随后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内,一个穿着干净粗布衣裙、面相慈祥的婆子听到动静,急匆匆从屋里出来。
见到几个生面孔闯入,那婆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张开双臂,将三个孩子护在了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
“嬷嬷莫慌,我们不是坏人。”
楚卿鸢急忙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就在这时,影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那婆子一见影七,紧绷的神情顿时松弛下来,拍着胸口道。
“哎呦,是影七大人来了!老婆子我不知道是您带人过来,还以为......”
影七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却并未点破君玄澈和楚卿鸢的身份。
楚卿鸢的注意力却全在孩子们身上。
她再次尝试靠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妞儿,银子,小五......不认识我了吗?是我呀。”
然而,楚卿鸢刚想伸出手去拥抱他们。
三个孩子却又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那婆子的腿。
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就是不吭声。
楚卿鸢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
她设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疏远......
沉香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笑着对孩子们说。
“妞儿,银子,小五,你们不是天天念叨着,盼着小姐来看你们吗?怎么小姐真来了,反倒不说话啦?是不是太高兴,忘记叫人啦?”
三个孩子闻言,只是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楚卿鸢和沉香一眼。
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依旧沉默着,那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他们与楚卿鸢之间。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那婆子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连忙招呼道。
“贵客临门,快别在日头底下站着了,屋里请,屋里请!老婆子我去沏茶!”
说着,那婆子便引着众人往屋里走。
君玄澈一直默默观察着。
听到有人给了台阶下,他便伸出手,轻轻握住楚卿鸢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
“先进屋,慢慢说。”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涩意,由君玄澈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略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
君玄澈扶着楚卿鸢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道。
“别急,慢慢和他们说。”
随即,君玄澈给了流光和影七一个眼神,三人便默契地退出了屋子,将空间完全留给了楚卿鸢和孩子们,沉香则安静地守在了门边。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三个孩子并排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像三只受惊的小鹌鹑。
楚卿鸢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她思考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目光柔和地落在他们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是不是在怪我?怪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们?”
三个孩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依旧无人应答。
楚卿鸢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心中愧疚更甚,继续柔声解释。
“前段时间,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忙,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才一直没能过来。但我心里一直是惦记着你们的。你看,我现在一有空,不就立刻来看你们了吗?”
这时,妞儿飞快地抬头看了楚卿鸢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期盼,有委屈,还有一丝不确定,但很快妞儿又低下了头......
楚卿鸢捕捉到了这一眼,她知道,孩子们的心并非铁板一块。
她不再坐着,而是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再次蹲下身,这个姿势让她显得不再那么有距离感。
楚卿鸢看着三个孩子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
“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我向你们道歉,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常来看你们,不会再让你们等这么久了,好吗?”
楚卿鸢说得很慢,很认真,带着恳求的意味。
说完,楚卿鸢也没有急着催促,只是用充满期待和歉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个孩子终于抬起了头,互相看了看对方,眼神交流着,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妞儿咬了咬嘴唇,银子捏紧了拳头,小五则偷偷打量着楚卿鸢的表情......
楚卿鸢屏住呼吸,等待着。
终于,她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张开双臂,将三个孩子一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拢入了怀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后退。
小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感受到怀中传来的温热和不再抗拒的力道,楚卿鸢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一股巨大的欣慰和酸楚涌上她的心头,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热。
守在门口的沉香看到这一幕,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454章 新鲜劲儿过了,就会被丢掉
这时,那婆子端着沏好的茶和几个粗瓷茶杯走了进来。
见大家都站着,她连忙开口招呼。
“哎哟,都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喝茶,坐下说话。”
说着,那婆子手脚麻利地给楚卿鸢倒了杯热茶,一边倒一边像是无意地念叨着。
“这茶叶还是上次影七大人带来的,几个孩子都舍不得喝,说是要留着......留着给贵客呢......”
说完,那婆子又状似无意地瞥了楚卿鸢一眼。
只是她虽未明说,但三个孩子口中的“贵客”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楚卿鸢闻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她起身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烫,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谢谢嬷嬷,谢谢孩子们......”
抿了口茶,茶杯中升腾的热气熏得楚卿鸢眼睛有些酸。
她放下茶杯,拉着三个还有些拘谨的孩子走到桌边,让他们一一坐下。
然后,楚卿鸢给了沉香一个眼神。
沉香会意,立刻转身出去,很快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回来了。
楚卿鸢接过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油纸包。
她取出其中一个最大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了里面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肉脯、蚕豆和一些精致的糕点——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从寻味斋带来的零嘴儿......
“快来,你们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楚卿鸢将油纸包推到桌子中央,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然而,三个孩子看着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零嘴儿,舔了舔嘴唇,眼睛里虽然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伸手。
楚卿鸢明白了他们的顾虑。
她不再劝说,而是自己率先拿起一小块蜜汁肉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嗯,真好吃!你们也试试?”
见楚卿鸢吃了,孩子们眼中的戒备又消散了一些。
妞儿犹豫了一下,最先伸出手,拿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云片糕。
银子和小五见妞儿动了,也怯生生地各拿了一块肉脯和一颗蚕豆。
楚卿鸢笑着鼓励他们。
“都尝尝,看看哪种最好吃。”
孩子们将信将疑地将食物放入口中。
起初还是小口小口地抿,但随着那新奇美妙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快,开始伸手去拿其他口味的零嘴儿,腮帮子很快就塞得鼓鼓囊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纯真的满足笑容......
看着三个孩子吃得香甜,楚卿鸢心中柔软成一片。
她又让沉香将包裹里剩下的东西递给那婆子,解释道。
“嬷嬷,这里面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一些衣裳。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衣服就不合身了,我就多备了些尺寸,麻烦您帮着打理,有不合身的就不必再穿了。若是不够,我下次再带些过来。”
那婆子连连道谢,接了过去。
吃着吃着,妞儿突然停下动作,犹豫再三,拿起一块她觉得最好吃的肉脯,递到楚卿鸢面前,小声说道。
“小姐......您也吃......”
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接过那块肉脯,莞尔一笑,声音温柔。
“谢谢妞儿。”
见妞儿带了头,银子和小五也仿佛受到了鼓励,纷纷将自己觉得好吃的零嘴儿递到楚卿鸢面前。
小五甚至把咬了一小口的怪味蚕豆也递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楚卿鸢没有丝毫嫌弃,将他们递来的东西一一接过,都认真地吃了下去,边吃边夸。
“嗯,银子选的这个香辣肉脯味道真足!小五喜欢的这个蚕豆确实很特别,越嚼越香!”
孩子们见楚卿鸢真的吃了,而且还夸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最后一点隔阂似乎也在这分享食物的过程中消弭于无形......
气氛彻底融洽起来。
楚卿鸢陪着孩子们聊天,问他们最近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女红,身体可还好。
吃着聊着,妞儿突然放下手里的糕点,盯着楚卿鸢看了好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小声开口道。
“小姐......对、对不起......”
楚卿鸢有些疑惑,抬手摸了摸妞儿的脑袋,柔声问道。
“怎么了妞儿?为什么道歉?”
妞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
“我们......我们刚才不该那样对您......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您太久没来了,我们......我们以为您不要我们了......”
妞儿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银子和也跟着低下了头。
小五虽然没哭,但紧抿着嘴唇,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
“隔壁的虎子哥说,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被贵人捡回来,新鲜劲儿过了,就......就会被丢掉......”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
那婆子担心妞儿说的话会让楚卿鸢不悦,赶忙开口打断妞儿的话。
楚卿鸢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抬头看向那婆子,笑了笑,示意无事,随后又看着妞儿。
“嬷嬷不必担心,先前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说着,楚卿鸢伸手,轻轻将妞儿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无比坚定。
“傻孩子,怎么会不要你们呢?是我不好,来得太少了,让你们不安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绝不会不管你们,我会常来看你们,看着你们平平安安长大,好不好?”
“小姐说得是真的吗?”
妞儿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楚卿鸢。
“真的,拉钩。”
楚卿鸢伸出小指。
妞儿破涕为笑,也伸出小指,和楚卿鸢勾了勾。
银子和小五见状,也怯生生地伸出了小指。
楚卿鸢一一和他们拉钩,做出了郑重的承诺。
看着孩子们重新焕发出光彩的小脸,楚卿鸢在欣慰之余,也暗暗记下了“隔壁虎子哥”这个名字。
孩子的话或许无心,但肯定都是家里大人教的。
大人之间的流言蜚语,往往不会空穴来风......
第455章 练武的好材料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变得很快。
得了楚卿鸢的承诺,三个孩子也从不安的情绪中抽出身来,继续一边吃零嘴儿,一边和楚卿鸢讲着趣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斜,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楚卿鸢陪着孩子们说笑,听他们讲院墙边新搬来的蚂蚁窝,看小五笨拙地演示他跟着婆子学的几个拳脚动作。
虽然毫无章法,但架势十足。
屋内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一直等在院外马车内的君玄澈,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掀开车帘,对影七微微颔首。
影七会意,身形一闪,出现在堂屋门口,对着楚卿鸢恭敬道。
“小姐,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欢乐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三个孩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
妞儿率先跑过来,拉住楚卿鸢的衣袖,仰着小脸哀求道。
“小姐,您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好不好?嬷嬷做的饭可好吃了!”
银子和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五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期待。
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楚卿鸢心中万分不忍,几乎就要脱口答应。
但楚卿鸢知道,自己久留在此并不安全,也于礼不合。
她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柔声解释道。
“今天不行哦,姐姐还有事情要处理。但我答应你们,过几天,一定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那......那说定了哦!”
妞儿伸出小指,要再次确认。
“说定了。”
楚卿鸢笑着和妞儿再次拉钩。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那婆子。
“嬷嬷,这些钱您收着,给孩子们多添些好吃的,他们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平日里若缺了什么,或是孩子们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和影七说,或者让沉香转告我也行。”
那婆子一看这数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这太多了!影七大人之前已经给过不少了,足够开销的!”
“您就收下吧。”
楚卿鸢坚持将银票塞到她手里。.
“孩子们在这里,劳您多费心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只求他们能平安喜乐。”
那婆子犹豫地看向影七,待影七点了点头。
婆子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进怀里。
楚卿鸢又一一抱了抱三个孩子,感受着他们依恋地靠在自己怀里,心中软成一片。
随后在他们耳边再次保证。
“乖乖听嬷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认字,我过几天就来。”
“小姐一定要来!”
“我们等您!”
“拉过钩的!”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跟着她到了院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目送着她。
楚卿鸢一步三回头,直到君玄澈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
“走吧,天色晚了。”
楚卿鸢这才狠下心,转身在孩子们的目送下,和君玄澈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安静的小巷。
楚卿鸢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口,用力地挥舞着小手,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她靠在车厢壁上,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与孩子们和解的欣慰,也有分别的不舍,更有对他们未来的牵挂。
“今日,耽误你不少时间。”
楚卿鸢看向身旁的君玄澈,有些歉意。
他一个皇子,竟陪她在这市井小巷耗了一整个下午。
君玄澈却浑不在意,执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语气淡然却透着纵容。
“无妨。看你与他们冰释前嫌,展露笑颜,便不算虚度。”
君玄澈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况且,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哦?”
卿鸢好奇地看向君玄澈。
“殿下有了什么收获?”
“影七之前曾向我提过,他觉得那个叫小五的孩子,筋骨不错,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今日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虽年纪稍大,起步是晚了些,但根骨确实上佳,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若得明师指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成。”
君玄澈缓缓说道,目光中带着几丝考量。
楚卿鸢有些惊讶。
“练武?小五都九岁了,现在开始......会不会太晚了?”
在她印象中,练武不都是要从小打根基的吗?
“确实比最佳年龄晚了些,但并非没有可能。关键在于恒心、毅力,以及正确的引导。只要他肯吃苦,有耐心教,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君玄澈分析道,随后看向楚卿鸢。
“当然,此事还需问过他本人的意愿。你若同意,下次来时,可以问问他是否愿意走这条路。”
楚卿鸢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下次来问问小五。若他愿意,能学得一技之长傍身,将来也能多条出路。”
楚卿鸢深知。
在这世间,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若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生存是何其艰难。
更何况,小五也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即便她能护着他,也只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若小五真有此天赋和意愿,她也愿意支持。
“嗯。”
君玄澈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马车内恢复了宁静,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
马车很快便回到了永宁侯府门前。
君玄澈先下车,然后如同之前每一次一样,贴心地扶楚卿鸢下车。
“快进去吧,外面风凉。”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柔和。
“今日......谢谢你。”
楚卿鸢轻声道,不仅是谢君玄澈陪她这一趟,更是谢他为小五考虑,谢他为她做的一切......
君玄澈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过楚卿鸢的鬓角。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楚卿鸢脸颊微热,点了点头,转身在沉香的陪伴下走进了侯府大门。
君玄澈一直目送着楚卿鸢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流光一扬马鞭,马车缓缓驶离,融入京城渐浓的落日余晖之中。
第456章 江璃的帖子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转眼又过了几日,日子平淡而充实。
楚卿鸢每日或在书房翻阅书卷,或临窗习字,或与沉香、谷雨一同做些女红。
倾云院内一派宁静祥和,仿佛前些时日的风波只是投入湖面的石子。
涟漪散去后,复归平静......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楚卿鸢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桌旁,手执一卷杂记,看得入神。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内静谧。
沉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两张制作精良的帖子。
她走到楚卿鸢身边,轻声道。
“小姐,门房刚送来的帖子。一封是兵部侍郎府宁小姐差人送来的,另一封......”
沉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另一封有些奇怪,外面什么都没写,送帖子来的侍卫模样的人也是行色匆匆,丢下帖子说了句‘府上小姐亲启’便走了,门房都没来得及多问。”
楚卿鸢闻言,从书卷中抬起头,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平日里会给她下帖子的,除了宁星愿,几乎再无旁人。
今日竟一下子来了两封,其中一封还如此神秘?
楚卿鸢放下书,伸出纤白的手。
“拿来我看看。”
沉香将帖子递上。
楚卿鸢先打开了第一张。
帖子是淡雅的粉紫色笺纸,带着宁星愿一贯活泼跳脱的风格。
内容果然是宁星愿约她近两日得空一起去新开的云锦阁逛逛,说是来了批江南的新花样,定然好看。
楚卿鸢唇角微弯,将宁星愿的帖子放在一旁,拿起了那封无名帖。
帖子入手质感极佳,是上好的洒金笺,封面却是一片素白,没有任何标识。
楚卿鸢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轻轻掀开。
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几分闺阁女子特有的婉约。
然而,落款处的名字,却让楚卿鸢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了极为意外的神色。
可很快,这意外又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荒谬感的想笑的神情。
帖子上清晰地写着:
楚二小姐卿鸢亲鉴:
明日未时三刻,清风茶楼二号雅间,盼晤。有要事相商,万望准时。
江璃 敬上
江璃?!
竟然是江璃给她下的帖子?
楚卿鸢盯着那个名字,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事透着十足的蹊跷。
她与江璃,因着楚婧嫣的关系,向来是泾渭分明,甚至可算得上隐有龃龉。
上次在侯府花园,她更是当众戳破了江璃荷包藏着的秘密,让江璃与楚婧嫣之间生了嫌隙,不欢而散。
按理说,江璃不对她恨之入骨已算大度,怎会主动下帖相约?
还言明“有要事相商”?
沉香见自家小姐拿着帖子,神色变幻,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又像是想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小姐,怎么了?这帖子......是谁送来的?内容很奇怪吗?”
楚卿鸢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将手中的帖子递给沉香,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自己看吧。”
谷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看清帖子上的内容和落款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也变得和楚卿鸢刚才一样精彩——混合着震惊、疑惑和不可思议。
“江......江璃小姐?”
沉香失声低呼,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卿鸢。
“小姐,她、她怎么会给您下帖子?还约您去茶楼?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楚卿鸢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怪异感。
“我也很想知道。”
谷雨心思更为缜密些,她思索片刻开口道。
“小姐,此事颇为蹊跷。江小姐与大小姐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若想见您,大可通过大小姐递话,或者下帖时标明身份。如此匿名的做法......奴婢觉得,大小姐恐怕并不知道此事。”
楚卿鸢赞许地看了谷雨一眼。
“我与你想的一样。楚婧嫣若知道,这帖子恐怕就不是邀约,而是战书了。”
沉香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猜测道。
“那......那会不会是江小姐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小姐您的注意?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
谷雨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太可能。奴婢之前留意到,自上次花园不欢而散后,大小姐曾几次下帖邀请江小姐,但江小姐均未回应。期间她们二人也再未在公开场合一同出现过。可见那次的嫌隙并非小事。”
“在这种时候,江小姐绕过大小姐,私下约见小姐您,定然有她的原因,而且......很可能与大小姐有关。”
沉香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谷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谷雨,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大小姐私下邀约江小姐都知道?”
楚卿鸢却丝毫不觉意外。
谷雨是君玄澈精心挑选送来的人,若连这点消息渠道和观察力都没有,那才奇怪。
她见沉香还要追问,便开口打断了她们。
“好了,谷雨自然有她的法子。至于江璃究竟意欲何为......”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洒金帖上,指尖轻轻点着“要事相商”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去会一会她,不就知道了?”
“小姐,您真的要去吗?”
沉香还是有些担忧。
“万一......万一是陷阱呢?清风茶楼虽说不是什么偏僻之地,但雅间私密,若她心存不轨......”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摇曳的花木,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
“去,为何不去?江璃向来心思深沉,也是个有脑子的人。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秘密相约,必然是有不想让楚婧嫣,甚至可能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楚卿鸢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或许,这是一个了解她,甚至......了解楚婧嫣背后某些事情的机会。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试......”
楚卿鸢转过身,对谷雨吩咐道。
“谷雨,明日你随我同去。沉香,你留在府中,若有变故,也好照应。”
“是,小姐!”
谷雨应道。
沉香虽然也想跟着去保护楚卿鸢,但她也知道谷雨身手更好,更适合应对突发状况,只好点头。
“奴婢明白,小姐千万小心。”
楚卿鸢点了点头,心中对明日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充满了警惕,却也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江璃这步棋,下得着实出乎意料......
第457章 第一次私下会面
次日中午。
用过了午膳,楚卿鸢看了看时辰,距离与江璃约定的未时三刻尚有一个多时辰。
楚卿鸢想着不过是去探探江璃的虚实,无需太过郑重。
便随口吩咐沉香取那件日常穿的浅粉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来,打算简单梳妆一下便出发。
然而,正当楚卿鸢准备换衣时。
谷雨却上前一步,拦在了楚卿鸢与沉香之间,目光在楚卿鸢选定的衣裙上扫过,微微蹙眉,随后开口道。
“小姐,今日去见江家小姐,穿着是否......稍显朴素了些?”
楚卿鸢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谷雨。
“不过是去听听她要说些什么,何必打扮得过于招摇?舒适简便即可。”
谷雨神色未变,认真地分析道。
“小姐,正因不知江小姐是敌是友,所图为何,这第一次私下会面,才更需在气势上不能落了下乘。衣着妆容,亦是姿态的一部分。若太过随意,恐会让对方觉得小姐不够重视,甚或觉得您好拿捏。稍作打扮,并非为了争奇斗艳,而是为了表明态度,彰显身份,让她不敢小觑。”
楚卿鸢听完,沉吟片刻。
谷雨的话不无道理。
与江璃这样的人打交道,确实不能一味示弱或过于随性。
她虽不怕事,但也不想因细节而失了先机......
只是......
一想到要坐在梳妆台前,被沉香和谷雨两人围着,涂脂抹粉、描眉画鬓地折腾上一两个时辰。
楚卿鸢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简直比看账本还要累人。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认命的口吻,对眼巴巴望着她的沉香和跃跃欲试的谷雨叮嘱道。
“罢了,就依你们。稍微打扮打扮便好,切记,我是去瞧她江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去参加选妃,莫要只顾着梳妆误了时辰,迟到便失礼了。”
谷雨和沉香见她松口,相视一笑,齐声应道。
“小姐放心,奴婢们省得分寸。”
楚卿鸢这才认命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索性闭上眼睛,任由沉香和谷雨摆布,心中暗自决定趁机小憩片刻。
然而,与楚卿鸢预想中漫长的“酷刑”不同,这次梳妆的速度竟出奇地快。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楚卿鸢便感觉到沉香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唤道。
“小姐,好了,您看看可还满意?该起身换衣裳了。”
这么快?
楚卿鸢带着几分疑惑睁开眼,望向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影像让她微微怔住。
与她平日里或清雅或温婉的妆扮截然不同,今日的妆面异常简洁,却效果惊人。
粉黛薄施,几乎看不出痕迹,却恰到好处地均匀了肤色,凸显出肌肤原本的莹润通透。
眉形并未刻意描画得纤细柔美,而是顺着她天然的眉形,用黛笔稍稍加深,勾勒出清晰而略带英气的线条,眉尾微扬,平添几分疏离与锐利。
眼妆更是简单,只在眼尾处用极细的笔触扫了一抹浅淡的桃粉,不着痕迹地拉长了眼型,使得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在顾盼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与冷静。
唇上点了色泽偏正红的口脂,并非时下流行的娇嫩粉橘,这抹红色瞬间提亮了整个妆容的气场,显得沉稳而有力。
整张脸,没有过多的色彩堆砌,没有繁复的珠翠点缀,却奇异地组合成一种精干、冷静、不容小觑的气质,仿佛一位即将踏入谈判场的谋士,而非养在深闺的娇女......
“这......”
楚卿鸢有些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种风格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却意外地贴合她此刻的心境。
“小姐可还满意?”
谷雨在一旁微笑着问道。
“奴婢觉得,今日这场合,无需柔美,重在气度。”
楚卿鸢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很好,我很喜欢。”
随后,楚卿鸢换上了谷雨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衣裳。
并非她常穿的柔美襦裙,而是一身浅碧色缠枝莲纹交领齐腰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暗纹竹叶提花纱质大袖衫。
衣裙的配色清雅不失庄重,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却又因挺括的材质和简洁的线条,显得利落干练。
那件纱质大袖衫更是点睛之笔,行走间衣袂飘飘,自带一股清风朗月般的洒脱与疏离感,与她今日的妆容相得益彰。
“小姐,这身打扮,定然能让那江小姐不敢小觑。”
沉香看着焕然一新的楚卿鸢,眼中满是惊艳。
楚卿鸢对镜自照,也觉十分满意。
她收敛了平日里刻意示人的温和,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清冷与锐利,配上这身行头,倒真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什么时辰了?”
楚卿鸢看向沉香,开口问道。
“回小姐,刚过未时二刻。”
沉香连忙回答。
“嗯,时辰刚好,走吧。”
楚卿鸢不再耽搁,带着谷雨,主仆二人便出了倾云院,乘上马车,径直往清风茶楼而去。
马车抵达清风茶楼时,距离约定的未时三刻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茶楼地处京城繁华地段,装饰雅致,环境清幽,是许多文人雅士、闺阁小姐喜爱的去处。
楚卿鸢刚踏进茶楼大门,那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掌柜便眼前一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楚卿鸢虽不常来,但她通身的气度与不凡的衣着,以及身后跟着的、眼神锐利的谷雨,都让掌柜不敢怠慢。
“这位小姐面生得紧,真是贵客临门!不知小姐是想坐大堂雅座,还是需要雅间?”
掌柜殷勤地问道。
谷雨上前一步,挡住了掌柜探究的视线,代为回答。
“二号雅间,劳烦带路。”
掌柜闻言,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态度也愈发恭敬。
“原来是二号雅间的贵客,请随小的来,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领着楚卿鸢和谷雨上了二楼,穿过安静的回廊,来到了一间挂着“贰”字木牌的雅间门前。
“小姐,就是这里了。里面已经备好了上等的茶水和点心,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门外的伙计便是。”
掌柜躬身说道。
“有劳了。”
楚卿鸢淡淡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待掌柜退下后,楚卿鸢站在雅间门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冷静莫测。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雅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而端坐在窗边茶桌旁的那道身影,也同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第458章 荷包的秘密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室内焚着的淡雅檀香混合着清茶气息扑面而来。
楚卿鸢带着谷雨,步履从容地踏入其中。
几乎是同时,坐在临窗位置、正端着茶杯的江璃猛地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口那道身影时,握着杯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眼前的楚卿鸢,与她印象中那个或是伶牙俐齿、或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永宁侯府二小姐截然不同。
浅碧与月白的衣饰衬得她肌肤如玉,简洁却凌厉的妆容让她那张本就出色的脸蛋更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锐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依旧,此刻却像浸了寒潭的水,平静无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审视......
江璃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仿佛自己精心准备的从容姿态,在楚卿鸢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照面下,就有些摇摇欲坠。
江璃急忙垂下眼睫,借着放下茶杯的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与不适。
再抬头时,江璃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属于太傅嫡孙女的得体微笑,声音柔和,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楚二小姐来了,请坐。”
楚卿鸢目光在雅间内快速扫过。
屋内陈设清雅,除了江璃和她身后侍立的一个贴身丫鬟,并无他人。
楚卿鸢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无波。
“江小姐。”
随即,楚卿鸢姿态优雅地在江璃对面的梨花木扶手椅上落座,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坦然地看着江璃,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江璃被楚卿鸢这般直接的态度弄得心头一堵。
按照京中贵女交往的惯例,此刻她们本该互相夸赞一下对方的衣着气色,或者评论一下茶楼的环境茶水,慢慢引入正题。
可楚卿鸢显然不打算遵循这套规则。
江璃微微抬了抬下巴,向她身后的丫鬟示意。
那丫鬟会意,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为楚卿鸢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的茶汤,随后微微福身,又沉默地退回到江璃身后阴影处。
“这是刚沏的雨前龙井,楚二小姐尝尝?”
江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
然而,楚卿鸢看都没看那杯香气袅袅的清茶。
她抬眸,视线直直射向江璃,开门见山地问道。
“江小姐,我与你似乎并不相熟。不知今日特意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楚卿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质询。
江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迂回试探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丝尴尬和薄怒悄然爬上心头,她江璃何时被人如此不给面子过?
但一想到今日的目的,想到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疑问,江璃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和。
“楚二小姐快人快语。既然你问起,我也不绕圈子了。今日请二小姐来,确实是有事想与二小姐一谈。”
楚卿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哦?有事相谈?这倒是稀奇。若我没记错,我二人之间非但无甚交情,反而因着我那好姐姐的关系,似乎还有过不少不甚愉快的过往。我实在想不出,我与江小姐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私下相谈的。”
楚卿鸢刻意加重了“楚婧嫣”三个字,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江璃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听到“楚婧嫣”的名字,江璃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和晦暗。
虽然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了过去,但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并未逃过楚卿鸢的眼睛。
“二小姐说笑了。”
江璃再抬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你我之间,并无直接的矛盾。从前若有些许不愉快,也不过是……不过是些误会,或是因着旁人在其中,才生出的一些小小龃龉罢了,实在不值一提。”
楚卿鸢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
她没有接江璃递过来的“台阶”,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往前推了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听江小姐这意思......似乎是对我那好姐姐有所不满了?”
这话问得直接而犀利,几乎撕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江璃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她看着楚卿鸢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再兜圈子已是无用。
江璃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然没有否认,反而抬起下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直接承认了。
“不错。”
江璃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怨怼。
“楚婧嫣......她确实做了一些,让我颇为寒心之事......”
这直白的承认,倒是让楚卿鸢微微挑眉,心中兴趣更浓。
看来,江璃与楚婧嫣之间的裂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璃,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知道,江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绝不仅仅是为了向她抱怨楚婧嫣。
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无声弥漫......
江璃紧盯着楚卿鸢,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见楚卿鸢没有接话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郁气都吐出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比起我与楚婧嫣之间的些许不快,我更好奇的是——楚二小姐你,为何屡次三番,总是在楚婧嫣面前,刻意提起我的荷包?”
终于,问出来了。
江璃的目光紧紧锁住楚卿鸢,带着审视,带着不解,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与恐惧......
那个绣着隐秘心思的荷包,如同她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却被眼前这个看似与她毫无瓜葛的女子,一次次在阳光下提及,这让她如何能不心惊,不探究?
问题的核心,终于浮出了水面。
楚卿鸢心中顿时了然。
第459章 明明白白地绣着一个字
江璃终于将压抑在心头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那一瞬间,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连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在江璃看清楚卿鸢脸上那抹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时,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与紧张,心再次提了起来......
楚卿鸢将江璃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疑惑的模样,反问道。
“江小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是个荷包而已,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地约我出来询问吗?”
楚卿鸢将问题轻描淡写地揭过,观察江璃的反应。
然而,这一次,江璃却像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没有接楚卿鸢的话茬,更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迂回,而是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楚卿鸢,语气带着执着,将问题原封不动地、甚至更加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楚二小姐,请你正面回答我,你为何屡次在楚婧嫣面前,刻意提起我的荷包?”
江璃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仿佛楚卿鸢若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便不会罢休。
楚卿鸢见江璃如此,知道敷衍不过去了。
她收起脸上那点故作的无辜,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语气淡然地说道。
“既然江小姐执意要问,那我便直说了。我之所以知道,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得知的罢了。”
“机缘巧合?”
江璃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不信。
“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能让你得知这等私密之事?是谁告诉你的?”
江璃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急切和追问。
她必须知道,除了楚卿鸢,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究竟泄露到了何种程度?
楚卿鸢看着江璃焦急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告诉我的人,就是江小姐你自己啊。”
“我?!”
江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不可能!我从未、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荷包之事!楚卿鸢,你休要胡言乱语,诓骗于我!”
江璃的反应激烈,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眼神中充满了被污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楚卿鸢摊了摊手,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或许江小姐贵人多忘事,自己说过什么,转头便忘了呢?”
楚卿鸢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江璃满腔的质疑和愤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江璃死死地盯着楚卿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然而,楚卿鸢的目光坦然,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一样,看不出任何心虚或闪烁。
楚卿鸢的确没有说谎。
荷包的秘密的确是前世江璃得君容晟宠爱时去她院子里炫耀时说的。
只不过她比江璃多了这一段记忆而已......
她似乎......
真的没有在骗人?
这个认知让江璃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楚卿鸢没有说谎,那难道真的是自己......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说漏了嘴?
可她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曾与楚卿鸢有过足以透露如此私密之事的交集......
雅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檀香的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却让气氛更加凝滞。
江璃是个聪明人,短暂的混乱和自我怀疑之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于楚卿鸢是从谁那里听说的,而在于——楚卿鸢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是仅仅察觉到自己对荷包异常在意,还是......知道了荷包里真正的秘密?
江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最后一丝侥幸。
“楚二小姐,是否......是否是因为我每次在你提及荷包时,神色有异,才让你猜测到......这荷包内里,或许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江璃试图将楚卿鸢的“知情”归结为敏锐的观察和合理的猜测,希望这只是楚卿鸢的一种试探和诈唬。
楚卿鸢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带着几分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江小姐,若我仅仅是依靠猜测,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你姐姐面前提及,平白惹人怀疑?猜测与确凿的事实,终究是有差距的。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去诈一个不确定的把柄。”
楚卿鸢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江璃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见江璃依旧不死心,眼神闪烁,似乎还在试图寻找其他可能性来安慰自己,楚卿鸢微微挑眉,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江璃勉强维持的镇定。
楚卿鸢不再与她周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刀刃,直刺江璃的心底,声音清晰而缓慢,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江璃耳边。
“江小姐,你真的以为,我是在诈你吗?你那荷包的内衬里,可是明明白白地,绣着一个字呢。”
楚卿鸢顿了顿,欣赏着江璃瞬间煞白的脸色,以及那下意识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腰间荷包的动作,才不紧不慢地,又添了最具毁灭性的一句话。
“而且,我知道绣的是什么字。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所有的荷包,无一例外,内衬都绣着同一个字。甚至......里面还装着几颗......红豆......”
“红豆”二字落下的瞬间,江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握着荷包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整个人如坠冰窟,不寒而栗!
楚卿鸢知道了!
楚卿鸢真的知道了!
不仅仅是知道荷包有秘密,而是知道得如此详尽,如此透彻!
连红豆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猜测,不是观察入微所能解释的了!
这分明是......
分明是如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裹挟了江璃,她看着眼前气定神闲、仿佛掌控了一切的楚卿鸢,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毛骨悚然,什么是......无所遁形......
第460章 做了一场梦
楚卿鸢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如同最凌厉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江璃所有的防备与侥幸。
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楚卿鸢,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巨大的恐惧在无限地放大、回荡。
荷包内的绣字......
红豆......
楚卿鸢她......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窥探隐私,这简直像是......
像是她江璃赤身裸体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看着江璃那副魂不守舍、面无血色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楚卿鸢心中那股捉弄人的、带着些许恶劣的趣味感,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落在心神俱裂的江璃眼中,却无异于恶魔的狞笑,充满了威胁与掌控,让她不寒而栗......
楚卿鸢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彻底击溃江璃的心理防线,也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合作或利用铺平道路。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魔咒般清晰地传入江璃耳中。
“江小姐,你对你那位......‘表哥’的心思,我清楚。你江家上下,盼着你能如愿以偿,飞上枝头的心思,我也明白。”
楚卿鸢没有直接说出君容晟的名字,但这番话,已经如同利剑,精准地挑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哐当——”
江璃手边的茶杯被她慌乱中碰倒,滚落在桌面上,剩余的茶汤洇湿了一小片桌布。
她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全靠下意识用手臂死死撑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才勉强维持住了坐姿,避免了更加狼狈的失态。
但那张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已经将江璃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楚卿鸢看着江璃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心中原本那点捉弄的快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自嘲。
她原本以为,江璃心思缜密,能隐忍,是个能成事的对手。
前世在太子府,江璃凭借手段和心机,没少给她使绊子,最终更是间接导致了她的凄惨结局。
可现在看来,剥开那层骄傲和算计的外衣,内里也不过是个被情爱和恐惧支配的普通女子罢了。
自己前世......
居然就输给了这样的对手?
还在那吃人的太子府后院,受尽了她的折辱和打压,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想到这里,楚卿鸢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真是......造化弄人......
见江璃依旧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显然还深陷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没有缓过神来。
楚卿鸢知道,需要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骇人的信息。
也需要让她明白,主动权掌握在谁的手里......
楚卿鸢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雅间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从未说出过。
“江小姐,这雅间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你......先自己静静。”
说完,不等江璃有任何反应,楚卿鸢便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褶,带着谷雨,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雅间,并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楚卿鸢走到二楼的栏杆前,手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目光投向楼下的大堂。
台子上,一位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某位将军的传奇故事,引得台下茶客们阵阵喝彩。
楚卿鸢需要理一理思绪。
江璃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个把柄,却需要仔细斟酌。
是借此要挟江璃,让她成为自己在楚婧嫣身边的眼线?
还是利用她,给楚婧嫣和太子之间制造更大的裂痕?
一个计划在楚卿鸢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谷雨,此刻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她虽然明白身为奴婢,不该过多探究主子的秘密,但今日所见所闻,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小姐是如何得知江璃那般隐秘的心事的?
这简直如同未卜先知!
楚卿鸢虽然背对着谷雨,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微微侧头,瞥了谷雨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不是也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谷雨被说中了心思,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回道。
“奴婢不敢。小姐的事情,奴婢不该随意探究。”
楚卿鸢转过身,看着谷雨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好奇就好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说说也无妨。”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喧嚣的人群,声音飘忽,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啊......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看到了很多......本不该看到的事情。所以,才知道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解释,听起来玄之又玄,近乎敷衍。
但楚卿鸢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追忆与怅然。
谷雨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梦境”如何能预知现实,但她选择无条件相信小姐。
既然小姐这么说,那便一定有她的道理。
谷雨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楚卿鸢看着楼下,轻轻叹了口气。
前世的种种经历,爱恨情仇,背叛与绝望,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飞速回溯。
那被烈火灼烧的痛苦,那亲眼看着家族倾覆的无力,那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
的确,那一切,如今想来,真像是一场荒诞而残酷的噩梦。
若不是灵魂深处还烙印着被烈火吞噬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怕是......真的都要以为,那仅仅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了......
然而,那不是梦。
那是她真切经历过的一生。
是支撑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动力,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最沉重的秘密与伤痕。
清风拂过楼台,带来楼下说书先生激昂的语调。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噩梦已然过去,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而江璃......或许会成为她棋盘上,一颗意想不到的棋子......
第461章 惊惶中寻转机
雅间的门在楚卿鸢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楚卿鸢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江璃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软泥,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毯上。
“小姐!”
一直侍立在江璃身后的贴身丫鬟彩云被江璃这动作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呼一声,慌忙扑上前去,试图将江璃搀扶起来。
然而,此刻的江璃浑身绵软,心神俱丧,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彩云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把江璃从地上拉起,反而因为慌乱,自己也险些摔倒。
主仆二人狼狈地跌坐在地,彩云看着自家小姐面无人色、眼神空洞的模样,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小......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彩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足无措。
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一丝冷意,这丝冷意反而让江璃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声音细若游丝。
“别......别慌......扶我......扶我到椅子上......让我......缓一缓......”
彩云闻言,连忙咬紧牙关,再次用力,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才将江璃重新挪回到了椅子上。
江璃如同没有骨头般瘫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得吓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彩云不敢再多言,只能紧张地守在一旁,不停地用帕子为江璃擦拭冷汗。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江璃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极致的恐惧过后,求生的本能和自幼被家族培养出的理智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江璃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梳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楚卿鸢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她反复确认,自己绝对、绝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荷包的秘密!
除了彩云,就连其他贴身的丫鬟,也只知道这荷包对她极为重要,具体缘由并不清楚。
家中长辈虽期望她能与太子结缘,但也绝无可能将这等私密情愫、尤其是荷包内绣字藏红豆这等细节外泄......
那么,楚卿鸢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这简直令人无法理解!
然而,这个无解的谜题在脑海中盘旋几周后,江璃猛地意识到——现在再去纠结楚卿鸢是如何知道的,已经毫无意义!
木已成舟,秘密已然泄露!
当前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弄清楚除了楚卿鸢,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如何让楚卿鸢闭嘴!
这个想法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江璃混乱的思绪找到了方向。
她开始回想楚卿鸢过往的行为。
楚卿鸢知道这个秘密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许久之前,她就在楚婧嫣面前隐晦地提点过荷包。
可直到今天,楚婧嫣那边似乎并未有任何异动,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卿鸢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
这个发现让江璃濒死的心跳恢复了一丝活力。
楚卿鸢没有选择公开,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并非是想立刻置自己于死地。
再联想到每次楚卿鸢提及荷包,似乎都是在楚婧嫣主动挑衅、双方发生矛盾、她在一旁帮腔之时。
那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我知道你的把柄,别来惹我”的暗示,而非主动的攻击......
而且,今日楚卿鸢既然肯应约前来,并且在抛出如此重磅炸弹后,没有立刻提出任何要挟或条件,反而给了自己独处冷静的空间......
这是否意味着,她也在等自己的反应?
她或许......
并非想彻底撕破脸,而是另有所图?
江璃不愧是江太傅精心培养的嫡孙女,自幼耳濡目染权谋机变,思绪之敏捷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她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随后精准地抓住问题的关键,并迅速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形势和潜在的谈判可能......
想通了这些,江璃终于将心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感,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一些。
虽然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手脚也还有些发软。
但至少,江璃的理智重新回归了。
江璃深深地、缓缓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因恐惧而失神的眸子里,虽然还残留着惊悸后的血丝和疲惫,但已经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属于她江家大小姐的冷静与锐光。
“彩云。”
江璃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镇定。
“扶我坐好。”
彩云见江璃似乎缓过来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江璃调整好坐姿,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髻。
江璃靠在椅背上,伸手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她端起来,也顾不得仪态,仰头一饮而尽。
微苦而冰凉的茶汤划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却也让她有些昏沉的头脑更加清明了几分。
江璃再次闭上眼,将整件事情,从楚卿鸢第一次提及荷包,到今天这场骇人的会面,从头到尾,又在心中飞快地、仔细地梳理了一遍。
确认自己的判断应该没有大的偏差。
然后,江璃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基本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准备面对现实的决绝和一丝谈判前的谨慎。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是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彩云。”
江璃轻声吩咐,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去,请楚二小姐回来吧。”
“是,小姐。”
彩云见江璃恢复常态,心中大定,连忙应声,快步走到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轻轻拉开了房门。
第462章 绝对的主动权
听到身后雅间门传来“吱呀”的轻响,正凭栏远眺、实则心中暗自盘算的楚卿鸢与侍立一旁的谷雨同时回过头去。
只见江璃的贴身丫鬟彩云从门内探出身来,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紧张,但举止已然恢复了规矩。
楚卿鸢目光平静地落在彩云身上,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家小姐......可好些了?”
彩云闻言,连忙福了福身,垂首恭敬地回道。
“劳楚二小姐挂心。小姐命奴婢前来,请您回去说话。”
彩云没有正面回答楚卿鸢的问题。
楚卿鸢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身再次走向那扇雅间的门。
谷雨紧随其后,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警惕。
这一次,当楚卿鸢推开雅间的门时,看到的景象与方才离去时已截然不同。
江璃依旧坐在原处,背脊挺直了许多,虽然面色依旧残留着几分苍白,但脸上已然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端庄笑容。
那笑容不像最初那般带着刻意的套近乎,也不像被戳破秘密时的惊慌失措,反而透出几分历经冲击后、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情。
“楚二小姐回来了。”
江璃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
“出去透了透气,可觉得好些了?方才是我一时失态,让二小姐见笑了。”
江璃绝口不提自己方才几乎崩溃的狼狈,反而将话题引到楚卿鸢身上,试图缓和气氛,拉近一点距离。
楚卿鸢心中了然,江璃这是准备进入正题了。
她走到江璃对面,重新落座,抬眸看向江璃,目光清亮而直接,并未接她递过来的“台阶”,而是单刀直入地反问。
“我无妨。倒是江小姐,现下感觉如何?”
楚卿鸢的目光直直盯着江璃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江璃被这直接的目光看得心头微紧,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面上笑容不变,却没有直接回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转向侍立在侧的彩云,吩咐道。
“彩云,给楚二小姐重新换一杯热茶来。”
彩云手脚麻利地为楚卿鸢换上了热气袅袅的新茶,又退回江璃身后
江璃却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去门外候着吧,若有需要,我再唤你。”
彩云低声应“是”,然后恭敬地退出了雅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楚卿鸢看着江璃这番举动,心中明镜似的。
清场,这是要谈核心条件了。
楚卿鸢亦侧头对身后的谷雨温声道。
“谷雨,你也去门外等着吧。”
谷雨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微微迟疑。
殿下再三叮嘱,要她务必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安全。
她目光带着询问和担忧,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明白谷雨的顾虑,递给她一个带着放心意味的眼神,声音平和。
“无妨,我与江小姐有些体己话要说。江小姐......定然是不会害我的。”
最后这句话,楚卿鸢说的意味深长,目光转向了江璃。
江璃立刻接口。
“那是自然!楚二小姐尽可放心,我绝无半分恶意,只是想......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谷雨见自家小姐态度坚决,又得了江璃的保证,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坚持。
她深深看了江璃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警告,随后才低头应道。
“是,小姐。奴婢就在门外,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说完,谷雨也退出了雅间,与门外的彩云分立两侧。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雅间内,只剩下楚卿鸢与江璃二人,茶香氤氲,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和紧绷......
楚卿鸢没有去动那杯新换的热茶。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直接开门见山。
“江小姐,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绕弯子,想必......江小姐此刻也是如此。”
楚卿鸢的直接,再次让江璃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倒也让她省去了许多无谓的铺垫和试探。
江璃放在桌下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勉强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楚卿鸢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坐立难安、恐惧至极的核心问题。
“楚二小姐,既然你如此爽快,那我便直说了。”
江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被她极力压制着。
“关于......关于荷包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江璃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中充满了紧张、恐惧,以及一丝渺茫的期盼。
楚卿鸢看着江璃那副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觉得有些讽刺。
她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地给出了答案。
“在今天我与你摊牌之前,知道此事的人,大约只有我,你,以及你身边那个叫彩云的丫鬟。”
楚卿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我指的是,知道荷包内里具体玄机的人。”
这个答案,显然完全出乎了江璃的预料!
她虽然推断出楚卿鸢没有将此事大肆宣扬,但也以为她至少会告诉极其亲近信任之人,比如那个与她形影不离的宁星愿。
她万万没想到,楚卿鸢竟然真的谁都没有告诉!
这个秘密,竟然真的被楚卿鸢独自保守了这么久?!
巨大的意外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让江璃一时有些失语。
她怔怔地看着楚卿鸢,下意识地脱口追问。
“你......你没有告诉宁星愿?她......她也不知道?”
楚卿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然。
“没有。这是你江小姐的私密之事,我虽知晓,却也无权,更无必要四处宣扬。星愿性子直率,若知晓此事,于你于我,都非好事。”
楚卿鸢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
定心丸在于,秘密的范围被控制在了最小。
而锋利在于,楚卿鸢清楚地表明,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份“保守秘密”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基于利弊权衡。
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江璃听着楚卿鸢平静无波的语调,看着楚卿鸢的眼眸,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恐惧稍减,但那种被人牢牢捏住命脉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却愈发清晰起来......
第463章 是否想要嫁入太子府?
江璃听着楚卿鸢那番“无权更无必要四处宣扬”的言论,心中稍定的同时,那股受制于人的无力感也愈发清晰。
她知道,楚卿鸢手握如此致命的把柄,却隐而不发,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善良或懒得说。
必然有所图谋。
江璃不再犹豫,也不再做任何无谓的铺垫。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楚卿鸢,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楚二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究竟要如何,才肯为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江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而,楚卿鸢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江璃的意料。
只见楚卿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慵懒,甚至还有一丝......觉得她过于紧张的调侃?
“江小姐,你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楚卿鸢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姿态闲适。
“我若真想以此事要挟你,为自己谋取什么好处,早便可以做了,何须等到今日,等你主动来寻我?”
楚卿鸢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江璃,语气转为认真。
“坦白说,我与你之间,并无什么直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二人的利益,在绝大多数时候,也并无冲突。先前两次在楚婧嫣面前刻意提起荷包,无非是因为你站在她那一边,帮着她说些不中听的话,我想着,总得让你知道些分寸,莫要以为我楚卿鸢是好欺辱的,这才出言警告一二罢了。”
楚卿鸢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直接,将过往的事情归结为警告,而非深仇大恨。
江璃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羞愧之色。
她想起之前几次,自己确实因着与楚婧嫣的交情,或是为了讨好楚婧嫣,说过楚卿鸢一些不甚入耳的话。
如今被对方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还是在被对方拿住致命把柄的情况下,她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
江璃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站起身,对着楚卿鸢,郑重其事地福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楚二小姐所言极是。先前......确实是江璃言行无状,跟着楚婧嫣说了二小姐不少是非,江璃在此,给二小姐赔不是了,还望二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江璃一般见识。”
这一下,轮到楚卿鸢有些诧异了。
她没想到,江璃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向她道了歉!
以江璃太傅嫡孙女的身份和一贯的骄傲,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这让她对江璃的观感,不由得稍稍改变了一丝——至少,这是个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见楚卿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江璃行完礼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声解释道。
“我......我自幼,爷爷便教导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错便要及时承认,及时改正,方是立身之本。先前是我错了,向二小姐道歉,是应当的。”
楚卿鸢看着江璃那带着几分羞赧却又不失坦荡的模样,心中暗道江太傅果然教孙有方。
她收敛了脸上的讶异,正了正神色,不再纠缠于过往的细枝末节,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也是她今日真正想谈的方向。
“江小姐既然快人快语,那我也便直言了。”
楚卿鸢目光锐利地看向江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真心想要嫁入太子府?”
这问题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江璃耳边!
她日夜憧憬、费尽心思想要达成的目标,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最亲近之人都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野望,就这么被楚卿鸢轻描淡写地、大剌剌地问了出来!
江璃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有种秘密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下的窘迫和震惊。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过了好几秒,江璃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楚卿鸢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浅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助她一臂之力?
嫁入太子府?
江璃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与渴望的光芒!
楚卿鸢有办法?
她真的能有办法?!
这个诱惑对江璃而言,实在太大了!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江璃毕竟是江璃,自幼在权谋中浸淫的警惕性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楚卿鸢凭什么帮她?
她们之间非亲非故,甚至还有过龃龉。
江璃眼中的光芒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和审视。
她看着楚卿鸢,语气带着戒备和探究。
“楚二小姐,你我之间......似乎并无这般深厚的情谊。你助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不妨直言。”
江璃不相信楚卿鸢会无缘无故地帮她。
楚卿鸢对于江璃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靠回椅背,姿态放松,语气带着坦诚。
“代价?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这话让江璃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怎么可能?!
江璃立刻追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那你为何要帮我?楚二小姐,我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看着江璃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楚卿鸢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
“为什么帮你?很简单。因为我讨厌楚婧嫣。”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江璃,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我对你,并非是什‘帮助,更多的,或许只是利用。利用你去给楚婧嫣添堵,去破坏她一心想要攀附太子的美梦。看到她不痛快,我便痛快了。既然主要是为了给我自己出气,若再向你索要什么好处,岂不是显得我太过贪得无厌?”
这个理由,直接、粗暴,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却奇异地......让江璃信了七八分。
她想起楚卿鸢与楚婧嫣之间那几乎人尽皆知的不和,想起楚婧嫣是如何在背后诋毁、算计这个妹妹,想起楚卿鸢回京后的种种变化......
如果是为了给楚婧嫣添堵,这个动机,完全说得通!
江璃沉默了。
她仔细咀嚼着楚卿鸢的话,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但最终发现,这个看似荒谬的理由,或许才是最真实的。
“我......我明白了。”
江璃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向楚卿鸢,眼神复杂,既有对合作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更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么,楚二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第464章 信不信由你
楚卿鸢那句“我有办法”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江璃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就在江璃满心期盼着能立刻听到具体计划时,楚卿鸢却只是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以及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江小姐不必心急。”
楚卿鸢的声音平缓,带着安抚。
“时机尚未成熟。到了该动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江璃心中刚刚燃起的、炽热的喜悦之火。
她的心猛地一沉,喜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和不安。
江璃蹙起秀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卿鸢,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敷衍或欺骗的痕迹。
“时机未到?”
江璃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和质疑。
“楚二小姐,这该不会是你的推托之词吧?”
楚卿鸢面对江璃的质疑,神色不变,甚至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
“江小姐,凡事欲速则不达。想要成事,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适得其反。我既然说了会助你,便不会食言,但前提是,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
楚卿鸢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江璃心中总萦绕着一股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问出了口。
“那......万一到时候,你让我去做些伤天害理、或是会累及我江家名声的事情,又当如何?”
这是江璃的底线。
她渴望嫁入太子府,但绝不能以牺牲家族和自己的根本为代价。
楚卿鸢闻言,倒是颇为认真地看了江璃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会。我说过,我与你并无仇怨,目的也只是给楚婧嫣添堵而已。让你去做那等自毁长城之事,于我何益?”
楚卿鸢顿了顿,看着江璃依旧将信将疑的眼神,也无心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
“信不信,由你。”
江璃抿紧了唇,心中天人交战。
楚卿鸢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合作的基础也看似牢固,可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内藏玄机,让她无法完全安心。
楚卿鸢将江璃的挣扎看在眼里,却并不着急。
她深知,对于已经走投无路、又极度渴望某个目标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他们冒险。
随即,楚卿鸢语气轻松地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况且,江小姐,恕我直言,对于如何达成心愿,你目前似乎也并无其他更好的头绪,不是吗?听听我的提议,于你而言,并无损失。届时,具体做与不做,决定权依然在你手中。你大可以权衡利弊之后,再行定夺。”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江璃的痛处。
她的确毫无头绪,家族虽有意向,但君容晟那边态度不明,楚婧嫣更是虎视眈眈。
楚卿鸢的提议,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点微光,哪怕这光可能来自幽冥鬼火,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江璃死死地咬住下唇,贝齿几乎要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痕迹。
内心经历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斗争——对未知的恐惧,对楚卿鸢的不信任,与对达成目标的强烈渴望交织碰撞......
最终,对太子妃之位的憧憬,以及对楚婧嫣潜在的怨恨,压倒了一切。
毕竟若非楚婧嫣,她或许不必如此被动......
江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楚卿鸢,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沙哑。
“好......楚二小姐,我......我愿意信你这一次。”
楚卿鸢对于江璃的最终选择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浅淡笑容。
“明智之举。那么,江小姐只需耐心等待便可。约莫......两个月后吧,我会主动联系你。”
楚卿鸢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今日时候不早,我便先告辞了。”
江璃也连忙起身,此刻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找到“盟友”的些微放松,又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
她将楚卿鸢送到了雅间门口,姿态比来时温和了许多......
回永宁侯府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一片静谧。
谷雨看着闭目养神的楚卿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
“小姐,您......为何要答应帮江小姐?”
在谷雨看来,江璃与楚婧嫣交好,本身就对小姐抱有敌意,手握她的把柄加以震慑便已足够,何必还要费心帮她?
楚卿鸢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并无丝毫睡意。
她看着谷雨,唇角微扬,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顺水推舟便能送出的人情,让对方感恩戴德,又能给讨厌的人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转向谷雨。
“方才我们在里面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
谷雨没想到楚卿鸢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回小姐,奴婢......听到了。”
雅间的隔音并非绝佳,谷雨内力不俗,凝神细听之下,里面的对话隐约能辨清七八分。
楚卿鸢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不易察觉的安抚。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让你出去候着,并非全然信任江璃,而是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即便在门外,也能对屋内的动静有所警觉。若真有变故,你定能第一时间察觉。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无可掌控的险地。”
原来小姐什么都考虑到了。
谷雨心中一动,看着楚卿鸢的侧脸,一股暖流夹杂着敬佩涌上心头。
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是奴婢多虑了。”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谷雨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谷雨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她在风影楼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能在谈笑间将人心、局势掌控到如此地步的,除了殿下本人,她几乎未曾见过。
可如今,在楚二小姐身上,她竟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
这真的只是一位养在深闺的侯府千金吗?
楚卿鸢没有理会谷雨内心的波澜。
她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仔细地回忆着前世的记忆碎片。
有关江璃......
有关她嫁入太子府的关键节点......
她记得,前世大约是在夏末秋初的时候,宫中似乎举办过一场什么宴会......
好像是为北域百姓祈福?
还是太后的寿辰?
具体名目有些模糊了,但正是在那场宴会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江璃得以在君容晟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得到了某位后宫高位妃嫔的青睐,为她日后入主太子侧妃之位,铺平了道路。
而那件事,似乎......
与一种香料,或者是一首诗有关?
楚卿鸢蹙起眉头,努力地挖掘着尘封的记忆。
时间太久,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但她确信,那个契机,就隐藏在那场不久之后的宫宴之中。
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了......
足够她查明那场宴会的具体情形,足够她布局,也足够她......
将江璃这颗棋子,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第465章 有来有往,情谊才能长久
次日,天气晴好,微风不燥。
楚卿鸢依约陪着宁星愿,来到了京城新开不久的云锦阁。
云锦阁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侧,三层楼宇,飞檐翘角,装潢得极为气派雅致。
门前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
与寻常布庄的喧闹不同,此处门庭显得颇为清静,进出的客人虽不多,但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随行的丫鬟仆从也都规规矩矩。
显然,正如传闻所言,这云锦阁走的是顶级高端路线,所售布料皆是珍品,价格令人咋舌,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轻易消费,故而门可罗雀反倒成了常态......
楚卿鸢和宁星愿踏入店内,一股清雅的熏香混合着新织品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陈设极尽精巧。
一匹匹流光溢彩的布料并非杂乱堆放,而是被精心陈列在紫檀木的架子上,或是铺展在光洁如镜的长案上,旁边还细心地标注着名称、产地与特性,更有小块的样品供人触摸感受。
靠墙的架子上,有灿若云霞的云锦,以金线、银线、蚕丝、绢丝交织,图案富丽堂皇,龙腾凤舞,祥云瑞草,在光线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华彩。
有轻薄如蝉翼、飘逸若烟的苏杭软烟罗,颜色多是清雅的雨过天青、藕荷、月白,如梦似幻。
更有寸锦寸金的缂丝,图案正反如一,栩栩如生。
以及近年才在京中流行的香云纱,色泽沉静,触感爽滑,隐隐透着植物的清香......
林林总总,琳琅满目,许多料子连楚卿鸢都叫不上名字,只觉目眩神迷。
宁星愿一进来,眼睛就亮了,如同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低呼一声,便拉着楚卿鸢在各个展案前流连起来。
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指尖拂过那些或滑腻或挺括或柔软的料子,嘴里不住地发出“哇”、“这个好看”、“这个手感真好”的赞叹。
“卿鸢,你看这个云纹的软烟罗,是不是很适合做夏天的披帛?走路带风,肯定美极了!”
“还有这个缂丝的山茶花,你瞧这花瓣,跟真的一样!做件褙子一定很别致!”
“哎呀,这个香云纱的颜色好特别,叫‘暮山紫’?名字也好听!”
宁星愿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看看这匹,又舍不得那匹,不多时,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已经被她点名留下了七八匹布料的小样或是指定了要看的整匹布。
楚卿鸢跟在宁星愿身边,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回家的模样,忍俊不禁。
她见宁星愿又对一匹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的妆花缎爱不释手,小脸却皱成了包子,显然是在众多心头好中难以抉择,便试探着轻声问道。
“星愿,你.....该不会看中的这些都打算买了吧?”
宁星愿闻言,猛地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要买啊!难得来一趟,又都这么好看!”
宁星愿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
“我哥昨天刚给了我一大笔零花钱,说是寻味斋的分红提前支给我的,我现在可是有钱得很!”
楚卿鸢顺着宁星愿的目光,看向被她“钦点”出来、暂时放在一旁待选区的布料。
粗粗一数,竟有十二三匹之多,而且看样子,宁星愿还在不断“发现”新的目标。
楚卿鸢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言,扶额道。
“星愿,这么多料子,就算日日换新,你一个人怕是穿到明年也穿不完吧?况且,有些料子虽美,却也挑场合,日常穿着未免太过奢华招摇。”
宁星愿却摆了摆手,指着那堆布料开始分派。
“谁说我一个人穿了?卿鸢你看。”
宁星愿先指向两匹颜色较深、花纹稳重的宝蓝色麒麟纹宋锦和深青色团花纹的缎子。
“这两匹,是给我爹和我哥的,他们整日里不是官袍就是劲装,也该添些像样的常服料子。”
接着,宁星愿又点出三匹颜色柔和、质地精良的料子。
一匹是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苏缎,一匹是沉香色暗花葫芦纹的杭绸,还有一匹是姜黄色提花几何纹的薄呢。
“这三匹,是给我娘的,她总说自己的衣裳颜色太素。”
然后,宁星愿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七八匹料子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两步,从那堆光彩夺目的料子里,挑出了三匹。
一匹是月白色绣银线缠枝玉兰的冰蚕丝锦,光泽柔和如月华流淌。
一匹是浅樱色织暗雨丝纹的软烟罗,粉嫩清透,如同初春樱花。
还有一匹是天水碧染山水纹的香云纱,颜色清雅如水墨烟霞。
“这三匹。”
宁星愿将这三匹明显是店内最顶级、也最昂贵的料子推到楚卿鸢面前。
“是给你的!卿鸢,你皮肤白,气质又好,穿这些浅色系的最是好看,定然衬得你跟仙女下凡似的!”
楚卿鸢一看那三匹料子,无论是材质、织工还是花色,都明显是店中翘楚,价格定然不菲,连忙摇头推拒。
“星愿,这太贵重了!上次咱们一起买的料子,我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做成衣裳呢,实在不必再破费。”
“那怎么行!”
宁星愿嘟起嘴,拉住楚卿鸢的手,认真道。
“卿鸢,你每次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是觉得适合我的东西,总会想着给我一份。我宁星愿可不是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人!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情谊才能长久嘛!这三匹料子,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楚卿鸢心中感动,知道宁星愿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但还是试图劝说。
“星愿,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三匹料子一看便知是店里最上乘的,价值......”
楚卿鸢话未说完,宁星愿却以为她是担心自己钱不够,立刻就要去掏荷包里的银票,急急道。
“卿鸢你放心!我哥给我的分红足够,买这些绰绰有余!不信我给你看......”
第466章 双面绣团扇
楚卿鸢见状,真是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按住宁星愿的胳膊,温声道。
“我不是质疑你,星愿。我是真的觉得,好东西虽好,也需物尽其用。我府中确实还有许多料子闲置,再做新的也是堆着。不如这样,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买也是一样的,何必急于一时?”
两人正说着。
一旁察言观色许久的掌柜,见这两位小姐气度不凡,且明显是真心喜爱这些料子,并非寻常只看不买的客人,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提议道。
“两位小姐若是喜欢这料子,又暂时不便都带走,小店倒是有个法子。我们可以为贵客将指定的料子单独留存,记在您的名下,留存期内绝不出售给他人。待到您方便时,随时可来取用,或是吩咐府上下人来取也行。您看如何?”
这服务可谓贴心至极,充分考虑了高端客户的顾虑。
宁星愿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表达心意,又不至于让卿鸢觉得有负担。
她想了想,便对掌柜道。
“那好,刚才我挑出来的那三匹。”
说这种,宁星愿指了指要给楚卿鸢的三匹。
“你们每样给我单独留存一匹最好的,记在我宁星愿名下。其余的。”
宁星愿指了指给自家父母兄长的那几匹和另外几匹自己看中的。
“都仔细包好,稍后直接送到兵部侍郎府上。”
“好嘞!宁小姐放心,这位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掌柜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伙计上前,小心谨慎地给宁星愿取布料。
宁星愿这才爽快地抽出银票付了账,动作干脆利落,颇有将门虎女的豪爽之气。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心满意足、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将这份深厚的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选定了布料,心情正好。
便在掌柜的热情引领下,信步走向云锦阁另一侧专门陈列刺绣成品的区域。
这一处布置得更为雅致,数个紫檀木多宝阁依墙而立,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绣品。
并非简单的布料,而是已制成的精巧物件。
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映照得那些丝线流光溢彩。
掌柜是个极有眼力见且口才极佳的人,见两位贵客兴致盎然,便在一旁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
“两位小姐请看这边,这是苏绣的代表。”
他指着一幅约莫尺余见方的绣屏,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狸猫扑蝶图。
那猫儿绒毛根根分明,眼神灵动狡黠,蝴蝶薄翼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以针法细腻、色彩雅致、构图精巧着称,多用于屏风、册页、宫扇等雅玩。”
他的手指移向旁边一幅色调对比强烈、图案饱满夸张的绣品,那是一只昂首挺胸、羽翼绚烂的锦鸡立在嶙峋的山石上。
“这是蜀绣,亦称‘川绣’。特点是针法严谨细腻,设色明丽大胆,多用晕针、切针、拉针等技法,绣出的图案富有立体感,生动活泼,常见于被面、枕套、衣饰。”
接着,他又指向一幅构图宏大、气势磅礴的绣作,绣的是万里江山图,山峦层叠,江河奔流,针脚虽然相对粗犷,却自有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感。
“这是湘绣,以写实为主,色彩鲜艳,形象生动,强调色彩的阴阳浓淡,尤擅绣制山水、人物、走兽,气势雄浑。”
再旁边,则是一幅风格迥异的绣品,绣的是一丛幽兰,线条流畅简洁,色彩淡雅,寥寥数针却意境全出,带着浓厚的文人画气息。
“这是顾绣,源于露香园顾氏家族,特点是擘丝细过于发,针刺纤细如毫,配色精妙,绣画结合,以摹绣古人名画为主,堪称‘画绣’,多为文人雅士所钟爱。”
除此之外,还有用于点缀衣领袖口的京绣,金碧辉煌,透着宫廷贵气。
纹样古朴、充满地域特色的粤绣。
以及一些融合了多种技法、创新图案的当代精品......
每一件都可谓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楚卿鸢和宁星愿听得入神,看得眼花,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这些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凝结了无数匠人心血与智慧的艺术品。
就在她们流连于一幅幅精美绣屏前时,宁星愿的目光被侧面一个独立水晶罩子吸引了过去。
罩内红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团扇。
扇面并非寻常的绢纱或素纸,而是以极细的丝线绣成。
奇妙的是,从正面看,是一幅栩栩如生的《荷塘清趣图》,粉荷亭亭,翠叶田田,甚至能看清荷叶上的露珠与蜻蜓透明的翅膀。
而当宁星愿好奇地微微侧身,从另一个角度透过水晶看去时,那扇面上的图案竟悄然变成了《月下寒梅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意境幽远!
“这......这是双面绣?!”
宁星愿惊喜地叫出声来,她虽听说过这种神乎其技的绣法,但亲眼见到如此精妙的成品还是第一次。
掌柜见状,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水晶罩中取出那柄团扇,递到宁星愿手中。
“宁小姐好眼力!这正是本店镇店之宝级别的双面绣团扇。您看,这正反两面,图案、针法、色彩全然不同,却共用一层极薄的蝉翼纱为底,绣娘需在运针时完美隐藏线头结节,对眼力、手法、耐心都是极致考验。这一柄,便是请了苏州最有名的双面绣大家,费时三个月才完成的。”
宁星愿接过团扇,入手轻盈,扇柄是温润的白玉,雕刻成莲藕形状。
她仔细欣赏着两面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美的绣画,爱不释手,当即转头对楚卿鸢道。
“卿鸢,这个送你!你气质清雅,执此扇定然相得益彰!”
楚卿鸢也确实被这柄巧夺天工的团扇所吸引,那荷塘的生机与月梅的清冷,都仿若长在了她的心坎里。
但楚卿鸢却立刻摇头。
“星愿,你方才已为我存了三匹顶级的料子,我岂能再让你破费?这扇子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宁星愿一副“姐不差钱”的豪迈表情,拿着扇子就要招呼掌柜打包。
“我说送你就要送你!掌柜的,这扇子......”
“星愿。”
楚卿鸢轻轻按住宁星愿的手,语气温柔却坚持。
“你的心意,我比收到任何礼物都开心。但我们既是姐妹,哪有只让你一人破费的道理?”
楚卿鸢眸光流转,看向旁边陈列的其他几柄同样精美的双面绣团扇,心中有了主意。
“不若这样,你也挑一柄喜欢的,由我来买下送你。我们互相赠与,既全了姐妹情谊,又得了彼此的心头好,岂不是两全其美?日后执扇之时,也能想到对方。”
第467章 姐妹信物
一旁候着的掌柜何等精明,立刻抓住机会,满脸堆笑地附和。
“这位小姐此言极是!姐妹情深,互赠信物,最是风雅不过!而且......”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抛出优惠。
“今日宁小姐在本店消费甚多,已是我云锦阁的贵宾。为表诚意,您二位今日挑选的团扇,无论哪一柄,小店都给您二位按九折结算!您看如何?”
“九折?!”
宁星愿瞬间眼睛一亮,她虽然不差钱,但能省钱总是开心的。
更重要的是,卿鸢的提议让她觉得有趣又有意义。
宁星愿立刻放开了手中那柄荷塘月梅扇,目光扫向其他几柄展示的双面绣。
最后定格在独立展架最中央、被一盏小巧宫灯单独照亮的那一柄上。
那柄团扇的扇面略大一些,扇骨是泛着幽光的紫竹。
扇面图案,一面是灿若云霞的《牡丹争艳图》,层层叠叠的花瓣富丽堂皇,国色天香。
另一面却是清冷高雅的《空谷幽兰图》,几茎兰草,数朵素花,意境空灵。
一浓一淡,一艳一雅,对比极其鲜明,技艺更是登峰造极。
“我要这个!”
宁星愿指着那柄扇子,语气雀跃又带着点小任性。
“卿鸢,我就要这个!它最好看!不管多贵,你都得买给我!”
宁星愿眨巴着大眼睛,故意做出撒娇耍赖的模样。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我挑好了你快掏钱”的娇憨样子,不由得失笑,心中满是柔软,点头应道。
“好,依你。只要你看中的,多贵都买。”
楚卿鸢虽不知具体价格,但看那位置和品相,定然价值不菲。不过,送给星愿,她心甘情愿。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道。
“宁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柄《国色幽兰》双面绣团扇,乃是我们云锦阁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请了两位顶尖的绣娘,耗费近半年心血,中途废了无数材料才得以成功,可谓是双面绣中的极品!其价值......”
他顿了顿,但还是先示意伙计小心取下。
“自然也是不菲的。不过,既是两位小姐姐妹情深,互赠佳品,小店也荣幸之至。”
伙计小心翼翼地将两柄团扇取下,分别放在铺了锦缎的托盘里。
宁星愿拿起自己选中的那柄,对着光线细细端详,那牡丹的富贵逼人与幽兰的淡雅出尘,在她眼中同样迷人,忍不住啧啧赞叹。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比刚才那柄还要精美数倍!卿鸢,你可不许反悔!”
楚卿鸢笑着摇头。
“送你的,怎会反悔。”
掌柜适时躬身引路:“两位小姐,请随小的到柜台结算。”
三人来到雅致的红木柜台前。掌柜拿起算盘,噼啪几下,报出价格。
“宁小姐为这位小姐选中的荷塘月梅扇,原价四百两。这位小姐为宁小姐选中的国色幽兰扇,原价六百两。两柄合计一千两,给您二位打九折,便是九百两。”
“按照二位小姐先前的约定,宁小姐付三百六十两,这位小姐付五百四十两即可。”
一柄团扇六百两!
饶是楚卿鸢有所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微微惊了一下。
她今日出门,并未打算购买如此贵重的物品,身上所带银票不过二百余两,远远不够。
宁星愿一直留意着楚卿鸢的神色,见她眸光微顿,便知她可能银钱未足,立刻开口道。
“卿鸢,还是我......”
宁星愿说着,便从荷包中拿出几张银票。
只是宁星愿话未说完,一直安静侍立在楚卿鸢身后的谷雨,已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平稳。
“掌柜的。”
掌柜定睛一看,竟是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通兑银票,出自京城最大的汇丰钱庄,信誉极佳。
他脸上笑容更盛,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楚卿鸢。
楚卿鸢心中了然,这定是君玄澈给谷雨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心中微暖,对谷雨点了点头,又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两张银票,凑足了六十五,一并推过去。
“有劳掌柜。”
宁星愿也拿出银票递给掌柜。
掌柜这笑眯眯地接过,验看无误,利落地给二人找了零,用红纸包好,恭敬递还给二人。
随后,他又从柜台下方取出两个早就备好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织锦香囊。
香囊做工极其精巧,上面用金线绣着云锦阁的徽记,下面缀着同色流苏。
“两位小姐,这是本店特意为贵宾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
掌柜将香囊奉上。
“日后二位或府上持此香囊光临小店,所有物品皆可享九五折优惠。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宁星愿接过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有淡淡的兰芷清香,很是喜欢。
她大方地将两个香囊都拿在手里,对楚卿鸢道。
“卿鸢,你先挑一个!”
楚卿鸢随意指了那个颜色稍淡的藕荷色香囊。
宁星愿便将藕荷色的递给楚卿鸢,自己留下了那个海棠红色的。
两人当场便喜滋滋地将这精巧的小香囊挂在了各自腰间压裙的玉佩旁,相视一笑,颇有种拥有了秘密信物般的快乐。
掌柜见气氛融洽,又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洒金册簿和一支狼毫笔,翻开到崭新的一页,先工工整整地记下了“兵部侍郎府宁星愿小姐”,并标注了今日消费的大致等级。
然后他抬起头,笑容可掬地询问楚卿鸢。
“不知这位小姐府上是......?小店需做个记录,以便日后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楚卿鸢不欲张扬,只淡淡道。
“我姓楚。”
掌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脑中飞快回想。方才宁小姐与这位小姐交谈间,似乎多次称呼她为“卿鸢”......
楚卿鸢?
永宁侯府的二小姐?
他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添了十二分的恭敬,甚至微微躬身。
“原来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小的眼拙,失敬失敬!”
他连忙在册簿上郑重写下“永宁侯府楚卿鸢小姐”。
然后亲自将包好的两柄团扇分别递到二人手中,那柄荷塘月梅扇给了楚卿鸢,国色幽兰扇给了宁星愿。
楚卿鸢接过装有团扇的锦盒,语气依旧平和。
“掌柜不必多礼,我们今日只是随意逛逛。”
“是是是,楚小姐说的是。”
掌柜连连点头,亲自将二人送至云锦阁大门外,躬身道。
“今日多谢宁小姐、楚小姐惠顾。小店蓬荜生辉,欢迎二位日后常来。”
楚卿鸢与宁星愿携手踏出云锦阁,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宁星愿提着装扇子的锦盒,晃了晃腰间新得的香囊,心满意足。
“今天收获满满!卿鸢,下次我们再去寻味斋吃新出的点心!”
楚卿鸢含笑应允,目光掠过腰间那枚不起眼的藕荷色香囊,又看了看谷雨手中沉甸甸的锦盒,心中一片宁和。
与宁星愿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这般简单而快乐。
至于那柄价值不菲的团扇和谷雨代付的银票......她心中自有计较。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该还的,她也不会含糊。
第467章 汤包有毒
从云锦阁出来,两人手中都多了精致的锦盒,腰间也添了别致的小香囊,心情都颇为愉悦。
宁星愿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走路都带着雀跃的劲儿。
路过一家门面颇为雅致、招牌上写着“香雪海”的胭脂水粉铺子时,宁星愿脚步一顿,好奇地探头朝里望了望,随即拉住楚卿鸢的胳膊。
“卿鸢,反正时辰还早,咱们进去瞧瞧?”
楚卿鸢闻言,目光投向那装点着茜素红纱帘的店铺,脚步几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
胭脂水粉......
于她而言,已是遥远又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记忆。
前世幼时,母亲早逝,沈柔表面客气,实则疏于教导,更别提关心她的妆容衣着。
无人指点的小女孩,偶然得了些廉价的胭脂水粉,便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漂亮”模样,胡乱涂抹在脸上,自以为美丽,却常惹来楚婧嫣等人或明或暗的嘲笑,被说成是“花红柳绿”、“俗不可耐”。
后来渐渐懂事了,明白了那些嘲笑背后的恶意与自己的可笑,心中便对胭脂水粉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抗拒。
尤其是整日追着君容晟跑的那些日子,她曾笨拙地尝试过打扮自己,希望能得他青睐。
可换来的,永远是君容晟冷淡甚至嫌恶的目光,以及那句刻骨铭心的评价。
“涂脂抹粉,矫揉造作,徒增俗艳”。
那颗满怀期待的少女心,便在一次次这样的打击下,连同对梳妆打扮的兴趣,一同枯萎了。
重活一世,儿女情长尚且谨慎,更何况这些外在的装饰?
细细算来,这竟是她重生大半年来,第一次踏入胭脂水粉店。
楚卿鸢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涩,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过去的阴霾,不应再影响现在的阳光......
楚卿鸢朝宁星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进去看看。”
店内香气馥郁,却不刺鼻,是各种花香、果香与脂粉气混合的味道。
柜台和架子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瓷盒、玉罐、琉璃瓶,里面盛着各色口脂、胭脂、香粉、眉黛、花露,琳琅满目,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伙计见两位小姐衣着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宁星愿其实也不大爱用这些,她天生皮肤白皙,眉眼灵动,整日素面朝天,反而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朝气。
她拉着楚卿鸢东看看西瞧瞧,纯粹是少女的好奇心作祟,想看看京城最近又时兴什么新鲜颜色和款式。
“卿鸢,你看这个桃花粉,说是用真桃花瓣和珍珠粉研的,颜色真嫩!”
“哎,这盒螺子黛看着成色真好,比咱们平时用的青黛要细腻多了。”
楚卿鸢随着宁星愿看,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曾经让她自卑又渴望的物件,心中再无波澜。
楚卿鸢也偶尔拿起一盒细看。
但只是鉴赏其工艺与色泽,并无购买的欲望。
最终,宁星愿只挑中了两盒包装格外别致的胭脂膏。
一盒是淡淡的西子粉,一盒是柔柔的晚霞橘。
都是近来京城闺秀中流行的。
宁星愿付了钱,很自然地将那盒西子粉塞到楚卿鸢手里。
“喏,咱俩一人一盒。这颜色淡,偶尔提提气色也好,你不用就放着看盒子也成,这瓷盒画得挺好看的。”
楚卿鸢看着手中那冰凉细腻的瓷盒,上面绘着精致的折枝海棠,没有再推辞,轻声道了谢。
朋友之间,有时无需太多言语,接受这份简单的心意,便是最好的回应。
从“香雪海”出来,宁星愿摸了摸肚子,眼睛一亮,又来了精神。
“卿鸢!咱们去福满楼吧!我突然好想吃他家的蟹粉汤包!一想那薄皮里晃悠悠的汤汁,我就忍不住了!”
楚卿鸢见宁星愿那副馋猫模样,忍不住莞尔,打趣道。
“福满楼的汤包是不是给你下毒了?怎么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一趟?”
这本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楚卿鸢说完便准备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宁星愿听了这话,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欢快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严肃神色。
楚卿鸢走了几步,发觉身边没了人,疑惑地回头。
就见宁星愿站在原地,柳眉微蹙,眼神发直,嘴唇无意识地抿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星愿?”
楚卿鸢走回去,轻轻拽了拽宁星愿的袖子。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走啊。”
宁星愿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其郑重地落在楚卿鸢脸上,那严肃的神情让楚卿鸢心里都跟着咯噔一下。
随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布重大发现的凝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卿鸢,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架势弄得有点懵,茫然地问。
“什么有道理?我说什么了?”
宁星愿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恍然。
“就是你刚才说的啊!福满楼的汤包是不是下毒了!”
宁星愿见楚卿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急切地补充解释。
“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真的!我特别喜欢吃福满楼的汤包,我哥也喜欢,每次去都要点好几笼!还有我爹我娘,偶尔去过几次,也都夸他家的汤包鲜美无比!我们全家都喜欢!”
“卿鸢,你说......这会不会不是巧合?会不会福满楼真的有一种特别的‘毒’,专门针对我们家的口味下的,让我们吃了就上瘾,离不开他家的汤包?”
宁星愿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表情也越来越严肃,甚至带着焦虑。
“如果真是这样,那福满楼的东家所图为何?是为了赚钱?还是......有更大的阴谋?比如通过控制我们家的胃口,进而影响我爹在兵部的决策?或者我哥在军营的事务?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如果吃不到福满楼的汤包就浑身没劲,那岂不是......”
楚卿鸢:“......”
她看着宁星愿那张写满“我在认真推理”的俏脸,听着她那一套“严丝合缝、逻辑自洽”的“中毒上瘾控制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怎么就能被这丫头说得像是一个悬疑谋战的话本子?
“星愿......”
楚卿鸢无奈地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极了。
“我那只是一句玩笑话。福满楼的汤包做得好吃,用料讲究,手艺精湛,你们全家都喜欢,这说明他家手艺好,抓住了客人的胃,这是生意之道,不是什么下毒......”
“不对!”
宁星愿却异常坚持,打断了楚卿鸢的话,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卿鸢,你不知道,我有时候半夜醒来,都会想着那口汤包的滋味!这肯定不正常!而且......”
宁星愿像是又找到了佐证。
“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虽然没像我这么痴迷,但你也承认好吃的!说不定这‘毒’是渐进式的,或者因人而异!”
楚卿鸢彻底无语了。
看着宁星愿那副“我发现了真相你快夸我”的认真模样,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宁星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清奇的脑回路,宁星泽知道吗?
宁侍郎知道吗?
楚卿鸢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第469章 汤包“疑案”真相大白
看着宁星愿那副如临大敌、仿佛真的勘破了什么惊天阴谋的严肃模样,楚卿鸢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奈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丫头的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她当然知道福满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君玄澈若真想对宁家做些什么,有的是更高明、更隐蔽的手段,何至于用“在汤包里下毒”这种粗陋又容易被追查的方式?
更何况,君玄澈与宁星泽私下交情不错,对宁星愿也多有照拂,根本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宁家。
再者。
福满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口碑和信誉,每日宾客盈门,后厨人多眼杂,若真有什么不妥,早就该出事了。
这分明就是宁星愿自己贪嘴,又脑补过剩。
可这些内情,楚卿鸢却没法直接对宁星愿说。
君玄澈是福满楼幕后东家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若贸然说出,不仅可能给君玄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可能让宁星愿追问更多她此刻不便回答的问题。
正当楚卿鸢内心纠结,思索着该如何用既不让宁星愿继续瞎想、又不暴露秘密的方式解释时。
宁星愿见楚卿鸢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深思,顿时以为自己刚才的“推理”得到了验证,事情真的严重到了让一向沉稳的卿鸢都为之色变的地步!
一股凉意瞬间从宁星愿脊背爬升。
她脸色微微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一把抓住楚卿鸢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惊慌。
“卿鸢!你、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去报官?让官府派人查封了福满楼,仔细查查他们的后厨和食材?”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星愿!冷静点!”
楚卿鸢目光扫过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视线,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安抚道。
“福满楼的汤包肯定没问题!我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可是......”
宁星愿依旧半信半疑,嘟囔着,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可是为什么我们全家都那么爱吃?这也太巧了吧?而且,真的很好吃啊,好吃到让人念念不忘......”
宁星愿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难道不是一种“毒”的最佳证明吗?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钻进了牛角尖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只能更耐心地解释。
“那是因为福满楼的汤包做得确实出色,用料考究,味道鲜美,恰好合了你们全家人的口味罢了。这世上美味佳肴众多,总有一些是特别对某个人胃口的。这再正常不过了,绝对和什么下毒扯不上关系!”
见宁星愿眨巴着眼睛,似乎还在挣扎着相信与否。
楚卿鸢灵机一动,搬出了她此刻认为最有说服力的人选。
“你若实在不信,回去问问你哥哥,他肯定清楚福满楼的底细,你问他,这汤包有没有问题!”
宁星愿听到“哥哥”二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慢慢睁大。
对哦!
她哥宁星泽!
她哥好像跟三皇子殿下走得挺近的?
而且上次在寻味斋,她哥还拿出了那块玉佩,说是有分红......寻味斋是殿下为卿鸢开的,那福满楼......会不会也......
宁星愿虽然心思单纯,但并非愚钝,只是有时候懒得往复杂处想。
此刻被楚卿鸢一提示,再联想到之前的一些细节——比如每次去福满楼,掌柜都格外热情周到,甚至有时候会主动免单或送上额外点心;比如她哥似乎对福满楼也很熟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宁星愿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看就要惊呼出声。
“难道福满楼是——”
“嘘——!”
楚卿鸢眼疾手快,几乎在宁星愿出声的瞬间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和紧张,低声道。
“我的小祖宗!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你小声点!”
宁星愿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但那双瞪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恍然。
她用力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楚卿鸢这才小心地松开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她们,才凑近宁星愿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
“心里知道就行了,别嚷嚷。”
宁星愿也学着楚卿鸢的样子,凑过来,用手掩着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又带着几分兴奋地问。
“卿鸢,福满楼......是不是三皇子殿下开的?”
虽然是问句,但宁星愿的语气已经基本肯定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我发现了大秘密”的激动模样,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啊!怪不得!”
宁星愿一击掌,声音不自觉地又高了一点,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眼睛笑成了月牙,压低声音道。
“怪不得每次我们去,掌柜的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老送东西!原来是这样!”
宁星愿瞬间把自己刚才那套“下毒控制论”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是自己人”的亲切感和解开谜题的舒畅感。
楚卿鸢见宁星愿终于不再纠结“有毒”的问题,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好了,现在不用胡思乱想了吧?就是汤包做得太好吃了而已。走吧,你不是馋了吗?再不去,小心好吃的都被别人点光了。”
果然,一提吃的,宁星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瞬间把刚才那场自己脑补的惊悚大戏忘得一干二净,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挽住楚卿鸢的胳膊。
“对对对!吃汤包要紧!走走走,福满楼离这儿不远,我们散步过去就好,正好消消食......啊不是,是走饿了多吃点!”
说着,宁星愿便兴高采烈地牵着楚卿鸢,脚步轻快,几乎要蹦跳起来,朝着福满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无忧无虑的侧脸,听着她叽叽喳喳说着待会儿要点几笼、还要尝尝别的点心,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470章 又见祁老
二人并肩在街上走着,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和市井特有的热闹气息。
距离福满楼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已能望见那熟悉的二层楼宇和迎风轻扬的酒旗。
宁星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待会儿要点哪些点心。
“......蟹粉汤包肯定要两笼,不,四笼!还有水晶虾饺、豌豆黄、桂花糖藕......哎呀,想着就饿了!”
楚卿鸢含笑听着,目光随意扫过街景,心中却因方才与宁星愿那番关于福满楼归属的对话而泛着淡淡的涟漪。
君玄澈为她做的,似乎总是比她知道的多......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该如何回应才算恰当?
正思忖间,楚卿鸢耳畔忽然飘过一声极轻微的呼唤。
“楚丫头......”
那声音苍老而熟悉,仿佛隔着一段距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楚卿鸢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秀眉微蹙,侧耳细听。
“怎么了?”
宁星愿察觉到楚卿鸢突然停步,也跟着停下,疑惑地转头看她。
街市喧嚣依旧,小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谈笑声、车马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
方才那一声呼唤,仿佛只是混杂在这些声音中的一个错觉。
“没什么。”
楚卿鸢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产生了幻听。
“许是听错了。”
楚卿鸢重新举步,与宁星愿继续朝福满楼走去。
可没走几步,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清晰了些,带着明显的急切。
“楚丫头!等等!”
楚卿鸢心头一跳,猛地回过头。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结伴而行的书生......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楚卿鸢视线中穿梭,却并无什么异常。
“卿鸢?”
宁星愿也顺着楚卿鸢的目光回头张望,眨了眨眼。
“你看什么呢?有熟人?”
楚卿鸢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依然一无所获。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我总觉得......有人在叫我。”
楚卿鸢低声道,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身后。
“叫你?”
宁星愿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近楚卿鸢一步,挽紧了她的胳膊,一双灵动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学着楚卿鸢的样子往人群里看。
“谁啊?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见?”
“声音很耳熟......”
楚卿鸢喃喃道,可具体是谁,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却抓不真切。
她前世今生认识的人虽不少,但会用这种语气唤她“楚丫头”的几乎没有......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宁星愿见楚卿鸢神色凝重,自己心里也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街上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话虽如此,宁星愿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最近听哥哥提过的几桩京城治安案件,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此刻想来,总觉得这热闹的街市背后仿佛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楚卿鸢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宁星愿的手背。
“许是我多心了。走吧。”
两人再度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福满楼走去。
只是这一次,楚卿鸢的脚步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她分了一部分心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背脊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到福满楼门前,已经能闻到从楼里飘出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热闹气息时。
“楚丫头!楚卿鸢!你等等老夫!”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清晰无比!
苍老,沙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气喘,却又是那样毋庸置疑的熟悉!
楚卿鸢浑身一震,这次她确定绝非幻听!
她心猛地揪紧,几乎是同时,宁星愿也听到了这声呼喊,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攥着楚卿鸢袖子的手瞬间收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衣料里。
“卿鸢!”
宁星愿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她紧张地回头,只看到人群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快速穿行而微微骚动,却还没看清来者。
“有人!真的有人!我们......我们快跑吧?进去福满楼就安全了!”
宁星愿说着,就要拉着楚卿鸢往那近在咫尺的福满楼大门冲去。
“等等。”
楚卿鸢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份惊讶瞬间冲淡了紧张。
她按住宁星愿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无奈。
“别慌,是自己人。”
“自、自己人?”
宁星愿愣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卿鸢平静下来的侧脸。
就在此时,人群分开,一个身影略显踉跄地冲到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位老者,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粗布直裰,脚上是沾满尘土的布鞋,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此刻正激动地望着楚卿鸢,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正是许久不见的祁老!
“祁老?”
楚卿鸢看清来人,惊讶地脱口而出,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因为急停而有些站立不稳的老人。
“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您这是从哪儿来?”
自北域一别,她随君玄澈回京,祁老则留在北域处理疫病收尾事宜,并继续研究相关的病理药方。
之后虽有书信往来,多是君玄澈那边转达祁老平安及研究进展的消息,她已许久未曾亲眼见到这位医术高超、性情也有些古怪执拗的老神医了。
祁老在楚卿鸢面前站定,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楚卿鸢,手指因为激动和喘息还有些发颤。
“你......你这丫头......走、走那么快做什么?老、老夫在后面喊了你一路!越喊你走得越快!存心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
楚卿鸢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
她方才确实心神不宁,又因那呼唤声若隐若现、回头不见人而心生警惕,脚下不自觉便加快了步伐,却没想到竟是祁老在后面追赶。
“祁老恕罪。”
楚卿鸢连忙赔礼,语气诚恳。
“晚辈方才未能听清,又见回头不见人影,心中有些疑虑,这才......绝非有意怠慢。您快顺顺气。”
宁星愿此刻也缓过神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让卿鸢称为“自己人”的老者。
见他虽然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睿智而明亮,绝非常人。
又听楚卿鸢称其为“祁老”,她依稀记得卿鸢和哥哥似乎提过,北域疫病能解,多亏了一位姓祁的神医......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第471章 兴国公府三公子
祁老摆摆手,顺了几口气,总算喘匀了些,但脸色依旧因为激动而泛着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卿鸢的问题,而是先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楚卿鸢,又瞥了一眼旁边香气四溢的福满楼。
“此事......说来话长。”
祁老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饥饿。
“老夫赶了一路,粒米未进,现在头晕眼花,实在是没力气说那么多。楚丫头,你们这是......要去吃饭?”
祁老那眼神,分明写着“快请我吃饭”几个大字。
楚卿鸢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道。
“正是要去前面的福满楼用些点心。祁老若不嫌弃,便与我们一同吧?正好边吃边聊。”
“不嫌弃不嫌弃!”
祁老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方才那副气喘吁吁、老泪纵横的模样收起来大半,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老夫这肚子都快贴到后背了!”
宁星愿看着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紧张害怕早已烟消云散。她觉得这老头儿挺有趣。
楚卿鸢也笑了,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
说罢,她一手仍虚扶着祁老,转头对宁星愿道。
“星愿,这位是祁老,北域疫病的方子便是祁老研制出来的,于我和北域百姓皆有莫大恩情。祁老,这位是兵部侍郎府的宁星愿宁小姐,我的好友。”
祁老这才正眼看了看宁星愿,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美食上。
“宁小姐好。楚丫头,快走吧,真撑不住了。”
宁星愿也不介意,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祁老先生好。”
瞧着祁老一副活宝模样,宁星愿越发觉得这老头儿性子直率可爱。
三人不再耽搁,由楚卿鸢和宁星愿一左一右陪着祁老,快步朝着几步之遥的福满楼大门走去。
一路上,祁老的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几声,惹得宁星愿掩嘴偷笑,祁老自己也浑不在意,只嘟囔着。
“都是你这丫头走太快,害老夫追得辛苦,饿得更狠了......”
楚卿鸢无奈地笑着应承,心中却疑窦丛生。
祁老为何突然出现在京城?
还如此急切地找寻自己?
看他这副风尘仆仆、饥肠辘辘的模样,显然是匆忙赶路,未曾停歇。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这位本该在北域安享成果、继续钻研医术的老神医,这般急切地追到了这里?
疑问盘旋在心头,但看着祁老那副饿得眼冒金星的模样,楚卿鸢知道,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一切还需等安抚好这位老人的五脏庙后再行细谈。
福满楼精致的雕花门扉已在眼前,熟悉的食物香气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种种思量......
三人刚踏进福满楼的门槛,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茶韵与人声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伙计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碗碟在桌案间灵活穿梭,客人们的谈笑声、杯盘轻碰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气。
掌柜正低头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口动静,习惯性地抬头堆起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楚卿鸢脸上时,那笑容瞬间从客套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热络与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见到“自家人”的亲切。
“楚小姐!您来了!”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快走几步迎上前,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楚卿鸢身边的宁星愿和祁老,见是楚卿鸢带来的,态度同样客气周到。
“宁小姐也来了,这位老先生是......?”
“这位是祁老先生,我的长辈。”
楚卿鸢简单介绍,并未多言祁老身份。
掌柜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这“长辈”分量不轻,连忙又向祁老行礼。
“祁老先生好!三位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楼上的‘听雨轩’一直给您留着呢,清净雅致,最适合说话用膳。您三位这边请!”
说着,便侧身引路,亲自带着三人朝楼梯方向走去。
祁老早已被满堂的食物香气勾得腹中雷鸣更甚,闻言连连点头。
“好好好,快点上去,快点!”
然而,就在掌柜引着楚卿鸢三人刚走到楼梯口,还未踏上台阶时,福满楼的大门帘子又被掀开了。
一位身着锦蓝色云纹团花直裰、手持一柄湘妃竹折扇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目光精悍的侍卫,一看便知非寻常家仆。
这公子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骄之气,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见座无虚席,眉头便微微蹙起。
他合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扬声对柜台后的另一个伙计道。
“掌柜的呢?给本公子准备一间上好的雅间。”
引路的掌柜闻声,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还是转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着那蓝衣公子拱手道。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今日小店雅间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了,一间不剩。您看大堂这边......”
“大堂?”
那公子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挑剔。
“本公子今日要招待贵客,岂能在这嘈杂喧闹的大堂用膳?掌柜的,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有哪间雅间快用完了?或者......想想办法?”
那公子说着,下巴微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正准备上楼的楚卿鸢三人。
尤其在楚卿鸢和宁星愿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固有的傲慢取代。
显然,他看到了掌柜对这三人的殷勤态度。
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客气。
“公子,确实没有空余雅间了。最早的一间,估计也得等半个时辰后。您若不介意,可以先在那边等候区稍坐,用些茶点,一有雅间空出,小的立刻给您安排。”
楚卿鸢不欲多生事端,见掌柜在处理,便对身边的祁老和宁星愿低声道。
“祁老,星愿,我们先上去吧。”
祁老早已不耐烦,闻言立刻点头,抬脚就要往上走。
宁星愿也挽着楚卿鸢的胳膊,准备跟上。
然而,那蓝衣公子见这三人竟要上楼,而他却被拦在楼下,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一名侍卫立刻会意,一个箭步上前,魁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楼梯口,拦住了楚卿鸢三人的去路。
“几位,请留步。”
侍卫的声音粗嘎,带着阻拦的意味。
掌柜脸色一变。
“这位客官,您这是何意?”
蓝衣公子这才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走上前,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
见她衣着不俗,气度清冷,容貌更是出众,心中那份因被拒而产生的不快,莫名地混杂了一丝想要在这等美人面前显摆、甚至压她一头的念头。
第472章 吃不了兜着走
陈三公子故作彬彬有礼地朝楚卿鸢拱了拱手,嘴角噙着一丝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意。
“这位小姐,在下今日确有要事,需在此宴请一位重要客人。不知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将雅间让与在下?在下感激不尽,定有厚报。”
他说话时,目光虽看着楚卿鸢,但那份“厚报”的暗示,以及隐隐流露出的“你该识趣”的态度,却让人心生反感。
楚卿鸢面色平静无波,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那公子,语气冷淡。
“不方便。”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蓝衣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料到对方拒绝得如此直接,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他维持着笑容,语气却加重了些。
“小姐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或许......小姐不知道在下是谁?”
他微微抬起下巴,试图用身份施压。
楚卿鸢却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话,只淡淡道。
“请让开,别挡道。”
说着,楚卿鸢便要绕过那拦路的侍卫,径直上楼。
宁星愿一直打量着这个蓝衣公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见他这般纠缠,心中也生出厌烦,小声嘀咕。
“怎么这么不讲理......”
祁老更是早就饿得火冒三丈,此刻见这油头粉面的小子还敢拦路,耽误他吃饭,顿时火气上涌,吹胡子瞪眼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聒噪得很!没听见我孙女说让开吗?好狗不挡道,老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空跟你啰嗦!”
“你!”
蓝衣公子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辱骂过,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衣衫朴素、毫不起眼的老头!
他脸色瞬间变了,那点强装的风度再也维持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带着怒气。
“老匹夫!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我乃兴国公府的三公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兴国公府?
楚卿鸢眸光微动。
兴国公是朝中勋贵,地位不低,但其府上子弟在京中风评似乎并不太好,尤以这位三公子最为纨绔。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上了。
宁星愿听到“兴国公府三公子”,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
去年某次宫宴还是诗会上,她好像远远见过这人,当时他好像就因为争抢什么东西跟人起了冲突,印象很不好......
祁老却不管什么国公不国公,他老人家走南闯北,救过的人里不乏王公贵族,得罪过的人里也有权贵显要,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在他饿肚子的时候摆架子拦路,简直不可理喻。
“我管你是国公还是母鸡!赶紧让开!再不让开,老夫......”
楚卿鸢轻轻按了一下祁老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依旧看着那位兴国公府三公子,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兴国公府的三公子,失敬。不过,雅间是我们先订下的,没有让出的道理。三公子若实在需要,可以如掌柜所言,耐心等候。或者,另寻他处。”
说完,楚卿鸢再次试图绕行。
那侍卫得了主子的眼色,再次挪步,铁塔般的身躯牢牢挡住楼梯,显然是不打算让了。
“本公子出三倍价钱!买你这个雅间!如何?”
三公子似乎觉得用钱能解决一切,尤其是对着楚卿鸢这般看起来清冷脱俗、或许家世并非顶级的女子,更是拿出了“砸钱”的姿态,试图挽回面子,也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掌柜的脸色此时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能在福满楼当掌柜,背后东家是谁他心知肚明,楚卿鸢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他更是清楚。
这兴国公府的三公子如此纠缠殿下心尖上的人,还出言不逊,简直是不知死活。
“三公子。”
掌柜上前一步,挡在了楚卿鸢和那侍卫之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楚小姐是我们福满楼早就定下雅间的贵客。开门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信誉为本。您若愿意等,小店欢迎;若实在等不了,京城酒楼众多,三公子大可另寻一处招待贵客。还请莫要为难我们的客人,也别耽误小店做生意。”
这话说得已经不客气了,几乎是在下逐客令。
三公子何曾受过一个酒楼掌柜的这般挤兑?
尤其是在他亮出身份之后!
他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怒火中烧,指着掌柜喝道。
“你一个破掌柜的,也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让你这福满楼开不下去!”
“老夫信你个鬼!”
祁老再也按捺不住,他饿得心慌,脾气又急,见这厮没完没了,当下也懒得废话,直接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一挥手,拂向了挡在楼梯口的那名侍卫的手臂。
那侍卫见是个老头动手,起初并未在意,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心想这老骨头怕是自讨苦吃。
然而,当祁老那枯瘦的手掌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一股看似柔和、实则浑厚无比的巧劲猛然传来!
那侍卫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向旁趔趄着退了两步,竟真的让开了楼梯口!
另一名侍卫见状一惊,下意识想上前阻拦,祁老另一只手如法炮制,同样轻轻一推一送,那人也闷哼一声,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后退去,与同伴撞在一起。
两人皆是狼狈不堪,惊疑不定地看着祁老。
这老头,好大的力气!好古怪的手法!
三公子也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两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侍卫,竟然被一个老头子随手就推开了!
祁老却看也不看他们,回头对楚卿鸢和宁星愿道。
“丫头们,上楼!跟这等混人啰嗦什么,平白耽误吃饭!”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
“好。”
说完,楚卿鸢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宁星愿,从容地从让开的楼梯口走了上去。
“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三公子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已经踏上楼梯的三人背影大喊。
“我记住你们几个了!给本公子等着!”
掌柜的此刻彻底冷了脸,他上前一步,拦在了还想追上去的三公子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三公子,福满楼打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四方客,讲的是规矩理。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有失身份。若再无理取闹,惊扰了其他贵客,就别怪小店护卫不客气了。您请自便吧。”
说完,他朝楼梯口附近两个身手不错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伙计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掌柜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三公子及其侍卫。
三公子看着掌柜那毫不退让的神色,以及周围渐渐投来的好奇、甚至带着讥讽的目光,再想到刚才那老头诡异的身手和楚卿鸢油盐不进的态度,心知今日是彻底讨不到好了。
继续闹下去,只会更丢人现眼。
“好!好一个福满楼!本公子记下了!”
他咬牙切齿地摞下狠话。
“日后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自觉颜面扫地,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甩袖子,对两个刚刚站稳、还惊魂未定的侍卫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走!”
主仆三人,在众人各色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快步走出了福满楼的大门,很快消失在街角。
第473章 怎么突然来京城
掌柜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大堂里有些骚动的客人们团团拱手,赔笑道。
“一点小误会,惊扰各位客官用膳了,实在抱歉。今日每桌赠送一道本店新出的点心‘玲珑酥’,聊表歉意,诸位吃好喝好!”
客人们大多只是看个热闹,见风波平息,还有点心赠送,顿时又恢复了热闹,纷纷笑着应和。
掌柜安排妥当,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堆起笑容,快步上楼,朝“听雨轩”雅间走去。
殿下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楚小姐,今日竟让楚小姐在自家地盘上受了些许纠缠,虽未吃亏,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得亲自去赔个不是,再看看有什么需要......
楼下的喧闹渐渐被隔绝。
听雨轩内,布置清雅,窗户半开,对着后院一丛翠竹,甚是幽静。
祁老一进门,就直奔桌前坐下,嚷嚷着。
“快!快上吃的!什么快上什么!先来点垫肚子的!”
楚卿鸢和宁星愿相视一笑,也依次落座。
宁星愿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兴奋。
“刚才可吓我一跳!那什么三公子,也太讨厌了!不过祁老,您可真厉害!就那么一推,那两个大块头就站不稳了!” 她看向祁老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祁老哼了一声,灌了一口伙计立刻奉上的热茶,嘟囔道。
“雕虫小技。饿着肚子没力气,不然让他们更难看。”
祁老说得轻松,但楚卿鸢却知道,祁老看似随意的那两下,蕴含的巧劲和对人体关节的了解,绝非寻常。
楚卿鸢温声道。
“今日多谢祁老解围了。只是......您怎么会突然来京城?还这般急切地找我?可是北域那边......出了什么事?”
楚卿鸢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祁老还没等回答。
“叩叩叩。”
雅间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随即是掌柜恭敬温和的声音。
“楚小姐,宁小姐,祁老先生,小的送菜单来了。”
祁老肚子里适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哎哟!可算来了!”
祁老瞬间把刚才要说的话抛到了脑后,双眼放光,仿佛饿狼见到了鲜肉,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喊道。
“快进来快进来!把菜单拿来!”
“进来吧。”
楚卿鸢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恢复了平静。
门被推开,掌柜亲自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菜单,满面歉意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楚卿鸢深深一揖。
“楚小姐,宁小姐,祁老先生,方才楼下之事,实是小店招呼不周,让那等狂悖之徒惊扰了贵客雅兴,小的实在汗颜,特来请罪。”
楚卿鸢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掌柜不必自责,开门迎客,难免遇到各色人等,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罢了。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思量。
“那兴国公府的三公子,瞧着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在福满楼折了面子,只怕日后免不得要寻些由头,来找福满楼的麻烦。掌柜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掌柜闻言,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从容的微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底气与了然。
他将菜单轻轻放在祁老迫不及待伸出的手边,这才转向楚卿鸢,微微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沉稳。
“楚小姐仁厚,还替小店着想。您请放宽心,那陈三公子虽是兴国公府的公子,身份显贵,但京城这地界,水深着呢,孰轻孰重,该掂量什么,不该掂量什么,咱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再者,福满楼打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什么情况都可能遇上。咱们规规矩矩经营,菜好味佳,童叟无欺,凭的是真本事和客人们的口碑。至于其他的风风雨雨......”
掌柜笑了笑,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然清晰。
“自有应对之道,楚小姐无需为此挂怀。”
楚卿鸢听出了掌柜话中的笃定与暗示,心中了然。
福满楼的背后是君玄澈,以他的手段和势力,确实无需过分担忧一个纨绔公子的寻衅。
楚卿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我明白了。有劳掌柜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掌柜连声道。
在他们说话的空档,祁老早已抓起菜单,飞快地翻看起来。
他眼睛发亮,手指顺着菜名飞快地往下点,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蜜汁火方!看着就解馋!这个,八宝葫芦鸭!来一只!嗯,清炖蟹粉狮子头!这个必须来俩......哦,还有松鼠鳜鱼、水晶肴肉、文思豆腐羹、金陵盐水鸭、扬州炒饭......哦对了,汤包!各种馅儿的汤包先各来两笼!快点快点!”
一旁候着的伙计笔走龙蛇,在单子上记得飞快,不多时便洋洋洒洒记了满满一页。
宁星愿在旁边听得咋舌,悄悄对楚卿鸢耳语。
“祁老这是......要把福满楼的招牌菜点个遍啊?”
楚卿鸢看着祁老那副饿极了、恨不得将菜单生吞下去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宁星愿由他去。
祁老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拍着桌子催促。
“就这些了!快点去做!越快越好!”
掌柜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连忙应道。
“祁老先生放心,灶上一直给您备着呢,马上就上!”
掌柜又转向楚卿鸢和宁星愿,恭敬询问。
“楚小姐,宁小姐,您二位看看,还想用些什么?”
楚卿鸢没什么胃口,心中记挂着祁老为何突然回京,只随意点了两道清淡的时蔬小炒和一份银耳莲子羹。
宁星愿则兴致勃勃地加了道自己爱吃的糖醋小排和一份杏仁豆腐。
“好嘞!三位贵客稍坐,茶水点心马上就来,热菜随后便上!”
掌柜接过伙计记好的菜单,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躬身告退。
临出门前,祁老还不忘扒着门框叮嘱。
“掌柜的!可千万快着点!老夫这肚子里都在唱空城计了!”
掌柜忍俊不禁,连连保证。
“您老放心,保管最快速度!绝不耽误您用膳!”
房门轻轻合拢,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细响,以及祁老肚子时不时的“咕噜”伴奏。
宁星愿好奇地打量着祁老,终于忍不住问道。
“祁老先生,您刚刚说您是从北域赶来的?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北域现在怎么样了?疫病都彻底好了吗?”
第474章 北域新情况
精致的点心很快由伙计端上了桌,桂花糕晶莹剔透,栗子酥香气扑鼻,还有几碟开胃的酱菜小食。
祁老眼睛放光,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就抓,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称赞。
“嗯!这味儿正!”
楚卿鸢和宁星愿相视一笑,也拿起筷子,小口品尝起来。
她们点的菜和那几笼不同馅料的汤包也陆陆续续送了上来,很快便将一张不小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祁老当真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一般,风卷残云,吃相豪迈得惊人。
他左手拿着汤包,小心翼翼地咬破一点皮,将鲜美的汤汁吸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
右手却已伸向了旁边的蜜汁火方。
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肉块被他毫不客气地夹起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清炖狮子头,祁老直接用勺子舀起半个,一口吞下。
松鼠鳜鱼,祁老专挑炸得酥脆的鱼身部分。
八宝鸭更是被他迅速分解......
宁星愿起初还想着慢慢吃,欣赏美食,结果看着祁老这横扫千军般的架势,惊得连筷子都忘了动,小嘴微张,半晌才喃喃道。
“祁、祁老先生......您慢点吃,别噎着......”
楚卿鸢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心疼。
祁老这般急切,除了饿,恐怕也是长途奔波、心力交瘁后的本能补充。
楚卿鸢将自己面前那笼还没动过的蟹粉汤包轻轻推到祁老手边,又给他盛了一碗文思豆腐羹。
祁老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对楚卿鸢含糊地说了句“好丫头”,便又埋头苦干起来。
......
不过一炷香多点的时间,满桌的菜肴竟已被祁老消灭了大半,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拌着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
祁老这才长舒一口气,将最后一口扬州炒饭咽下,响亮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悠闲地摸着明显圆润起来的肚子,脸上尽是餍足之色。
“呼——舒坦!可算是活过来了!”
祁老咂咂嘴,意犹未尽。
楚卿鸢看着桌上几乎所剩无几的菜肴,额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温声询问。
“祁老,可吃饱了?若是不够,再点些。”
祁老摆了摆手,眼睛却瞟向菜单上甜品那一栏,咂摸着嘴道。
“正餐是差不多了......不过嘛,饭后总得来点甜的溜溜缝儿。老夫瞧着那‘梅子冰’就不错,酸甜解腻,正适合这时候。”
楚卿鸢心中了然,祁老这是还没吃过瘾。
她目光转向宁星愿,见她面前的碗碟几乎没怎么动,尤其是她最爱的那笼汤包,因着刚才看祁老吃得太猛,担心老人家不够,她只小心地尝了一个便没再动。
楚卿鸢心中微暖,又有些歉然。
她朝侍立在门边的谷雨微微颔首。
谷雨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拉开雅间门,对候在外面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两盏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凉气的梅子冰,以及一笼新出锅、皮薄馅大、汤汁饱满的蟹粉汤包便送了进来。
“祁老,您的梅子冰。”
楚卿鸢将一盏推至祁老面前,又将另一盏和那笼汤包轻轻放在宁星愿面前,柔声道。
“星愿,快趁热吃吧,方才光顾着看祁老用膳,你都没怎么动筷子。这梅子冰也尝尝,酸甜沁凉,很是爽口。”
宁星愿一愣,随即明白楚卿鸢的细心体贴,心中暖流涌动,甜甜一笑。
“谢谢卿鸢!”
宁星愿这才放下拘束,夹起一个汤包,小口品尝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祁老则端起那盏梅子冰,也不用勺,直接对着碗边“哧溜”吸了一大口,冰爽酸甜的滋味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整盏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凝结的水珠都舔了舔。
吃完自己那份,祁老意犹未尽地瞅了瞅宁星愿那盏还没怎么动的,宁星愿见状,忍着笑将自己那盏推了过去。
“祁老先生,我吃不了凉的,这份也给您吧。”
祁老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来,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两份梅子冰下肚,他彻底舒坦了,拍了拍肚皮,看向楚卿鸢,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几分清明,懒洋洋地道。
“行了,这回是真饱了。楚丫头,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老夫知无不言。”
雅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井声和宁星愿小口吃汤包的细微声响。
楚卿鸢坐正了身体,目光看向祁老,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祁老,您怎么会突然来京城?还如此匆忙?北域那边......一切可都安好?”
祁老拿着牙签剔着牙,闻言,神色随意地答道。
“北域那边疫病根除得差不多了,后续的调理方子也给了当地大夫,有官府盯着,出不了大乱子。老夫待着也无甚意思,整天对着那些病案药草,闷得慌。便想着京城繁华,热闹事儿多,过来瞧瞧,顺便......看看你这丫头和三殿下。”
祁老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撇了撇嘴。
“本来还愁着,老夫这模样贸然上门去永宁侯府或者三皇子府,怕是门房都得把老夫当疯子叫花子撵出来。正琢磨着怎么递个信儿呢,没想到今儿运气好,在街上就远远瞧见你的背影了!可把老夫急的,喊了你一路!”
楚卿鸢这才恍然,难怪总觉得有人唤她,回头又不见人。
想必是祁老在人群中追赶,声音被喧闹淹没,自己又因之前种种心生警惕,反而加快了脚步。
楚卿鸢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原是如此。让祁老您受累了。的确是巧,今日若非陪星愿出来,恐怕还真就错过了。您要是想见三皇子殿下,我可以带您过去。”
祁老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随即眼睛一亮,问道。
“对了,你说能带老夫去见三殿下?那感情好!老夫正有事情想找他说道说道呢!有些北域的情况,书信里说不清楚。”
楚卿鸢点头。
“自然可以。殿下若知您来了,定然十分高兴。”
第475章 不太对劲的蛛丝马迹
一旁的宁星愿已经吃完了汤包,乖巧地擦了擦嘴。
她虽性格活泼,但也知分寸,听出祁老和楚卿鸢、三皇子之间有正事要谈,自己不便在场。
宁星愿站起身,对楚卿鸢笑道。
“卿鸢,既然你和祁老先生还有正事要办,那我就先回府了。出来大半日,我也该回去了。”
楚卿鸢知宁星愿体贴,也不强留,温声道。
“好,路上小心。今日多谢你陪我。”
宁星愿摆摆手,又转向祁老,俏皮地行了个礼。
“祁老先生,今日见到您很高兴,您吃饭的样子......特别香!下次有机会,再听您讲故事!”
祁老今天头一回见宁星愿,虽相处时间不长,但觉得这丫头心思纯善,活泼大方又不失礼数,很合他眼缘。
闻言哈哈一笑,摸着胡子道。
“宁丫头是吧?行,老夫记下了!改日有空,老夫请你吃饭!保证找个比这福满楼......呃,差不多好吃的地儿!”
宁星愿被逗笑了,连连点头。
“那可说定了!祁老先生再见!卿鸢,我走啦!”
送走宁星愿,楚卿鸢和祁老也结账离开了福满楼。
掌柜亲自送到门口,再三致歉并保证会处理好兴国公府那边的潜在麻烦......
门口早已停着两辆马车。
宁星愿登上自家侍郎府的马车,对着楚卿鸢挥了挥手,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入傍晚渐起的人流中。
楚卿鸢则与祁老一同上了另一辆外观质朴的黑漆平头马车,车辕上坐着的是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的流光。
见到祁老,流光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惊讶与敬意,抱拳行礼。
“祁老先生......”
“哟,是你小子驾车啊,稳当着点,老夫刚吃饱,可别颠着了。”
祁老拍拍流光的肩膀,熟稔地招呼道,随即钻进了车厢。
楚卿鸢随后上车,车厢内宽敞舒适,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君玄澈的清冽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去三皇子府。”
楚卿鸢对流光轻声道。
“是。”
流光应声,手中马鞭轻扬,马车平稳启动......
车厢内,祁老吃饱喝足,有些昏昏欲睡,但强打着精神。
楚卿鸢为他斟了一杯温茶,轻声问。
“祁老,您方才说,有北域的情况要亲自与殿下说?可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祁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驱散了些许困意,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变故倒说不上。只是老夫在清理疫病源头和后续查访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蛛丝马迹。有人似乎......并不希望疫病这么快被彻底根除,或者说,不希望老夫查得太深。这些事,信里说不明白,也怕中途泄露,索性亲自跑一趟,当面跟三殿下和你说道说道。”
楚卿鸢心中一动。
果然,祁老的匆忙到来,并非仅仅为了“凑热闹”。
北域的疫病,恐怕背后还藏着更深的水。
马车粼粼,载着两人的谈话与心事,融入了京城淡淡的夕阳之中。
三皇子府的轮廓,已在前方隐约可见......
三皇子府的侧门在马车接近时无声开启。
动作利落的侍卫肃立两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确保无人窥视。
马车径直驶入,沿着平整的青石路绕过影壁,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停下。
“殿下吩咐,请楚小姐、祁老先生先至花厅稍候。”
流光率先跳下车辕,恭敬地引路。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祁老也慢悠悠地跟了下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闻名京城的皇子府邸。
府内布局开阔大气,不见过分奢华,却处处透着一种内敛的精致与肃穆。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在暮色中显出一种静谧的庄严。
花厅内灯火通明,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松木香。
侍女奉上温度适宜的香茗和几碟精致的茶点,其中一碟盐渍梅子格外显眼,青黄相间,看着便觉口舌生津。
祁老刚坐下,眼睛就盯上了那碟梅子,伸手抓了两颗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
“嗯,这味儿够劲儿!”
酸涩的汁液在口中爆开,祁老被酸得五官都皱了一下,却满足地眯起眼,又伸手去拿第三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撩开,君玄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身上穿着深青色绣暗银云纹的常服。
墨发用玉冠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为君玄澈平日冷峻的容颜添了几分随性,却也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凝重与见到来人的欣然。
“祁老,卿鸢。”
君玄澈快步走入,目光先落在楚卿鸢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眼底的关切才稍缓,随即转向正跟梅子“较劲”的祁老,拱手行礼。
“祁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祁老忙将口中的梅子嚼了几下,囫囵咽下,那股强烈的酸意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说话时都觉得腮帮子发酸流口水。
“哎哟,三殿下不必多礼!是老夫不请自来,叨扰了叨扰了!”
祁老擦了擦手,站起身,虽举止随意,但对君玄澈的态度明显带着欣赏。
楚卿鸢也起身,对君玄澈微微颔首。
随后简单将今日在街上巧遇祁老,以及福满楼前的小风波概括了几句,自然略去了自己最初被祁老追赶时的心惊胆战,只道是祁老喊她,她起初未听清。
君玄澈安静听完,听到兴国公府三公子纠缠时,眸光微冷,但并未打断。
待楚卿鸢说完,他才对祁老道。
“祁老平安抵京便好。您信中所提之事,我已大致知晓,更深细节,还需您当面详述。”
祁老点点头,神色正经了些,压低声音道。
“殿下,北域疫病虽平,但老夫在追查病源和清理残余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迹。有人似乎在故意混淆某些线索,甚至......可能想阻挠老夫彻底查清某些事情。老夫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想着亲自来一趟,当面跟殿下说明白。”
君玄澈面色沉静,点了点头。
“我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谨慎。祁老一路劳顿,今日先好生歇息。明日我将相关线索整理一番,后日一早,我带您入宫面圣,有些情况,需直接禀明父皇。”
“入宫?”
祁老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也好,有些事,直达天听,或许更稳妥。”
第476章 护住怀中一方安宁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侍女悄然进来添了两次灯烛。
君玄澈看了眼天色,吩咐道。
“备晚膳。祁老想必也饿了,先用膳。”
楚卿鸢却起身道。
“殿下,祁老,我就不留了。今日出门已久,也该回府了。”
君玄澈看向她,温声道。
“用了晚膳再回也不迟。”
楚卿鸢轻轻摇头,唇角带着浅笑。
“方才在福满楼陪着祁老用了不少,实在不饿。再者,天色已晚,回去太迟恐有不妥。”
君玄澈知道楚卿鸢的顾虑,也不再强留,只道。
“那我送你回去。”
随即目光转向流光。
“流光,你带祁老去‘清松苑’安顿,看看缺什么,立刻补齐。晚膳直接送到苑中。”
说完,君玄澈又对祁老道。
“祁老,您先随流光去看看住处,熟悉一下。待我送卿鸢回府后,回来陪您用膳,再细聊。”
祁老摆摆手,浑不在意,又捏起一颗梅子。
“殿下自去忙,不用管老夫。这院子听着就不错,老夫不挑。你快送楚丫头回去是正经,姑娘家晚上行路是要小心些。”
说着,祁老又低头跟那碟盐渍梅子较上劲了,酸得龇牙咧嘴却乐此不疲。
楚卿鸢向祁老道了别,便跟着君玄澈出了花厅。
三皇子府的马车已在门口等候,依旧是那辆外表质朴的黑漆平头马车。
车厢内,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而来。
楚卿鸢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对面君玄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轻声开口。
“祁老突然出现,我起初真是吓了一跳。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北域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君玄澈伸出手,将楚卿鸢微凉的手拢入掌心,轻轻摩挲着,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
“变故倒不至于。只是近几日,父皇因北域疫病后续安抚及封赏之事,召集群臣商议,对疫病始末查问得比之前更细。太子那边,有人上了折子。”
君玄澈顿了顿,楚卿鸢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折子中说,我在北域治理疫病时,初期或有疏漏,未能及时遏制蔓延,虽然后续补救得力,但终究让百姓多受了苦楚,功过难以简单论定。”
君玄澈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奏折里还隐晦提到,祁老作为关键医者,其来历与疫病药方出现时机,或有可斟酌之处。”
楚卿鸢蹙眉。
“这是欲加之罪!疫病突发,谁能料事如神?若非殿下当机立断,亲赴险地,又有祁老呕心沥血研制药方,北域恐怕早已哀鸿遍野!他们这是见殿下立功,心中不平,刻意找茬!”
君玄澈见楚卿鸢为自己不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握紧她的手。
“无妨。有人会这么说,也是意料之中。恰在此时,祁老来信,言及北域诸事已了,想来京城,并提及有些发现需当面禀报。我便顺势请他入京。祁老德高望重,医术通神,由他亲自向父皇陈述北域实情,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再者,他信中所提的发现,或许......正是破局关键。”
原来如此。
楚卿鸢心下稍安,但想到朝堂上暗箭难防,还是忍不住担忧。
“话虽如此,殿下还是要多加小心。太子一党......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
君玄澈目光沉静。
“他们动作越多,破绽也会越多。卿鸢,你只需安心,这些事,我自有计较。”
君玄澈不想让楚卿鸢过多沉浸在这些权谋倾轧的忧思里,转而问道。
“今日与宁小姐出门,玩得可还开心?除了遇到祁老和那不长眼的陈三,可还有别的趣事?”
提到这个,楚卿鸢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眸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拿起马车小几上的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柄精致的双面绣团扇。
“看,星愿送我的。在云锦阁买的,双面绣,一面是荷塘清趣,一面是月下寒梅,很是精巧。”
楚卿鸢将团扇拿出,轻轻翻转,展示给君玄澈看。
君玄澈接过,指尖拂过光滑的扇骨和细密柔软的绣面,目光在那栩栩如生的图案上停留片刻,又抬眸看向楚卿鸢在灯下愈显柔美的侧脸,唇角微扬。
“很美。衬你。”
君玄澈将扇子小心放回锦盒,抬手轻轻揉了揉楚卿鸢的发顶。
随即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心,声音低沉温柔。
“开心就好。日后想逛想玩,只管去,无需顾虑太多。京中若有人敢扰你兴致......”
君玄澈话音微顿,带上一丝冷意。
“我自会处理。今日那兴国公府的三公子,你无需放在心上。”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安定,却仍有一丝顾虑。
“我知殿下有能力应对,只是......兴国公府毕竟势大,若因我之故给殿下树敌......”
“树敌?”
君玄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一个倚仗祖荫、横行跋扈的纨绔,还算不上敌。纵是兴国公本人,也该明白管教无方的道理。此事我已知晓,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他再有扰你的机会。卿鸢,信我。”
君玄澈语中的笃定与维护,让楚卿鸢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上君玄澈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马车平稳行驶,很快便到了永宁侯府侧门附近。
车停稳,君玄澈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低头,在楚卿鸢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回去早些歇息,莫要多想。”
君玄澈低声嘱咐,指尖拂过她颊边碎发。
楚卿鸢脸颊微热,点了点头,抬眸望进君玄澈深邃的眼。
“殿下也是,再忙也要顾惜身子,早些休息。”
“好。”
君玄澈应下,目送楚卿鸢在谷雨的陪伴下下了马车,纤细的身影融入侯府门内的阴影中,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回府。”
君玄澈对车外的流光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马车调头,再次驶入夜色。
车厢内,君玄澈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梳理着祁老到来带来的信息、太子党的动作,以及......该如何彻底解决那个胆敢冒犯卿鸢的兴国公府三公子。
暗流,已在平静的夜色下,悄然涌动。
而他,必将护住怀中那一方安宁,扫清一切障碍。
第477章 又碰上了这对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
楚卿鸢抽空又去城南小院看望了妞儿、银子和小五,见他们气色红润,读书习字也有进益。
尤其是小五,听说君玄澈有意为他寻师学武后,眼睛亮得惊人,练起那几招粗浅拳脚更是虎虎生风,楚卿鸢心中甚慰。
回府时,楚卿鸢在门房处收到了一份来自三皇子府的帖子,素雅洒金笺上,是君玄澈挺拔有力的字迹,邀她次日下午往寻味斋小坐。
楚卿鸢唇边不自觉地漾开笑意,让谷雨即刻去三皇子府回话应下。
次日下午,阳光正好。
君玄澈的马车准时停在永宁侯府侧门外。
楚卿鸢带着谷雨上了车,车厢内,君玄澈已等候其中,见她进来,自然地伸手将她扶到身侧坐下。
“等久了?”
楚卿鸢轻声问。
“刚到。”
君玄澈目光柔和地落在楚卿鸢脸上。
几日未见,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祁老前日已随我入宫面圣,父皇问得仔细,祁老对答如流,北域诸事阐述分明,父皇颇为动容,已下旨褒奖,并命太医院妥善安置祁老,准其查阅宫内医药典籍。”
楚卿鸢闻言心喜。
“那就好。有祁老亲自陈情,那些无端指责也该消停了。”
楚卿鸢顿了顿,想到兴国公府那边。
“那陈三公子......”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君玄澈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掌控力。
“昨日朝会,御史台已有人参奏兴国公治家不严、纵子滋事。他如今自顾不暇,短期内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楚卿鸢这才彻底安心,靠在君玄澈肩头,感受着马车平稳前行带来的轻微晃动,心中一片宁和......
寻味斋开业已有些时日,名声早已传遍京城。
以其新奇美味的点心、雅致舒适的环境和周到的服务,吸引了无数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乃至深闺女子。
每日门前亦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马车并未在正门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至后巷,停在寻味斋僻静的后院门处。
楚卿鸢与君玄澈下了车,从后院直接上了三楼,来到那间他们之前来过的雅间。
雅间内陈设依旧,窗明几净,燃着清雅的梨花香。
推开临街的窗户,楼下朱雀大街的繁华喧嚣隐隐传来,却又被巧妙隔绝,不影响室内的静谧。
“先坐下歇歇,想吃什么?我让谷雨去取。”
君玄澈为楚卿鸢拉开椅子。
“都好,你看着安排便是。”
楚卿鸢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窗外街景吸引。
午后的阳光给熙攘的人群和鳞次栉比的店铺镀上一层暖金色,充满了鲜活的人间气息。
就在楚卿鸢漫无目的地俯瞰街景时。
一辆装饰华丽、由两匹神骏白马牵引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寻味斋正门前。
马车上的徽记让楚卿鸢眸光一凝——是太子府的标志。
很快,车帘掀开,一身锦袍玉带、面带矜持笑意的君容晟率先下车。
随后他转过身,极为体贴地伸出手,扶着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纤纤玉手,将盛装打扮的楚婧嫣接了下来。
楚婧嫣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娇羞,紧紧依偎在君容晟身侧。两人状甚亲密,携手走进了寻味斋大门。
楚卿鸢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好似出门没看黄历,又碰上了这对?
“看到了?”
君玄澈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也走到了窗边,顺着楚卿鸢的视线向下望去,自然也看到了二人。
君玄澈面色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嗯。”
楚卿鸢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还真是......巧。”
“不必理会。”
君玄澈握住楚卿鸢的手,指尖微凉。
“他们来他们的,我们自在我们的。”
正说着,雅间门被轻轻叩响,谷雨端着硕大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寻味斋各色招牌点心和零嘴儿,最中间正是楚卿鸢最爱的、凝脂般嫩滑的双皮奶。
谷雨手脚麻利地将吃食一一在桌上摆好,脸色却不像往常那般轻松,隐隐带着几分不忿。
她将那双皮奶小心翼翼放在楚卿鸢面前后,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您猜猜奴婢刚才在楼下碰见谁了?”
楚卿鸢拿起银匙,闻言抬眸,看到谷雨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淡然道。
“可是太子殿下和楚婧嫣?”
谷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姐您怎么知道?”
“方才在窗口瞧见了他们的马车。”
楚卿鸢舀了一勺双皮奶送入口中,细腻香甜的口感让她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怎么?他们为难你了?”
谷雨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恼意。
“为难倒也算不上,就是......膈应人!奴婢端着托盘正要上楼,在二楼拐角正好撞见他们上来。那位楚大小姐,明明看见奴婢端着东西,还故意往奴婢这边凑,装作没站稳的样子往奴婢身上撞!”
“幸亏奴婢反应快,脚下稳住了,手里的托盘也端得牢,只是晃了晃,双皮奶溅出来一点,没洒到她身上。”
“她倒好,立马柳眉倒竖,声音尖得能掀了屋顶,说什么‘你这奴婢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差点撞到本小姐,还差点弄脏了我的新裙子!’ 太子殿下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楚卿鸢放下银匙,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谷雨行事向来稳妥,断不会冒失撞人。
楚婧嫣这分明是故意找茬,想在君容晟面前显摆她的“地位”,顺便给楚卿鸢身边的人难堪。
“你如何应对的?”
君玄澈沉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谷雨挺直了背脊,回道。
“奴婢当即退后一步,稳稳端着托盘,垂首道歉。那楚小姐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寻味斋的掌柜已经闻声赶过来了,连连打圆场,说都是误会,请太子殿下和楚小姐移步雅间,今日点心算小店奉上赔罪。太子殿下这才开口说了句‘罢了’,拉着楚大小姐走了。临走前,楚大小姐还狠狠瞪了奴婢一眼。”
第478章 提前回宫
楚卿鸢听完,心中不悦更甚。
谷雨是她的人,打狗尚要看主人。
楚婧嫣这般行径,既是跋扈,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还是在君容晟面前,这番作态,恐怕也有做给君容晟看的意思。
君玄澈见楚卿鸢神色不虞,眸色微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卿鸢,可要我......”
“不必。”
楚卿鸢摇了摇头,打断了君玄澈的话。
她重新拿起银匙,慢慢搅动着碗中的双皮奶,语气恢复了平静。
“与她计较,平白失了身份,也浪费心神。她不过是想逞一时之快,在太子面前表现她的娇贵与威风罢了。我们若反应过激,反倒正中她下怀,显得我们小题大做。反正......她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太久了......”
想到江璃,楚卿鸢微微勾唇。
随后抬眸看向谷雨。
“谷雨,今日你应对得很好,沉稳有度,没让她抓着错处。以后若再遇到类似情况,记住,能避则避,不必与她正面冲突。若避不开,也不必怕,站稳道理,不吃眼前亏,回来告诉我便是。你的背后,是我。无需对无理之人忍气吞声,但也无需为这等小事大动干戈,明白吗?”
谷雨心中一暖,屈膝行礼。
“奴婢明白了,谢小姐体恤。”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冷静处置的模样,眼中闪过赞赏与疼惜。
他的卿鸢,看似柔软,内心却自有丘壑,通透而坚韧。
他不再提教训之事,只温声道。
“尝尝这个新出的杏仁酥,看看合不合口味。”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温馨的气氛,楼下的偶遇与风波,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便了无痕迹。
然而,楚卿鸢心中清楚,楚婧嫣的张扬与敌意不会就此停止。
但她不再畏惧,也不再像前世那般孤立无援。
身侧有坚实可靠的臂膀,心中有明晰坚定的方向。
这些许风浪,不过是为前路增添几分波澜罢了......
楚卿鸢捻起一块杏仁酥,放入口中。
酥脆香甜,正如她此刻逐渐明朗的心境......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楚卿鸢又拈起一块酥脆的杏仁酥,小口品尝着,寻味斋的点心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抚慰味蕾。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对面的君玄澈,轻声问道。
“北域的事情......如今算是彻底了结了吗?那些涉案的官员,最终如何处置了?”
君玄澈为楚卿鸢斟了一杯清口的桂花蜜露,语气平稳地陈述道。
“基本已定。主犯北域都护侯鸿亮,罪证确凿,贪墨赈灾款项、勾结药商、纵容疫情蔓延乃至意图毒害百姓,数罪并罚,陛下震怒,已下旨褫夺其一切官职爵位,三日后午时,于西市问斩。其家眷,无论知情与否,一律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眼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这等为了一己私欲,置千万百姓性命于不顾的蛀虫,如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
君玄澈继续道。
“其余涉案的各级官员,根据情节轻重,或撤职查办,或贬谪远地,亦有数名直接参与毒害计划、情节尤为恶劣者,与侯鸿亮同判斩刑。”
“父皇已从吏部考功司及翰林院中,遴选了一批素有清名、能力出众的官员,紧急派往北域接任,并拨付了新的赈灾重建款项,命他们务必安抚百姓,恢复生产,重整吏治。”
“如此甚好。”
楚卿鸢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为一己之私,不惜对百姓下毒,全然忘了为官者的本分,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正是。”
君玄澈颔首,眸光微沉。
“只是,这侯鸿亮,此前明里暗里,没少向太子府示好,也算得上是太子党在边镇的一枚重要棋子。此番折戟,太子那边,损失不小。”
楚卿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哦?那太子殿下......对此有何反应?可曾试图为他这位得力干将求情或开脱?”
君玄澈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自然是忙着明哲保身,划清界限了。侯鸿亮倒台速度太快,罪证又太过确凿,朝野瞩目,无人敢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其说话。”
“我那好皇兄不仅未曾求情,反而在父皇震怒时,率先出列,斥责侯鸿亮‘辜负皇恩、祸国殃民’,表态支持严惩。那侯鸿亮倒也识趣,自知已是弃子,在狱中并未攀咬他人,独自认下了所有罪责。”
“果然是君容晟能做出来的事。”
楚卿鸢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
“冷酷寡恩,惯会审时度势,舍弃棋子时毫不手软。只是不知,那些尚在为其效力之人,见此情景,心中是否会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或许有,但权力的诱惑,往往能让人忘记前车之鉴。”
君玄澈淡淡评价,似乎并不在意那些依附者的心态。
二人就北域之事又谈论了几句,言语间对君容晟的行事作风皆是不以为然。
前世楚卿鸢便是被那温文尔雅的表象所惑,今生冷眼旁观,愈发看清其内里的凉薄与算计......
话题告一段落,君玄澈忽然想起一事,神色稍缓,对楚卿鸢道。
“对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母妃前日来信,说太后凤体经过这些时日的静养调理,已大为安泰,思念宫中诸人。她们已决定提前结束礼佛,启程回京。约莫半月后,便能抵达。父皇龙心大悦,已命内务府着手筹备,待母妃与太后回宫,将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楚卿鸢闻言,心中微微一惊。
娴妃和太后要提前回宫了?
按照楚卿鸢前世的记忆,娴妃陪同太后前往京郊护国寺礼佛祈福,一去便是数年。
回宫的日期,应该是在一个多月后的盛夏。
楚卿鸢正是打算将那场为她们接风的宫宴,变为江璃命运转折的关键契机。
她之前对江璃说“约莫两个月后”,便是基于前世的记忆。
没想到,这一世,时间竟提前了!
第479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是太后身体好转得快?
还是因为北域之事平定,宫中气氛不同,促成了提前回銮?
亦或是......
她重生带来的细微变化,已经开始影响其余事情的轨迹?
种种念头在楚卿鸢脑海中飞快闪过。
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惊讶,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意外和了然。
“原来如此。太后凤体安康,娴妃娘娘陪伴有功,陛下设宴庆贺,也是应当。”
楚卿鸢顿了顿,抬眸望向君玄澈,眼神认真,语气自然地接道。
“待娴妃娘娘回宫安顿好后,殿下可否......提前告知我一声?若有机会,我想......进宫拜见一下娘娘。”
楚卿鸢这话一出,君玄澈明显怔住了。
君玄澈深邃的眼眸中掠过清晰的讶异,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与楚卿鸢两情相悦,彼此心意相通,永宁侯对此也默许,京城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家或许也有所耳闻。
但他们的关系,终究尚未正式过明路,更未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按照常理,楚卿鸢一个未出阁的侯府千金,主动提出去见他的母妃,这实在是......太大胆,也太超出寻常礼节步骤了......
瞧见君玄澈眼中的惊讶,楚卿鸢并未退缩,反而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几分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殿下不必如此惊讶。”
楚卿鸢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娴妃娘娘是殿下的母妃,亦是长辈。我既已认定殿下,便有与殿下长久相伴的打算。既然如此,提前拜见、聆听娘娘教诲,也是应有之义。毕竟......”
楚卿鸢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复又抬起,眼中光华流转,带着一丝狡黠与豁达。
“毕竟,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早些让娘娘见见,也好。”
“丑媳妇”三个字从楚卿鸢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属于少女的娇憨与自我打趣,瞬间击中了君玄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中的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感动与难以言喻的喜悦。
君玄澈倏然起身,两步便跨到楚卿鸢身边,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低沉沙哑。
“鸢儿......你可知,我听到你这样说,有多欢喜?”
君玄澈将楚卿鸢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我的鸢儿,是这天底下最好、最美的女子,怎么会是丑媳妇?母妃若是见到你,定然会喜欢得不得了。”
楚卿鸢任由君玄澈抱着,脸颊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他过快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与踏实。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君玄澈精壮的腰身,低声道。
“我只是......也希望得到殿下家人的认可。希望我们的感情,能被珍视我们的人所祝福。”
君玄澈心头震颤。
他原本以为,楚卿鸢性情内敛清冷,对于皇室可能的复杂与规矩会有所顾虑甚至排斥。
他早已做好徐徐图之、耐心等待的准备。
却没想到,楚卿鸢竟如此勇敢,如此主动地,想要走近他的世界,融入他的生活......
“卿鸢......”
君玄澈松开些许,低头凝视着楚卿鸢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他的倒影,盛满了温柔。
“我原本......以为你会不愿太早涉足宫中。”
楚卿鸢微微摇头,从君玄澈怀中站直身体,仰面看着他,目光坦然。
“感情到了,一切便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我既已选择殿下,便不会退缩,也不会畏惧那些可能的繁琐与审视。殿下待我以真心,我亦愿以真心相待,包括尊重和亲近殿下的家人。”
楚卿鸢顿了顿,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继续道。
“况且,我虽未见过娴妃娘娘,却也听闻过娘娘的贤名。娘娘知书达理,温婉娴静,能教出殿下这般文武双全、光风霁月的儿子,定然是位极好的母亲。我......其实也有些期待,能见到娘娘。”
楚卿鸢脑海中浮现起前世的零星记忆。
那时她一心扑在君容晟身上,对后宫诸妃了解不多。
只知娴妃在离宫前独得圣宠,却从不跋扈,待人宽和,与丽贵妃的张扬截然不同。
宫人对她的评价也多是“仁善”、“温和”。
能在那吃人的后宫中保持本心,又能将儿子教导得如此出色,楚卿鸢对这位未来的婆母,确实存着一份好奇与敬意......
想到此,楚卿鸢面上的微笑不由加深了些,眼中也带上了真实的期待。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随即又觉得不够,转而轻啄了一下楚卿鸢微翘的唇角,这才抵着她的额头,低笑道。
“原来我的卿鸢,也会这般期待去见未来的婆母?”
楚卿鸢被君玄澈亲得脸颊绯红,却并未躲闪,反而大方地迎上他戏谑的目光,坦然承认。
“是又如何?像殿下这般文武双全、品性高洁、又待我一片真心的好男儿,本就是可遇不可求。我既已遇上了,自然要好好把握,早些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好。免得......夜长梦多,被旁人惦记了去。”
楚卿鸢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却让君玄澈心花怒放,朗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非常。
他再次将楚卿鸢拥紧,在她耳边郑重许诺。
“傻丫头,我的心里眼里,早就只容得下你一人。此生此世,绝无旁人。母妃那边,你放心,一切有我。待母妃回宫,我便寻机向她禀明,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有些路,一旦携手,便无畏前行。
有些人,一旦认定,便渴望得到全世界的祝福。
楚卿鸢知道,迈出这一步,意味着她将更深地卷入皇室与朝堂的漩涡,但她甘之如饴。
因为身侧之人给予的温暖与力量,足以让她勇敢面对一切......
第480章 太子殿下有请
又过了几日。
永宁侯府收到了宫里送出来的帖子,邀请楚家二女以及永宁侯楚廷半月后入宫赴宴。
拿着沉香从门房取回来的帖子后,楚卿鸢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来。
这场为娴妃与太后接风的宫宴,宾客云集,正是实施她计划的绝佳时机。
江璃对君容晟的心思,楚婧嫣的张扬与嫉妒,君容晟的权衡与野心......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只需一点恰到好处的火星,便能点燃她想要看到的“好戏”。
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隐蔽的推动,务必要让江璃在君容晟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同时让楚婧嫣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难堪......
翌日。
楚卿鸢如约与宁星愿在寻味斋碰面。
两人一边挑选着新出的点心零嘴,一边说说笑笑,宁星愿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待会儿去福满楼要点哪些菜式,浑然不知楚卿鸢平静表面下正酝酿的风暴。
挑好了东西,付了账,两人携手走出寻味斋大门。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朱雀大街上。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宁星愿正拉着楚卿鸢商量是坐马车还是散步去福满楼,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们面前。
楚卿鸢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沉。
来人一身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
正是太子君容晟的贴身侍卫廖阳。
这张脸,楚卿鸢前世再熟悉不过,他曾无数次跟随在君容晟身后,执行过许多或明或暗的命令。
也曾在她落魄时,投来冰冷而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
“楚二小姐。”
廖阳抱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家殿下有请,想与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宁星愿不认识廖阳,见突然出现一个男子拦住去路,语气生硬,立刻警惕地侧身一步,将楚卿鸢护在身后,柳眉倒竖,娇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想做什么?你家殿下又是谁?”
廖阳看也没看宁星愿,目光只锁定楚卿鸢,重复道。
“殿下就在前方茶楼雅间等候,请二小姐移步。”
说着,廖阳侧身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停靠在街边一棵槐树下的马车。
那辆马车装饰华贵,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车辕上刻着精细的螭纹,正是太子府标志性的车驾。
楚卿鸢和宁星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宁星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知道楚卿鸢与君容晟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的过往,更知道太子如今与楚婧嫣走得极近。
此刻君容晟突然派人来拦楚卿鸢,能有什么好事?
宁星愿下意识地攥紧了楚卿鸢的手,低声道。
“卿鸢,别去。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楚卿鸢心中念头飞转。
君容晟找她?
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更无任何瓜葛。
若真有事,他大可通过楚婧嫣递话,或者正式下帖,何须让贴身侍卫当街拦人?
这般带着强迫意味的“邀请”,透着十足的不寻常......
“这位侍卫。”
楚卿鸢面色平静,声音清冷。
“我与太子殿下素无往来,想来并无何事需要私下商谈。我还有事,恕难从命,请让开。”
廖阳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依旧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前面,语气毫无波澜。
“卑职只是奉命传话。殿下有何事要与二小姐说,二小姐去了自然知晓。”
“我说了,不去。”
楚卿鸢语气转冷,拉着宁星愿试图绕过他。
廖阳脚步微挪,再次精准地挡住去路,身形稳如山。
一旁的谷雨早已按捺不住。
她奉殿下之命保护楚卿鸢,岂容旁人如此无礼纠缠?
谷雨上前一步,直接插在楚卿鸢与廖阳之间。
她的身形虽不如廖阳高大,气势却丝毫不弱,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
“太子殿下的侍卫是吧?耳朵若是不好使,我可以帮你治治。我家小姐说了,不愿去。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谷雨周身已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气息,那是久经训练、随时可出手的征兆。
廖阳目光一凝,落在谷雨身上,显然认出了她并非普通丫鬟,而是身怀武艺之人。
但他依旧寸步不让,只是身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些。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楚卿鸢轻轻拉了谷雨一下,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当街与太子侍卫起冲突,无论输赢,传出去都不好听,且容易落人话柄......
廖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稍缓了缓语气,清了清嗓子道。
“楚二小姐,殿下确实只是想与您说几句话,并无恶意,更不会对您如何。只是些寻常话语,三言两语便可说完,不会耽误您太多工夫。”
廖阳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卿鸢和宁星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殿下贵为东宫储君,是大梁未来的君主。他诚心相邀,二小姐若连这点薄面都不愿给,是否......也未曾考虑过贵府,以及......您身边亲友的处境?”
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宁星愿气得脸都红了,胸脯起伏,想要反驳,却又被那“储君”、“君主”的名头压得一时语塞。
她可以不怕兴国公府的纨绔,但对上太子,终究心存忌惮。
楚卿鸢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眸中寒光微闪。
她直视着廖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位侍卫,方才这番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廖阳避而不答,只道。
“二小姐与其在此与卑职耗费口舌,不如移步片刻。几句话的功夫,谈完了,您便可与宁小姐离开,岂不是两便?”
看廖阳这架势,今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楚卿鸢心思回转。
君容晟如此执着,甚至不惜让侍卫出言暗含威胁,非要见她一面,究竟所为何事?
避而不见,固然可以,但恐怕真会惹恼他,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也让她摸不清他的意图。
与其被动猜测,不如去见一见,看看君容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谷雨在,又有宁星愿同行,光天化日,又在茶楼雅间,谅君容晟也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之事。
思及此,楚卿鸢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与冷意,淡淡道。
“既如此,带路吧。”
第481章 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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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青梅竹马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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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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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你就这么厌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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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有失储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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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想听你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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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烦躁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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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你会支持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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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阴魂不散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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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疫病潜伏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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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画舫游湖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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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应约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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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唤一声表哥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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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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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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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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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沈柔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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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深夜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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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互利之事,无需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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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逼她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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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真心看重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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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目的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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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被曾经信任的人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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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很高兴你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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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逼你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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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还想嫁入太子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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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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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说些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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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有意与皇室再度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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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万事俱备,最后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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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抓住机会,搏上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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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打扮得跟开了染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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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一切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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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打什么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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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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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座位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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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一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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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眼光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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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请二小姐移步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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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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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快去快回
楚卿鸢安然返回座位。
对宁星愿和父亲递来的询问眼神轻轻摇头示意无事,然后稳稳坐下。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桃花酿,却没有再饮。
只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沉静地投向殿中繁华依旧的歌舞,心中却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丽贵妃的这番举动,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一次敲打与宣告。
她在提醒所有人,也在提醒自己,太子府对永宁侯府的“关注”从未停止。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楚卿鸢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身侧依旧紧绷端坐、目不斜视的江璃。
又掠过隔着一个座位、正与旁边贵女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飘向君容晟方向的楚婧嫣。
真正的风暴眼,不在丽贵妃的席前,而在这场盛宴即将进入下半场、众人开始离席散心的时刻。
楚卿鸢她轻轻放下酒杯。
时间,快到了。
殿内歌舞依旧华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掩盖了无数暗流之下的细碎声响。
楚卿鸢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心神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整个大殿的动向,尤其是君玄澈那边传递的信号。
她端起那杯微凉的桃花酿,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划。
目光抬起,越过舞姬翻飞的水袖与跃动的烛火,精准地投向了对面皇子席位。
君玄澈也正看向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君玄澈手中把玩着酒杯,几不可察地,朝楚卿鸢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幅度小到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一个询问与确认的眼神:
准备好了吗?
楚卿鸢迎着君玄澈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楚卿鸢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袖口,等待着那个“意外”的降临......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松快,不少女眷开始离席,三三两两结伴去殿外廊下或附近花园透透气、醒醒酒。
宫女内侍们穿梭的频率也更高了些,忙着添酒换盏,侍奉贵人。
就在这时,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面容稚嫩的小宫女。
低着头,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盛满桃花酿的银色执壶,从楚卿鸢座席旁的过道走过。
她步履匆匆,似乎急着去给某处添酒。
就在她走到楚卿鸢身侧约半步距离时。
脚下不知怎地,突然一个趔趄,像是踩到了自己略长的裙摆,又像是被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啊!”
小宫女短促地惊呼一声,手中托着的银壶不受控制地倾斜。
粉嫩清香的桃花酿顿时如同决堤的溪流,从壶嘴泼洒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一声轻响,夹杂着液体泼溅的细微声音。
大部分酒液洒在了地上。
但仍有不小的一部分,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楚卿鸢垂落在座椅外侧的裙摆之上!
清澈粉嫩的酒液瞬间在轻薄的丝绸布料上洇开,迅速蔓延,形成一大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在烛光下尤为显眼,破坏了整条裙子清雅和谐的观感。
浓郁甜美的桃花酒香,也立刻从湿透的裙摆处弥漫开来。
“呀!”
紧挨着楚卿鸢坐着的宁星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了起来。
她瞪着那个闯了祸、已经吓得僵在原地的小宫女,柳眉倒竖,张口就要训斥。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看看把我家卿鸢的裙子弄成什么样了!”
清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气恼,在她们这一小片区域响起,引得周围几位贵女都侧目望来。
“星愿。”
楚卿鸢伸手,轻轻拉住了宁星愿的衣袖,微微用力,示意她坐下。
同时,她抬起眼眸,看向宁星愿,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急,没事,按捺住。
宁星愿满腔的怒火被楚卿鸢这平静如水的眼神一浇,顿时熄了大半。
她虽不明所以,但对楚卿鸢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见楚卿鸢如此镇定,甚至隐隐有让她“配合”的意思。
宁星愿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强压下了火气,依言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依旧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那个闯祸的小宫女。
此刻,那闯祸的小宫女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楚卿鸢面前,头伏得低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请罪。
“奴、奴婢该死!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小姐,污了小姐的衣裙......奴婢罪该万死!求小姐恕罪!求小姐饶命!”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触碰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显得惶恐至极。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引起附近人的注意。
楚廷在勋贵席那边也微微蹙眉看了过来,眼中闪过担忧。
君玄澈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目光沉沉地锁住这边,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楚卿鸢却仿佛全然不受影响。
她脸上没有预料中的羞恼或震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看不见。
她只是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那片醒目的酒渍,又看了看地上跪着、抖如筛糠的小宫女,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楚卿鸢的声音温和。
“起来吧。不过是无心之失,衣裙脏了,换过便是,不必如此。”
那小宫女闻言,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起身,只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怯生生道。
“谢、谢谢小姐宽宏大量!奴婢......奴婢这就带小姐去更衣!离麟德殿不远的配殿设有专供女眷更衣休憩的厢房,奴婢领小姐过去,定当将功折罪,小心伺候小姐更衣!”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虽是请罪,却自然而然地将“带路更衣”这个环节提了出来,仿佛真是惊慌失措下的本能补救。
楚卿鸢心中了然,这宫女便是计划中的一环。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裙摆上的污渍并未影响她分毫。
“好,那便劳烦你带路了。”
“奴婢不敢!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小宫女连忙爬起身,躬身退到一旁,做出引路的姿态。
“卿鸢,我陪你一起去!”
宁星愿也立刻站了起来,拉住楚卿鸢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
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实在不放心楚卿鸢一个人跟着个毛手毛脚的小宫女去什么更衣室。
楚卿鸢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星愿,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去换件衣裳,很快便回。你方才也饮了些酒,在此处歇息片刻也好。”
宁星愿听懂了楚卿鸢的坚持,虽仍不放心,却也只好松开手,叮嘱道。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第522章 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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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太子殿下跳下去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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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有贵女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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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无声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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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楚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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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请皇上与娘娘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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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请殿下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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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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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今日宫宴便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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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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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太子正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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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正妃之位,可以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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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礼尚往来,再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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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怕不是要飘到天上去了
亭中茶香未散,点心余韵犹在。
楚卿鸢将手中最后半块芝麻肉松饼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抿了口茶润喉,才将话题转向另一件心事。
“对了。”
楚卿鸢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娴妃娘娘既已回宫,又......注意到了我。我该何时入宫拜见才算合宜?是等娘娘传召,还是该主动递帖子请见?”
楚卿鸢问得认真,眉眼间带着些许思量。
虽然君玄澈说过万事有他,但礼仪规矩不可废。
尤其对方是他生母,楚卿鸢不愿在这等事上留下任何话柄或怠慢之处。
君玄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悦色。
楚卿鸢主动提起此事,意味着她已将他的母妃视为一件自然而然、且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这背后的心意,他如何不懂?
“不急。”
君玄澈温声道,伸手将楚卿鸢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母妃昨日才回来,车马劳顿,这两日需静养调理。且宫中昨日那场风波,余波未平,此刻入宫,难免被有心人过多注目。”
君玄澈顿了顿,见楚卿鸢听得专注,继续道。
“待我先去母妃宫中问安,探探口风,再与你商量何时入宫最为妥当。母妃虽性子温和,不喜繁文缛节,但初次正式召见,总需准备周全些。”
楚卿鸢听君玄澈考虑得如此细致,心下熨帖,不由莞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那你可得在娘娘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才是。”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难得的娇俏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眼底漾开层层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美言?我家卿鸢聪慧明理、沉稳端方、姿容出众......优点多得数不过来,还需我特意美言?再夸下去,怕不是要飘到天上去了。”
“胡说什么!”
楚卿鸢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君玄澈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因染了羞意而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顿了顿,又正色道。
“我是说真的。初次拜见,我总该提前做些准备。娘娘喜欢什么?可有什么忌讳?日常爱读什么书?赏什么花?我也好心中有个底,不至于临场失措。”
见楚卿鸢这般郑重其事,君玄澈心头暖意更甚。
他握住楚卿鸢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安抚性地划着圈,语气温柔而笃定。
“不必特意准备什么。母妃并非苛责挑剔之人,她更看重品性与真心。你只需如常便好,做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准备。那些虚礼与投其所好,反而不美。”
君玄澈凝视着楚卿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况且,有我在。母妃若问起什么,我自会帮你周全。你只管安安稳稳等着传召便是,一切有我。”
君玄澈的承诺总是这般,轻易便能抚平楚卿鸢心中所有的不安。
楚卿鸢迎着君玄澈的目光,心头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紧绷,渐渐松缓下来。
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二人又就着宫中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闲聊了几句,气氛松弛而温馨。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海棠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点......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亭外丈许处。
流光垂首恭立,声音清晰。
“殿下,楚小姐,午膳已备好,可否移步花厅?”
君玄澈抬眼看了看天色,确已近午时。
他转向楚卿鸢,柔声问。
“饿了吗?去用膳可好?”
楚卿鸢本就打算多留片刻,自无不可,含笑应道。
“好。”
两人起身,君玄澈依旧极其自然地牵起楚卿鸢的手,一同走出小亭,穿过蜿蜒的碎石小径,朝花厅走去。
流光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三皇子府的花厅不似宴客正厅那般轩敞华丽,却别有一番精巧雅致。
四面皆是雕花镂空的楠木隔扇,此时敞开着,窗外是几丛修竹与一池碧水,清风徐来,竹影婆娑,水光潋滟,暑气顿消。
然而,楚卿鸢的目光先是被厅中那张偌大的圆桌吸引了过去。
只见桌上琳琅满目,竟摆了满满一桌菜肴,粗略看去,竟有十数道之多。
水晶虾仁、芙蓉鸡片、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
俱是做法精细的江南菜式,其中大半,竟都是她平日偏爱的口味。
楚卿鸢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讶然与些许无奈。
“这......是不是太多了?就我们两人,如何吃得完?”
君玄澈还未答话,一旁侍立的流光已上前一步,笑着解释。
“楚小姐有所不知。方才谷雨来问殿下是否有空,说您想过来时,殿下正和厨房的刘管事说话,刘管事一听,可上了心,说是小姐先前的喜欢菜色,他都记着呢。于是马不停蹄地就张罗起来。这几道时鲜,都是特意从城外庄子上快马送来的。”
流光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菜量都不大,小姐您且尝尝。”
楚卿鸢听罢,心中暖流涌动。
她看向君玄澈,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感动,轻声道。
“多谢你费心。也替我谢谢厨房的诸位,辛苦了。”
君玄澈只是淡淡一笑,牵着楚卿鸢到桌边坐下。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君玄澈亲自执起公筷,为楚卿鸢布了一筷子嫩如豆蔻的翡翠虾仁,又舀了小半碗火腿鲜笋汤放在她面前。
两人净手后,开始用膳。
席间并无太多言语,只偶尔就某道菜的味道点评一两句,或是君玄澈见她多吃了某样,便默默地将那碟子往她面前挪近些。
气氛宁静而融洽,仿佛这般对坐用膳,已是经年习惯。
楚卿鸢胃口本不算大,但或许是心情舒畅,又或许是菜肴确实精致可口,竟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碧粳米饭。
待到放下筷子时,看着桌上虽每样都动过,却仍剩了不少的菜肴,楚卿鸢不免有些歉然。
“真是浪费了厨房一番心意。”
“无妨。”
君玄澈也停了筷,拿起温热的湿帕拭手。
“剩下的,众人分了就是,不会糟蹋。你能多用些,他们才高兴。”
君玄澈看向楚卿鸢的目光柔和。
“比起宫宴上的食不知味,这般才好。”
楚卿鸢想起昨日麟德殿中那些精美却冰冷的御膳,心有戚戚焉,点头称是......
第536章 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存
用罢午膳,两人并未立刻分开。
君玄澈提议去园中水榭坐坐,那里更通风凉爽。
楚卿鸢自然同意。
水榭建在池水中央,以九曲回廊与岸相连。
榭中宽敞,设了湘妃竹榻、书案与棋枰,四角置有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将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
君玄澈在书案后坐下,从暗格中取出一叠文书。
那是风影楼今日刚送来的部分情报汇总,需要他过目。
楚卿鸢则自去靠窗的竹榻上坐了,谷雨早已机灵地从马车上取来了她近日正在看的一卷游记话本。
一时之间,水榭内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偶尔有池中锦鲤跃水的轻响,以及窗外断续的蝉鸣。
阳光透过竹帘,被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两人身上......
君玄澈凝神批阅着文书,时而提笔简单勾画,时而蹙眉沉思。
楚卿鸢斜倚在榻上,指尖掠过书页,看得入神时,唇角会不自觉微微扬起。
她看的是一本前朝文人撰写的山水游记,文笔诙谐,记载了不少奇闻异事。
不知过了多久,楚卿鸢看到一处关于南疆蛊术的离奇记载,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声音极低,却还是惊动了正在看情报的君玄澈。
君玄澈抬起头,目光从冷硬的文书上移开,落到楚卿鸢浸染着笑意的侧脸上,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君玄澈温声问。
楚卿鸢闻声抬眼,晃了晃手中的书卷。
“这书上说,南疆有异人,能以音律驱使蜂群,列阵作战,玄奇得很。”
楚卿鸢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君玄澈面前那叠文书。
“你那边......可有什么要紧消息?”
楚卿鸢问得含蓄,指的自然是朝堂与各方的动向。
君玄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将几份不太紧要的情报推到楚卿鸢面前。
“你自己看吧。西边军饷案有了新线索,牵扯到户部一个郎中。北境还算平静。倒是江南盐税,似有暗流。”他简单点了几句,并不避她。
楚卿鸢接过,快速浏览了一番。
她心思敏捷,虽不直接涉足朝政,但自幼耳濡目染,又经前世历练,对这些门道看得透彻。
楚卿鸢指着盐税那条,沉吟道。
“盐引......动这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有人想动漕运的主意?”
君玄澈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卿鸢果然聪慧,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已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
两人就着这几条情报低声讨论了几句,交换看法,虽只是只言片语,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彼此启发。
说完正事,楚卿鸢又低头看她的游记,君玄澈也重新专注于文书。
时光在这静谧默契的相伴中悄然流淌。
偶尔楚卿鸢会起身,为君玄澈续上一杯已微凉的茶。
偶尔君玄澈会抬眼,看看楚卿鸢是否姿势不适,或是将冰鉴往她那边推近些。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不必时时对视,只需知道对方就在身侧,在同一方天地里,呼吸着相同的空气,专注于各自的事情,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感,萦绕在心头。
这大概便是世间最美好的相伴之一。
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存。
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亦不觉尴尬。
目光所及处有对方的身影,便能心生踏实。
然而,这份午后静谧的温馨,并未持续到日影西斜。
约莫申时初,水榭外的回廊上忽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流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平日凝重了些许,他并未直接入内,而是在门外停步,躬身低唤。
“殿下。”
君玄澈从文书中抬起头,眉心微蹙。
“何事?”
流光快步走来,在君玄澈身侧俯身,用极低的声音迅速禀报了几句。
楚卿鸢虽未听清具体内容,却敏锐地察觉到君玄澈周身的气息在瞬间变得冷肃起来,方才那份闲适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属于皇子的深沉与锐利。
楚卿鸢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关切地望向君玄澈。
君玄澈听完流光禀报,沉默了片刻,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抬抬手,流光会意,立刻退了出去,守在水榭入口处。
君玄澈这才转向楚卿鸢,方才的冷意已收敛大半,但神色依旧凝重。
他握住楚卿鸢的手,声音低沉平稳。
“宫里有消息传来。我们安插在长春宫的一个眼线,半个时辰前失去了联系。同时,龙甲卫有异动,似乎在暗中搜查几名昨日当值揽月台附近、今日却未按卯点出现的侍卫。”
楚卿鸢心下一沉。
长春宫是丽贵妃居所。
眼线失联,龙甲卫秘密搜捕失踪侍卫......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丽贵妃在灭口?还是......在清理痕迹,准备反扑?”
楚卿鸢迅速抓住关键。
“都有可能。”
君玄澈眼神幽深。
“父皇昨日雷厉风行,处置了几个人,意在敲打。但显然,有人不甘心,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失踪的侍卫,恐怕凶多吉少。长春宫那边......我需要立刻安排人接应、核实情况。”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歉然道。
“卿鸢,今日怕是不能多陪你了。我需即刻处理此事。”
楚卿鸢毫不犹豫地点头,反手用力握了握君玄澈的手。
“正事要紧。你快去,不必管我。我这就回府。”
“让影七带人护送你。”
君玄澈安排,同时扬声唤道。
“流光,备车,送楚小姐回永宁侯府。影七,你带一队人,暗中护卫,务必确保楚小姐安全抵达。”
“是!”
流光与不知何时已候在门外的影七同时应声。
君玄澈起身,将楚卿鸢也扶起,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减少外出。若有急事,让谷雨按老方法联系影卫。”
“我明白,你也是,万事小心。”
楚卿鸢郑重回应。
没有再多的儿女情长,两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楚卿鸢在谷雨的陪伴下,随着流光快步离开水榭。
君玄澈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直至完全看不见,才倏然转身,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冽。
他大步走向书案,提笔疾书数行,盖上私印,沉声道。
“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角落,单膝跪地。
“将此信即刻送至风影楼。启动‘玄’字第三号预案,重点监控长春宫所有人员进出,及与太子府有隐秘往来者。查清失踪侍卫最后出现的地点、接触的人。再有,”
君玄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凛冽的杀意,。
“让我们在龙甲卫里的人,留意吴越公公近两日的动向。”
“遵命!”
剑影双手接过密信,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君玄澈独自立于水榭窗前,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池水,眸色深不见底。
午后那短暂的温馨时光,已被骤然袭来的暗涌打破。
棋局之上,对手的反击,开始了。
而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准、更狠。
这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
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第537章 以退为进
午后阳光透过御书房高窗上的明黄绡纱,在地面金砖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陈年墨锭的气息,寂静中只闻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轻响。
昭和帝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肃。
他正批阅着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眉心微蹙,朱笔悬停,似在思量。
昨日宫宴的风波虽暂被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与后续处置,远比这折子上关乎钱粮的事务更耗费心神。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吴越那既不高亢也不低沉、恰好能让他听清的禀报声。
“皇上,江太傅在殿外求见。”
昭和帝手中朱笔一顿,一滴朱砂险些滴落奏折。
他缓缓将笔搁回青玉笔山上,抬眸望向殿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复杂神色。
该来的,终究来了。
“请太傅进来吧。”
昭和帝沉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吴越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开。
不多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道略显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踏着规矩而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江太傅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但颜色略显黯淡,并无多余纹饰。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丝多于黑发。
面容清癯,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微微发干。
不过一夜功夫,这位向来以精神矍铄着称的两朝元老,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江太傅行至御案前约十步处,撩袍端带,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老臣江肃,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昭和帝看着江太傅这副明显憔悴的模样,心中亦是一叹。
江肃不仅是朝中重臣、清流领袖,更是他当年为太子选定的启蒙老师之一,情分非同一般。
如今闹出这等事,着实难堪。
“太傅平身,看座。”
昭和帝语气缓和了些,抬了抬手。
“谢皇上。”
江太傅缓缓起身,动作比往日稍显滞涩。
吴越早已机灵地搬来一个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圆凳,放在御案侧下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江太傅谢过后,才侧身坐下,姿态恭谨,背脊却挺得笔直。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昭和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江太傅布满皱纹却依旧清正的脸上,似在斟酌言辞。
江太傅亦垂眸静坐,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仿佛在等待君王垂询。
最终还是昭和帝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手边温度恰好的参茶,抿了一口,方缓声道。
“今日请太傅来,所为何事,想必太傅心中也有数。昨日宫宴之上,太子鲁莽,救人心切,与令孙女有了肌肤之触......此事众目睽睽,关乎女子清誉,朕与皇后深为挂怀。”
昭和帝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回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太子身为储君,行事虽有欠考量,但救人之举本身并无过错。然,既有此等接触,于礼于理,都应对江小姐负责。朕今日唤太傅来,便是想商议此事,定要给江家、给江小姐一个妥善的交代。”
昭和帝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太子“救人心切”的“初衷”,将性质定在“鲁莽”而非“算计”。
又强调了“负责”的必要性,彰显皇家并非不负责任。
最后抛出“商议”的姿态,给予老臣体面。
若是寻常臣子,此刻恐怕早已感激涕零,口称“全凭皇上做主”了。
然而,江太傅并非寻常臣子。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直视御座,眼神里没有感恩,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皇上隆恩,老臣感激不尽。”
江太傅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
“太子殿下英勇救人,无论缘由,这份急公好义之心,老臣亦不敢或忘。至于负责与否......”
江太傅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昭和帝都微微蹙起了眉,才听他继续道,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此事,终究要看太子殿下本心是否情愿。若殿下心中并无此意,仅是迫于形势或礼法,老臣......实不敢以此等‘肌肤之触’为由,要挟储君,玷污天家清名。”
江太傅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臣深受皇恩,此生所重,无非‘忠君’与‘家风清正’四字。孙女璃儿,是老臣看着长大,性情柔顺,知书达理。若因一场意外,便需殿下违心接纳,将来在太子府中,难免处境尴尬,日夜煎熬。与其如此......”
江太傅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老臣宁愿让她就此斩断红尘,去城外观音庵落了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绝不敢,让我江家女儿,成为旁人眼中攀附天家、挟恩图报之辈,更不敢令太子殿下心生芥蒂,有损国本!”
“砰!”
一声闷响,是昭和帝的手掌按在了御案之上。
他面色未变,但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一个以退为进!
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江肃这番话,看似处处在为太子着想,为皇家颜面考虑,甚至不惜牺牲孙女终身。
实则句句诛心!
尤其是最后那句“有损国本”,更是重若千钧!
他是在告诉昭和帝:
我江家可以不要这个“太子救命恩人”的虚名,甚至可以牺牲一个嫡孙女,但我们绝不会成为逼迫太子、令储君心生怨怼的罪人!
若太子因此事对江家不满,那便是储君心胸狭隘,不堪大任,动摇国本之责,我江家不背!
这哪里是“不敢要挟”,分明是以最决绝的姿态,将了昭和帝一军!
逼得皇家不得不给出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来安抚这位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来证明太子并非“不堪”,来维护“国本”的稳定!
更让昭和帝心惊的是,江肃提到了“风言风语”和“隐情”......
第538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见江太傅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皇上,不是老臣多疑。只是......今日府中下人外出,隐约听得些市井流言,语焉不详,却提及‘揽月台’、‘算计’、‘永宁侯府’等零星字眼......”
“老臣初闻只当是无稽之谈,可结合璃儿归家后惊魂未定、言语支吾的模样,以及太子殿下当时......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声‘楚卿鸢’......”
江太傅适时地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静静地看着昭和帝。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更有一种被蒙在鼓里、可能沦为他人棋子的隐痛与质疑......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昭和帝的阵脚!
他原以为,自己动作够快,龙甲卫清理得够干净,吴越的口风够紧,足以将太子原本算计楚卿鸢的龌龊心思掩盖下去,只以一场“意外误救”来定性。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打算在江肃表现出对“侧妃”之位的不满时,稍加安抚,再以“皇家不会亏待功臣之后”为由,将此事定下调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消息竟泄露得如此之快!
尽管只是“风言风语”、“零星字眼”,但足以让江肃这样的老狐狸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并立刻抓住关键,反将一军!
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昨日在场的宫人太多,堵不住悠悠众口?
还是......
有人故意将水搅浑?
想到这里,昭和帝心中对君容晟的不满,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君容晟这个逆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做下这等肮脏算计,手脚不干净留下把柄也就罢了。
如今竟连收尾都做不好,闹得满城风雨,还得他这个当父皇的,在这里面对老臣质疑的目光,绞尽脑汁为他遮掩、擦屁股!
昭和帝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层惯常的威严面具。
但多年帝王生涯练就的城府,让昭和帝硬生生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昭和帝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无奈,仿佛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缓。
“太傅既已听到些风声,朕......也就不瞒你了......”
昭和帝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推心置腹的姿态。
“此事,确有隐情。但也绝非市井传言那般不堪。实是太子......唉,他误信了身边一些看热闹的人,以为在揽月台附近徘徊的是其他府上的小姐,这才......酿成误会,阴差阳错,救起了江小姐。”
“至于永宁侯府二小姐,昨日不过因衣裙被酒水所污,提前离席更衣,与此事毫无干系。那些将她牵扯进来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太傅万不可轻信。”
昭和帝这番话,巧妙地将太子的“主动算计”模糊成了“误信谗言”的“误会”。
将针对楚卿鸢的阴谋轻描淡写地揭过,同时再次强调楚卿鸢的“无辜”,将永宁侯府从此事的核心撇清,避免江肃将怒火转向楚家,进而让局面更加复杂。
然而,江太傅是何等人物?
他浸淫朝堂数十年,历经两朝,什么风云诡谲没见过?
况且他也曾教过昭和帝一段日子,算得上是昭和帝的半个老师。
昭和帝这番“坦诚”与“解释”,落在江太傅耳中,非但不能打消疑虑,反而更坐实了太子行为不端、且此事内情绝非“误会”那么简单!
皇上越是急着撇清楚卿鸢,越是证明太子最初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永宁侯府!
而自己的孙女,不过是这场肮脏算计中,一个可悲的、意外的替代品!
想明白这一点,江太傅心中顿时一片冰凉,随即涌起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太子竟敢在宫中行此等龌龊之事!
目标是手握兵权的永宁侯!
若非阴差阳错,今日名声受损、被迫绑上太子战车的,就是楚家女!
而他们江家,清清白白一辈子的书香门第,竟也险些被拖入这滩浑水,成为太子算计功臣的帮凶或牺牲品!
这让他如何不怒?
如何不寒心?
但江太傅的城府,比他的怒火更深。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戳破这层皇帝亲自盖上的遮羞布。
昭和帝愿意“坦诚”部分“隐情”,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他若再是咄咄逼人,非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便是与皇家撕破脸,不仅孙女的前程彻底葬送,整个江家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补偿,是保障。
是能让孙女在未来险恶的太子府中,拥有安身立命资本的筹码!
于是,江太傅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混合着震惊、恍然、痛心与最终理解的复杂神色。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昭和帝,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沉重。
“原来......其中竟有这般曲折。老臣......明白了。多谢皇上坦诚相告。”
江太傅没有说“相信”,只说“明白了”,个中深意,昭和帝自然听得懂。
江太傅直起身,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磐石般的坚持。
“皇上,太子殿下既然......是误会,那老臣更不敢以此‘误会’之果,要挟殿下。璃儿性子柔善,经此一事,已受惊吓。老臣别无他求,只愿她日后......无论嫁与何人,都能平安顺遂,不受委屈。”
“若......若因昨日之事,将来在夫家要被翻旧账,要被指指点点,说她是因‘意外’、‘误会’才得以进门......”
江太傅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坚决,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随即,江太傅做出了一个让昭和帝眼皮直跳的动作——撩起袍角,竟是要再次跪下!
“太傅!”
昭和帝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不必如此!快起来!”
吴越早已机灵地上前,半扶半拦地阻止了江太傅下跪......
第539章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昭和帝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一生清正的老臣,为了孙女不惜再三以最决绝的姿态相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愧疚,也有对君容晟更深的恼怒。
他知道,今天若不给江家一个足够分量的承诺,此事绝难善了。
江肃敢说让孙女出家,就真做得出!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他这个皇帝?
如何看君容晟这个太子?
清流一脉,又会如何离心?
一个侧妃之位,显然已经不足以平息江家的怨气与不安了......
昭和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又被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散......
良久,昭和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权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太傅爱孙心切,朕感同身受。流言蜚语,止于智者,朕既已知晓内情,自然不会任其传播,更不会让其影响到江小姐日后。太子那边,朕自有训诫。至于负责一事......”
昭和帝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江太傅。
“皇家重诺,朕更是一言九鼎。既然事已至此,朕便给太傅,也给江小姐一个准话。”
江太傅屏息凝神,垂首恭听。
“太子妃之位,关乎整个大梁的未来,需慎重择选,非立时可得。”
昭和帝缓缓道。
“朕想着不如先以侧妃之礼,迎江小姐入太子府。太子府中馈事宜,向来由宫人掌管,难免疏漏。江小姐入府后,可逐步接手部分事务,学着打理,既是历练,也是为日后做准备。”
昭和帝观察着江太傅的神色,继续抛出最重要的筹码。
“待江小姐为皇家诞下皇孙,有功于宗室,朕便亲自下旨,晋其为太子正妃!太傅,以为如何?”
这一番安排,可谓煞费苦心。
既没有立刻给予正妃之位——那会显得皇家过于被动,且可能引发其他势力反弹。
又给出了明确的、几乎无可辩驳的晋升路径——生下皇孙。
于公,这是对皇家有功。
于私,这是稳固国本。
将来以此为由晋升正妃,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同时,让江璃提前接触太子府中馈,既是给实权,也是一种无形的认可和铺垫......
江太傅心中飞速权衡。
立刻成为太子妃,看似风光,实则如立靶子,必成众矢之的。
以侧妃之位入府,看似低了一头,却有了缓冲和积累的余地。
“学着打理”太子府事务,更是意味深长,运作得当,便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而“诞下皇孙晋升正妃”的承诺,出自皇帝金口,便是铁板钉钉的未来保障。
这对目前处境尴尬的江璃而言,已是最理想、也最稳妥的安排......
昭和帝,终究还是让步了,并且给出了足够有分量的承诺。
江太傅脸上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更添几分恭敬与感激。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下。
这次,昭和帝没有再拦。
“皇上天恩浩荡,思虑周全,老臣......铭感五内!”
江太傅的声音带着哽咽。
“老臣不敢质疑圣裁,一切......全凭皇上做主!璃儿能得皇上如此眷顾,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老臣别无所求,只愿她不负圣恩,恪守妇道,尽心侍奉殿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江太傅没有提“侧妃”与“正妃”的字眼差异。
只以“圣恩”、“眷顾”笼统地概括,态度恭顺至极,仿佛刚才那个以死相逼的老臣只是昭和帝的错觉。
昭和帝看着伏地谢恩的江太傅,心中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却也感到一丝疲惫。
他轻叹一口气,抬了抬手。
“太傅请起。此事便如此定下。你且回府,将朕的意思告知江小姐,让她安心准备。朕稍后便让钦天监择取吉日,正式下旨赐婚。”
“老臣,遵旨。谢皇上隆恩!”
江太傅再次叩首,这才在吴越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带着憔悴,但眉宇间那沉重的郁色似乎消散了些许,脚步也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吴越恭敬地将江太傅送出御书房。
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昭和帝独自坐在宽大的御座上,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良久未动。
窗外日影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显出几分孤寂。
一场风波,看似以皇帝许诺、老臣感恩的结局暂时平息。
但昭和帝知道,太子失德、算计臣女的污点已然留下。
江家与太子府之间,也因此事埋下了微妙的心结。
而永宁侯府那边......
他揉了揉眉心,楚廷的怒火,还需要他另行安抚。
毕竟,楚廷那个倔驴的脾气......
他是知道的......
昭和帝拉开抽屉,看着抽屉中静静躺着的一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模样的玉佩,重重叹了口气......
昭和帝合上抽屉,抬手揉了揉眉心。
更重要的是,经过此事,他算是彻底看清了君容晟。
那份本就因近年他行事渐露浮躁而生的失望,已然更深,更深了。
如此模样,当真担不起大梁太子这个名号......
“吴越。”
昭和帝忽然出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吴越立刻上前。
“奴才在。”
“传朕口谕。”
昭和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子君容晟,德行有亏,禁足期间不思反省,着即日起,抄写《太祖训诫》百遍,未完成前,不得出太子府一步。另,削减太子府用度三成,以为惩戒。”
“是。”
吴越躬身应下,心中凛然。皇上这是对太子,真的动了真怒啊。
削减用度,看似小事,传递的信号却再明显不过......
“还有,你去准备些补品送去太傅府。再去太医院找一个太医去太傅府上给江小姐瞧瞧,”
“奴才明白。”
昭和帝挥挥手,吴越悄声退下......
第540章 赐婚于尔与太子为侧妃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
太傅府朱红大门外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然而,马车前后肃立着数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气息沉稳之人,以及两位提着药箱、官袍整齐的太医,这阵仗便足以让早起洒扫的门房心头一跳,慌忙入内通禀。
消息传到漱玉轩时,江璃正对镜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青黑未褪,只薄薄敷了一层粉,点了口脂,勉强掩去几分憔悴。
“小姐,宫里来人了。”
听到彩云的通传,江璃握着玉梳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缓缓放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好,我知道了。替我更衣吧。”
江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由彩云服侍着换上见客的正式衣裙。
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刻丝褙子,配月白色百褶裙。
颜色喜庆,却衬得江璃的面容愈发缺乏血色。
“小姐......您要不......”
彩云低声唤道,眼中满是担忧。
“不必了,免得让人久等。走吧。”
江璃轻轻拍了拍彩云的手背,什么也没再说,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背脊,朝着前厅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唯有袖中冰凉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
前厅之中,气氛凝重而恭肃。
江太傅已穿戴整齐,坐在主位下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江璃的父亲、叔伯等男丁,以及几位有品级的女眷,皆已按序肃立。
见到江璃进来,众人目光复杂地投向她,有关切,有审视,亦有隐晦的叹息。
江璃垂眸,规规矩矩地向祖父及长辈们行礼,然后默默站到女眷队列前端。
厅中寂静无声,只闻更漏滴答......
不多时,管家引着一行人步入前厅。
为首者,正是御前大太监吴越。
他今日未着显眼的蟒袍,只一身暗紫色常服,但那份长年侍奉君王的从容气度,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其身后,跟着两名手捧锦盒的小太监,以及两位太医。
吴越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在江璃身上略作停留,随即面上端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江太傅微微躬身。
“咱家给太傅请安,给各位大人、夫人请安。”
江太傅起身还礼,声音平稳。
“吴公公亲临,有失远迎。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是惯例的客套,在场谁人不知,能让吴越亲自出宫传的,唯有圣旨。
吴越笑容不变,侧身示意,一名小太监立刻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明黄色卷轴高举过顶。
那抹明黄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江氏璃女,接旨——”
吴越拖长了音调,声音清越而具有穿透力。
前厅里,以江太傅为首,所有人呼啦啦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江璃亦随着家人跪下,冰凉的青砖地面透过裙裾传来寒意,她的心却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吴越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江肃之孙女江璃,毓质名门,柔嘉维则,娴雅端方。朕闻之甚悦。今太子容晟,适婚娶之时,而尔待字闺中,品貌相宜。”
“又,宫宴之上,太子不慎致尔受惊落水,虽有救护之实,然终有失礼之处。为全尔清誉,彰皇家重礼负责之心,特赐婚于尔与太子为侧妃。择吉日于六月十八完婚。钦此——”
圣旨不长,措辞却极为考究。
强调了江璃的“毓质名门”、“娴雅端方”,将君容晟的责任轻描淡写为“不慎致尔受惊”、“虽有救护之实,然终有失礼之处”,最后以“全尔清誉”、“彰皇家重礼负责之心”为赐婚缘由,可谓给足了江家体面......
吴越念罢,将圣旨合拢,目光落在前方那抹海棠红的身影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江小姐,请上前接旨吧。”
江璃依言起身,步履略显僵硬地走上前,在吴越面前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臣女江璃,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的卷轴落入手中,沉甸甸的,带着丝帛特有的微凉滑腻的触感。
这一接,便接住了她不可预知的未来,接住了家族与皇权的又一次捆绑,也接住了昨日祖父与她长谈后,那份沉重而清醒的决断。
吴越将圣旨交付,虚扶了一把,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低声道。
“恭喜江小姐了。皇上特意吩咐,让太医院最好的陈、林二位太医随咱家过来,为小姐请平安脉,开些安神滋补的方子。”
“另有上好的人参、燕窝、阿胶等补品若干,给小姐调养身子,以备大婚之需。皇上还说,小姐受了惊吓,要好生将养,切勿劳神。”
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到,处处彰显皇恩浩荡,以及昭和帝对对江璃这个未来太子侧妃的重视。
周围江家人闻言,神色各异,但大都隐隐松了口气。
皇上如此安排,至少表明皇家对这门婚事是郑重的,并非敷衍。
江璃再次谢恩,起身后,不着痕迹地给了身侧彩云一个眼神。
彩云立刻会意,捧着一个早已备好的、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子上前,恭敬地奉给吴越。
“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吴越眼光何等老辣,瞥见那木盒材质与大小,心中便有数。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推拒之色,象征性地摆了摆手。
“这如何使得?咱家是奉皇命办差,岂敢收小姐的礼?”
彩云伶俐,笑道。
“公公冒暑前来,宣示天恩,乃是我江家的喜事。些许茶资,聊表谢意,万望公公笑纳,沾沾喜气才是。”
推让两回,吴越这才“盛情难却”地接过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吴越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态度也愈发和煦。
“既如此,咱家便厚颜收下了,多谢江小姐美意。”
吴越顿了顿,又道。
“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便不多打扰了。二位太医留下为小姐诊脉,咱家先行回宫。”
“恭送吴公公。”
江太傅领着众人,将吴越送至二门。
第541章 活下去,活得好
待宫中仪仗离去,前厅气氛才稍稍松弛。
两位太医上前,为江璃请脉看诊。
毕竟江璃倒也没什么大事。
身体上给她带来的的不适远不及内心的震撼......
两位太医分别替江璃把了脉,无非是说些“惊悸未平、心神耗损、需安心静养、温补调理”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随后二人又开了几张温补安神的方子,又留下宫中所赐的珍贵药材,嘱咐了一番,便也告辞回宫......
江璃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在家人或欣慰、或复杂、或羡慕的目光中,默默回到了漱玉轩......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江璃挺直的背脊才微微垮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圣旨轻轻放在案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之物。
江璃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灼灼盛放的榴花。
六月十八......
距今不过月余。
侧妃......
她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也没有绝望不甘,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冰冷的清醒。
祖父昨日的话犹在耳边。
“璃儿,前路已定,无可更改。从此,你便不再是江家单纯的孙女,你是太子侧妃,将来可能......是太子妃,乃至更远。你要学的,是如何在太子府活下去,活得好,为家族,也为你自己......”
活下去,活得好。
这六个字,重若千钧......
几乎与此同时,太傅府嫡孙女江璃被赐婚太子为侧妃、定于六月十八完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各大府邸与街巷茶楼。
“听说了吗?江太傅的孙女,要嫁进太子府了!”
“侧妃?那也是天家的人了!真是好福气!”
“宫宴落水,反而落出一桩锦绣姻缘,啧啧,这命......”
“六月十八?那岂不是很快了?皇家办事就是利索。”
“江小姐素有才名,家世清贵,和太子殿下倒也般配。”
......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羡慕者有之,感叹命运无常者有之,事不关己当个热闹听者亦有之。
而在那高门大户之内,听闻此消息的人,心思则要复杂得多。
永宁侯府,倾云院。
楚卿鸢正听着谷雨打听来的消息,神色平静无波。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江太傅出手,加上昭和帝有心平息事态,一个有着明确未来的侧妃之位,已是平衡各方的最佳选择。
楚卿鸢只是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心想,江璃最难走的路,从接过圣旨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而永宁侯府另一处的院落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哗啦——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上好的官窑粉彩花瓶重重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与娇艳的花朵混在一起,狼藉不堪。
“侧妃?!她凭什么!一个落水被太子抱了的贱人,也配!”
楚婧嫣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嫉妒与愤怒而扭曲,早失了平日伪装的温婉。
她方才已摔了两个花瓶,此刻犹不解恨,一挥手臂,又将梳妆台上的一应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尽数扫落在地!
珠玉叮当乱滚,香粉弥漫,呛得人咳嗽。
“小姐息怒!仔细伤了手!”
珠月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收拾,又不敢靠近盛怒中的楚婧嫣。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
楚婧嫣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苦心经营多年,伏低做小,处处迎合,太子却始终若即若离!她江璃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掉进水里被太子捞了一把,就摇身一变成了侧妃!还有太医看诊,赏赐补品......皇上竟如此重视她?!”
楚婧嫣越想越恨,尤其是想到昨日宫宴上,太子抱着江璃时那“紧张担忧”的模样。
再对比太子对自己日益冷淡的态度,强烈的落差感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楚婧嫣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太子妃之位空悬,侧妃便是实际上的女主人!她进了太子府,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楚婧嫣跌坐在一片狼藉中,华丽的裙裾沾满了香粉和碎瓷屑也浑然不觉,眼中尽是怨毒与恐慌。
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江璃踩到她头上去!
太子是她的,太子府女主人的位置,将来皇后的凤冠,都应该是她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既然江璃是靠“意外落水”上位的,那么......
如果她在入东宫前,再出点别的“意外”呢?
比如,名声彻底败坏,或者......干脆消失?
楚婧嫣缓缓抬起头,盯着铜镜中自己狰狞的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珠月。”
楚婧嫣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去,把上次联系的那个......城南‘百事通’王婆子,给我找来。记住,要隐秘。”
珠月浑身一颤,看着小姐那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应道。
“是......是,小姐......”
楚婧嫣不再看满地狼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傅府的方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江璃......
咱们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太子侧妃?
呵,那也得你有命,坐得稳才行。
楚婧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然多了几分清明。
江璃现在如何风光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牢牢抓住君容晟的心。
毕竟,只要得了君容晟的心,要什么是得不到的。
地位、权势,以及君容晟的心,她楚婧嫣全都要。
她要让江璃知道,敢和自己争,不会落的什么好下场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楚婧嫣半边脸颊却照不进她那双被嫉妒与野心彻底吞噬的幽暗眼眸。
平静的湖面下,新的暗流,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涌动。
而即将嫁入太子府的江璃,尚不知自己未入府门,便已成了他人眼中必除的钉子。
第542章 可是为此事烦心?
几个粗使婆子战战兢兢地进来,以最快的速度扫净了碎瓷与香粉,又开窗通风,燃起清淡的百合香,试图驱散屋内那一丝令人窒息的狂怒。
然而,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与冰冷,却久久不散。
楚婧嫣坐在重新整理过的妆台前,铜镜映出她依旧泛红、却强行平复下来的面容。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阴鸷与不甘,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寒意刺骨。
楚婧嫣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手指缓缓抚过脸颊。.
她在京城中颇富美名,才情容貌俱是上乘。
她楚婧嫣应该是万众瞩目、前程似锦的那一个!
太子......
太子妃......
乃至未来的皇后之位,都该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一个江璃,一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太傅之女,竟凭着一次可笑的“意外”,便轻易得到了她汲汲营营多年却始终差一步的东西——名正言顺进入太子府的身份!
这让她如何能忍?
“小姐,屋里闷,不若去园子里走走?正是各花盛开的时节,散散心也是好的。”
珠月看着楚婧嫣的脸色,轻声提议,生怕再触怒她。
楚婧嫣胸口那团郁气确实堵得难受,在屋里只会越想越恨。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随后楚婧嫣任由珠月为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补了些许脂粉,掩盖住过于难看的脸色,又换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夏衫,这才起身,带着珠月出了院门......
永宁侯府的花园,此时正是姹紫嫣红。
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蝶舞蜂喧,生机盎然。
可这满园的花,落在楚婧嫣眼中,只觉格外刺眼烦心。
她沿着抄手游廊,漫无目的地走着,眉心紧蹙。
脑海里翻来覆去还是那道刺眼的明黄圣旨,以及江璃那张看似温婉、此刻却无比可憎的脸......
就在楚婧嫣神思不属、几乎要撞上廊柱转角时,前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楚婧嫣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了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
是楚卿鸢。
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裙,外罩同色纱衣,发间仅簪一枚羊脂白玉的梅花簪。
通身上下无多余饰物,却愈发显得气质清冷出尘,与这满园秾丽形成鲜明对比。
她似乎刚从花园深处走来,手中还拈着一支新折的白色芍药,正低头轻嗅花香。
阳光透过廊顶的藤蔓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整个人仿佛浸润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安宁得与此刻内心翻腾的楚婧嫣格格不入......
楚婧嫣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到楚卿鸢?
楚卿鸢也似刚发现楚婧嫣。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的笑意,主动迎上前两步。
“姐姐?真巧,你也来园子里散步?”
楚卿鸢的目光在楚婧嫣脸上微微一凝,仿佛不经意般掠过对方眼底未散的戾气与眉间强压的烦躁,心中已然明了。
江璃赐婚的消息,想必这位“好姐姐”已经知道了,而且反应......
相当剧烈......
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在楚卿鸢心底悄然漾开。
她想起前世,自己痴恋君容晟时,楚婧嫣是如何一次次以“姐妹情深”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劝慰”她,让她“认清身份”、“不要痴心妄想”,实则句句都在将她推向更卑微的境地。
如今,角色调换,滋味如何呢,我的好姐姐?
楚婧嫣此刻心烦意乱,哪有心思与楚卿鸢周旋。
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道。
“嗯,屋里闷,出来走走。二妹妹也是好兴致。”
说着,楚婧嫣便想侧身绕过楚卿鸢,继续前行。
“姐姐且慢。”
楚卿鸢却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瞧姐姐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婧嫣心头一梗,暗骂楚卿鸢多事,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强笑道。
“劳妹妹挂心,不过是昨夜没睡好,有些精神不济罢了。”
“原来如此。”
楚卿鸢点点头,似是信了,却并未让开道路,反而上前一步,与楚婧嫣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廊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粉芍药,状似随意地闲聊起来。
“心中有事,睡不着也是常事。不过姐姐还需多保重身体才是,毕竟......”
楚卿鸢话音微顿,转向楚婧嫣,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她,语气轻缓却清晰。
“江小姐赐婚给太子的喜讯刚传来,想必不久之后,太子府便要多一位侧妃,姐姐与太子殿下素来亲近,届时太子府宴饮往来想必更多,若身子不爽利,岂不误事?”
“江小姐”三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楚婧嫣的耳膜!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血色迅速褪去,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才勉强止住她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刻话语。
楚卿鸢!
她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楚婧嫣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楚卿鸢那张看似无辜关切的脸。
楚婧嫣想撕破这张虚伪的面具!
她想厉声质问楚卿鸢知道什么!
想将楚卿鸢脸上那该死的平静彻底打碎!
然而,残存的理智还是控制住了楚婧嫣。
这里是侯府花园,随时可能有下人经过。
她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到她因为江璃赐婚而如此失魂落魄、气急败坏的模样!
那只会让她成为更大的笑柄!
楚婧嫣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妹妹消息倒是灵通。”
楚卿鸢仿佛浑然不觉楚卿鸢的怒火,依旧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许“宽慰”的意味。
“这样的大事,自然传得快。说起来,江小姐能得此姻缘,虽是意外,却也可见皇家重诺负责。姐姐......可是为此事烦心?”
楚卿鸢微微偏头,看着楚婧嫣,眼神纯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姐姐心情的妹妹。
烦心?
何止是烦心!
楚婧嫣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头晕目眩。
楚卿鸢这副“善解人意”却又句句往她心口捅刀子的模样,简直比直接嘲笑她更让她难以忍受!
第543章 忠言逆耳
楚婧嫣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就要走,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凉风。
“姐姐别急。”
楚卿鸢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如影随形。
“其实姐姐大可不必如此介怀。江小姐入太子府,毕竟只是侧妃。太子妃之位,依然虚位以待。”
楚婧嫣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楚卿鸢走上前,与她并肩,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城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语重心长”。
“太子殿下......向来是念旧情、重才貌之人。姐姐与殿下相识多年,情分非同一般。况且姐姐容貌才学更是京中翘楚,爱慕姐姐的人怕是可以从侯府门前排到城门口。只要姐姐稳得住,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让殿下看到姐姐的好,看到姐姐才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辅佐他成就大业的那个人......区区一个侧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卿鸢转过头,看着楚婧嫣紧绷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如同最温柔的蛊惑,也如同最冰冷的针刺。
“正妃之位,终究是要留给德才兼备、能与殿下并肩而立之人的。姐姐,你说是不是?眼下些许挫折,不过是考验罢了。姐姐可要......多加努力才是啊......”
这番话,若是出自真心,倒也算得上是情真意切的鼓励与谋划。
可楚婧嫣太了解楚卿鸢了!
自从北域回来后,这个妹妹何时对她有过半分真心?
这字字句句,表面上是在为她分析利弊、加油打气,实则每一句都在提醒她。
江璃已经抢先一步得到名分。
太子对你并无明确承诺。
你的“情分”和“才貌”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你想要正妃之位,就得去“努力”,去“争”!
更让楚婧嫣如鲠在喉的是,楚卿鸢此刻这副全然为她着想、苦口婆心的姿态,像极了......
像极了她从前常常对楚卿鸢摆出的那副“长姐”模样!
那种居高临下、看似关怀实则隐含贬低与操控的滋味,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其中的羞辱与无力!
楚婧嫣气得浑身发颤,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她想反驳,想痛斥,想撕下楚卿鸢这张伪善的面皮!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楚卿鸢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站在“为她好”的立场上,她若当场翻脸,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心胸狭隘、听不得“逆耳忠言”!
这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几乎让楚婧嫣呕出血来!
她猛地转回身,死死盯着楚卿鸢,却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僵硬至极的话。
“多谢二妹妹‘费心’提点!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楚婧嫣再也顾不得维持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带着珠月,脚步凌乱地匆匆离去,那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回廊的尽头,背影写满了狼狈与仓皇......
楚卿鸢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关切”与“诚恳”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手中那支白色芍药,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
廊外阳光正好,花影扶疏。
楚卿鸢缓缓勾起唇角,一抹极淡、却冰冷如霜的笑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绽放。
前世,你便是用这样的姿态,一次次将我推入更深的泥沼,还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今生,这滋味,你可尝明白了?
风过回廊,吹动楚卿鸢天青色的裙摆与鬓边碎发,也似乎将方才那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悄然吹散。
只有廊角一只栖息的海棠雀,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那个伫立不动的清丽身影,然后振翅飞入繁花深处。
楚卿鸢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松,那支洁白的芍药飘然落下,坠入廊下的泥土中。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倾云院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去。
有些债,总要慢慢还。
有些戏,才刚刚开场。
而楚婧嫣那仓皇的背影告诉她,这把火,烧得正好......
婚期一定,太傅府上上下下便如同上紧了发条,骤然忙碌起来。
圣旨赐婚的明黄卷轴供奉在正厅香案之上,每日晨昏皆有专人敬香,那是江家的荣耀,也是无形的枷锁。
府中管家带着一众仆从,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清点嫁妆单子。
皇上虽未明言,但吴公公传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谁都明白,这场婚事虽为侧妃,却绝不能办得寒酸。
江太傅更是发了话,倾半个太傅府之力,也要让璃儿风风光光出门。
于是,原本只该备六十四抬的侧妃嫁妆,竟隐隐朝着正妃的规格去了。
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籍字画、名贵药材......
一箱箱抬进库房,又一件件登记造册,流水般的银钱花出去,府中账房先生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面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江璃倒是难得的清闲。
嫁衣是京城最好的绣庄接了活计,七八个绣娘日夜赶工,金线银线在正红缎面上绣出缠枝并蒂莲纹样,栩栩如生,繁复华美。
她只需偶尔过去量一量身段,试一试样衣,其余一概不需操心。
每日清晨,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准时抵达漱玉轩。
那嬷嬷姓周,四十来岁,面容严肃,规矩极严,据说曾教导过几位公主。
江璃跟着她学宫中礼仪、规矩,从如何跪拜、如何奉茶,到如何与太子妃妾相处、如何管理中馈账目,事无巨细,一板一眼。
起初几日,江璃累得腰酸背痛,晚间沐浴时身上常有跪出的青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晌午后是太医请脉的时辰。
陈太医每隔三日便来一趟,细细问诊,调整方子,人参燕窝流水般送进小厨房,炖成温补的汤羹。
彩云日日盯着江璃喝下,说是要把落水受惊亏空的气血都补回来。
夜深人静时,江璃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那轮渐趋圆满的月亮。
六月十八......
快了......
江璃指尖轻轻摩挲着祖父送来的一只羊脂玉镯,那玉镯温润细腻,是祖母当年的陪嫁。
江璃不害怕,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
可这空落落的感觉里,也渐渐生出些别的东西——是清醒,是决绝,是破釜沉舟后看清前路的坦然......
第544章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而此刻的太子府,同样一片热火朝天。
君容晟虽因禁足令未解,仍被关在太子府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但府中下人们的忙碌,丝毫不受影响。
太子府的总管刘公公亲自督工,带着人将东侧院新收拾出来,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那是预备给未来侧妃居住的院落。
院中的旧植尽数移走,新栽了石榴、海棠,寓意多子多福、富贵满堂。
正房内,新打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帐幔被褥皆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妆奁、镜台、香炉、花瓶......
一应器物,俱是新制,精致华美,比寻常侧妃的规制高出不止一筹。
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江侧妃虽未进门,但看这排场,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是极看重的。
日后若诞下皇孙,那太子妃之位,岂不也是囊中之物?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禁足中的君容晟耳中。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未写完的《太祖训诫》抄本,朱砂墨早已干涸。
窗外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与书房内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的惩戒,那些削减的用度,那些消失的心腹......
都在提醒君容晟,这场“意外”让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君容晟也知道,事已至此,江家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侧妃只是开始,待江璃入府,待她为自己生下皇长子,那太子妃之位......
以及江太傅身后庞大的清流势力,都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君容晟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侧院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新漆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
眼中阴鸷与算计交织,最终化为一抹冰冷的笑意。
六月十八。
快了......
两个府邸,都在为同一个日子紧锣密鼓地筹备。
有人忙碌,有人清闲,有人算计,有人坦然。
而命运的齿轮,正朝着那个早已注定的节点,轰然转动。
这一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君容晟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狼毫笔,正聚精会神地抄写着摊开在面前的《太祖训诫》。
这已是他禁足以来抄写的第十七遍了。
明黄色的封皮静静躺在案角,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已完成的宣纸,墨迹或深或浅,记录着这半个月来枯燥而漫长的时光。
每一遍抄完,君容晟都要仔细检查,若有错字或污渍,便需重头再来。
父皇的惩戒,从来不是敷衍了事就能蒙混过关的......
今日这一遍总算顺利完成。
君容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久握而僵硬的右手手腕,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待其干透,才小心地揭起,放在一旁晾着。
窗外隐约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低语,那是为迎娶江璃做准备的声音。
这声音日日入耳,提醒着君容晟那场失败的算计带来的后果,也提醒着他,江家这根线,他必须牢牢握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廖阳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
君容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沉声道。
“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廖阳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恭恭敬敬地呈上前。
“殿下,楚大小姐......又送信来了。”
“又”字咬得格外轻,却让君容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看向那封信。
依旧是淡粉色洒金花笺,封口处压着一朵小小的干梅花,是楚婧嫣惯用的手法,透着几分刻意的雅致与女儿家的心思。
君容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已经是禁足这半个月来,楚婧嫣送来的第六封信了。
第六封。
平均两日多一封。
君容晟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熟悉的簪花小楷跃入眼帘。
“不知殿下在府中可好?听闻禁足期间需抄写太祖训诫,殿下向来用功,想必早已完成大半。只是切勿太过劳累,当心伤了手腕。我新得了几盒上好的安神香,是城外栖霞寺去年制的,据说能宁心静气,助人安眠。殿下若需要,我让珠月送去太子府可好?殿下平日里除了抄书,可有什么消遣?若觉烦闷,不妨多出去走走,夏日景致,最是怡情......”
满满一页纸,絮絮叨叨,翻来覆去无非是这些内容。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可字字句句也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她急了,她慌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因江璃的婚事而改变。
君容晟草草浏览一遍,便将信笺丢在案头那叠抄好的《太祖训诫》旁,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那抹淡粉色落在一堆宣纸之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
烦躁。
这是此刻君容晟心中唯一的感受。
半个月来,他禁足在此,动弹不得,被父皇削减用度、剥夺颜面,抄这些毫无意义的训诫抄到手酸。
朝中那些原本围着他转的人,如今有几个还在真心为他奔走?
母妃在宫中周旋,舅舅在外打点,个个焦头烂额。
他自己更是一团乱麻。
江家的婚事要筹备,父皇的怒气要平息,揽月台那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还有那些失了联系的暗桩、被清理掉的人手......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楚婧嫣的儿女情长重要百倍?
他当然知道楚婧嫣为何如此频繁地来信。
不就是因为江璃被赐婚成了他的侧妃么?
不就是怕江璃抢了她的位置么?
不就是担心他君容晟变心,不记得她楚婧嫣的好么?
可笑。
她以为他是那些寻常世家的公子哥儿,会被几封嘘寒问暖的信件打动?
会因为她送几盒安神香就感激涕零?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稳住江家、拉拢清流、对抗君玄澈的助力,不是一个只会问“吃得好不好”的女人!
更何况,她楚婧嫣不也什么都没做么?
除了写信,除了送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她可曾真的为他做过什么?
可曾动用楚家的关系在朝中说一句话?
可曾想办法帮他打探外界的消息?
可曾......
算了。
君容晟揉了揉眉心,将这无谓的怨气压了下去。
此刻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应付楚婧嫣的情绪。
他自己的情绪都无人来管。
“殿下?”
廖阳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这封信......可要回?楚小姐那边,这已是第六封了,前五封都......”
“不回了。”
君容晟打断他,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出去吧。”
廖阳愣了一下,看了看案头那抹粉色,又看了看君容晟明显不豫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多言,只躬身道。
“是,殿下好生歇息。”
便退了出去,轻轻将书房门带上。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重归寂静。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午后的光影在他脸上游移。
案头那封信静静躺着,粉色的花笺边缘微微卷起,无人再去触碰。
第545章 在忙什么
等待,原是这世间最磨人的事。
更何况是心中有所期盼、却又不知这期盼何时能落的等待。
距离宫宴那夜,已过去整整半个月。
御书房赐婚的消息传遍京城,太傅府和太子府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六月十八的大婚,连街巷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排起“落水奇缘”的新段子。
日子在旁人的忙碌与热闹中飞速流逝。
可在楚卿鸢这里,却慢得像凝固的蜜糖,每一日都黏稠得令人心焦。
楚卿鸢心里惦记着要进宫见娴妃的事。
自从那日宫宴后,君玄澈亲口说起母妃已注意到她,且回宫后恐有动作,楚卿鸢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她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也明白初次拜见未来婆母,需得郑重以待。
于是这半个月来,她每日早起对镜梳妆时,都会思量一番那日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既要端庄得体,又不能过于张扬;既要显出尊重,又不能显得刻意讨好。
楚卿鸢至还翻出几本记录宫中礼仪的旧册子,细细温习了一遍面见高位妃嫔的规矩,连跪拜时裙摆如何铺陈、奉茶时杯盏如何端持,都在心中反复演练过数回......
谷雨见楚卿鸢这般上心,私下里和沉香打趣。
“小姐这是要把一辈子进宫见娘娘的礼数,都提前琢磨透了。”
沉香抿嘴笑,压低了声音回。
“那可不,那是三殿下的亲娘呢。”
这些话自然传不到楚卿鸢耳中,即便传到,她也只会淡淡一笑,并不否认。
君玄澈待她如何,她心中清楚。
娴妃娘娘那边,她自然也要拿出十二分的真心与诚意去对待。
可问题是......
君玄澈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半月来,楚卿鸢派谷雨去三皇子府上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七日前。
谷雨回来时,只说殿下在忙,让小姐再等等。
第二次是昨日。
谷雨带回来的话更简短:
殿下说,等他忙完这几日,自会安排,请小姐安心。
安心?
楚卿鸢彼时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盆新开的素心兰,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谷雨。
“殿下可说了在忙什么?”
谷雨垂眸,摇了摇头。
“影七只说不方便透露,让小姐别担心。”
不方便透露。
楚卿鸢放下拨弄兰花的手,目光望向窗外。
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如云似霞。
可这满目繁花落在她眼中,却只觉有几分寂寥。
楚卿鸢知道,若只是寻常公务,君玄澈绝不会瞒她。
风影楼的情报,朝堂的动向,甚至一些隐秘的谋划,他都不曾避讳过她。
可如今这样拖着,连具体原因都不肯说,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做一件不想让她担心、或者说,暂时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会是什么事?
是与太子禁足有关?
是揽月台那件事的后续余波未平?
还是......
娴妃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无数猜测在心头盘旋,却又被一一压下。
她信他,信他若真有事,必会处理好再来见她。
可这份信任,并不能消解等待中的忐忑与不安......
此刻,倾云院内,楚卿鸢第三次从窗边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绣鞋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从门口走到窗边,是十八步。
从窗边绕回妆台,是十六步。
再从妆台踱到书架前,是十二步。
这方寸之地,楚卿鸢已记不清走了多少个来回。
谷雨守在门口,看着小姐这般模样,心里也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劝。
“小姐,要不......奴婢再去三皇子府上问问?”
谷雨试探着开口。
楚卿鸢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不必了。殿下不让影七告诉你,便是打定主意暂时不说。你再问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楚卿鸢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备车吧。”
谷雨一愣。
“小姐要出门?”
“嗯。”
楚卿鸢转身,走向内室。
“去兵部侍郎府,找星愿说说话。”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
有些事,自己一个人越想越乱,倒不如和星愿说说话,听她叽叽喳喳一通,兴许还能散去几分郁气......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兵部侍郎府门前。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抬眼望去。
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御赐的“兵部侍郎府”匾额,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口的小厮眼尖,远远便认出了永宁侯府的马车,连忙笑着迎上前来。
“楚二小姐安好!小的给小姐请安。”
小厮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小姐在府里呢,今儿个一上午都没出门。小的这就带小您进去?”
楚卿鸢微微颔首。
“有劳。”
小厮在前引路,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兵部侍郎府比不得永宁侯府的恢弘,却自有一番武将府邸的利落敞亮。
庭院中种着几棵石榴树,此时正开着火红的花朵,艳得灼眼。
刚绕过一道垂花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女子清脆的嗓音。
“卿鸢!卿鸢!”
楚卿鸢抬头,便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前方的月洞门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来。
宁星愿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绣折枝桃花的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两朵小小的绢花,跑起来时裙摆飞扬,像一只欢快的小雀,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你怎么来了!我正闷得发慌呢!”
宁星愿一把抱住楚卿鸢,脸在她肩头蹭了蹭,随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快说快说,是不是想我了?”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热情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方才心头那点烦闷却真的散去了几分。
她抬手理了理被宁星愿弄乱的衣襟,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真的?”
宁星愿眼睛更亮了,挽住楚卿鸢的胳膊就往里走。
“走走走,去我院里说话!我院里新得了几盆建兰,香得很,还有前日我娘让人送来的玫瑰酥,说是新做的,我特意给你留着呢!你来得正好!”
宁星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卿鸢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任由宁星愿挽着,穿过一道道回廊,往楚卿鸢的院子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顶的藤蔓,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侧头看着宁星愿眉飞色舞的侧脸,心头那团缠绕了数日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份毫无保留的热忱与欢喜,冲淡了些许。
至少此刻,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真好。
至少此刻,可以什么都不想,只听她叽叽喳喳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至于那些悬而未决的事——
等她该去做的时候,自然会去做的。
第546章 江南漕运
楚卿鸢被宁星愿拉着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榻上铺着杏色撒花软垫,靠着一只半旧不新的大迎枕,处处透着主人随性自在的性子。
“凝月!快,把前日我娘送来的玫瑰酥拿来,还有那碟子核桃酪,还有、还有前儿个庄子上送来的新枣,也让厨房洗一盘送来!”
宁星愿吩咐着,又起身从多宝格上抱下一只雕花漆盒,献宝似的打开。
“你看你看,这是我哥上回从南边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说是叫什么‘九连环’,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解开,你帮我看看?”
盒子里躺着几样精巧的物件。
一柄象牙裁纸刀,一枚羊脂玉的小印,还有一只银制的九连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楚卿鸢看了一眼,却提不起多少兴致。
她接过那九连环,随手拨弄了两下,便又放了回去。
宁星愿何等敏锐?
从楚卿鸢一进门,她便觉得有些不对。
此刻见楚卿鸢这般心不在焉,连往日最爱的精巧物件都懒得细看,心中更是笃定。
卿鸢有心事。
宁星愿挥挥手让凝月下去,自己挪了挪身子,挨着楚卿鸢坐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歪着头看她。
“卿鸢,你怎么了?从方才进门就瞧着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卿鸢对上宁星愿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她知道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最是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
本想随便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对着宁星愿,她不想说谎。
沉默了片刻,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丛摇曳的绿竹,声音有些低。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些烦。”
“烦什么?跟我说说!”
宁星愿握紧楚卿鸢的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虽然笨,但听听总会的。”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话逗得唇角微弯,斟酌了一下,缓缓道。
“你还记得,宫宴过后,我同你说过,君玄澈说会安排我入宫拜见娴妃娘娘的事么?”
宁星愿点点头。
“记得啊,你说等消息来着。怎么,还没消息?”
“没有。”
楚卿鸢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宫宴结束都半个月了,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让谷雨去问过两次,回回都说他在忙,让再等等。可具体忙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楚卿鸢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
“他向来不是这样的人。答应我的事,从不会无故拖延。这次拖了这么久,又不肯说明缘由......我总觉着,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宁星愿听着,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
宁星愿小心翼翼地开口。
“卿鸢,你说三皇子殿下这半个月都没见你,也没给你准信儿?”
楚卿鸢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半个月在忙什么?”
楚卿鸢抬眸看向宁星愿,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知道?”
宁星愿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楚卿鸢反握住。
“星愿。”
楚卿鸢盯着宁星愿的眼睛,声音轻缓却不容回避。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宁星愿咬了咬下唇,心里那个懊悔啊。
她这张嘴,怎么就这么快!
方才光顾着献宝,话赶话的,差点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可对上楚卿鸢那双沉静中带着隐隐焦虑的眼睛,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卿鸢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清楚楚。
如今卿鸢为这事烦成这样,她若还瞒着,那还是人么?
只是……这事卿鸢不知道,明显是三殿下有意瞒着。她这么捅破了,会不会坏事儿啊?
宁星愿纠结得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星愿。”
楚卿鸢又唤了一声,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宁星愿一咬牙,罢了罢了,说就说!
反正三皇子殿下也没说不让说。
再说了,卿鸢是他心上人,他瞒着才是错的!
“那个......”
宁星愿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江南漕运出了点问题,十日前,三殿下和我哥一起去江南了。”
楚卿鸢眉心倏地一紧。
江南漕运?
十日前?
那就是宫宴结束后的第五日......
君玄澈就离京了?
她派谷雨去问的时候,谷雨回来说他在忙,可从未提过“离京”二字!
楚卿鸢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都滞了滞。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君玄澈迟迟不给准信,为何影七什么都不肯说......
他不想让她担心。
江南漕运出事,能让堂堂皇子亲自前往处理的,绝不会是小事。
漕运涉及钱粮、涉及沿河各府的官员、涉及数不清的利益纠葛,一旦出了岔子,轻则罢官流放,重则......
掉脑袋的都不在少数......
君玄澈亲自去,说明此事极为棘手。
他瞒着她,是怕她知道了胡思乱想,日夜悬心。
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瞬间凝重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卿、卿鸢......”
宁星愿试探着唤了一声,“你、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楚卿鸢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那、那殿下肯定是怕你担心嘛!”
宁星愿连忙补救,握住楚卿鸢的手,。
“我哥走之前我也问来着,他跟我爹说的时候我偷听到的,他说估摸着十来天就回来了,让我和我娘不用担心。你看,这都过去十天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眉心依旧紧锁。
江南漕运......
能让君玄澈亲自出马,绝不是“估摸着十来天”就能解决的小事。
宁星泽那么说,八成是为了安抚家人,不愿让父母妹妹跟着悬心。
就如同君玄澈瞒着她,是一样的道理。
可这恰恰说明,事情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你哥走之前,还说了什么没有?”
楚卿鸢抬眸看向宁星愿,目光认真。
“有没有提具体是什么事?漕运哪一环节出了岔子?是河道淤塞,还是漕粮亏空?或是......有人闹事?”
第547章 去云锦阁看看
宁星愿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懵,挠了挠头,努力回忆。
“我、我就偷听到那么一两句,具体的我哥也不跟我说啊......但我哥当时脸色挺严肃的,跟我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就听见一句‘此事牵扯甚广,需得三皇子殿下亲自去一趟’。”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着急,使劲握了握她的手。
“卿鸢,你别太担心了!殿下和我哥都是有本事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江南那边那么多官员呢,殿下去了,那些人还不得上赶着伺候?说不定事情办得顺,没几天就回来了呢!”
楚卿鸢知道宁星愿是在安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可心里那团阴云,却愈发浓重了。
江南、漕运、牵扯甚广......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让楚卿鸢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那一年,江南也曾闹出过一场大案,牵扯到盐运、漕运、地方官员、甚至京中几位皇子......
最终酿成一场腥风血雨,人头落了一地。
可那件事,应该是两年后才会发生的。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许多事的轨迹,已经开始提前、甚至改变了?
若是如此,那君玄澈此去......
楚卿鸢不敢再往下想。
“卿鸢?”
宁星愿见楚卿鸢脸色变幻,担忧地唤道。
“你没事吧?”
楚卿鸢回过神,对上宁星愿关切的目光,心头那团乱麻暂且压下。
她反手握住宁星愿的手,声音放柔了几分。
“我没事,就是有些担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宁星愿见楚卿鸢这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我就是嘴快,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卿鸢,三皇子殿下瞒着你肯定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
“我知道。”
楚卿鸢轻轻点头,眸中神色复杂。
“我不怪他。”
只是......
等他回来,她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无论是何事,她都想与他一同承担,而不是被他护在身后,一无所知。
窗外,一阵风过,挂在屋檐边上的 铜铃叮咚作响。
那声音清脆悠远,仿佛在提醒楚卿鸢。
有些事,或许已经悄然改变。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平安归来......
窗外的风铃还在叮咚作响,可楚卿鸢的眉心依旧未曾舒展。
她虽勉强对宁星愿笑了笑,但那笑意浅得如同晨露,一触即散。
宁星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楚卿鸢这般忧心,换成谁都得这样。
若是她的心上人远赴江南处理棘手之事,还瞒着不让知道,换她能急得团团转。
可正因为知道,宁星愿才更想做点什么,让楚卿鸢暂时从那团乱麻里抽出身来,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对了对了。”
宁星愿眼珠一转,搜肠刮肚地想着趣事。
“你知道么,前儿个我听我娘说,城东李侍郎家的那只鹦鹉,学舌学岔了,把他家老夫人骂人的话全学来了,见着客人就说‘老身今日心气不顺,滚远些’,笑死人了!”
楚卿鸢闻言,唇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给了个回应。
宁星愿见有效果,连忙乘胜追击。
“还有还有,城南开了一家新的果子铺,卖什么‘雪花酪’,说是用冰和牛乳做的,夏天吃着凉丝丝的,甜得很。改日咱们去尝尝?”
“嗯,好。”
楚卿鸢点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宁星愿咬了咬唇,有些挫败。
她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说笑话逗人开心,可今日这些招数使出来,楚卿鸢虽也回应,可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分明还是惦记着三殿下的事。
宁星愿有些无奈地垂下肩膀,心想这可怎么办。
楚卿鸢好不容易来找她一趟,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愁眉苦脸地回去吧?
宁星愿正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新鲜事能说,忽然灵光一闪。
“卿鸢!”
宁星愿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楚卿鸢。
“你给娴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可都备好了?”
楚卿鸢微微一怔,抬眸看她。
“备好了。从侯府库房里选了几样,有前朝的字画、上好的端砚,还有一套汝窑的茶具。怎么?”
宁星愿摆摆手。
“我就是问问。不过......”
宁星愿顿了顿,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啊,娴妃娘娘最喜欢的是绣品。尤其是那种双面绣,娘娘在闺中时就爱琢磨这些,听说当年入宫时,还带着自己绣的几件东西呢。”
楚卿鸢眉心微微一动。
宁星愿见楚卿鸢有了反应,连忙继续道。
“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去云锦阁买的那把双面绣团扇么?我娘可喜欢了,说那绣工精细得紧,摆在屋里看着就舒心。昨儿个我听我娘说,云锦阁新来了一批绣品,好像有新的双面绣样子,不如......咱们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宁星愿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楚卿鸢,那眼神里满是期待,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她如何不知道,这丫头是在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什么娴妃喜欢绣品,什么云锦阁新到了货......
说到底,不过是想拉她出门走走,让她别老闷在府里胡思乱想。
这份心意,她若不领,就太说不过去了。
况且......
娴妃喜欢绣品这件事,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若真能挑到一件合意的绣品,届时入宫拜见,也算是多一份心意。
库房里选的那些固然贵重,但终究是库房里尘封的东西,哪有特意去铺子里挑选的来得用心?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看着宁星愿,点了点头。
“好,那便去云锦阁看看。”
“真的?!”
宁星愿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走!凝月!让门房备车!”
宁星愿风风火火地吩咐起来,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心都是“终于把楚卿鸢拉出来了”的欢喜。
楚卿鸢被宁星愿拉着起身,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团阴云似乎也被冲散了些许......
第548章 保准让二位满意
也罢。
君玄澈既然瞒着她,必是有他的考量。
她在这里干着急也无用,倒不如做点别的,等消息便是......
两人收拾了一番,宁星愿又往楚卿鸢手里塞了一块刚出炉的玫瑰酥。
“先垫垫肚子,云锦阁离咱们这儿不远,走路去都行,坐车一会儿就到。”
楚卿鸢接过,小小咬了一口。
甜腻的玫瑰馅在舌尖化开,倒真的让她那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马车很快备好。
两人并肩出了院子,穿过垂花门,往府门走去。
宁星愿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上次去云锦阁的趣事,说那掌柜如何殷勤,说那绣娘的手艺如何了得,说那把团扇如今摆在她娘屋里,日日都要看几眼。
楚卿鸢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唇角的笑意渐渐真切了几分......
登上马车时,午后的阳光正暖,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二人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轮滚动,辘辘声中,马车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宁星愿眉飞色舞说着话的模样,心头那团阴云,终于散去了些许。
至少此刻,有人陪着她。
这就够了......
马车在云锦阁门前稳稳停住。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
抬眼望去,云锦阁的门面比记忆中更加气派了几分。
朱红门柱上挂着新漆的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的石阶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各摆着一盆枝叶繁茂的兰草,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宁星愿也从马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卿鸢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就往里走。
“快走快走,我都有日子没来了,也不知新到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刚迈进门槛,便见一个身着靛蓝长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
那男子生得一副和气的圆脸,眉眼弯弯,正是云锦阁的掌柜。
他原本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一见楚卿鸢和宁星愿并肩而来,顿时眼前一亮,脸上堆满了笑意。
“哎呦!这不是永宁侯府的楚二小姐和兵部侍郎府的宁小姐么!”
掌柜快步上前,躬身作揖,态度殷勤却不显谄媚。
“两位小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楚卿鸢微微颔首,宁星愿则笑着应道。
“掌柜的好眼力,这么久不见还记得我们。”
“记得记得,如何能忘?”
掌柜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笑道。
“两位小姐上次买走的那对双面绣团扇,可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后来还有好几家夫人小姐来问,可惜那绣娘一年才出一件,再想寻那样成色的,难喽!”
说话间,掌柜已将两人引至厅中临窗的雅座。
早有伶俐的伙计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周掌柜亲自捧了茶盏奉上,这才在旁侧的下首坐了,笑问道。
“两位小姐今日来,是想看些什么?咱们店里最近新到了一批货,有苏绣的屏风、杭绣的衣裳料子,还有几件蜀锦,成色都极好。”
宁星愿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我们想看看双面绣。上次买的扇子,我娘喜欢得不得了,日日摆在屋里瞧着。掌柜方才说新到了货?可有什么好物件?”
周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精明的光。
“宁小姐这可问着了。双面绣的物件,咱们店里平日里也不多,毕竟那绣工要求极高,一年也出不了几件。不过二位小姐运气好,今儿个上午刚到了一批新货,是苏州那边的绣庄送来的,还没来得及上架摆出来呢。”
掌柜的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若是旁人问,小的定要说‘过几日再来看看’。可二位小姐是老主顾了,小的也不藏着掖着......这批货里,有几件真正的精品。二位若不嫌弃,随小的去后院库房先瞧瞧?保准让二位满意......”
宁星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噌地站起身。
“太好了!那还等什么?掌柜快带路!”
宁星愿转头看向楚卿鸢,满脸的雀跃。
“卿鸢,咱们去库房看!肯定能挑到好东西!”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模样逗得唇角微扬,心头那因君玄澈而起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
她站起身,对掌柜点了点头。
“有劳掌柜带路。”
“二位小姐请。”
掌柜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
穿过前厅,绕过一道雕花隔扇,便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挂着几幅绣品样图,有花鸟有山水,针法细腻,栩栩如生。
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周掌柜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丝帛、樟木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齐整。
青砖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棵石榴树倚墙而立,此时正开着火红的花朵。
院中有几间库房,门窗紧闭,隐约可见里面整齐叠放的各色布匹。
周掌柜引着两人走到中间最大的一间库房前,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小姐请进,里面光线暗些,小心脚下。”
楚卿鸢和宁星愿踏入库房,入目便是满架满箱的各色绣品和布料。
库房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分为前后几进。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卷成筒状的绸缎,颜色从素净的月白到浓艳的大红,琳琅满目。
地面上一字排开着十几口樟木大箱,箱盖半掩,隐约可见里面叠放的成品......
几个身着青布衣衫的年轻女子正在库房深处忙碌着。
有的在整理架上的布匹,有的在将新到的绣品分类入箱。
见掌柜带着人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随即又继续埋头做事,并不好奇张望,显然是训练有素......
周掌柜引着两人绕过门口堆放的一排箱子,走到库房相对靠里的位置。
那里放着几只新到的、尚未打开的樟木箱,箱盖上还贴着封条......
第549章 压箱底的宝贝
“就是这几箱。”
掌柜说着,蹲下身,小心地撕开封条,掀开箱盖。
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混合着丝帛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箱中取出几件绣品,将上面包着的丝帛一件件小心地展开,随后轻轻将团扇在旁边一张干净的绸布上。
“二位小姐请看。”
掌柜的指着第一件,声音里带着自豪。
“这是新来的双面绣的团扇,一共三把。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用的是苏州织造府特贡的素缎。绣的是‘蝶恋花’的纹样,正面是牡丹蝴蝶,背面是同样的图案,针脚细密,正反皆可观赏。”
楚卿鸢和宁星愿上前一步凑近细看。
那团扇不过尺余见方,扇面上的牡丹却绣得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闻到花香。
一只彩蝶停驻花间,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出蝶翼上细微的绒毛。
翻过来看背面,竟与正面一般无二,全然看不出针脚的痕迹......
“好精致!”
宁星愿忍不住赞叹,伸手轻轻摸了摸,触手柔软光滑,没有一丝线头凸起。
掌柜又取出第二件、第三件,都是团扇,绣样各不相同......
一柄是“石榴多子”,寓意吉祥。
一柄是“喜鹊登梅”,活灵活现。
掌柜一边取,一边介绍,将每一件的材质、绣工、寓意都细细道来,末了将东西递到两人手中,让她们亲自端详。
宁星愿接过三柄团扇,一柄柄仔细看过,翻来覆去地比较。
她时而将扇子举高对着光线瞧,时而又凑近细看针脚,那认真的模样,倒像是在挑选什么传家之宝。
片刻后,宁星愿指着其中一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楚卿鸢。
“卿鸢,你看这把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最好。”
楚卿鸢接过一看,正是那柄“蝶恋花”。
牡丹雍容,蝴蝶灵动,颜色搭配也雅致,粉紫与鹅黄相间,既不张扬也不寡淡,恰到好处。
周掌柜在一旁看着,笑着问道。
“宁小姐可是要送长辈?”
宁星愿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才合适,听掌柜这么一问,顿时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送给长辈的。掌柜怎么知道?”
周掌柜捻须一笑。
“小姐选的这把‘蝶恋花’,花色端庄,寓意美好,最是适合送与长辈做贺礼或日常赏玩。那柄‘石榴多子’虽也吉祥,但更适合新婚;‘喜鹊登梅’则稍显活泼了些。小姐眼光极好,一眼便挑中了最合适的......”
宁星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小小的得意。
楚卿鸢微微一笑,真心赞道。
“确实,星愿的眼光一向很好。这把送给伯母,她定然喜欢。”
“啊?不是要......”
楚卿鸢给了宁星愿一个眼色,随后笑着开口说道。
“你不是说上次买的那柄团扇伯母很喜欢吗,我瞧着这一柄也更适合伯母些。”
宁星愿的确有给她娘买一柄团扇的打算,也的确相中了这一柄。
可是一想到楚卿鸢要送给娴妃娘娘做礼物,她也不好夺人所好。
宁星愿有些犹豫,微微蹙眉,问道。
“那......怎么办......”
“无事,我再看看,这柄团扇先给伯母。”
听楚卿鸢这么说,宁星愿知道楚卿鸢应该是另有打算,于是将那柄团扇小心地递给一旁的凝月,让她先拿好。
楚卿鸢又拿起另外两柄团扇端详片刻,心中却另有所想。
团扇虽好,但毕竟是小物件,送给宁夫人这样的长辈做寻常礼物再合适不过。
可她要送给娴妃的,是第一次拜见的见面礼,需得更加郑重、更加能表达心意才是。
所以方才她虽然觉得那柄团扇不错,但还是觉得更适合宁夫人......
楚卿鸢抬眼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木架和一口口大箱,最后落在周掌柜身上。
“掌柜,双面绣的物件,除了团扇、帕子这类小件,可有什么大些的?比如......屏风之类的?”
周掌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几分“问着了”的得意之色。
“楚小姐这可问着了!旁的不敢说,双面绣的大件,咱们店里还真有一件,而且是压箱底的宝贝!”
掌柜的站起身,走到库房最里面的一口大箱前。
那箱子比寻常的樟木箱要大上一圈,做工也更为精致,箱盖上雕着缠枝花纹。
周掌柜从腰间解下另一把钥匙,小心地打开锁,掀开箱盖,又招呼两个正在整理布匹的女子过来帮忙。
“小心些,抬的时候别磕着。”
他叮嘱着,与那两名女子一起,从箱中缓缓抬出一架屏风。
那屏风不算太大,约莫半人高,三尺来宽,四扇折叠,通体用紫檀木做框,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但当屏风完全展开的那一刻,楚卿鸢和宁星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宁星愿喃喃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一架双面绣的四季花鸟屏风。
四扇屏风,分别绣着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色。
第一扇是春日桃花,枝头栖着一对黄鹂,羽毛鲜亮,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起。
第二扇是夏荷,碧叶连天,白莲盛放,一只蜻蜓停驻荷尖,翅膀薄如蝉翼。
第三扇是秋菊,金蕊流霞,几丛修竹掩映其间,一只画眉鸟正低头啄食。
第四扇是冬梅,虬枝苍劲,红梅傲雪,两只雀儿依偎枝头,绒毛纤毫毕现......
最绝的是,每一扇的正面和背面,绣的是完全相同的图案,看不出丝毫针脚痕迹,仿佛那花鸟是天然长在屏风上的,而非人工绣成。
楚卿鸢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细细端详。
她看到春日桃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绣出了深浅渐变,从花心的粉红到边缘的浅粉,自然得如同真花。
看到夏荷的叶脉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出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看到秋菊的花蕊根根分明,用最细的丝线绣出立体感。
看到冬梅的枝干苍劲有力,皴法竟与水墨画有几分相似......
第550章 楚小姐大气
“这......”
楚卿鸢抬眸看向周掌柜,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这绣工,堪称神乎其技。”
周掌柜满脸自豪,拱手道。
“楚小姐好眼力!这架屏风,是苏州绣庄一位老师傅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绣成的。那老师傅姓沈,是苏绣沈家的传人,如今已七十高龄,眼神不济,怕是再也绣不出这样的作品了。这件屏风,可谓是绝版。”
掌柜的顿了顿,又道。
“本来这屏风是要送去江南给一位大员做贺礼的,那边连定金都付了。谁知那大员上月突然被调任,婚事也黄了,这屏风便退了回来。昨儿个刚送到,还没来得及摆上前厅呢。”
宁星愿围着屏风转了一圈,眼睛都舍不得眨。
“这也太好看了......卿鸢,你看这黄鹂,跟活的似的!还有这蜻蜓,翅膀透明的那种感觉都绣出来了!”
楚卿鸢没有说话,目光细细掠过每一扇屏风,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架屏风,送给娴妃娘娘,简直完美。
论精美,沈家传人的绝版之作,足以彰显心意之重。
论寓意,四季花鸟象征岁月静好、福泽绵长,最是吉利。
论实用,双面绣的屏风可摆放在殿中或寝宫,两面都可观赏。
娴妃娘娘日日看着,也能时时想起送礼之人的用心。
“掌柜。”
楚卿鸢收回目光,语气笃定。
“这架屏风,我要了。”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斟酌着开口。
“楚小姐好眼光。只是......这屏风的价格,确实不便宜。毕竟是沈家传人的绝版之作,用的料子也都是顶好的,光是那紫檀木的框,就值不少银子......”
楚卿鸢是识货的,前世她虽不得君容晟宠爱,但毕竟也是太子妃,各种珍奇异宝流水一般抬进太子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对于这样的精品,她自然知道如此珍品必定价格不菲。
“掌柜直说便可。”
楚卿鸢微微一笑,打断了掌柜的话。
掌柜的报了一个数字。
宁星愿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也太贵了......
楚卿鸢面色未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价格确实不低,但她早有准备。
侯府库房里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也值这个数,更何况是为娴妃准备的见面礼,贵些也是应当。
“价格没问题。”
楚卿鸢淡淡道。
周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他原以为这价格会让楚卿鸢犹豫,毕竟不是小数目,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爽快。
“楚小姐大气!”
掌柜的赞道,随即又补充。
“不过二位小姐是老主顾了,这价格虽不能降,但小的可以做主,给二位打个九折。一来是谢二位小姐关照,二来......”
掌柜的看了一眼那架屏风,笑道。
“这屏风能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主人,也是它的造化。”
九折下来,便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楚卿鸢点点头。
“如此,多谢掌柜。”
掌柜连连摆手,笑意直达眼底。
“不敢不敢,是小的该谢二位小姐照顾生意才是。”
......
掌柜的引着两人回到前厅,亲自取了账簿和算盘,拨弄了几下,又将那数字写在一张红笺上,双手奉给楚卿鸢过目。
楚卿鸢看了一眼,点头确认。
“就按这个来。劳烦掌柜派人将这架屏风送到永宁侯府,方才那柄团扇送到兵部侍郎府。到时交给府上管家,他会结清款项。”
宁星愿刚要开口表示要付团扇的钱,却被楚卿鸢拉住了。
还不等她再开口,掌柜已经接了楚卿鸢的话
“得嘞!您放心。”
掌柜应得干脆,转身吩咐伙计去后院打包,务必仔细,不能磕碰。
不多时,伙计来回话,说东西已装好,即刻便可出发。
周掌柜又亲自送楚卿鸢和宁星愿到门口,临别时,他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小的锦袋,双手奉上。
“二位小姐,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掌柜笑道。
“是咱们绣庄自己做的双面绣小挂饰,不值什么钱,权当给二位小姐把玩。图个吉利。”
楚卿鸢接过锦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双面绣平安扣,绣着祥云纹样,精致可爱。
宁星愿也打开自己的,是一个小葫芦,也是双面绣,憨态可掬。
“真好看!”
宁星愿喜滋滋地将小葫芦挂在了腰间丝绦上,晃了晃。
“多谢掌柜!”
楚卿鸢也将那平安扣收入袖中,对周掌柜点了点头。
“有心了,多谢。”
“二位小姐慢走,慢走!”
掌柜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登上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店里。
马车里,宁星愿摆弄着腰间的小葫芦,满脸欢喜。
“今日收获真大!我娘肯定喜欢那扇子,只是要你破费了。回头我把银子给你,毕竟那团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楚卿鸢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你娘素来照顾我,我作为晚辈,孝敬长辈也是应当的。”
“可是......”
宁星愿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卿鸢打断了。
“好了,莫要客气了,若是再与我客气,便是生分了。”
宁星愿努了努嘴,点点头。
“那我便替我娘谢过你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别的。
想起那道屏风,宁星愿眉眼弯弯,忍不住赞叹道。
“卿鸢你买的那个屏风也太好看了,娴妃娘娘定然满意!”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娴妃娘娘......
那架屏风,希望能让她喜欢。
只是不知,她何时才能入宫,亲手将这礼物呈上。
还有君玄澈......
此刻,又身在何方?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满心的期盼与牵挂,驶向归途。
而那架绝版的四季花鸟屏风,也在另一辆马车上,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第551章 去江南做什么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稳稳停住。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抬眼望去,侯府的大门依旧巍峨,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可她的心境却与出门时大不相同。
云锦阁一行,虽让她暂时分心,可那压在心底的疑虑,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看似平静,却从未真正浮起过......
“小姐回来了?”门房的小厮殷勤地迎上来。
“厨房刚送了燕窝粥来,可要端去倾云院?”
楚卿鸢脚步未停,只微微摇头。
“不必,先回院子。”
楚卿鸢走得比平日快了几分,裙摆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拂过,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谷雨跟在身后,看着小姐略显紧绷的背影,心中隐约猜到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上。
倾云院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声响。
楚卿鸢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目光扫过屋中伺候的几个丫鬟。
沉香正在整理书架,蝶儿在擦拭多宝格,还有两个小丫鬟在收拾妆台。
楚卿鸢沉默片刻,开口道。
“都下去吧,谷雨留下。”
沉香微微一怔,随即乖觉地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更漏滴答的轻响。
楚卿鸢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谷雨身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让谷雨心中莫名一紧。
“把门关上。”
楚卿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谷雨应声转身,走到门边,将方才虚掩的门扉彻底合拢,又检查了一遍门闩,这才走回楚卿鸢面前站定。
她垂手而立,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任凭小姐询问”的姿态。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她。
“谷雨,我问你,你可知道君玄澈去江南的事?”
谷雨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摇了摇头,老实答道。
“奴婢不知。”
谷雨顿了顿,像是怕楚卿鸢不信,又补充道。
“小姐让奴婢去三皇子府上问那两次,奴婢都去了。每次都是影卫出来回的话,只说殿下在忙,让小姐再等等。奴婢连殿下的面都没见着,更不知道殿下去江南的事。”
楚卿鸢听着,眉心微微蹙起,却没有说话。
谷雨见状,连忙又道。
“奴婢当时也觉得有些奇怪,按说殿下对小姐的事向来上心,从不会这样拖着。可影卫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多说,奴婢也没办法。奴婢想着,殿下既然不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
楚卿鸢打断谷雨,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尽心去问的。”
楚卿鸢垂眸片刻,忽然抬眼看着谷雨。
“影七在么?如果在的话,我想见见他。”
谷雨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小姐稍等,奴婢出去看看。影七向来神出鬼没的,不一定在,不过奴婢去他常待的地方找找。”
“嗯。”
楚卿鸢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了几分。
君玄澈去江南,瞒着她。
影卫也瞒着她。
这是君玄澈的命令,她理解。
可她必须弄清楚,君玄澈此去究竟为了何事,如今可还安好。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谷雨的声音。
“小姐,影七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闪身而入。
影七一袭寻常侍卫打扮,眼神锐利,却在看向楚卿鸢时微微收敛了几分锋芒。
他走到楚卿鸢面前丈许处站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影七,见过楚小姐。”
楚卿鸢没有让他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影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如同石雕。
“起来说话。”
片刻后,楚卿鸢才开口。
影七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微垂,并不直视楚卿鸢。
楚卿鸢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是否知道,君玄澈去江南了?”
影七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
“属下知道。”
楚卿鸢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他。
影七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压力,顿了顿,又低声道。
“殿下临走之前,特意吩咐过属下,此事......不可告知小姐......”
楚卿鸢闻言,唇角微微抿了抿,却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他不让你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不怪你。”
影七微微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
楚小姐这般平静,反倒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他宁愿她发火,质问,甚至责骂,也好过这样沉静得让人摸不透心思。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抬眸直视影七。
“那你现在告诉我,他去江南做什么?如实说。”
影七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
他知道殿下不让他说,可如今楚卿鸢已经知道了,再瞒下去也无用,反而会让楚卿鸢更加忧心。
况且,殿下临走时虽吩咐“不可告知”,却也说过“若她问起,酌情应对”......
权衡片刻,影七终于开口。
“回小姐,是漕运那边出了些小问题。有一处河岸决堤,冲了几亩田地,虽说不大,但涉及沿岸几个村镇,需要有人去处置善后。殿下便亲自去了一趟。”
影七顿了顿,又补充道。
“属下今晨刚收到影卫传信,殿下已经动身回京了,估摸着三五日便能到。”
楚卿鸢眉心微微一动,抬眸看着影七。
“当真?”
影七迎上楚卿鸢的目光,神色诚恳,不似作假。
“属下不敢欺瞒小姐。殿下确是去处理漕运之事,如今已在回程路上。小姐若不信,等殿下回京,可亲自问他。”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影七。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无处遁形。
影七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一动不动。
良久,楚卿鸢才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影七如蒙大赦,抱拳行礼。
“属下告退。”
转身,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
谷雨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门外,试探着问。
“小姐,那奴婢也......”
“你也下去吧。”
楚卿鸢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我一个人静静。”
谷雨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第552章 改日再约
屋内重归寂静。
楚卿鸢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团幽深的迷雾。
河岸决堤,冲了几亩田?
这样的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如何能骗得过她?
若只是这等小事,何须堂堂皇子亲自出马?
随便派个工部官员去处置便是。
能让君玄澈亲自前往、且瞒得密不透风的,绝不会是“小问题”。
影七的话,半真半假。
楚卿鸢知道,影七不敢欺瞒她,说的必是实情。
君玄澈确实去了江南,确实处理漕运之事,确实已在回程路上。
可这些实情背后,一定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才是君玄澈真正想瞒着她的。
楚卿鸢闭上眼,指尖轻轻叩击着茶杯,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罢了。
他不说,她追问也无用。
等他回来,亲自问他便是。
只是......
他为何要瞒她?
是怕她担心,还是......
楚卿鸢睁开眼,望向窗外。
院中海棠依旧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如云似霞。
可她的心,却像那杯凉透的茶,沉甸甸的,没有一丝暖意。
左不过是三五日......
她等着......
自影七说君玄澈“三五日便能回京”之后,楚卿鸢便将自己关在了倾云院里。
说是等,其实也不过是寻常过日子。
看书,绣花,偶尔拨弄两下琴弦,再不就是站在窗前发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不紧不慢,却又像熬着的药,每一刻都漫长。
第一日,她翻出那本未读完的游记,靠在窗边看了半个时辰,却发现目光在同一页上停留了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索性放下书,让谷雨将针线篓子拿来,绣了几针帕子上的兰草。
针脚倒是齐整,只是绣着绣着,便停了手,望着窗外那丛海棠出神。
谷雨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打扰,只悄悄给沉香递了个眼色。
沉香会意,轻手轻脚地去续了茶,又将点心碟子往楚卿鸢手边挪了挪。
楚卿鸢回过神来,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二日一早,门房便来通传,说兵部侍郎府的宁小姐来了。
楚卿鸢正坐在妆台前,由谷雨梳着头。闻言,她微微顿了顿,随即道。
“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便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宁星愿特有的、带着几分雀跃的嗓音。
“卿鸢!卿鸢!我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掀开帘子进了屋。
宁星愿今日穿了一身樱草色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鲜亮活泼,与这满屋子沉静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卿鸢!”
宁星愿几步走到楚卿鸢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我娘可喜欢那把扇子了!昨儿个晚上还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这绣工真好,让我一定得谢谢你。喏,这是她让我带来的谢礼......”
宁星愿说着,从身后凝月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塞到楚卿鸢手里。
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雕的兰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
楚卿鸢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宁星愿。
“这是做什么?那扇子是我送伯母的,又不是卖的。”
“哎呀,我娘说了,礼尚往来嘛。”
宁星愿摆摆手,笑嘻嘻地在楚卿鸢旁边坐下。
“况且这对簪子我娘收了好几年了,也没机会戴。她说你气质清雅,最配兰花,让我一定送来。你若是不收,我回去可没法交代。”
楚卿鸢听宁星愿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让谷雨收下。
宁星愿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府里的趣事,什么她娘养的那只画眉鸟又学会了新调子,什么她哥院子里的小厮偷偷养了一只小狗被发现了......
楚卿鸢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到不了眼底。
宁星愿说着说着,也觉出不对了。
她停下话头,歪着头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卿鸢,咱们出去吃午饭吧?城南新开了一家馆子,做的是江南菜,听说那松鼠鳜鱼做得特别好,咱们去尝尝?”
楚卿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今日不太想出门,改日吧。”
宁星愿愣了一下,又劝道。
“那要不,咱们去街上逛逛?云锦阁不是说新到了料子么,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星愿。”
楚卿鸢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真的不想出门。等过几日,我主动约你,好不好?”
宁星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楚卿鸢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卿鸢,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三殿下的事?”
楚卿鸢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眼帘。
宁星愿见状,心里顿时懊悔起来。
她一把抓住楚卿鸢的手,急道。
“都怪我!都怪我前日多嘴!我要是不说那些,你也不会......”
“星愿。”
楚卿鸢反手握住宁星愿的手,抬眸看向她,目光温和。
“跟你没关系。真的。”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责怪的意思,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她知道卿鸢不是会迁怒的人,可越是这样,宁星愿越觉得是自己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楚卿鸢微微笑了笑,那笑意虽然浅,却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我只是......这几日不想出门罢了。过几天,等我缓过来,一定约你,好不好?”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你......你自己好好的,别总闷在屋里。有什么事就派人去找我。”
“嗯,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宁星愿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楚卿鸢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带着凝月离开了。
第553章 是他回来了吗
又过了两日。
这是说君玄澈归京的第五日,也是影七说“三五日便能回京”的最后期限。
清晨的阳光依旧准时洒进倾云院的窗棂,将屋内照得明亮温暖。
楚卿鸢依旧如往常般起身,梳洗,用过早膳,然后坐在窗前,翻开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游记。
可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穿过窗棂,落在院中那丛日渐凋零的海棠花上。
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相间,铺成薄薄的一层。
无人去扫,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被风吹动时轻轻翻滚两下,又归于沉寂。
第五日了。
楚卿鸢垂下眼帘,将书合上,放回案头。
她起身走到琴案前,在琴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泠泠几声散音,在安静的屋中显得格外清越。
楚卿鸢开始抚琴。
是一曲《梅花三弄》,曲调清幽淡雅,本是能让人静心的曲子。
可今日这琴音却有些不同,虽然指法依旧精准,音色依旧纯净,可那节奏却比平时快了几分,少了些从容,多了些隐隐的急切......
沉香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楚卿鸢的侧脸。
那张清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琴音之中。
可沉香就是觉得不对劲。
小姐今日弹琴的姿势比平时更僵了些,肩膀微微绷着,指尖落下时力道也比往日重了几分。
沉香又看了看一旁的谷雨,用胳膊肘轻轻拱了拱她,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谷雨,你今日可得了消息?小姐这样......我看着心里直发急......”
谷雨微微侧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
“我今早又去问了影七,他还是那句话......殿下已经在路上了,快回来了,其余的什么都不肯说。我都快急死了,可又不能逼他。”
“那到底今日能不能到啊?不是说三五日么,今日可就是第五日了......”
沉香微微叹了口气,眉间拧成一个疙瘩。
“谁知道呢。”
谷雨叹了口气。
“我也盼着殿下赶紧回来,再这么等下去,小姐虽嘴上不说,可心里......”
谷雨话没说完,琴音却戛然而止。
“铮”的一声,是楚卿鸢指尖重重划过琴弦的刺耳声响。
那声音突兀而尖锐,惊得沉香和谷雨同时一颤,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楚卿鸢抬起眼眸,目光越过琴案,落在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二人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沉香和谷雨莫名有些心虚。
“你们俩......”
楚卿鸢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在说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沉香和谷雨对视一眼,随即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吭声。
沉香揪着衣角,谷雨盯着地面,两个人都像做错事的孩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卿鸢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反倒散去了几分。
她知道,她们两个是在担心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背着她悄悄议论。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虽浅,却比前几日的笑真切了几分。
“行了,别装哑巴了。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
沉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敢出声。
楚卿鸢将双手轻轻放在琴弦上,止住余音,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谷雨身上。
“谷雨,我没事,你们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只是有一件事你记着......”
谷雨连忙凝神细听。
“小姐您说,奴婢一定办到。”
“影七那边若传消息来,无论何时,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清了么?”
楚卿鸢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谷雨用力点头。
“奴婢记下了!小姐放心,奴婢每日都去问,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楚卿鸢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继续那曲未弹完的《梅花三弄》。
琴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舒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
那焦灼藏在每一个音符之间,藏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藏在楚卿鸢微微蹙起的眉心,藏在偶尔飘向窗外的余光中......
沉香和谷雨再不敢出声,只静静侍立一旁,一个盯着地面,一个盯着楚卿鸢的背影,心中都在默默祈祷......
殿下快些回来吧,快些回来吧……
屋内只有琴音流淌,泠泠如泉水。
阳光从窗棂间洒落,在楚卿鸢身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丽出尘,也愈发孤寂清冷。
一曲终了,楚卿鸢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余音袅袅,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
“啾啾——啾——”
两声短促而清亮的鸟鸣,从院外传来。
那声音与寻常的鸟雀叫声略有不同,带着一种刻意的、有节奏的短促,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谷雨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她与影七约定好的信号!
每次有消息传来,影七便会用这种模仿鸟鸣的方式通知她,让她出去接应。
“小姐!”
谷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奴婢出去一下!”
“什么?”
楚卿鸢话音未落,谷雨人已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楚卿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琴弦上......
“铮”的一声闷响,是琴弦被手掌压住的声音。
楚卿鸢竟忘了自己的手还悬在琴上,这一倾身,掌心便落在了弦上。
可她没有在意那闷响,甚至没有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微麻痛,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是君玄澈消息么?
是他回来了么?
还是......
又让她继续等?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是谷雨在和什么人交谈。
那声音太轻,听不真切,可楚卿鸢却觉得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沉香在一旁也紧张得不敢喘气,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第554章 我回来了
片刻后......
其实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可对楚卿鸢而言,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门被推开,谷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一道玄色身影。
是影七。
楚卿鸢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险些带倒身后的琴凳。
楚卿鸢没有心思去扶,只是盯着影七,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期待。
“影七,可是......可是殿下回来了?”
影七快步走近,单膝跪地行礼,抬眸时,脸上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回小姐,殿下回京了!方才传信来,说晚些时候会来府上见小姐。”
楚卿鸢只觉得心头那颗悬了五日的大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轰然落地。
楚卿鸢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这几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焦躁、不安、担忧,尽数吐了出来。
她感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忍住了,只是缓缓坐回琴凳上,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
楚卿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释然。
谷雨悄悄拉了拉沉香的袖子,二人极有默契地后退几步,无声地退出了屋子,将这片空间留给楚卿鸢一个人。
影七也悄然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
楚卿鸢独自坐在琴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琴弦,那微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楚卿鸢抬起头,望向窗外——院中海棠依旧,阳光依旧,可此刻看来,却比方才明媚了许多。
君玄澈回来了。
晚些时候,他就会来。
楚卿鸢唇角缓缓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那是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容。
楚卿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因方才压弦而微微泛红,有些麻,可她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揉了揉,便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亮了许多。
楚卿鸢忽然想起什么,扬声唤道:“谷雨!”
谷雨立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小姐有何吩咐?”
楚卿鸢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吩咐什么。
让他来了直接进来便是,有什么好准备的?
楚卿鸢顿了顿,又坐回琴凳上,摆了摆手。
“罢了,没什么。你......去门口候着,殿下来了便直接请进来。”
“是!”
谷雨应得响亮,转身便走。
楚卿鸢独自坐在屋中,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这一次,那琴音舒缓从容,如溪水潺潺,如春风拂柳,再无半点焦灼。
她在等。
等他来。
这一次的等待,不再煎熬,而是满心期待......
楚卿鸢本想等着君玄澈一起用晚膳。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昏黄渐沉入墨蓝,看着下人将晚膳摆上又撤下,看着烛火被一一点亮,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君玄澈何时会来。
也许是一炷香后,也许是一个时辰后,也许是更深露重的深夜。
与其空着肚子等,不如先用了膳,沐浴更衣,再静静等他。
楚卿鸢晚膳用得心不在焉,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谷雨和沉香看在眼里,也不多劝,只默默将碗碟撤下,又去备了沐浴的热水。
浴房内水汽氤氲,玫瑰花瓣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弥漫。
楚卿鸢靠在浴桶边缘,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
君玄澈瘦了么?
黑了么?
江南的事可还顺利?
为何非要瞒着她去?
这些问题在心头转了几转,又被楚卿鸢压下。
横竖他快来了,到时候再问便是。
沐浴罢,楚卿鸢从浴桶中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素缎寝衣,领口袖边绣着浅浅的兰草纹样,是她平日里最常穿的。
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褙子,宽袍大袖,行动间如云似雾。
楚卿鸢推开浴房的门,打算唤沉香进来为她绞干长发。
“沉香?谷雨?”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楚卿鸢微微一愣,又唤了一声,依旧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噼啪声回应她。
这两个丫头跑哪儿去了?
楚卿鸢心下纳闷,正要迈步出去看看,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屋内有人。
不是沉香,不是谷雨......
那股气息沉静而熟悉,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凉,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楚卿鸢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唇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眼中的笑意很浅,却真真切切抵达了眼底。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轻极缓,如同夜风拂过。
随即,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楚卿鸢手中半湿的帕子。
那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习武留下的薄茧,触碰到楚卿鸢指尖时,微凉,却让她心头一颤。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手将她按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任由那人站在她身后,拿起帕子,轻轻为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之物。
帕子从发根缓缓擦到发梢,将那不断滴落的水珠一点点吸去。
偶尔有发丝缠绕在他指间,他便极有耐心地一根根理顺,再继续擦拭。
屋内只有烛火摇曳,和帕子擦过发丝的细微窸窣声。
楚卿鸢静静坐着,看着铜镜中映出的模糊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风尘未洗,却已站在她身后,为她做着这样寻常而亲昵的事。
楚卿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君玄澈知道楚卿鸢在笑。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是终于见到她后的释然与欢喜。
“我回来了。”
君玄澈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楚卿鸢心头那悬了五日的大石彻底化作了柔软的云絮。
楚卿鸢没有回头,只是从铜镜里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为何瞒着我”。
此刻,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问。
君玄澈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为她擦着湿发,这就够了......
第555章 我的下巴坏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君玄澈继续擦着楚卿鸢的发,动作依旧轻柔。
水珠一点点被吸干,长发渐渐恢复蓬松柔顺。
君玄澈拿起妆台上的玉梳,一下一下,缓缓梳通那些微小的结。
梳齿穿过发丝的声音,细碎而温柔,如同此刻无声流淌的情意。
楚卿鸢闭上眼,感受着君玄澈的手指偶尔擦过她耳际的温度,感受着那份沉默的、却无比真切的陪伴。
半晌,楚卿鸢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
“怎么不让人通传?”
“不想惊动旁人。”
君玄澈答,声音低沉,就在楚卿鸢头顶上方。
“只想这样进来,看看你。”
楚卿鸢睁开眼,从铜镜里与君玄澈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楚卿鸢弯了弯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覆上君玄澈还握着梳子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
君玄澈的手很凉,是夜里赶路留下的寒意。
楚卿鸢微微用力,将那凉意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烛火摇曳,夜色温柔。所有的等待与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圆满。
屋内寂静,烛火摇曳。
楚卿鸢安坐在妆台前,君玄澈站在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她半干的长发间。
那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帕子摩擦发丝的细微窸窣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交织成此刻独有的静谧。
楚卿鸢闭着眼,感受着君玄澈指尖偶尔擦过她耳际的温度。
那温度微凉,却让楚卿鸢心头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泡在温水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都被一点点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君玄澈终于将楚卿鸢的长发拨了拨,确认每一缕都已干透,这才放下手中的湿帕子。
楚卿鸢感觉到身后的动作停了,正想站起来转身去抱君玄澈。
她想了他五日,此刻人就在身后,她只想好好看看他,确认他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楚卿鸢起身的瞬间,君玄澈也恰好弯下腰,打算从后面将她拥入怀中。
“砰——”
一声闷响。
楚卿鸢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某样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硬得离谱,硬得猝不及防,硬得让她眼前一黑,随即一股剧烈的酸痛从额头直窜头顶!
“嘶——”
楚卿鸢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好疼!
真的太疼了!
楚卿鸢捂着额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便看见君玄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一愣,但下一刻,君玄澈的脸色就变了。
“别动。”
君玄澈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紧张,双手已经捧住了楚卿鸢的脸,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额头。
烛光下,楚卿鸢嫩白的肌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大片。
那红色刺眼得很,在君玄澈眼中简直触目惊心。
而比那红色更让他心颤的,是楚卿鸢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水光盈盈,睫毛湿透,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撞疼了的小鹿。
君玄澈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覆上那片红痕,动作极轻极柔,生怕再弄疼她。
君玄澈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发烫的肌肤时,楚卿鸢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很疼?”
君玄澈问,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
楚卿鸢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她看着君玄澈,委屈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鼻音:“你......你的下巴怎么这么硬?”
君玄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还以为楚卿鸢要说什么,原来是怪他的下巴。
“嗯,我的下巴坏。”
君玄澈一本正经地点头,指尖依旧轻轻抚着楚卿鸢额头上的红痕,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什么重要事实。
“太硬了,撞疼我的卿鸢了。”
楚卿鸢听着君玄澈这般一本正经地哄她,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还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可那弯起的眉眼,却比春日暖阳还要明媚。
楚卿鸢刚要开口说话——
下一瞬,嘴唇便被堵上了。
君玄澈没有给楚卿鸢任何反应的机会,俯身便吻了下来。
那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只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与温柔。
他一手依旧捧着她的脸,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楚卿鸢微微一颤,随即闭上了眼。
这个吻与往日不同。
它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思念与牵挂,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与释然,带着终于见到她的庆幸与欢喜。君玄澈
吻得很深,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分离、隐瞒、牵挂,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楚卿鸢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得脑子里晕晕的,像浸在温热的水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君玄澈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很久很久......
君玄澈终于缓缓松开了楚卿鸢。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而那被反复吮吻过的嘴唇,更是殷红欲滴,微微肿着,像熟透的樱桃。
君玄澈低头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足,有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笑什么笑......”
楚卿鸢缓过气来,抬眸瞪了君玄澈一眼。
可那一眼,哪里有半分威胁?
睫毛上还挂着方才疼出的泪痕未干,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配上那张红透的脸和红肿的唇,那眼神非但不凶,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媚,看得君玄澈眸色又深了几分。
“你还瞪我?”
君玄澈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方才撞疼你,我不是道过歉了?”
楚卿鸢听君玄澈提起这个,顿时又委屈起来,抬手捶了他一下,嗔道。
“你那是欺负人!我都喘不上气了,你还不放开......”
楚卿鸢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那殷红的唇瓣就在君玄澈眼前晃动,像某种无声的诱惑。
君玄澈眸色一暗,不等楚卿鸢说完,再次俯身......
“唔!”
楚卿鸢未说完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
她下意识想挣扎,可君玄澈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不容她逃脱。
这个吻比方才更加绵长,更加深入,也更加......
让人无力招架......
楚卿鸢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思绪都被那炙热的唇舌搅得粉碎,化作一团浆糊。
她的手徒劳地在君玄澈胸前捶了几下,力道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软,最后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衣襟,任由他予取予求。
第556章 怎么欺负你了
屋内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烛火静静地燃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许久许久,君玄澈才终于松开楚卿鸢。
楚卿鸢彻底软了。
她靠在君玄澈怀里,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君玄澈揽着楚卿鸢,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
“方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楚卿鸢埋在君玄澈怀里,听到这话,羞恼地抬手又捶了他几下。
可那拳头软绵绵的,落在君玄澈胸口,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你......你就是故意的!”
楚卿鸢闷闷的声音从君玄澈怀里传来。
“故意不想让我说话,故意欺负我......”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瓮声瓮气的话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手抬起楚卿鸢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楚卿鸢被迫抬头,脸颊红透,眼角还挂着方才因窒息而逼出的生理性泪痕,嘴唇红肿,眼神又羞又恼又带着几分委屈,那模样,简直让人疼到心坎里。
“我怎么欺负你了?”
君玄澈明知故问,眼中笑意更深。
楚卿鸢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他不该亲她?
可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说他亲得太久?
这话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
思索片刻,楚卿鸢索性不说了,只是又抬手捶了君玄澈一下,然后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嘟囔。
“不理你了。”
君玄澈低低笑起来,将楚卿鸢搂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风。
“好,不理我,就这么待着。”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那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烛火轻轻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揉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过了好一会儿,楚卿鸢终于缓过气来,脸上的热度也退了些。
她从君玄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君玄澈依旧揽着楚卿鸢,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眉。
“看什么?”
楚卿鸢没有回答君玄澈的问题,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方才只顾着欢喜,都没仔细看他。此刻借着烛光细细端详,才发现他确实瘦了些,下巴的轮廓更加分明,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赶路留下的疲惫。
楚卿鸢的心揪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君玄澈的眉眼,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下巴上......
那个撞疼她的罪魁祸首......
“你瘦了......”
楚卿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
君玄澈握住楚卿鸢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低声道。
“想你想的。”
楚卿鸢被君玄澈说得脸颊又热起来,嗔道。
“油嘴滑舌。”
“真的。”
君玄澈认真看着楚卿鸢。
“路上总想着,快些办完事,快些回来见你。”
楚卿鸢听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正事,脸色微微一正。
“对了,我有话要问你。”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突然正经起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楚卿鸢一愣。
“你知道?”
“嗯。”
君玄澈点了点头,揽着楚卿鸢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身侧,却依旧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
“你让影七传话给我了。说你知道我去江南的事了。”
楚卿鸢抿了抿唇,看着君玄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君玄澈沉默了一瞬,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眸,知道今日躲不过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声音却低了几分。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楚卿鸢眉心微蹙。
“可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我知道。”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
“可若让你知道实情,你只会更担心。”
楚卿鸢咬了咬下唇,刚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被她这么一咬,更显得娇艳欲滴。
君玄澈看得眸色一暗,却还是强压下那股冲动,继续道。
“江南漕运的事,确实比影七说的要复杂。河岸决堤只是表象,真正棘手的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想借着漕运的事搅浑水,牵扯到朝中几个派系。”
楚卿鸢心头一紧。
“是谁?”
“还在查。”君玄澈没有瞒她,“但已有眉目,与太子府有关。”
楚卿鸢瞳孔微微一缩。
君容晟。
又是他。
他被禁足,竟然还能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他这是想借江南之事,转移朝中视线,顺便给你添堵?”
楚卿鸢脑子转得极快。
君玄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他那些人在江南动作频频,想将漕运的事闹大,最好能牵扯到户部,再牵扯到我。若处理不当,父皇面前,我便有了‘办事不力’的把柄。”
“所以你才亲自去?”
楚卿鸢懂了。
“不是事情难办,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你不得不亲自坐镇,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嗯。”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唇角微弯。
“现在都知道了,是不是更担心了?”
楚卿鸢沉默了。
是,更担心了。
君容晟既然出手,就不会是小打小闹。君玄澈此去江南,表面上是处理漕运,实则是与太子的势力暗中博弈。
若稍有不慎......
楚卿鸢不敢往下想。
君玄澈见楚卿鸢不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怕。我既然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说明那些手段没能奈何我。反倒是那边,折了几个人进去,够他们心疼一阵子的。”
君玄澈说得轻描淡写,可楚卿鸢知道,这“折了几个人”的背后,必然是惊心动魄的交锋。
楚卿鸢抬起头,看着君玄澈。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疲惫,也有笃定,还有看着她时才有的温柔。
楚卿鸢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她抱紧。
“下次。”
楚卿鸢闷闷的声音从君玄澈怀里传来。
“不许再瞒我。”
君玄澈沉默了一瞬,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无论多危险,都要告诉我。”
楚卿鸢又说。
“我宁愿担心,也不想被蒙在鼓里胡思乱想。”
“好......知道了......”
第557章 陪我一起吃
楚卿鸢这才满意,在君玄澈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烛火摇曳,夜色深沉。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了许久,楚卿鸢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君玄澈。
“对了,你吃过晚膳没有?”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诚实摇头。
“急着赶路,没顾上。”
楚卿鸢顿时蹙眉,从君玄澈怀里挣出来,嗔道。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吃东西!等着,我让人去备些......”
“不用。”
君玄澈拉住楚卿鸢,将她拽回怀里。
“陪你待会儿,一会儿回府再吃。”
“那怎么行?”
楚卿鸢柳眉倒竖,瞪着君玄澈。
“饿坏了怎么办?”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软软的。
他笑了笑,低声道。
“那你陪我一起吃。”
楚卿鸢想了想,点头。
“好。我去让人备些简单的,你先坐会儿。”
这次君玄澈没有拦楚卿鸢,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
楚卿鸢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
夜色中,谷雨正提着食盒站在廊下。
见到楚卿鸢出来,谷雨连忙上前几步。
“小姐,您吩咐温着的膳食。”
谷雨将食盒递上,压低声音道。
“都是清淡易消化的,有鸡丝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蟹粉汤包,是厨房傍晚现包的,一直用小火温着。”
楚卿鸢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谷雨应声,又悄悄往屋里瞟了一眼,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去。
楚卿鸢提着食盒回到屋内,将东西放在榻旁的小几上。
她打开盒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鸡丝粥熬得软糯,米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甜。
几碟小菜清爽可口,有酱黄瓜、糟鹅掌、糖醋萝卜。
最诱人的是那笼蟹粉汤包,薄如蝉翼的皮子里隐约可见金黄色的汤汁,轻轻一晃便微微颤动。
楚卿鸢取出碗筷,正打算给君玄澈布菜,却被他伸手拉住了手腕。
“坐下。”
君玄澈轻轻一拽,将楚卿鸢拉到身侧坐下,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筷子。
楚卿鸢还没反应过来,君玄澈便已经夹了一筷子酱黄瓜,送到她嘴边。
“这是做什么?”
楚卿鸢看着嘴边的筷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拒绝。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准备的。”
“再陪我吃点。”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手中的筷子依旧稳稳地举着,那架势,仿佛楚卿鸢不张口就不打算放下。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那副模样,既无奈又好笑。
她认识他这么久,如何不知道他的性子?
平日里清冷矜贵,可在她面前,有时却执拗得像个小孩子。
楚卿鸢轻叹一口气,唇角却弯了起来,微微张口,吃掉了那片酱黄瓜。
君玄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漾开笑意,这才收回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鸡丝粥里的鸡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楚卿鸢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君玄澈用膳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即便是在这深夜、在她闺房之中,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也不曾减损分毫。
可他吃着吃着,便会时不时夹一筷子小菜或舀一勺粥,再次送到她嘴边。
“我真的饱了......”
楚卿鸢推拒。
“再吃一口。”
君玄澈不依不饶,坚持道。
楚卿鸢拗不过君玄澈,只好再张口。
如此反复几次,她不知不觉又吃下了小半碗粥和好几口菜。
“你是来用膳的,还是来喂我的?”
楚卿鸢打了个饱嗝,终于忍不住嗔道。
君玄澈闻言,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将一勺粥送入口中,咽下方道。
“都是。”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话堵得无语,只能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君玄澈没有多吃。
他连日赶路,胃口本就一般,加上此刻心爱的人就在身边,那些吃食反倒成了其次。
他简单用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只汤包,又尝了几口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楚卿鸢见君玄澈停了筷子,转头看向门口方向,轻声道:“谷雨,沉香。”
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推开。
显然二人一直守在廊下,时刻听着屋内的动静。
谷雨和沉香快步进来,手脚麻利地将小几上的碗碟收入食盒,又用帕子将几面擦拭干净,全程垂着眼帘,不敢多看,也不敢多留。
“奴婢告退。”
二人齐声行礼,随即退出屋外,将门重新关好。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君玄澈伸手,轻轻摸了摸楚卿鸢的头。
那动作带着几分宠溺,几分安抚,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最后停留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这下见到我了,放心了?”
君玄澈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却也有几分认真。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的肩头,点了点头。
“放心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卿鸢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我还有事要问你。”
君玄澈微微挑眉,示意楚卿鸢直接说。
“你方才说,过一两日安排我入宫见娴妃娘娘。”
楚卿鸢斟酌着开口。
“我想问问你,我准备的那件礼物可还合适?若有不妥,也好早些换。”
君玄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这般上心,可见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微微一笑温声道。
“你准备了什么?”
“一扇双面绣的屏风。”
楚卿鸢道。
“四季花鸟纹样,是苏州沈家传人的绝版之作。我和星愿前几日在云锦阁挑的,虽不敢说多么名贵,但绣工确实精湛,寓意也好。”
君玄澈听罢,微微颔首。
“沈家双面绣,确实难得。母妃素来喜欢这些精巧的物件,你那屏风选得很好。”
楚卿鸢听君玄澈这么说,心下稍安,却还是道。
“可我毕竟是第一次拜见,总怕准备得不够周到。你那边可有什么需要我带的?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礼数?”
第558章 午后申时入宫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头暖意更甚。
他知道楚卿鸢并非刻意讨好,而是真心将此事当成了大事。
这份心意,比什么贵重礼物都珍贵。
“我这边已经备好了几样东西。”
君玄澈摸着楚卿鸢的头发,温声道。
“是母妃从前喜欢的一些物件,你届时带去便是,不必担心。”
楚卿鸢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
“你准备的是你准备的,我准备的是我准备的。第一次见面,礼物理应由我自己来。你那边的东西,可以留着日后用。”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更深的笑意。
他知道楚卿鸢的性子,看着温软,骨子里却自有主见。
她坚持要自己准备,便是要将这份心意完完整整地呈给母妃,不愿假手于人。
这份倔强,他喜欢。
“好。”
君玄澈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依你。你自己看着来便是,不必太过紧张。母妃那边,我已打过招呼,她对你印象极好,只等着见你。”
楚卿鸢听他这么说,心头最后一点忐忑也散去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唇角却弯了起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知道她心中欢喜,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
“放心,一切有我。”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心中安宁无比。
可她知道,时辰不早了。
君玄澈连日赶路,舟车劳顿,方才虽简单用了些膳食,却还没好好休息。
而她这边,虽万般不舍,也不能再留他......
楚卿鸢从君玄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歇一晚,这几日太累了。”
君玄澈低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却也知道她说得对。
他确实需要回去休整一番,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况且,她也要休息了。
“好。”
君玄澈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被君玄澈看得脸颊微热,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他伸手揽入怀中。
君玄澈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和夜风的微凉。
楚卿鸢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个拥抱很长,长得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良久,君玄澈才微微松开楚卿鸢,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极轻极柔,如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珍重与温柔。
“好好休息。”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明日......等我的消息。”
楚卿鸢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也是。”
君玄澈又看了楚卿鸢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松开手,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楚卿鸢一眼。
烛光下,楚卿鸢坐在榻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温柔。
见君玄澈回头,楚卿鸢微微弯了弯唇,那笑意浅浅的,却让君玄澈心头一荡。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吹散了君玄澈面上的热度。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丛渐渐凋零的海棠,唇角却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真好。
终于回来了。
终于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了......
君玄澈抬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楚卿鸢独坐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方才被君玄澈亲吻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
她弯了弯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清辉如水,洒满院落。
院中海棠虽已凋零,可月光下,那满地的落花却有一种别样的美。
楚卿鸢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心中那些积压了五日的焦躁、不安、担忧,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他回来了。
很快,她就要入宫拜见娴妃娘娘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楚卿鸢关上窗,回到榻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君玄澈
站在她身后为她擦发时的温柔,他们撞到一起时的狼狈,他吻她时的霸道与深情,还有最后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楚卿鸢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唇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卿鸢才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有个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繁花似锦的春日,走向一个她从未去过、却满心向往的地方......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楚卿鸢醒来时,唇角还带着笑意。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便听见门外传来谷雨的声音。
“小姐醒了吗?”
“进来吧。”
谷雨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端着水盆的沉香。
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伺候楚卿鸢洗漱更衣时,谷雨忍不住道。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比前几日好多了。”
楚卿鸢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实,镜中的人面色红润,眼角的倦色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楚卿鸢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用过早膳,楚卿鸢便坐在窗前,拿起那本许久未动的游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院门的方向。
君玄澈何时会派人来传消息呢?
今日会安排她入宫么?
楚卿鸢这样想着,便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分明才过了一个时辰,却像过了许久许久。
谷雨在一旁看着,偷偷和沉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抿着嘴笑。
小姐这般模样,哪里还像曾经那个沉稳冷静的楚二小姐?
分明就是个等着心上人消息的小姑娘。
快到午时,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楚卿鸢猛地抬头,就见一个小丫鬟快步进来禀报。
“小姐,三皇子府派人来了,说请小姐午后申时入宫,届时会有人来接。”
楚卿鸢心头一松,唇角弯起。
申时。
快了。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开始认真思索今日该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
谷雨和沉香连忙跟上,主仆三人对着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开始细细挑选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一室温暖。
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第559章 太张扬了些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倾云院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素净的面容,心中既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申时入宫。
此刻刚过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她细细梳妆打扮。
“谷雨,将我那套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拿出来。”
楚卿鸢对着铜镜比了比发髻的高度,吩咐道。
“还有那套珍珠头面,要简洁些的。”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往衣柜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沉香的声音。
“小姐!三皇子府派人来了!”
楚卿鸢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沉香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眼生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锦盒,盒面覆着深青色锦缎,绣着隐约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奴婢给楚小姐请安。”
小丫鬟屈膝行礼,双手将锦盒高举过头。
“这是殿下吩咐奴婢送来的,说是给小姐今日入宫穿的。殿下还说,他申时准时来接小姐。”
楚卿鸢微微一怔,随即接过锦盒。
那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让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楚卿鸢挥了挥手,让小丫鬟退下,这才将锦盒放在妆台上,轻轻打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瞬间,屋内仿佛亮了几分。
那是一套华贵至极的衣裙。
最上面是一件正红色绣金丝凤凰的大袖衫,那红色纯正浓烈,如初升朝霞,如盛放牡丹。
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袖衫之下,是一条月白色织银丝留仙裙,裙摆处绣着缠枝牡丹纹样,银线流动间,仿佛有月光在裙裾间流淌。
再往下,还有配套的红色绣金丝腰带、玉佩绶带,以及一双绣着并蒂莲花的缎面绣鞋。
整套衣裙叠放在锦盒中,红白相映,金银交错,华贵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楚卿鸢看着这套衣裙,眉心微微一蹙。
太华贵了。
她虽出身侯府,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可这样华贵的衣裙,便是侯府库房里也挑不出几件来。
那正红的大袖衫,那金线绣成的凤凰,那织银丝的留仙裙......
这哪里是寻常闺秀能穿的?
便是宫里的公主郡主,也不过如此了。
第一次入宫拜见娴妃娘娘,就穿得这般华贵,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楚卿鸢正想开口让谷雨将衣裙收起来,换她原来选的那套,一抬头,却对上谷雨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小姐!这裙子太好看了!”
谷雨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细细端详。
“您看这绣工,这料子,这颜色......殿下可真是用心!小姐快穿上试试?”
楚卿鸢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谷雨那满脸的欢喜和期待,让她那句“换一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君玄澈特意为她准备的。
他定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挑出这样一套华美至极的衣裙。
他定然是想让她在母妃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才特意送来。
她若是不穿,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心意?
可是......
楚卿鸢看着那正红色的大袖衫,心中依旧有些犹豫。
这颜色,这纹样,实在太过惹眼。
她本是想着低调些,素净些,不张扬不惹眼,安安稳稳拜见完便好。
可若穿上这一身......
“小姐?”
谷雨见楚卿鸢发愣,轻声唤道。
“您怎么了?”
楚卿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裙子太过华贵了些。第一次入宫,穿成这样,会不会不合适?”
谷雨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小姐,这可是殿下特意给您准备的!您想想,殿下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他既然给您送来,那定然是最合适的。况且......”
谷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姐这般好颜色,平日里总是穿得素净,今日去见娘娘,也该好好打扮打扮,让娘娘看看您有多好看!”
楚卿鸢被谷雨这话说得脸颊微热,嗔道。
“胡说什么。”
“奴婢可没胡说。”
谷雨笑着,已经动手将锦盒中的衣裙一件件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小姐快别犹豫了,时辰不早了,让奴婢和沉香给您梳妆,定让您漂漂亮亮地进宫!”
楚卿鸢看着谷雨那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再看看那套华美至极的衣裙,心中那点犹豫终究被压了下去。
罢了。
既然是君玄澈送的,她便穿着吧。横竖是他安排的,总不会害她......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穿这套吧......”
谷雨闻言,眼睛更亮了,连声应着,和沉香一起开始忙碌起来。
楚卿鸢坐在妆台前,任由她们为她梳妆。
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一旁那套叠放整齐的衣裙。
那正红的颜色,那金线的光泽,每一次看到,都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恍惚。
真的......
要穿这个?
楚卿鸢咬了咬下唇,又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谷雨已经将那条月白色织银丝留仙裙拿了起来,在她面前比划。
“小姐,先穿这个!”
谷雨笑眯眯的,一副“您别想反悔”的架势。
楚卿鸢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站起身,任由谷雨和沉香为她更衣。
那留仙裙穿在身上,竟是出乎意料的合身。
裙腰不高不低,裙长刚好及地,每一处尺寸都仿佛比着她的身子量身定做的。
月白色的裙身上,银丝绣成的缠枝牡丹随着她的动作隐隐流动,仿佛真的有月光在她身周流转。
楚卿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的尺寸。
君玄澈定然是特意让人量过的,或者......凭着拥她入怀时的感觉,记下了她的身形。
楚卿鸢脸颊微热,心中却泛起丝丝甜意。
“小姐,抬胳膊。”
沉香的声音将楚卿鸢从思绪中拉回。
楚卿鸢回过神来,抬起胳膊,任由沉香将那件正红色绣金丝凤凰的大袖衫披在她身上。
大袖衫一上身,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那浓烈的红色衬得楚卿鸢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丽。
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肩头蜿蜒而下,展翅欲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宽大的袖袍垂落,行动间如红云流动,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谷雨和沉香退后两步,细细端详,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
谷雨喃喃道,眼睛都直了。
“您......您太好看了!”
沉香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艳。
“奴婢从没见过小姐这般模样!这裙子,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定做的!”
第560章 盛装入宫
楚卿鸢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怔住了......
镜中的女子,一身华服,红白相映,眉眼如画。
那正红的大袖衫衬得她面若芙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红衣映衬下愈发黑白分明,顾盼生辉。
楚卿鸢平日里总是素净打扮,很少见过自己这般盛装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似乎有些认不出来自己。
可这份惊艳之中,楚卿鸢心中那点犹豫又冒了出来。
太惹眼了。真的太惹眼了。
这不是她一个侯府女儿应该穿的衣服......
楚卿鸢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谷雨已经快手快脚地拿起腰带,上前为她系上。
“小姐,这腰带要这么系。”
谷雨一边给楚卿鸢系腰带,一边絮絮叨叨。
“殿下可真细心,连腰带都配好了。您看这上面的玉佩,是羊脂玉的呢,成色真好......”
楚卿鸢低头看着谷雨忙碌的双手,那句“换一套”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等楚卿鸢回过神来时,腰带已经系好,玉佩已经挂上,连那双绣着并蒂莲花的绣鞋都被谷雨蹲下身替她穿上了。
楚卿鸢站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这下,是真的来不及换了。
“小姐,坐下坐下,还没梳头呢!”
谷雨拉着楚卿鸢重新坐下,拿起梳子开始为她梳理长发。
楚卿鸢无奈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
穿都穿了,就这样吧。
横竖是君玄澈安排的,总不会错。
楚卿鸢只好这样安慰自己,可心中那点忐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谷雨和沉香却浑然不觉楚卿鸢的心思,两人一个梳头,一个挑选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小姐,今日梳个什么发髻?”
谷雨问。
“简单些的便好。”
楚卿鸢道,“不要太复杂。”
“那可不行!”
谷雨立刻反驳。
“小姐穿得这么好看,发髻怎么能简单?得配得上这身衣裳才行!”
楚卿鸢:“......”
她发现,自从穿上这身衣裳,她的话在谷雨面前就不好使了。
谷雨最终给楚卿鸢梳了一个凌云髻。
将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发髻间簪上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那是君玄澈一并送来的,与这身衣裙正相配。
正中一支金凤步摇,凤凰口中衔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垂下的流苏随着楚卿鸢的动作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楚卿鸢看着铜镜中那个满头珠翠、华服盛装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得很。
这真的是她?
“小姐,您看看,还缺什么?”
谷雨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那眼神,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楚卿鸢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确认衣着无误,发髻妥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几声熟悉的鸟鸣——是影七给谷雨传信的暗号。
谷雨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回头笑道。
“小姐,马车到了!殿下的人说,可以出发了!”
楚卿鸢心头微微一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谷雨早已将那只装着双面绣屏风的锦盒抱在怀中——那屏风虽大,但折叠后装进特制的锦盒里,也不过尺许见方,谷雨抱着正合适。
“走吧。”
楚卿鸢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袖,确认自己从头到脚无一不妥,这才抬步朝门口走去。
谷雨和沉香跟在她身后,一个抱着锦盒,一个拿着披风。
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洒在楚卿鸢身上。
那正红的大袖衫在阳光下愈发鲜艳夺目,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步伐展翅欲飞。
院中几个正在洒扫的小丫鬟看得呆了,连行礼都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穿过院落,朝门外走去。
楚卿鸢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步履从容。
既已穿上这身衣裳,那便坦然地、自信地,穿上它去见该见的人......
侯府门前,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帘低垂,看不清车内是否有人。
楚卿鸢刚走到马车旁,车帘便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她抬眸,对上了君玄澈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
君玄澈坐在车内,看着楚卿鸢一身盛装的模样,眼中掠过一抹惊艳,随即漾开深深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楚卿鸢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拉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内,君玄澈依旧握着楚卿鸢的手,目光细细端详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很好看。”
过了许久,君玄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我的眼光不错。”
楚卿鸢被君玄澈看得脸颊微热,嗔道。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不是夸我自己。”
君玄澈微微倾身,凑近楚卿鸢耳边,低声道。
“是夸你穿什么都好看。”
楚卿鸢耳根一热,别过脸去不理君玄澈,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她,载着他,载着她精心准备的屏风,载着他满满的心意,朝着那座巍峨的宫城,朝着那位即将见面的娴妃娘娘,缓缓驶去。
等待了许久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561章 婆媳初见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楚卿鸢扶着君玄澈的手下车,抬眼望去,巍峨的宫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两侧肃立着身着铠甲的侍卫,目不斜视,气息沉稳。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跟着君玄澈踏入宫门。
一入宫门,便是另一重天地。
雕梁画栋的宫殿在眼前铺展开来,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宫道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偶尔有穿着各色宫装的太监宫女垂首快步经过,见到君玄澈,纷纷躬身行礼,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楚卿鸢走在君玄澈身侧,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正跳得有多快......
她不是第一次入宫。
前世再加上这一世,入宫的次数根本数不清。
宫宴那日,她也曾走过这些宫道。
可那时她是随众而行的宾客,是这深宫中的过客。
今日不同。
今日她要见的,是君玄澈的母妃,是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她婆母的人......这份紧张,比那日面对满殿朱紫时更甚。
君玄澈似是察觉到了楚卿鸢的情绪,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收紧了些,那是她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
君玄澈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楚卿鸢的手。
那手微凉,指尖有些僵,君玄澈便多握了片刻,将自己的温度传给楚卿鸢。
楚卿鸢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许......
穿过一道宫门,又绕过一座假山,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规制恢弘的宫殿。
殿门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长乐宫。
娴妃的寝宫。
楚卿鸢的脚步微微一滞。
她站在长乐宫门前,望着那扇敞开的朱红殿门,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那殿门之内,有她即将见面的未来婆母,有她这些日子反复思量该如何应对的人,有她......心中隐隐期盼能得到认可的人......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
那正红色的大袖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抬腿,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一步入长乐宫。
殿内的熏香若有若无地飘来,是清雅的百合香,混着淡淡的檀木气息。
庭院中种着几株玉兰,此时花期已过,枝叶葳蕤,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有小宫女正在廊下擦拭着花盆,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楚卿鸢面上平静,可心中那团紧张却越来越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君玄澈侧头看着楚卿鸢,目光温和,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别怕。母妃很温和,她喜欢你。”
楚卿鸢抬眸看着君玄澈,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眼眸里有安抚,有鼓励,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楚卿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了握君玄澈的手。
两人穿过庭院,朝正殿走去。
刚踏上殿前的台阶,便见一名身着深蓝色宫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迎了出来。
那女子四十上下,面容端庄,眉眼温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她步履从容,神态恭谨而不卑微,一看便是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人。
她走到君玄澈和楚卿鸢面前,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奴婢芝兰,给三殿下请安,给楚小姐请安。”
君玄澈虚扶了一下,笑道。
“兰姑姑快起来,不必多礼。”
芝兰依言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那目光温柔而和善,带着几分审视,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她从楚卿鸢的眉眼看到她的身姿,从她身上的衣裙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睑,眼中渐渐漾开一抹喜色,那喜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作满脸的笑意。
“楚小姐。”
芝兰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欢喜。
“娘娘从一早便盼着您来呢,催了奴婢好几回,让奴婢去宫门口看看。如今可算把您盼来了。”
楚卿鸢闻言,心头微微一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有劳娘娘久等,是臣女来迟了。”
“不迟不迟,正是时候。”
芝兰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楚小姐,快请进,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随着君玄澈,踏入了正殿。
殿内比庭院中更加幽静。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北面的紫檀木榻上,铺着杏黄色绣缠枝莲的坐垫,榻上坐着一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保养得宜,面容温婉,眉眼间与君玄澈有几分相似。
她端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向殿门方向......
楚卿鸢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上前,在殿中站定,随即下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楚卿鸢,叩见娴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楚卿鸢的声音清晰平稳,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垂下的眼睑之下,是怎样紧张的目光;那交叠放在身侧的手,是怎样用力地攥着袖中的帕子。
楚卿鸢不敢直视娴妃,只敢垂着眼,看着眼前光滑的金砖地面。
那帕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指尖都有些发白了。
娴妃没有立刻让楚卿鸢起来,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熏香的轻烟袅袅上升,无声无息。
片刻后,娴妃笑了。
那笑声轻轻柔柔,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起来吧,好孩子。”
娴妃温声道,“快坐下说话。”
楚卿鸢依言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只垂着眼,在君玄澈的引导下,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那帕子依旧被她攥着,藏在了袖中。
娴妃看着楚卿鸢这副拘谨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君玄澈,嗔道。
“你看看,把人家姑娘紧张的。”
君玄澈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他知道母妃这是在打趣他,却也明白,卿鸢确实是紧张了。
“母妃恕罪。”
君玄澈顺着母妃的话道,“是儿臣的不是,没有和卿鸢说清楚。”
“哦?”
娴妃挑眉,“什么没说清楚?”
“说母妃温和可亲,不是那种严厉的长辈。”
君玄澈一本正经道,“是儿臣疏忽了,让她白紧张了这许多日。”
第562章 一份薄礼
娴妃被君玄澈这话逗笑了,瞪了他一眼,嗔道。
“就会说好听的。”
说完,娴妃转向楚卿鸢,目光柔和下来,温声道。
“楚小姐,你别听澈儿瞎说。本宫不是那等喜欢摆架子的人,你也不必这样拘谨。往后常来常往的,总这样紧张,可怎么处?”
楚卿鸢抬起头,对上娴妃那双温和的眼眸,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些,她微微弯了弯唇,轻声道。
“是,臣女记下了。”
娴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的衣裙上,细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掠过一抹满意。
君玄澈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母妃眼光真好。这身衣裳很衬她。”
楚卿鸢闻言,微微一怔。
母妃眼光好?
这衣裳......
不是君玄澈送的吗?
楚卿鸢转头看向身侧的君玄澈,眼中带着疑惑。
君玄澈对上楚卿鸢的目光,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依旧攥着帕子的手。那手冰凉,指尖微微用力,他便用掌心裹住,轻轻揉了揉。
“这衣裳......”
君玄澈低声道,“是母妃准备的。”
楚卿鸢愣住了。
是......
娴妃准备的?
楚卿鸢猛地转头看向娴妃,眼中满是惊讶。
娴妃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打趣。
“怎么?澈儿没告诉你?这衣裳是本宫特意让人去做的,就怕你第一次入宫没有合适的衣裳穿。昨日才赶制好送来的,本宫还担心不合身呢,如今看来,倒是刚刚好。”
楚卿鸢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她原以为这衣裳是君玄澈准备的,心中已是暖意融融。
如今得知竟是娴妃特意为她做的,那份感动便更添了几分厚重。
楚卿鸢连忙起身,对着娴妃再次行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臣女多谢娘娘厚爱。这衣裳......太好看了。娘娘费心了。”
娴妃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招了招手,温声道。
“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楚卿鸢依言上前,走到娴妃榻前站定。
娴妃伸手,轻轻拉住楚卿鸢的手,让她在榻沿坐下。
她细细端详着楚卿鸢的眉眼,从额头看到鼻梁,从眼睛看到嘴唇,越看越满意,眼中满是欢喜。
“好孩子。”
娴妃轻声道,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个齐整孩子,比澈儿信里说的还要好。”
楚卿鸢被娴妃这样直白地夸赞,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轻声道:“娘娘过誉了。”
“本宫可没有过誉。”
娴妃笑道,“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贵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样容貌品性都出众的,可不多见。澈儿眼光好,本宫放心了。”
楚卿鸢被娴妃夸得脸颊更红了,心中那团紧张,却在这温和的话语中,一点点消散了......
娴妃又拉着楚卿鸢的手,问了些家常。
问她平日在府里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可有什么喜好。
楚卿鸢一一作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
君玄澈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母妃喜欢楚卿鸢,这是最好的结果。
而他,只需静静看着,便觉心中安宁。
说了会儿话,娴妃终于松开楚卿鸢的手,让她重新坐回绣墩上。
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芝兰,吩咐道。
“去,把本宫准备的点心端上来。还有那盏血燕,也一并拿来。”
芝兰笑着应了,转身下去准备。
娴妃又看向楚卿鸢,温声道。
“第一次来,本宫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些点心是本宫小厨房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若有喜欢的,往后常来,本宫让人多做些。”
楚卿鸢连忙谢恩,心中暖意更甚。
不多时,芝兰领着几个小宫女进来,在旁边的案几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茶盏。
有精致的桂花糕、玫瑰酥、杏仁酪,还有一盏热气腾腾的血燕,炖得软糯,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娴妃亲自端起那盏血燕,递给楚卿鸢。
“来,先喝这个。你方才紧张了这许久,定是口干舌燥的。这血燕最是润肺生津,喝了再说。”
楚卿鸢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带着丝丝甜意,熨帖得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楚卿鸢抬眸,对上娴妃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日的紧张,都是值得的。
这个人,是她未来要唤“母妃”的人。
这个人,待她这样好。
楚卿鸢弯了弯唇,笑意从眼底漾开,直达嘴角,真切而温暖......
一盏血燕饮尽,楚卿鸢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紧张与忐忑,似乎也被这份温润熨帖抚平了几分。
她将空盏轻轻放回小几上,抬眸看向娴妃。
娴妃正端着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慈爱。
楚卿鸢心中微动,忽然想起此行的另一件大事——那扇她精心挑选的双面绣屏风,此刻还在谷雨手中捧着,尚未呈上。
楚卿鸢连忙起身,对着娴妃微微欠身。
“娘娘,臣女此次入宫,还带了一份薄礼,想献给娘娘,聊表心意。只是不知是否合娘娘眼缘,还请娘娘品鉴。”
娴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她放下茶盏,温声道。
“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本宫见着你便欢喜,比什么礼物都强。”
话虽这么说,可娴妃眼中分明带着期待。
毕竟是未来儿媳第一次孝敬的东西,哪有不想看的道理?
楚卿鸢弯了弯唇,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谷雨,轻轻点了点头。
谷雨会意,捧着那只尺许见方的锦盒上前一步,在殿中站定。
她一路上抱着这盒子面不改色,步履从容,此刻稳稳当当地站着,等着小姐取用。
楚卿鸢走到谷雨身边,伸手打开锦盒的搭扣,掀开盒盖。
盒中,那扇折叠好的双面绣屏风静静躺着,紫檀木的框架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内里绣品的精致纹样。
楚卿鸢伸手,想将屏风从盒中取出——
一用力,没动。
楚卿鸢微微一怔,又加了三分力道——
屏风纹丝不动。
第563章 送到心坎上了
楚卿鸢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那屏风,又看了看谷雨。
谷雨一路上抱着这盒子,神色如常,她还以为这东西并不太重。
可此刻自己上手,才发觉这东西看着不大,实则沉得很,她一个平日不干重活的人,竟有些搬不动。
楚卿鸢正想着要不要让谷雨帮忙一起取,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便从她身侧伸了过来。
“我来。”
君玄澈的声音在楚卿鸢耳边响起,低沉而温和。
不知何时,君玄澈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稳稳托住屏风的两端,微微一用力,便将那屏风从盒中完整地取了出来。
楚卿鸢侧头看了君玄澈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君玄澈对上楚卿鸢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将屏风拿到殿中央的空地上,轻轻展开,摆好。
四扇屏风逐一展开,呈弧形排列。
那一瞬间,整个正殿仿佛都亮了几分。
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时之花,四时之景,在屏风上次第铺陈。
春日桃花灼灼,一对黄鹂栖在枝头,羽毛鲜亮,眼睛乌黑,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起。
夏荷田田,白莲盛放,一只蜻蜓停驻荷尖,翅膀薄如蝉翼,隐约可见翅脉纹路。
秋菊傲霜,金蕊流霞,几丛修竹掩映,一只画眉鸟正低头啄食,神态生动。
冬梅凌寒,虬枝苍劲,红梅点点,两只雀儿依偎枝头,绒毛纤毫毕现。
最绝的是,每一扇屏风的正反两面,绣着完全相同的图案。
从正面看,是繁花似锦。
绕到背面看,依旧是同样的繁花似锦,全然看不出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背面。
那些花瓣的层次、鸟雀的神态,两面俱是栩栩如生,仿佛那些花鸟是天然生长在屏风上的,而非人工绣成。
娴妃原本端坐在榻上,姿态闲适。
可在屏风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了。
她看着那春日的桃花黄鹂,看着那夏日的荷尖蜻蜓,看着那秋日的菊丛画眉,看着那冬日的红梅雀鸟......
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迅速亮起来,亮得惊人。
“这......”
娴妃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下一瞬,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连身旁的芝兰都来不及搀扶。
她扶着芝兰的手,快步走到屏风前,几乎是扑过去的。
“娘娘慢些!”
芝兰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却也不敢拦她。
娴妃站在屏风前,目光痴痴地掠过每一扇,每一处细节。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春日的桃花花瓣,那触感细腻光滑,是上等丝线独有的柔软。
她又摸了摸那夏荷的荷叶,那绿色的渐变,从深到浅,自然得如同真的荷叶。
“这......这是双面绣?”
娴妃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楚卿鸢走上前,站在她身侧,轻声道。
“回娘娘,正是双面绣。这是苏州沈家传人的作品,四季花鸟纹样。臣女前几日在云锦阁偶然得见,一眼便觉得与娘娘有缘,便斗胆买了下来,想献给娘娘把玩。”
“沈家传人?”
娴妃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震惊。
“可是那个沈家?苏州绣庄那位沈老太公?”
楚卿鸢点了点头。
“正是。云锦阁的掌柜说,这位沈老太公如今年事已高,眼神不济,这扇屏风是他的封笔之作,往后怕是再也绣不出这样的作品了。臣女也是运气好,正赶上这屏风从江南送来,尚未摆上柜台,便被臣女遇见了。”
娴妃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屏风,目光从一扇移到另一扇,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
良久,娴妃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感慨。
“好孩子,你这份礼,送得太好了。本宫活了这几十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般精致的双面绣,却是头一回见。你......你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楚卿鸢微微摇头,神色诚恳。
“娘娘谬赞了。臣女只是运气好,恰好赶上了。若真要论心思,也不过是多跑了一趟云锦阁罢了。娘娘喜欢,便是这屏风的福气。”
“喜欢,当然喜欢。”
娴妃连连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冬梅的枝干,眼中满是喜爱。
“本宫年轻时就喜欢这些绣品,尤其是双面绣,总觉得两面都能看,比单面的有意思。可惜这些年在护国寺清修,甚少接触这些,偶尔得的几件,也都不甚合心意。”
芝兰在一旁适时开口,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娘娘库房里收了好几件双面绣,有团扇有帕子,可都不如这扇屏风精致。这绣工,这料子,这意境......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娘娘这么喜欢一件东西呢。”
娴妃被芝兰逗笑了,抬手轻拍了她一下,嗔道。
“就你会说。”
话虽这么说,可娴妃眼中的欢喜,却是掩都掩不住。
楚卿鸢看着娴妃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那最后一丝忐忑,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原还担心这屏风是否太过张扬,是否不合娴妃的眼缘,是否会让娴妃觉得她刻意讨好。
可此刻看着娴妃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她知道,自己选对了。
这份礼物,不仅送到了娴妃的心坎上,更让她看到了娴妃真实的一面——不是高高在上的宫妃,而是一个有着自己喜好、会为一件精美绣品而真心欢喜的寻常女子。
这样的娴妃,让她觉得亲近。
君玄澈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他走到楚卿鸢身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
“母妃这般喜欢,倒显得儿子准备的礼物拿不出手了。”
娴妃闻言,转头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嫌弃,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揶揄。
“你准备的?你那些东西,无非就是些前朝的字画、宫里的陈设、御赐的物件,本宫见得多了,未必喜欢,还觉得无趣的紧。还是卿鸢准备的用心,这屏风才是真正送到本宫心坎上的。”
君玄澈被母妃这般“嫌弃”,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他摸了摸鼻子,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是是是,母妃说的是。儿子准备的都是寻常器物,入不了母妃的眼。往后儿子还是别准备了,让卿鸢一个人准备便好。”
“你倒是会偷懒。”
娴妃被君玄澈逗笑了,又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笑意。
第564章 见过三表哥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斗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的场景,她从未见过。
君玄澈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三皇子。
可在娴妃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会开玩笑,会被母妃嫌弃,也会摸着鼻子无奈地笑。
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更真实,也更亲近。
而她,能被娴妃这样接纳,这样喜欢,能成为他们母子之间这样轻松氛围中的一员......
这份感觉,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芝兰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笑道。
“娘娘,楚小姐这屏风选得这样好,可见是用了心的。往后楚小姐常来常往,娘娘便多了个知心人,可不比什么都强?”
娴妃闻言,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卿鸢,往后可要常来。本宫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你来陪本宫说说话,比什么都好。”
楚卿鸢连忙应道。
“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要娘娘不嫌臣女聒噪,臣女定常来叨扰。”
“不嫌不嫌。”
娴妃笑着拉住楚卿鸢的手,又细细端详了她一番,眼中满是满意。
“好孩子,本宫越看你越喜欢。澈儿眼光好,你也是个好的。往后你们俩好好的,本宫就放心了。”
楚卿鸢被娴妃这话说得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轻声道:“娘娘......”
娴妃看楚卿鸢这副羞涩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来,再陪本宫坐坐,说说这屏风的事。你是怎么找到的?那云锦阁的掌柜可有说这屏风绣了多久?”
楚卿鸢顺着娴妃的话,说起那日在云锦阁的经过。
她说得生动,娴妃听得入神,时不时插话问几句,君玄澈便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气氛温馨而融洽。
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熏香的轻烟袅袅上升,带着清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殿中。
楚卿鸢坐在娴妃身侧,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有攥着帕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娴妃夸她的时候?
是娴妃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的时候?
还是方才看着君玄澈和娴妃斗嘴,她在一旁笑的时候?
楚卿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心中再无一丝紧张,只剩下一片安宁与温暖。
楚卿鸢侧头,看向君玄澈。君玄澈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遇,他微微弯了弯唇,那笑意里带着欣慰,带着满足,也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楚卿鸢回以一个浅浅的笑,然后转回头,继续听娴妃说话。
这一刻,她终于确信——
她属于这里。
属于这个人,属于这个即将成为她另一个家的地方......
殿内笑语晏晏,气氛正浓。
娴妃拉着楚卿鸢的手,正听她说着之前经历的趣事,时不时插上一两句,笑得眼角细纹都深了几分。
君玄澈坐在一旁,虽不多言,可那眉眼间的温和与满足,却是掩饰不住的。
楚卿鸢说到那日与宁星愿一起挑选屏风的经过,说到宁星愿如何一眼相中那柄“蝶恋花”团扇,说得绘声绘色,娴妃听得津津有味,连芝兰都在一旁抿着嘴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是映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阻拦的意味。
“表小姐,您等等!娘娘正在见客,您不能——”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约二八的少女,身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大袖衫。
她生得极为标致,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如凝脂,乌黑的长发梳成惊鸿髻,簪着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行动间珠翠摇曳,环佩叮当。
可此刻,那张标致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
审视......
李婉儿闯入殿中,目光先是在殿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端坐于娴妃身侧的楚卿鸢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及。
随即,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娴妃面前,盈盈下拜,声音又软又甜,嫩得能掐出水来。
“婉儿给姑母请安。姑母万福。”
娴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她看了门口的映雪一眼,映雪正垂着头,一脸无奈与惶恐。
娴妃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李婉儿身上,温声道。
“婉儿来了?起来吧。”
李婉儿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福身的姿势,侧过头,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君玄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期待,软软地唤道。
“婉儿见过三表哥。”
君玄澈坐在原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李婉儿便那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楚卿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这位,便是那位传说中的“表小姐”了。
陇西李氏的嫡女,君玄澈的表妹,传说中娴妃有意“亲上加亲”的那位。
她来得可真是时候。
君玄澈依旧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李婉儿,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殿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李婉儿保持着福身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那双杏眼中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娴妃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了门口垂首而立的映雪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映雪,没看到表小姐来了么?还不扶她坐下。”
映雪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伸手去扶李婉儿。
“表小姐快请起,这边坐......”
李婉儿却轻轻甩开映雪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嗔怪,声音依旧又软又甜,可那甜里分明带着刺。
“三表哥,婉儿给你行礼,你没听到么?”
君玄澈终于抬起眼眸,看了李婉儿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只是例行公事般地一扫而过。
“听到了。”
李婉儿咬了咬下唇,又追问。
“那表哥为何不让婉儿起来?”
第565章 还请表小姐见谅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君玄澈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娴妃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她看着李婉儿,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不悦,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平日里虽说有些娇纵,可至少知道分寸,从不会在这样场合下这般失态。
今日怎么......
娴妃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好当着楚卿鸢的面说什么。她只能开口,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婉儿,先坐下。站在殿中成什么样子?”
李婉儿听出姑母话中的不悦,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把摆放整齐的绣墩上。
她看向映雪,指了指其中一把。
“把那椅子搬到三表哥旁边去,我要坐那里。”
映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看了看李婉儿,又看了看君玄澈,再看了看娴妃,最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表、表小姐......那边......那边太挤了,您还是坐在这边吧。”
映雪说着,指了指离娴妃不远的一把绣墩。
“这边宽敞,离娘娘也近,说话方便。”
李婉儿柳眉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
“咳咳。”
娴妃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将李婉儿满心的不甘与冲动浇灭了大半。
她看了看姑母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已有些不悦的脸,终于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坚持。
李婉儿走到那把离娴妃不远的绣墩前,坐了下来。
坐姿端端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君玄澈那边瞟。
楚卿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知道,这位表小姐,来者不善。
李婉儿坐下后,目光终于大大方方地落在了楚卿鸢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楚卿鸢,从她身上的衣裙看到发间的首饰,从她端坐的姿态看到她唇角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位小姐。”
李婉儿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可那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知是哪家的?入宫来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
楚卿鸢却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
“回表小姐,臣女楚卿鸢,家父永宁侯楚廷。今日蒙娴妃娘娘召见,入宫给娘娘请安。”
“楚卿鸢?”
李婉儿眼中掠过一丝异色,那异色转瞬即逝,却让楚卿鸢捕捉了个正着。
“原来你就是楚卿鸢啊。”
李婉儿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奇怪,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李婉儿说“百闻不如一见”时,那语气分明是往上扬的,听起来像是夸赞,可那眼神和表情,却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的眼睛,唇角的笑意不减反深。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从容。
“表小姐过誉了。臣女不过寻常闺秀,哪里当得起‘久仰’二字。倒是表小姐,出身陇西李氏,家学渊源,才名远播,臣女才是真正久仰。”
这话说得漂亮。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捧了对方,又将自己放在恰当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的话里分明带着几分回敬。
你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便回你“久仰大名”;你话里有刺,我便用最得体的措辞,让你那根刺无处着力。
李婉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原以为自己那番话足够让这位侯府小姐难堪,却不料对方不仅不恼,还这样不卑不亢地回了过来。
更让她堵心的是,楚卿鸢的话句句在理,措辞得体,她若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李婉儿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可眼底的神色却复杂了许多。
娴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好孩子。
果然是个通透的。
李婉儿那点小心思,她如何看不出来?
无非是听说她召见楚卿鸢,心中不安,便巴巴地跑来“偶遇”,想看看这位“楚二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她那点道行,在楚卿鸢面前,显然不够看。
娴妃心中有些无奈。
婉儿是她娘家的嫡女,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她自然疼爱。
可这孩子,这些年被她哥哥宠得有些过了,以为只要自己想要的,便一定能得到。
尤其是对澈儿那点心思......
娴妃悄悄看了一眼君玄澈。
君玄澈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楚卿鸢身上,那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殿中只有她一个人。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李婉儿一眼。
娴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澈儿的心,哪里是你争就能争来的?
娴妃收回目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李婉儿却又开口了。
“楚小姐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身上的正红大袖衫,眼中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嫉妒,语气却依旧甜甜的。
“这红色真衬楚小姐的肤色。只是......”
李婉儿顿了顿,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第一次入宫拜见姑母,就穿得这样隆重,会不会太张扬了些?我平日里来,都穿得素净些,免得抢了姑母的风头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说楚卿鸢张扬,说她不懂分寸,说她不知礼数。
楚卿鸢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她看了君玄澈一眼,又看向娴妃,语气轻缓。
“表小姐说得是。臣女原本也担心这衣裳太过隆重,怕有失礼数。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落在娴妃身上,眼中带着感激。
“这衣裳是娘娘特意为臣女准备的,说是第一次入宫,要穿得郑重些。臣女不敢辜负娘娘美意,便斗胆穿来了。若有不妥,还请娘娘和表小姐见谅。”
第566章 多亲近亲近
这话一出,李婉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姑母......
姑母特意为楚卿鸢准备的?
李婉儿猛地看向娴妃,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姑母对她都没有这般用心过!
这个楚卿鸢,何德何能?
娴妃对上李婉儿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温声道。
“是本宫准备的。卿鸢第一次来,总得穿得体面些。这衣裳她穿着很合适,本宫看着也欢喜。”
李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卿鸢依旧端坐在那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着李婉儿,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无从挑剔的从容。
可那从容,比任何得意都让李婉儿难受。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帕子。
这位楚二小姐,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殿内的气氛,微妙而复杂。
熏香依旧袅袅,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那其乐融融的氛围,却被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搅得有些变了味。
娴妃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
“婉儿今日来得正好。本宫正想让人去叫你,你便自己来了。”
李婉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姑母有事吩咐婉儿?”
“也没什么大事。”
娴妃放下茶盏,笑了笑。
“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偏殿也闷得慌,让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正好卿鸢也在,你们年纪相仿,多亲近亲近。”
李婉儿闻言,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应道:“是,姑母。”
多亲近亲近?
李婉儿心中冷笑。
这个楚卿鸢,她可亲近不起来。
可当着姑母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乖乖应下。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微微欠身,温声道。
“日后还请表小姐多多关照。”
李婉儿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君玄澈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楚卿鸢的从容应对,看到李婉儿的处处碰壁,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的卿鸢,从来不需要他担心。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
长乐宫中的这场“偶遇”,才刚刚开始。
殿内的熏香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下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可那原本温馨融洽的气氛,却因李婉儿的到来,变得微妙而复杂。
李婉儿坐在绣墩上,目光时不时掠过楚卿鸢,眼中的审视与敌意虽极力掩饰,却依旧逃不过在场几位的眼睛。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与三表哥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她以为......她以为姑母将她接来京城,便是为了那桩“亲上加亲”的好事。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却等来一个楚卿鸢?
李婉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
可那茶水入口,却觉苦涩难当。
放下茶盏,李婉儿再次开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语气依旧是那般软糯。
“楚小姐方才说,令尊是永宁侯?那可是咱们大梁的功臣呢。我听说永宁侯先前常年驻守北境,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楚小姐身为侯门嫡女,想必自幼便受了不少熏陶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可那“熏陶”二字,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侯门嫡女,自幼长在京城,与长年驻守边关的父亲能有多少“熏陶”?
不过是点出她与父亲聚少离多,暗指她未必有真正的将门风骨罢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答道。
“表小姐过奖了。家父为国戍边,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女虽不能常伴父侧,但家父每有家书寄回,总会叮嘱臣女姐妹要谨守本分,勿以侯门自矜。臣女愚钝,只能尽力而为,不敢给家门丢脸。”
楚卿鸢这番话既点明了父亲尽忠职守的忠义,又表明了自己虽少见面却深受教诲,更以“不敢给家门丢脸”轻轻带过,将那潜在的质疑化解于无形。
李婉儿笑容微僵,咬了咬下唇,又道。
“楚小姐这样知书达理,想必是府上请了极好的教养嬷嬷吧?我听说京中贵女们自幼便学规矩,学礼仪,学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楚小姐这般出众,定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话听着又是夸赞,可“教养嬷嬷”四个字,却将楚卿鸢的才情归于嬷嬷的教导,而非她自身的禀赋。
言下之意,不过是靠嬷嬷教出来的,有什么可骄傲的?
况且李婉儿入京前也仔细打听过楚卿鸢。
她原本不过是个蠢笨不堪的绣花枕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了性子,才成了现在这副温和端庄的模样......
楚卿鸢依旧从容,温声道。
“表小姐过谦了。臣女不过是随性而为,喜欢什么便学什么,谈不上苦功。倒是表小姐出身陇西李氏,李氏百年清流,家学渊源,想必表小姐自幼耳濡目染,那才是真正的熏陶。臣女这点微末功夫,实在不敢在表小姐面前献丑。”
这话说得漂亮。
楚卿鸢不仅没有接李婉儿的招,反而将话题引回李婉儿身上,夸赞李氏家学。
那“耳濡目染”四个字,正是对李婉儿方才那“熏陶”二字的回敬——你方才说我靠嬷嬷教,那我便说你家学渊源,看你如何接?
李婉儿笑容再次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说楚卿鸢说得不对?
那便是自贬家学。
说她夸得对?
那便是承认自己占了便宜。
怎么都不对。
李婉儿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娴妃在一旁看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孩子,果然是个厉害的......
君玄澈依旧端坐,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与温柔。
他忽然伸手,将手边那盏刚斟好的热茶轻轻推到楚卿鸢手边,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温和。
“这是新沏的龙井,不烫,正好入口。”
楚卿鸢侧头看向君玄澈,弯了弯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茶水温度恰到好处,入口清冽,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让她心头微微一暖。
第567章 方才多有冒犯
李婉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一杯茶,比什么都刺眼。
三表哥......
三表哥何曾对她这样温柔过?
何曾给她递过茶?
何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甘。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姑母的眼神已经警告过她好几次,她若再这样咄咄逼人,只会让姑母不喜,让三表哥更厌恶。
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李婉儿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诚了几分,连眼中的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她看着楚卿鸢,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
“楚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婉儿多有冒犯,还请楚小姐见谅。婉儿自幼被家里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若有得罪之处,楚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婉儿顿了顿,又道。
“楚小姐这般才情品貌,婉儿实在佩服。方才听楚小姐说话,句句得体,字字珠玑,婉儿自愧不如。日后若有机会,还望楚小姐多多指点婉儿才是。”
这话说得诚恳,态度也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幡然醒悟,诚心道歉。
可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双眼睛,便知道这不过是换了策略打算以退为进罢了。
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藏着不甘与敌意。
只是那敌意被藏得更深,更隐蔽,不再像方才那样锋芒毕露。
楚卿鸢心中觉得有趣。
这位表小姐,倒也不是个蠢的。
知道硬碰硬讨不了好,便换了软刀子。
可惜,这软刀子在她面前,依旧不够看......
楚卿鸢也放下茶盏,对着李婉儿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表小姐言重了。臣女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当不得表小姐这般夸赞。倒是表小姐这般爽直,有什么说什么,才是真性情。臣女很是羡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接李婉儿的“道歉”——因为那道歉本就不诚心,她若接了,反倒显得她好糊弄。
也没有戳穿李婉儿的伪装,只是用“爽直”、“真性情”轻轻带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婉儿闻言,笑容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她点点头,笑道。
“楚小姐不怪罪便好。咱们往后常来常往,多亲近亲近。”
“表小姐说得是。”
楚卿鸢含笑应道。
两人相视而笑,一个比一个真诚,一个比一个得体。
可这殿内的人精们,谁看不出来这笑容背后的玄机?
娴妃端坐榻上,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她心中却暗暗点头......
好孩子,真是个通透的。
婉儿那点道行,在她面前,确实不够看。
君玄澈依旧不说话,只是偶尔看楚卿鸢一眼,眼中带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温柔与笑意。
芝兰侍立一旁,垂着眼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惊叹。
这位楚二小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表小姐那点小把戏,在她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李婉儿又说了几句闲话,无外乎是些京中风物、闺阁趣事,楚卿鸢便顺着她的话接几句,态度温和,言语得体,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李婉儿几次想再试探些什么,都被楚卿鸢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半点把柄都抓不着。
小半个时辰,就这样在表面的融洽与暗中的较量中,缓缓流过。
楚卿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西斜,殿内的光影也渐渐拉长。
她觉得,是时候该告辞了......
楚卿鸢站起身,对着娴妃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娘娘,臣女叨扰已久,时辰不早了,该告退了。今日能得娘娘召见,是臣女的福分。多谢娘娘厚爱。”
娴妃看着她,眼中带着真切的喜爱与不舍。
她本想留楚卿鸢和君玄澈用了晚膳再走,可目光扫过一旁的李婉儿,心中却犹豫了。
这孩子今日来者不善,若留下用膳,保不齐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再说些什么惹了卿鸢不快,反倒坏了今日的好印象。
算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娴妃点了点头,温声道。
“好孩子,今日辛苦你了。往后常来,陪本宫说说话。本宫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你来了,本宫便欢喜。”
楚卿鸢心中一暖,再次行礼。
“是,臣女记下了。娘娘若想见臣女,随时传召便是。”
娴妃笑着点头,又看向君玄澈。
“澈儿,送卿鸢出宫。路上小心些。”
君玄澈起身,应道。
“是,母妃。”
随后,君玄澈走到楚卿鸢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走吧。”
楚卿鸢任由他牵着,对着娴妃和李婉儿再次微微颔首,便随着君玄澈转身离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脚步声也渐行渐远,终于彻底听不见了。
殿内重归寂静。
李婉儿坐在绣墩上,目光还望着殿门的方向,眼底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也站起身,对着娴妃行礼。
“姑母,婉儿也告退了。不打扰姑母歇息。”
李婉儿刚转身要走,便听到娴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让她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婉儿。”
李婉儿转过身,对上娴妃那双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跳,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姑母还有什么吩咐?”
娴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李婉儿心中愈发不安。
片刻后,娴妃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却带着几分郑重。
“婉儿,你过来,坐下说话。”
李婉儿咬了咬唇,依言走回,重新在绣墩上坐下。她垂着头,不敢直视姑母的眼睛。
娴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婉儿。”
娴妃缓缓开口。
“你方才对楚小姐,为何有敌意?”
李婉儿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娴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有敌意?
她能说吗?
能说自己喜欢三表哥,想嫁给他,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卿鸢抢了先?
能说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不能说!
这些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李婉儿咬了咬下唇,轻声道。
“姑母误会了。婉儿......婉儿没有敌意,只是......只是好奇,想和楚小姐说说话罢了......”
第568章 有些事,强求不得
这话说得李婉儿自己都不信。
娴妃静静看着李婉儿,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让李婉儿愈发心虚。
良久,娴妃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婉儿,本宫很喜欢楚小姐。今日召她入宫,便是想好好看看她。本宫看了,很满意。”
李婉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娴妃看着李婉儿,一字一句道。
“本宫有意让她做澈儿的正妃。”
正妃。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李婉儿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不甘,带着说不出的失落与酸楚。
姑母......
姑母竟真的......
李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双手,在袖中紧紧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娴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却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婉儿。”
娴妃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无奈。
“你这次来京城,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本宫,便是想让本宫在京中为你物色一个好人家。你父亲的信里说得明白,让本宫多留意京中优秀的世家子弟,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娴妃顿了顿,看着李婉儿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轻叹。
“本宫也希望你明白,你与澈儿......终究是表兄妹。本宫疼你,可有些事,强求不得。”
李婉儿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如何不明白姑母的意思?
姑母是在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
姑母已经选了楚卿鸢,她李婉儿,不过是个需要“物色好人家”的表小姐罢了。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份失落,那份不甘,那份说不出的酸楚,又岂是一两句话便能消解的?
李婉儿攥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
娴妃看着李婉儿,心中轻叹。
她知道这话对婉儿来说有些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说清楚,总比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
“婉儿。”
娴妃温声道。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品貌才情都不差,日后定能找到一门好亲事,嫁一个如意郎君。京城里优秀的世家子弟不少,本宫会替你好好物色的。你放心,本宫不会委屈了你。”
李婉儿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良久,李婉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婉儿......知道了。多谢姑母......”
娴妃看着李婉儿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如此,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
“好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半个时辰后过来,陪本宫用晚膳。”
李婉儿站起身,垂着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是,婉儿告退。”
李婉儿转身,脚步有些仓皇,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正殿。
芝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娘娘,表小姐她......”
娴妃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盏中沉浮的茶叶,幽幽道。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想明白的。”
芝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接过茶盏,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熏香的轻烟袅袅上升,无声无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窗外,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长乐宫中的这一场初见与交锋,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有些人心中,却注定无法平静......
李婉儿回到偏殿,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
她推开殿门,屋内光线昏暗,阳光已被雕花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青砖地面上。
几名宫女正在收拾整理,见李婉儿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屈膝行礼。
“表小姐回来了?可要奴婢们伺候......”
“都下去。”
李婉儿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某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冰冷。
宫女们对视一眼,不敢多问,依次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殿门合拢的瞬间,李婉儿那挺直的背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着走到桌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她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得极低,闷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李婉儿不想让人听见,不想让人知道她此刻的狼狈。
可她控制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眼泪,控制不住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与不甘。
她知道三表哥不喜欢她。
从小就知道。
这些年,她见过三表哥无数次,可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疏离的,像看一个寻常亲戚。
他会在姑母面前对她客气,会在逢年过节时送她一份合乎礼数的礼物,可那些客气和礼数背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他。
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回想他偶尔对她露出的那一点点温和——虽然她知道,那温和不过是因着姑母的面子,因着她是他的表妹。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的。
姑母疼她,陇西李氏与皇家本就是姻亲,亲上加亲的事,在这京城里难道还少吗?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懵懂少女等到及笄之年,等来的,却是那个叫楚卿鸢的女子。
那个女子那么好看,那么从容,那么......让人嫉妒......
三表哥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温柔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她心上。
而今日,姑母又把话说得那样明白。
她再想装糊涂,也不行了......
李婉儿伏在桌上,眼泪打湿了袖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哭得肩膀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
李婉儿慢慢抬起头,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狼狈的脸。
眼睛红肿,鼻尖泛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妆也花了,鬓发散乱,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落汤鸡。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哭有什么用?
哭能改变什么?
李婉儿吸了吸鼻子,从袖中抽出帕子,蘸了些茶水,一点一点擦拭脸上的泪痕。
帕子凉凉的,贴在脸上,带走那些狼狈的痕迹,也让她的神智渐渐清明起来。
她看着镜中那张渐渐恢复如常的脸,心中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住在长乐宫偏殿,每日都能见到姑母。
只要姑母在,三表哥总会来请安。
她有的是机会见到他。
只要有机会,便还有可能。
她不需要现在就放弃。
她只需要......
慢慢来......
第569章 眼里只有你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放下帕子,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沾了些口脂,轻轻点在唇上。
镜中的人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眼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黯淡,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罢了,就这样吧。
只要不明显,姑母应当看不出来。
李婉儿轻叹一口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又西斜了些许。
快到陪姑母用晚膳的时辰了。
李婉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裙,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妥帖无误,这才推开殿门,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正殿内,晚膳已经摆好。
娴妃坐在主位上,见李婉儿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脸上,微微一凝。
那眼底的红,虽已淡了许多,可如何能逃过娴妃的眼睛?
娴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如往常一样温声道。
“婉儿来了?快过来坐。今日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糟鹅掌,还有那道蟹粉狮子头,都是你喜欢的。”
李婉儿乖巧地走过去,在娴妃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她垂着眼帘,不敢与姑母对视,只是轻声道。
“多谢姑母惦记。”
娴妃看着李婉儿这副模样,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有些事,必须她自己想明白。
旁人再劝,也没用......
娴妃夹了一筷子糟鹅掌,放进李婉儿的碟子里,温声道。
“来,尝尝看。今日的火候正好,比上回做的更好。”
李婉儿低头吃了,那味道确实是好的,可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麻木地咀嚼着。
娴妃又给李婉儿夹了些别的菜,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李婉儿一一吃了,乖巧得不像话,可那沉默,却让人更加心疼。
殿内,晚膳继续。
气氛平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而此刻,宫门外,一辆马车正朝着福满楼的方向缓缓驶去。
马车内,与外界的喧嚣隔绝,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从宫门出来便没有说话。
她侧着头,望着车帘缝隙间偶尔透过的街景,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君玄澈坐在楚卿鸢身侧,却没有安分地坐着。
他的手握着楚卿鸢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然后......
开始把玩......
先是捏了捏她的指尖,那指尖纤细柔软,君玄澈便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拇指到小指,再从指根到指尖,反复摩挲。
然后是掌心,他拇指轻轻划过楚卿鸢掌心的纹路,那痒痒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缩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再然后,他捏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揉过去,仿佛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楚卿鸢被君玄澈玩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
再抽,还是没抽动。
楚卿鸢侧头看向君玄澈,却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那眼眸深邃而温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夜星,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仿佛她是什么极好看的风景,怎么看都看不够。
楚卿鸢被君玄澈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没好气地开口。
“看什么看?”
楚卿鸢用力抽回手,这次君玄澈倒是没有坚持,任由她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上。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微微倾身,凑近楚卿鸢,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楚卿鸢能感受到君玄澈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拂在她脸颊上,痒痒的,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怎么了?”
君玄澈低低地笑,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揶揄。
“生气了?”
楚卿鸢别过头去,不看他,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又娇又软,哪有半分怒意?
君玄澈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将楚卿鸢的脸掰回来,让她对着自己。
楚卿鸢的脸颊微微泛红,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恼,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
“到底怎么了?”
君玄澈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温柔了几分。
“跟我说说。”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清俊出尘,眉眼如画,此刻正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那笑意仿佛能溺死人。
她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君玄澈的胸膛。
那胸膛硬邦邦的,戳上去纹丝不动。
她便又戳了一下,这回用了些力道,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像在泄愤。
“你这张脸......”
楚卿鸢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太能招蜂引蝶了。”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直达嘴角,让那张清俊的脸更加生动起来,他握住楚卿鸢在他胸前点来点去的手指,握在掌心,轻轻揉着,低声道。
“怎么了?我的卿鸢......莫不是......吃醋了?”
君玄澈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那热气拂在她脸上,让她脸颊愈发滚烫。
楚卿鸢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嘴上却不肯认输。
“谁吃醋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没看见你那好表妹看你的眼神?那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我瞧着都觉得......嗯......”
楚卿鸢说不下去了。
因为君玄澈已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吻极轻极快,如同蜻蜓点水,却让楚卿鸢的心跳彻底乱了。
“觉得什么?”
君玄澈退开些许,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继续说。”
楚卿鸢瞪着君玄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带着笑意的唇角......
她被君玄澈看得心乱如麻,满肚子的“道理”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
楚卿鸢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你无赖。”
君玄澈笑了,笑得畅快而愉悦。
他将楚卿鸢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卿鸢。”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带着满满的蛊惑感,却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眼里只有你,你不知道吗?”
第570章 才没有吃醋
楚卿鸢心头一颤,那点小小的醋意,在君玄澈这句话里,烟消云散。
可她嘴上却不肯服软,只是别过头去,轻声道。
“谁知道呢。”
“你不知道?”
君玄澈又凑近她。
“那我让你知道。”
说完,君玄澈作势又要亲她。
楚卿鸢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嗔道。
“别闹!这是在马车上!”
“马车上怎么了?”
君玄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微微挑眉。
“又不是没......”
“君玄澈!”
楚卿鸢的脸彻底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胡说!”
君玄澈被楚卿鸢捂住嘴,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不再胡说。
楚卿鸢这才松开手,却被他顺势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今日的事。”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认真道。
“李婉儿那边,我会处理。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卿鸢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我没有放在心上。她喜欢你,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看着她那样,心里有点......不舒服......”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楚卿鸢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
“我的卿鸢,也会吃醋了。”
楚卿鸢靠在他怀里,听着君玄澈沉稳的心跳,闷声道。
“我才没有吃醋。”
“好好好,没有。”
君玄澈低笑一声,顺着楚卿鸢的话说,可那语气里的笑意,分明是不信的。
楚卿鸢抬手捶了他一下,却没有再辩解。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静谧温馨。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忽然觉得,心头那点小小的醋意,也不过是这甜蜜中的一点点调剂罢了。
车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福满楼,快到了。
......
马车稳稳停在福满楼门口。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福满楼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台阶上,将“福满楼”三个鎏金大字映得格外醒目。
门前车马渐多,正是晚市将开的时辰,隐约可闻楼内传出的丝竹之声和食客的谈笑。
流光跳下马车,动作利落地站稳,转身对着车帘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车内人听见。
“殿下,福满楼到了。”
车内没有动静。
流光等了几息,依旧没有回应。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低垂的车帘,那帘子纹丝不动,仿佛车内根本没有人。
可他分明看见车帘缝隙间透出的那一角玄色衣袍,殿下就在里面。
流光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方才声音太小了,殿下没听见?
流光清了清嗓子,又提高了几分音量:“殿下,福满楼到了!”
车内,依旧没有回应。
流光站在车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直想挠墙。
而此刻的车厢内,哪里有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中,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楚卿鸢方才那句话还未说完,君玄澈便已俯身,将她的唇再次攫住。
这一次的吻不似方才那般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几分霸道,几分缱绻,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楚卿鸢被君玄澈吻得猝不及防,轻哼一声,那声音刚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她抬手想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身侧。
他的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间透进几缕微光,将君玄澈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温柔。
可那双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让人心悸的炽热。
楚卿鸢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炙热的唇舌搅得粉碎。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她脸颊上,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君玄澈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唇角,她的脸颊,她的眼睑,她的眉心——那样轻,那样柔,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需得小心翼翼对待。
可随即,他又覆上她的唇,吻得比方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楚卿鸢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衣襟,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衣襟,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墨黑的发,轻轻摩挲着。
这是她的君玄澈。
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三皇子。
是那个在她面前温柔缱绻、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的......她的心上人......
楚卿鸢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里。
车厢外,流光的第二声通报,就这样被他们彻底忽略了。
直到——
“殿下?殿下?”
流光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打破了车厢内旖旎的氛围。
楚卿鸢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他们还在马车上,外面还有人等着。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抬手推了推君玄澈的胸膛,嘴里发出轻微的“唔唔”声,示意他停下。
君玄澈微微蹙眉,显然也听到了流光那恼人的声音。
可他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唇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还加重了几分力道,仿佛在惩罚那个打断他们的人。
楚卿鸢又推了推君玄澈,这次用了些力气。
她在他唇间轻哼两声,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君玄澈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颊红透,连眼角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双眸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嗔怪,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勾人......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声音沙哑得厉害。
“知道了......”
君玄澈这话是对外面的流光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毕竟再不出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
第571章 爱意缱绻
车帘外,流光正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车内的动静。
方才那两声通报都没有回应,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可猜到归猜到,他总不能就这么傻站着。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喊第三声,便听见车内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女子轻哼。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流光瞬间红了脸。
他猛地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
流光乖巧地后退一步,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我只是个木头桩子”的模样。
又过了片刻......
其实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可对流光来说,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车帘终于被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撩开车帘,随即,一道玄色身影从马车内踏出。
君玄澈站在车旁,一袭玄色衣袍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冷峻。
他面容清俊,神色淡然,除了唇角比平日微微红了些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流光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流光垂着头,只敢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撞在枪口上了,虽然殿下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气压,分明在说“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流光决定装鹌鹑。
他把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尖今日似乎格外好看,值得他认真研究。
君玄澈见流光这副模样,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对着车帘伸出手。
车帘再次掀开,一只纤纤素手伸了出来,落在他掌中。
楚卿鸢从马车内走出,一袭正红大袖衫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她低垂着眼帘,一只手扶着君玄澈的手,另一只手微微抬起,用宽大的袖子掩着唇。
那袖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额头。
可那眼眸中的羞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她方才对着车内的铜镜匆匆整理过,确认妆容没有花,发髻没有乱,可那红肿的唇,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
她只能用袖子掩着,希望旁人不要注意到。
可惜,她忘了,暮色再暗,也藏不住她那红透的脸颊。
君玄澈扶着楚卿鸢下车,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里有宠溺,有满足,还有一丝促狭。
君玄澈没有戳穿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朝福满楼门口走去。
流光终于松了口气,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福满楼的掌柜早已等在门前。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团团的一张脸,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此刻见君玄澈走来,他连忙迎上前,满脸堆笑,躬身行礼:“草民给三殿下请安!给小姐请安!”
君玄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雅间可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
掌柜连声应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和小姐请随草民来。”
君玄澈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楚卿鸢的手,随着掌柜朝楼内走去。
福满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楼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此时已坐了七八成客人,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有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见君玄澈驾到,大堂内的食客纷纷起身行礼,君玄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便径自朝楼梯走去。
楚卿鸢被他牵着,从人群间穿过。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艳羡,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垂下眼帘,任由君玄澈牵着,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那些目光,她不在意。
他在身边,她便安心......
楼梯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踩上去无声无息。
楼上果然清净许多,走廊两侧是几间雅间,门扉紧闭,隐约可闻内里的丝竹谈笑,却比楼下清净百倍。
掌柜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躬身道。
“殿下,小姐,请。”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临窗是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
窗边挂着竹帘,透过帘隙可见街市灯火与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暮色。
墙角立着一只青铜香炉,轻烟袅袅,是清雅的檀香。
君玄澈牵着楚卿鸢在桌边坐下,这才松开她的手,看向掌柜,淡淡道。
“按先前定的上菜。”
“是,是!”
掌柜连连点头,又看向楚卿鸢。
“小姐可有什么忌口的?或有特别想吃的?草民让厨房去做。”
楚卿鸢摇了摇头,温声道。
“不必了,就这样便好。”
掌柜应了,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卿鸢这才放下一直掩着唇的袖子,长舒一口气。
她瞪了君玄澈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羞恼,带着嗔怪,可更多的却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
“都怪你!”
楚卿鸢低声嘟囔。
“流光肯定......肯定听见了。”
君玄澈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伸手握住楚卿鸢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低声道。
“听见便听见了,又能如何?反正他也不敢说。”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话堵得无言,只能又瞪他一眼。
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悠远绵长。
雅间内,爱意缱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忙碌了一整日,此刻终于能安静地坐在一起,共度这属于他们的时光。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清俊的脸,忽然觉得,今日所有的紧张、忐忑、还有那点小小的醋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安宁与满足。
君玄澈也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最好的陪伴,便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懂了。
第572章 太可爱了,想亲
雅间内静谧安宁,只有墙角香炉中轻烟袅袅上升,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汤色杏黄明亮,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楚卿鸢垂着眼帘,沉浸在茶香与这片刻的宁静之中,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弯着,是满足而放松的模样。
君玄澈坐在楚卿鸢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喜欢这样看着楚卿鸢。
看她低头时垂落的眼睫,那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她抿茶时微微弯起的唇角,那弧度浅浅的,却比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还要动人。
看她偶尔抬眸望向窗外时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眼里映着烛光,亮得像是揉碎了满天星辰......
每一帧画面,君玄澈都想刻进心里。
目光落在楚卿鸢手边的茶盏上,见那盏中的茶水已浅了大半,他便抬手,执起茶壶,替她续上。
温热的水流注入盏中,茶香愈发浓郁,蒸腾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楚卿鸢的眉眼,又渐渐散去。
楚卿鸢抬眸看向君玄澈,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日里清冷疏离,生人勿近,可此刻看着她时,却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漾着粼粼波光。
楚卿鸢微微弯了弯唇,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直达嘴角,眉眼弯弯,如新月如弯钩,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多谢。”
楚卿鸢轻声道,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钩子,轻轻勾在君玄澈心上。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笑靥如花的模样,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办?
卿鸢太可爱了。
想亲......
君玄澈放下茶壶,微微勾了勾唇,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那动作极轻极快,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他顶了顶腮,下颌线条微微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楚卿鸢浑然不觉君玄澈的意图,依旧笑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那茶水润过她嫣红的唇瓣,让那唇色愈发鲜艳欲滴,像沾了露水的樱桃,又像晨光中初绽的玫瑰花瓣,微微泛着水光,诱人采撷。
楚卿鸢还毫无自觉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上沾着的茶渍。
那一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君玄澈眸色一暗。
下一瞬,他已经倾身向前,一只手扣住楚卿鸢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楚卿鸢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便已被君玄澈攫住。
那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
君玄澈的唇先是覆上楚卿鸢的,轻轻厮磨,如同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君玄澈的唇瓣微凉,带着方才饮过的茶香,却又炙热得让人心悸。
他吻得很轻,很慢,仿佛在给楚卿鸢适应的时间,又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一刻的美好。
可那轻慢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炽热与渴望。
楚卿鸢被君玄澈吻得脑子发懵,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她能感受到君玄澈唇瓣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心悸的炙热。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一只扣在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战栗。
一只揽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不容她逃脱。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洒在她脸颊上,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楚卿鸢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不知所措地扑闪着。
她的手还保持着握茶盏的姿势,可那茶盏早已从手中滑落,“当”的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块桌布。
可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
不知过了多久,君玄澈终于微微松开些许,额头抵着楚卿鸢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
“卿鸢......”
君玄澈低低地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说不出的缱绻,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叹息。
楚卿鸢睁开眼,对上君玄澈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浪潮,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里面有渴望,有克制,有深深的爱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委屈她为何这般诱人,让他把持不住。
楚卿鸢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一路向下,没入衣领深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几乎要跳出胸腔。
楚卿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君玄澈的唇便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不再温柔试探,而是带着几分攻城略地的霸道。
君玄澈撬开楚卿鸢的唇齿,长驱直入,攫取着她口中每一寸甘甜。
舌尖扫过她的贝齿,那洁白的齿列被他一一掠过,留下酥麻的触感。
他缠上她,与她共舞,时而追逐,时而交缠,时而轻轻吮吸,让她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那嘤咛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颗火星,落在君玄澈心上,瞬间燎原。
那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仿佛要将楚卿鸢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君玄澈的手从楚卿鸢后颈滑到她脸颊,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肌肤,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另一只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将她不断拉近自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楚卿鸢被君玄澈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衣襟。
她能感受到君玄澈胸膛的起伏,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与她共振。
她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衣襟,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墨黑的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
那发丝柔软而微凉,在她指间流过,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楚卿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君玄澈靠近,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同样急促,同样有力,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与她共振。
两人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彼此......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悠远绵长。
可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此时此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第573章 吃饱了吗
就在这时——
“咚咚。”
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
紧接着,是小二的声音,恭敬而小心,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菜好了,可以上菜吗?”
屋内,君玄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唇上的动作也未曾停止。
那眉头蹙起又松开,松开又蹙起,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不想停,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断此刻的美好。
可那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小心了些。
“殿下?菜......菜好了......”
楚卿鸢听到了那声音,脸颊瞬间更红了。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君玄澈的胸膛,在他唇间发出细微的“唔唔”声,示意他该停下了。
君玄澈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楚卿鸢的唇,却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不悦,几分意犹未尽,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些人,真会挑时候。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生得眉清目秀,很是机灵的模样。
可他此刻全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
他只盯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桌边。
他的目光始终垂着,不曾抬起分毫,手脚麻利地将托盘上的菜肴一一摆上桌。
四菜一汤,外加一碟精致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盘盘碗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方便客人夹取。
“殿下,菜已上齐。”
小二躬身道,声音恭敬而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请殿下和小姐慢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的便是。”
说罢,他倒退两步,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过一次头。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卿鸢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那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指尖触上去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低声道。
“都怪你......肯定被他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
君玄澈不以为意,伸手将楚卿鸢捂脸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那手纤细柔软,却滚烫得厉害,他便握着不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着她。
“他不敢多看。就算看见了,也不敢说。”
楚卿鸢瞪了君玄澈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媚。
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瞪过来时非但不凶,反而像是撒娇。
她正要说什么,却对上君玄澈的目光。
那目光正落在她唇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几分幽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楚卿鸢心头一跳,连忙拿起手边的筷子,塞到君玄澈手里,一本正经道。
“饿了,先吃饭。”
君玄澈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楚卿鸢那副“你别乱来”的紧张模样,那模样又羞又恼,还有几分故作镇定,可爱得紧。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溢出,低沉而愉悦,点了点头,温声道。
“好,先吃饭。”
君玄澈拿起筷子,却没有先给自己夹菜,而是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肥美的肚腩,放进她楚卿鸢碗里。
那鱼肉雪白细嫩,浇着豉油,香气扑鼻。
“多吃些。”
君玄澈低声道。
“今日在宫里,定是没好好吃东西。”
楚卿鸢看着碗里的鱼肉,心头一暖。
她确实饿了。
为了今日入宫时能保持最好的状态,她连午膳都没怎么吃。
只吃了半碗饭,便再也吃不下。
紧张得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什么都咽不下去。
下午在长乐宫,虽喝了血燕,吃了点心,可那不过是垫垫肚子,哪里顶事?
那些精致的点心,她也不过是每样尝了一小块而已,根本不顶饱。
此刻,楚卿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早上到现在,正经东西没吃多少,倒是紧张和心跳消耗了不少体力。
楚卿鸢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清蒸特有的鲜美,还有豉油的咸香,在舌尖化开,熨帖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又吃了两口别的菜,都是她平日里喜欢的口味。
糖醋排骨酸甜适中,蟹粉豆腐鲜滑软嫩,清炒时蔬清爽可口。
想来是君玄澈特意交代过的,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君玄澈依旧没有怎么吃,只是不停地给楚卿鸢夹菜。
夹一筷子鱼,夹一筷子排骨,夹一筷子豆腐,再舀一勺汤,放在她手边晾着,生怕她饿着烫着。
那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楚卿鸢吃得差不多了,终于放下筷子,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素缎,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是她惯常用的。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温声问。
“吃饱了吗?”
楚卿鸢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四菜一汤,被她吃了大半,盘子里只剩了些残羹。
她这才注意到,君玄澈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那碗饭还是满的,那碗汤还是满的,他面前的碟子里空空如也。
楚卿鸢转头看向君玄澈,开口询问。
“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夹。”
君玄澈摇了摇头:“不吃了。”
楚卿鸢微微一怔,看着君玄澈。
“方才你就顾着给我夹菜了,自己都没怎么吃。不饿吗?”
“你吃饱了就行。”
君玄澈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漾着粼粼波光。
“我没吃饱不要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楚卿鸢耳中,却让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君玄澈那张清俊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眸,那微微抿着的唇角,那下颌清晰利落的线条。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可怜巴巴的......
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
楚卿鸢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平日里爱吃的红烧肉,那肉烧得红亮亮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她将肉送到君玄澈嘴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来,吃一块。”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直达嘴角,让那张清俊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君玄澈张口,吃下那块肉,细嚼慢咽,姿态优雅。
那肉在口中化开,酱香浓郁,甜而不腻。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吃下,眼睛弯弯的,又问。
“再来一块?”
君玄澈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楚卿鸢,目光意味深长,那眼神幽深而炽热,带着几分只有她能读懂的意味。
“不吃了。”
“没吃饱就再吃些。”
楚卿鸢劝道,声音软软的。
“空腹伤胃的。再吃一点?”
第574章 你敷衍我
“我要吃别的。”
君玄澈微微挑眉,看着楚卿鸢的嘴巴。
楚卿鸢愣了一下,随即对上君玄澈的目光。
那目光正落在她唇上,幽深而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目光从她的眉眼流连到她的唇瓣,又流连回来,仿佛在看着什么美味佳肴。
楚卿鸢的脸瞬间红了。
饶是她再笨,也明白了君玄澈的意思。
明白了他说的“别的”,是什么。
楚卿鸢垂下眼帘,心跳如擂鼓,那心跳声在安静的雅间里几乎能听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仿佛要烧起来,那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路向下,没入衣领深处......
楚卿鸢咬了咬下唇,那唇瓣方才被君玄澈吻得微微红肿,此刻被她一咬,愈发鲜艳欲滴。
她知道君玄澈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抗拒。
可这光天化日的,方才已经被打断过一次了......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依了君玄澈。
她微微倾身,凑近君玄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吻极轻极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只是唇瓣与唇瓣的轻轻相触,还来不及感受那温度,便已分开。
楚卿鸢退开,看着君玄澈,脸颊红透,小声道。
“好了。”
君玄澈微微蹙眉,一脸不满,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
“不够。”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又是羞又是好笑。
平日里那个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三皇子,那个让朝臣们闻风丧胆的三殿下,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委屈巴巴地说“不够”。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又凑过去,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
这一次停留得久些,却依旧是浅尝辄止。
她甚至能感受到君玄澈唇瓣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她心悸的炙热。
楚卿鸢迅速退开,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小声道。
“行了吧?”
君玄澈依旧摇头,那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看着楚卿鸢,目光幽深,声音沙哑得厉害:“卿鸢,你敷衍我。”
那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
楚卿鸢:“......”
她抬头看着君玄澈,对上他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眸,那眼眸里写满了“不够”、“还要”、“你欺负我”。
她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楚卿鸢咬了咬下唇,终于再次倾身向前。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闭上眼,主动吻上他的唇。
那吻先是轻轻的,试探的,如同方才那两次一般。
可随即,楚卿鸢微微张开唇,学着君玄澈吻她的样子,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瓣。
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软软的,湿湿的,如同羽毛拂过,如同春风吹过湖面。
可就是这一下......
君玄澈只觉得体内一股热浪猛地涌上来,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吞没了。
那热浪从胸腔涌起,直冲天灵盖,又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将每一根神经都点燃。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温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温柔克制,什么循序渐进。
他伸手扣住楚卿鸢的后脑,五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随后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温柔的索取,不再是缱绻的缠绵,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攻城掠地。
他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楚卿鸢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在她口中肆意掠夺,攫取着她每一寸甘甜,每一分气息。
他的舌扫过她的贝齿,每一颗都不放过,留下一路酥麻。
他缠上她的舌,不再温柔共舞,而是狠狠地纠缠,时而追逐,时而交缠,时而轻轻吮吸,让她的舌无处可逃。
他能尝到她口中残留的茶香,淡淡的,清甜的,混合着她独有的气息,让他愈发疯狂。
楚卿鸢被君玄澈吻得几乎窒息。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衣襟,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受到他的急切,他的渴望,他那几乎要溢出胸膛的炽热情意。
那些情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楚卿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能依靠着君玄澈的怀抱才能勉强坐住。
君玄澈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唇角,她的脸颊,她的眼睑,她的眉心——那样轻,那样柔,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需得小心翼翼对待。
可随即,他又覆上她的唇,吻得比方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她脸颊,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肌肤,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不断拉近自己,近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君玄澈终于微微松开些许。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息着,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那气息甜腻而滚烫,仿佛能将人融化。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楚卿鸢睁开眼,对上君玄澈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浪潮,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那里面有渴望,有满足,有深深的爱意,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楚卿鸢的脸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眼尾泛着红,唇瓣微微红肿,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沾上了泪花——那是被吻得太深时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低头,又要吻上去。
楚卿鸢连忙伸手抵住君玄澈的胸膛,气喘吁吁道。
“别......别来了......”
君玄澈停下,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满,还有几分压抑的渴望。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为什么不来了?
楚卿鸢被君玄澈看得心软,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轻声道。
“再这样......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君玄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餍足。
他将楚卿鸢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沙哑。
“那便......不来了......”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中满是安宁。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如墨,华灯璀璨。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悠远绵长。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这一刻,岁月静好。
第575章 她想听
翌日,天光微亮,晨曦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早朝刚散,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朝中事务。
君玄澈身着蟒袍,步履从容地走出大殿,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今日朝上议的是江南漕运的善后事宜,他奏对得体,昭和帝龙颜大悦,当众褒奖了几句。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心中惦记的,却是另一桩。
“三殿下。”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廊下传来。
君玄澈抬眸,便见芝兰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正含笑立于回廊转角处,朝他微微福身。
君玄澈脚步一顿,心中了然,母妃身边的人在此等候,定是有事相召。
“兰姑姑。”
君玄澈走过去,微微颔首。
“母妃可是有事?”
芝兰笑着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娘请殿下去长乐宫一趟,说是有话要问殿下。殿下这边请。”
君玄澈没有再问,跟着芝兰穿过重重宫道,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动君玄澈蟒袍的衣角,他心中隐约猜到母妃要问什么......
昨日卿鸢入宫,母妃定是对她极为满意,今日召他,无非是想问问他的意思,顺便再敲打敲打他。
想到楚卿鸢,君玄澈唇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而此刻的长乐宫中,气氛却有些微妙。
李婉儿天不亮便起了床,对着铜镜梳妆了许久。
她挑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兰的襦裙,配了同色的轻纱大袖衫,发髻梳成惊鸿髻,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艳欲滴,楚楚动人。
她早早就到了正殿,陪着娴妃用过早膳,又殷勤地给姑母按肩揉背,嘴上说着些家常闲话,眼睛却时不时往殿门口瞟。
娴妃如何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
今日一早,她便吩咐芝兰去下朝的路上等着君玄澈。
这话她故意当着婉儿的面说的,想看看这孩子会如何反应。
果然,婉儿听了,便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一会儿说给她按肩,一会儿说要陪她说话,那点小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娴妃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有开口让她回去。
这孩子,迟早要面对这些。与其让她躲在偏殿胡思乱想,不如让她亲耳听听,早些死心,也好过日后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娴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任由李婉儿站在身后给她按肩。
那手法倒是熟练,力道也恰到好处,可那心不在焉的模样,按着按着便走了神,指腹的力道时轻时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娴妃也不点破,只是闭着眼,静静地喝茶。
殿内熏香袅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芝兰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侧身让到一旁,微微欠身:“娘娘,殿下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便踏入了殿门。
君玄澈今日穿了朝服,蟒纹在晨光中隐隐生辉,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清冷。
他进殿后,目光先是扫过殿内。
母妃端坐榻上,神色安详。
身后站着李婉儿,正给他行礼。
君玄澈收回目光,对着娴妃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娴妃睁开眼,看着他,眼中带着慈爱的笑意:“起来吧,坐。”
君玄澈起身,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他身形挺拔,坐姿端正,即便是在母妃面前,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也不曾减损分毫。
李婉儿站在娴妃身后,福身行礼,声音软糯。
“婉儿给三表哥请安。”
君玄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李婉儿咬了咬下唇,站直身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今日特意早起梳妆,穿了最好看的衣裳,可三表哥从进殿到现在,一眼都没有多看过她。
娴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君玄澈,温声问道。
“澈儿,可用过早膳了?小厨房还留了些,要不要再用些?”
君玄澈摇头:“入宫前简单用了些,不饿。”
娴妃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
“简单用了些?你那‘简单’怕不就是喝了几口茶吧?朝事再忙,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子。芝兰,去把早膳端来,让殿下再吃些。”
芝兰应声去了。
君玄澈知道母妃的性子,在这件事上他是拗不过她的,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点头应下。
李婉儿站在娴妃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想讨好三表哥,想让他多看她一眼,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
可此刻她站在这儿,却像个多余的人。
他们母子说话,她插不上嘴。
他们用膳,她方才已经陪着姑母吃过了。
她站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李婉儿的手指在袖中绞着帕子,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娴妃虽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知到她此刻的窘迫。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余光瞥了李婉儿一眼,温声道:“婉儿,坐下一起用些吧。”
李婉儿连忙摇头,声音乖巧:“姑母,婉儿方才已经陪您用过早膳了,不饿。”
“不饿也坐下。”
娴妃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即便不吃,杵在旁边站着也不是一回事。坐下,陪本宫说说话。”
李婉儿“哦”了一声,乖乖地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垂着眼帘,看起来温顺乖巧,与昨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君玄澈微微侧目,瞥了她一眼,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位表妹,昨日在卿鸢面前可不是这副做派。
昨日那模样,恨不得把“我不喜欢你”几个字写在脸上,句句带刺,处处挑事。今日倒好,温顺得像只小猫,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想。不管她是什么做派,与他何干?
不多时,芝兰领着几个小宫女进来,将早膳一一摆上。
不过是些寻常的粥品小菜——鸡丝粥、虾仁馄饨、几碟酱菜、一笼灌汤包,却样样精致,热气腾腾。
君玄澈拿起筷子,简单用了些。
他吃东西的动作优雅从容,却吃得不多,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个馄饨,便放下了筷子。
娴妃看着他,微微蹙眉:“就吃这么点?”
“够了。”
君玄澈接过芝兰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母妃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娴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芝兰一眼。
芝兰会意,带着几个小宫女将桌上的碗碟撤下,又让殿内侍奉的其他宫女退了出去,只留她和映雪在一旁候着。
殿内顿时宽敞了许多。
李婉儿坐在绣墩上,心知肚明——姑母这是要和三表哥说正事了。
她该主动离开的,这是规矩,也是眼色。
可李婉儿坐在那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想听。
她想听听姑母会说什么,想听听三表哥会怎么答。
想知道在姑母心里,那个楚卿鸢究竟有多好。
想知道三表哥对那个楚卿鸢,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那颗不甘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让李婉儿开不了口,也迈不动腿......
第576章 都入不了眼
娴妃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李婉儿的存在,只是看着君玄澈,开门见山地问道。
“澈儿,昨日卿鸢出宫后,可有什么表现?对本宫这个未来婆婆,她可还满意?”
君玄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没想到母妃会问这个。
他以为母妃召他来,是要交代他什么朝堂上的事,或是问问他对江南漕运的看法。没想到,母妃最关心的,竟是这个。
“母妃。”
君玄澈笑着摇头。
“向来都是婆婆选媳妇,怎么到了您这儿,反倒反过来了?只有您挑她的理,哪有她挑您的份?”
娴妃白了君玄澈一眼,嗔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本宫虽然喜欢卿鸢,可也要尊重人家姑娘的意思。她若是不想嫁给你,难不成还能强迫?”
君玄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母妃这话说得不对。卿鸢对儿臣......她分明对儿臣很满意,怎么会不愿意嫁给儿臣?”
君玄澈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仿佛生怕母妃真的说出什么“人家姑娘未必看得上你”之类的话来。
娴妃看着君玄澈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本宫的意思是,你要尊重卿鸢的想法,凡事多问问她的意思,别什么都替她做主。你怎么就听不懂重点呢?”
君玄澈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母妃说得对,他确实有时候会替楚卿鸢做主,比如去江南的事,他便瞒了她,怕她担心。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可说到底,还是没有问过她的意思......
君玄澈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母妃说得是。儿臣记下了。”
娴妃见君玄澈认错态度良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看着君玄澈,语气郑重了几分。
“澈儿,本宫昨日见了卿鸢,很喜欢。那孩子品貌端正,进退有度,心思通透,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本宫看人的眼光,你应当信得过。”
君玄澈点头:“母妃的眼光,儿臣自然信得过。”
“那就好。”
娴妃笑了笑。
“本宫觉得,日后三皇子府的事,她都能料理得好。至于旁的......”
娴妃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垂首静坐的李婉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娶妻纳妾,都是在精不在多。本宫觉得,你娶卿鸢一个便够了。你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李婉儿坐在绣墩上,指尖猛地刺入掌心。
姑母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三表哥娶楚卿鸢一个就够了,不需要什么表妹,不需要什么侧妃,更不需要什么亲上加亲。
李婉儿的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动。
君玄澈听了母妃的话,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笃定。
“母妃与儿臣想到一处去了。儿臣也正是此意,毕竟除了卿鸢,其余女子,都入不了儿臣的眼。”
君玄澈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婉儿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坐在那里,手指深深刺入掌心,那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却也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入不了他的眼。
她在三表哥眼里,从来都只是“其余女子”......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想要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可那眼眶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她垂下眼帘,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狈。
殿内安静了片刻。
娴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婉儿。她看到那孩子低垂的眉眼,看到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说到了,便够了。
李婉儿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谁似的,她对着娴妃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姑母与三表哥在聊正事,婉儿就不打扰了。婉儿先告退。”
娴妃看着她,目光温和:“好,去吧。”
李婉儿又转向君玄澈,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婉儿告退。”
君玄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李婉儿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从容,背脊依旧挺直,可那背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仓皇与落寞。
李婉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终于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快步穿过回廊,不敢让人看见她的狼狈,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跑。
她不该留下的。
她不该抱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她不该......
回到偏殿,李婉儿关上门,伏在桌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而此刻的正殿内,娴妃看着李婉儿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
娴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本宫知道她心里苦,可有些事,早说清楚比晚说清楚好。长痛不如短痛。”
君玄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不需要说什么。
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
娴妃看着君玄澈,忽然笑了。
“你倒是狠心。她好歹是你表妹,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好听的?”
君玄澈放下茶盏,淡淡道。
“正是因为她是表妹,才不能给她留任何念想。这是对她好。”
娴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君玄澈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母妃若没有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去吧去吧。”
娴妃挥了挥手,又叮嘱道。
“记得本宫说的话,对卿鸢好一些。那孩子是个好的,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儿臣知道。”
君玄澈应道,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娴妃独自坐在榻上,望着殿门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婉儿那孩子,怕是要伤心一阵子了。
可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有些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
娴妃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让人换,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丛日渐凋零的玉兰,出神。
窗外,日头渐高,将长乐宫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辉。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人,已经在这一天里,经历了从期待到绝望的全部过程。
李婉儿趴在偏殿的桌上,哭得肩膀轻轻颤抖。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三表哥心里只有楚卿鸢。
而她,终究只是“其余女子”中的一个......
李婉儿哭了好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抬起头。
铜镜里,那张脸狼狈不堪,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妆也花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李婉儿擦了擦脸,重新上了妆。
镜中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几分黯淡。
从今往后,她该放下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那颗心,却疼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偏殿,落在李婉儿身上,却暖不了她心底的那片冰凉。
第577章 再忙也会见你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倾云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卿鸢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谷雨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楚卿鸢洗漱,又替她梳好发髻,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藕荷色纱衣,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早膳摆在外间的小桌上。
一碗粳米粥,几碟小菜,一笼虾仁馄饨,都是楚卿鸢平日常喜欢的。
楚卿鸢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刚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目光却被对面墙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昨日她入宫时穿的那身正红色大袖衫。
谷雨将它挂在一个特制的衣架上,用软布覆着,只露出衣角那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金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熠熠生辉。
楚卿鸢看着那件衣裳,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日。
她想起自己昨日第一次穿上这衣裳时,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华服盛装的女子。
想起君玄澈在马车外等她,掀开车帘时眼中那抹惊艳。
想起踏入长乐宫时,芝兰姑姑那满眼的欢喜。
想起娴妃坐在榻上,看着她走进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满意与喜爱。
“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是个齐整孩子,比澈儿信里说的还要好。”
“往后常来,陪本宫说说话。”
......
娴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温和而慈爱,让楚卿鸢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还有李婉儿......
想起这位表小姐,楚卿鸢微微弯了弯唇。
那姑娘对君玄澈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那些试探、那些敌意、那些拐弯抹角的挑衅,如今回想起来,倒也不觉得如何了。
娴妃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君玄澈的心意她也从未怀疑过,李婉儿再如何,也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楚卿鸢就这样望着那件衣裳出了神。
谷雨端着粥壶过来给她添粥,见她这副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明白了,她一边将粥添进碗里,一边轻声道。
“小姐,那衣裳奴婢担心折起来会皱了,就先挂了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楚卿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你做得对,好生收着吧。”
谷雨应道:“是,奴婢明白。”
谷雨将粥壶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楚卿鸢。
“小姐,门房方才送来的。是兵部侍郎府的帖子,宁小姐问小姐今日可有空见面。”
楚卿鸢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看。
帖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宁星愿自己写的,没有用任何格式,只有一行大字。
“卿鸢,今日有空吗?我想见你!”
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楚卿鸢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送帖子都送得这样随意。
“去回话,说我今日有空。”
楚卿鸢将帖子合上,放在桌边。
“让门房告诉宁府的来人,请宁小姐随时过来便是。”
“是。”
谷雨应声,转身出了院子。
楚卿鸢又用了些粥,吃了两个馄饨,正让沉香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下去,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谷雨,那脚步声轻快而急促,带着几分雀跃,像一只欢快的小雀。
“卿鸢!卿鸢!”
宁星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中气十足,惊得院中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楚卿鸢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闯进了屋。
宁星愿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桃花的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两朵小小的绢花,整个人鲜亮活泼,像一束阳光照进了屋里。
她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楚卿鸢,便笑嘻嘻地跑上前,一把抱住她。
“卿鸢!我来了!”
楚卿鸢被宁星愿抱了个满怀,又好笑又无奈,她拍了拍宁星愿的背,轻声道。
“怎么就去传个话的功夫,你就过来了?”
宁星愿松开楚卿鸢,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理所当然地说。
“那是因为我亲自来送的帖子呀!”
楚卿鸢愣了一下:“你亲自送的?”
“对呀!”
宁星愿笑眯眯地点头。
“我写了帖子,自己拿着就跑来了。门房把帖子送进去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等着呢。谷雨出来回话说你有空,我就直接进来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送帖子让下人跑一趟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跑?万一我没空呢,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
宁星愿抱着楚卿鸢的胳膊,摇来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这不是想快一点见到你嘛!让下人送帖子,一来一回要等好久,我可等不及。”
楚卿鸢被宁星愿摇得身子都晃了,却也不恼,只是看着她,温声道。
“那若是今日我真的没空呢?”
宁星愿想也不想便答。
“不会的!就算你再忙,也会抽空见我的。对不对?”
宁星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卿鸢,那眼神里满是笃定。
楚卿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倒是对她有信心得很。
“对。”
楚卿鸢点了点头,伸手替宁星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说得对,再忙也会见你。”
宁星愿听了,呲着牙笑得更灿烂了,又抱着楚卿鸢的胳膊摇了摇。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活泼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身鹅黄色的衣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星愿,你可用过早膳了?我方才刚吃完,你若没吃,我让人再去准备些。”
宁星愿摆摆手:“吃了吃了!我今日天一亮就醒了,吃了早膳便出门了。你不用管我。”
“天一亮就醒了?”
楚卿鸢微微挑眉,“怎么醒这么早?”
宁星愿眨眨眼,凑近楚卿鸢,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
“因为惦记着你的事呀,睡不着嘛!”
楚卿鸢一怔:“我的事?”
第578章 还遇到了一个人
“对呀!”
宁星愿松开抱着楚卿鸢胳膊的手,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昨日不是入宫去见娴妃娘娘了嘛!我昨日惦记了一整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亮就醒了,实在等不及,便跑来找你了。”
宁星愿说着,又摇了摇楚卿鸢的胳膊。
“卿鸢,快给我讲讲!昨日入宫怎么样?娴妃娘娘好不好说话?她都和你说了什么?你有没有紧张?快说快说!”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应接不暇,忍不住笑了。
“你就为了这个,起了个大早跑来找我?”
“那当然!”
宁星愿一脸理所当然。
“这件事可重要了!你想想,那可是三皇子殿下的母妃,你未来的婆婆!你第一次见她,我怎么能不担心?”
一旁的凝月听着,忍不住插嘴笑道。
“小姐说的是真的。昨日楚小姐入宫,小姐在府里紧张了一天,一会儿问奴婢楚小姐该到了吧,一会儿又问奴婢楚小姐该出宫了吧,连午膳都没好好用。晚上躺在床上还翻来覆去,奴婢问她怎么了,她说担心楚小姐在宫里受了委屈。今日天不亮就醒了,奴婢还困着呢,她就已经梳洗好了,催着奴婢出门。”
宁星愿被凝月说穿了老底,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说。
“我担心卿鸢嘛,有什么好笑的!”
楚卿鸢听着,心中暖意融融。她看着宁星愿那张写满了关切的小脸,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就这么关心我?”
宁星愿一把抓住楚卿鸢的手,握得紧紧的,认真道。
“那当然!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快别说了,赶紧给我讲讲昨天的事!”
楚卿鸢被宁星愿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讲。”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便从入宫开始讲起。
“昨日入宫,是君玄澈来接我的。他让人送来一套衣裳,说是娴妃娘娘特意为我准备的。”
宁星愿眼睛一亮。
“就是方才挂在你屋里那件正红色的大袖衫?我进门时看到了,好漂亮!金线绣的凤凰,太精致了!我还以为是你在哪个绣庄买的呢,原来是娴妃娘娘送的?”
楚卿鸢点头。
“是。那衣裳是娘娘让人赶制的,昨日才做好。我原担心太过华贵,怕失了礼数,可娘娘说第一次入宫,要穿得郑重些。”
宁星愿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娴妃娘娘对你真好!还没见面就给你做衣裳了,可见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楚卿鸢微微一笑,心中也觉温暖,继续道。
“到了长乐宫,是芝兰姑姑出来迎的。那是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人很和气。进了正殿,我便给娘娘行礼。”
“紧张不紧张?”
宁星愿凑近问。
楚卿鸢诚实地点了点头。
“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宁星愿“哎呀”一声,仿佛感同身受。
“那肯定紧张!要是换了我,怕是腿都软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娘娘让我起来坐下,说我太拘谨了,还瞪了君玄澈一眼,说一定是他没有和我说清楚,才让我这么紧张的。”
宁星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殿下被瞪了?他那张冷脸被瞪是什么样子的?”
楚卿鸢回想了一下君玄澈当时摸着鼻子无奈笑的模样,唇角也弯了起来。
“他也没说什么,就摸了摸鼻子,说是他的错。”
宁星愿笑得前仰后合:“三殿下还有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呢。”
楚卿鸢笑了笑,继续道。
“娘娘问了我一些家常,平日里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喜欢什么。又问了我家里的情况,问得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
宁星愿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
“那你都怎么答的?”
“实话实说。”
楚卿鸢道,“娘娘问什么,我便答什么。不夸大,也不隐瞒。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宁星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呢?娘娘有没有留你用膳?”
楚卿鸢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娘娘说,往后常去陪她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这是好事呀!”
宁星愿高兴地拍了拍手。
“娴妃娘娘这是喜欢你的意思!她要是看不上你,才不会说‘常来’这种话呢。”
楚卿鸢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宁星愿又问了些细节,比如娴妃娘娘喜欢什么茶,殿里布置得如何,说话的语气是怎样的,楚卿鸢都一一答了。
宁星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比她自己入宫还上心。
讲完了娴妃的部分,楚卿鸢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李婉儿。
“昨日在长乐宫,还遇到了一个人。”
宁星愿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卿鸢语气中的微妙变化,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严阵以待的表情。
“谁?”
“娴妃娘娘的侄女,陇西李氏的嫡女,李婉儿。”
宁星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
“就是那个......传说中要和三殿下‘亲上加亲’的表妹?”
楚卿鸢微微点头。
宁星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凑近楚卿鸢,声音压得更低。
“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为难我?”
“那还用说!”
宁星愿撇了撇嘴,“三殿下那样的身份品貌,京中多少贵女惦记着?更何况是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她肯定把你当成眼中钉了。你快说说,她做了什么?”
楚卿鸢便将昨日李婉儿闯入殿中、对君玄澈撒娇、又对自己言语试探的事,拣紧要的说了。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可宁星愿听着,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她怎么能这样!”
宁星愿听完,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百闻不如一见’?那语气一听就不是好话!还有那句‘穿得这样隆重,会不会太张扬了些’,这不是明摆着挑刺吗?她自己穿的也不素净啊!”
第579章 江南来信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温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气,我没有吃亏。”
宁星愿却腮帮子鼓鼓,柳眉倒竖,一脸不忿地不依不饶道。
“你当然不会吃亏!我是气她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仗着是娴妃娘娘的侄女,就能随便给你脸色看?”
“她也没有给我脸色看。”
楚卿鸢拍了拍宁星愿以表安慰,温声道。
“不过是说了几句试探的话,我都回了。后来她也学乖了,没有再说什么。”
宁星愿叉着腰冷哼了一声。
“哼!那是她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娴妃娘娘怎么说?有没有替你说句话?”
楚卿鸢便将娴妃如何敲打李婉儿、如何当着她的面说喜欢自己、最后又如何让君玄澈表态的事,简单说了。
宁星愿听完,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怒色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满意。
“娴妃娘娘真是明白人!有她这句话,那位表小姐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了。三殿下呢?他怎么说的?”
楚卿鸢想起君玄澈那句“除了卿鸢,其余女子都入不了儿臣的眼”,脸颊微微泛红,没有细说,只是含糊道。
“他......他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这副难得羞涩的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凑近楚卿鸢,挤眉弄眼道。
“三殿下是不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让你脸都红了。”
楚卿鸢向后躲了躲,抬手轻轻推了宁星愿一下:“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还说没有?”
宁星愿笑嘻嘻地指着楚卿鸢的脸,“你耳朵都红了!”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耳朵,果然有些发烫,她咬着唇瓣嗔了宁星愿一眼。
“你再胡说,我不讲了。”
“好好好,不胡说不胡说,你快接着说。”
宁星愿连忙摆手,乖乖坐好,抿着嘴巴收起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藏着促狭的笑意。
楚卿鸢又讲了讲出宫后和君玄澈去福满楼用膳的事,只是隐去了马车里和雅间里那些让人脸红的情节,只说是简单用了些便回府了。
宁星愿听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担心娴妃娘娘会不喜欢你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娘娘不仅喜欢你,还对你这么好,那我就放心了。”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心中感动。
这丫头,从昨日便惦记着她的事,连觉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跑来找她问情况。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楚卿鸢伸手,轻轻握住宁星愿的手,温声道。
“谢谢你,星愿。”
宁星愿被楚卿鸢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随即不好意思起来,抽回手,别过头去不看楚卿鸢,嘟囔道。
“谢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要关心了。”
楚卿鸢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屋里,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宁星愿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讲了些府里的趣事,又说起她娘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式的绣法,整日拉着她看花样,看得她眼都花了......
楚卿鸢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气氛轻松而温馨。
说了好一会儿,宁星愿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看着楚卿鸢,认真道。
“对了卿鸢,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楚卿鸢见她神色郑重,便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宁星愿压低声音,凑近她:“昨日我哥让人从江南送信回来了。”
楚卿鸢心头微微一跳。
宁星泽之前在江南和君玄澈一起处理漕运的事,可君玄澈前几日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
那么此番他送信回来,难道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信上说什么?”
楚卿鸢十分急切地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宁星愿道。
“信上说,江南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再过几日便能动身回京。还说一切顺利,让家里不用担心。”
楚卿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他还说了些别的。”
宁星愿挠了挠头,似乎在回忆信上的内容。
“说什么......漕运的事背后确实有人捣鬼,不过已经被查清楚了,牵扯到几个地方官,还有一些京里的人。具体是谁他没细说,只说等回来再和爹讲......”
楚卿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些朝堂上的事,宁星愿不懂,她也不好多问。
但“牵扯到京里的人”这几个字,让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昨日君玄澈在马车里和她说过,江南的事与太子府有关。
看来,他已经在查了。
宁星愿见楚卿鸢神色凝重,以为她是在担心,连忙摆手道。
“你别担心,我哥说了没事的。三殿下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好。你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楚卿鸢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宁星愿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她拉着楚卿鸢的手,依依不舍地说。
“卿鸢,你下次入宫见娴妃娘娘,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想去看看长乐宫长什么样子,还想看看那位表小姐长什么样。”
楚卿鸢失笑:“那是入宫拜见娘娘,又不是去逛街,哪能随便带人?”
宁星愿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好吧好吧,那你自己去,回来再讲给我听。一定要讲仔细些!”
“好。”
楚卿鸢应道,“一定讲仔细。”
宁星愿这才满意,带着凝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楚卿鸢送宁星愿到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屋。
她坐在窗边,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件正红色大袖衫。
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暖阳,照在金线绣成的凤凰上,依旧熠熠生辉。
昨日的事,仿佛一场梦。
可那梦里的温暖与欢喜,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弯了弯唇,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第580章 明日可愿入宫?
两日后。
永宁侯府的庭院里,几株紫薇已经开了,细碎的粉白色花朵藏在墨绿的叶间,风一吹,便送来缕缕甜香。
楚卿鸢坐在倾云院的书房里,临窗练字。
窗外那丛海棠已经完全褪去了花期,新叶郁郁葱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碧色纱衣,乌黑的长发只简单地绾了个纂儿,簪了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素净清雅,与这满室墨香相得益彰。
狼毫笔在宣纸上行走,落下一个个工整的簪花小楷。
楚卿鸢写的是《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个字刚写完,笔锋尚在“龙”字的最后一勾上停留,门外便传来谷雨的脚步声。
“小姐。”
谷雨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郑重。
“影七来传话了。”
楚卿鸢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门口,目光平静,心中却已转了几个弯。
君玄澈派影七来,定是有事。
是江南那边有了新进展?
还是......
娴妃娘娘那边有什么消息?
楚卿鸢没有多问,只是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这才道。
“请影七进来。”
“是。”
谷雨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进来。
影七一袭寻常侍卫打扮,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却在看向楚卿鸢时微微收敛了几分锋芒。
他进门后,在书房中央站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影七,给楚小姐请安。”
“起来说话。”
楚卿鸢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影七依言站起,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楚卿鸢看着他,不等他开口,便先问道:“可是殿下那边有什么事?”
影七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让属下来问问小姐,明日可愿意入宫?娴妃娘娘想见小姐。”
楚卿鸢微微一怔。
娴妃想见她?
她前两日才从宫里出来,不过隔了一日,娴妃便又要见她。
这频率,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她本以为,初次见面之后,总要隔上十天半月,才会再次召见。
没想到娴妃娘娘对她,竟是这样上心......
楚卿鸢心中微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明日我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入宫。”
影七应道:“是,属下这便去回禀殿下。”
他转身要走,却被楚卿鸢叫住了。
“影七。”
楚卿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你方才说,殿下让你来问我‘可愿意’入宫,而不是直接告诉我明日入宫。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影七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才道。
“殿下说,他这几日在查江南漕运的事,明日恐怕不能陪小姐入宫。若是小姐觉得不便,等他忙完这两日再陪小姐去也可以。”
楚卿鸢听完,心中顿时了然。
不是娴妃急着见她,是君玄澈在替她着想。
他怕她一个人入宫,会面对李婉儿,会觉得不自在,会受了委屈。
所以他才让影七来问她“可愿意”,给她选择的余地。若是她不愿,他便等他忙完再陪她。
这份体贴,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楚卿鸢想起昨日在长乐宫中,李婉儿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试探。
若说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
可若说因此便不敢独自入宫,那也太小看她楚卿鸢了......
楚卿鸢弯了弯唇,语气平淡。
“告诉殿下,我明日可以自己入宫。让他先忙正事,不必挂念。”
影七应道:“是,属下明白。”
影七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很快消失在院外。
楚卿鸢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方才写的那几个字已经干了。
她看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个字,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二人那个吻......
楚卿鸢脸蛋微微有些发烫,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将那张宣纸小心地收好,重新铺了一张新的,继续往下写。
娴妃娘娘想见她,她便去。
李婉儿在不在,都无妨。
她不怕......
午后,永宁侯府的门房收到了一封帖子。
福伯接过那烫金的帖子,一眼便认出那是宫里的规制。
他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恭敬地送走了来送帖的小太监,正要转身往倾云院去送帖子,却见二门处走出一个人来。
“老奴见过沈夫人。”
沈柔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折枝玉兰的长裙,头戴赤金点翠的发簪,打扮得端庄华贵。
她正打算出门,去城南的绸缎庄看看新到的料子。
这几日她心情不错。
楚婧嫣和太子的婚事虽因江璃的事被搅了局,可到底还没到最后一步,太子妃之位悬空,就还有机会。她得好好替女儿打算打算。
沈柔刚走到门房附近,便听到福伯和一个小太监的对话。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
福伯笑着送人。
那小太监摆摆手,态度客气得很。
“管家客气了。这是娴妃娘娘给楚二小姐的帖子,请二小姐明日入宫。娘娘说了,不必紧张,只是寻常说话。”
沈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站在廊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娴妃娘娘给楚卿鸢下帖子?
请她明日入宫?
前两日不是才入宫见过?
怎么今日又来帖子?
娴妃对那个丫头,竟这般看重?
沈柔心中思量,没听到福伯的话,福伯便又重复了一遍。
“沈夫人找老奴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柔迅速回过神来。
“无事,先去忙吧。”
沈柔看着福伯捧着帖子喜滋滋地往倾云院的方向走,心中那股子烦躁和不安便再也压不住了。
什么逛街、什么新料子,此刻她半点兴致也无。
沈柔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楚婧嫣的院子走去。
楚婧嫣此刻正坐在窗前绣帕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绣海棠花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她绣的是一方帕子,上面是一对鸳鸯,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那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
太子禁足已有二十余日,她一封书信都递不进去。
太子府里全是皇上的人,她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她不知道太子现在如何,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不知道他禁足解除后,第一个见的人会不会是她......
楚婧嫣心里烦躁,手上的针脚便有些乱了,她正想拆了重绣,门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
沈柔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拿走楚婧嫣面前的针线篮子,“啪”地放在一旁,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婧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却见沈柔一脸严肃,那眼神里带着焦虑、不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楚婧嫣心中一凛,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将手中的帕子放下,给了身旁的珠月一个眼色。
珠月会意,领着屋内的几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娘,怎么了?”
楚婧嫣压低声音问道。
“出什么事了?”
第581章 宫里的帖子
沈柔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紧:“方才我走到门房,正碰上宫里来的人。你猜,是给谁送帖子的?”
楚婧嫣一怔,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给谁的?”
“楚卿鸢。”
沈柔一字一顿。
“娴妃娘娘邀她明日入宫。前几日不是才去过?今日又来帖子!娴妃对那个丫头,竟是这般看重!”
楚婧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指尖都泛了白。
娴妃......
娴妃又召见楚卿鸢?
前几日才见过,今日又来帖子,这分明是极为满意的意思。
娴妃娘娘这是......
已经把楚卿鸢当成未来儿媳妇在看了?
她想起自己,想起宫宴那日,丽贵妃召见她,却只简单问候几句,完全像是走个过场一般。
想起太子禁足这些日子,她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去。
想起江璃即将以侧妃之礼嫁入东宫,而她楚婧嫣,却什么都没有......
楚婧嫣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她倒是命好。”
沈柔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她叹了口气,拉着楚婧嫣的手,低声问道。
“婧嫣,你和太子殿下......现在到底如何了?你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宫宴之前吧?这都快一个月了,你就没再见过他?”
楚婧嫣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强忍着,声音涩涩的。
“自从他被禁足太子府,我便再没见过他。我让人送了好几封信去,都递不进去。太子府里全是皇上的人,我的信到了门口就被拦下了。他......他恐怕连我写了信都不知道。”
沈柔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子禁足,与外界隔绝,这她是知道的。
可她没想到,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去。
昭和帝这是铁了心要惩戒太子,连与外界的联系都切断了。
婧嫣和太子,就这样断了联系。
沈柔想了想,又问:“太子禁足,还有多久能解?”
楚婧嫣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
沈柔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飞速盘算着。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时候太子解了禁足,江璃的婚期也快到了。太子府里多了一个侧妃,婧嫣的机会就更少了。
沈柔看着楚婧嫣,压低声音道。
“婧嫣,你听娘说。太子禁足一解,你便想办法去见见他。这些日子他没见到你,定会念着你的好。你见了他,多说些体贴的话,别急着提江璃的事。先把他的心抓住了,旁的以后再说。”
楚婧嫣咬着唇,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柔又道。
“江璃虽然占了侧妃的位置,可到底只是个侧妃。太子妃之位还空着,这才是你要争的。只要太子心里有你,正妃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别急,慢慢来。”
楚婧嫣听着沈柔的话,心中却烦躁得很。
慢慢来?
她还能怎么慢慢来?
江璃已经拿到了侧妃的位子,楚卿鸢那边更是顺风顺水,眼看着就要成为三皇子妃。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娘。”
楚婧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意。
“若是让楚卿鸢先成了三皇子妃,咱们母女在侯府的日子,怕是就更难过了。”
沈柔脸色一沉。
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楚婧嫣本就和楚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能当上侯府大小姐全凭当年的恩情。
她在侯府的地位也十分尴尬,她只是以楚婧嫣母亲的身份住在侯府。
下人虽然都唤她一声沈夫人,可都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心中并无几分敬重。
再加上先前因为刘掌柜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掌握的部分权力也都被夺。
全怪楚卿鸢那个小贱人......
.若是楚卿鸢先成了三皇子妃,那她在侯府的地位,还能稳吗?
“你说得对。”
沈柔看着楚婧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能让楚卿鸢如意。”
楚婧嫣眼中掠过一抹阴鸷,声音压得更低:“娘放心,我不会让她如意的。我有打算。”
沈柔看着她,有些担心。
“你打算怎么做?可别冲动。那丫头如今有三殿下护着,不是好对付的。”
“我知道。”楚婧嫣冷笑一声,“我不会自己动手。”
楚婧嫣顿了顿,看向沈柔。
“娘,实在不行......就让舅舅进京吧。”
沈柔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她娘家姓方,在京城附近的卫所里当着不大不小的官。
她哥哥方德荣,在军中有些关系,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
若是让他进京,有些事情确实好办些。
可这事风险不小。
若是被人发现......
“你让舅舅进京,想做什么?”
沈柔低声问。
楚婧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片刻后,楚婧嫣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和娘商量。”
沈柔看着女儿,心中既心疼又无奈。
她知道婧嫣的性子,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认定太子,便一心要嫁太子;她恨楚卿鸢,便一定要压她一头。
“好。”
沈柔握住楚婧嫣的手,语气坚定。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娘。在这侯府里,只有咱们母女是互相依存的。你的事,就是娘的事。不管你要做什么,娘都帮你。”
楚婧嫣眼眶一热,反手握住沈柔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娘。谢谢你。”
沈柔拍了拍楚婧嫣的手背,叹了口气:“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
楚婧嫣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将满心的不甘与怨气都压了下去。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楚卿鸢有三殿下护着,江璃有江太傅撑腰,她们都有自己的倚仗。
而她楚婧嫣,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自己,只有沈柔,只有......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抓住的太子......
楚婧嫣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不急。
还有机会。
君容晟还有不到十天就解禁足了。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君容晟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第582章 想和楚小姐说说话
而此刻的倾云院里,楚卿鸢已经收到了福伯送来的帖子。
她展开那烫金的帖子,上面是娴妃身边芝兰姑姑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明日辰时,请楚小姐入长乐宫叙话。”
楚卿鸢将帖子合上,放在桌上,心中平静。
明日辰时,她又要入宫了。
这一次,君玄澈不在身边。她要独自面对娴妃,面对可能出现的李婉儿。
不过,她不怕......
楚卿鸢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丛海棠,唇角微微弯起。
风送来紫薇的甜香,也送来远处隐约的笑语。
这侯府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她,只管走自己的路便是。
楚卿鸢转身,对谷雨道:“明日入宫的衣裳,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吧。不用太隆重,清爽些就好。”
谷雨应了,转身去准备。
楚卿鸢重新坐回桌前,铺开宣纸,继续写那未写完的《洛神赋》。
笔锋游走间,她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今日,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字。
窗外,花香愈发浓郁,夏风拂过,将几片花瓣吹进窗来,落在楚卿鸢刚写好的字上......
暮色四合,长乐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李婉儿站在偏殿廊下,正打算如往常一般去正殿陪姑母用晚膳。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梳得整齐,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想得头疼,想得心口发闷,可终究还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廊下拐角处却传来两个小宫女压低的说话声。
“你听说了吗?娴妃娘娘又给永宁侯府的楚二小姐下帖子了,明日还要召她入宫呢。”
“又召?前几日不是才来过吗?”
“可不是嘛。可见娘娘是真的看重那位楚小姐,这才隔了几日便又要见。”
“我听说,娘娘对那位楚小姐满意得很,怕是......”
“嘘,小声些。这话可不敢乱说。”
另一个小宫女赶忙上前两步将手指放到正在说话的宫女唇前,止住了她的话头。
“好了,别说了,快去干活了。”
两个小宫女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李婉儿站在原处,秀眉微微蹙起。
又召楚卿鸢入宫?
她咬着唇,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又悄悄冒了上来。
姑母对楚卿鸢,竟是这般喜欢。
喜欢到才隔了两日,便又要见她......
李婉儿在廊下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内心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强求。
她只是......
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李婉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抬步继续朝正殿走去......
正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娴妃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见李婉儿进来,便放下书,含笑看着她。
“婉儿来了?过来坐,晚膳一会儿就好。”
李婉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婉儿给姑母请安。”
然后走到桌边,在娴妃下手的位置坐下。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晚膳一道道摆上桌。
不过是些寻常菜色,却样样精致。
娴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李婉儿爱吃的糟鹅掌放进她碟子里,温声道。
“尝尝看,今日的火候比上回好。”
李婉儿低头吃了,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嚼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娴妃看了李婉儿一眼,放下筷子,温声道:“婉儿,可是有话要说?”
李婉儿咬了咬唇,抬起头,对上姑母那双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轻声道。
“姑母,婉儿听说......明日您要召楚小姐入宫?”
娴妃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是。本宫想和她说说话。”
李婉儿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绞了绞,轻声道。
“姑母,婉儿......婉儿方才路过廊下,听到两个宫女说的。婉儿想着......明日等姑母和楚小姐说完体己话,婉儿能不能过来和楚小姐说说话?”
娴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婉儿。
那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让李婉儿心中有些发虚,她连忙又解释道。
“姑母,婉儿没有别的意思。婉儿入京后便一直待在长乐宫里,哪里都没去过。这宫里的日子虽好,可婉儿也想找人聊聊天,说说话。楚小姐是婉儿见过的......唯一一个和婉儿年纪相仿的女子。婉儿只是想和她聊聊,了解一下京城的事。”
李婉儿说着,抬头看姑母的表情。
娴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李婉儿心中愈发不安。
她咬了咬唇,知道姑母在等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姑母,婉儿对三表哥......婉儿知道,三表哥心里只有楚小姐。婉儿......婉儿不会再痴心妄想了。婉儿只是想和楚小姐说说话,交个朋友。姑母若是不信,婉儿......”
“好了。”
娴妃抬手,止住了李婉儿的话。
她看着李婉儿,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总算是想明白了。
“好了,明日等本宫和卿鸢说完了话便会让质量去喊你。”
娴妃温声道。
“到时候你便过来吧。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她。”
李婉儿心中一松,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轻声道。
“多谢姑母。”
“谢什么。”娴妃拿起筷子,又给李婉儿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婉儿“嗯”了一声,低头吃起来。
那饭菜入口,似乎比方才多了些滋味。
看着李婉儿低头安安静静地吃饭,娴妃有些心疼,在内心轻叹一口气。
不知道这孩子明日要和卿鸢说什么。
有些事情,希望她是真的想通了,要不然,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第583章 杂记闲谈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起了身。
她坐在妆台前,由谷雨替她梳妆。
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碧色纱衣,发髻只简单地梳了个纂儿,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与那日入宫的华服盛装截然不同。
“小姐,今日穿这身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谷雨有些担心地问。
楚卿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摇头。
“娘娘说了,只是寻常说话,不必隆重。清爽些便好。”
谷雨应了,没有再说什么。
收拾妥当,楚卿鸢便带着谷雨出了门。
马车早已备好,车夫稳稳地驾着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到了宫门口,马车刚刚停稳,楚卿鸢掀开车帘,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房处等候。
芝兰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见楚卿鸢下车,便含笑迎了上来。
“楚小姐来了?娘娘一早就念叨着呢。”
楚卿鸢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有劳姑姑久等。”
“不敢不敢。”
芝兰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请随奴婢来。”
楚卿鸢点点头,带着谷雨跟在芝兰身后,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谷雨今日格外警觉。
她跟在楚卿鸢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将每一个经过的宫人、每一处可能的隐蔽角落都看在眼里。
今日入宫前,影七特意找到她,叮嘱了一番。
殿下说了,他今日有事不能陪小姐入宫,让她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传信。
谷雨自然不敢大意。
她知道,这宫里头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处处都是眼睛。
那位表小姐虽然这几日安分了,可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还有太子那边,虽说禁足着,可丽贵妃还在,难保不会有什么动作......
谷雨将手拢在袖中,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那枚小小的信号弹。
那是影七给她的,若是出了事,只需拉响,影卫便会立刻赶到。
好在,一路平安。
三人穿过重重宫道,终于到了长乐宫门前。
芝兰引着她们进了正殿,殿内熏香袅袅,娴妃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楚卿鸢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楚卿鸢,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快起来快起来。”
娴妃连忙抬手,脸上满是笑意,“不是说了嘛,不必这样拘礼。来,坐下说话。”
楚卿鸢依言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谷雨便侍立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娴妃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喜爱。
“本宫今日叫你入宫,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你在府里平日都做些什么?”
楚卿鸢如实答道:“回娘娘,臣女平日多是在家看书练字,偶尔绣绣花,弹弹琴。前些日子还和宁侍郎府的宁小姐一起去逛了逛绣庄。”
“哦?你还喜欢绣花?”
娴妃来了兴致,“本宫年轻时也喜欢这些,只是这些年手生了。你绣的是什么花样?”
楚卿鸢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花草,比不上娘娘的手艺。臣女听闻娘娘年轻时便是双面绣的好手,那日送给娘娘的屏风,也不知合不合娘娘的眼缘。”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娴妃提起那屏风,眼中便漾开笑意。
“本宫让人摆在寝殿里了,日日看着都欢喜。你这份心意,本宫记着呢。”
楚卿鸢心中一暖,轻声道:“娘娘喜欢便好。”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娴妃问楚卿鸢在府里的日常,问她和宁星愿的交情,问她平日里读什么书、喜欢什么花。
楚卿鸢一一作答,不夸大,不隐瞒,态度真诚而从容。
娴妃越听越满意,拉着楚卿鸢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年轻时的趣事,说她当年也喜欢看游记,最喜欢的是前朝一位文人写的《南游杂记》,说那书里写的岭南风物,她至今还记得。
楚卿鸢便顺着她的话,说起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游记,说书里写江南的山水,写西湖的烟雨,写得极美。
娴妃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本宫年轻时也想去江南看看,可惜一直没机会。等日后......”
娴妃顿了顿,看了楚卿鸢一眼,笑意更深,却没有再说下去。
等日后,澈儿成了亲,她也许便能出宫走走了。
楚卿鸢似乎听懂了那未尽之言,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个时辰。
正说着话,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李婉儿出现在殿门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婉儿给姑母请安。给楚小姐请安。”
娴妃看着她,点了点头:“进来坐吧。”
李婉儿走进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她看了楚卿鸢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拘谨,轻声道。
“楚小姐,婉儿没有打扰你们说话吧?”
楚卿鸢微微摇头:“表小姐客气了。”
李婉儿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
起初她还有些不自在,时不时看楚卿鸢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可听着听着,她发现楚卿鸢并没有因为她到来而改变态度。
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说话时也会偶尔看她一眼,目光温和,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
李婉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她试着插了一句话:“楚小姐方才说的那本游记,婉儿也听说过。据说那作者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识广博,写得极有趣。”
楚卿鸢看向她,微微一笑:“表小姐也喜欢游记?”
“喜欢。”
李婉儿点头,“可惜我看的不多。在家时父亲管得严,只让读些诗词典籍,说游记是闲书,不让我看。”
楚卿鸢便道。
“那表小姐若有兴趣,臣女可以推荐几本。有一本写蜀地风物的,还有一本写岭南花果的,都很有趣,又不失文采。”
李婉儿眼睛微微一亮,却不好意思多问,只是点点头:“多谢楚小姐。”
娴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插话。
三人又聊了几句,李婉儿渐渐放开了些。
她发现楚卿鸢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目光温和,不会让她觉得被冷落。
她问什么,楚卿鸢便答什么,不敷衍,也不刻意讨好。
李婉儿心中那点戒备,终于彻底放下了......
第584章 去侯府住一晚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
楚卿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行礼。
“娘娘,时辰不早了,臣女叨扰了一上午,该告辞了。”
娴妃也瞥了一眼外面,微微蹙眉,有些不舍。
“这就走?用了午膳再走也不迟。”
楚卿鸢摇头笑道:“臣女已经打扰娘娘一上午了,怎好再留下用膳?娘娘也该歇歇了。”
娴妃还要再留,一旁的李婉儿却有些急了。
她咬了咬唇,看向娴妃,轻声道。
“姑母,婉儿......婉儿能不能和楚小姐一起出宫?”
娴妃微微一怔,看向李婉儿。
李婉儿连忙解释。
“婉儿想......想去京城逛逛。婉儿入京这么久,一直待在宫里,哪里都没去过。今日楚小姐在,婉儿想......想请楚小姐带婉儿去街上看看。”
娴妃看着李婉儿,并不意外。
这孩子年纪还小,正是喜欢新鲜事物的时候,在宫里闷了这么久,想出去走走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要楚卿鸢作陪,还要看楚卿鸢的意思了......
娴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你整日闷在宫里,也该出去透透气。只是......”
李婉儿心中一喜,不等娴妃说完,连忙转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几分紧张。
“楚小姐,你......你能不能带婉儿去京城逛逛?婉儿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京城了,什么都不认识。你若是有事,那便算了,婉儿改日再......”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表小姐,前两日日还对她充满敌意,今日却主动要和她一起出宫。
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另有所图?
楚卿鸢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臣女今日无事,可以带表小姐逛逛。”
李婉儿脸上顿时漾开笑意,那笑容真切而欢喜,让楚卿鸢心中的疑虑散了几分。
一旁的谷雨却急坏了。
她站在楚卿鸢身后,脸色都变了。
这位表小姐,前几日还对小姐横眉竖眼的,今日就要一起出宫,还让小姐带她在京城逛逛?
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殿下让她保护好小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她怎么交代?
谷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楚卿鸢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谷雨只好闭上嘴,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
一会儿出宫,她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绝不能让这位表小姐有任何可乘之机。
娴妃看着这一幕,笑道。
“既然要出去逛,不如先在宫里用了午膳再走。等你们出宫,外面的酒楼怕是要排长队了,饿着肚子可逛不好。”
楚卿鸢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她确实不知道李婉儿的动机是什么。
若李婉儿真的另有所图,她留在宫里多待一会儿,也能多观察观察,打探一二。
于是,楚卿鸢便点头应了:“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娴妃高兴地吩咐芝兰去准备午膳。
李婉儿也松了口气,她看着楚卿鸢,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楚小姐,婉儿......婉儿知道你可能不信。但婉儿真的只是想出去逛逛,没有别的意思。”
楚卿鸢看向李婉儿,没有说话。
李婉儿咬了咬唇,继续道。
“婉儿入京后便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姑母和宫女,没有别人。婉儿没有年纪相仿的朋友,也没有人说话。楚小姐是婉儿见过的......唯一一个和婉儿年纪相仿、又能说上话的人。所以婉儿才......”
李婉儿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有些涩。
“婉儿知道,前几日是婉儿不对。婉儿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楚小姐若是不愿意带婉儿出去,婉儿也不勉强。等改日姑母派人陪婉儿去便是。”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看着这个前几日还对自己横眉竖眼的姑娘,此刻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心中那点疑虑,散了大半。
“表小姐不必多想。”
楚卿鸢温声道。
“臣女只是觉得,表小姐难得出一趟宫,不如多逛逛。若是逛不了多久宫门便要下钥,岂不是可惜?”
李婉儿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微微一笑。
“不如表小姐今晚去侯府住一晚。明日再逛一日,傍晚再回宫。这样时间便充裕了。”
李婉儿愣住了。
去......去侯府住一晚?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侯府那边......”
“不麻烦。”
楚卿鸢摇头,“臣女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有几间空房,收拾一下便能住。表小姐若不嫌弃,便住一晚。”
李婉儿心中那点阴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
她转头看向娴妃,眼中带着期盼,像一只渴望出笼的小鸟。
娴妃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卿鸢了?若是让婉儿去侯府住,会不会有些太过麻烦了......”
“不麻烦。”
楚卿鸢笑道,“臣女有丫鬟伺候,表小姐也带了人,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况且臣女一个人在府里也闷得慌,有表小姐作伴,倒是热闹些。”
娴妃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李婉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那便麻烦卿鸢了。婉儿,你在侯府要听话,不许给卿鸢添乱。”
“不会不会!”
李婉儿连忙保证,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婉儿一定听话!多谢姑母!多谢楚小姐!”
李婉儿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感激。
这一刻,她是真的欢喜,真的感激。
这个她前几日还当作“敌人”的女子,竟愿意带她出宫,还愿意留她在府里住一晚。
李婉儿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的那些小心思,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欢喜的模样,唇角也弯了起来。
这位表小姐,倒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求而不得,一时迷了心窍罢了。
楚卿鸢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午膳的香气从殿外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这一场意外的同行,便这样定了下来。
第585章 真心还是假意
午膳摆在正殿偏厅,是一桌精致的江南菜。
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样样色香味俱全。
楚卿鸢坐在李婉儿对面,端起碗,慢慢吃着。
她胃口本就不大,加上心里装着事,更是食不知味。
只用了小半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便放下了筷子。
娴妃一直留意着楚卿鸢,见她放下碗筷,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菜不合口味?本宫让厨房再换几道?”
楚卿鸢连忙摇头,温声道:“娘娘误会了,菜很好吃,是臣女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便饱了。”
娴妃看着楚卿鸢,有些不放心:“真吃饱了?可别跟本宫客气。”
“真吃饱了。”
楚卿鸢笑着点头,“臣女平日在家也吃这些,再多便吃不下了。”
娴妃这才作罢,又给楚卿鸢盛了半碗汤:“那再喝点汤,这火腿鲜笋汤炖了一上午,鲜得很。”
楚卿鸢接过,道了谢后低头慢慢喝着。
李婉儿见楚卿鸢放下了筷子,也连忙跟着放下碗筷。
她碗里的饭才吃了一半,菜也没夹几筷子。
楚卿鸢看在眼里,温声道:“表小姐不必管我,慢慢吃便是。我不急着走,等你吃好了咱们再出发。”
李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姑母,见楚卿鸢神色真诚,不像是在客套,这才重新端起碗,继续吃起来。
楚卿鸢便端着汤碗,一边慢慢喝汤,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婉儿。
这位表小姐,确实是出身名门。
她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筷子从不伸到别人面前去,夹菜时只用筷尖轻轻夹起最近的那一点,从不翻拣。
碗筷之间没有半点磕碰的声响,连咀嚼都听不见声音。
这些细微处的习惯,是长年累月养成的,做不得假。
楚卿鸢心中暗暗点头。
陇西李氏,百年清流,果然名不虚传。
楚卿鸢又回想起今日李婉儿的态度。
从进殿到现在,这位表小姐对她的态度,与那日判若两人。
那日是句句带刺,处处挑事。
今日却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楚卿鸢微微蹙眉。
她不明白,短短两日,李婉儿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
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另有所图?
楚卿鸢仔细回想李婉儿今日的每一个举动。
主动和她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得到回应时的如释重负,提出要一起出宫时的紧张期盼,被同意后的欢喜雀跃......那表情,那神态,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若说一个前几日还将她视作眼中钉的人,一夜之间便转了性,她实在难以全信。
楚卿鸢将汤喝完,放下碗,心中有了计较。
不急。
今日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她有的是机会观察这位表小姐。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会露出端倪......
李婉儿也没吃多少,又夹了几筷子菜,便放下了碗筷。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楚卿鸢,轻声道:“楚小姐,我吃饱了。咱们可以出宫了。”
娴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平日能吃一碗半,今日半碗就说饱了?怕是急着出宫,怕卿鸢等久了不带你吧。”
李婉儿被说中了心事,小脸“腾”地一下红了,露出独属于小女儿的娇态,嗔道。
“姑母!您又打趣婉儿!婉儿是真的吃饱了嘛。”
娴妃看着李婉儿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吩咐芝兰:“去把甜汤端来,让她们喝完再走。”
芝兰应声去了,很快端了两盏桂花赤豆甜汤上来。那甜汤炖得浓稠,赤豆软烂,桂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楚卿鸢和李婉儿各自端起一盏,慢慢喝了。
甜汤入口温热,甜而不腻,熨帖得人浑身舒坦。
喝完甜汤,二人起身告辞。
娴妃送她们到殿门口,又叮嘱道:“婉儿,出门在外,要听卿鸢的话,不许胡闹。映雪,你跟好她们,别走散了。”
映雪连忙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定寸步不离地跟着表小姐和楚小姐。”
娴妃又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郑重:“卿鸢,辛苦你了。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去找澈儿,别自己扛着。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楚卿鸢看着娴妃站在殿门口,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那眼神里的关切与叮嘱,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每次她出门,母亲也会这样站在门边,一遍遍地叮嘱她——路上小心,早些回来,别贪玩,别乱跑。
那时候她觉得母亲唠叨,总是敷衍地应几声便跑远了。
可后来母亲不在了,那些唠叨,便再也听不到了......
楚卿鸢站在原处,看着娴妃,忽然有些出神。
“楚小姐?楚小姐?”
李婉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卿鸢回过神来,对上李婉儿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咱们走吧。”
李婉儿看了楚卿鸢一眼,眼中的关切完全做不得假,却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长乐宫,映雪和谷雨跟在身后......
出了宫门,马车早已候着。
楚卿鸢让李婉儿先上车,自己随后跟上。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表小姐想去哪里逛?”
楚卿鸢问道。
李婉儿想了想,反问:“楚小姐平日都去哪里?”
楚卿鸢便说了几个地方:“云锦阁的绣品不错,书香斋的笔墨纸砚也好,城南有条街卖各种小玩意儿,还有些糕点铺子、茶楼......”
“那先去云锦阁吧。”
李婉儿眼睛一亮,“楚小姐送给姑母的那扇屏风,是不是就是在那家店买的?”
楚卿鸢点头:“正是。”
“那一定要去看看!”
李婉儿有些兴奋,“姑母那日得了屏风,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看了好半天。我还从来没见过姑母那么喜欢一件东西呢。楚小姐的眼光真好。”
楚卿鸢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吩咐车夫:“去云锦阁。”
第586章 远房表亲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到了云锦阁门前。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刚站稳,便见云锦阁的周掌柜已经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衫,圆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哎呦,楚小姐来了!小的给小姐请安!”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眼中满是殷勤。
这位楚二小姐可是他的大主顾,上次那扇屏风,可是让他赚了不少银子,还搭上了苏州绣庄的关系。
这样的大主顾,可得好好伺候着。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楚卿鸢身后的李婉儿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极为标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气质不俗,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可他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各家各户的小姐多少都有些印象,这位却面生得很。
周掌柜客气地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小姐看起来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李婉儿看了楚卿鸢一眼,轻声道:“我姓李。”
周掌柜立刻会意,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小姐,楚小姐,二位里面请。今日刚到了一批新货,有苏绣的帕子,杭绸的料子,还有几件蜀锦,成色极好。二位小姐慢慢看,慢慢挑。”
楚卿鸢点点头,带着李婉儿进了云锦阁。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排木架上摆满了各色绣品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丝帛和樟木的淡淡香气。
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货架,见有客人来,连忙躬身行礼。
李婉儿是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
她走到一架双面绣团扇前,拿起一柄仔细端详,又翻过来看背面,啧啧称奇。
“这就是双面绣?正反面一模一样,真好看!”
李婉儿又拿起另一柄,举到光线下看那绣线的纹理,眼睛亮晶晶的:“这针脚好细啊,比我在家里看到的那些绣品精致多了。”
楚卿鸢便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说几句话,介绍这是什么绣法、那是什么料子。
“这柄是苏绣的‘蝶恋花’,那柄是杭绣的‘喜鹊登梅’。苏绣讲究平、齐、细、密,杭绣则更注重色彩搭配。表小姐喜欢哪一柄?”
李婉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都喜欢,都好看!”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映雪,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映雪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
“表小姐喜欢的便买。夫人出门前叮嘱过了,说表小姐难得出来一趟,看上什么便买什么,不必心疼银子。”
映雪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还说了,在外头不方便暴露身份,让奴婢改口,称表小姐为‘小姐’便是。”
李婉儿听了,脸上漾开笑意,轻声道:“替我谢谢姑母。”
李婉儿便放开手脚,开始挑选起来。
先挑了两匹料子,一匹是月白色织银丝的云锦,一匹是藕荷色绣折枝兰的素缎。
又挑了几方帕子,几柄团扇,几样小摆件。
挑着挑着,李婉儿见楚卿鸢站在一旁,什么都不拿,便有些过意不去。便看了映雪一眼,映雪立刻会意,上前对楚卿鸢道。
“楚小姐,您有喜欢的也尽管挑,奴婢一并付账便是。夫人说了,今日的花销都算在长乐宫的账上。”
楚卿鸢摇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前不久刚来过,该买的都买了,没有需要的。表小姐自己挑便是。”
李婉儿见楚卿鸢确实没有要买的意思,便也不再勉强,继续挑选起来。
楚卿鸢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表小姐,一见到喜欢的东西,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方才在长乐宫里,她还是那个温婉矜持、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家闺秀。
可此刻站在这些绣品布料前,她眼睛发亮,嘴巴不停,一会儿问这个多少钱,一会儿问那个怎么绣的,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周掌柜在一旁介绍,李婉儿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看到一柄绣着鸳鸯的团扇,李婉儿“哇”了一声,说“这个好好看”。
看到一匹织金线的云锦,李婉儿又“哎呀”一声,说“这个料子真漂亮”。
......
最后李婉儿大手一挥,指着自己挑出来的那一堆东西:“这些,都要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豪爽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架势,倒是有几分像星愿。
那丫头每次逛街,也是这副模样——看上什么买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楚卿鸢心中那点戒备,又散了几分。
周掌柜见李婉儿挑了这么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报了个数字。
李婉儿听着,眼睛都没眨一下,映雪便上前付了账。
周掌柜收了银子,又看向楚卿鸢,殷勤道:“楚小姐,这些物件可要送到府上?”
楚卿鸢点头:“劳烦掌柜差人送到永宁侯府,交给管家便是。”
“得嘞!”
周掌柜应得干脆,又笑道。
“楚小姐是老主顾了,这折扣还是按老规矩,给二位打九折。楚小姐介绍来的客人,小的自然要给最好的待遇。”
楚卿鸢微微颔首:“多谢掌柜。”
周掌柜又看向李婉儿,听她方才说话的口音不似京城人士,便随口问了一句。
“李小姐的口音听着不像是京城人,是打西边来的?”
映雪付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她抬起头,看向掌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楚卿鸢敏锐地察觉到了映雪的变化,心中一凛。
她知道,映雪这是在担心李婉儿的身份暴露。
娴妃虽然让她们出宫,却叮嘱过不可暴露身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卿鸢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李小姐是我的远房表亲,来京城玩几天。她头一回来,我便带她出来逛逛。”
周掌柜听了,连忙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原来是楚小姐的表亲。是小的冒昧了,李小姐勿怪。”
李婉儿摇了摇头,笑道:“不碍事。”
周掌柜这才松了口气,亲自将几人送到门口,又殷勤地替她们掀开车帘,笑道。
“二位小姐慢走,下次再来!”
第587章 胭脂醉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李婉儿坐在车里,怀里抱着刚买的那柄鸳鸯团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她翻来覆去地看,又举到光线下照,嘴里啧啧称奇。
“这绣工真好,比我在家里见到的那些强多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忽然问道:“表小姐在家时,也喜欢这些?”
李婉儿点头,说起这个便来了兴致。
“喜欢呀!我从小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可我爹说,李家的女儿不能只懂得这些,要多读书,多学规矩,将来才好......”
李婉儿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看了楚卿鸢一眼,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楚卿鸢心中了然。
李家的女儿,将来才好嫁入高门。
这话,她听懂了。
楚卿鸢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
“表小姐若喜欢,改日我再带你去别的绣庄看看。京城还有几家不错的,各有各的特色。”
李婉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真的?楚小姐愿意再带我出来?”
“自然。”
楚卿鸢点头,“表小姐难得来京城,多逛逛也是应该的。”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眼中那点紧张和担忧,终于彻底消散了。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楚小姐,谢谢你。”
楚卿鸢微微一笑:“表小姐客气了。”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巷,窗外的市井声越来越热闹。
李婉儿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看,眼中满是新鲜。
楚卿鸢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婉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几分。
这位表小姐,或许真的只是想出来逛逛,想找个朋友说说话。
她的那些敌意、那些试探,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委屈罢了。
不过,谁知道呢。
即便她是伪装的,也会露出马脚。
不急......
楚卿鸢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弯起。
今日这一趟,或许不会太糟......
马车在城南一条热闹的街巷前停下。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便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胭脂铺,名叫“胭脂醉”。
门面不大,却极为气派,朱红的门柱上悬着一副金字对联,左侧写着“淡妆浓抹总相宜”,右侧写着“粉黛胭脂各不同”,横批“倾国倾城”。
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便知生意兴隆。
楚卿鸢放下车帘,对李婉儿道:“这家胭脂铺在京城很有名,许多夫人小姐都来买。据说他家的口脂和胭脂,都是用新鲜花瓣熬的,颜色正,还不伤皮肤。”
李婉儿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不等映雪来扶,便自己跳下了马车。
“慢些!”
映雪吓了一跳,连忙跟下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姐当心,别摔着。”
李婉儿却已经站稳了,回头朝马车里伸出手:“楚小姐,快下来!”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
映雪和谷雨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四人一起朝胭脂铺走去。
胭脂铺的门面确实气派,两扇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胭脂醉”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小伙计,见有客人来,连忙躬身行礼,殷勤地掀开门帘。
一进铺子,一股淡淡的花香便扑面而来,甜而不腻,清雅宜人。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嗅出那是玫瑰、茉莉和桂花的混合香气,还夹杂着一点点麝香的味道,闻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几排紫檀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色胭脂水粉,有圆盒的、方盒的、瓷瓶的、玉罐的,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靠墙的一排柜台上,还摆着几面铜镜,供客人试妆用。
此刻铺子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年轻女子在柜台前挑选,低声说着话。
李婉儿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她松开楚卿鸢的手,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拿起一个圆盒打开看,又拿起另一个方盒闻了闻,眼中满是新奇和欢喜。
“这个好香!这个颜色也好看!”
李婉儿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像个进了宝山的孩子,恨不得把每一样都拿起来瞧瞧。
楚卿鸢跟在李婉儿身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戒备又散了几分。
这位表小姐,倒是个真性情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藏着掖着,也不故作矜持。
楚卿鸢想起自己前两次来这家铺子,都是陪宁星愿来的。
那丫头对胭脂水粉也没什么大兴趣,每次都是匆匆逛一圈便走,倒是她对铺子里的花香念念不忘。
今日若不是陪李婉儿,她怕是也不会主动来......
正想着,一个穿浅绿色衣裙的女子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她生得清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二人福了福身:“二位小姐安好。奴婢是这铺子里的店员,二位小姐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奴婢,奴婢替二位介绍。”
李婉儿眼睛一亮,连忙道:“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挑呢。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适合我?”
那女子笑着应了,走到柜台后,将几盒胭脂摆出来。
李婉儿拿起一盒桃红色的,打开盖子,那颜色艳丽夺目,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那女子便介绍道:“小姐好眼光。这是咱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桃花醉’,用的是三月桃花瓣熬的,加了些许珍珠粉,上脸后显得人气色特别好。小姐皮肤白,用这个颜色正合适。”
她说着,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晕开给李婉儿看。
那桃红色在她手背上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透亮的红晕,确实好看。
李婉儿看了看她的手背,又看了看盒子里那艳丽的颜色,咂了咂嘴,有些犹豫。
“好看是好看,可是......这颜色在盒子里看着那么红,上了手倒淡了不少。我要是涂在脸上,会不会也和盒子里不一样?”
那女子笑道:“小姐放心,胭脂在盒子里看着浓,上脸后便淡了。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帮您在脸上试一下。”
李婉儿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盒。
这一盒是海棠红色,比方才那盒稍微淡一些,带着一点粉调。
李婉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是拿不定主意。
那女子也不急,耐心地将柜台上几个颜色都在手背上试了一遍——桃红、海棠红、石榴红、豆沙红、玫瑰红,五种颜色排成一排,从深到浅,一目了然。
第588章 送你的礼物
李婉儿凑近看了看,很快便选中了中间那个——豆沙红。
那颜色不深不浅,带着一点棕调,温婉大方,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这个好看!”
李婉儿指着那个颜色,眼中满是欢喜。
“我要这个!”
那女子笑着点头,又从柜台下取出几盒相近的颜色,一一在李婉儿手背上试过,最后帮她挑了一盒最适合她肤色的。
李婉儿满意得不得了,拿着那盒胭脂爱不释手。
李婉儿又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拿起一盒颜色极为艳丽的胭脂,打开盖子,那红色浓烈得像火焰,在盒中熠熠生辉。
“这个颜色真好看。”
李婉儿赞叹道,可随即又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太艳了,很少有人能驾驭得了。我见过几个涂这种颜色的,不是显得俗气,就是显得老气。能把这个颜色涂好看的,怕是没几个。”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一旁的楚卿鸢。
“小姐说得是。这颜色确实挑人,不过奴婢见过一位客人,涂这个颜色便极好看。那位客人皮肤白,五官清冷,涂上这艳色,反倒衬得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顿了顿,又笑道。
“说起来,那位客人的肤色,倒和这位小姐有些像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
李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楚卿鸢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出神,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
她微微歪着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丽出尘,确实和店员说的那位客人有几分相似。
“楚小姐?”
李婉儿唤了一声。
楚卿鸢没有反应,依旧看着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楚小姐?”
李婉儿走上前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楚卿鸢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表小姐叫我?”
李婉儿见楚卿鸢这副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上前几步,抬手挽住楚卿鸢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已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楚卿鸢微微一怔,却没有挣开。
“楚小姐,你来瞧瞧这个颜色。”
李婉儿将楚卿鸢拉到柜台前,指着那盒艳丽的胭脂。
“你喜不喜欢这个?我觉得这个颜色好好看。”
楚卿鸢低头看了一眼,那颜色浓烈如火,艳丽得有些张扬。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我日常基本不用胭脂,这个颜色太亮了,不适合我。”
那女子却笑道:“这位小姐肤色白,五官又生得好,涂这个颜色正合适。太淡的颜色反倒显不出小姐的好气色。小姐若是不信,奴婢帮您试一下?”
李婉儿也在一旁怂恿:“试试嘛!我觉得肯定会好看。若是不喜欢,洗掉便是。”
楚卿鸢犹豫了一下,看着李婉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那便试试吧。”
那女子便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在楚卿鸢左脸颊上点了两下,然后用指腹慢慢晕开。
那艳丽的红色在楚卿鸢脸上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透亮的红晕,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又像天边初升的朝霞。
一瞬间,楚卿鸢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平日素净,像一朵含苞的白兰,清雅有余,却少了几分颜色。
此刻这一点胭脂,便像是给那白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艳丽的红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五官愈发精致,连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都似乎多了几分光彩。
李婉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
“太好看了......楚小姐,你平时真该多用些胭脂,太好看了!”
那女子也笑道:“小姐的肤色和五官,确实适合这个颜色。太淡的反而显不出小姐的好。”
李婉儿二话不说,拿起那盒胭脂,对店员道:“这个我要了。”
不等楚卿鸢开口拒绝,李婉儿又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楚小姐,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今日带我出来逛,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不许推辞。”
楚卿鸢刚想开口婉拒,便被李婉儿堵住了话头。
她看着李婉儿那副“你不收我就不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于是抬手接过那盒胭脂,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多谢表小姐了。”
李婉儿见楚卿鸢收了,高兴得眉眼弯弯,又拉着她在柜台前转了一圈,帮她挑了两盒适合日常用的淡色胭脂,一并让店员包了起来。
楚卿鸢站在一旁,看着宁星愿兴致勃勃地挑选,心中那最后一丝戒备,也基本放下了。
这位表小姐,或许真的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
先前的那些敌意,那些试探,不过是小姑娘一时想不开罢了。
如今想通了,便又是另一个模样......
李婉儿又逛了逛,又挑了两盒自己喜欢的颜色,让映雪一并付了账。
映雪掏出荷包,利落地结了账,四人便出了胭脂铺。
李婉儿怀里抱着新买的胭脂,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真开心!好久没有这样逛过了。”
楚卿鸢坐在李婉儿对面,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也笑了:“表小姐若喜欢,改日再出来逛便是。”
“真的?”
李婉儿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今日已经陪我逛了一下午了。”
“不麻烦。”
楚卿鸢摇头,“我平日也没什么事,出来逛逛也好。”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真诚:“楚小姐,谢谢你。今日真的很开心。”
楚卿鸢微微一笑:“表小姐客气了。”
李婉儿坐在车里,将新买的胭脂一盒盒拿出来看,爱不释手。
她拿起那盒送给楚卿鸢的艳丽胭脂,递到她面前,笑道:“楚小姐,这个颜色你一定要用。下次我见你,你可不许再素着脸了。”
楚卿鸢接过,看着那艳丽的红色,忍不住笑了。
“好,下次表小姐来,我用便是。”
李婉儿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摆弄起自己的那些胭脂来。
她一边摆弄,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哪个颜色好看,哪个香味好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静静地看着李婉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589章 不请自来
马车辘辘前行,李婉儿低头摆弄着新买的胭脂,一盒一盒打开又合上,闻闻这个,看看那个,爱不释手。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
“天色不早了。”
楚卿鸢放下车帘,温声道。
“表小姐,咱们先回侯府用晚膳吧。你若是还想逛其他地方,明日我再陪你。”
李婉儿抬起头,点点头,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微微笑了笑,开口道。
“今日我提前让人回府传了话,已经备好了晚膳。表小姐若是想吃酒楼里的菜,咱们明日再去便是。”
李婉儿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讪讪道。
“楚小姐怎么知道我想去酒楼?”
楚卿鸢笑道:“表小姐难得来京城,想尝尝京城酒楼的特色,也是人之常情。”
李婉儿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道。
“楚小姐,我不是不愿意去侯府吃饭。只是......我听说京城的酒楼和别处不一样,有好些特色菜,在家乡吃不到的。所以我才......”
“我明白。”
楚卿鸢打断李婉儿,语气温和。
“表小姐不必解释。不过表小姐是客人,理应在侯府吃一顿饭,我便这么安排了。还望表小姐不要怪罪。”
李婉儿连忙摆手:“不怪罪不怪罪!楚小姐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先回侯府用膳,明日再去酒楼。”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婉儿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胭脂,方才那点不好意思,很快便被新买的宝贝冲散了......
楚卿鸢微微侧头,给了谷雨一个眼神。
谷雨会意,立刻探身向前,对车夫道:“回侯府。”
“是。”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侯府门前稳稳停下。
谷雨先跳下车,利落地摆好马凳,然后伸手扶楚卿鸢下车。
楚卿鸢站稳后,又转身扶了李婉儿一把。
李婉儿踩着马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御赐的“永宁侯府”匾额,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房两侧站着几个小厮,垂手恭立。
李婉儿正打量着,便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面容和善,举止恭谨,正是侯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快步走到李婉儿面前,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位便是李小姐吧?老奴是侯府的管家,给李小姐请安。李小姐一路辛苦。”
李婉儿微微颔首,轻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
福伯直起身,又对楚卿鸢行了一礼。
“二小姐,晚膳已经在花厅备好了。厨房按您的吩咐,准备了几道陇西菜,也不知合不合李小姐的口味。”
楚卿鸢点头:“辛苦福伯了。”
“不敢不敢。”
福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小姐,二小姐,这边请。”
楚卿鸢便带着李婉儿,朝花厅的方向走去。
谷雨和映雪跟在身后,福伯落后一步,走在楚卿鸢身侧。
确保李婉儿听不到后,福伯压低声音,问道:“二小姐,可要通知大小姐和沈夫人?李小姐来了,她们那边......”
楚卿鸢脚步微微一顿,眉心蹙了蹙。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楚婧嫣母女。
告诉吧,她们定要来凑热闹,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告诉吧,她们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又说她不懂规矩,客人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楚卿鸢正犹豫着,便听前方传来一阵说笑声。
“娘,您看玫瑰开得多好,明日让人摘些下来,做鲜花饼吃。”
“好,你喜欢便让人摘。正好李小姐来了,也让人家尝尝咱们侯府的鲜花饼。”
声音越来越近,楚卿鸢抬眸,便见楚婧嫣和沈柔母女二人,正从回廊那头并肩走来。
两人都穿着见客的衣裳,十分得体,笑容满面,看起来心情极好......
楚卿鸢微微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她也不必纠结了......
转眼间,母女二人便走到了一行人面前。
李婉儿有些纳闷,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位陌生的女子,不知该如何称呼。
楚卿鸢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婧嫣便率先上前一步,对着李婉儿福了福身,笑容温婉可亲。
“这位便是李小姐吧?久仰久仰。我是卿鸢的大姐,楚婧嫣。这位是我母亲,沈柔。”
沈柔也上前一步,笑容满面,拉着李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
“哎呀,李小姐生得真好看,难怪娴妃娘娘那般喜欢。常听卿鸢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婉儿被她们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楚卿鸢一眼,见楚卿鸢面色淡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只好自己应付。
“楚大小姐好,夫人好。”
李婉儿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冒昧前来叨扰,还望见谅。”
“不叨扰不叨扰!”
沈柔笑着摆手,“你是卿鸢的朋友,便是我们侯府的贵客。住多久都行,别跟咱们客气。”
楚婧嫣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李小姐难得来京城,一定要多住几日。卿鸢平日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有你来作伴,她也高兴。”
李婉儿被她们这一唱一和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连道谢。
楚卿鸢站在一旁,看着沈柔和楚婧嫣这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客了?
不过是冲着李婉儿是娴妃侄女的身份罢了。
楚卿鸢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先去花厅吧,晚膳该凉了。”
沈柔看了楚卿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很快掩去,笑着点头。
“对对对,先吃饭。李小姐一路辛苦,想必也饿了。走,咱们去花厅。”
一行人便朝花厅走去......
第590章 侯府主人的姿态
花厅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一张紫檀木圆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杏色桌布,摆着几碟开胃小菜。
窗外是一丛翠竹,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福伯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引着众人入座——沈柔坐了主位,楚婧嫣坐在她右手边,楚卿鸢坐在她左手边,李婉儿坐在楚卿鸢身侧。
沈柔环顾一圈,微微蹙眉:“侯爷呢?不来用膳?”
福伯躬身道:“侯爷说他有事,让老奴转告李小姐,请李小姐吃好喝好,别不好意思。”
沈柔脸色微微一沉,却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对李婉儿道。
“侯爷公务繁忙,还惦记着李小姐,可见对李小姐的重视。”
李婉儿连忙道:“侯爷客气了,是婉儿叨扰了。”
福伯又道:“二小姐,厨房那边的菜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上?”
楚卿鸢点头:“上吧。”
福伯应了一声,拍了拍手。
几个丫鬟便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将一道道菜摆上桌。
今日的晚膳虽准备得仓促,福伯却用了心思。
他不知李婉儿的口味,便各样都准备了几道——有江南菜,有京城菜,有清淡的,有浓油的。
清蒸鲈鱼,鱼肉嫩白,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
蟹粉狮子头,四个拳头大的肉丸,浸在清汤里,上面飘着几片青菜。
龙井虾仁,虾仁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茶香。
还有京城的烤鸭,片得薄薄的,配着荷叶饼、甜面酱和黄瓜丝。
外加几碟清爽的小菜:糟鹅掌、酱黄瓜、糖醋萝卜、桂花糯米藕。
李婉儿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不好意思:“太多了,哪里吃得完?”
沈柔笑道:“不多不多,李小姐是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来,尝尝这个鲈鱼,是今早才从庄子上送来的,新鲜得很。”
沈柔说着,便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分,放进李婉儿碗里。
李婉儿连忙道谢。
沈柔又夹了一块烤鸭,放在楚婧嫣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在楚卿鸢碗里。
她一边夹菜,一边笑道:“你们都是孩子,多吃些。尤其是卿鸢,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楚卿鸢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虾仁,没有动。
她夹起来,放在碟子边上,没有吃。
沈柔看在眼里,脸色微微变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
福伯见菜都上齐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了下去。
花厅里只剩下沈柔母女和楚卿鸢、李婉儿四人。
沈柔端起面前的茶盏,对着李婉儿笑道:“李小姐,咱们以茶代酒,欢迎你来侯府做客。你随意,不必拘束。”
李婉儿连忙端起茶盏,与她碰了碰,轻声道:“多谢夫人。”
沈柔又转向楚卿鸢,笑道:“卿鸢,你也敬李小姐一杯。”
楚卿鸢端起茶盏,对李婉儿微微颔首,淡淡道:“表小姐,请。”
李婉儿与她碰了碰,两人各抿了一口。
席间,沈柔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一会儿给李婉儿夹菜,一会儿问她家乡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又夸她生得好、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一副侯府女主人的姿态。
“李小姐,尝尝这个狮子头。这是我们侯府厨子的拿手菜,用的是五花肉,剁得细细的,加了马蹄和香菇,炖了两个时辰,入口即化。”
“李小姐,这个桂花糯米藕也不错,藕是庄子上种的,糯米是今年新收的,甜而不腻。”
“李小姐,你平日里在家都喜欢做什么?读书?绣花?还是弹琴?”
李婉儿被沈柔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能一一作答。
沈柔也像是瞧不出什么一样,继续不断找着话题。
李婉儿一边吃,一边悄悄观察着这桌上的气氛。
楚婧嫣坐在沈柔身侧,笑容温婉,偶尔插一两句话,说得体又周到。
可她那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楚卿鸢,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而楚卿鸢呢?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既不主动说话,也不接沈柔的话茬。
沈柔给她夹的菜,她放在碟子边上,一口没动。
沈柔问她话,她便淡淡地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气氛委实有些诡异......
沈柔显然也察觉到了。
她给李婉儿夹了几筷子菜,又给楚婧嫣添了汤,然后转向楚卿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卿鸢,你怎么也不多招呼招呼李小姐?她是客人,你是主人,可不能这么冷淡。”
楚卿鸢抬起眼眸,看了沈柔一眼,淡淡道:“表小姐不是外人,不必客套。况且,有沈夫人和姐姐招呼,我便放心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分明带着几分疏离。
沈柔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已有些不快。
这孩子,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她留些面子。
楚婧嫣在一旁看着,连忙打圆场:“娘,卿鸢说得对,李小姐不是外人,不必那些虚礼。来,李小姐,再喝碗汤,这个汤炖了一下午,鲜得很。”
她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李婉儿。
李婉儿接过,道了谢,低头喝了一口。汤确实鲜美,可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放下碗,看了看沈柔,又看了看楚婧嫣,最后看了看楚卿鸢。
楚卿鸢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李婉儿就是觉得,这饭桌上的气氛,怪得很。
沈柔那股子“女主人”的派头,楚婧嫣那副“温婉大方”的做派,楚卿鸢那层“疏离冷淡”的壳——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婉儿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道:“我吃饱了。”
沈柔一愣:“就吃这么点?可是菜不合口味?”
李婉儿摇头:“不是,菜很好吃。是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沈柔还要再劝,楚卿鸢已经放下筷子,看向李婉儿,温声道。
“表小姐若吃饱了,便先去我院里歇息吧。今日逛了一下午,也该累了。”
李婉儿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
随后站起身,对着沈柔和楚婧嫣微微欠身:“夫人,楚大小姐,婉儿先告退了。多谢款待。”
沈柔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有些不快。
她还想多和李婉儿说几句话,拉拉关系,这孩子却要走了。
“那李小姐好好歇息,明日我让人带你去逛逛。”
沈柔笑道。
“夫人客气了,不过就不必麻烦夫人了,明日卿鸢陪我就好了。”
第591章 我要跟你道歉
厢房内,烛火轻轻跳动。
李婉儿洗漱过后,换了一身从宫内带出来的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半干,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却毫无睡意......
窗外虫鸣阵阵,淡淡的凉意透过窗棂渗进来,带着各种花的甜香。
李婉儿呆呆地望着烛火,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楚卿鸢的从容大度,姑母对楚卿鸢的喜爱,还有三表哥提起楚卿鸢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温柔......
李婉儿轻轻叹了口气,正打算躺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
“映雪。”
李婉儿出声唤道。
映雪正在外间收拾东西,听到声音连忙进来:“表小姐,怎么了?”
李婉儿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道。
“你去......去问问楚小姐,她睡下了没有。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映雪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表小姐要去找楚小姐说话?
说什么?
难不成是有关于殿下的?
映雪看着李婉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奴婢去问问。”
映雪转身出了厢房,穿过回廊,来到楚卿鸢的屋子前。
谷雨正守在门口,见映雪过来,福了福身,微微挑眉:“映雪姑姑?可是表小姐那边有什么需要?”
映雪摇摇头,低声道。
“不是。是表小姐想问问楚小姐睡下了没有,她有些话想和楚小姐说。”
谷雨犹豫了一下,让映雪先回去伺候着,她去问过楚卿鸢后再去找她回话。
映雪点点头离开了,谷雨这才转身进了屋......
此刻,楚卿鸢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看账本。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寝衣,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谷雨进来,轻声道:“小姐,映雪来了。说是表小姐想问小姐睡下了没有,她有些话想和小姐说。”
楚卿鸢从账本上抬起头,微微蹙眉。
这么晚了,李婉儿要和她说什么?
楚卿鸢想了想,以为是厢房那边有什么东西准备得不妥当——也许是床铺不够软,也许是茶水不够热,也许是枕头太高太低。
毕竟时间仓促,可能有些地方的确准备的不够周到。
况且这位表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住不惯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她既然把人从娴妃宫里领出来,便得负责到底,不能有任何不周到......
想到这,楚卿鸢放下账本,起身下榻。
“好,我过去看看。”
谷雨连忙拿起一件外衣,替楚卿鸢披上:“小姐,夜里凉,当心着凉。”
楚卿鸢微微一笑,拢了拢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拂面,带着花香的甜味和微微的凉意,让楚卿鸢精神一振。
楚卿鸢穿过回廊,来到厢房门前。
映雪正站在门口,见楚卿鸢来了,先是有些诧异,随后迅速回过神,连忙行礼。
“楚小姐来了。表小姐在里面。”
楚卿鸢点点头,推门而入。
厢房内,李婉儿正窝在榻上,双手抱着膝盖,面前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玫瑰。
她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数着花瓣,嘴里还念念有词。
“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
“表小姐。”
楚卿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婉儿一激灵,猛地抬起头,见楚卿鸢正站在门口,连忙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有些慌乱地说。
“楚、楚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楚卿鸢走进来,看着李婉儿那副慌乱的模样,温声道。
“我听说表小姐有话要对我说,又担心是不是厢房这边有什么没安排好,让表小姐住得不顺心,便自己过来看看。”
李婉儿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都很好!床铺很软,被子很香,茶水也热,什么都好。我不是因为这个......”
李婉儿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微微一笑,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表小姐坐下说话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婉儿“哦”了一声,乖乖地在楚卿鸢旁边坐下。
她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那些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卿鸢看了李婉儿一眼,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沉香,温声道。
“沉香,你去外面候着吧,这里不需要伺候了。”
“是,小姐。”
沉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那二位小姐慢慢聊,奴婢也出去了。”
映雪也十分识趣地跟了出去,守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虫鸣阵阵,更显得这屋子格外安静。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微微一笑:“表小姐,现在可以说了。”
李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楚卿鸢的手。
李婉儿的手微凉,指尖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楚小姐。”
李婉儿的声音有些涩。
“我要跟你道歉。”
楚卿鸢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道歉?
李婉儿和她道什么歉?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表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婉儿低着头,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释然。
“故事有些长,可能会耽误楚小姐一些时间。”
李婉儿轻声说着,语气中满是询问。“楚小姐愿意听吗?”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点了点头:“表小姐慢慢说,我不急。”
李婉儿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
过了片刻,李婉儿松开楚卿鸢的手,双手交握在膝上,目光落在那盆玫瑰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第一次见到三表哥,是在我五岁的时候......”
第592章 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楚卿鸢微笑着看着李婉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年,姑母过生辰,皇上大办庆典为她庆生。我们一家人从陇西赶来,在宴席开始前被召入宫。”
李婉儿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宫里好大,好漂亮,到处都是穿红着绿的宫人,看得我眼花缭乱。”
李婉儿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然后,我见到了三表哥。”
“他那时候才八岁,可已经长得很好看很好看。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子,一下子就看呆了。”
李婉儿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苦涩。
“母亲让我喊‘三表哥’,我就乖乖地喊了。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可我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有个很好看的表哥。”
楚卿鸢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不过是觉得那个小表哥好看罢了。
“那时候,从大人们的谈话里,我隐约听到了‘联姻’、‘亲上加亲’之类的话。”
李婉儿继续道。
“我不懂那些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亲上加亲’这个词真好听,亲上加亲,那就是更亲的意思吧?若是可以和表哥距离更近些,能日日瞧着他,那我就更高兴了。”
李婉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后来,我又见了他一次。”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三表哥来陇西游学。”
李婉儿的眼睛亮了一瞬,仿佛那一刻的光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骑着一匹白马,从远处走来的时候,我站在廊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婉儿的声音微微发颤。
“七年不见,他比小时候更好看了。那种好看,不是画里的小仙童了,而是......而是......”
李婉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喜欢。”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那样的君玄澈,她没见过,却能想象得到......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相信家里人说的事了。”
李婉儿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我相信,我日后会嫁给三表哥。我相信,这是家里早就定好的事。我相信,只要我足够好,三表哥就一定会喜欢我。”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自嘲。
“所以从那以后,我拼命地学规矩、学诗词、学琴棋书画。我学双面绣,学点茶,学插花,学一切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我想着,等以后嫁入三皇子府,我不能给李家丢脸,不能给姑母丢脸,更不能让三表哥觉得我配不上他。”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心中那点复杂渐渐变成了叹息。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将来,拼命地把自己变成最好的人。
这份心情,她懂。
前世,她也曾这样努力过,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君容晟,努力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配得上太子妃之位”的人。
可结果呢?
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空欢喜一场罢了......
楚卿鸢收回思绪,继续听李婉儿说。
“第三次见他,是在护国寺。”
李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年我去护国寺探望姑母,正巧赶上三表哥也去探望姑母。只是匆匆一面,我连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他就走了。”
李婉儿扯了扯嘴角。
“可我还是高兴了好几天。想着,我和三表哥还是有缘分的,不然怎么偏偏那天都去了护国寺呢?”
楚卿鸢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四次见他......”
李婉儿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轻声道,“就是前几日,他带着你入宫那日。”
屋内安静了一瞬。
李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涩。
“那天,我听说姑母要见你,心里就慌了。我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可我还是慌了。我跑去找映雪,让她帮我挑衣裳、梳头发,换了好几身才满意。我想着,我要让三表哥看看,我比那个楚二小姐好看,比她有才情,比她更配得上他。”
李婉儿苦笑了一下:“可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输了。”
楚卿鸢微微一怔。
“你穿着姑母为你准备的那身衣裳,站在殿中,不卑不亢,从容大方。”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长得好看,气质也好,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我在你面前,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张牙舞爪地乱挥爪子,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婉儿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三表哥看你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好像这殿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成了背景。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从来没有......”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慌了,我急了,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楚小姐,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试探你,不该......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
李婉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没本事,抓不住三表哥的心,却怪你抢走了他。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双泛红的眼眶,心中那点戒备和疏离,终于彻底消散了。
这个姑娘,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她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表哥,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那种失落,那种不甘,那种无处安放的委屈。
她都能理解......
第593章 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表小姐。”
楚卿鸢温声道。
“你不必道歉。换了谁在你那个位置,都会不高兴的。”
李婉儿摇摇头:“不,不是不高兴。是我的错,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那样对你。你那么好,姑母喜欢你,三表哥喜欢你,都是应该的。是我自己没看清,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痕,看着楚卿鸢,认真道。
“楚小姐,我不会再纠缠三表哥了。我也不会再对你有什么敌意。你......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双真诚的眼睛,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表小姐愿意,我自然愿意。”
李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这次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如释重负的欢喜。
她反手握紧楚卿鸢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楚小姐。”
楚卿鸢摇摇头:“不必谢我。表小姐能想明白,是你自己的造化。”
李婉儿破涕为笑,拿帕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很丢人?哭成这样。”
楚卿鸢笑了笑:“不丢人。谁还没有个想不开的时候呢?”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当作“敌人”的女子,其实很好,很好。
她温柔,大度,从不计较,从不当面让人难堪。
这样的人,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珍惜......
“楚小姐。”
李婉儿轻声道。
“我能不能叫你卿鸢姐姐?”
楚卿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
李婉儿脸上漾开笑意,那笑容真切而欢喜,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阴霾,照亮了她的脸。
窗外,虫鸣阵阵,玫瑰的甜香随风飘来,弥漫在夜色中。
两个姑娘并肩坐在榻上,一个说着,一个听着,那些曾经的敌意和隔阂,在这夏夜的深谈中,渐渐消散,化作了一声真诚的“对不起”,和一句温暖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楚卿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温声道。
“表小姐,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明日我们还要去逛街呢。”
“对哦!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李婉儿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楚卿鸢的手。
“卿鸢姐姐,你也早点歇息。今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楚卿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笑道。
“表小姐不必客气。好好睡一觉,明日才有精神逛。”
李婉儿乖乖地应了,送楚卿鸢到门口。
楚卿鸢推门出去,夜风拂面。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清辉如水......
楚卿鸢弯了弯唇,拢了拢衣襟,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沉香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这一夜,有人放下了多年的执念,有人收获了意外的友谊。
而有些人,还在黑暗中,谋划着他们自己的算计......
夜深了,永宁侯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倾云院的窗内,还亮着一点微光。
楚卿鸢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新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婉儿说,她五岁就喜欢上了君玄澈。
而她呢?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楚卿鸢想了想,却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也许是他在得知她去偷偷跑去北域迅速折返回去寻她的那一刻,也许是他关心她安危的那一刻,也许是他在宫宴上隔着人群对她微微点头的那一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具体是何时喜欢上君玄澈的,楚卿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将清辉洒满庭院。楚卿鸢轻轻吹熄了烛火,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陪李婉儿逛街呢。
楚卿鸢想着,唇角弯了弯,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倾云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鸟雀啁啾,玫瑰的甜香随着晨风飘进来,沁人心脾。
楚卿鸢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揉了揉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谷雨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楚卿鸢洗漱,又替她梳好发髻,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今日楚卿鸢穿了一件浅碧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却又不失体面。
“小姐,可要去看看表小姐收拾好了没有?”
谷雨问道。
楚卿鸢点点头:“去吧。告诉她早膳已经备好了,让她收拾好了便过来用膳。”
谷雨应声去了。
楚卿鸢便坐在桌前,等着李婉儿过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
“卿鸢姐姐,我来了。”
楚卿鸢抬眸,便见李婉儿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绣折枝桃花的襦裙,发髻梳得整齐,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鲜亮活泼。
只是那眼睛下面,却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李婉儿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对着楚卿鸢打了个招呼。
“卿鸢姐姐早。”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一个接一个,止都止不住。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这副困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表小姐昨晚没睡好?”
李婉儿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你走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一直到快三更天才迷糊过去。”
李婉儿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楚卿鸢温声道:“若是累的话,今日便不出去了。改日再逛也是一样的,不必勉强。”
李婉儿连忙摆手:“不勉强不勉强!我没事,喝点茶醒醒神就好了。”
说着,李婉儿端起面前的茶盏,灌了一大口。
楚卿鸢看着她那副强打精神的样子,心中好笑,却也不忍再劝。
正好这时,沉香和蝶儿端着早膳进来了。
两人将托盘放在桌上,一样样端出来。
粳米粥、虾仁馄饨、蟹黄汤包、桂花糕、玫瑰酥,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酱黄瓜、糟鹅掌、糖醋萝卜、凉拌木耳。
李婉儿看着这一桌子早膳,眼睛一亮,困意顿时去了大半:“好丰盛!卿鸢姐姐,我不客气了!”
楚卿鸢笑道:“表小姐请便。”
第594章 珍宝斋
李婉儿便不客气了,抓起一个小包子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吹气一边嚼,吃得眉眼弯弯。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这副吃相,忍不住笑了。这位表小姐,在宫里时端庄矜持,到了外面却像个孩子,见了好吃的便顾不上形象了......
“慢些吃,别烫着。”
楚卿鸢温声道,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旁边。
李婉儿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抓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她今日是真饿了。
昨晚没睡好,又说了那么多话,把心事都倒了出来,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李婉儿吃了大半碗粥,三四个包子,又吃了两块桂花糕,这才放下筷子,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吃饱了!今日的早膳真好吃。”
楚卿鸢也用了半碗粥,见她放下了筷子,便也放下碗筷。
两人漱了口,又坐着闲聊了几句。
李婉儿喝了杯茶,又恢复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卿鸢。
“卿鸢姐姐,咱们今日去哪里逛?”
楚卿鸢想了想,道。
“昨日买了绣品和胭脂,今日便去看看首饰吧。城南有家‘珍宝斋’,首饰的样式很多,做工也好,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爱去。”
李婉儿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那咱们快走吧!”
楚卿鸢便起身,带着谷雨,李婉儿带着映雪,四人出了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候着,几人上了车,车夫便朝着城南驶去。
李婉儿一上车,便靠在楚卿鸢身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昨晚没睡够,此刻吃饱了,困意又涌了上来。
李婉儿靠在楚卿鸢肩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楚卿鸢也不动,由她靠着,自己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在珍宝斋门前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婉儿立刻睁开眼,方才那副困倦的模样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不等映雪来扶,自己便跳下了马车,动作十分利落。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
珍宝斋的门面比云锦阁还要气派几分。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珍宝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知是名家所题。
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台阶上铺着红毯,两侧各站着一个小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见有客人来,连忙躬身行礼。
李婉儿抬头看了看那招牌,又看了看那门面,啧啧称奇:“好气派!比我们陇西的首饰铺子气派多了!”
楚卿鸢笑道:“进去看看吧,里面更气派。”
几人进了门,李婉儿便忍不住“哇”了一声。
珍宝斋的内部比门面更加华美。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四角立着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面摆着各色玉器、玛瑙、珊瑚摆件。
正中央是一排长长的紫檀木柜台,柜台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有金镶玉的步摇,有点翠的簪子,有赤金的手镯,有白玉的戒指,还有成套的头面,从发簪到耳坠到手镯到戒指,一应俱全......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屏风,绣的是百鸟朝凤,金线银线交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屏风两侧各挂着一副对联,左侧写着“巧夺天工”,右侧写着“匠心独运”。
几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店员站在柜台后,见有客人来,连忙含笑迎上来。
李婉儿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个瞧瞧,嘴里啧啧称奇。
“这个步摇真好看!这个簪子也好看!这个手镯的玉质真好!不愧是京城,首饰的花样比陇西多多了!”
映雪跟在李婉儿身后,见她喜欢,便笑道。
“小姐只管挑便是,夫人说了,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银子带足了,小姐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李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那......那我就不和姑母客气了。”
说完,李婉儿便在柜台前转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挑。
楚卿鸢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李婉儿的做派和昨日大不相同。
昨日在云锦阁,李婉儿是大手一挥,看上的全要。
今日在珍宝斋,她虽然也喜欢,却明显收敛了许多,每拿起一件,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半天,又看看价格,才决定要不要。
楚卿鸢知道,李婉儿是知道首饰不便宜,不想让娴妃破费。
李婉儿拿起两支步摇,一支是金镶玉的蝴蝶步摇,蝴蝶翅膀上镶着红宝石,栩栩如生。
一支是点翠的兰花步摇,兰花瓣是翠鸟羽毛贴的,颜色鲜亮,做工精细。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犹豫不决。
“卿鸢姐姐,你觉得哪个好看?”
李婉儿举着两支步摇,回头问楚卿鸢。
楚卿鸢看了看,指了指左边那支:“蝴蝶的好看。”
李婉儿又瞧了瞧,再次询问。
“那哪一支更适合我?”
楚卿鸢微微一笑,“显然是兰花的这支。”
李婉儿又看了看,点点头,把蝴蝶步摇放下了,拿起那支兰花的。
“我也觉得兰花的更适合我。”
楚卿鸢笑了:“那便买兰花的。”
李婉儿又挑了一套头面,是白玉兰花纹的,发簪、耳坠、手镯、戒指一应俱全。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犹豫了一下,问楚卿鸢。
“卿鸢姐姐,你觉得这套头面怎么样?我戴上会不会太素了?”
楚卿鸢看了看,那白玉温润细腻,雕工精细,兰花纹样清雅大方,配李婉儿的肤色正好。
“不素。表小姐肤色白,戴白玉正合适。太艳的颜色反倒压不住。”
李婉儿听了,便果断拿下:“那就要这套!”
李婉儿又挑了几件小物件——一对白玉耳坠,一只赤金戒指,一把象牙梳子。
正打算去结账,李婉儿忽然又看见柜台角落里摆着两支钗子。
一支是金镶红宝的凤凰钗,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垂下的流苏是细金丝编的,精致华美。
一支是点翠的喜鹊登梅钗,喜鹊是用翠鸟羽毛贴的,梅花是白玉雕的,栩栩如生。
李婉儿拿起那支凤凰钗,看了看价格,咂了咂嘴,又放下了。
又拿起那支喜鹊登梅钗,看了看,也放下了。
她站在柜台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不决。
“卿鸢姐姐。”
李婉儿回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求助,“这两支钗子,你觉得哪个好?”
第595章 苦过之后,才会有甜
楚卿鸢走过来,看了看那两支钗子。凤凰钗华贵大气,喜鹊登梅钗清雅别致,各有千秋。
楚卿鸢拿起凤凰钗,端详了一下,又拿起喜鹊登梅钗,细细看了看,然后道:“凤凰钗好看,但喜鹊登梅钗更适合你。”
李婉儿看了看楚卿鸢手中的钗子,又看了看柜台上的,果断拿起那支喜鹊登梅钗:“那就听卿鸢姐姐的,要这个!”
李婉儿将钗子递给映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好了,就这些吧。”
映雪笑着接过,去柜台结账。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位表小姐,昨日还是一副“看上的全要”的架势,今日便学会了精打细算。
结了账,几人出了珍宝斋。
日头已经快到中天,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车马声、叫卖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婉儿逛了一上午,又饿又累,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卿鸢:“卿鸢姐姐,我饿了。咱们去哪里吃饭?”
楚卿鸢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
她本可以带李婉儿去福满楼,那里的菜色精致,环境也好,掌柜又认识她,伺候得周到。
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福满楼的掌柜对她太热情了,每次去都亲自迎出来,亲自招呼,亲自送出门。
若是带着李婉儿去,难免会被她察觉出什么端倪。
到时候若是暴露了君玄澈和福满楼的关系,便得不偿失了......
楚卿鸢想了想,对车夫道:“去醉仙楼。”
“是。”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醉仙楼的方向驶去。
李婉儿靠在车壁上,好奇地问:“醉仙楼?那里的菜好吃吗?”
楚卿鸢点头:“不错。醉仙楼的红烧肉和清炖蟹粉狮子头都很有名,还有一道松鼠鳜鱼,是他们的招牌。虽说不上是京城顶尖,但也算京城里排得上号的。”
李婉儿听了,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一定要尝尝!”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在醉仙楼门前停下。
醉仙楼的规模比福满楼小一些,但也是三层楼的门面,门楣上悬着“醉仙楼”三个字的匾额,字迹潇洒飘逸。
门前停着几辆马车,看来生意也不错。
几人下了车,掌柜迎了出来,见是两位年轻小姐带着丫鬟,便殷勤地将她们引到二楼的雅间。
雅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临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绿荫。
楚卿鸢点了几个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红烧肉、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又要了几样点心。
菜一道道端上来,李婉儿看得直咽口水。
她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忍不住赞道:“好吃!这个鱼好吃!”
她又尝了尝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又忍不住赞道:“这个也好吃!”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给她盛了碗汤,放在旁边:“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李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李婉儿终于放下了筷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吃得好饱。今日的菜真好吃。”
楚卿鸢也吃了个七分饱,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表小姐喜欢就好。”
李婉儿看着她,忽然认真道:“卿鸢姐姐,谢谢你。”
楚卿鸢微微一怔:“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逛,谢谢你昨晚听我说那些话,谢谢你......不跟我计较。”
李婉儿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我从前......真的太不懂事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温声道:“表小姐不必谢。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事,才能长大。”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感动,几分释然。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日头高悬。
醉仙楼里依旧热闹,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而雅间里的两个人,却在这喧嚣中,找到了属于她们的片刻宁静。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就像这世间的许多事,苦过之后,总会有甜......
午膳用过,几人又坐着喝了几盏茶。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街对面屋脊上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
雅间内安静下来,只有茶盏轻轻碰触桌面的细微声响。
李婉儿靠在椅背上,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该出发了。”
李婉儿坐直身子,看向楚卿鸢。
“卿鸢姐姐,我想去给姑母买些点心带回去。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和杏仁酥。咱们来时她叮嘱过,让我别忘了买。”
楚卿鸢点点头:“我知道一家点心铺子,叫‘甜香居’,种类特别全。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要买点心,都去那家。离这儿也不远,拐个弯就到。”
李婉儿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卿鸢姐姐若是休息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休息好了,走吧。”
几人起身,出了雅间,下楼结了账。
掌柜殷勤地送到门口,替她们掀开车帘。
李婉儿先上了车,楚卿鸢随后跟上,谷雨和映雪坐在外面车夫旁边。
马车辘辘启动,朝着甜香居的方向驶去。
甜香居坐落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极为雅致。
朱红的门柱上悬着一副木刻对联,左侧写着“酥香飘十里”,右侧写着“甜意入千家”,横批“回味无穷”。
门前没有停马车的地方,车夫便将车停在巷口,几人步行进去。
还未走到门口,一股甜香便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糕点的香气,混合着桂花、玫瑰、芝麻、花生的味道,浓郁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好香!闻着就知道好吃!”
楚卿鸢笑道:“这家的鲜花饼是用新鲜玫瑰做的,每年玫瑰开了,他们便派人去郊外的园子收花,当天采当天做,所以格外香。”
李婉儿听得直点头,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
第596章 还会再见的
甜香居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几排紫檀木的架子上,整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
有桂花糕、玫瑰酥、杏仁酥、芝麻糖、花生酥、云片糕、绿豆糕、枣泥酥......
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样点心都放在透明的琉璃罩子里,既防尘又美观。
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伙计正在忙碌,有的在包装,有的在称重,有的在招呼客人。
此刻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客人,正低头挑选。
一个伙计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笑容满面:“二位小姐想买些什么?咱们店里刚出炉的桂花糕和玫瑰酥,热乎着呢。”
李婉儿走到柜台前,隔着琉璃罩子看了一圈,很快便选定了目标。
“这个桂花糕,来两盒。”
李婉儿指着那金灿灿的桂花糕,又指了指旁边的杏仁酥。
“这个杏仁酥也来两盒。还有这个玫瑰酥,一盒。这个云片糕,一盒。”
李婉儿一样样地指着,伙计便一样样地取出来,用油纸包好,系上红绳,放进竹篮里。
李婉儿一边挑,一边念叨。
“姑母喜欢吃桂花糕,这个要多买些。杏仁酥她也喜欢,不过不能吃太多,怕上火。玫瑰酥是给芝兰姑姑她们带的,她们伺候姑母辛苦,也该尝尝。”
楚卿鸢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李婉儿买点心还不忘给宫人们带一份,这份细心,不是装出来的......
楚卿鸢也走到柜台前,看了一圈,挑了一盒有各式花样的点心——桂花糕、玫瑰酥、杏仁酥、枣泥酥、云片糕,每样几块,拼成一盒。
花样繁多,颜色各异,装在精致的木盒里,看着就喜庆。
楚卿鸢给谷雨递了个眼神。
谷雨会意,立刻上前,掏出荷包准备付账。
映雪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谷雨的动作,连忙伸手拦住,笑道。
“谷雨姑娘且慢。楚小姐这点心,一并算在我们账上便是。夫人说了,今日的花销都算她的。”
楚卿鸢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
“这点心是我给娘......夫人买的,怎能再花映雪姑姑的银子?夫人平日里对我多有照拂,我孝敬些点心是应该的。若连这点心意都要夫人出银子,那便不成体统了。”
映雪听楚卿鸢这么说,便不再坚持,笑道:“楚小姐有心了。那奴婢便替夫人谢谢楚小姐。”
楚卿鸢微微一笑:“映雪姑姑客气了。”
谷雨便付了账,将点心盒子小心地捧在手里。
李婉儿那边也选好了,伙计将几盒点心装进一个大竹篮里,映雪接过,掂了掂分量,又付了账。
几人便出了甜香居,朝巷口的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车夫便调转方向,朝着皇宫驶去。
车厢内,李婉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李婉儿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下次再出来逛,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落寞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胳膊,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很快就能再出来”?
她不知道娴妃会不会允许李婉儿总出宫。
说“以后还有机会”?
可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楚卿鸢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会再见的。”
李婉儿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伤感,只有真诚:“卿鸢姐姐,这两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李婉儿转过头,看着楚卿鸢,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可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你教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怎么逛街、怎么挑东西,还有......怎么做人。”
楚卿鸢摇摇头:“表小姐过誉了。我什么都没教,是表小姐自己悟性好。”
“不。”
李婉儿认真地看着楚卿鸢。
“你教了我。你教我怎么对待不喜欢自己的人——不纠缠,不怨恨,大大方方地放手。你教我怎么对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不记仇,不报复,给彼此一个机会。你教我怎么做一个大度的人,一个让人愿意亲近的人。”
李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笑着:“卿鸢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握住李婉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表小姐不必谢。能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内的气氛温馨而安宁。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谷雨先跳下车,摆好马凳,然后伸手扶楚卿鸢下车。楚卿鸢站稳后,又转身扶了李婉儿一把。
李婉儿站在宫门前,看着那巍峨的宫墙,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不舍。
“卿鸢姐姐......”
李婉儿咬了咬唇,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楚卿鸢。
楚卿鸢微微一怔,随即也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背。
两人就这样在宫门前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轻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裙摆和发丝,淡淡的花香从远处飘来,萦绕在鼻尖。
片刻后,楚卿鸢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头,温声道。
“不必难过,还会见面的。过几日,你让娘娘给我下帖子,我便入宫来看你。”
李婉儿从楚卿鸢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盼。
“真的?那......那我回去就和姑母说!让她过几日就给卿鸢姐姐下帖子!”
楚卿鸢笑了:“好。”
映雪在一旁瞧着,虽然不忍心打扰,却还是上前一步,轻声道。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再晚些,宫门该下钥了。”
李婉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楚卿鸢,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楚卿鸢从谷雨手中接过那盒点心,递给映雪:“映雪姑姑,这点心劳烦你转交给娘娘。替我向娘娘问好,说臣女改日再入宫给她请安。”
映雪接过,笑道:“楚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带到。娘娘知道楚小姐这么有心,一定很高兴。”
李婉儿也接过映雪手中的竹篮,自己提着。她看着楚卿鸢,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冲她摆了摆。
“卿鸢姐姐,再见。”
楚卿鸢也抬手,冲她摆了摆:“表小姐,再见。”
李婉儿转身,跟着映雪朝宫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楚卿鸢还站在原地,便又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大步朝前走去。
楚卿鸢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宫门之内。
第597章 自己入宫去请
马车驶离宫门,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
车厢内少了李婉儿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谷雨坐在她对面,几次抬眼看了看小姐,欲言又止。
楚卿鸢虽然没有睁眼,却仿佛能感受到谷雨的目光。她唇角微微弯了弯,轻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憋着不难受?”
谷雨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正色道。
“小姐,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谷雨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
“小姐,那位表小姐......先前在宫里那样挤兑您,话里话外都是刺,您怎么还愿意带她出宫,还留她在府里住了一晚?奴婢担心,她若是存了什么坏心思,想对小姐不利,那怎么办?”
楚卿鸢睁开眼,看着谷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只能猜测。可正因为不知道,才需要去了解。若不把她带在身边,不和她深入接触,又怎么能知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谷雨急了:“可万一她真的存了坏心思呢?那小姐岂不是以身犯险?”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她不会。我观察了她两日,她的言行举止,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她或许任性,或许骄纵,或许被‘联姻’二字困了太多年,但她不是坏人。她的那些敌意,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委屈罢了。如今她想通了,便不会再做什么。”
谷雨还想说什么,楚卿鸢抬手止住了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楚卿鸢温声道,“但我心中有数,不会拿自己来冒险的。你放心。”
谷雨看着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便不会再改,也只好点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刚绕过影壁,便见两道身影站在前方,正朝门口张望。
是沈柔和楚婧嫣。
两人穿着见客的衣裳,打扮得精致得体,一看便知是刻意收拾过的。
她们的目光越过楚卿鸢,朝她身后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可楚卿鸢身后只有谷雨,再无旁人。
沈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楚婧嫣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强撑着的笑意底下,分明藏着几分不甘。
但两人都是演戏的高手,那失望不过一瞬,便被恰到好处的笑容掩盖了。
楚婧嫣笑着迎上前,伸手便要去握楚卿鸢的手,姿态亲昵得仿佛她们是多么要好的姐妹。
“卿鸢回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李小姐呢?我们还特意准备了茶点,等着招待她呢。”
楚卿鸢不着痕迹地将手往袖中一缩,避开了楚婧嫣的触碰。
她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抬手理了理鬓发,却让楚婧嫣的手落了空。
楚婧嫣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楚卿鸢面色如常,淡淡道。
“表小姐回宫了。姐姐和母亲在这里站着,是在等人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楚卿鸢说着,抬步便要走。
沈柔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卿鸢微微蹙眉,抬眸看向沈柔,眼中带着几分询问,却没有开口。
沈柔干咳一声,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责怪。
“卿鸢,你怎么不留李小姐在侯府住一晚?她难得来一趟,咱们侯府还没尽地主之谊呢。你这样让她走了,倒显得咱们招待不周了。”
楚卿鸢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是娴妃娘娘的意思,表小姐今日必须回宫。母亲若想让李小姐来侯府做客,可以自己入宫去请。娘娘通情达理,想必不会拒绝。”
沈柔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自己入宫去请?
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哪有资格随便入宫?
楚卿鸢这话,分明是在点她——你不够格。
沈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气,还想再说什么,楚卿鸢已经微微欠身,淡淡道。
“沈夫人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回院子了。今日陪表小姐逛了一天,有些累了。”
说完,楚卿鸢头也不回地绕过沈柔,朝倾云院的方向走去......
沈柔和楚婧嫣站在原地,看着楚卿鸢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柔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回院子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回了楚婧嫣的院子。
珠月守在门口,见她们脸色不好,连忙打起帘子,又识趣地将屋内的丫鬟都带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当着外人的面不给咱们面子也就罢了,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
楚婧嫣坐在沈柔对面,手中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像沈柔那样发作,只是冷冷道。
“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父亲回来,她就这副模样,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柔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婧嫣,不是娘说你。你在侯府这么多年,怎么连一个楚卿鸢都压不住?她有侯爷撑腰,可你也有太子啊。只要太子那边的事定了,她还敢在你面前摆脸色?”
楚婧嫣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太子。
提起太子,她心里便堵得慌。
禁足二十多日,她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去。
君容晟现在如何了?
有没有想过她?
等禁足解了,他第一个见的人会是谁?
是江璃?
还是别的什么人?
楚婧嫣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
沈柔看着女儿那副失落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她伸手握住楚婧嫣的手,拍了拍,低声道。
“婧嫣,你最近见过你父亲没有?”
楚婧嫣摇摇头:“父亲在京城大营练兵,有好几日没回府了。上次见他,还是五六日前。”
沈柔蹙了蹙眉。
“那可不行。你得多在你父亲面前露脸,让他知道你的好。你和太子的事,说到底还得他点头才行。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对你和太子的事应当也是赞同的。只是看在楚卿鸢的份上不好表态罢了。”
楚婧嫣听着,心中却没什么把握。
楚廷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他看重楚卿鸢,因为楚卿鸢是他的亲女儿。
而她呢?
只是一个因为救命之恩而被收养的孩子罢了,虽然她也记在楚廷的名下,名义上是侯府的嫡长女,可在楚廷心里,恐怕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嫡女看待过......
“我知道了。”
楚婧嫣淡淡道,“等父亲回来,我去书房给他送些汤。”
沈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你父亲虽然看着冷硬,可心里还是有你的。只要你多在他面前尽孝,他自然会为你打算。”
楚婧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院子里的树染成一片金红。
楚婧嫣看着那满树的花朵,心中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598章 该提上日程了
而此刻,长乐宫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婉儿和映雪回到宫里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长乐宫正殿里灯火通明,晚膳已经摆好了。
娴妃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等着她们。
“姑母!我回来了!”
李婉儿一进殿门,便快步走到娴妃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娴妃放下书,看着李婉儿那副欢喜的模样,也笑了。
“回来了?快坐下,一边吃一边说。本宫等你等得肚子都饿了。”
李婉儿便在娴妃身边坐下,接过芝兰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
映雪将买来的点心一盒盒摆在旁边的案几上,又退了下去。
晚膳是几道清淡的菜——清蒸鲈鱼、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李婉儿今日在外面吃了不少,原本不怎么饿,可看着这些菜,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李婉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
“姑母,这两日婉儿玩得可开心了!卿鸢姐姐带婉儿去了好多地方——云锦阁、胭脂铺、珍宝斋,还去醉仙楼吃了饭。每样东西都好看,每道菜都好吃,婉儿都不想回来了。”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哦?那你怎么还回来了?干脆住在侯府不回来算了。”
李婉儿撒娇道:“姑母又打趣婉儿。婉儿想姑母嘛,怎么能不回来?再说了,姑母也没说让婉儿多住几日,婉儿可不敢擅自做主。”
娴妃笑着摇了摇头,给李婉儿夹了一筷子菜。
“行了行了,别贫了。说说,这两日都买了什么?玩得怎么样?”
李婉儿便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她说云锦阁的双面绣有多精致,说胭脂铺的香味有多好闻,说珍宝斋的首饰有多漂亮,说醉仙楼的松鼠鳜鱼有多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高兴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娴妃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笑得合不拢嘴。
说到最后,李婉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看着娴妃,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姑母,婉儿......婉儿要跟您说一件事。”
娴妃看着她:“什么事?”
李婉儿咬了咬唇,低下头,声音有些涩。
“姑母,婉儿先前对卿鸢姐姐的态度......很不好。婉儿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婉儿......婉儿很后悔。”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姑母,眼中带着真诚。
“这两日,婉儿和卿鸢姐姐相处下来,才知道她有多好。她温柔,大度,从不计较,从不让人难堪。她带婉儿逛街,替婉儿挑东西,还听婉儿说了好多好多话。婉儿......婉儿跟她道歉了,她也原谅婉儿了。她还说,愿意和婉儿做朋友。”
娴妃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和感慨。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李婉儿的头,温声道。
“你能想明白,本宫很高兴。卿鸢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相处,本宫便放心了。”
李婉儿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掉泪。
李婉儿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案几前,将买来的点心一盒盒打开,捧到娴妃面前。
“姑母,您看,这是婉儿给您买的桂花糕,这是杏仁酥,这是玫瑰酥。都是甜香居的,新鲜出炉的,可香了!”
她又指着旁边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个,是卿鸢姐姐给姑母买的。她说姑母平日里对她多有照拂,她孝敬姑母是应该的。里面有好几样花样,每样都好看。”
娴妃看着那盒点心,又看了看李婉儿那副献宝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你们都有心了。本宫很高兴。”
李婉儿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她坐回娴妃身边,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
李婉儿抬头看着娴妃,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姑母,婉儿......婉儿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娴妃挑眉:“什么事?”
李婉儿咬了咬唇,声音低了几分:“姑母,您能不能......过几日再给卿鸢姐姐下帖子?婉儿想再见见她。”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小女儿情态,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怎么?才分开便想人家了?你这丫头,从前不是还跟人家不对付吗?如今倒好,一会儿不见便思念起来了。”
李婉儿被娴妃说得小脸一红,连忙抱住娴妃的胳膊,撒娇道。
“姑母!您又打趣婉儿!婉儿是真心想和卿鸢姐姐做朋友的嘛。”
娴妃笑着摇头,故意逗李婉儿。
“再这样下去,你对卿鸢的喜爱,怕是要越过本宫这个姑母头上去喽。”
李婉儿一听,连忙把脸贴在娴妃肩上,撒娇道。
“怎么会!姑母永远是婉儿最爱的姑母!卿鸢姐姐是朋友,姑母是亲人,不一样的!婉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爱姑母的!
娴妃被李婉儿这副又急又娇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殿内的宫人们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好好好,本宫知道,本宫知道。”
娴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过几日,本宫便让人给卿鸢下帖子,请她入宫来陪你说话,行了吧?”
李婉儿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姑母说话算话?”
“本宫什么时候骗过你?”
娴妃笑着摇头,“不过你也要答应本宫,以后和卿鸢好好相处,不许再闹脾气。”
李婉儿连忙点头,保证道:“姑母放心,婉儿一定和卿鸢姐姐好好相处!再也不闹脾气了!”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欣慰地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明亮。
长乐宫中,欢声笑语不断,那笑声穿过回廊,飘向夜空,与满天星子交相辉映。
这一夜,有人放下了多年的执念,收获了珍贵的友谊;有人在宫闱深处,看着侄女长大、懂事,心中满是安慰;也有人在侯府的深宅中,谋划着下一步的棋局......
夜色渐深,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正殿里还亮着一点微光。
娴妃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圆满的月亮,心中想着——澈儿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第599章 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倾云院。
楚卿鸢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轻薄的月白色寝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深色的湿痕。
她靠在床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游记,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盏冰镇酸梅汤,琉璃盏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便觉清凉。
谷雨站在榻侧,手中拿着一条干爽的棉帕子,正一缕一缕地替她绞干长发。
沉香在一旁帮忙,将已经擦干的发梢轻轻理顺,用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通。
两人的动作都极轻极柔,生怕不小心弄疼了楚卿鸢。
屋角摆着一只铜制的冰鉴,里面盛着从地窖取来的冰块,丝丝凉意从中渗出,驱散了几分暑气。
冰鉴上镂空的盖子雕刻着缠枝莲纹,冷气从花纹间袅袅升起,如烟如雾。
楚卿鸢翻了一页书,目光却不在字上。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书卷,转头看向谷雨。
“谷雨,君容晟还有多久解除禁足?”
谷雨手中的帕子顿了顿,略一思索,答道。
“奴婢算着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再有不到二十天,江小姐便要嫁入太子府了。”
楚卿鸢点点头,眉心微微蹙起。
君容晟禁足这些日子,外头倒是清净了不少。
可一旦他出来,这京城的水,怕又要浑了。
江璃的婚期在即,太子府那边忙着筹备,太傅府那边忙着备嫁,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可她总觉得,暗地里不会这么平静......
楚卿鸢收回思绪,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沉香。
“沉香,最近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动?”
沉香手中的梳子一顿,抬眸对上小姐的目光,立刻明白了楚卿鸢在问谁。
自然是小菊。
那个被有心之人安插进倾云院的小丫鬟,自从被发现后,楚卿鸢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一直暗中盯着她。
小菊倒也沉得住气,每日规规矩矩地做活,不多话,不多事,不打听,不传闲话,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鬟。
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越说明她背后的人不简单。
沉香摇了摇头,低声道。
“回小姐,小菊那边......没有任何可以被抓得到的把柄。她每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和外人多接触,也不打听院里的消息。奴婢让人盯了她大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现。”
楚卿鸢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倒是沉得住气。
她前世在太子府的后宅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越是表面无害的,往往越是危险。
小菊能这样沉得住气,说明她背后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不急,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继续盯着。”
楚卿鸢淡淡道。
“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她察觉到有人在盯她。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让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是,奴婢明白。”
沉香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
楚卿鸢又看向谷雨:“派人盯着点楚婧嫣那边。太子要娶侧妃了,我就不信她能坐得住。”
谷雨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奴婢听说,这些日子楚大小姐想了各种法子要给太子传消息,写信、托人、买通太子府的下人......什么招都试过了,只不过都没有成功罢了。太子府那边,皇上派去的人盯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楚卿鸢听了,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昭和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铁了心要敲打君容晟。
禁足只是明面上的惩戒,切断君容晟与外界的联系,才是真正的杀招。
君容晟被关在太子府里,既不能上朝,也不能见客,连书信都递不出去,这份憋屈,够他受的......
“不过。”
谷雨话锋一转。
“太子一旦解除禁足,楚大小姐便又有机会了。到时候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凑上去,小姐要不要......”
“无妨,盯着就好。”
楚卿鸢打断谷雨,语气平静,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眼中满是不屑。
“不必做什么。她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我们只需看着,等她自乱阵脚便是。”
谷雨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派人盯着大小姐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小姐。”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头发也差不多干了,湿气散尽,青丝如瀑,恢复了往日的柔顺光泽。
楚卿鸢挥了挥手,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谷雨和沉香应了一声,将帕子和梳子收拾好,又替楚卿鸢将冰鉴里的冰块翻动了一下,让冷气散得更均匀,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
楚卿鸢靠在榻上,闭上眼,却久久没有睡意。
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太子的禁足、江璃的婚事、楚婧嫣的不甘、小菊背后的人......还有君玄澈......
也不知,他这几日在忙什么?
江南的事可都处理妥当了?
娴妃那边,有没有再和他说什么?
楚卿鸢想着想着,便有些出神。
月光穿过窗棂,洒在地上。
窗外蝉鸣阵阵,更显得这夜格外漫长。
第600章 府中一叙,有事相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醒了。
她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用过早膳,便坐在书案前开始看账本。
年中已至,侯府名下各个铺子的账本都送了来。
永宁侯府的产业虽不算多——几间绸缎庄、两家酒楼、一处田庄、还有几间出租的铺面。
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几本账册。
每一本都要细细看过,核对收支,圈出疑点,等过几日掌柜们过来时当面问询。
楚卿鸢前世打理过太子府的产业,比这复杂得多,也棘手得多。
那时候她一心扑在君容晟身上,以为帮他管好产业、替他分忧解难,便能换来他的真心。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傻得可笑。
不过那些年的历练倒也没有白费,至少现在看这些账本,她是得心应手......
楚卿鸢翻开第一本账册,是城南那家绸缎庄的。
铺子的生意不错,收入比上季度增长了一成,支出也合理,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提笔在几处需要核实的地方轻轻画了个圈,又用算盘把总数复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合上账本,放到右手边“已阅”的那一摞。
沉香在一旁替楚卿鸢打扇,扇子摇得不疾不徐,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将书案上的墨香吹散开来。
见楚卿鸢面前的墨快干了,沉香便放下扇子,拿起墨锭,在砚台上轻轻研磨。
墨锭是上好的徽墨,研磨时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与窗外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临近仲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才不过巳时,日头便已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将院子里那丛新开木槿的晒得蔫头耷脑。
蝉鸣从树梢传来,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倾云院的窗棂上换了一层薄薄的碧纱,既挡了蚊虫,又透得进风,却挡不住那股子闷热......
楚卿鸢又拿起第二本账册,是城东那家酒楼的。
酒楼的账目比绸缎庄复杂得多,进项有酒水、饭菜、雅间费、包席,出项有食材、人工、租金、税赋,林林总总,密密麻麻。
楚卿鸢看得仔细,每一笔都要核对,时不时拨弄几下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清脆而有节奏。
她一边看,一边用狼毫笔在有问题的地方画圈:
某日采买的食材数量与银两对不上,某笔酒水收入没有入账,某月的税赋比前几个月多了一截却没有说明原因......
这些问题都不大,但积少成多,便是漏洞。
第三本账册是田庄的。
田庄的收入相对简单,主要是地租和农产品的销售。
楚卿鸢翻了翻,发现今年的地租比去年少了一成,便用笔圈了出来,准备过几日问问庄头,是收成不好,还是租子没催上来。
三本账册看完,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楚卿鸢放下狼毫笔,抬起胳膊活动了几下,又转了转脖子,缓解久坐的僵硬。
沉香见状,连忙放下扇子,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双手递过来。
“小姐,巳时三刻了。”
沉香轻声道,“快该用午膳了。您累了一上午,歇歇吧。”
楚卿鸢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豆香,熨帖得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楚卿鸢点点头,将面前那本看过的账本合上,放到“已阅”的那一摞上面。
“还好,不是很累。”
楚卿鸢放下茶盏,拿起第四本账册,翻开第一页,“早些看完早些完事,省得惦记。”
沉香知道小姐的性子,一旦做起事来便不肯停。
她也不好再劝,只是将扇子拿起来,继续替楚卿鸢打扇,又轻声道。
“那也不能太累了。奴婢去看看午膳好了没有,小姐吃完了小憩一会儿,下午再看也不迟。”
楚卿鸢想了想,点头应了:“也好。你去吧。”
沉香便放下扇子,起身出去了。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算盘珠子偶尔的碰撞声,和账本翻动的沙沙声。
楚卿鸢低头看着账本,指尖在数字间游走,眉心微蹙,神情专注。
窗外的阳光透过碧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跳来跳去,似乎在争抢什么吃食。
一只胆子大的,竟用喙啄了啄窗子,发出“笃笃”的轻响。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几只麻雀身上,手中的笔却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麻雀在窗台上扑腾着翅膀,你争我抢,好不热闹,唇角微微弯了弯。
可那笑意刚到眼底,便又散了。
她想起了君玄澈。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处理公务?
是在和幕僚议事?
还是在府中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楚卿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离。
窗外的麻雀又扑棱棱地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窗台,和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碧纱。
楚卿鸢想起前几日,君玄澈站在她身后为她擦头发时的温柔。
想起他低头吻她时的霸道与深情。想起他在福满楼雅间里,像个孩子一样讨要亲亲时的无赖模样。
想起他说“除了卿鸢,其余女子都入不了儿臣的眼”时的笃定......
楚卿鸢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饰那莫名的燥热。
“小姐?”
谷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将楚卿鸢从思绪中拉回。
楚卿鸢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故作镇定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账本:“怎么了?”
谷雨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帖子,笑道。
“三皇子府派人来了,说殿下请小姐明日过府一叙。”
楚卿鸢手中的笔一顿,抬眸看向谷雨,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明日?
君玄澈忙完了?
楚卿鸢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看。
上面是君玄澈的字迹,只有一行字:“明日巳时,府中一叙。有事相商。”
字迹清隽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楚卿鸢将帖子合上,放在桌边,唇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对谷雨道。
“去回话,说我明日准时到。”
谷雨笑着应了,转身出去。
楚卿鸢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于是索性放下笔,端起茶盏,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第601章 绿豆汤
窗外,那几只麻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正在窗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楚卿鸢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聒噪的蝉鸣和鸟叫,也没那么烦人了。
也不知君玄澈明日找她,有什么事要商量?
是江南的事?
是君玄澈的动向?
还是......娴妃娘娘又有什么话要传?
楚卿鸢想着,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沉香端着午膳回来时,便见小姐站在窗前,嘴角噙着笑,看着窗外的麻雀出神。
她愣了一下,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小姐,午膳来了。”
楚卿鸢回过神来,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今日的午膳是几道清淡的菜——清炒时蔬、芙蓉鸡片、一碗粳米粥,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楚卿鸢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胃口好了不少。
沉香在一旁伺候着,看着楚卿鸢那副心不在焉却又隐隐带着欢喜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她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多问。
用过午膳,楚卿鸢本想继续看账本,可谷雨和沉香都劝她歇一歇。
她拗不过,便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明日见面的场景。
君玄澈会穿什么衣裳?
会带她去哪里?
会和她说什么?
......
楚卿鸢想着想着,便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窗外,蝉鸣依旧,阳光正好。
明日,快些来吧......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倾泻下来,将整座侯府晒得像蒸笼一般。
楚卿鸢午睡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继续看账本。
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第四本账册,右手执笔,左手拨弄算盘,神情专注。
可今日这天气实在闷得厉害,即便屋内的窗户都敞开着,冰鉴里的冰块也在丝丝冒着冷气,却仍旧感受不到太多凉意。
那冷气仿佛刚飘出来便被热浪吞噬了,连冰鉴周围的空气都只是微微凉了一瞬。
沉香站在楚卿鸢身侧,手中的团扇摇得不疾不徐,带起的微风勉强驱散了几分暑气。
可即便如此,楚卿鸢的额角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鬓边。
连那身轻薄的月白色寝衣,背后也洇出了浅浅的湿痕。
沉香瞧见了,连忙从袖中抽出帕子,双手递过去,轻声道。
“小姐,擦擦汗吧。今日这天气,也不知怎么了,闷得人心慌。”
楚卿鸢接过帕子,先擦了擦额头,又反手擦了擦后脖颈,那里汗津津的,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她将帕子放在桌边,抬眸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一层薄云遮住,却不见风,连院子里的树叶都纹丝不动。
“今日怎么突然这么热?”
楚卿鸢微微蹙眉。
“前几日虽也热,却不像今日这般闷。”
沉香也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子又推开了一些,几乎推到了最大。
可窗外的空气热烘烘的,扑面而来,非但没有凉意,反而像一团火,烤得人脸颊发烫。
沉香缩回手,摇了摇头:“真是奇怪,一点风都没有。”
谷雨正在一旁整理晾干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榻上。
她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站起身来,走到冰鉴前,弯腰将冰鉴往前推了推,让它更靠近楚卿鸢一些。
冷气从镂空的盖子中飘出,终于让书案周围多了几分凉意。
谷雨又走到多宝格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把团扇,回到楚卿鸢身侧,和沉香并肩站着,一起替楚卿鸢扇风。
两把扇子一左一右,带起的微风比方才大了些,吹得账本的书页轻轻翻动。
楚卿鸢忍不住笑了,抬眸看了看她们二人,打趣道。
“我倒是也有福气,竟能让你们俩一起给我扇风。这待遇,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比不上。”
谷雨被楚卿鸢逗笑了,手上却没停,依旧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
“小姐这是哪里话?伺候小姐是奴婢们的本分,哪有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沉香小脸微微一红,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姐平日对我们那么好,我们多伺候小姐一些也是应该的。”
楚卿鸢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谷雨手中的扇子轻轻按住,温声道。
“好了,不用两个人一起。你去忙你的吧,有沉香一个人就够了。我也不是那么热。”
谷雨看了看楚卿鸢,确认她没有勉强,这才收了扇子,笑道。
“那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绿豆汤熬好了没有。若是好了,便冰一下送过来。这大热天的,喝碗绿豆汤最解暑了。”
楚卿鸢点点头:“去吧。”
谷雨便转身出去了。
楚卿鸢重新拿起笔,继续看账本。
沉香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楚卿鸢又看了两本账册,一本是城北那间出租铺面的账,收入简单,没什么问题。
另一本是一家小绸缎庄的,生意清淡,收入平平,但支出也少,勉强维持。
楚卿鸢圈了几处需要核实的地方,又用算盘把总数复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合上账本,放到“已阅”的那一摞上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谷雨才端着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两盏青瓷小碗,碗中盛着绿豆汤,汤色碧绿清澈,几颗绿豆沉在碗底,上面还浮着几朵小小的桂花。
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便知是冰过的。
谷雨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端起一碗,双手递给楚卿鸢。
“小姐,绿豆汤冰好了。您尝尝。”
楚卿鸢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
绿豆汤入口冰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冰糖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凉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熨帖得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喝了一口,然后用汤匙轻轻拨弄着碗中那几颗煮得软烂的绿豆。
“谷雨。”
楚卿鸢忽然道。
“你去和福伯说一声,让他给府里的厨房传个话,从明日起,每日上午和下午各熬一锅绿豆汤,分给府里的下人们解暑。”
谷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小姐真是心细,连下人们都想着。”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真诚。
“下人们还要干活,比我们更累更热。这大热天的,若不注意消暑,中了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熬些绿豆汤给他们喝,花不了多少银子,却能让他们舒服些,也算是积德了。”
谷雨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敬佩:“小姐说得是。奴婢稍后便去找福伯说。”
第602章 另有所图
谷雨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得了消息......大小姐出门了。”
楚卿鸢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抬眸看她向谷雨。
“出门了?这大热天的,她不在府里待着,跑出去做什么?”
沉香也有些奇怪,插嘴道。
“是啊,这么热的天,奴婢在屋里都热得受不了,大小姐怎么还往外跑?”
谷雨道:“奴婢让人跟了一段,说是去茶楼了。见的不是旁人,是尚书府的二小姐袁明妤。”
楚卿鸢放下汤匙,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袁明妤。
她明白了。
楚婧嫣这是急了。
江璃再过不到二十天便要嫁入太子府,她坐不住了。
可她与江璃的关系已经闹僵,直接去找江璃,人家未必肯见她。
于是她便曲线救国,找上袁明妤。
她们三人曾经关系很好。
楚婧嫣虽然与江璃闹僵了,可袁明妤仍旧是江璃的好友,又与她楚婧嫣也仍旧算是朋友,是最好的中间人。
于是她便想想通过袁明妤,缓和与江璃的关系......
楚卿鸢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楚婧嫣这是要放低姿态,主动求和。
至于她到底是真心想和江璃重修旧好,还是另有所图,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谷雨见楚卿鸢不说话,试探着问。
“小姐,要不要奴婢让人去探探,看看她们说了什么?”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必。知道动向就好,不必探听内容。她说什么做什么,那是她的事。咱们盯着她的行踪,别让她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害人便够了。”
谷雨点头:“是,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先去和福伯说绿豆汤的事。”
“去吧。”
楚卿鸢挥了挥手。
谷雨便转身出去了。
楚卿鸢重新拿起笔,继续看账本。
可她心中却还想着楚婧嫣和袁明妤的会面。
茶楼里,此刻正在上演怎样的一幕呢?
楚卿鸢猜得没错。
城南的一间茶楼里,袁明妤正踩着楼梯往上走。
这间茶楼不大,却雅致清净,是京城贵女们私下会面的常去之处。
袁明妤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绣折枝兰的襦裙,发髻梳得整齐,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素净。
可她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倦色和复杂。
自从上次在侯府不欢而散后,她与楚婧嫣的关系便大不如前了。
从前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可那日楚婧嫣和江璃闹翻,她在中间左右为难,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
后来江璃被赐婚太子侧妃,楚婧嫣更是连她都不太愿意见了。
今日楚婧嫣突然派人送帖子来,约她见面,袁明妤心中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走到约定的雅间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雅间不大,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楚婧嫣正坐在窗前,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绣海棠花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妆容也比平日浓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
可那明艳底下,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听到门响,楚婧嫣转过头,见是袁明妤,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笑容。
“明妤,你来了。快进来坐。”
袁明妤走进来,在楚婧嫣对面坐下,微微颔首:“婧嫣姐姐,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从前她们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谁家的小姐又做了新衣裳,哪家铺子又来了新首饰,宫里的娘娘们又有什么新的动向......
可如今,那些话却仿佛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片刻,还是楚婧嫣先开了口。
她端起茶壶,给袁明妤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笑道。
“这是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我特意让人备的。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袁明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是那个味道。婧嫣姐姐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
楚婧嫣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盏,也抿了一口。
随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袁明妤放下茶盏,抬眸看着楚婧嫣,开门见山地问:“婧嫣姐姐今日约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楚婧嫣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恳切的神情。
“明妤。”
楚婧嫣轻声道。
“我也不瞒你。今日约你来,确实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袁明妤看着楚婧嫣,没有说话。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过不了多久,江璃便要嫁入太子府了。我想......和她缓和一下关系......”
袁明妤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自然知道楚婧嫣对太子的心思。
楚婧嫣喜欢君容晟,喜欢了那么多年,满心以为太子妃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江璃却先她一步,成了太子侧妃。
这份落差,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袁明妤以为楚婧嫣恨江璃,恨她抢了自己的位置,恨她夺走了太子的关注。
可如今楚婧嫣却说,想和江璃缓和关系?
袁明妤有些摸不准楚婧嫣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婧嫣姐姐,你和江璃之间......闹成那样,如今你要和她缓和关系,她未必愿意......”
楚婧嫣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她未必愿意,也知道我这样开口,你可能会觉得我另有所图。”
楚婧嫣顿了顿,抬眸看着袁明妤,眼中带着几分真诚。
“明妤,我不瞒你,我对太子......确实有心。这一点,你一直都知道。”
袁明妤点了点头。
楚婧嫣继续道。
“可我也知道,太子贵为储君,他的后院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一点,我早就想明白了。与其让一些不知道底细的人占了那些位置,倒不如......是我熟悉的人。”
楚婧嫣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璃虽然和我闹翻了,可我们毕竟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会搬弄是非、争风吃醋的人。她嫁入太子府,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袁明妤听着,心中渐渐明白了楚婧嫣的意思。
楚婧嫣不是不恨江璃,而是她更清楚,自己一个人斗不过太子府里那些莺莺燕燕。
与其让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占了位置,不如让江璃——一个她了解、也曾经信任的人站在那个位置上。
至少,江璃不会害她......
可袁明妤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她看着楚婧嫣,试探着问:“婧嫣姐姐,你是真心想和江璃缓和关系,还是......另有打算?”
第603章 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楚婧嫣迎上袁明妤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
“明妤,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楚卿鸢叹了口气,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轻声道。
“你在担心我不是真心的,担心我只是利用江璃,担心我以后会对她不利。”
袁明妤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楚婧嫣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明妤,我承认,我对太子妃之位有执念。我也承认,江璃嫁入太子府,我心里不舒服。可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得头疼,想得睡不着觉。最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和江璃,其实没必要做敌人。”
楚婧嫣看着袁明妤,眼中带着几分恳切。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喝茶,一起说心里话。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如今虽然回不去了,可我还是希望能够和她重修就好。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我们自己......”
袁明妤看着楚婧嫣,沉默了很久。
她在判断楚婧嫣的话是真是假。
是在做戏,还是真心实意?
袁明妤认真看着楚婧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渴望。
那种渴望,不是对权力、对地位的渴望,而是对曾经失去的东西的怀念......
袁明妤轻轻叹了口气。
“婧嫣姐姐。”
过了片刻,袁明妤开口道。
“我明白了。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
楚婧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伸手握住袁明妤的手,十分急切地开口道。
“明妤,谢谢你。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楚婧嫣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
“明妤,你也知道,我和江璃之间,是你一直在我俩中间调和。如今我们闹成这样,你若不肯帮我,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袁明妤看着楚婧嫣,心中有些复杂。
她知道楚婧嫣的性子,心高气傲,从不轻易低头。
今日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放下身段来求自己,可见她是真的想和江璃缓和关系......
或许想和江璃缓和关系的理由真的是楚婧嫣所说的那样吧。
毕竟她们三人从小一起玩到大,曾经亲密无间,若是就此一拍两散也当真有些可惜。
虽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曾经,但能适当缓和关系也是好的......
想到这,袁明妤便开口了。
“婧嫣姐姐,你放心。”
袁明妤点了点头。
“我会找机会和江璃说说看。至于她愿不愿意,我不敢保证。”
“只要你肯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楚婧嫣握住袁明妤的手,用力握了握。
“明妤,谢谢你。这次麻烦你了,只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袁明妤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坐着聊了几句,无非是些闲话。
谁家的小姐定了亲,哪家铺子又来了新货。
可气氛,却比刚见面时轻松了许多。
又坐了片刻,袁明妤起身告辞。
楚婧嫣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下了楼,这才转身回到雅间,重新坐下......
楚婧嫣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中那点真诚和恳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让人看不透的神色。
她今日对袁明妤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确实想和江璃缓和关系。
这一点是真的。
因为江璃即将成为太子侧妃,她不能和一个太子侧妃为敌。
那对她没有好处。
可她是不是真心想和江璃做朋友?
她不知道。
楚婧嫣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也许吧。
也许她真的怀念从前她们一起逛街、喝茶、说心里话的日子。
也许她真的不想和江璃闹得那么僵。
也许她真的希望,在太子府里,能有一个她认识、也认识她的人,不至于孤军奋战......
可这些“也许”背后,还有多少算计,多少不甘,多少恨意,楚婧嫣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必须赢。
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为了在侯府里站稳脚跟,她必须赢......
楚婧嫣放下茶盏,起身出了雅间,下楼上了马车。
马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楚婧嫣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若有所思。
江璃,咱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而此刻的倾云院里,楚卿鸢已经又看完了一本账册。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沉香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
“谷雨回来了吗?”
沉香道:“回来了。她去找福伯说了绿豆汤的事,福伯满口答应了,说从明日起便安排。”
楚卿鸢点点头,又问道:“楚婧嫣呢?回来了没有?”
“还没。”
沉香摇摇头。
“不过应当快了。她出门时带了珠月,不会在外面待太久。”
楚卿鸢“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端起绿豆汤,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晒得蔫头耷脑的玫瑰上。
蝉鸣阵阵,更显得这午后漫长而闷热。
楚卿鸢想着楚婧嫣和袁明妤的会面,想着江璃即将到来的婚事,想着太子即将解除的禁足,想着君玄澈明日约她过府一叙......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
而她,身处这漩涡之中,必须步步为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卿鸢放下碗,拿起笔,继续看账本。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闷热了一整日,终于有了一丝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账本的书页,也吹动楚卿鸢鬓边的碎发。
楚卿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弯起。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
而此刻,长乐宫中,李婉儿正缠着娴妃,让她快些给楚卿鸢下帖子。
娴妃被李婉儿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明日便让人去侯府送帖子。
李婉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娴妃的胳膊摇了又摇,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暮色渐浓,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玫瑰的甜香随风飘来,萦绕在殿内,久久不散。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有人看了一整日的账本,有人跑了一趟茶楼说了许多话,有人在宫里盼着再见,有人在侯府里谋划着下一步。
而明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在这京城里,悄然上演。
第604章 再忙也要见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醒了。
昨夜睡得不错,梦中没有乱七八糟的纷扰,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楚卿鸢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今日她要去见君玄澈。
谷雨端着温水进来时,见楚卿鸢已经坐起身,正在理着散落的长发,便笑道。
“小姐今日醒得真早。奴婢还想着要不要叫您呢。”
“自然醒的。”
楚卿鸢接过帕子洗了脸,又漱了口,“昨晚睡得早,便醒得早。”
谷雨替她梳头,一边梳一边问:“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髻?穿哪身衣裳?”
楚卿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了想,开口道。
“简单些便好。不必太隆重,也不必太素净。就梳个随云髻吧,衣裳......穿那件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青碧色纱衣。”
谷雨应了,手脚麻利地替楚卿鸢梳好发髻,又簪了一支白玉簪。
那玉簪温润细腻,簪头雕着一朵兰花,与楚卿鸢衣裙上的兰草纹样相映成趣。
妆容也简单,只薄薄敷了一层粉,点了些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却又不是不修边幅的随意。
收拾妥当,早膳已经摆好了。
今日的早膳比平日简单些。
一碗粳米粥,一碟虾仁馄饨,两碟小菜,一笼蟹黄汤包。
楚卿鸢在桌前坐下,慢慢吃起来。她吃得不多,半碗粥、两个馄饨、一个汤包便饱了。
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楚卿鸢又端起茶盏漱了口,随后开口询问。
“谷雨,马车什么时候到?”
谷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正要回答,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三皇子府的马车到了,就在门口等着呢!”
楚卿鸢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确认从头到脚无一不妥,这才带着谷雨出了倾云院。
沉香留在府里看家,临行前还叮嘱谷雨要照顾好小姐,谷雨笑着应了。
出了院门,沿着回廊朝大门口走去。
巳时一刻。
日头已经有些高了,阳光透过廊顶的藤蔓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夜闷热了一整晚,今晨却有些凉风,从廊道尽头吹来,带着淡淡花香,拂在脸上,将身上的燥热也吹散了几分。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
侯府大门敞开着,门前的石狮子在阳光下威风凛凛。
她刚迈出门槛,便见边上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低垂,看不出车内是否有人。
楚卿鸢正要走过去,车帘却先一步被掀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君玄澈坐在车内,一身玄色衣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他见楚卿鸢走过来,便微微倾身,将手伸得更远了些,显然是准备扶她上车。
楚卿鸢走到马车旁,将手放进他掌心。
那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握,便将她的微凉包裹住,稳稳地扶着她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马车内与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车厢四角各放了一只小巧的冰鉴,丝丝凉意从中渗出,驱散了车厢内的暑气。
座位上的锦垫也换成了凉席面,坐上去清清爽爽,一点也不觉得热。
楚卿鸢用手扇了扇风,感受着这份恰到好处的凉爽,忍不住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和几分疑惑:“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了?让车夫来便是,何必跑这一趟?”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唇角微微弯起,声音低沉而温柔:“急着见你,便过来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楚卿鸢脸颊微微发热。她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油嘴滑舌。”
君玄澈也不恼,任由楚卿鸢拍,只是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楚卿鸢被君玄澈弄得有些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她索性由着他,侧头看着他,问道:“最近的事情都忙完了?”
“嗯。”
君玄澈点头。
“江南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妥当,该查的查了,该罚的罚了,该安抚的也安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的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便是。这几日没什么大事,正好闲下来陪陪你。”
楚卿鸢听君玄澈这么说,心中那点牵挂便放下了。她靠在他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忙得不见人影,我还以为要等到江璃大婚之后才能见到你呢。”
君玄澈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温声道:“怎么会?再忙也要见你。”
两人就这样靠着,说着些闲话。
楚卿鸢问他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吃饭,问他吃了些什么,问他可有好好休息。
君玄澈一一作答,不厌其烦。
偶尔也反过来问楚卿鸢这几日在府里做什么,账本看得如何,前几日李婉儿没给她添麻烦吧。
“婉儿倒是个好相处的。”
楚卿鸢提起李婉儿,唇角便弯了起来。
“她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些,可心思不坏。那晚她还跟我道歉了,说从前对我不礼貌,是她的错。她还说,想和我做朋友。”
君玄澈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跟你道歉?”
“嗯。”
楚卿鸢点点头,将那晚的事简单说了说,只略去了李婉儿那些关于“五岁便喜欢上表哥”的话。
有些话,她不便转述,也不好意思转述。
君玄澈听罢,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想明白,也好。母妃一直担心她钻牛角尖,如今总算放下了。”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没有再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寻味斋的后门停了下来。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怎么来寻味斋了?不是去你府上吗?”
君玄澈先下了车,回身扶她下来,一边往里走一边道。
“点心师傅新研究了几样糕点,趁热吃才好。便想着带你来尝尝,顺便打包些带回府里。”
两人从后院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那间雅间。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铺着杏色桌布,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墙角立着一只铜制冰鉴,丝丝凉意弥漫开来,将整间屋子都变得清凉舒适。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绿荫,将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
楚卿鸢和君玄澈在桌边坐下。
君玄澈看向门口,谷雨正垂手候着,便吩咐道。
“楼下有些新做的点心,还有你们小姐平日里爱吃的零嘴儿,你去取些上来。多拿些,一会儿带回府里。”
谷雨看了楚卿鸢一眼,见小姐微微点头,便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第605章 让我抱一会儿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卿鸢抬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壶壁温热,显然是刚沏好的。她便伸手去拿茶壶,想给两人各倒一杯茶。
指尖刚触到壶柄,一只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不是去拿茶壶,而是拽住了楚卿鸢的袖子。
楚卿鸢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拽,整个人被拉进了君玄澈怀里。
他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头,双手环在她腰间,抱得不算紧,却也不容她挣脱。
楚卿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僵在君玄澈怀里,心跳如擂鼓,小声嗔道:“别闹......大白天的,一会儿谷雨回来了......”
君玄澈却没有松手,反而将脑袋往楚卿鸢脖颈处凑了凑,鼻尖轻轻蹭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让君玄澈连日的劳碌疲惫都散了几分。
君玄澈感受到楚卿鸢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楚卿鸢裸露的皮肤上,惹得她浑身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卿鸢抬手,轻轻推了推君玄澈的肩膀,想让他松开。
君玄澈却纹丝不动,反而将脑袋靠在楚卿鸢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瓮瓮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
楚卿鸢的手僵在君玄澈肩上,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她又轻轻推了推,想说什么,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动。”
君玄澈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就抱一会儿。”
楚卿鸢感受到君玄澈只是抱着她,没有其他动作,那双手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环在她腰间,没有乱动。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僵硬的手臂也慢慢放松,垂落在身侧。
楚卿鸢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君玄澈的背,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大猫。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从树梢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却不像昨日那般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屋内,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和窗外隐约的蝉鸣,共同谱成一支夏日的小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很久。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十分熟悉,是谷雨回来了。
君玄澈这才松开手,坐直了身子,面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撒娇耍赖的人不是他。
楚卿鸢也赶紧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坐正了身子,端起茶盏假装喝茶,借以掩饰脸上的红晕。
谷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几样零嘴儿。
她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介绍:“殿下,小姐,这是新做的桂花糕,这是玫瑰酥,这是杏仁酥,这是芝麻糖。这几样是小姐爱吃的零嘴儿——蜜汁肉脯、怪味蚕豆、玫瑰云片糕。”
谷雨介绍完,便十分识趣地退到门口。
“奴婢在外面候着,殿下和小姐慢用。”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卿鸢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的点心,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羞意压了下去。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刚要自己尝,君玄澈却伸手接了过去,送到她嘴边。
楚卿鸢看了看君玄澈,又看了看那块糕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嘴,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松软细腻,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回味悠长。
楚卿鸢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好吃。比甜香居的还好。”
君玄澈顺着着楚卿鸢咬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嚼了,也点了点头。
“嗯,不错。”
君玄澈又拿起一块玫瑰酥,送到楚卿鸢嘴边。
楚卿鸢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口。
玫瑰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玫瑰的香气浓郁却不俗艳。
君玄澈又将剩下的吃了,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将几样点心都尝了个遍。
“这个桂花糕最好。”
楚卿鸢评价道,“玫瑰酥也不错,但稍微甜了些。杏仁酥的口感有些干,配茶正好。”
君玄澈点头,给她倒了杯茶:“配茶再尝尝。”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小口,配着茶水慢慢嚼,果然觉得好了许多。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流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清晰。
“殿下,裴远来了,说有要事想见殿下。”
君玄澈微微蹙眉,手中的糕点放了下来。
他看了楚卿鸢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对着门口淡淡道:“让他过来。”
“是。”
流光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得到君玄澈的回应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从容不迫。
他进门后,目光先是落在楚卿鸢身上,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楚卿鸢。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对着君玄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裴远见过三殿下。”
君玄澈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裴远直起身,又转向楚卿鸢,微微颔首,语气恭谨而不失分寸。
“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卿鸢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看着裴远,心中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今日会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见君玄澈。
君玄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裴远站得笔直,神色郑重,对着君玄澈又行了一礼,这次比方才更深,几乎九十度弯腰。
“殿下,裴远今日来,是特意向殿下道谢的。”
第606章 口是心非
君玄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远。
裴远直起身,继续道吧。
“自北域归来,殿下将在下安排到寻味斋做账房先生,又给在下提供了住处,每月还发放月银,还提供了许多书籍供在下研读。这份恩情,裴远铭感五内。”
裴远顿了顿,声音有些低。
“虽说殿下安排在下做账房先生,可实际上,账目上的事大多被周掌柜一手包揽了,在下几乎没什么事情可做。前两日周掌柜找到在下,说让在下安心准备科举,就照旧住在寻味斋,工钱照给。在下先开始不答应,无功不受禄,在下怎能白拿工钱?可周掌柜说,这是殿下的安排,让在下不必推辞。”
裴远抬起头,看着君玄澈,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殿下,在下无以为报,只能来当面说一声谢谢。殿下的大恩大德,裴远此生不忘。”
楚卿鸢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君玄澈竟然给裴远安排得这样好。
不仅有住处,有月银,还有书读,连科举的事都替他考虑到了。
她先前确实有拉拢裴远的意思——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让他像前世一样,成为君容晟的助力。
可后来君玄澈问过她与裴远的关系,表现得有些在意,她便索性将裴远托付给了君玄澈,没有再插手这件事。
楚卿鸢知道君玄澈安排裴远到寻味斋做账房先生,以为他只是随便给裴远找了个差事,没想到竟是这般用心。
她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君玄澈放下茶盏,看着裴远,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楚小姐。”
裴远微微一怔,看向楚卿鸢。
君玄澈继续道。
“若不是楚小姐说你学识渊博,日后并非池中之物,我也不会出手帮你。既然是抱有目的帮你,便不必谢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硬。
可裴远听着,却笑了。
他虽然没和君玄澈接触太多,可他不是傻子。
君玄澈虽然嘴上说着“不必谢”、“抱有目的”。
可实际上,哪有什么目的?
即便是有目的,也不必如此用心。
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裴远对着楚卿鸢行了一礼,真诚道。
“多谢楚小姐。楚小姐的知遇之恩,裴远也记下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温声道:“裴公子不必客气。好好准备科举,我看好你。”
裴远点头:“在下定不负楚小姐厚望。”
说完,裴远又转向君玄澈,行了一礼。
“殿下,在下就不过多打扰了。殿下和楚小姐多保重身体,愿二位......天天开心......”
说完,裴远便转身,大步出了雅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安静。
楚卿鸢坐在桌前,看着君玄澈,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君玄澈被楚卿鸢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挑眉:“看什么?”
楚卿鸢轻轻笑了,声音柔柔的:“谢谢殿下。”
“谢什么?”
“谢殿下对我托付的事如此上心。”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感动,几分温柔。
“裴远的事,我本想着随便找个差事给他便是,没想到殿下安排得这样周到。住处、月银、书籍,连科举都替他考虑到了。殿下费心了。”
君玄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过是怕你再牵挂他。”
君玄澈淡淡道,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没有看楚卿鸢。
“索性把他的事一手包揽了,省得你心里惦记。”
楚卿鸢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她如何听不出君玄澈话里的那点小心思?
说什么“怕你再牵挂他”,分明是还在意她先前和裴远的关系。
说什么“一手包揽了”,分明是借着帮忙的名义,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君玄澈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那点小九九,当她看不出来?
楚卿鸢轻笑一声,随后忽然倾身向前,在君玄澈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君玄澈微微一怔,手中的茶盏都顿住了。
楚卿鸢退开些许,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轻声道。
“殿下的嘴巴真硬。明明是做好事,却非要说成是有目的的。口是心非。”
君玄澈被楚卿鸢这猝不及防的一吻弄得心头一荡,手中的茶盏放下,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君玄澈的动作。
流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宫里来消息了。娴妃娘娘派人去侯府给楚小姐下帖子,正巧赶上福伯在门房,得知楚小姐和殿下一同出门了,便让人联系了属下。娘娘说,让殿下带楚小姐入宫一趟。”
君玄澈的手僵在半空,眉心微微蹙起,一脸的不满。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借以掩饰唇角的笑意。
君玄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打断的郁气,对着门口淡淡道。
“知道了。”
“是。”
流光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君玄澈转头看向楚卿鸢,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分明在偷笑,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嗔道。
“笑什么?”
楚卿鸢抬起头,眼中还带着笑意,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笑什么。”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辄止。
“走吧。”
君玄澈松开楚卿鸢,站起身。
“入宫。”
楚卿鸢点点头,也站起身来。她理了理衣裙,又将桌上未吃完的点心和零嘴儿拢了拢,对着门口唤道:“谷雨。”
谷雨推门进来。
“小姐。”
“把这些点心和零嘴儿带上,一会儿带回府里。”
“是。”
谷雨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东西装进食盒里。
君玄澈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卿鸢一眼,伸出手。
楚卿鸢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并肩出了雅间,下了楼,从后门上了马车。
第607章 你也想吃西瓜?
马车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楚卿鸢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君玄澈。
“你说,娴妃娘娘这时候叫咱们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君玄澈想了想,摇了摇头。
“未必是大事。母妃知道你我今日在一起,便想让咱们入宫陪她说说话,也是有的。”
楚卿鸢点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一条条街巷,朝着那座巍峨的宫城驶去。
窗外,日头渐高,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堂堂的。
蝉鸣阵阵,更显得这夏日漫长而安宁。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摇晃,和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心中安宁而满足。
入宫便入宫吧。
有他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宫门口,芝兰已经奉命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午后的阳光里,额头虽有细汗,面上却不见半分焦躁。
见马车稳稳停下,君玄澈先掀开车帘下了车,又回身扶楚卿鸢下来,芝兰便含笑迎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奴婢给殿下请安,给楚小姐请安。”
君玄澈微微颔首,楚卿鸢也点头致意。
芝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便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谷雨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上午的阳光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将整条宫道照得明晃晃的。
蝉鸣从两旁的槐树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却因宫墙高大,倒也不觉得聒噪。
楚卿鸢走在君玄澈身侧,手中捏着一柄团扇,轻轻摇着,扇出的微风驱散了几分暑气。
君玄澈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芝兰姑姑,母妃今日可是有什么急事?怎么突然让我们入宫?”
芝兰笑道。
“殿下不必担心,没什么急事。是表小姐缠着娘娘给楚小姐下帖子,说想见楚小姐了。帖子送到侯府,正巧赶上楚小姐和殿下一同出了门,福伯便让人知会了下人。娘娘一听,便说反正殿下和楚小姐在一起,不如一道入宫来坐坐。这不,奴婢便在宫门口候着了。”
君玄澈点点头,神色松弛下来:“没有旁的事便好。”
“没有旁的事。”
芝兰笑着,又转向楚卿鸢,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说起来,表小姐这些日子在宫里,张口闭口便是‘卿鸢姐姐’,一会儿说卿鸢姐姐带她逛的铺子有多好,一会儿说卿鸢姐姐挑的首饰有多漂亮,一会儿又说卿鸢姐姐说话多好听。娘娘听了,都忍不住笑,说表小姐这是被楚小姐收服了。”
楚卿鸢连忙摇头,谦虚道。
“芝兰姑姑过誉了。是表小姐性情好,不嫌弃我罢了。”
芝兰笑道。
“楚小姐不必谦虚。娘娘和表小姐姑侄俩,如今意见倒是统一得很,都喜欢楚小姐。这几日她们说起楚小姐,有说有笑的,气氛比从前融洽多了。”
楚卿鸢听着,心中微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说着话,也不觉得路远。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长乐宫便到了。
楚卿鸢刚踏上正殿前的台阶,还没迈过门槛,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殿内飞奔而出,像一只欢快的小雀,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卿鸢姐姐!”
李婉儿跑到楚卿鸢面前,脚下堪堪站稳,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欢喜。
她先是飞快地看了君玄澈一眼,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三表哥”,然后不等君玄澈回应,便一把拉起楚卿鸢的胳膊,拽着她往殿里走。
“卿鸢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外面太热了,快进来,快进来!”
楚卿鸢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被拖进了殿门。
君玄澈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空空的位置,再看看楚卿鸢被拽走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芝兰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抿嘴笑。
“殿下,咱们也进去吧。”
君玄澈点点头,抬步迈进殿门。
正殿内,清凉扑面。
殿四角各放了一只大冰鉴,冰鉴上镂空的盖子雕刻着缠枝莲纹,冷气从花纹间袅袅升起,将整座大殿变得凉爽宜人。
熏香炉里燃着清雅的百合香,混合着冰鉴散发出的水汽,闻着便让人心神宁静。
娴妃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见楚卿鸢被李婉儿拽进来,便放下书,脸上漾开笑意。
楚卿鸢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起来。”
娴妃抬手虚扶,笑道。
“天气这么热,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坐下。映雪,给楚小姐上茶。再把冰好的桃子和西瓜端上来。”
映雪应声去了。
李婉儿拉着楚卿鸢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挨得紧紧的,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君玄澈随后进来,给母妃行了礼,便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映雪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两碟冰镇水果。
一碟是切成小块的西瓜,红瓤绿皮,上面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一碟是去了皮的桃子,桃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旁边还放着几把银叉子,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婉儿眼疾手快,抓起一把银叉,叉起一块西瓜,献宝似的送到楚卿鸢嘴边,笑眯眯地说。
“卿鸢姐姐快尝尝!这西瓜冰了好久了,冰冰凉凉,脆脆甜甜,特别好吃!”
楚卿鸢有些不好意思,当着娴妃和君玄澈的面被喂食,总觉得不太妥当。
她伸手轻轻接过银叉,轻声道:“我自己来便是。”
说着,将那块西瓜送入口中。
轻轻一咬,汁水四溢,满口清甜。
那西瓜冰得恰到好处,既解了暑气,又不至于冰得牙齿发酸。
楚卿鸢满意地眯了眯眼,点头道:“好吃。又甜又脆。”
李婉儿听了,比她自己吃了还高兴,又叉了一块递过去:“那再吃一块!”
娴妃在一旁看着,笑道:“卿鸢喜欢吃便好。本宫这里还有,吃完了再取便是。”
楚卿鸢连忙道:“够了够了,这一碟便够了。多谢娘娘。”
正说着,一旁坐着的君玄澈忽然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娴妃转过头,瞥了君玄澈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你也想吃西瓜?”
君玄澈不置可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儿臣只是觉得,母妃如今对卿鸢的喜爱,怕是要多过于儿臣了。”
第608章 卿鸢姐姐,我好想你
娴妃被君玄澈说得忍不住笑了,嗔道。
“本宫不就是没给你吃西瓜嘛,至于说这些?”
娴妃说着,将手边那碟桃子推了过去。
“给你,吃这个吧。冰好的西瓜不多,留着给卿鸢吃。”
君玄澈低头看了看那碟桃子,又看了看楚卿鸢面前那碟红艳艳的西瓜,伸手将果盘轻轻推了回去。
“儿臣不喜欢吃桃子。”
君玄澈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眼神分明往西瓜那边瞟了一眼。
娴妃看着君玄澈那副“想吃又不肯承认”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不喜欢吃桃子,西瓜又不给你吃,那你就看着吧。”
君玄澈:“……”
楚卿鸢和李婉儿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拌嘴,都觉得十分有趣。
楚卿鸢抿着嘴笑,李婉儿则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被娴妃瞪了一眼,才捂着嘴收了声。
芝兰在一旁瞧着,笑着走上前,将手中端着的一碟西瓜轻轻放在君玄澈面前,温声道。
“殿下,娘娘早就给您备好了。这是另外留的,和楚小姐那份是分开的。”
君玄澈低头看着那碟红艳艳的西瓜,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了娴妃一眼,轻声道:“那便谢过母妃了。”
娴妃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看君玄澈,嘴角却带着笑意。
李婉儿和楚卿鸢已经把一碟西瓜吃得差不多了。
映雪上前收走空碟,又给她们添了茶。
娴妃看着她们,温声道:“好了,西瓜吃差不多了,别再吃了。一会儿午膳该好了,留些肚子吃饭。”
李婉儿放下银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却还是乖乖地应了。
她转头看向楚卿鸢,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去,软软糯糯地说。
“卿鸢姐姐,我好想你。”
楚卿鸢被李婉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着她,温声道。
“表小姐,我们不是才见过没几天嘛?”
“不行!”
李婉儿把脸埋在楚卿鸢胳膊上,瓮声瓮气地说。
“我现在时时刻刻都想和卿鸢姐姐在一起。一刻见不到,心里就空落落的。”
娴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啧”了一声,故意板起脸。
“哦?那本宫呢?本宫可是天天陪着你,也没见你说想本宫。”
李婉儿一听,连忙松开楚卿鸢,转身扑到娴妃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摇来摇去,撒娇道。
“姑母,婉儿当然也想姑母啦!姑母是婉儿最亲的人,婉儿怎么会不想姑母?只是......只是卿鸢姐姐不常在宫里,婉儿见她的机会少,所以才特别想她嘛。”
娴妃被李婉儿摇得身子都晃了,却还是板着脸。
“说来说去,还是嫌本宫这个老太婆天天在你眼前晃,碍眼了。”
“哪有!”
李婉儿急了,把脸贴在娴妃肩上,蹭了蹭。
“姑母才不是老太婆!姑母年轻漂亮,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母!婉儿最爱姑母了!”
娴妃被李婉儿这副又急又娇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行了,别贫了。本宫不跟你计较。”
李婉儿这才松了口气,又笑嘻嘻地坐回楚卿鸢身边。
她刚坐稳,又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期盼。
“卿鸢姐姐,你这几日有没有空?再带我去逛逛好不好?上次去的云锦阁、珍宝斋,还有甜香居,我都还想再去。”
楚卿鸢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几日恐怕不行。我这里还有些账目要看,铺子的掌柜过两日要来对账,我得先把这些事处理完。”
李婉儿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垮了一瞬,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好吧。等卿鸢姐姐忙完了,咱们再去。”
娴妃在一旁听着,开口道。
“卿鸢若是忙,本宫让人陪婉儿去逛便是。不必耽误你的正事。”
楚卿鸢连忙摇头,温声道。
“娘娘不必费心。臣女的事再有三五日便能忙完。到时候若是表小姐不嫌弃,可以去臣女府上多住几日,正好把京城好好逛一逛。”
李婉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兴得差点从绣墩上蹦起来。
“真的?卿鸢姐姐说真的?我可以再去你府上住?”
楚卿鸢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只要表小姐不嫌弃,住多久都行。”
“不嫌弃不嫌弃!”
李婉儿连连摆手,笑得眉眼弯弯,“那说定了!卿鸢姐姐忙完了就让人给我传话,我马上就去!”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这孩子,方才还说最爱本宫,如今一听说能去卿鸢府上住,怕是连本宫姓什么都忘了。”
李婉儿连忙回头哄她。
“姑母放心,婉儿就算住到卿鸢姐姐府上,心里也时时刻刻想着姑母的。每天给姑母写信,好不好?”
娴妃被李婉儿逗得忍不住笑,摇了摇头,不再逗她。
这时候,芝兰进来禀报,说午膳已经备好了。
娴妃便命人传膳。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摆上桌。
今日的午膳比平日丰盛些,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还有几道清爽的小菜。
众人移步到偏厅,在桌前坐下。
娴妃坐在主位,君玄澈坐在她右手边,楚卿鸢坐在君玄澈旁边,李婉儿则挨着楚卿鸢坐下。
娴妃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君玄澈,吩咐道。
“澈儿,给卿鸢夹菜。她第一次在本宫这里用午膳,你这个做主人的,得殷勤些。”
君玄澈应了一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分,放进楚卿鸢碗里。
又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一勺蟹粉狮子头,仔细地替楚卿鸢布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楚卿鸢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便是。”
君玄澈却仿佛没听见,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旁边,才放下公筷,自己慢慢吃起来。
李婉儿在一旁看着,偷偷抿嘴笑。她凑到楚卿鸢耳边,压低声音道。
“卿鸢姐姐,三表哥对你可真好。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楚卿鸢被李婉儿这话说得脸颊微热,赶忙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609章 我也很喜欢你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席间娴妃问起楚卿鸢这几日在府里做什么,楚卿鸢便说了看账本的事。
娴妃点点头,说打理产业是当家主母的本事,早些学着也好,日后进了三皇子府,便能得心应手了。
这话说得直白,楚卿鸢脸颊更红了,低头不语。
君玄澈却在旁边微微勾唇,显然对娴妃这话十分满意。
用过午膳,宫女们撤下碗碟,又端上新沏的茶。
楚卿鸢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娴妃看着她,温声问道:“卿鸢,你方才说的那些事,可打紧?若是不急,便等天凉一凉再出门。现在外面太热了,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卿鸢摇头,笑道。
“不打紧。账本在屋里看便是,不必出门。臣女再陪娘娘坐一会儿,等日头不那么毒了再回去也不迟。”
娴妃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楚卿鸢说起闲话来。
李婉儿在一旁陪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轻松而融洽。
君玄澈坐在一旁,偶尔说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又聊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头顶移到了偏西的方向,阳光不再那么毒辣,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橘色光斑。
楚卿鸢看了看天色,起身行礼。
“娘娘,臣女叨扰了一下午,该告辞了。改日再入宫给娘娘请安。”
娴妃虽然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强留,便点了点头,叮嘱道。
“路上小心。澈儿,你送卿鸢回去。”
君玄澈应道:“是。”
楚卿鸢又转向李婉儿,温声道:“表小姐,等我忙完了,便让人给你传话。”
李婉儿依依不舍地拉着楚卿鸢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卿鸢姐姐一定要记得!我等你!”
楚卿鸢笑着点头:“一定记得。”
李婉儿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目送着楚卿鸢和君玄澈出了殿门。
临出殿门前,楚卿鸢回头看了一眼。
李婉儿站在殿门口,冲她挥手,娴妃坐在榻上,含笑望着她。
那画面温暖而安宁,让楚卿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楚卿鸢和君玄澈并肩走在宫道上。
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君玄澈牵起楚卿鸢的手,低声道:“母妃很喜欢你。”
楚卿鸢点点头,唇角弯起:“我知道。”
“我也很喜欢你。”
君玄澈忽然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却清晰得像刻在楚卿鸢心上。
楚卿鸢侧头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君玄澈的手,轻轻握了握。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两人上了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冰鉴丝丝冒着凉气,驱散了夏日的热气。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手中还被君玄澈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
君玄澈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唇角微微弯起,却没有阻止。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日下午原本打算带你去个地方,看些好东西。没想到母妃传召,耽误了。明日午后未时,我再到侯府接你,带你去。”
楚卿鸢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君玄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又有几分促狭:“明日去了便知道。现在说了,便没意思了。”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那我便等着。可别让我失望。”
“不会。”
君玄澈握紧楚卿鸢的手,语气笃定,“你一定会喜欢。”
车厢内,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脑海中却还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
李婉儿飞奔出来迎接她的欢喜,娴妃和君玄澈拌嘴时母子间的温馨,还有君玄澈在宫道上说的那句“我也很喜欢你”。
楚卿鸢弯了弯唇,心中安宁而满足。
这样的日子,便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
如今,她终于拥有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晚风拂面,带着各种花的甜香。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满心的温暖与期盼,驶向归途。
这一日,又是很好的一日。
而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稳稳停下。
楚卿鸢扶着君玄澈的手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君玄澈还坐在车内,车帘掀开,正望着她。
“明日未时。”
君玄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
楚卿鸢点点头,冲君玄澈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君玄澈微微颔首,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卿鸢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青帷马车远去,这才转身进府。
她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带着谷雨回了倾云院。
一路上,清风拂面,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进了屋,楚卿鸢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外衣。
那件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虽好看,可穿了一整天,总觉得身上有些黏黏的。
谷雨上前帮楚卿鸢解开系带,换上轻薄的藕荷色寝衣。
寝衣是软烟罗的料子,轻薄透气,穿上身的瞬间,楚卿鸢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姐,奴婢去备水?您沐浴解解乏。”
沉香在一旁问道。
楚卿鸢点点头:“去吧。身上黏黏的,洗一洗清爽些。”
沉香应声去了。
不多时,浴房便备好了热水,水中加了些薄荷叶和金银花,清清凉凉,正适合夏日沐浴。
楚卿鸢进去泡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浑身清爽,连头发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继续看昨日未看完的那几本。
沉香端着茶过来,见楚卿鸢又要看账,便劝道:“小姐,晚膳马上就好了。您先用过晚膳再看也不迟,何必急这一时?”
楚卿鸢摆摆手,头也没抬:“不碍事。能看几页算几页,早些看完早些了事。”
沉香知道小姐的性子,劝不动,便不再多说,只默默地将一盏温茶放在她手边,又点上灯烛,退到一旁候着。
晚膳很快送来了。
楚卿鸢用了小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筷子。
她本就不饿,心里又惦记着账本,吃得便更少了。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再劝。
用过晚膳,楚卿鸢又坐回桌前,继续翻看账本。
烛火跳动着,映得她侧脸上的光影明明暗暗。
她看得专注,眉心微蹙,时不时拨弄几下算盘,在有问题的地方画个圈。
直到亥时,她才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小姐,该歇息了。”
谷雨上前收走账本,又铺好了床。
楚卿鸢点点头,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谷雨吹熄了灯烛,只留墙角一盏琉璃小灯。
屋内光线柔和,虫鸣从窗外传来,此起彼伏。
楚卿鸢闭上眼,脑海中却还想着明日的事。
君玄澈到底要带她去看什么?
神神秘秘的,连一点口风都不肯透露。
楚卿鸢想着想着,唇角弯了起来,渐渐沉入梦乡。
第610章 神秘的惊喜
次日清晨,楚卿鸢醒得很早。
她简单梳洗后,便坐在桌前继续看账本。
今日精神头足,看得比昨日快了许多。
不到巳时,便将最后几本账册全部看完,又将圈出的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列了一张清单,准备等掌柜们来时当面核对。
用过早膳,楚卿鸢又将清单誊抄了一份,放在书案上,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姐,您看了一上午了,歇歇吧。”
沉香端来一盏茶,放在楚卿鸢手边。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快到中天,阳光透过碧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算了算时辰,离未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时间还充裕。
“备水,我要沐浴。”
楚卿鸢放下茶盏,吩咐道。
沉香应了,去准备沐浴的事宜。
谷雨则打开衣柜,替楚卿鸢挑衣裳。
“小姐今日出门,穿哪身?”
谷雨将几身衣裙一一拿出来,在榻上铺开。
楚卿鸢走过去,看了一圈,指了指那件天水碧绣兰草的襦裙。
“这件吧。再配上那件月白色的纱衣。简单些,不必太隆重。”
谷雨应了,将衣裙准备好,又替她挑了一套珍珠头面。
楚卿鸢看着那串珍珠项链,摇了摇头:“不必戴这些。簪那支白玉簪便好。”
谷雨知道小姐不喜欢繁复,便依言只拿了那支君玄澈送的白玉簪。
沐浴过后,楚卿鸢换上衣裳,坐在妆台前让谷雨梳头。
谷雨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簪上白玉簪,又薄薄施了一层粉,点了些口脂。
镜中的女子清清爽爽,眉眼如画,楚卿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单用了些午膳,时辰便差不多了。
楚卿鸢带着谷雨出了门,朝侯府大门走去。
未时,阳光正烈。
侯府门前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晒得发烫,连空气都似乎被烤得微微扭曲。
楚卿鸢刚迈出门槛,便见一辆青帷马车准时停在了门口,车帘低垂,纹丝不动。
她快步走过去,还不等她出声,车帘便被掀开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上了马车。
车厢内清凉如春,冰鉴中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
楚卿鸢还没来得及坐稳,便被君玄澈轻轻一拽,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你——”
楚卿鸢正要说什么,却被君玄澈揽住了腰,动弹不得。
楚卿鸢脸微微发热,抬手推了推君玄澈的胸膛,轻声道:“别闹。我身上热,刚从外面进来,一身的汗。”
君玄澈低头看着楚卿鸢,唇角带着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不嫌弃。”
君玄澈说着,却还是松开了手,只是替楚卿鸢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动作轻柔而自然。
楚卿鸢瞪了君玄澈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理了理裙摆,侧头看着君玄澈。
“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君玄澈依旧摇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是个惊喜,到了便知。急什么?”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副“我就是不说”的模样弄得又好笑又好气,索性不再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几条街巷。
楚卿鸢闭着眼,感受着车厢内淡淡的松木香和冰鉴散发的凉意,心中安宁而惬意。
她不知道马车要驶向哪里,也不想去猜。
反正有君玄澈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
流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不高不低。
“殿下,到了。”
君玄澈睁开眼,先下了车,回身扶楚卿鸢下来。
楚卿鸢站在马车旁,抬眸看去,便见眼前是一座装潢奢华的店铺。
门面宽阔,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珍宝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铜制仙鹤,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店铺。
楚卿鸢心中一动。
珍宝阁,她听说过。这是京城最大、最高端的珍宝铺子,专营各地的奇珍异宝,寻常人家连门都不敢进。
据说里面的东西件件价值连城,随便一件便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楚卿鸢转头看向君玄澈,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带我来这里?”
君玄澈牵起她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外面热,先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店铺。
店内比外面更加奢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四角立着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面摆着各色玉器、玛瑙、珊瑚摆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闻着便让人心神宁静。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拨弄算盘。
他生得面圆耳方,一团和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见君玄澈,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殿下!您来了!小的给您请安。”
掌柜躬身行礼,又转向楚卿鸢,笑容更加殷勤,“这位便是楚小姐吧?小的给小姐请安。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楚卿鸢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掌柜直起身,对着君玄澈道:“殿下,您说的那些东西,都放在后院了。小的这就带您和小姐过去?”
君玄澈点点头:“前面带路。”
掌柜应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店铺,从侧门出去,绕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便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厅幽静许多,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将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清凉。
几间厢房的门窗紧闭,门上挂着竹帘,一看便知是存东西的地方。
掌柜将二人引到最中间的一间厢房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殿下,小姐,里面请。东西都在这里,小的这就让人送过来。二位稍坐片刻,小的去去便来。”
君玄澈点点头,牵着楚卿鸢进了厢房。
厢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临窗是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放着茶具,墙角立着一只冰鉴,凉意习习。
靠墙摆着几把椅子,椅子上铺着杏色锦垫。
窗外是一丛翠竹,竹影婆娑,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
楚卿鸢在椅子上坐下,君玄澈便坐在她旁边。
掌柜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楚卿鸢终于忍不住了,她侧头看着君玄澈,眼中满是好奇:“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弄得这么神秘。”
第611章 奇珍异宝
君玄澈端起茶壶,替楚卿鸢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才缓缓道:“风影楼的商队回京了。”
楚卿鸢微微一怔。
风影楼。
这是君玄澈麾下的暗探组织,她自然知道。
风影楼不只在京城活动,在各地乃至周边诸国都有眼线和商队,明面上是商队,暗地里却在收集情报、经营关系。
每次商队回京,都会带回各地的奇珍异宝,有些是买卖,有些是礼物,有些则是情报的载体......
“商队这次走了大半年,从西域、南疆、东海都带了东西回来。”
君玄澈继续道。
“有好些是京城见不到的稀罕物件。我让他们把最好的都挑了出来,你先选几样,喜欢的便留下。”
楚卿鸢听了,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你特意让商队搜罗的?”
君玄澈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
楚卿鸢心头暖暖的,刚要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掌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身材健壮的伙计,抬着十几口大箱子鱼贯而入。
掌柜指挥伙计们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挥了挥手。
伙计们会意,退了出去,将门带上。掌柜这才走到箱子前,一一打开箱盖。
楚卿鸢的目光落在那几口箱子上,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第一口箱子打开,金光灿灿,是一件金丝镶红宝石的头面。
那金丝细如发丝,编织成繁复的缠枝莲纹,红宝石有拇指大小,颜色纯正,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但这只是最普通的。
掌柜走到第二口箱子前,掀开箱盖。
箱中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白玉如意。
那玉质温润细腻,通体无瑕,如意的头部雕着五福捧寿的纹样,做工精细。
楚卿鸢见过不少玉器,可这样成色的白玉,她还是第一次见。
掌柜见楚卿鸢的目光落在如意上,便笑着介绍。
“楚小姐好眼光。这只如意,用的是昆仑山的上等白玉,整料雕成,无一丝瑕疵。是西北商队从和田带回来的,那边的玉商说,这样成色的玉料,十年也难得一见。”
楚卿鸢点点头,目光又落向第三口箱子。
掌柜打开第三口箱子的盖子。
箱中是一套十二只的琉璃盏,每一只颜色都不同——红、橙、黄、绿、青、蓝、紫、粉、白、黑、金、银,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那琉璃薄如蝉翼,对着光看去,几乎透明,却又带着浓郁的色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西域来的琉璃盏。”
掌柜介绍道。
“据说是西域一个叫‘大月氏’的国家的工匠烧制的,配方与中原不同,颜色更加鲜艳,质地更加通透。这一套十二色,凑齐极不容易。商队在那边的集市上蹲了三个月,才从几个不同的商人手中收齐了这一套。”
第四口箱子打开,楚卿鸢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箱中是一颗夜明珠。
那珠子有鸡蛋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如同月光凝成了一颗圆润的珠子。
即便在明亮的白日,也能看到它身上流转的光晕。
掌柜将它捧起来,双手递到楚卿鸢面前。
那珠子在他掌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将他的手掌都照得通透了几分。
“这是东海商队带回来的。”
掌柜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赞叹。
“据说是在深海蚌壳中发现的,采珠人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百米深海,才得了这一颗。这样大小的夜明珠,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颗。”
君玄澈一直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楚卿鸢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看到白玉如意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到琉璃盏时,微微点了点头;可看到夜明珠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夜明珠还要璀璨。
君玄澈唇角微微弯起,心中有了数。
掌柜又打开了第五口、第六口箱子。
里面有南海的珊瑚树,有东瀛的螺钿漆器,有天竺的香料,有波斯的织锦......
每一样都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珍品。
掌柜一一介绍,说得口干舌燥,却依旧兴致勃勃。
楚卿鸢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心中既惊叹又有些恍惚。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人家吃穿一辈子。
而君玄澈却将它们都摆在她面前,让她随意挑选。
“楚小姐,您看这件珊瑚树如何?”
掌柜捧着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珊瑚枝丫繁茂,颜色鲜艳如血,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楚卿鸢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那颗夜明珠上。
君玄澈看穿了楚卿鸢的心思,微微抬了抬下巴。
掌柜会意,将那颗夜明珠从箱中取出,用丝绒布包好,双手递到楚卿鸢面前。
“楚小姐,您再看看这颗珠子。白日里看已是难得,夜里更是光华满室,不需灯烛便能读书写字。”
楚卿鸢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那珠子触手温润,沉甸甸的,散发出的微光映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楚卿鸢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中满是喜爱。
掌柜又递过来一只白玉簪。
那簪子通体用羊脂白玉雕成,簪头是一朵盛开的兰花,花瓣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兰花下面,几片叶子舒展着,脉络清晰可见。
整支簪子温润细腻,拿在手中便觉得清凉舒适。
“这是江南的玉雕师傅花了三个月才雕成的。”
掌柜介绍道。
“用的是一块极品的羊脂白玉,料子本来就难得,雕工更是绝了。小姐您看这兰花的花瓣,薄得能透光,却一片都没有碎。这样的手艺,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楚卿鸢将夜明珠小心地放在桌上,接过白玉簪,对着光看去。
那花瓣果然薄得透光,阳光透过花瓣,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楚卿鸢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掌柜又递过来一只精巧的摆件——是一只用碧玉雕成的小兔子,蹲在白菜上,栩栩如生。
兔子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白菜的叶子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出了纹理,精细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玉石雕成的。
楚卿鸢看着这三样东西——夜明珠、白玉簪、碧玉白菜兔——每一件都让她喜欢,每一件都舍不得放下。
第612章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君玄澈见楚卿鸢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还喜欢什么?都挑出来,让掌柜包好带回去。”
楚卿鸢摇了摇头,将那三样东西轻轻放回桌上,声音轻却坚定。
“不用了。我就要这三样就够了。”
掌柜看了看君玄澈,又看了看楚卿鸢,笑着劝道。
“楚小姐,您再多看几样?这还有好几口箱子没打开呢。有东海的珍珠,波斯的织锦,天竺的香料,都是极好的......”
楚卿鸢依旧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
“真的不用了。谢谢掌柜。”
掌柜便不再劝,看向君玄澈,等着他的指示。
君玄澈微微蹙眉,显然觉得楚卿鸢选得太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口还没打开的箱子前,亲手掀开箱盖。
箱中是一套十二件的白玉茶具,杯、壶、盏、托,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雕着不同的花卉,精致得不可思议。
“这个呢?不喜欢吗?”
君玄澈拿起一只茶杯,递到楚卿鸢面前。
楚卿鸢看着那套茶具,确实精美,可她依旧摇头:“太贵重了。”
“这个呢?”
君玄澈又拿起一件珊瑚摆件。
楚卿鸢还是摇头。
君玄澈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大小不一的东海珍珠。
“这个怎么样?拿回去嵌在头面上。”
“不要。”
楚卿鸢依旧摇摇头。
君玄澈轻叹一口气,放下东珠,走到楚卿鸢面前,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怎么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这些都是给你搜罗的,你若不挑,便只能都送到库房积灰。不如带回去,摆在你屋里的多宝格上,日日看着也欢喜。再说了,这茶具和东珠也都用得上,若是放到库房存着岂不是可惜了。”
楚卿鸢咬着唇,还是摇头:“都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副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威胁。
“你若不肯选,那我只好让人把这些都送到侯府去了。十几口箱子,一起送去,看你往哪儿放。”
楚卿鸢瞪大了眼睛,知道君玄澈说得出便做得到。
十几口箱子一起送到侯府,那也太招摇了!
楚卿鸢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
“那你选。”
君玄澈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咬了咬唇,伸出两根手指:“那我再选两样。”
君玄澈摇头:“太少了。”
楚卿鸢又伸出一根手指:“三样。”
君玄澈依旧摇头,指了指地上那十几口箱子:“这里有十几箱,你才选三样?太少了。”
楚卿鸢双手抱在胸前,假装生气,别过头去:“那就三样,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一样都不要了。”
君玄澈看着她这副“我不跟你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卿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想站起来,却被他揽住了腰。
“别闹......”
楚卿鸢小声说着,眼睛却飘向门口。
掌柜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门也关上了。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君玄澈低头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卿鸢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咬了咬唇,飞快地抬起头,在君玄澈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君玄澈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窗外午后的阳光还要温暖。
他伸手摸了摸楚卿鸢的头,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罢了,就你选的那三样。剩下的,我让人送到三皇子府的库房,你日后想看了,随时过来便是。”
楚卿鸢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拍了君玄澈一下,然后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到一旁,理了理微乱的衣裙。
“那就这三样。”
楚卿鸢指着桌上的夜明珠、白玉簪和碧玉白菜兔,“包起来吧。”
君玄澈点点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来人。”
掌柜应声推门进来,垂手恭立。
君玄澈指了指桌上那三样东西,淡淡道:“把这几个包好,带上车。其余的,送到三皇子府库房。”
“是。”
掌柜应得干脆,手脚麻利地将那三样东西用丝绒布仔细包好,放进几个锦盒中,又亲自捧到楚卿鸢面前。
“楚小姐,给您包好了。您看看,有没有磕碰?”
楚卿鸢打开锦盒看了看,三样东西都完好无损,便点了点头:“很好,多谢掌柜。”
“不敢不敢。”
掌柜笑着退开,又转向君玄澈,“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君玄澈摇摇头,牵起楚卿鸢的手:“走吧,送你回府。”
两人出了厢房,穿过走廊,从侧门出了店铺。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流光垂手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君玄澈扶着楚卿鸢上了车,自己随后跟上。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楚卿鸢抱着那三个锦盒,唇角弯着,眉眼弯着,整个人都散发着欢喜的气息。
她打开那个装着夜明珠的锦盒,那颗珠子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将整个车厢都照得朦朦胧胧。
“真好看。”
楚卿鸢轻声说着,眼中满是喜爱。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觉得那颗夜明珠再亮,也不及她眼中的光。
马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蝉鸣从树梢传来,此起彼伏,却不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怀中抱着锦盒,心中满满的都是欢喜。
不是因为得了珍宝,而是因为那个人,愿意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楚卿鸢侧头看着君玄澈,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君玄澈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满车的珍宝,载着满心的温柔,驶向归途。
第613章 三封来信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静谧安宁。
楚卿鸢怀中还抱着那三个锦盒,心中满是欢喜。
她低头又打开装着夜明珠的那一个,珠子的柔光映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月白色光晕。
她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合上盖子,将锦盒小心地放在身侧。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副欢喜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他伸手,拉开座位下面的暗格。
那暗格做得极为精巧,与车厢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里面取出一只信封,递到楚卿鸢面前。
“给你的。”
君玄澈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几分温和,“那三个孩子写的。”
楚卿鸢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落款,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贴纸,上面写着“楚小姐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落笔。
楚卿鸢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接过信封。
三个孩子......
妞儿、小五、银子......
自从将他们送到风影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楚卿鸢不是不想他们,只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宫宴、江璃的婚事、娴妃的召见、账本、还有君玄澈这边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楚卿鸢几乎没有闲暇去想别的事。
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起那三张小脸,想起妞儿怯生生地叫她“姐姐”,想起小五倔强地说“我要保护你”,想起银子总是跟在小五后面,像条小尾巴......
楚卿鸢本以为,孩子们在风影楼过得好便够了,不必过多打扰。
却没想到,他们竟给她写了信。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撕开封口。
信封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三叠信纸。
每一叠都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粉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楚卿鸢先拿起那叠粉色的,展开。
是妞儿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画都显得吃力。
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墨迹晕开,糊成一团。
可看得出来,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卿鸢姐姐:
姐姐你好吗?我在风影楼很好。影卫姐姐们都很照顾我,教我读书写字,还教我认药材。我每天都很努力,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我会继续练的。
姐姐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姐姐也要好好吃饭,天天开心。
等我长大了,就去给姐姐当丫鬟,伺候姐姐。
妞儿敬上”
短短几行字,楚卿鸢看了很久。
她吸了吸鼻子,将妞儿的信小心地放在膝上,又拿起那叠蓝色的。
是小五的。
小五的字比妞儿端正一些,但稚气未脱,笔画生硬。
他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整整齐齐地落在格子里,没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在草稿纸上练了很多遍,才誊上来的。
“卿鸢姐姐:
姐姐,我在学功夫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腿很酸,但是我不怕。师父说我资质不错,只要肯下苦功,将来一定是个好苗子。我很开心。
我要努力练武,争取早日能保护姐姐。姐姐等我。
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累着了。
小五”
楚卿鸢看着“我要努力练武,争取早日能保护姐姐”这句话,眼眶微微泛红。
小五才多大?
十岁出头的一个孩子,却已经把“保护她”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楚卿鸢将小五的信放在妞儿那叠上面,又拿起最后那叠绿色的。
是银子的。
银子的字比小五和妞儿都差一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有些字明显是照着描的,笔画都是抖的。
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心里的话写出来。
“卿鸢姐姐:
姐姐,我也开始练武了。我和小五一起练。我要和他一样,以后保护姐姐。我在风影楼很开心,每天都能和小五一起练武,也经常能见到妞儿。她学会了好多字,还教我们认。
姐姐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会好好的。姐姐也要好好的。
银子”
三个孩子,三封信。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语言,只有最朴素的问候和最真诚的牵挂。
他们问她好不好,让她好好吃饭,让她不要担心,说他们自己会努力长大......
楚卿鸢的泪水,终于不自觉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将“卿鸢姐姐”四个字洇开,墨迹晕染,模糊了一片。
她连忙用指尖去擦,却越擦越花,只好将信纸轻轻拿起,生怕弄坏了。
楚卿鸢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的,胀胀的,又暖又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妞儿时,那孩子举着“卖身葬父”的牌子,瘦得像只小猫,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想起小五替她探查了许多消息,又散步了许多消息,在得了她夸奖后亮晶晶的眼神......
她想起银子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你别走”......
她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他们吃穿用度,却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们。
收养了他们之后,她忙着去北域解决疫病,忙着谋划宫宴的事,忙着应对楚婧嫣,忙着入宫见娴妃,忙着看账本......
几乎把三个孩子的事全权交给了沉香。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
提供银钱,安排去处,让他们不愁吃穿。
可看到这三封信,她才意识到,孩子们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们要的,是她的牵挂,是她的回应,是她知道他们在努力、在长大、在想她。
君玄澈一直静静地看着楚卿鸢,没有说话。见她落泪,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极轻极柔,像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之物。
然后,君玄澈将楚卿鸢揽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而温柔。
“他们一切都好。”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温和。
“风影楼那边,我让人专门照看着。妞儿跟着女护卫学认字、学药材,她记性好,学得快。小五和银子的师父是风影楼最好的武师,教得很用心。你不用担心他们。”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渐渐止住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安排的事,我放心。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从君玄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只是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第614章 最好的礼物
君玄澈微微蹙眉:“为什么?”
楚卿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封信,声音低了几分。
“我虽然养着他们,可这些日子,我几乎没有时间关心他们。所有的事,都是沉香在安排,我只提供了银钱。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可看到他们的信,我才知道......他们这么记挂我。我......我做得太少了......”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沉默了片刻。
过了片刻,君玄澈伸手,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将她的手指从信纸上移开,放在自己掌心,包裹住。
“卿鸢,你听我说。”
君玄澈的声音低沉,语气中满是认真。
“那三个孩子,原本无家可归,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欺负。是你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能吃上热饭,穿上暖衣,睡上安稳觉。”
君玄澈顿了顿,继续道。
“你不仅给了他们住处,还给他们寻了夫子,让他们识字读书,现在他们现在有书读,有武练,有人照顾,有朋友作伴。这些,都是因为你。”
楚卿鸢听着,眼眶又有些泛红。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君玄澈握紧楚卿鸢的手。
“他们记挂你,是因为你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这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恰恰是因为你做得够好,他们才会念着你。”
楚卿鸢咬了咬唇,轻声道:“可我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你不可能时刻陪在他们身边。”
君玄澈打断楚卿鸢,语气温和却不含糊。
“你有你的事要做,他们也有他们的路要走。你给了他们一个起点,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卿鸢姐姐过得很好。这比什么都能让他们安心。”
楚卿鸢怔怔地看着君玄澈。
君玄澈说的这些话,浅显却深刻。
她不是不懂,只是心中那点愧疚,让她钻了牛角尖......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楚卿鸢的声音平稳了些。
“谢谢你,君玄澈。”
君玄澈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楚卿鸢的发顶。
“谢什么?”
君玄澈语气轻松了几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卿鸢靠回君玄澈怀里,闭上眼,感受着那份安心的温暖。
马车依旧辘辘前行,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车厢内却静谧安宁。
楚卿鸢听着君玄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仿佛在告诉她——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过了片刻,楚卿鸢从君玄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神色认真。
“君玄澈,谢谢你。”
楚卿鸢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郑重。
“若不是你派人时刻注意着,那三个孩子出事,我可能都第一时间发现不了。若是那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君玄澈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楚卿鸢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你听我说完。”
楚卿鸢道。
君玄澈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一个多月前,我忙着谋划宫宴的事,忙着应付楚婧嫣,忙着和江璃谈那些事,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上面。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察觉,楚婧嫣已经盯上了那三个孩子。”
楚卿鸢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紧。
君玄澈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继续说。
“幸好你派去的影卫警觉,发现了异常,立刻报给了你。你当机立断将三个孩子转移,又征得我的同意后,把他们送到了风影楼。”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楚婧嫣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若是抓住了那三个孩子,用他们来要挟我......”
楚卿鸢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声音低沉。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在乎的人。”
君玄澈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三个孩子,我让人安排在风影楼,因材施教。妞儿心思细腻,记性好,便让她跟着女护卫学认字、学药材,日后若愿意,可以走医道。小五性子倔强,有韧劲,适合学武。银子虽然没有小五天分高,但他肯下苦功,跟着小五一起练,也能互相督促。”
楚卿鸢听着,心中既感动又佩服。
君玄澈不仅替她救了那三个孩子,还替她们安排了未来的路。
每一件事都考虑得周全,每一个人都安排得妥当......
“你把他们安排得太好了。”
楚卿鸢轻声道。
“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好。”
君玄澈摇头,语气认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有我来兜底。你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不必担心身后的事。有我在。”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看着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映着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笃定......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抚上君玄澈的脸颊。
那脸颊线条分明,下颌硬朗,可此刻在她掌中,却温柔得像一块被暖阳晒透的玉......
“君玄澈。”
楚卿鸢轻声道,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能得你喜欢,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君玄澈听着这话,眼中倏然漾开一片温柔的光。
那光比窗外的夏日阳光还要温暖,比夜明珠的柔光还要动人。
君玄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楚卿鸢额头上印下一吻。
那吻极轻极柔,如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珍重与怜惜。
“卿鸢。”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你对我来说,也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楚卿鸢闭上眼,感受着他唇瓣留在额头的温度,唇角弯起一个幸福而满足的弧度。
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和窗外隐约的蝉鸣,共同谱成一支夏日的小调。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远方的信,载着沉甸甸的思念,载着两颗相依的心,驶向归途。
第615章 杀鸡用牛刀
过了片刻,楚卿鸢从君玄澈怀里直起身,拿起那几封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落泪,只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温柔......
“我要给他们回信。”
楚卿鸢忽然道,“现在就写。”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无奈笑了:“回府再写也不迟。现在在车上,怎么写?”
楚卿鸢想了想,觉得也是。
车上没有笔墨纸砚,即便有,马车颠簸,也写不好。
楚卿鸢只好点点头,将信纸小心地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那我回去便写。”
楚卿鸢低声道,“写好了,你帮我送过去。”
“好。”
君玄澈应得干脆。
楚卿鸢又拿起那颗夜明珠,对着光照了照,唇角弯起。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君玄澈:“你方才说,那三个孩子在风影楼跟着师父学武。他们的师父是谁?可厉害?”
君玄澈微微挑眉,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告诉楚卿鸢。片刻后,他淡淡道:“教他们的是影一。”
楚卿鸢微微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
影一。
风影楼的第一高手。
影卫中最神秘、最强大、也最不轻易出手的那一个。
她虽没见过影一,却听说过他的名头——据说他出手从未失手,无论多难的任务,到了他手里都能办成......
只是,让影一去教两个小毛头扎马步?
楚卿鸢忍不住笑了:“杀鸡用牛刀。”
君玄澈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影一性子沉稳,有耐心,教徒弟是一把好手。况且......”
君玄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欠我一个人情,正好让他还。”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心中既感动又好笑。
这位骄傲的三皇子殿下,嘴上说着“不必谢”,背地里却把最好的资源都调拨了过来。
连影一这样的人情,都舍得用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楚卿鸢忽然倾身向前,在君玄澈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红着脸低下头。
君玄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窗外的夏日阳光还要灿烂。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蝉鸣阵阵,更显得这夏日漫长而安宁。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心中想着那三个孩子。
妞儿说,她要努力学习,努力长大。
小五说,他要早日保护姐姐。
银子说,他也要和小五一样。
......
他们都在努力,她也不能落后......
楚卿鸢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唇角弯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她也要努力,努力活得更好,努力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努力不辜负那些牵挂她的人......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
楚卿鸢扶着君玄澈的手下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日我写了信,让人送去给你。”
楚卿鸢挑了挑眉,笑道。
君玄澈点头:“好。”
楚卿鸢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府门。她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脚步轻快,心中却沉甸甸地装着那些信和那些话......
回到倾云院,楚卿鸢没有先去更衣,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
沉香不解,上前一步询问。
“小姐,晚膳要好了,您怎么现在研墨写字?”
“等下再用,现在有事。”
“奴婢知道了。”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小姐怎么一回来就要写字?
却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落笔。
“妞儿、小五、银子,你们好。你们的信,姐姐收到了。你们的关心,我也收到了......”
楚卿鸢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她告诉他们,她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她夸他们字写得好,信写得好,她看了很欢喜。
她叮嘱他们要听师父的话,好好练武,好好读书,但也不要太累。
她说,等忙完了这阵子,她去看他们......
写完了,楚卿鸢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才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
“谷雨,明日一早,把这个送到三皇子府。”
楚卿鸢将信封递过去。
谷雨接过,应道:“是。”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
清辉如水,洒满庭院,照得树叶子上泛着银光。
楚卿鸢弯了弯唇,心中安宁而满足。
三个孩子在远方努力长大,她在京城努力生活。
而她和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却因这几封信,紧紧相连。
这一夜,楚卿鸢睡得格外安稳。
第616章 对账
次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倾云院的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楚卿鸢便醒了。
她昨夜睡得安稳,梦中没有乱七八糟的纷扰,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窗外鸟雀啁啾,淡淡的花香随着晨风飘进来,沁人心脾。
楚卿鸢躺在床上,听着那些清脆的鸟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今日要对账,几个铺子的掌柜要来。
楚卿鸢起身,正要去唤谷雨,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谷雨端着温水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面色也有些不同寻常。
“小姐。”
谷雨放下铜盆,一边拧帕子一边道,“城南绸缎庄和城东酒楼的掌柜来了,就在花厅等着呢。”
楚卿鸢微微一怔,接过帕子洗了脸,又漱了口,才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沉香在一旁答道:“回小姐,刚过辰时。”
楚卿鸢微微蹙眉。
辰时刚过,还很早。
她原以为掌柜们会用过早膳再过来,最早也得巳时。
没想到这两位竟来得这样早,怕是天不亮就从铺子里出发了。
“他们可用过早膳了?”
楚卿鸢问。
谷雨摇头:“奴婢问了,说是一早急着赶路,还没来得及用。”
楚卿鸢便吩咐道:“去,让人把早膳端到花厅,先让他们用着。告诉他们,我洗漱完便过去。让他们不必等我,先用膳要紧。”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卿鸢加快了速度。
谷雨不在,沉香便接手替她梳头。
今日要见外客,不能太随意,沉香便替楚卿鸢梳了一个端庄的随云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又换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青碧色纱衣。
妆容也简单,只薄薄敷了一层粉,点了些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不失体面。
收拾妥当,楚卿鸢便带着沉香出了倾云院,朝花厅走去。
花厅离正院不远,穿过一道回廊便到。
楚卿鸢刚踏上花厅前的台阶,便听见里面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
她迈步进去,便见两位掌柜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粥、包子、小菜,两人吃得正香。
见她进来,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小的给二小姐请安!”
楚卿鸢抬了抬手,温声道:“不必多礼。二位先用膳,不急。我那边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你们慢慢吃。”
两位掌柜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位年长的,穿着灰色长衫,面膛微红,拱手道:“二小姐,小的们已经吃好了。不敢让小姐久等,还是先对账吧。”
另一位年轻些的,穿着青色长衫,也跟着点头:“是是是,小的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小姐既然来了,咱们便开始吧。”
楚卿鸢看了看他们面前的碗碟——粥喝了大半,包子吃了两个,小菜也动了不少,确实吃得差不多了。
她便不再勉强,点点头:“那便请二位随我来。”
楚卿鸢转身出了花厅,带着两位掌柜朝旁边一间厢房走去。
那厢房是楚卿鸢昨日便让人收拾出来的,专门用来对账。
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杏色桌布,放着几把椅子。
桌子的这一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看过的账本,上面贴着标签,写着铺子的名称和日期。
另一头,则摆着空白的宣纸和笔砚,供掌柜们核算使用。
墙角立着一只冰鉴,丝丝凉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窗外是一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带来几分清凉。
楚卿鸢在长桌一端坐下,谷雨和沉香侍立在她身后。
两位掌柜在她对面坐下,神色都有些紧张。他们是头一回被侯府的小姐亲自对账,心中没底,不知道这位二小姐的深浅......
楚卿鸢翻开第一本账册,是城南那家绸缎庄的。
她指着之前在账本上画圈的地方,一一询问。
“这里,三月十五那日,采买的丝绸数量是五十匹,银两却比上月多了三成。掌柜可还记得,是什么原因?”
年长的灰色长衫掌柜——姓刘,是绸缎庄的老掌柜,在侯府做了十几年了。
刘掌柜连忙答道:“回二小姐,三月十五那批丝绸,是苏杭那边新出的花色,比寻常的贵些。小的当时和那边的商号谈了好几天,才压下了两成价,但还是比平时的贵。账上记的,是实价。”
楚卿鸢点点头,又翻到另一处:“这里,四月二十,有一笔支出,写的是‘杂项’,没有明细。是什么?”
刘掌柜想了想,道:“那日是铺子里水管裂了,请了人来修,又换了几根管子。因着是临时的事,便没有单独立项,归到了杂项里。”
楚卿鸢微微蹙眉:“以后这样的支出,要单独列出来,写明是什么事。杂项太笼统,时间久了便查不清了。”
刘掌柜连忙点头:“是是是,小姐说得对。小的回去便改。”
楚卿鸢又问了几个问题,刘掌柜都一一答了,虽然有些地方含糊,但大体上没有大问题。
楚卿鸢将账本合上,放到左手边“已核对”的那一摞上,看向刘掌柜,语气温和了几分。
“刘掌柜辛苦了。绸缎庄这两年生意不错,账目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整体上清楚明白,您功劳不小。”
刘掌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是小姐教导有方。”
楚卿鸢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转向第二位掌柜——城东酒楼的周掌柜。
周掌柜比刘掌柜年轻些,四十出头,生得圆脸,一团和气。
可那双眼睛却精明的很,一看便知是个会算计的人。
楚卿鸢翻开酒楼的账本,指着之前画圈的地方,一一询问。
周掌柜对答如流,每一笔都说得清楚明白,有些地方甚至还主动解释了为什么要那样做,态度殷勤而周到。
楚卿鸢问了一圈,发现酒楼的账目虽然复杂,但周掌柜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周掌柜是个能干的。
“周掌柜辛苦了。”
楚卿鸢合上账本,语气和方才一样温和,“酒楼的账目比绸缎庄复杂得多,您打理得这样好,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周掌柜连忙拱手:“小姐过誉了。小的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第617章 账簿上的较量
楚卿鸢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向谷雨,微微点了点头。
谷雨会意,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两个锦盒,捧到两位掌柜面前,一人一个。
两位掌柜都有些意外,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各躺着十锭银子,成色极好,足有一百两。
刘掌柜和周掌柜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楚卿鸢看着他们,温声道:“二位掌柜辛苦了。这些年,侯府的铺子多亏你们操持,才有今日的局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收下。”
刘掌柜连忙推辞。
“二小姐,这可使不得。小的们拿着侯府的工钱,替侯府做事是应该的,哪能再收赏钱?”
周掌柜也道:“是啊是啊,小姐太客气了。这银子小的不能收。”
楚卿鸢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二位不必推辞。这是你们应得的。铺子生意好,你们功劳最大。若是不收,便是嫌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位掌柜便不再推辞,将锦盒收下,连连道谢。
楚卿鸢又道:“二位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回去忙吧。侯府备了午膳,若是二位不急着走,可以用了午膳再回去。”
刘掌柜和周掌柜都摇头,表示铺子里还有事,不敢多留。
楚卿鸢便让谷雨送他们出去。
二人刚走,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蝶儿引着三位掌柜走了进来——城北出租铺面的孙掌柜、小绸缎庄的李掌柜,还有田庄的赵庄头。
三人刚踏进门,便听见楚卿鸢方才对刘掌柜和周掌柜说的那句“这是你们应得的”。
走在最前面的孙掌柜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刘掌柜手中的锦盒上,心中便有了计较。
那目光转瞬即逝,可楚卿鸢还是捕捉到了。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表情不变,楚卿鸢招呼三位掌柜坐下,语气依旧温和。
“三位请坐。咱们开始对账吧。今日时间有限,咱们一个一个来。”
三位掌柜依次坐下。
孙掌柜坐在最左边,李掌柜在中间,赵庄头在最右边。
楚卿鸢先翻开城北出租铺面的账本。
那铺面是侯府名下的产业,租给一个开茶楼的商人,每月收租。
账目简单,收入固定,支出也少,几乎没什么问题。
楚卿鸢问了几句,孙掌柜都答得干脆利落。
她合上账本,看向孙掌柜,语气和方才一样:“孙掌柜辛苦了。铺面虽然简单,但租户的管理、收租、维修,都要您操心。做得不错。”
孙掌柜连忙拱手,脸上堆着笑:“小姐过奖了。小的不过是尽了本分。”
楚卿鸢点点头,让谷雨又取了一个锦盒,递给孙掌柜。
孙掌柜接过,打开一看,是十锭五两的银子——比方才刘掌柜和周掌柜的少了一半。
他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连连道谢。
楚卿鸢又将同样的奖励给了李掌柜和赵庄头,都是五十两。
李掌柜是个老实人,收了银子便规规矩矩地坐着等。
赵庄头是个粗人,接了银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连声道谢。
楚卿鸢继续对账。
第二本是李掌柜的小绸缎庄。
账目简单,生意清淡,收入平平,支出也少。
楚卿鸢问了几句,李掌柜都答了,虽然有些磕巴,但态度诚恳,没有隐瞒。
她合上账本,点点头:“李掌柜辛苦了。账目清楚,没有问题。”
李掌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下来,是赵庄头的田庄账本。
田庄的账目比铺面复杂一些,有地租、农产品销售、农具采购、雇工工钱等等。
楚卿鸢一页页翻过去,指着之前画圈的地方询问。赵庄头是个粗人,账目记得粗糙,有些地方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楚卿鸢也不为难他,只让他回去查清楚了再报上来。赵庄头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最后,楚卿鸢翻开孙掌柜的账本——不是出租铺面的,而是另一本。
城北那间铺面虽然由孙掌柜管理,但他还兼管着侯府名下另外两间小铺面的收租。
那些账目,楚卿鸢也一并要了过来。
她翻开那本账册,眉心微微蹙起。
账目比方才那本复杂得多,也混乱得多。
收入记录不全,支出含糊不清,有些地方甚至前后矛盾。
楚卿鸢指着其中一处,问道:“孙掌柜,这里,五月二十,有一笔支出,写的是‘维修费’,银两是十五两。维修了什么?可有单据?”
孙掌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眼睛东张西望,仿佛这屋子里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听到楚卿鸢问话,他才懒懒地看了一眼账本,含糊道:“哦,那个啊,就是修了修屋顶,换了几个瓦片。具体修了什么,时间久了,小的记不清了。”
楚卿鸢又指着一处:“这里,六月十日,有一笔收入,写的是‘租金’,却比平时少了五两。是什么原因?”
孙掌柜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那家租户说手头紧,晚几天交。小的想着,都是老租户了,便宽限了几日。那五两后来补上了,小的忘了记。”
楚卿鸢翻到后面的账页,并没有看到那五两的补录。她指着空白处,问道:“补在哪里?我没有看到。”
孙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这......可能是小的忘了。下个月一起补上便是。”
楚卿鸢又问了几个问题,孙掌柜都是这副态度——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说忘了记,要么含糊其词,打马虎眼。
他不仅不认真回答问题,还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窗外的竹子,一会儿看墙上的字画,一会儿又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根本没有把楚卿鸢放在眼里。
楚卿鸢耐着性子将账本翻到最后,发现的问题越来越多,孙掌柜的回答却越来越敷衍。
最后,孙掌柜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笑嘻嘻地说。
“二小姐,这天儿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先用过午膳再接着对?小的一早就来了,肚子也饿了。”
蝶儿站在一旁,早就看这个孙掌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她忍了又忍,此刻听他这般说,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对着孙掌柜福了福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容奴婢插一句嘴。”
孙掌柜斜眼看着蝶儿,一副“你一个婢女也配说话”的表情。
蝶儿不卑不亢,继续道:“掌柜连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好,就惦记着用午膳。侯府自然不会短了人的午膳,但自然也得......担得起这份午膳才行。”
第618章 质疑楚老将军的眼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捅进了孙掌柜的心窝里。
孙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懒洋洋变成了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瞪着蝶儿,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你一个婢女,也敢说我?!”
他转向楚卿鸢,一脸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二小姐,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小的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一个婢女都敢骑到小的头上了,这、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抬眸看向孙掌柜。
“蝶儿的话,虽然直了些,却也有几分道理。”
楚卿鸢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
“在其位,谋其职。连蝶儿一个婢女都明白的道理,掌柜不会不明白吧?”
孙掌柜的脸更黑了。
他看着楚卿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
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从一个跑腿的小伙计熬到掌柜,连楚老将军在世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如今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竟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孙掌柜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二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不明白。”
楚卿鸢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孙掌柜莫名有些心虚。
“我的意思很清楚。”
楚卿鸢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处,“孙掌柜,您对账目糊弄不清,有些事情含糊其词。账目上也有很多猫腻,我希望您能解释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冷意:“若是解释不清楚,我便只能派人去铺子里,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孙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年纪的侯府二小姐,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道:“二小姐,这铺子在楚老将军在世时便是小的在管。老将军对小的信任有加,从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您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懂得什么?难不成,您是在质疑老将军的选人眼光?”
楚卿鸢听到这话,心中冷笑。
拿祖父来压她?
这孙掌柜,当她是三岁小孩?
楚卿鸢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和祖父没有任何关系。祖父选您,是信任您。可信任不是一劳永逸的。您若是做得好,自然继续做;您若是做不好......”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孙掌柜,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孙掌柜冷哼一声,显然并不认为楚卿鸢会这么做。
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根基深厚,岂是一个小丫头说换就能换的?
“二小姐,您说换人就换人?”
孙掌柜站起身,也懒得装模作样应付了,抬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傲慢。
“历年来送到侯府的账本都是这样的,旁人都没有问题,怎么到了您这里就有这么多问题?若是您搞不清楚这些事,不如把账本交给夫人打理。毕竟前些年夫人打理账目时,可没您这么多说道。”
说完,孙掌柜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道:“既然二小姐信不过小的,那小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他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谷雨——准确地说,是看向谷雨手中那个还没有送出去的锦盒。
孙掌柜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那个锦盒,是给我的吧?拿来。”
谷雨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她看着孙掌柜,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只有做得好,才有奖励。做不好的,只有惩罚。”
谷雨说着,抬起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朝门口一指:“掌柜,请吧。”
孙掌柜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着谷雨那张冷淡的脸,再看看楚卿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他头晕目眩。
一个婢女,又一个婢女!
她们都敢给他脸色看!
孙掌柜狠狠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内安静了片刻。
楚卿鸢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谷雨走回楚卿鸢身边,低声道:“小姐,还有没有其他掌柜要来?”
楚卿鸢摇了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快到中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没了。”
楚卿鸢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到午膳时间了,先用膳吧。”
谷雨和沉香跟着楚卿鸢出了厢房,朝花厅走去。
蝶儿留在后面,收拾那些账本和笔墨。
楚卿鸢走在回廊上,清风拂面,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不快压了下去。
孙掌柜的事,不急。
他既然敢这样嚣张,背后定然有所倚仗。
她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处置。
花厅里,午膳已经摆好了。
几道清淡的菜——清炒时蔬、芙蓉鸡片、一碗粳米粥,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楚卿鸢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谷雨和沉香站在一旁伺候,谁也没有提方才的事。
用过午膳,楚卿鸢回到倾云院,坐在窗前,拿起那本田庄的账本,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赵庄头虽然账目记得粗糙,但没有大的漏洞。
至于孙掌柜......
楚卿鸢放下账本,看向谷雨:“谷雨,你去查查,孙掌柜背后有没有什么人。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根基不浅,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嚣张。”
谷雨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会让人去查。”
楚卿鸢点点头,又拿起那本出租铺面的账本,将孙掌柜含糊其词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准备等查清楚了再一并处置。
蝉鸣从树梢传来,此起彼伏,却不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中想着——侯府的产业,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爹爹常年将事情交给福伯打理,再加上沈柔和楚婧嫣的存在,许多人存了歪心思也十分正常。
有些人,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这一日,虽然有些波折,却也算是小有收获。
至少,那些兢兢业业的掌柜,得了应得的奖励;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也露出了马脚......
楚卿鸢睁开眼,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来日方长,不急。
第619章 孙茂德
楚卿鸢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游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蝉鸣阵阵,午后的阳光透过碧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楚卿鸢放下书,微微闭了眼。
这几日连着看账本、对账,确实有些累了。
虽然她前世打理过太子府的产业,比这复杂得多,但那时她年轻,精力充沛,如今重活一世,身体虽年轻,心却有些倦了......
“小姐,您小憩片刻吧。”
谷雨走过来,替楚卿鸢将薄毯盖在膝上,“奴婢在这儿守着,有事便叫您。”
楚卿鸢点点头,闭了眼。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约莫小半个时辰便醒了。
楚卿鸢睁开眼,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起身坐到书案前,继续翻看那几本还没看完的账册。
沉香走过来,轻轻替楚卿鸢揉着肩膀,手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小姐,您这几日太辛苦了。”
沉香轻声道,“又是看账又是对账,一天不得闲。奴婢瞧着都心疼。”
楚卿鸢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关系,最多再有两三日就忙完了。剩下的账本也不多了,再坚持几日便好。”
楚卿鸢说着,抬眸看向谷雨,“谷雨,明日来对账的掌柜,都通知下去了?”
谷雨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昨日便让人去传话了。该来的都会来,奴婢再三确认过,不会再有像今日这样一早就跑来的。”
楚卿鸢“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看账本。
她看得专注,眉心微蹙,时不时用笔在有问题的地方画个圈。
沉香不再说话,只默默替楚卿鸢揉着肩,偶尔递上一盏温茶。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日头从窗棂的东边移到西边,光影从明亮渐渐变成橘红。
楚卿鸢又看了两本账册,将明日要对账的问题都梳理了一遍,列了一张清单,这才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晚膳简单用了些,楚卿鸢便去沐浴。
浴房中水汽氤氲,薄荷叶和金银花的清香弥漫开来,驱散了一日的疲惫。
楚卿鸢泡了小半个时辰,换上轻薄的寝衣,散着半干的长发,靠在榻边,就着灯光翻看那本游记。
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柔和。
谷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放在小几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楚卿鸢从书上抬起眼,看着谷雨:“怎么了?有话就说。”
谷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姐,孙掌柜的事,奴婢查清楚了。”
楚卿鸢放下书,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说说看。”
谷雨便将自己查到的一一道来。
“孙掌柜名叫孙德茂,今年五十有三,在侯府做了十九年。当年楚老将军在世时,他确实是个能干的。老将军信任他,将城北那几间铺面都交给他打理。那些年,账目清楚,铺子也经营得不错。”
楚卿鸢听着,没有说话。
谷雨继续道:“可后来......沈夫人接管了部分侯府事务后,孙掌柜便渐渐偏了心。沈夫人对孙掌柜有些‘关照’,孙掌柜投桃报李,在账目上做了些手脚,给沈夫人那边送了不少好处。沈夫人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追究。年月久了,孙掌柜便越发狂妄自大,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老资历’,以为无人敢动他,便肆意妄为,从铺子里牟利。”
楚卿鸢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早就猜到,孙掌柜背后有人撑腰。
沈柔。
果然是她。
这些年来,沈柔借着打理侯府事务的名义,不知在多少地方动了手脚。
孙掌柜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今她楚卿鸢开始接手这些事,沈柔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她没想到,孙掌柜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知道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先不急。等我把其他掌柜的对完账,再处理他的事。你安排一下,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谷雨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已经派人盯着孙掌柜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楚卿鸢“嗯”了一声,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书。
谷雨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烛火跳动,将楚卿鸢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楚卿鸢看着书页上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心中盘算着孙掌柜的事——不能急,也不能拖。
要等时机成熟,一击必中。沈柔那边,也得防着。
她既然能纵容孙掌柜这么多年,如今孙掌柜出了事,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卿鸢放下书,熄了灯,躺回床上。
夜色深沉,窗外虫鸣阵阵,她却久久没有睡意......
第620章 醉仙楼的赵掌柜
次日清晨,楚卿鸢照例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梳妆后,便去了花厅旁的厢房。
今日要见的掌柜有六位,比昨日多,得早些准备。
谷雨和沉香将账本一一摆好,又将茶水和点心备上,一切就绪。
辰时刚过,第一位掌柜便到了。
是城南另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姓王,四十来岁,生得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楚卿鸢对面坐下。
楚卿鸢翻开账本,一一询问。
王掌柜的账目记得极细,每一笔都有来龙去脉,条理清晰。
楚卿鸢问了几处,他都对答如流,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楚卿鸢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王掌柜,是个明白人。
“王掌柜辛苦了。”
楚卿鸢合上账本,语气温和,“账目清楚明白,没有问题。”
王掌柜拱手:“小姐过誉了。小的不过是尽了本分。”
楚卿鸢看向谷雨,谷雨便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给王掌柜。
王掌柜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锭银子,足有一百两。
他愣住了,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小姐,这......这也太多了!”
王掌柜连忙推辞,“小的在侯府做事,拿着工钱,哪能再收这么多赏钱?不行不行,小的不能收。”
楚卿鸢摇了摇头,温声道:“王掌柜不必推辞。您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账目清楚,铺子经营得也好,这是您应得的。收下吧。”
王掌柜还要推辞,楚卿鸢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收下。往后还要您多费心。”
王掌柜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连道谢。
他站起身,躬着腰退了出去,脚步都有些发飘——一百两,顶他快半年的工钱了。
第二位掌柜是城西一家杂货铺的,姓陈,五十来岁,面容和善。
他的账目虽然不如王掌柜那样精细,但也清楚明白,没有什么大问题。
楚卿鸢问了几处,他都一一答了,态度诚恳。
楚卿鸢也给了他十锭一百两的银子。
陈掌柜捧着锦盒,手都在抖,连声道谢,眼眶都红了。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依次进来对账。
有粮铺的掌柜,有茶庄的掌柜,还有一家小当铺的掌柜。
每个人的账目都没有大问题,楚卿鸢便都给了同样的奖励。
几位掌柜走出厢房时,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们原以为这位从未露面的二小姐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来对账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她竟如此精通账目,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更没想到她出手如此大方,一人一百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出了侯府大门,几位掌柜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位二小姐,不简单啊。”
王掌柜推了推眼镜,感叹道,“我看她问的那些问题,句句都在要害上。不是糊弄几句就能过去的。”
“可不是嘛。”
陈掌柜点头,“我还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没想到比福伯还厉害。福伯以前对账,可没问得这么细。”
“而且出手大方。”
另一位掌柜插嘴,“一人一百两,我干了这些年,头一回见这么大方的东家。”
“往后可得好好干了。”
王掌柜道,“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几人说着话,各自散了。
......
厢房里,楚卿鸢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不到晌午,比昨日结束得早。
“谷雨,还有谁没来?”
楚卿鸢开口问。
谷雨翻了翻手中的名单,道:“回小姐,还有一位——城南醉仙楼的赵掌柜。他还没到。”
楚卿鸢微微蹙眉。
醉仙楼是侯府名下最大的一家铺子,生意最好,账目也最复杂。
赵掌柜她没见过,但听福伯说过,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人,在侯府做了也有十来年了。
“今日的对账名单里有他,他应该来的。”
楚卿鸢道,“可通知到了?”
谷雨点头:“奴婢让人去传话了,再三确认过,赵掌柜说知道了,会准时到。”
楚卿鸢看了看天色,道:“时辰还早,先用午膳吧。用完午膳再等等。”
谷雨应了,去张罗午膳。
今日一上午连对五位掌柜的账,楚卿鸢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
她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才放下筷子。
用过午膳,沉香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小姐,您回倾云院歇一歇吧。奴婢在厢房等着,若是赵掌柜来了,奴婢便让蝶儿去叫您。”
楚卿鸢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今日确实有些累,想来赵掌柜也不会正午过来,我歇一会儿无妨。”
楚卿鸢便带着谷雨回了倾云院,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夏日午后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蝉鸣从窗外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像一首催眠曲。
楚卿鸢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卿鸢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阳光已经从正头顶移到了偏西的方向,透过碧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橘色光斑。
“什么时辰了?”
楚卿鸢询问。
谷雨看了一眼更漏,答道:“小姐,申时二刻了。”
楚卿鸢微微蹙眉。
申时二刻。
从午膳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赵掌柜还没来?
“蝶儿没来叫人?”
谷雨摇头:“没有。奴婢也纳闷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楚卿鸢坐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去厢房看看。”
两人快步到了花厅旁的厢房。
沉香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本账册,百无聊赖地翻着。
见楚卿鸢进来,她连忙站起身。
“小姐,您怎么来了?蝶儿没去叫您?”
楚卿鸢摇头:“找
赵掌柜还没来?”
沉香也有些无奈:“没来。奴婢已经派人去催了,可去了两趟,都说赵掌柜不在。奴婢正想着要不要再派人去呢。”
楚卿鸢走到桌前坐下,翻了翻放在一旁的账本——那是醉仙楼的账册,厚厚一本,比别的铺子都多。
她将账本翻开,随手看了几页,发现账目记得倒是工整,但有些地方的数字对不上,明显有问题。
楚卿鸢合上账本,沉声道:“再等等。若是再过半个时辰还不来,谷雨,你亲自去一趟。”
谷雨点头:“是。”
第621章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楚卿鸢坐在桌前,翻看之前对过的账本,将一些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谷雨和沉香都知道,小姐心中已经有些不快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楚卿鸢放下账本,看向谷雨:“去看看吧。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厢房。
她快步出了侯府,叫了一顶小轿,直奔城南醉仙楼。
醉仙楼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的门面,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金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正是下午,大堂里已经有几桌客人在用膳,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热热闹闹。
谷雨走进大堂,环顾一圈,没有见到赵掌柜的身影。
她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伙计,正低头记账。
“你们赵掌柜呢?”谷雨问。
伙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谷雨一眼,见她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客人,便客气了几分:“掌柜在后院歇着呢。姑娘找他什么事?”
谷雨从袖中取出侯府的牌子,亮了一亮。
那伙计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从柜台后出来,躬身道。
“原来是侯府的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娘莫怪。掌柜在后院,小的带姑娘去。”
谷雨点点头,跟着伙计穿过大堂,从侧门出去,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几棵老槐树投下绿荫,树下摆着一张藤椅,藤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生得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的,正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捏着一块卤牛肉,吃得满嘴流油。
伙计上前,躬着身道:“掌柜,侯府来人了。”
赵掌柜斜眼看了谷雨一眼,动都没动,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含糊道:“侯府的人?来做什么?”
谷雨上前一步,面色冷淡。
“赵掌柜,今日侯府对账,所有掌柜都到了,唯独缺您。二小姐让我来问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赵掌柜哼了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小桌上,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对账?对什么账?往年都是福伯来酒楼对账,怎么今年改规矩了?让我一个掌柜的往侯府跑,我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谷雨耐着性子道:“这是侯爷的意思。今年开始,侯府的产业都由二小姐打理。赵掌柜若是有不明白的,去了侯府,二小姐自会解释。”
赵掌柜冷笑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谷雨。
“二小姐?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账本上的事,她看得明白吗?若是想对账,让她来酒楼找我。我忙得很,可没空去侯府绕一圈。”
谷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赵掌柜,您这是要违抗命令了?”
赵掌柜依旧背对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以为意。
“我这叫违抗命令?我这是忙着打理酒楼。酒楼生意好,银子才能进侯府的口袋。我这是为侯府着想。”
谷雨怒极反笑。
她上前几步,走到赵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赵掌柜说忙着打理酒楼?这就是您打理的方式?大白天的,躺在后院喝酒吃肉,大堂里的客人让伙计招呼,账目拖着不去对——这就是您说的‘忙着’?”
赵掌柜猛地坐起身,瞪着她,眼中满是恼怒:“你一个丫鬟,也敢教训我?”
谷雨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赵掌柜的衣领,将他从藤椅上拽了起来。
赵掌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倒在地。
他“哎呦”一声,还没来得挣扎,双手便被反剪到背后,脸贴着地面,动弹不得。
谷雨单膝压在他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胛,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赵掌柜趴在地上,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四肢扑腾,却怎么也挣不开。
“你!你!”
赵掌柜气得脸都紫了,“你敢动我?你一个丫鬟,你敢——”
谷雨不为所动,声音冰冷:“赵掌柜,您不肯走着去,我不介意捆着您去。”
说完,谷雨从袖中掏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将赵掌柜的双手捆了个结实,然后一提绳子,将赵掌柜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掌柜踉跄着站稳,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火辣辣的。
他看着谷雨那张冷冰冰的脸,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绳子,终于意识到,这个丫鬟是来真的。
“等等!等等!”
赵掌柜连忙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你把这绳子解开!”
谷雨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解开?您方才不是说忙得很,没空去侯府吗?我替您省了走路的力气,您该谢我才是。”
谷雨拽了拽绳子,赵掌柜便被拽着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
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一看,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破了一层,隐隐渗出血丝。
“疼疼疼!”
赵掌柜叫道,“姑娘,我真自己走!你把绳子解开,我跟你去,跟你去还不行吗?”
谷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赵掌柜,您方才说二小姐‘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这话,您到了侯府,当着小姐的面,再说一遍如何?”
赵掌柜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谷雨不再理他,拽着绳子朝外走去。
赵掌柜被绳子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膝盖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心中又恨又怕,却不敢再说什么。
走到酒楼门口,大堂里的客人和伙计都看到了这一幕——赵掌柜双手被捆着,被一个年轻丫鬟牵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赵掌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只能低着头,跟着谷雨出了酒楼。
谷雨在门口叫了一辆马车,将赵掌柜塞了进去,自己坐在车夫旁边。
马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赵掌柜坐在车里,双手被捆着,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心中又恨又怕。
他在侯府做了十来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那个小丫头片子,竟敢这样对他?
赵掌柜咬着牙,心中盘算着——等见了侯爷,他一定要告状。
就说二小姐纵容丫鬟行凶,羞辱老臣。
侯爷最重规矩,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想到这里,赵掌柜心中又有了几分底气,直起腰板,冷哼一声。
第622章 小姐让您走了吗?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谷雨跳下车,掀开车帘,将赵掌柜拽了下来。
赵掌柜站在侯府门前,看着那扇朱红大门,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回头看了谷雨一眼,冷冷道:“进去便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能把我怎么样。”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拽了拽绳子,赵掌柜便踉跄着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朝花厅旁的厢房走去。
夕阳西斜,将整座侯府染成一片金红。
赵掌柜被绳子拽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廊上,膝盖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疼。
他看着前方那间亮着灯的厢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位二小姐,到底要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踏进了厢房的门槛。
厢房内,烛火跳动,将楚卿鸢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醉仙楼那本厚厚的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平静如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重不一。
一轻一重。
轻的是谷雨,重的是被人押着踉跄前行的赵掌柜......
门被推开。
楚卿鸢抬眸,便见赵掌柜双手被绳子捆着,手腕处勒得发红,整个人被谷雨推搡着进了门。
他低着头,面色铁青,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两个洞,隐约可见渗出的血丝。
一路上从酒楼到侯府,从大门到厢房,但凡经过的地方,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赵掌柜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没想到谷雨会直接把人绑来。
但这丝惊诧转瞬即逝,快得如同烛火跳了一下,便被平静掩盖......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语气淡淡道。
“谷雨,这是做什么?”
谷雨一把将赵掌柜推到楚卿鸢面前,赵掌柜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住。
他低着头,不敢看楚卿鸢,更不敢看屋内的其他人。
堂堂醉仙楼的掌柜,在京城商场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丫鬟像押犯人一样押进来,这脸丢得比天还大。
谷雨站在赵掌柜身后,声音不卑不亢。
“回小姐,奴婢去醉仙楼请赵掌柜,赵掌柜说忙得很,没空来侯府。奴婢只好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将赵掌柜‘请’来了。”
“非常手段”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配合着赵掌柜手腕上的绳子和膝盖上的破洞,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卿鸢的目光从谷雨身上移到赵掌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赵掌柜依旧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却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没错?
可他确实被捆着进来的。
说他冤枉?
可谷雨确实去“请”过他,是他自己不肯来......
楚卿鸢唇角微微一动,语气却依旧平淡:“给赵掌柜松绑。”
谷雨应了一声,上前几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赵掌柜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紧,松开时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色勒痕。
赵掌柜甩了甩手腕,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指节。
他瞥了谷雨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这个丫鬟,力气大得不像话,他一个大男人在她手里竟毫无还手之力。
楚卿鸢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掌柜,请坐吧。”
赵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他毕竟在侯府做了十几年,知道什么场合该摆什么姿态。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楚卿鸢看着他坐下,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慢。
“赵掌柜,您可让我好等。从辰时等到现在,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早些把账对完,您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在点赵掌柜——你迟到了,迟了整整一天。
赵掌柜听出了话中的意思,面上更加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二小姐,醉仙楼的账目多,一下子对不完。从前福伯去酒楼对账,一对就是一整天。如今都这个时辰了,今日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今日对不完,你看着办吧。
楚卿鸢微微勾唇,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赵掌柜此话何意?”
赵掌柜见楚卿鸢似乎没有生气,胆子便大了些,直起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从前都是福伯去醉仙楼对账,从来没有让掌柜来侯府的规矩。如今已经傍晚了,这点时间哪里够?若是二小姐不嫌麻烦,不如明日去醉仙楼,小的恭候大驾。”
赵掌柜说完,便看着楚卿鸢,等着她的反应。
楚卿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从容淡定,仿佛赵掌柜说的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赵掌柜的意思是......”
楚卿鸢缓缓开口,抬眸看着他,“让我明日去醉仙楼对账?”
赵掌柜一听,以为楚卿鸢松了口,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二小姐明鉴。醉仙楼的账目繁杂,在酒楼对账,有不明白的还能当场查看单据,方便得多。”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笑得更加温和:“赵掌柜说得有道理。”
赵掌柜心中一松,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先回去了。明日恭候二小姐大驾。”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谷雨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拦,挡在了赵掌柜面前。
她的动作极快,赵掌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肩膀上一沉,被谷雨一只手按住了。
“赵掌柜。”
谷雨的声音不冷不热,“小姐让您走了吗?”
赵掌柜脸色一沉,想挣开谷雨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在他肩头纹丝不动。
他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便恼羞成怒地回头看向楚卿鸢。
“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方才亲口说的,明日去醉仙楼对账,怎么又不让小的走了?”
楚卿鸢依旧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赵掌柜心上。
“我何时说过,明日要去?”
楚卿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掌柜,眼中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第623章 按照我的规矩来
赵掌柜一愣,回想方才的对话。
楚卿鸢确实只问了一句“赵掌柜的意思是让我明日去醉仙楼对账?”,然后就说了“有道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明确说过“明日我去”这四个字......
赵掌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辩道。
“您、您方才说‘有道理’,那不是答应了是什么?”
楚卿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我说‘有道理’,是赞同您那句‘醉仙楼账目繁杂’有道理。至于去不去醉仙楼对账......”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赵掌柜,“我从未答应过。”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展开,推到赵掌柜面前。
那是一张对账通知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兹定于本月二十日,请醉仙楼赵掌柜至永宁侯府花厅厢房,与二小姐对账。届时请携本年度所有账册、单据,准时到场。不得有误。”
落款是楚卿鸢的私印,日期是三天前。
赵掌柜看着那张通知单,哑口无言。
楚卿鸢将通知单收回,折好,放在一旁,语气依旧平淡。
“我通知您的,是今日来侯府对账。您不肯来,我派人去请。请来了,您坐下不到片刻便要回去。回去便回去,还替我做主,说‘二小姐明日去醉仙楼’。赵掌柜,我什么时候给了您这个权力?”
赵掌柜被楚卿鸢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从来对账都是到酒楼去,就没有来侯府的道理。小的在侯府做了十几年,一直都是这样,凭什么您一接手就改了规矩?”
楚卿鸢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在和人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楚卿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之前是福伯管事,如今是我。我接手了侯府的事务,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赵掌柜若是不愿意,可以另谋高就。侯府从不缺做事的人。”
楚卿鸢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直接切在了赵掌柜的命门上。
另谋高就?
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旱涝保收,油水丰厚,离了侯府,他去哪里找这样的差事?
他儿子不争气,整日泡在赌坊里,欠了一屁股债,全靠他在醉仙楼的那份工钱和“外快”填窟窿。
若是丢了这份差事,别说还债,连他自己都活不下去......
赵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又看了一眼谷雨,微微抬了抬下巴。
谷雨会意,松开了按在赵掌柜肩上的手,退后一步。
“赵掌柜,门就在那里。”
楚卿鸢抬手指了指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您若是觉得我的规矩不合您的意,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您。”
赵掌柜站在原处,脚像钉在了地上。
走?
他能走吗?
走了之后呢?
侯府的差事没了,他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经得起多久的挥霍?
况且,他那些账目上的手脚,若是楚卿鸢真的查起来......
赵掌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卿鸢看着他那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讥讽,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从容......
“赵掌柜”
过了片刻,楚卿鸢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儿子整日在做什么。”
赵掌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您儿子赵大虎,今年二十有三,没有正经差事,整日泡在城南的‘鸿运赌坊’里。上个月输了八十两,这个月又输了六十两,加起来一百四十两。这笔钱,您拿什么填?”
赵掌柜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您、您怎么知道的?”
赵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卿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面前那本厚厚的醉仙楼账册。
烛光下,楚卿鸢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可此刻看在赵掌柜眼中,那手指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赵掌柜。”
楚卿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您是自己坐下,好好对账,还是......”
楚卿鸢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赵掌柜耳中,却比惊雷还响。
他站在原处,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片刻后,赵掌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认命了似的,缓缓转过身,走回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对账......”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苦涩,“二小姐,对账。”
第624章 立规矩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点了点头,将那本醉仙楼的账册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笔和一碟朱砂。
“那就从第一页开始吧。您自己看,我圈出来的地方,您一一解释。解释得清楚的,过去;解释不清楚的,我们再慢慢说......”
赵掌柜接过笔,手还在抖。
他翻开账册,看到第一页上楚卿鸢用朱笔画圈的地方,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些圈,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了他做手脚的地方——虚报的支出、隐瞒的收入、多报的采买、克扣的货款......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掌柜抬起头,看了楚卿鸢一眼。
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而平静,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他心中更加恐惧。
赵掌柜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这一笔,是三月十五的采买......酒水......酒水......”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卿鸢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不紧不慢。
赵掌柜解释了几处,每一处都含糊其词,前言不搭后语。
楚卿鸢听了,也不打断,只是时不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就这样翻了两页,楚卿鸢忽然伸手,按住了账册。
赵掌柜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惶恐。
楚卿鸢将账册合上,放在一旁,语气平淡:“赵掌柜,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赵掌柜一愣,随即心中一喜——难道楚卿鸢要放他走了?
可楚卿鸢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了他那点侥幸。
“谷雨,去给赵掌柜安排一间屋子。”
楚卿鸢吩咐道,“就安排在花厅旁边的客房吧。把账本送过去,笔墨纸砚备好。”
说完,楚卿鸢转向赵掌柜,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赵掌柜后背发凉。
“赵掌柜,您今晚就留在侯府。什么时候把账本上的问题都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我们再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好好看看账本,检查检查哪里还有不对的地方。明日一早,我再来找您。”
赵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心中一片冰凉。
楚卿鸢这是要把他困在侯府,不让他回去,不让他通风报信,不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她要他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对那些他这些年做下的手脚,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这是钝刀子割肉,比直接翻脸还要狠......
楚卿鸢站起身,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最后一口,放下。
她看向谷雨,吩咐道:“赵掌柜若有什么需要,尽力满足。只是有一点——账本不能离开他的房间,他也不能离开侯府。若是他要出门,先来问我。”
“是。”
谷雨应道。
楚卿鸢又看了赵掌柜一眼,微微颔首:“赵掌柜,早些歇息。明日见。”
说完,楚卿鸢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
沉香跟在后面,将门轻轻带上。
烛火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赵掌柜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目光呆滞。
他的手还在抖,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力。
他想不明白,楚卿鸢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她是怎么知道他儿子的事的?
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查出账目上的问题的?
她是怎么做到步步为营,将他逼到无路可退的?
赵掌柜想起方才楚卿鸢离开时那从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实在是太小看人了。
他以为楚卿鸢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以为她不过是仗着侯爷的宠爱才敢接手这些事,以为随便糊弄几句就能打发过去。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掌柜低头,翻开账册,看着那些朱笔画出的圈,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刀痕。
这一夜,注定难熬。
楚卿鸢回到倾云院,在窗前坐下。
谷雨跟进来,替她倒了杯热茶。
“小姐,赵掌柜那边,奴婢会让人盯着。他跑不了。”
楚卿鸢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急。他那些账目上的问题,够他交代好几天的。让他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谷雨犹豫了一下,问道。
“小姐,您方才提到他儿子的事......若是他真的不管不顾,非要走呢?”
楚卿鸢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不会走的。”
楚卿鸢的声音很轻,却笃定,“他儿子的事,是他最大的软肋。他若走了,丢的不只是饭碗,还有他儿子的命。他赌不起。”
谷雨点点头,不再多问。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虫鸣阵阵,夜色深沉。
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赵掌柜的事,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楚卿鸢睁开眼,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有些规矩,是该好好立一立了。
第625章 扣三个月月俸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醒了。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深吸一口气,才起身更衣。
今日还有三位掌柜要来对账,加上赵掌柜那边的事尚未了结,她得打起精神。
谷雨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楚卿鸢洗漱,沉香替她梳头。
今日楚卿鸢穿了一件浅碧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利落大方。
“赵掌柜那边昨晚如何?”
楚卿鸢一边让沉香梳头,一边问道。
谷雨答道:“回小姐,赵掌柜昨晚一夜没睡。奴婢让人在门外守着,听见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翻账本翻到半夜。今早送早膳进去,他眼睛通红,面色灰败,怕是整夜都在想怎么应付小姐。”
楚卿鸢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赵掌柜的事不急,晾他一日,让他自己把路都想清楚了,再说......
用过早膳,楚卿鸢便带着谷雨和沉香去了花厅旁的厢房。
今日三位掌柜都是提前便通知好的,辰时刚过,第一位便到了。
是城西一家粮油铺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生得瘦削,面容和善。
他在侯府做了七八年,口碑一直不错。
楚卿鸢翻开账本,一页页看过去,账目记得工整,收支清楚,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问了几处,钱掌柜都对答如流,态度诚恳。
楚卿鸢合上账本,点点头:“钱掌柜辛苦了。账目清楚明白,没有问题。”
她看向谷雨,谷雨便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锭一百两的银子,手都在抖,连连道谢,眼眶都红了。
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却从未得过这样的赏赐,心中对这位年轻的二小姐既感激又佩服。
第二位是城东一家茶叶铺的掌柜,姓孙,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
虽然同样姓孙,但和孙茂德却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账目也清清楚楚,楚卿鸢问了几处,都答得有条有理。她照例给了赏银,孙掌柜千恩万谢地去了......
前两位掌柜都顺利地走了,楚卿鸢心中满意。
侯府的铺子,大多数掌柜还是本分的,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终究是少数。
第三位掌柜迟迟未到。
楚卿鸢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满头是汗,进门便连连拱手赔罪:“二小姐恕罪,小的来迟了,路上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楚卿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位是城南一家布庄的掌柜,姓吴,在侯府做了五年。
她翻过他的账本,当时便发现了一些问题——不大,但明显是故意做的手脚。
吴掌柜坐下来,额头的汗还没擦干。他偷眼看了看楚卿鸢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心中稍稍安定,以为她不过是个走过场的姑娘,不会发现什么。
楚卿鸢翻开账本,指着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开始询问。
“吴掌柜,这里,二月十五,采买的布料比上月多了两成,但销售额却没有增加。是什么原因?”
吴掌柜一愣,支支吾吾道:“那、那批布料质量不好,卖不出去,压在库房里了。”
楚卿鸢又指着一处:“这里,三月二十,有一笔‘损耗’,银两是十二两。布庄的布料损耗,一般每月不过三四两,这个月怎么多出这么多?”
吴掌柜额头又冒出汗来:“那、那月进了批次品,损耗大些。”
楚卿鸢继续追问:“那批次品,后来怎么处理的?可有记录?”
吴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卿鸢又指了几处,每一处都问得极细,吴掌柜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怎么也圆不上。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低下头,声音发抖:“二小姐,小的......小的错了。”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平静:“说吧。怎么回事?”
吴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交代了。
原来他这几年的确从账目上做了些手脚,每次虚报一点采买,或是多报一些损耗,零零碎碎,一年下来,贪墨了大约五十两银子。
他原以为不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这位二小姐看得这样细。
楚卿鸢听完,沉默了片刻。
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对于侯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对于吴掌柜这样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来说,五十两够他一家老小大半年的开销了。
他不是大贪大恶之人,只是一时贪念,走上了歪路。
楚卿鸢看了吴掌柜一眼,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我给各位掌柜的奖励,你应当也打听过了。一人一百两。”
吴掌柜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一年贪墨五十两,被发现后,不但拿不到这一百两的奖励,还要补上你贪墨的银子,另外......”
楚卿鸢顿了顿。
“扣除三个月的月俸。你一个月月俸是十两,三个月便是三十两。加起来,八十两。你有意见吗?”
吴掌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
他原以为楚卿鸢会报官,会将他赶出侯府,甚至会让他吃官司。
没想到,只是补上银子、扣三个月月俸?
这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
“没、没有意见!”
吴掌柜连忙道,“小的没有意见!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银子小的三日内一定补上!”
楚卿鸢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吴掌柜,你在侯府做了五年,前三年账目都清楚,是近两年才开始出问题的。我知道你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日子不易。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这次小惩大诫,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往后好好做事,侯府不会亏待你。”
吴掌柜的眼眶红了,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他站起身,对着楚卿鸢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谷雨和沉香点了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第626章 赏罚分明
厢房里安静下来。
谷雨走上前,低声道:“小姐,您对吴掌柜,是不是太宽容了些?”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他贪墨的银子不多,前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十两。而且他这五年,前三年账目都是清的,说明他不是存心要贪,只是近两年家中困难,一时走了歪路。这样的人,给他一次机会,他反而会更加尽心尽力。若是赶尽杀绝,反倒寒了别人的心。”
谷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楚卿鸢看了看更漏,已近午时。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先用午膳吧。用过午膳,再去会会赵掌柜。”
谷雨应了。
午膳依旧是几道清淡的菜。
楚卿鸢今日胃口不错,用了大半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
用过午膳,她靠在榻上小憩了片刻,养足精神,才让谷雨去请赵掌柜。
赵掌柜被带到厢房时,楚卿鸢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楚卿鸢抬眸看去,只见赵掌柜面色灰败,眼睛布满血丝,眼皮浮肿,显然一夜没睡。
他的衣裳还是昨日那件,皱巴巴的,膝盖处的破洞更加明显了。
他走进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全无昨日的威风。
楚卿鸢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掌柜便在她对面坐下,垂着头,不敢看她。
“赵掌柜。”
楚卿鸢开门见山,“账本看得如何了?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赵掌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说着“这个......那个......”,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楚卿鸢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赵掌柜心上,敲得他浑身发毛。
终于,楚卿鸢停下了敲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赵掌柜,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赵掌柜,您贪墨的银两,足够让京兆尹立案了。您若是不肯老实交代,那我只好请京兆尹的官员来一趟,替您做个判决了。”
赵掌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报官?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浇得干干净净。
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事,知道一旦报官,等待他的不只是赔钱了事,还有牢狱之灾。
他这把年纪,若是进了牢房,还能活着出来吗?
赵掌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小姐!二小姐饶命!”
赵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的......小的的确贪墨了银子,都给那不争气的儿子还了赌债。这几年零零碎碎加起来,总有几百两......可小的现在拿不出银子来补这个窟窿啊!小的所有的钱都给那孽子还债了,家里揭不开锅,小的才......才动了歪心思。二小姐,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赵掌柜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楚卿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犯了错,便装可怜,求饶,以为哭几声就能把事揭过去。
“赵掌柜的意思是......”
楚卿鸢冷声道,“让我别计较了,你贪墨的银子就这么算了?”
赵掌柜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昨日见识过楚卿鸢的手段,知道这话不能直说。
他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反复说着:“二小姐,小的为侯府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二小姐通融一二,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做事,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赵掌柜。
为侯府做了十几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
前世在太子府,那些犯了错的下人,哪一个不是用这种说辞来求情?
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不是几句苦劳就能抹掉的。
“赵掌柜。”
楚卿鸢打断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贪墨的银子,谁来还?”
赵掌柜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小的......小的没有银子,还不上......”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沉默了片刻。
赵掌柜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显然是想赌她不敢真的报官,赌她拿他没办法。
他以为她是小姑娘,心肠软,吓唬几句就过去了。
可他不是吴掌柜。他贪墨的银子不是五十两,是几百两。
他为侯府做事十几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楚卿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掌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赵掌柜,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明日之前给我答复。”
楚卿鸢说完,便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赵掌柜跪在地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急切地喊道:“二小姐!二小姐!您不能这样关着我!我还有铺子要管,还有生意要做!”
楚卿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在处理完账目问题之前,赵掌柜哪里都去不了。你若想清楚了,自然能回去。若是想不清楚......”
她没有说完,只是抬步,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
谷雨跟在楚卿鸢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掌柜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掌柜,请回厢房吧。”
赵掌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你们这是圈禁!我是侯府的掌柜,不是犯人!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
谷雨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赵掌柜,您若是不愿意自己走,那奴婢只好请您回去了。”
赵掌柜看着谷雨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他的膝盖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昨日被绳子捆着从酒楼拖到侯府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他是真的怕这个丫鬟了,怕她再拿绳子捆他,再把他拖来拖去......
赵掌柜咬了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谷雨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回花厅旁边的客房。
第627章 引蛇出洞
客房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个身材健壮的婆子。
赵掌柜进了门,门便在身后关上了,窗棂上也从外面上了锁......
厢房内,烛火摇曳。
赵掌柜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朱笔画的圈在烛光下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盯着那些圈,眼睛干涩发疼,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一夜没睡,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
现在他被关在侯府,出不去,消息也递不出去。
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赵大虎,整日泡在赌坊里,指望他来救自己,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他在市井中虽然认识些人,可那些人在侯府面前,连蚂蚁都不如,根本起不了作用。
若想脱身,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赵掌柜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想起昨日楚卿鸢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便一阵发寒。
楚卿鸢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却老辣得很。
她不打不骂,不报官,只是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去,也不让他见任何人。
她这是在熬他,熬到他撑不住,自己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可他不能交代。
一旦交代了,他这些年做的事就全抖落出来了。
贪墨的银子、做假账、和沈柔之间的那些交易......
桩桩件件,哪一件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找人救他......
赵掌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想到了一个人。
沈柔。
永宁侯府的沈夫人,楚婧嫣的母亲。
这些年,他和沈柔之间有过不少“合作”。
沈柔从侯府的产业中抽成,他从中获利,两人心照不宣。
如今他出了事,沈柔也不会坐视不管——因为他的事若是抖出来,沈柔也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被关在这里,怎么才能见到沈柔?
赵掌柜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他走到门口,推了推门,门从外面锁着,纹丝不动。
他走到窗前,窗棂上钉着铁栏,手臂都伸不出去。
他用力摇了摇铁栏,铁栏纹丝不动,只发出几声沉闷的“哐当”声。
门口传来粗使婆子的声音:“赵掌柜,您别费力气了。这窗子是铁的,您弄不开的。”
赵掌柜颓然地退回桌前,一屁股坐下。
他想不出办法。
他见不到沈柔,沈柔也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不,沈柔应该知道。
侯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会不会来救他?
她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赵掌柜心中没有底。
他只能等。
而此刻的倾云院里,楚卿鸢正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着账本。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谷雨敲了敲门,进来后对着楚卿鸢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有动静了。”
楚卿鸢放下账本,抬眸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意:“说。”
“大小姐派人去打听了赵掌柜的事,又让人去查了醉仙楼这几年的账目。奴婢让影七去盯着了,一有消息便会报过来。”
谷雨顿了顿,又道,“另外,奴婢还发现,沈夫人那边也派人去查了赵掌柜的底细,不过动作比大小姐隐秘些。”
楚卿鸢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早就料到,赵掌柜的事不会那么简单。
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沈柔这些年打理侯府事务,和这些掌柜们多有往来,赵掌柜贪墨的那些银子,恐怕不只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如今她接手侯府的产业,沈柔自然不甘心。
她不会明着阻拦,但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继续盯着。”
楚卿鸢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谷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卿鸢重新拿起账本,看了两页,又放下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飞速运转着。
沈柔和楚婧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赵掌柜是她们安插在侯府产业中的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被她捏在手里,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捞人。
而她们一旦动手,就会露出马脚。
此招名为引蛇出洞。
她等的,就是她们自己跳出来......
次日午后,日头正烈。
楚婧嫣带着珠月,穿过回廊,朝关着赵掌柜的那间厢房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绣海棠花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妆容明艳照人。
她走得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珠月跟在楚婧嫣身后,手中提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厢房门口,两个粗使婆子正坐在廊下打盹。
夏日午后,困意最浓,她们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
楚婧嫣走近时,脚步声惊醒了她们。
两个婆子猛地睁开眼,见是楚婧嫣,连忙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行礼。
“大、大小姐安好!”
楚婧嫣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又看了看门上的锁,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屋里关着谁?怎么还上了锁?严阵以待的。”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硬着头皮答道:“回大小姐,是醉仙楼的赵掌柜。二小姐吩咐了,在账目对清楚之前,赵掌柜不能离开。”
“哦?”
楚婧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赵掌柜?可是那位在侯府做了十几年的赵掌柜?”
“正是。”
楚婧嫣点点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语气随意地说。
“我进去看看。早就听说赵掌柜做事勤勉,一直想见见,今日正好得闲。”
楚婧嫣说着,便要推门。
两个婆子吓了一跳,连忙拦住,面露难色。
“大小姐,这......这不合适。二小姐吩咐了,赵掌柜不能见外人。您若想见他,容奴婢先去禀报二小姐......”
楚婧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婆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侯府的大小姐。我说话,使唤不动你们?”
两个婆子额头冒出汗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小姐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二小姐她......”
“妹妹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楚婧嫣打断她们,语气淡淡,“我不过是进去看看,和赵掌柜说几句话。又不会把人放走。若是卿鸢问起来,与你们无关。”
第628章 雪中送炭
两个婆子跪在地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一边是大小姐,一边是二小姐,她们夹在中间,怎么都是错。
可大小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们若是再拦,便是真的不识抬举了。
年长的婆子咬了咬牙,站起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门被推开,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楚婧嫣抬步迈了进去,珠月跟在她身后。
厢房内,赵掌柜正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神情疲惫。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见是楚婧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赵掌柜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楚婧嫣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楚婧嫣打量了一圈屋内的环境。
厢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着账本和笔墨。
窗户紧闭,窗棂上钉着铁栏,阳光透过铁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阴影。
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楚婧嫣的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
他穿着昨日那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衫,膝盖处破了两个洞,头发凌乱,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楚婧嫣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赵掌柜,听说你被关在这里,我特意来看看。你还好吧?”
赵掌柜连连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大小姐,小的......小的实在撑不住了。二小姐她......”
楚婧嫣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回头看了珠月一眼。
珠月会意,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深蓝色的,是侯府护卫的制式。
“我听说你昨晚就过来了,想来也没有换洗的衣裳。”
楚婧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体贴,“这套衣裳是新的,你先穿着,别嫌弃。”
赵掌柜看着那套衣裳,眼眶微微泛红,连忙道谢。
楚婧嫣又给珠月递了个眼神。
珠月会意,转身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自己守在门外。
厢房内只剩下楚婧嫣和赵掌柜两人。
楚婧嫣在桌前坐下,示意赵掌柜也坐下。
赵掌柜犹豫了一下,在楚婧嫣对面坐下,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楚婧嫣看着赵掌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赵掌柜,你在这侯府做了十几年,从一个小伙计熬到掌柜,不容易。这些年来,你对侯府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赵掌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婧嫣继续道:“先前父亲给我们姐妹分铺子时,我原本想选醉仙楼的。那铺子地段好,生意旺,谁不想要?可惜......被卿鸢抢了先。我当时很惋惜,可也没办法。父亲的决定,我不能更改......”
楚婧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你出了事,我听说后,心里很不好受。你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因为一些账目上的问题,被关在这里,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掌柜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亲自来看他,还给他送衣裳。
这不是雪中送炭是什么?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大小姐,小的......”
赵掌柜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的感激不尽。”
楚婧嫣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赵掌柜面前。
赵掌柜低头一看,银票上面赫然写着“纹银一千两”,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小姐,这......这是......”
楚婧嫣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赵掌柜,这是一千两银票,你先收着。我知道你儿子欠了赌债,家里困难。这些银子,你先拿去还债,剩下的,留着傍身。”
赵掌柜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着楚婧嫣,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惶恐。
他和沈柔之间虽有“合作”,可那些都是暗中进行的,从未摆在明面上。
如今大小姐亲自送银子来,这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小的无功不受禄,这银子......”
“赵掌柜。”
楚婧嫣打断赵掌柜,目光直视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不必推辞。我今日来,不只是给你送衣裳和银子。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赵掌柜心中一震,隐隐猜到了什么。
楚婧嫣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赵掌柜,我希望日后能和你‘共事’。”
共事。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赵掌柜耳中,却重若千钧......
他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十几年,如何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大小姐这是要拉拢他,要让他为她做事。
她给他送衣裳,送银子,不是为了可怜他,是为了收买他......
第629章 收买人心
赵掌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了看桌上那张银票,又看了看楚婧嫣的背影,咬了咬牙。
“大小姐是想让小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
楚婧嫣转过身,看着赵掌柜,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你的掌柜。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赵掌柜明白了。
大小姐不是要他现在就做什么,而是要他闭嘴。
不要把他和沈柔之间的那些交易抖出来,不要牵连到她们母女。
只要他守口如瓶,她们会保他。
赵掌柜看着桌上那一千两银票,想起自己这些年贪墨的银子,想起不争气的儿子,想起楚卿鸢那双平静却让人胆寒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伸出手,将那张银票收进了袖中。
“大小姐放心。”
赵掌柜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楚婧嫣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珠月听到动静,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重新挂上。
两个婆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楚婧嫣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今日我来过的事,不必告诉二小姐。若是她问起来,我自然会去说。”
两个婆子连连点头,不敢多言。
楚婧嫣带着珠月,沿着回廊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厢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走吧。”
楚婧嫣对珠月说,“回院子。”
珠月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楚婧嫣的院子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绯红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婧嫣走得不紧不慢,心中的盘算却飞快运转着......
一千两银子,她赌赵掌柜会收。
只要他收了,他就和她们绑在了一条船上。
日后楚卿鸢再想查什么,赵掌柜都会三缄其口。
至于赵掌柜贪墨的那些银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是赵掌柜自己的事......
她只要确保,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而此刻,倾云院的窗前,楚卿鸢正端着茶盏,听谷雨低声禀报。
“大小姐在赵掌柜的屋里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时,珠月手中的包袱空了。”
谷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让人查了,包袱里是一套护卫的衣裳。另外,大小姐还给赵掌柜留了一张银票,数额不小。”
楚卿鸢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衣裳?银票?”
楚卿鸢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倒是出手大方,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小姐,要不要奴婢让人把那银票......”
“不必。”
楚卿鸢抬手止住谷雨的话头。
“让她送。她送得越多,赵掌柜欠她的就越多。日后......这些都是证据......”
谷雨点点头,不再多言。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树。
阳光洒在叶子上,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眯了眯眼,心中一片清明。
楚婧嫣想拉拢赵掌柜,想替他遮掩,想把水搅浑。
可她不知道,赵掌柜这颗棋子,早就被楚卿鸢握在手里了。
她送出去的银票,不仅救不了赵掌柜,反而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楚卿鸢转过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账本。
“继续盯着。”
楚卿鸢淡淡道,“赵掌柜那边,让他再待两天。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来找我。”
谷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
楚卿鸢翻着账本,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楚婧嫣既然把手伸到了赵掌柜身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这一次,她要让楚婧嫣知道,侯府的事务,不是她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的。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楚卿鸢放下账本,揉了揉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厢房内的赵掌柜,独自坐在桌前,手中攥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大小姐给了他银子,让他闭嘴,可二小姐那边,他会轻易放过自己吗?
他想起楚卿鸢那双平静却让人胆寒的眼睛,心中一阵发虚。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掌柜将银票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藏,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闪现着楚婧嫣的笑容和楚卿鸢的目光。
那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让赵掌柜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天际。
这一夜,赵掌柜又将辗转难眠。
第630章 不好破了规矩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婧嫣便起了身。
今日是她对账的日子。
除去楚廷名下的几间铺子,侯府的产业被一分为二,楚婧嫣与楚卿鸢各管一半。
虽然分到楚婧嫣名下的铺子数量不少,但论地段、论生意,都远不及楚卿鸢手中的那些——城南绸缎庄、醉仙楼、城东酒楼,每一家都是日进斗金的旺铺。
而她分到的,不过是些地段偏、生意淡的小铺面,一间酒楼、三间杂货铺、一间粮油店、一间当铺,还有一家半死不活的笔墨庄。
每次想到这里,楚婧嫣心中便涌起一股不甘。
楚廷嘴上说“一视同仁”,可分产业时,分明偏心偏到了楚卿鸢那边。
她不服,却不能表露,只能咬着牙,装作大度地接受......
“珠月,今日的衣裳选那件鹅黄色的。”
楚婧嫣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语气平淡,“首饰简单些,不必太隆重。今日见的是掌柜们,不是我摆架子的时候。”
珠月应了一声,从衣柜中取出那件鹅黄色绣兰草的襦裙,替楚婧嫣换上。
又替她梳了一个端庄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体,倒真有几分“和蔼可亲”的姿态。
用过早膳,楚婧嫣便带着珠月去了花厅旁的厢房——就是前几日楚卿鸢对账用的那间。
厢房已经收拾过了,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墙角立着冰鉴,丝丝凉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楚婧嫣在长桌一端坐下,珠月侍立在她身后。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今日要来的掌柜有四位,都是分到她名下的。
楚婧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赵掌柜那边,不知如何了......
昨日她送去了一千两银票,又说了那番话,赵掌柜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楚卿鸢便拿他没办法,也牵扯不到她和母亲身上。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一位掌柜到了。
是城北杂货铺的掌柜,姓周,五十来岁,生得干瘦,面容严肃。
他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楚婧嫣对面坐下。
楚婧嫣翻开账本,开始对账。
她的账目虽不如楚卿鸢那般精通,但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账目还是看得懂的。
她一项项问过去,周掌柜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账目也算清楚。
正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第二位掌柜——城南粮油店的林掌柜,四十出头,圆脸,一团和气,走了进来。
他进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穿浅碧色衣裳的丫鬟,正是谷雨。
林掌柜微微一愣,随即收回目光,对着楚婧嫣行礼,在一旁坐下等着。
楚婧嫣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谷雨,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她知道,谷雨是楚卿鸢派来守在赵掌柜厢房门前的。
可今日是她的对账日,楚卿鸢把谷雨派过来,是什么意思?
监视她?
楚婧嫣压下心头的不快,面色如常地继续对账。
不多时,第三位、第四位掌柜也陆续到了。
厢房里渐渐热闹起来,几位掌柜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
楚婧嫣合上周掌柜的账本,点点头,语气温和:“周掌柜辛苦了。账目清楚,没有问题。”
周掌柜拱手道谢,起身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林掌柜。
楚婧嫣翻开他的账本,正要开始询问,林掌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大小姐,小的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楚婧嫣抬眸看他:“林掌柜请说。”
林掌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往年对账,都是夫人去铺子里和小的们对。今年怎么突然改了规矩,非要小的们到侯府来?小的从城南过来,路远,天又热,实在吃不消。”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掌柜也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楚婧嫣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
“林掌柜有所不知。往年是我母亲管事,她体恤诸位,便亲自去铺子里对账。可今年......侯府的产业分给了我和二妹妹,二妹妹那边改了规矩,要求所有掌柜都到侯府来对账。我虽是姐姐,可也不好破了妹妹立下的规矩,免得她多心。只好委屈诸位跑一趟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替掌柜们着想,暗地里却把“改规矩”的责任全推到了楚卿鸢身上。
一个“不好破了妹妹立下的规矩,免得她多心”,更是暗示楚卿鸢度量小、爱计较,连姐姐的面子都不给。
几位掌柜听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林掌柜叹了口气,摇头道:“原来如此。二小姐那边......确实严苛了些。听说醉仙楼的赵掌柜,被关了好几日了,账目还没对清楚呢。”
另一边的王掌柜也插嘴道:“可不是嘛。我方才路过,还见赵掌柜的厢房门口站着丫鬟守着,进进出出都有人盯着。赵掌柜在侯府做了十几年,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唉......”
楚婧嫣听着,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同情,轻声道。
“赵掌柜的事,我也听说了。二妹妹做事认真,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也是好事。只是......赵掌柜年岁大了,家中又有不争气的儿子,若是因为账目上的问题被赶出去,怕是晚年凄凉。”
楚婧嫣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本想替他说句话,可二妹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说一不二,我虽是姐姐,在她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
几位掌柜听了,心中对楚卿鸢的“严苛”又多了一层认识,对楚婧嫣的“通情达理”则多了几分好感。
他们纷纷点头,感慨不已。
楚婧嫣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对账。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得意——这几句话,足够让掌柜们对楚卿鸢心生不满。
日后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死心塌地地向着楚卿鸢。
而此刻的倾云院里,楚卿鸢正坐在书案前,整理那几本已经对完的账册。
她对楚婧嫣在花厅里说的那些话毫不知情,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只要把事做好,账对清,规矩立起来,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不了她分毫......
第631章 自己拿主意便是
楚卿鸢将账册一摞摞码好,又拿起一张清单,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站起身。
“沉香,我去父亲的书房一趟。你在院里守着,若有人来找,便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沉香应了一声,替楚卿鸢理了理衣裙。
楚卿鸢带着捧着账本的蝶儿走出倾云院,穿过回廊,朝楚廷的书房走去......
楚廷今日难得在府中。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京郊大营练兵,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府都不回,直接住在大营里。
今日下了早朝,楚廷没有去大营,而是回了府。
福伯告诉他,二小姐有事要找他。
楚廷便换了一身家常的深蓝色长衫,在书房里等着。
楚卿鸢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楚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楚卿鸢推门而入,见父亲正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卷兵书,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女儿给爹爹请安。”
楚廷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道:“起来起来,过来坐。一家人,不必那些虚礼。”
楚卿鸢起身,走到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后给了跟在身后的蝶儿一个眼神。
蝶儿会意,走上前将手中的账本放下,躬身退了出去,关上门。
楚廷打量了楚卿鸢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不错,便点了点头,问道:“你让人传话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楚卿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蝶儿放下的账本中取出几本账册,放在书案上,推到楚廷面前。
“爹爹,这是女儿这几日对账的结果。城南绸缎庄、城东酒楼、田庄、还有几间铺面,账目都清楚了。只是有两位掌柜......账目上有问题。”
楚廷微微蹙眉,拿起账册翻了翻。
他虽然不精通账目,但基本的数字还是看得懂的。
楚卿鸢用朱笔圈出的地方,每一处都有问题,有些是虚报支出,有些是隐瞒收入,有些干脆就是一笔糊涂账。
“孙茂德?”
楚廷看着那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是你祖父在世时选的掌柜。他出了什么问题?”
楚卿鸢便将孙茂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账目混乱、虚报支出、态度傲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将事实一一摆出来。
楚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
楚廷怒道。
“你祖父在世时对他不薄,他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爹爹莫要生气,别因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楚廷眉头紧锁,面色不善。
楚卿鸢等楚廷火气稍平,才继续道。
“爹爹息怒。孙掌柜的事,女儿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女儿打算等查清楚了,再一并处置。”
楚廷深吸一口气,看着楚卿鸢,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你打算怎么处置?”
楚卿鸢道:“女儿想,让他补上贪墨的银子,撤了他的掌柜之职,换人接替。至于他背后的人......女儿自有计较。”
楚廷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相信鸢儿能处理好。
“赵掌柜呢?”
楚廷开口询问。
“醉仙楼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楚卿鸢又将赵掌柜的事说了一遍。
这回她没有隐瞒,把赵掌柜贪墨的数额、做假账的手段、以及关在侯府这几日的反应,都一一说了。
楚廷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醉仙楼是侯府最大的产业,赵掌柜在那边做了十几年,我本以为他是个稳重的,没想到......”
“父亲不必忧心。”
楚卿鸢道,“女儿已经让人查清了赵掌柜的账目,证据确凿。只是他家中困难,儿子又不争气,女儿想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补上贪墨的银子,撤了他的职,让他回乡养老便是。不必赶尽杀绝。”
楚廷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他原以为楚卿鸢年纪小,处理这些事会手忙脚乱,没想到她年纪不大,手段却老辣,既立了威,又留了余地,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鸢儿做得很好。”
楚廷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楚卿鸢微微一笑:“爹爹过奖了。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楚廷靠在椅背上,看着楚卿鸢,语气温和。
“这些事,你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都来问我。侯府的产业,以后都要交到你手上,你早些熟悉,也是好事。”
楚卿鸢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道:“父亲,孙掌柜和赵掌柜的空缺,女儿想......让福伯的侄子来接替......”
“福伯的侄子?”
楚廷想了想,“可是那个在绸缎庄做伙计的?叫什么来着?”
“叫福安。”
楚卿鸢道,“他在绸缎庄做了五年,踏实肯干,账目也清楚。女儿见过他几次,觉得是个可靠的人。”
楚廷点点头:“你觉得行,便用。不必问我。”
楚卿鸢应了一声,又和楚廷说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她刚走出书房,便见谷雨匆匆赶来,面色有些奇怪。
“小姐。”
谷雨压低声音,“赵掌柜那边有动静了。他嚷嚷着要见您,说想清楚了。”
楚卿鸢唇角微微一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走,去看看。”
......
赵掌柜在厢房里坐立不安。
他已经想了一整夜,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很险。
收下楚婧嫣的银子,用来补楚卿鸢的窟窿,等于是两头都沾了。
若是被楚卿鸢发现,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若是不这样做,他拿不出银子补账,楚卿鸢就会报官,到时候他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赵掌柜没有选择。
楚婧嫣给他的那一千两,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几百两,勉强能凑够贪墨的数额。
虽然心疼,可总比坐牢强......
下定决心后,赵掌柜便拍着门大喊:“我要见二小姐!我想清楚了!我要见二小姐!”
门口的婆子被他喊得烦了,便去禀报了谷雨。
谷雨又去禀报了楚卿鸢。
没过多久,门锁被打开。
楚卿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谷雨和蝶儿。
她在桌前坐下,看着赵掌柜,语气平淡:“赵掌柜,想清楚了?”
第632章 风波暂平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声音诚恳。
“二小姐,小的知道错了。这些年,小的贪墨了侯府的银子,做假账,欺上瞒下,实属不该。小的愿意改正,愿意把贪墨的银子都补上。求二小姐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楚卿鸢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掌柜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他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楚卿鸢会不会答应。
过了片刻,楚卿鸢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赵掌柜,你贪墨的银子,加上这几年的亏空,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三两。这笔银子,你能补上?”
赵掌柜咬了咬牙:“能。小的......小的能补上。”
“银子在哪里?”
赵掌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道:“银子......在醉仙楼。小的藏在屋里了。需要回去取。”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赵掌柜被她看得心中发虚,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后,楚卿鸢点了点头,转向谷雨。
“谷雨,你陪赵掌柜回去取银子。快去快回。”
“是。”
谷雨应道。
赵掌柜站起身,跟着谷雨出了厢房。
一路出了侯府,上了马车,朝醉仙楼驶去。
马车里,赵掌柜坐在谷雨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
谷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赵掌柜的脸,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到了醉仙楼,谷雨跟着赵掌柜下了车,进了酒楼。
大堂里的伙计们见赵掌柜回来,都有些诧异,却不敢多问。
赵掌柜带着谷雨穿过大堂,进了后院,走到自己的屋子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谷雨便站在门口,没有跟进。
赵掌柜在屋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掀开枕头,拉开抽屉,打开衣柜,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谷雨靠在门框上,看着赵掌柜表演,也不催他。
翻了一会儿,赵掌柜终于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递到谷雨面前,脸上堆着笑。
“谷雨姑娘,银子在这里。”
谷雨接过银票,低头一看——纹银一千两,正是楚婧嫣昨日给他的那张。
她抬眸看了赵掌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让赵掌柜后背一阵发凉。
“赵掌柜,这银票......是您自己存的?”
谷雨问得漫不经心。
赵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虽不够,但小的还有几百两现银,凑一凑便够了。”
谷雨没有再问,将银票收好,淡淡地说:“赵掌柜,走吧。二小姐还等着呢。”
赵掌柜应了一声,跟着谷雨出了醉仙楼,上了马车,回了侯府。
马车里,谷雨看着窗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掌柜坐在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心中却七上八下......
谷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会不会告诉楚卿鸢?
赵掌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侯府,谷雨将银票递到楚卿鸢手中。
楚卿鸢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切按计划进行。”
楚卿鸢将银票收好,抬眸看向谷雨,“明日,请赵掌柜再‘对账’一日。后日,让他把剩下的银子补齐,便可以走了。”
谷雨点点头。
楚卿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心中一片清明。
楚婧嫣想用一千两银子收买赵掌柜,让他闭嘴。
可她不知道,这一千两,反而成了赵掌柜贪墨的证据。
日后若有什么事,这张银票,就是最好的把柄。
楚卿鸢弯了弯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这一局,她又赢了一步。
一切都安排好了,后日的精彩,她很期待......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蝉鸣从树梢传来,此起彼伏,却不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第633章 请示二小姐
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赵掌柜才依依不舍地从浴桶里出来,换上方才送来的衣裳。
深蓝色的布料虽然不是上等货,但胜在干净整洁,穿在身上比那件破长衫舒服多了。
赵掌柜对着铜镜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满意地点点头。
看起来精神多了,至少不像个落魄的逃难汉。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婆子的声音:“赵掌柜,晚膳送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
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碗蛋花汤。
菜色不算丰盛,但也算周到。
赵掌柜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撇了撇嘴——味道寡淡,肉炖得不够烂,比起醉仙楼的厨子差远了。
他在醉仙楼做了十几年掌柜,吃惯了好酒好菜,如今吃这种家常菜,只觉得难以下咽。
他又尝了一口时蔬,更加失望。
这菜炒得太老,叶子都黄了,哪里比得上醉仙楼的火候?
赵掌柜放下筷子,心中有些不忿。
他是醉仙楼的掌柜,在侯府做了十几年,如今被关在这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
赵掌柜越想越气,便冲着门口喊道:“给我送壶烧酒来!光吃饭没酒,怎么下咽?”
门外的婆子听见了,推门进来,面露难色。
“赵掌柜,您这要求......有些过分了。奴婢们奉命伺候您,可没说要给您备酒。您还是先将就着吃吧。”
赵掌柜被下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沉下脸,语气不悦:“二小姐说了,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你们说。我不过是想要壶酒,怎么就过分了?”
那婆子不卑不亢,淡淡道:“赵掌柜,您是来对账的,不是来做客的。奴婢们伺候您衣食住行,已是破例。您若实在想要酒,奴婢去请示二小姐,二小姐若允许,奴婢便去给您找酒来。”
她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走。
赵掌柜脸色一变,连忙抬手:“等等!算了算了,不要了!”
他最怕的就是“请示二小姐”。
楚卿鸢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若是让她知道他又要酒又要菜的,指不定又会多心,以为他还在耍什么花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
婆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掌柜一眼,点点头,退了出去。
赵掌柜看着桌上那几道寡淡的菜,叹了口气,端起饭碗,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米饭倒是软硬适中,他扒了两碗,将红烧肉和时蔬一扫而空,又喝了碗蛋花汤,总算填饱了肚子。
饭后,赵掌柜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坐回桌前,翻开账本,假装认真地看了几页。其实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明日的对账——楚卿鸢还会不会再问什么?他能不能顺利脱身?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天际。
赵掌柜吹熄了灯烛,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赵掌柜便被敲门声惊醒了。
“赵掌柜,该起了。二小姐那边还等着呢。”
婆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掌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僵硬,腰酸背痛。
他昨晚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谷雨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整个人清爽利落。
见赵掌柜出来,谷雨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却不失疏离:“赵掌柜,请随奴婢来。二小姐在倾云院等您。”
赵掌柜应了一声,跟在谷雨身后,穿过回廊,朝倾云院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廊顶的藤蔓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面,带着花的甜香,驱散了几分暑气。
赵掌柜走了一段,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不是天气凉,是心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瞒过去,不知道楚卿鸢会不会再追问银票的事,不知道离开侯府后,还能不能保住掌柜的位置。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让照相馆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胡思乱想着,前方回廊的拐角处,忽然转出一道身影。
楚婧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面容明艳,步伐从容。
她身后跟着珠月,两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谷雨脚步一顿,随即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赵掌柜也连忙躬身,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小的给大小姐请安。”
楚婧嫣停下脚步,目光在谷雨和赵掌柜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她的目光在赵掌柜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那身衣裳看到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最后落到谷雨身上。
“这是做什么去?”
楚婧嫣问,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探究。
谷雨垂眸答道:“回大小姐,二小姐还有几个问题要找赵掌柜核对。核对完了,赵掌柜便能回去了。”
“哦?”
楚婧嫣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在赵掌柜身上,“赵掌柜在侯府已经待了好几日了吧?账目还没对清楚?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赵掌柜低着头,不敢看楚婧嫣,声音更低了几分:“是、是小的账目记得不清楚,二小姐问得细,所以......耽误了些时日。”
楚婧嫣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然后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那你们去吧。别让二妹妹等急了。”
说完,楚婧嫣带着珠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谷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看了赵掌柜一眼。
赵掌柜低着头,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赵掌柜,走吧。”
谷雨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掌柜应了一声,跟在谷雨身后,心中却翻江倒海。
大小姐方才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在试探。
她是在担心他会不会把那一千两银子的事说出去?
还是在暗示他,让他闭嘴?
赵掌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悬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第634章 规矩就是规矩
倾云院的厢房在整个院子的东侧,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而此时此刻,楚卿鸢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面前摊着醉仙楼的账册,旁边放着一盏温茶,茶香袅袅。
赵掌柜进门时,楚卿鸢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额头的汗珠上,微微一笑。
“赵掌柜,这么热的天,一路走过来,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赵掌柜擦擦汗,陪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是小的走急了。”
他在楚卿鸢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卿鸢的神色。
楚卿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一双清澈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看穿一切。
“赵掌柜,咱们继续对账吧。”
楚卿鸢没有多说,抬手翻开账册,指着之前画圈的地方,“先前对到了五月,今日从六月开始。”
赵掌柜连连点头,凑过去看账本。
接下来的对账出乎意料地顺利。
楚卿鸢问的问题,赵掌柜都能答上来——不是因为他记性好,而是因为楚卿鸢圈出的那些地方,都是他昨日在厢房里反复核对过的。
赵掌柜知道瞒不过去,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该承认的承认,该解释的解释,态度诚恳。
楚卿鸢唇角微勾,对赵掌柜的配合似乎很满意,也没有再追问那些敏感的问题,只是将账目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便翻到下一页......
一个多时辰后,账册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很快,最后一页也核对完毕。
楚卿鸢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掌柜,语气平淡。
“赵掌柜,昨日你交给我一千两银票。加上你先前说的那几百两现银,还差一百二十三两。这笔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
赵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早就知道楚卿鸢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此刻真正面对时,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二小姐......”
赵掌柜搓了搓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的......小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楚卿鸢似乎是早就猜到了赵掌柜的想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的......小的手头实在紧张。您也知道,小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小的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他还债了。如今要补这么多银子,实在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小的用未来一年的月俸来抵?一个月十五两,一年便是一百八十两,绰绰有余。小的保证,日后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二小姐的信任。”
赵掌柜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楚卿鸢,等着她的答复。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抬眸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
楚卿鸢的语气依旧平淡,“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掌柜一愣:“昨日......昨日小的说什么了?”
“昨日你说,银子在醉仙楼,藏在屋里了。谷雨陪你回去取,你翻箱倒柜了半天,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楚卿鸢的目光直视着他,带着几分审视。
“那银票,是你在醉仙楼屋里藏着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赵掌柜额头又冒出汗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卿鸢的目光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剜得他无处遁形......
“小的......小的......”
赵掌柜结结巴巴,“那银票确实是小的自己的,只是......只是没藏在屋里,贴身收着的。小的怕丢了,所以......”
楚卿鸢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赵掌柜。”
楚卿鸢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的难处,我知道。一个月十五两的月俸,一百二十三两确实不是小数目,要扣十个月,对你来说,确实吃力。”
赵掌柜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规矩就是规矩。”
楚卿鸢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贪墨侯府的银子,是事实。我让你补上,不是为难你,是为了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你若真有困难,可以慢慢还,但必须还。这是原则。”
赵掌柜眼中的希望又熄灭了。他低下头,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小的......小的明白了。”
赵掌柜的声音沙哑,“小的回去想办法。三日之内,一定把银子补上。”
楚卿鸢看着赵掌柜,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拒绝。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掌柜,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楚卿鸢说完,便看向谷雨,微微抬了抬下巴。
谷雨会意,走到赵掌柜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疏离。
“赵掌柜,请吧。”
赵掌柜看着谷雨那只白皙的手,再看看楚卿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楚卿鸢总是一言不合就让人把他带走,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哪里有资格讨价还价?
赵掌柜无奈,只得站起身,对着楚卿鸢拱了拱手,转身跟着谷雨出了厢房......
一路上,赵掌柜低着头,脚步沉重。
回廊的尽头,两个婆子正等着他。
厢房的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锁扣“咔哒”一声,将他重新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赵掌柜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慢慢还”这种说辞了。
楚卿鸢不会等。
她今日没有逼他,是给他留了余地,也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他再拿不出银子,下一次,她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赵掌柜咬了咬牙,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脑中灵光一现。
他知道该找谁了......
第635章 借一百五十两银子
而此刻,沈柔的院子里,正是一片宁静。
沈柔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绣样,正和楚婧嫣说着话。
珠月在一旁伺候着,添茶倒水,动作轻柔。
楚婧嫣将这几日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赵掌柜被关在侯府,楚卿鸢对账,她对账时掌柜们的抱怨,以及谷雨守在赵掌柜门口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柔的神色。
沈柔听完,放下手中的绣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一声。
“她倒是会立规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得什么管家?侯府的产业,哪一样不是这些年我打理过来的?她倒好,一接手就改规矩,闹得鸡飞狗跳。”
楚婧嫣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那些掌柜们心里也不舒服,只是不敢说罢了。女儿在她们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替她圆了圆场,才没有闹起来。”
沈柔看了女儿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倒是会做人。”
楚婧嫣也笑了,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大小姐,赵......赵掌柜来了!说有事要见夫人!”
楚婧嫣和沈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警惕。
赵掌柜被关在侯府,由谷雨看着,他怎么能出来?
是楚卿鸢放他出来的?
还是他自己跑出来的?
“他一个人?”
沈柔压低声音问。
“一个人。”
小丫鬟点头,“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跟着,在后面。”
沈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对楚婧嫣使了个眼色。
楚婧嫣会意,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请他进来。”
沈柔淡淡道。
小丫鬟应声去了。
不多时,赵掌柜被领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面色却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干,一看便知这几日没少受折腾。
他进门后,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沈柔和楚婧嫣身上,微微躬身。
“小的给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
沈柔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赵掌柜不必多礼。坐吧。”
赵掌柜没有坐,而是站着,目光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下人。
沈柔明白他的意思,对珠月和几个丫鬟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珠月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沈柔、楚婧嫣和赵掌柜三人。
沈柔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掌柜,语气淡淡:“赵掌柜,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夫人,小的今天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沈柔挑眉:“什么忙?”
赵掌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大小姐昨日给了一千两,小的已经交给二小姐了。可还差一百二十三两,二小姐催得紧,小的实在拿不出来。想求夫人......再借一百五十两给小的。等小的手头宽裕了,一定如数奉还。”
沈柔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看向楚婧嫣,楚婧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千两银票是她私下给的,赵掌柜拿了银子,转身就跑到她们面前来要更多,这不是明摆着把她们当冤大头?
楚婧嫣冷声道:“赵掌柜,你昨日拿了一千两,今日又来要一百五十两。明日呢?后日呢?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们当成你的钱庄?”
赵掌柜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大小姐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二小姐那边催得紧,小的也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求夫人和大小姐。小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绝不再开口!”
楚婧嫣还要说什么,沈柔抬手止住了她。
沈柔看着赵掌柜,目光幽深,似在掂量他话中的分量。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赵掌柜,你就这么跑过来,不怕被楚卿鸢发现?”
赵掌柜苦笑一声:“夫人,小的就是来借银子的。您心善,借给了小的,小的拿了银子走人,谁还能说什么?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沈柔心中更加警惕。
她听出了赵掌柜话里的弦外之音——
“您心善,借给了小的”,这是在提醒她,她若是不借,便是“不善”;“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是在暗示她,他知道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沈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银票,转身递到赵掌柜面前。
“赵掌柜,这是一百五十两。”
沈柔的语气温和,笑容得体,“你为侯府做了这么多年,这点银子不算什么。拿去吧,先把窟窿补上。日后好好做事,别再出岔子了。”
赵掌柜接过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他双手捧着银票,对着沈柔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楚婧嫣鞠了一躬,声音真诚。
“多谢夫人,多谢大小姐。夫人心善,大小姐心善,小的铭感五内,永生不忘。”
沈柔点了点头:“好了,回去吧。别让二小姐等急了。”
赵掌柜应了一声,将银票贴身收好,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屋内重归安静。
沈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却久久没有喝。
楚婧嫣站在她身边,面色阴沉。
“娘,您就这么给他了?”
楚婧嫣压着声音,语气不满,“万一他以后再狮子大开口呢?”
沈柔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冷静:“他不会再开口了。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楚婧嫣不解:“您怎么知道?”
沈柔冷笑一声:“他今日来,不是来借银子的,是来试探我们的。他把那一千两交出去,又来找我们要银子,说明他已经被楚卿鸢逼到了绝境。他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会把我们供出去。到那时候,丢的不只是一百五十两,还有我们在侯府的地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给他银子,是稳住他。等这件事过去了......”
沈柔没有说完,但楚婧嫣已经明白了。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赵掌柜揣着那张银票,脚步轻快地走回厢房,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赌对了。
沈柔果然不敢不给他银子。
因为她怕他乱说。
赵掌柜走进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百五十两,加上之前的一千两,够补窟窿了。
明日,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赵掌柜走到桌前坐下,翻开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些数字也没那么可憎了。
窗外,蝉鸣阵阵,暮色渐浓。
这一夜,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636章 楚卿鸢的用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楚卿鸢便醒了。
她坐在妆台前,由谷雨替她梳头。
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青碧色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小姐,帖子昨日都发下去了。”
谷雨一边替她梳理发髻,一边低声道,“各位掌柜都回了话,说今日一定准时到。”
楚卿鸢点点头,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从头到脚无一不妥,这才站起身。
“赵掌柜那边呢?”
她问。
“赵掌柜还在厢房里。奴婢昨日让人盯着,他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屋里踱步,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谷雨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怕是还不知道今日等着他的是什么。”
楚卿鸢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走吧。今日这出戏,主角该登场了。”
辰时刚过,永宁侯府的花厅厢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十几位掌柜,从城南到城北,从绸缎庄到粮油店,从茶庄到当铺,侯府名下各个产业的掌柜都到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坐着,有的喝茶,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低头沉思,面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安。
按理说,账目已经对完了,该补的银子补了,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赏了,事情应该了结了。
可昨日他们突然收到侯府的帖子,说二小姐请他们今日到侯府一聚。
帖子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们说,二小姐今日叫咱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城东茶叶铺的孙掌柜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粮油店钱掌柜。
钱掌柜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账目不是都对完了吗?难不成还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是。”
城南绸缎庄的刘掌柜插嘴道,他在侯府做了十几年,资历最老,说话也有分量,“二小姐做事干脆利落,若真有问题,对账时就说了,不会拖到今天。”
“那是什么事?”有人问。
刘掌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几位掌柜议论纷纷,却谁也猜不透楚卿鸢的用意。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王掌柜——那位戴着眼镜、账目记得极清的王掌柜——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淡淡地说:“二小姐自有二小姐的道理。咱们等着便是。”
厢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十几位掌柜,除了醉仙楼的赵掌柜和城北铺面的孙茂德,其余人都到了。
赵掌柜和孙茂德没来,众人心中都隐约有了猜测——赵掌柜被关在侯府好几天了,孙茂德那边也出了事,只怕今日这“一聚”,与那两人有关。
正议论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垂手恭立。
门帘掀开,楚卿鸢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谷雨和沉香,两人一左一右,步伐从容。
楚卿鸢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掌柜们纷纷低下头,拱手行礼。
“小的们给二小姐请安。”
楚卿鸢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诸位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掌柜们依言坐下,厢房内安静下来,只有茶盏轻轻碰触桌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楚卿鸢在主位坐下,谷雨和沉香侍立在她身后。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今日请诸位来,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做个总结。”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见他们都凝神听着,便继续道。
“这些日子,诸位辛苦了。账目一对就是好几日,天又热,来回奔波,确实不易。”
掌柜们纷纷摇头,连称“不敢”。
楚卿鸢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了几分:“在座各位的账目,我都看过了。除了个别地方有些小问题,大体上都是清楚的。这说明诸位做事用心,对侯府尽心尽力。这一点,我很感激。”
楚卿鸢说着,对谷雨微微点了点头。谷雨会意,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十几只锦盒,和上次一样,每个锦盒里都装着一百两银子。
掌柜们看着那些锦盒,眼睛都亮了,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楚卿鸢继续道:“这些银子,是给诸位的奖励。侯府的产业能经营得好,离不开诸位的辛苦。以后每季度对账一次,我会提前通知诸位到侯府来。做得好的,有赏;做得不好的,有罚。赏罚分明,绝不含糊。”
她说完,谷雨便端着托盘,走到每位掌柜面前,将锦盒一一发放下去。
掌柜们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都是一百两,顿时喜形于色,纷纷道谢。
“多谢二小姐!”
“二小姐厚爱,小的们定当尽心竭力!”
楚卿鸢点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沉香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赵掌柜。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面色却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干,一看便知这几日没少受折腾。
他手中攥着一个布包,看着扁扁的,不知装着什么。
赵掌柜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楚卿鸢抬眸看着他,语气平淡:“赵掌柜,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蝶儿去请你到倾云院吗?”
赵掌柜硬着头皮,声音沙哑:“回二小姐,小的......小的今日是来补银子的。昨日说好的,一百二十三两,小的凑齐了,特地送来。”
他说着,将手中的布包双手奉上,递给谷雨。
谷雨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她微微挑眉,将银票递给楚卿鸢。
楚卿鸢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没有追问银票的来历,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赵掌柜辛苦了。既然银子补上了,此事便算揭过。请坐吧。”
赵掌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末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屁股刚挨着椅子,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第637章 待会儿有你哭的
楚卿鸢收回目光,继续方才的话题。
“诸位。”
楚卿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方才我说了,赏罚分明。做得好的,有赏;做得不好的,有罚。这一点,希望诸位牢记。”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有些小问题,比如账目记得不清楚、单据不齐全、支出没有明细......这些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醒一句便过去了。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掌柜们听着,纷纷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
楚卿鸢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原则性的问题,不能犯。什么是原则性的问题?贪墨、做假账、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些,一条都不能碰。谁碰了,谁就要承担后果。”
厢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掌柜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坐在末席的赵掌柜,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便会惹祸上身......
赵掌柜坐在末席,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几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此刻觉得事情尘埃落定,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楚卿鸢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还睡呢。
待会儿有你哭的......
楚卿鸢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诸位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都是老人了。侯府待诸位不薄,诸位也该对得起侯府的信任。我希望从今往后,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分银子都花在明处。这样,对侯府好,对诸位也好。”
掌柜们纷纷点头,连声称是。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沉香匆匆走进来,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对楚卿鸢道:“小姐,大理寺来人了。”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厢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掌柜的瞌睡,瞬间吓跑了一半。
他猛地抬起头,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大理寺?
大理寺来做什么?
报官?
谁报官了?
......
赵掌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
其他掌柜也是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大理寺?怎么大理寺的人来了?”
“谁知道呢?难不成是谁出了事?”
“嘘——小声些,别乱猜。”
......
楚卿鸢面色不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请进来。”
沉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一把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穿着皂衣,腰佩长刀,面色冷峻。
来人正是大理寺丞徐汇。
徐汇进门后,目光在厢房内扫了一圈,落在主位的楚卿鸢身上,微微拱手,声音清朗。
“楚二小姐,在下大理寺丞徐汇,叨扰了。”
楚卿鸢站起身,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徐大人客气了。大人请坐。”
徐汇没有坐,而是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掌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卿鸢脸上,语气严肃。
“楚二小姐,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人到大理寺报官,说永宁侯府名下产业的掌柜贪墨银两,数额巨大。本官奉令前来查证,还请楚二小姐配合。”
此言一出,厢房内顿时炸开了锅。
掌柜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末席的赵掌柜。
赵掌柜的脸色已经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人报官?
谁报的?
是楚卿鸢?
她要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补上银子便揭过吗?
楚卿鸢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徐大人来得正好。我正想让人去大理寺报案,没想到大人先来了。”
楚卿鸢说着,看向谷雨。
谷雨会意,从桌上拿起那本厚厚的醉仙楼账册,双手捧到徐汇面前。
“徐大人,这是醉仙楼近三年的账册。”
楚卿鸢指着账册,声音清晰,“赵掌柜——就是坐在末席的那位——在任期间,虚报支出、隐瞒收入、做假账,贪墨银两共计八百二十三两。证据确凿,账目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汇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
朱笔画的圈,每一处都标注着问题——日期、金额、事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点了点头,合上账册,看向赵掌柜。
“赵掌柜,楚二小姐所说,你可认?”
赵掌柜“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大人......小的......小的......”
赵掌柜被吓破了胆,说话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打颤。
“小的已经补上银子了......二小姐说、说补上便揭过......小的不知道、不知道会报官......”
徐汇看了楚卿鸢一眼。
楚卿鸢面色不变,语气平淡。
“赵掌柜,我说‘揭过’,是指你补上银子,我对你不追究民事赔偿。但贪墨银两是刑事罪,不是你补上银子就能抹掉的。大梁律法有明文规定,贪墨者,依数额大小,处以杖刑、流放乃至徒刑。这一点,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掌柜的脸彻底灰了。
他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补上银子就没事了。
可楚卿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她让他补银子,是要坐实他贪墨的证据;她把他关在侯府,是怕他跑了;她今天召集所有掌柜开会,是要杀鸡儆猴,拿他当那只被杀的鸡......
他完了......
彻底完了......
第638章 杀鸡儆猴
看着赵掌柜心如死灰、百口莫辩的模样,徐汇便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了,于是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两个衙役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掌柜的胳膊。
赵掌柜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经过楚卿鸢面前时,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二小姐......二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看在小的为侯府做了十几年的份上......放过小的吧......小的......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楚卿鸢没有看赵掌柜,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赵掌柜被拖了出去,喊叫声和衙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厢房内鸦雀无声,掌柜们一个个面色各异,有的惊恐,有的庆幸,有的若有所思。
楚卿鸢放下茶盏,看向徐汇:“徐大人,还有一人。”
徐汇挑眉,心中只觉得有趣。
算上这次,侯府已经是第二次因为掌柜贪墨银子报官了,没想到今日还不止一个。
“还有?”
楚卿鸢从桌上拿起另一本账册,递给徐汇,语气平静。
“城北铺面的孙掌柜孙茂德,也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贪墨数额虽不及赵掌柜,但也有几百两。证据都在账册里,请大人一并查办。”
徐汇接过账册,翻了翻,点了点头。
“本官明白了。本官会派人去将孙茂德带回大理寺调查。待查明案情,再派人到侯府回禀。”
楚卿鸢微微欠身:“有劳徐大人。”
“楚小姐不必多礼,这是本官分内之事。若无其他,本官就先去查案了。”
说完,徐汇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厢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掌柜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像。
他们的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敢直视。
楚卿鸢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诸位,赵掌柜和孙掌柜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楚卿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希望诸位引以为戒。侯府待诸位不薄,诸位也该对得起侯府的信任。贪墨、做假账、欺上瞒下——这些事,在侯府,没有第二次机会。”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至于赵掌柜和孙掌柜留下的空缺,我已经有了安排。以后,这两家铺子的事务,都交给福伯的侄子福安打理。福安在绸缎庄做了五年,踏实肯干,账目清楚。诸位若是有机会与他共事,还请多多关照。”
掌柜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楚卿鸢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问道:“诸位可还有什么问题?若是没有,今日便到这里。诸位请回吧。”
掌柜们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身,拱手行礼。
“小的们告退。”
“二小姐辛苦。”
“小的们一定引以为戒。”
......
掌柜们如蒙大赦,从厢房鱼贯而出,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出了侯府大门,众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五成群地议论起来。
“我的天,二小姐这是来真的啊!”
林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在发抖,“赵掌柜在侯府做了十几年,说送官就送官,一点情面都不讲。”
“所以我才说,这位二小姐不简单。”
王掌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你们没发现吗?她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先对账,再让赵掌柜补银子,然后当着咱们的面报官。这是杀鸡儆猴,拿赵掌柜当那只鸡,咱们都是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心中对楚卿鸢又多了一层敬畏。
“往后可得小心了。”
钱掌柜叹了口气,“账目上再也不能马虎了。这位二小姐,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不是嘛。”
孙掌柜附和道,“不过二小姐也说了,做得好的有赏。每次一人一百两,这都两次了,比我们一年的月俸都多!虽然手段狠厉,但出手可够大方的......”
“那也得做得好了才行。”
刘掌柜摇了摇头,“赵掌柜就是前车之鉴。贪墨一时爽,送官火葬场。”
众人说着话,各自散了。
而此刻的厢房里,楚卿鸢正坐在窗前,手中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飞过的几只麻雀身上。
谷雨走进来,轻声道:“小姐,掌柜们都走了。赵掌柜也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孙掌柜那边,徐大人说会派人去带。”
楚卿鸢点点头,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掌柜那边,让人盯着。别让他翻供,也别让他有机会串供。”
楚卿鸢顿了顿,又道,“孙茂德那边,也一样。”
谷雨应了一声,又问:“小姐,福安那边,可要让人去通知?”
楚卿鸢想了想,点头道:“让福伯告诉他,明日来侯府一趟,我有事交代。”
“是。”
谷雨退了出去,屋内重归安静。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
掌柜们惊惧的目光,赵掌柜瘫软在地的狼狈,徐汇带走账册时严肃的神情......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赵掌柜的事,了结了。
孙茂德的事,也快了。
侯府的产业,经过这一番清理,终于可以走上正轨。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该掂量掂量,还敢不敢再伸手。
楚卿鸢睁开眼,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茶虽凉,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蝉鸣从树梢传来,此起彼伏,却不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这一局,她赢了。
而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但她不怕。一步步走,总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639章 等的花儿都谢了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倾云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庭院照得温暖而宁静。
窗外虫鸣阵阵,夹杂着远处荷塘传来的蛙声,此起彼伏,奏响夏夜的乐章。
楚卿鸢靠在榻上,翻了几页游记,眼皮便有些发沉。
这几日连轴转——对账、审掌柜、报官、立威,一桩桩一件件,耗神耗力。
她虽年轻,却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楚卿鸢正打算唤人备水沐浴,门被轻轻推开了。
谷雨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文书,面色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
“小姐,大理寺那边来消息了。”
谷雨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徐大人已经将孙茂德押入大理寺,开始走流程办案了。”
楚卿鸢放下书,坐直了身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上面是大理寺的官文,简要说明了孙茂德贪墨案的进展——已收押,正在审讯,后续将按律处理。
楚卿鸢点了点头,将文书递还给谷雨,语气平淡。
“知道了。让影七那边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大理寺提供一些证据。孙茂德在侯府做了十几年,手底下不干净的事不止账目上那些。沈柔那边,未必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扛下来。”
谷雨瞬间意会,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会让人留意着,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小姐。”
楚卿鸢“嗯”了一声,又想了想,道:“明日我休息一天。你替我往娴妃娘娘宫里递个牌子,说我后日入宫拜见。”
谷雨微微一怔,有些担忧地说:“小姐,您忙了好几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会不会太短了?要不后日再休息一日,大后日再入宫?”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答应过婉儿,忙完了便陪她。她已经等了好几日了,我不能食言。至于休息......往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两日。”
谷雨知道楚卿鸢的性子,劝不动,便不再多言,点头应了,退出去安排。
楚卿鸢靠在榻上,闭上眼,心中盘算着入宫的事。
李婉儿那边,想必等急了。
还有娴妃娘娘,上次见面时提过,等忙完了便再入宫说话。
她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想了片刻,楚卿鸢起身,让沉香备水沐浴。
热水浸泡着疲惫的身体,薄荷叶的清香驱散了一日的劳顿。
她闭上眼,靠在桶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日,好好歇一日。
后日,入宫。
......
休息的一日,过得飞快。
楚卿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了早膳,便在院子里散步,看花,喂鱼,逗鹦鹉。
谷雨和沉香陪着她,谁也不提那些烦心事,只说着些闲话趣事。
下午,楚卿鸢躺在榻上,翻了几页游记,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金红。
楚卿鸢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抹绚丽的晚霞,心中安宁而满足。
这样的日子,真好......
次日清晨,楚卿鸢起了个大早。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髻梳成随云髻,簪了一支白玉簪。
妆容清淡,只薄薄敷了一层粉,点了些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不失柔美。
“谷雨,昨日准备的点心带上了吗?”
楚卿鸢开口问。
谷雨提起一个精致的食盒,笑道:“带上了。甜香居的桂花糕、玫瑰酥,还有小姐让厨房特意做的杏仁酥,都是娘娘和表小姐爱吃的。”
楚卿鸢点点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谷雨出了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候着。
车夫稳稳地驾着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楚卿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
晨风拂面,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刚站稳,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房处,含笑望着她。
是芝兰。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眼神慈祥。
见楚卿鸢下车,芝兰连忙迎上来,屈膝行礼:“奴婢给楚小姐请安。娘娘一早就念叨着您呢,说您今日要来,让奴婢早早在这儿候着。”
楚卿鸢连忙扶她,笑道:“芝兰姑姑辛苦了。路上有些堵,来迟了,让娘娘久等了。”
“不迟不迟,正是时候。”
芝兰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请随奴婢来。表小姐也一早就起来了,在殿门口等着呢,怎么劝都不肯进去。”
楚卿鸢听了,心中既感动又好笑,加快脚步,跟着芝兰朝长乐宫走去。
穿过重重宫道,绕过一座假山,长乐宫的琉璃瓦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楚卿鸢刚拐过宫道的拐角,便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站在殿门口,正翘首以盼。
是李婉儿。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桃花的齐胸襦裙,发髻梳成双环髻,簪着几朵小小的绢花,整个人鲜亮活泼,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
看到楚卿鸢的身影,李婉儿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朝楚卿鸢飞奔而来。
“卿鸢姐姐!”
楚卿鸢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李婉儿一头扎进楚卿鸢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抱得紧紧的,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卿鸢姐姐,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李婉儿把脸埋在楚卿鸢肩头,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欢喜。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楚卿鸢被李婉儿这夸张的说法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让你久等了,是我的错。”
李婉儿从楚卿鸢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微微泛红,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差点哭了。她看着楚卿鸢,认真地说:“卿鸢姐姐,你答应过我的,忙完了就陪我。你说话算话,真好。”
楚卿鸢笑着点了点李婉儿的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婉儿嘿嘿一笑,又抱了抱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芝兰在一旁看着,笑道:“表小姐,日头渐渐高了,咱们进去再聊吧。娘娘还在里面等着呢。”
第640章 未来表嫂
李婉儿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对对对,姑母还在等着呢!卿鸢姐姐,快跟我进去!”
李婉儿说着,拉起楚卿鸢的手,拽着她往殿里走。
楚卿鸢任由李婉儿拉着,脚步轻快,唇角弯着,眼中满是笑意。
正殿内,娴妃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起头,脸上漾开笑意。
楚卿鸢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快起来快起来。”
娴妃抬手虚扶,笑道,“不是说了嘛,不必这些虚礼。来,坐下说话。”
楚卿鸢依言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李婉儿便挨着她坐下,挨得紧紧的,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娴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指着她们的衣裳说:“你们俩今日穿的是商量好的?一样的颜色,倒像是一对姐妹。”
楚卿鸢低头一看,自己穿的是鹅黄色,李婉儿穿的也是鹅黄色,虽款式不同,但颜色确是一模一样。
她也笑了,正要说什么,李婉儿已经抢先开口,一脸傲娇地说:“姑母说得对!卿鸢姐姐就是我姐姐!比亲姐姐还亲!”
娴妃被李婉儿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殿内的宫人们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李婉儿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嘟囔道:“笑什么嘛,我说的是真的......”
楚卿鸢伸手,轻轻握了握李婉儿的手,温声道:“嗯,是真的。表小姐是我妹妹。”
李婉儿眼睛一亮,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殿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笑声不断。
娴妃让人上了茶和点心,又让映雪端来冰好的西瓜和桃子。楚卿鸢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取出甜香居的点心,摆在桌上。
“娘娘,这是臣女昨日去甜香居买的桂花糕和玫瑰酥,还有厨房特意做的杏仁酥。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娴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很足。卿鸢有心了。”
李婉儿也拿起一块玫瑰酥,吃得满嘴碎屑,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卿鸢姐姐买的什么都好吃!”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几人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闲话。
楚卿鸢说起这几日对账的事,拣了些有趣的说了,比如刘掌柜账目记得清清楚楚,王掌柜戴着眼镜对账的模样,还有几位掌柜拿到赏银时又惊又喜的表情。
她没有提赵掌柜和孙茂德的事,那些事太沉重,不适合在这温馨的时刻说......
娴妃听着,时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年纪轻轻,就能把这些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澈儿能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楚卿鸢被娴妃说得脸颊微红,低下头,轻声道:“娘娘过誉了。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婉儿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姑母,您别光夸卿鸢姐姐呀,您也夸夸我嘛!我也很乖的!”
娴妃被李婉儿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你不给本宫添乱就不错了。还乖?”
李婉儿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又去抱楚卿鸢的胳膊撒娇:“卿鸢姐姐,你看姑母,她老欺负我!”
楚卿鸢笑着拍拍她的手,没有接话。
欢声笑语中,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了。
午膳摆在偏厅,依旧是清淡的江南菜。
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还有几道清爽的小菜。
楚卿鸢胃口不错,用了大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
用过午膳,几人又回到正殿,喝茶,吃水果,聊天。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正头顶移到偏西的方向,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橘色光斑。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听李婉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在宫里的琐事——哪朵花开了,哪只鸟飞走了,哪个宫女又闹了什么笑话。
她听着,时不时应几句,唇角弯着,眼中满是温柔。
娴妃坐在榻上,看着她们俩,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聊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终于不那么毒了。
微风从窗外吹来,驱散了一日的暑气。
娴妃放下茶盏,看向楚卿鸢,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卿鸢,本宫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楚卿鸢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娘娘请说。”
娴妃看了看李婉儿,又看了看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婉儿在你府上住几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楚卿鸢连忙摇头:“娘娘说哪里话?表小姐能去臣女府上住,臣女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麻烦?”
李婉儿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姑母,生怕她反悔。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却还是对楚卿鸢道:“卿鸢,本宫知道你事多,又要管侯府的产业,又要应付那些掌柜。婉儿这孩子,被本宫宠坏了,有时候任性,有时候不懂事。她在你府上住,若是给你添了麻烦,你尽管说,本宫让人接她回来便是。”
楚卿鸢摇头,语气诚恳:“娘娘放心,表小姐很懂事,不会给臣女添麻烦。况且,君玄澈这些日子忙,没空陪表小姐逛京城。他身为表哥,按理说得尽地主之谊,可他脱不开身,便由臣女这个未来表嫂代劳吧。”
“未来表嫂”四个字一出口,楚卿鸢自己先红了脸。
李婉儿在一旁偷笑,娴妃也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娴妃笑着点头,“你这个‘未来表嫂’当得称职,比澈儿强多了。澈儿整天就知道忙忙忙。”
楚卿鸢替君玄澈说话:“殿下是忙着正事,娘娘体谅他。”
娴妃笑着摇头,不再说什么。
她看了芝兰一眼,芝兰会意,对殿内的宫女们挥了挥手。
宫女们鱼贯而出,轻轻带上门。殿内只剩下娴妃、楚卿鸢、李婉儿和芝兰四人。
娴妃伸手,轻轻握住楚卿鸢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和......愧疚......
第641章 将婉儿托付给你
“卿鸢。”
娴妃的声音低了几分。
“本宫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今日你来了,本宫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为好。”
楚卿鸢心头微微一紧,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抬眸看着娴妃:“娘娘请说。”
娴妃叹了口气,道:“太子婚期将近,虽然婚宴只在太子府举办,宫里不大办,但......宫里最近不太平......”
楚卿鸢心中了然。
君容晟之前虽然被禁足,但婚期将至,皇上已经下令解除禁足,让他准备大婚。
君容晟一出来,宫里的局势必然发生变化。
想必丽贵妃那边,也不会消停......
“本宫让婉儿出宫住几日,一是因为她想出去逛逛,二也是......”
娴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也是因为宫里不太平,本宫怕她待在宫中,会受牵连。”
李婉儿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低下头,没有插嘴。
娴妃握紧楚卿鸢的手,语气诚恳:“卿鸢,本宫把婉儿托付给你,劳烦你代为照顾几日。本宫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本宫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楚卿鸢反手握紧娴妃的手,语气坚定。
“娘娘不必客气。臣女和表小姐投缘,能玩到一起去,不存在什么‘照顾不照顾’。表小姐去臣女府上住,臣女高兴还来不及呢。臣女还要感谢娘娘,肯让表小姐出宫陪臣女,解了臣女的闷。”
娴妃看着楚卿鸢,眼中满是感激和欣慰。
“好孩子。”
娴妃拍了拍楚卿鸢的手,“你懂事,本宫放心。”
娴妃松开手,看向芝兰。
芝兰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到娴妃面前。
娴妃接过锦盒,打开盖子,递到楚卿鸢面前。
楚卿鸢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锦盒里,躺着一支红宝石鎏金凤簪。
那凤簪通体用赤金打造,凤头高昂,凤尾舒展,翅膀上镶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凤嘴里衔着的那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颜色纯正,通透无瑕,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整支凤簪做工精细,造型华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之物......
“娘娘,这......”
楚卿鸢抬眸看向娴妃,有些犹豫,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娴妃摇了摇头,将锦盒往楚卿鸢面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簪子好看,衬你,便送给你了。”
楚卿鸢还要推辞,娴妃抬手止住了她。
“卿鸢,本宫喜欢你,便想给你些东西。这不是赏赐,是心意。你若是不收,便是嫌弃本宫眼光不好。”
楚卿鸢看着娴妃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微微咬唇,想了想,点了点头,双手接过锦盒。
“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娘娘厚爱。”
娴妃满意地笑了,伸手替楚卿鸢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道:“好孩子。去吧,带着婉儿出宫,好好逛逛。本宫在宫里,等你们回来。”
楚卿鸢点点头,合上锦盒,交给谷雨收好。
李婉儿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了,扑上去抱住娴妃的胳膊,撒娇道。
“姑母,您放心,婉儿一定听话,不给卿鸢姐姐添乱。婉儿会想您的,每天都想!”
娴妃笑着摸摸李婉儿的头:“本宫也会想你的。去吧,不必想太多,好好玩,一切都有姑母呢。”
李婉儿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楚卿鸢身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掉泪,只是用力握了握楚卿鸢的手。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无声地安慰她。
两人向娴妃行礼告辞,出了正殿。
芝兰送她们到宫门口,叮嘱了几句,便回去了......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上了车,自己随后跟上。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李婉儿靠在楚卿鸢肩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卿鸢姐姐,我终于出来了!”
李婉儿的声音里带着欢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闷死我了。在宫里住着,时时刻刻都得打起精神来,生怕给姑母带来麻烦,简直太累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微微一笑:“这次出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把京城好好逛逛,把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吃的都吃了。”
李婉儿眼睛一亮,坐直身子,掰着手指数。
“我要去云锦阁!上次那个双面绣团扇还没买够!还要去珍宝斋!那个白玉簪子太好看了,我要再买一支!还要去甜香居!桂花糕太好吃了,我要买十盒!”
楚卿鸢听着李婉儿叽叽喳喳地数着,忍不住笑了:“好,都去。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李婉儿高兴得差点在车上跳起来,又扑上来抱住楚卿鸢,把脸贴在她肩上,软软糯糯地说。
“卿鸢姐姐,你真好。比三表哥还好。”
楚卿鸢笑着拍拍李婉儿的背,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一条条街巷。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夏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安宁而满足。
宫里的风波,君容晟的婚期,那些纷纷扰扰的事,都暂时抛在身后吧。
这几日,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带李婉儿逛逛京城,吃吃美食,买买喜欢的东西。
毕竟,快乐的日子,总是珍贵的......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
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下车,福伯已经等在门口,笑着行礼。
“二小姐回来了。这位便是李小姐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李小姐随老奴来。”
李婉儿微微蹙眉,脑海中瞬间想到了沈柔母女,笑着摇了摇头。
“劳烦福伯了,我和卿鸢姐姐住一起便好。”
福伯笑了笑。
“是老奴没说清楚,让李小姐误会了。是倾云院的客房收拾好了,请李小姐随老奴来吧。”
李婉儿脸上瞬间漾开了笑意,蹦蹦跳跳地跟在福伯身后。
第642章 栖云居
李婉儿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朝上次住过的那间厢房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福伯跟在李婉儿身后,见她直奔厢房,连忙快走几步,抬手拦住,面上带着几分歉意。
“李小姐,留步,留步。”
李婉儿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回头看福伯,眨了眨眼。
“福伯,怎么了?上次我就是住这间厢房的呀,我记得路,不用带。”
福伯笑着解释道:“李小姐有所不知。那间厢房平日不住人,也不怎么收拾,里头的东西都是临时凑合的。上次是时间紧,来不及收拾客房,才委屈李小姐住了厢房。这回二小姐特意吩咐过,说李小姐要在府里住好几日,不能怠慢了,让老奴把客房仔仔细细收拾了出来。李小姐请随老奴来,客房在这边。”
李婉儿听了,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楚卿鸢。楚卿鸢正站在回廊下,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婉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冲着楚卿鸢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卿鸢姐姐,谢谢你。”
楚卿鸢摇了摇头:“谢什么?你是客人,自然要住得舒服些。去吧,看看合不合意。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告诉福伯,让他换。”
李婉儿点点头,跟着福伯往客房走去。
客房在倾云院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厢房,比西侧那间宽敞得多。
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写着“栖云居”三个字,字迹清秀,显然是新写的。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清爽宜人。
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靠窗是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杏色帐幔,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立着一架屏风,绣着兰草图样,淡雅清新。
临窗是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只青瓷小瓶,插着几枝新摘的桂花,金黄的花朵在绿叶间若隐若现,甜香弥漫。
墙角立着一只铜制冰鉴,丝丝凉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夏末的余热。
多宝格上摆着几件精致的摆件——一只白玉小兔,一柄双面绣团扇,一套青瓷茶具,都是楚卿鸢特意从自己屋里搬来的。
蝶儿正守在门口,见李婉儿过来,连忙屈膝行礼,笑容得体。
“奴婢蝶儿,给李小姐请安。二小姐说了,这些日子由奴婢来照顾李小姐。李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便是。若奴婢办不到的,奴婢再去请示沉香姐姐。”
李婉儿看着屋内的一切,眼中满是感动。
她没想到,楚卿鸢竟为她准备得这样周到。这些摆设、这些物件,样样都精致,样样都用心,完全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客房,倒像是特意为一位贵客布置的雅室。
李婉儿转身,正好看见楚卿鸢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便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她。
“卿鸢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李婉儿把脸埋在楚卿鸢肩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娘都没对我这么上心过。”
楚卿鸢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背,温声道:“好了,别煽情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告诉蝶儿,让她去准备。”
李婉儿从楚卿鸢怀里抬起头,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够了够了,什么都好。比我宫里的屋子还舒服。”
楚卿鸢笑了笑,松开李婉儿,退后一步,叮嘱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就让蝶儿或映雪去找沉香。她管着倾云院的大小事务,缺什么她都能给你找来。”
“嗯!”
李婉儿用力点头,又转头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越看越满意,“卿鸢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就去找你。”
楚卿鸢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婉儿站在客房门口,看着楚卿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和着檀香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李婉儿转身走进屋里,映雪已经替她将带来的包袱打开,一件件衣物挂进衣柜,首饰摆上妆台。
“表小姐,这屋子真不错。”
映雪一边整理一边感叹,“楚小姐对您可真是上心。”
李婉儿点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带着清凉的绿意。
远处隐约可见侯府花园的亭台楼阁,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婉儿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收拾好东西,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李婉儿便带着映雪去了楚卿鸢的屋子。
晚膳已经摆在外间了。
今日的菜色比平日丰盛些——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还有几道李婉儿爱吃的点心,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准备的。
楚卿鸢已经在桌前坐着了,见李婉儿进来,便招呼她坐下。
“饿了吧?快吃。方才收拾了东西,想必你也累了。”
李婉儿在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先对楚卿鸢道。
“卿鸢姐姐,你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
楚卿鸢笑了笑:“吃不完便吃不完。明日还要逛,多吃些,养足精神。”
李婉儿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用了晚膳,撤下碗碟,端上新沏的茶。
楚卿鸢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李婉儿道:“今晚早些睡。明日一早,咱们出去逛。”
李婉儿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却又有些担忧:“卿鸢姐姐,我担心我会兴奋得睡不着。每次要出去玩,我前一天晚上都睡不着。”
楚卿鸢放下茶盏,看着她,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那可不行。你若是今日不早些休息,明日起不来,我可就不带你出去了。”
李婉儿一听,连忙摆手,急道:“别别别!我一定早睡早起!卿鸢姐姐你放心,我保证,回去就沐浴,沐浴完就上床,绝不多想!”
楚卿鸢被李婉儿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好,那我明日等你。辰时出发,别迟到。”
“一定!”
李婉儿站起身,行了个礼,“那我现在就回去沐浴!卿鸢姐姐也早些歇息!”
说完,李婉儿便带着映雪,一溜烟跑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倒是个急性子。
第643章 尽地主之谊
次日清晨,辰时刚过,一辆青帷马车便停在了永宁侯府门前。
楚卿鸢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清爽利落。
李婉儿穿了一件樱草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环髻,簪着几朵绢花,整个人鲜亮活泼,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稳稳地驾着车,朝城南驶去。
李婉儿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眼中满是兴奋。
“卿鸢姐姐,咱们先去哪儿?”
李婉儿回头问楚卿鸢,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
楚卿鸢想了想,道。
“你昨日不是说想去那家胭脂铺看看吗?咱们先去胭脂铺,再去云锦阁,中午在醉仙楼用膳。下午若还有精神,再去珍宝斋和甜香居。”
李婉儿听得眼睛发光,连连点头:“好好好!就去胭脂铺!我上次买的那个豆沙色的胭脂快用完了,正好再买一盒!”
谷雨在外面听着,便出声吩咐车夫:“去胭脂铺。”
“是。”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马车在胭脂铺门前停下。
李婉儿第一个跳下车,楚卿鸢随后跟上。两人并肩走进铺子,掌柜迎上来,见是楚卿鸢,连忙笑着行礼,殷勤地招呼。
李婉儿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拿起一盒豆沙色的胭脂,打开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就要这个!再来一盒桃红色的,一盒海棠红的。”
李婉儿一口气买了三盒,又挑了两盒口脂,一盒香粉,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接下来是云锦阁。
周掌柜远远见她们下车,便笑着迎了出来,殷勤地引着她们往里走。
李婉儿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买了一柄双面绣团扇、两方帕子,还有一匹织金线的云锦,说是要带回去送给姑母。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是要把整个铺子都搬回家?”
李婉儿嘿嘿一笑,挽住楚卿鸢的胳膊:“难得出来一次嘛,多买些,回去慢慢用。”
中午在醉仙楼用膳。楚卿鸢提前让人订了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松鼠鳜鱼、红烧肉、清炖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
李婉儿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下午去了珍宝斋。
李婉儿又挑了一支白玉簪、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只赤金戒指。
她拿起那支白玉簪,在头上比了比,问楚卿鸢:“卿鸢姐姐,好看吗?”
楚卿鸢看了看,点头:“好看。白玉温润,衬你的肤色。”
李婉儿便果断拿下。
逛了一天,李婉儿兴冲冲地买了一大堆新鲜玩意儿,从胭脂水粉到绣品首饰,从点心零食到小摆件,应有尽有。
谷雨和映雪双手拎得满满当当,跟在后面,脚步都有些踉跄。
夕阳西斜,马车终于载着她们回到了永宁侯府。
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下车,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朝倾云院走去。
谷雨和映雪跟在后面,手上拎着大包小包。
李婉儿心情极好,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见闻,说到高兴处,忍不住手舞足蹈。
“卿鸢姐姐,今日太开心了!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知道吗,我在宫里的时候,每天都闷得发慌,除了看书就是绣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外面好,有吃有喝有玩的,还有你陪着我!”
楚卿鸢笑着听李婉儿说话,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两人刚转过回廊的拐角,迎面便碰上了一道人影......
是沈柔。
沈柔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折枝玉兰的长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妆容明艳,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华贵。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中也拎着几个包袱,看样子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两拨人在回廊中央碰了个正着。
沈柔的目光先是落在楚卿鸢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移到她身旁的李婉儿身上,微微一顿。
李婉儿也看到了沈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夫人好。”
沈柔看着李婉儿,目光温和了几分,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许久不见,李小姐这几日可好?上次你来侯府,就待了一天便回宫了,原本想请你吃饭都没赶上。这次可要多待些日子,让我们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柔说着,上前一步,目光在李婉儿身上打量了一圈,从她头上的绢花看到她身上的衣裙,又看到她身后映雪手中那堆大大小小的包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李小姐今日出去逛了?买了不少东西吧?”
沈柔笑容可掬,语气亲切,“京城好玩的地方多,卿鸢若是不忙,让她多陪陪你。婧嫣那孩子整日待在屋里,明日让她那个做姐姐的陪你们一起。”
李婉儿点点头,礼貌地应道:“多谢夫人。有卿鸢姐姐陪我便可,她待我极好,便不用打扰楚大小姐了。”
沈柔有些不悦,却只能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楚卿鸢,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卿鸢,李小姐难得来侯府做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别怠慢了人家。”
楚卿鸢面色平静,微微颔首:“沈夫人放心,卿鸢知道。”
“知道就好。”
沈柔笑了笑,又看了李婉儿一眼,“李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侯府虽比不上宫里,但也不缺什么。”
李婉儿连忙道谢。
沈柔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她走过回廊,拐过弯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身后的秋兰低声问道:“夫人,那位李小姐就是娴妃娘娘的侄女?”
沈柔“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目光却有些阴沉。
“她怎么又来了?”
沈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上次住了两日还不够?这次又要住多久?”
秋兰摇摇头:“奴婢不知。听说是楚小姐留的,说要多住几日。”
沈柔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上次李婉儿来侯府,她本想着趁机拉拢,却只,匆匆见了一面。
这次李婉儿又来了,她不能再错过机会。
李婉儿是娴妃的侄女,和太子那边没有直接关系,若能与她交好,说不定能通过她搭上娴妃这条线......
可是楚卿鸢那丫头,会让她有机会接近李婉儿吗?
沈柔想着,脚步加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644章 小心沈夫人
夜渐渐深了,倾云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温暖而宁静。
李婉儿用过晚膳,却没有回自己的客房,而是赖在楚卿鸢的屋子里不走。
她窝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抱着一个锦垫,下巴搁在锦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卿鸢,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楚卿鸢坐在书案前,正在翻看明日要带李婉儿去的几家铺子的清单。
她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抬眸看了李婉儿一眼,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不回屋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呢。”
李婉儿摇了摇头,下巴依旧搁在锦垫上,声音闷闷的:“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无聊。”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清单,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婉儿。
她早就看出来,这丫头有话要说,从傍晚见到沈柔开始,她的情绪就不太对。
虽然用晚膳时依旧叽叽喳喳,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什么。
“婉儿。”
楚卿鸢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李婉儿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谷雨和沉香正站在一旁伺候,门口还有两个小丫鬟候着。
“卿鸢姐姐......”
李婉儿咬了咬唇,“人太多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她对谷雨和沉香使了个眼色,温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早些歇着。”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屈膝行礼,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沉香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柔和。
窗外虫鸣阵阵,更显得这夜晚格外宁静。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李婉儿,语气温和:“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婉儿坐直了身子,将锦垫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卿鸢姐姐。”
李婉儿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你要小心沈夫人。”
楚卿鸢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李婉儿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来京城之前,确实刻意打听过永宁侯府的情况。
那时候她对楚卿鸢心存敌意,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便把侯府上上下下的关系摸了个遍。
她知道楚卿鸢才是侯府唯一真正的嫡女,知道楚婧嫣不过是一名救了楚廷性命的副将的女儿,楚廷为了答谢救命之恩,才将楚婧嫣认作女儿。
而沈柔和楚廷没有半分关系,只是沾了楚婧嫣的光,才住进了侯府,成了名义上的“夫人”......
这些事,李婉儿当时探查的目确实不纯,可如今,她是真心为楚卿鸢着想。
“我总觉得,沈夫人对我太过热情了。”
李婉儿回忆着傍晚在回廊上遇见沈柔的场景,眉心微蹙。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她对卿鸢姐姐虽然表面上挑不出毛病,可那种关心,只是浮于表面的,没有温度。甚至......”
李婉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甚至我总觉得,她言语间有些针对你。虽然她说话很得体,可那种‘绵里藏针’的感觉,我能感受到。”
楚卿鸢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动。
李婉儿果然聪明又敏锐。
她不过见过沈柔两次,便察觉出来如此细微的事情,甚至还有自己的推断......
“婉儿。”
楚卿鸢笑了笑,语气轻松,“你说得都对。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担心。”
李婉儿却不依不饶,咬了咬唇,继续道。
“卿鸢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打听你家的事。可我当初......当初确实查过。我知道沈夫人不是你的生母,也知道楚大小姐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我担心,她们会对你不利。你虽然聪明,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温声道:“婉儿,谢谢你。”
李婉儿一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语气真诚。
“也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话告诉我。不过,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替我担心。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想这些烦心事,而是回去沐浴睡觉。明天我们还要出去玩呢。”
李婉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楚卿鸢却笑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推着她往门口走。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快回去歇着,明日辰时出发,别迟到。”
李婉儿被楚卿鸢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轻松,不像是强颜欢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点点头,轻声道:“那好吧。卿鸢姐姐,你也早些歇息。”
“知道了。”
楚卿鸢笑着送李婉儿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微微蹙眉,心中盘算着李婉儿方才的话。
沈柔对李婉儿太过热情,这她看出来了。
沈柔想拉拢李婉儿,想通过她搭上娴妃这条线,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她不担心李婉儿会被拉拢——那丫头心思缜密,一点都不傻,谁对她真心,谁对她假意,她分得清。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楚卿鸢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对着门口唤道:“谷雨。”
门被轻轻推开,谷雨走了进来。她并没有走远,一直在廊下候着。
“小姐,您叫我?”
楚卿鸢放下茶盏,抬眸看她:“太子府和太傅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谷雨想了想,答道
“太傅府那边非常低调,一直在准备江小姐的婚事。江小姐自从上次和小姐见面后,便没再出过门,只听说袁明妤去探望了两次。太子府那边......也没什么大动静。太子今日解了禁足,却没出门,只在府里待着。太子府的管事们出门采买了一些迎娶侧妃需要的东西,别的就没做什么了。”
楚卿鸢点点头,又问:“楚婧嫣那边呢?”
谷雨压低声音:“大小姐今日往太子府送了一封信。护卫拿进去了,却没有回信。”
楚卿鸢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君容晟婚期将近,楚婧嫣肯定坐不住。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眼看着江璃就要嫁入太子府,她怎么可能甘心?
“继续盯着。”
楚卿鸢语气平淡。
“楚婧嫣做什么不要紧,但千万不能让她把侯府牵扯进去。尤其是太子那边的事,不能让外人以为侯府和太子府有什么瓜葛。”
谷雨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会让人盯着大小姐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楚卿鸢“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谷雨退下。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一颗颗亮起。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思绪万千。
君容晟的婚期,江璃的命运,楚婧嫣的不甘,沈柔的算计......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张网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第645章 我不高兴,你快来哄我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
楚卿鸢陪着李婉儿,又去了城南那条繁华的街巷。
今日她们的目标是珍宝斋。
李婉儿昨日看中了几样首饰,当时犹豫着没买,回去后又念叨了一晚上,今日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楚卿鸢来了。
珍宝斋的掌柜见她们又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招呼着,将她们引到二楼雅间,又让伙计将她们昨日看过的几样首饰都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李婉儿拿起一只白玉镯子,对着光细细端详。
那镯子通体莹白,无一丝瑕疵,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却还是犹豫不决。
“卿鸢姐姐,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李婉儿举着镯子问楚卿鸢。
楚卿鸢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好看。玉质温润,水头足,是上品。你肤色白,戴白玉正合适。”
李婉儿被她这么一说,便下定决心,将镯子递给一旁的伙计:“要了!”
李婉儿又拿起一对翡翠耳坠,在耳边比了比,问楚卿鸢:“这个呢?”
楚卿鸢看了看,点头:“这个也好。翡翠的颜色很正,衬你的肤色。”
李婉儿便又递过去:“也要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买买买”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买东西倒是爽快,看上的全要,也不心疼银子。
李婉儿又挑了几样,正要把伙计叫过来结账,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背后直直朝她——
不,是朝楚卿鸢袭来。
她猛地回头,便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雅间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悦地盯着楚卿鸢。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圆圆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此刻却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气恼,还有几分......
醋意?
李婉儿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少女,又看了看楚卿鸢。
楚卿鸢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星愿?”
楚卿鸢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宁星愿却站在原地不动,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我不高兴,你快来哄我”的模样。
楚卿鸢走到宁星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今日要陪你娘去上香吗?”
宁星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楚卿鸢,声音闷闷的。
“我娘临时改主意了,不去了。我想着你今日应该有空,便来找你。可我去侯府,门房说你出门了。我又问去哪儿了,门房说不知道。我只好挨家铺子找,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这里。”
宁星愿说着,目光越过楚卿鸢的肩膀,落在李婉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又收回来,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质问。
“她是谁?”
楚卿鸢这才想起还没给两人介绍。
她连忙拉着宁星愿的手,走到李婉儿面前,温声道。
“婉儿,这是兵部侍郎府的宁小姐,宁星愿。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卿鸢又转向宁星愿,介绍道:“星愿,这是陇西李氏的嫡女,李婉儿。娴妃娘娘的侄女,如今在京城小住,住在侯府。”
宁星愿听了,脸上的不悦却没有消散。
她看着李婉儿,不情不愿地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李小姐好。”
李婉儿也察觉到了宁星愿的敌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礼貌地回礼。
“宁小姐好。”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烁。
楚卿鸢夹在中间,顿时明白了宁星愿不悦的原因。
这丫头,是吃醋了。
她一直是楚卿鸢最好的朋友,两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李婉儿,住在侯府,和自己同进同出,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
宁星愿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的位置被抢了,觉得自己被楚卿鸢“抛弃”了......
楚卿鸢心中好笑又无奈。
她对李婉儿道:“婉儿,你先挑着,我和星愿说几句话。”
李婉儿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宁星愿,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继续看那些首饰。
楚卿鸢拉着宁星愿,走到雅间的角落,压低声音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宁星愿别过头,不看她,眼眶却微微泛红:“没有。”
“还没有?”
楚卿鸢伸手,轻轻捏了捏宁星愿的脸,“你看看你这表情,都快哭了。还说不高兴?”
宁星愿咬了咬唇,终于转过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委屈。
“卿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楚卿鸢一愣:“什么?”
“你陪她逛街,陪她吃饭,让她住你家,还叫她‘婉儿’叫得那么亲热。”
宁星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以前都是陪我的。现在有了她,就不理我了。况且,她不是对三......图谋不轨吗......”
楚卿鸢听着,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替代不了。至于其他事情,说来话长,等有空了我再和你慢慢解释,事情和我们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眼中还有几分不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楚卿鸢认真地看着宁星愿。
“婉儿是娴妃娘娘的侄女,来京城小住。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陪陪她。但这不代表你就不重要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宁星愿听着,眼中的委屈渐渐散去,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那你以后还会陪我去逛街吗?还会陪我去吃好吃的吗?还会和我说心里话吗?别有了她就忘了我......”
“当然会。”
楚卿鸢握住宁星愿的手,语气诚恳。
“只要你来找我,我随时都在。你要是觉得我陪她多了,吃醋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安排时间,专门陪你,好不好?”
宁星愿终于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才没有吃醋呢。”
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还说没有?你看看你,眼睛都红了。”
宁星愿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是沙子迷了眼。”
楚卿鸢也不拆穿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回桌前。
第646章 看你忙得很
李婉儿正在看一只翡翠戒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宁星愿的眼睛红红的,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虽然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但她也不傻,知道宁星愿是因为楚卿鸢陪自己而吃醋了......李婉儿
放下戒指,走到宁星愿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
“宁小姐,对不起。这几日卿鸢姐姐一直陪着我,忽略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住在侯府,是因为姑母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宫里,才托卿鸢姐姐照顾我。等过几日我便回去了,到时候卿鸢姐姐就有时间陪你了。”
宁星愿被李婉儿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心中还因为李婉儿先前和君玄澈的事情有些不悦。
可现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宁星愿连忙摆手:“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只是......”
宁星愿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拉过两人的手,让她们握在一起。
“好了好了,都是好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星愿,婉儿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你是东道主,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婉儿,星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你别见怪。”
李婉儿连忙摇头:“不会不会。宁小姐直爽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宁星愿被李婉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李小姐既然在侯府小住,改日我请你吃饭,赔个不是。”
“不用不用。”李婉儿摆手,“是我该请你才对。等我回了宫,让姑母给你下帖子,请你来长乐宫玩。”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楚卿鸢看着她们,心中松了口气。
“好了,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继续挑首饰吧。”
楚卿鸢笑着招呼两人坐下。
“星愿,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
宁星愿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上,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只红玉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对珍珠耳坠,在耳边比了比,很快便忘了方才的不快,和李婉儿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楚卿鸢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着她们俩,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整条街巷。蝉鸣从树梢传来,此起彼伏,却不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夏日的慵懒和安宁。
三个姑娘围坐在桌前,挑选着首饰,说着笑着,气氛温馨而融洽......
转眼便到了午膳时间。
珍宝斋的雅间里,三个姑娘围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几只锦盒,里头装着李婉儿精挑细选的首饰——白玉镯子、翡翠耳坠、赤金戒指,还有那支她爱不释手的白玉簪。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精美的首饰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李婉儿将锦盒一一合上,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她看了看楚卿鸢,又看了看宁星愿,忽然站起身,笑道:“卿鸢姐姐,宁小姐,你们先坐着聊,我下去结账。映雪,陪我去。”
映雪应了一声,跟在李婉儿身后。
两人出了雅间,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雅间内只剩下楚卿鸢和宁星愿两人。
宁星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楚卿鸢,一副“你该交代了”的模样。
她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方才哭过,虽已擦干了泪痕,却掩不住那层薄薄的水光。
楚卿鸢知道宁星愿想问什么,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解释。
“星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婉儿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只是这几日太忙,没顾上。”
宁星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忙?你忙着陪她逛街,陪她吃饭,陪她买首饰。我看你忙得很。”
楚卿鸢笑了笑,也不辩解,只是将李婉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李婉儿第一次在长乐宫中对她的敌意,到那晚在侯府厢房中的坦白与道歉,再到如今两人成为朋友的过程。
楚卿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美化,只是平铺直叙,将事实摆出来。
“她说,她从小就知道家里有意让她和三殿下联姻,等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是未来的三皇子妃。所以突然看到我,心里不舒服,才会那样针对我。”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后来她想通了,跟我道了歉。她说,她不会再纠缠君玄澈,也不会再对我有敌意。她希望能和我做朋友。”
宁星愿听着,脸上的不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咬了咬唇,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卿鸢,你就这么相信她?万一她是装的呢?万一她表面上跟你道歉,背地里还在算计你呢?”
宁星愿压低声音,语气认真,“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表面上跟你称姐道妹,转身就在背后捅你一刀。你可得小心些。”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婉儿这个人,很聪明,心思细腻,家教也很好。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会藏着掖着。她若真想害我,不会选择在深夜里抱着我哭,把自己心底最隐秘的事都说出来。”
楚卿鸢顿了顿,又道。
“陇西李家,百年清流,门风极正。婉儿身为李家嫡女,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光明磊落、行止端正。这样的人,做不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宁星愿听着,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还是有些担忧,却也知道楚卿鸢不是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她既然这样说,那李婉儿应该是可信的。
“好吧。”
宁星愿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信你。不过我还是得留个心眼,帮你盯着她。”
楚卿鸢笑了,伸手拍了拍宁星愿的手背。
“好,你帮我盯着。不过也别太明显,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在防着她。”
宁星愿点点头,又问:“那你接下来几日,都陪她逛?”
楚卿鸢想了想,道:“她还要在侯府住几日。我答应过娴妃娘娘,好好照顾她。这几日我确实脱不开身。”
她看着宁星愿,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星愿,你这几日有事吗?若是不忙,便一起逛吧。你顺便也亲自观察一下婉儿,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647章 谈条件
宁星愿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矜持地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抬起,一脸傲娇。
“你想让我陪着?那可是要给我好处的。比如......福满楼的蟹黄汤包。你请我吃一顿,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们逛......”
楚卿鸢看着宁星愿那副“我在跟你谈条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星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婉儿还不知道我和福满楼的关系。福满楼的掌柜对我太热情了,若带着婉儿去,难免会被她看出端倪。为了不添麻烦,这些日子我们得避开福满楼,寻其他酒楼用膳。”
宁星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和楚卿鸢一起去过福满楼多次,她知道福满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也知道那里的掌柜对楚卿鸢恭敬得不像对待普通客人。若是李婉儿察觉到了什么,确实不好解释。
“明白了。”
宁星愿点头,“那就不去福满楼。等日后她走了,你再单独请我去,补上。”
“好。”楚卿鸢笑着应了,“等婉儿回宫了,我专门请你,你想吃多少都行。”
宁星愿这才满意地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豪气万丈地一挥手:“走吧,下楼找她去。中午我请客,带你们去吃一家松鼠鳜鱼做得特别好的酒楼。”
两人出了雅间,下了楼。
一楼柜台前,李婉儿刚付完账,正接过包好的首饰递给映雪。
见楚卿鸢和宁星愿下来,李婉儿笑着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卿鸢姐姐,宁小姐,你们聊完了?咱们中午去哪里吃饭?吃些什么?我都饿了。”
宁星愿大手一挥,豪气地说:“走,跟我来。我知道有家酒楼,松鼠鳜鱼做得特别好吃。京城独一家,别处吃不到那个味儿。今天我请客,算是给李小姐接风。”
李婉儿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们请你才对。”
“别客气别客气。”
宁星愿挽住李婉儿的胳膊,拉着就往外走,“你是客,我是主,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走吧走吧,再磨蹭下去,该没位置了。”
楚卿鸢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马车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前停下。
宁星愿率先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走进一家门面不大、却干净雅致的酒楼。
酒楼名叫“听雨轩”,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字迹清秀飘逸。
门口没有招摇的招牌,也没有殷勤拉客的伙计,只有一丛翠竹掩映着木门,透着几分清幽。
宁星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一进门,掌柜便笑着迎上来,殷勤地招呼:“宁小姐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三楼靠窗那间。”宁星愿点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楚卿鸢和李婉儿,“再加两位。”
掌柜应了,亲自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推开雅间的门雅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临窗是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铺着杏色桌布,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绿荫,将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
三人在桌前坐下,宁星愿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看也不看,便熟门熟路地报了几个菜名。
“松鼠鳜鱼,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叫花鸡,火腿鲜笋汤,再来一份桂花糯米藕。”
宁星愿合上菜单,递给伙计,“就这些,快些上。”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婉儿听着那些菜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宁小姐,你点的这些,听起来都好好吃。”
宁星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在这家吃了好几年了,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我一清二楚。你等着,保证让你满意。”
楚卿鸢在一旁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菜上得很快。
伙计先端上来一碟开胃小菜,然后是那道松鼠鳜鱼。
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酱汁,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李婉儿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李婉儿含糊不清地赞道,又夹了一筷子。
宁星愿看着李婉儿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李婉儿连连点头,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
接下来是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叫花鸡......一道接一道,摆满了整张桌子。
三个姑娘吃得酣畅淋漓,筷子飞舞,时不时还要抢最后一块。
楚卿鸢胃口本不大,却也吃了不少。
李婉儿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宁星愿虽然点菜时豪气万丈,自己却也吃不了多少,每样菜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看着她们俩吃。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桌上的菜终于被消灭了大半。
三个姑娘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哭笑不得。
“宁小姐。”
李婉儿看着桌上还剩不少的菜,有些心疼,“你点的也太多了。咱们三个人,哪里吃得完?”
宁星愿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不多不多。我第一次来这家,也是点了这么多,每样都想尝尝。吃不完没关系,让伙计打包,送去善堂便是。”
“善堂?”
李婉儿好奇地问。
“对。”
宁星愿解释道,“城南有家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娘常去那里施粥,我偶尔也会让人送些饭菜过去。这些菜都是干净的,咱们没动过的那些,打包送去,孩子们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李婉儿听了,眼中满是敬佩,由衷地说:“宁小姐,你心肠真好。”
宁星愿被李婉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摆手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宁星愿说着,一拍桌子,对门外喊道:“凝月!”
凝月推门进来:“小姐?”
“去结账。然后把这些没动过的菜打包,送到城南善堂去。告诉他们,是宁侍郎府送的。”
宁星愿吩咐道,“你送完便回府跟我娘说一声,我今晚要去侯府住,不回去了。让她别担心。”
凝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楚卿鸢冲她点了点头,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快去呀。”
见凝月不动,宁星愿开口催促道。
“知道了,小姐。”
凝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648章 失了侯府的礼数
李婉儿看着宁星愿,眼中满是诧异。她没想到,宁星愿不仅豪爽大方,还这样有善心。
“宁小姐。”
李婉儿认真地说,“今晚你去侯府住,咱们晚上可以继续聊。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宁星愿看着李婉儿,笑了:“好啊。我也很多话想跟你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她们,心中暖暖的。
她知道,宁星愿愿意去侯府住,不只是因为想陪她,更是想亲自观察李婉儿,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值得信任。
这丫头,嘴上说着“必须要好处”,心里却处处为她着想......
“好了。”
楚卿鸢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既然都吃饱了,咱们继续逛吧。下午去甜香居,买些点心带回去。晚上让小厨房做几个好菜,咱们边吃边聊。”
“好!”
李婉儿和宁星愿异口同声,相视一笑,起身跟着楚卿鸢出了雅间。
马车在甜香居门前停下。三个姑娘下了车,走进铺子。
甜香居的掌柜见来了三位年轻小姐,连忙笑着迎上来,殷勤地介绍着今日的新品。
李婉儿和宁星愿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挑了几样点心。
李婉儿选了一盒桂花糕、一盒玫瑰酥,宁星愿选了一盒杏仁酥、一盒芝麻糖。
楚卿鸢则挑了一盒有各式花样的点心,准备带回去给倾云院的下人尝尝。
买完点心,三人又逛了几家铺子,直到夕阳西斜,才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朝永宁侯府驶去。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稳稳停下。
楚卿鸢率先下车,回身扶了李婉儿一把,宁星愿则自己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裙摆。
三个姑娘说说笑笑,绕过影壁,朝倾云院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温馨而安宁。
刚转过影壁,迎面便走来一道身影。
楚婧嫣。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绣海棠花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妆容明艳,显然刻意打扮过。
她身后跟着珠月,主仆二人步伐从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楚卿鸢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在意,依旧正常走着。
这些日子她与楚婧嫣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见面寒暄几句不过是表面功夫,谁也不当真。
可楚婧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擦肩而过。
她停下脚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三人面前。
楚卿鸢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身旁的宁星愿却抢先了一步。
“楚大小姐,好久不见呀。”
宁星愿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楚婧嫣的目光在宁星愿身上停留了一瞬,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显然没想到宁星愿也在。
“宁小姐。”
楚婧嫣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语气淡淡的,并无多少热络。
她对宁星愿向来没什么好感——这丫头是楚卿鸢的人,嘴快心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每次见面都让她不舒服。
况且先前宁星愿还在众人面前指责过她,搞的她十分没面子......
楚婧嫣的目光越过宁星愿,落在楚卿鸢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几分质问。
“二妹妹,李小姐来了侯府,你也不知会一声?若不是母亲昨日恰巧碰上,你莫非打算就这么瞒着?母亲在花厅备了晚膳,特意让我来请李小姐过去。毕竟是贵客到访,总不能怠慢了,失了侯府的礼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可那“瞒着”、“怠慢”、“失礼”几个字,却分明是在指责楚卿鸢不懂规矩、不会待客。
宁星愿听了,顿时觉得有些不爽。
什么叫“瞒着”?
什么叫“怠慢”?
李婉儿来侯府住,是楚卿鸢的事,凭什么要跟你们汇报?
再说,谁规定来了客人就一定要去花厅用膳?
人家不想去,还能硬拉不成?
宁星愿刚要开口,李婉儿却先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声音也软软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楚大小姐,多谢沈夫人的好意。不过真是不巧,我们已经在外面用过晚膳了。吃得饱饱的,实在吃不下了。沈夫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楚婧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李婉儿会这么不给面子。
在她的预想中,她亲自来请,又抬出了沈柔的名头,李婉儿怎么着也该给个面子,去花厅坐坐。哪怕只是喝杯茶,也算是给她们母女一个台阶。可李婉儿连这个台阶都不肯给,直接拒绝了。
“李小姐,”楚婧嫣勉强维持着笑容,语气却有些发紧,“饭菜已经备好了,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若是不想多吃,过去坐坐也好,喝杯茶,尝尝点心。母亲一片心意,你总不好辜负。”
李婉儿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真的不用了。我们今天逛了一天,又吃了不少,现在只想回去歇着。改日吧,改日有机会,一定去给沈夫人请安。”
说完,她微微一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径直绕过楚婧嫣,头也不回地朝倾云院走去。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没有说什么,抬步跟上。
宁星愿也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楚婧嫣一眼。
楚婧嫣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从绯红变成铁青,眼中满是不甘和恼怒。她没想到,自己亲自来请,李婉儿竟敢这样不给她面子。
她的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二妹妹,你就是这么待客的?李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母亲好心好意备了晚膳,你连句话都不说?”
楚卿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面色平静。
宁星愿却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楚大小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凭什么怪卿鸢?我们是在外面吃过了才回来的,李小姐自己也说了不饿。人家不赏脸,你不反思自己,反倒来责怪卿鸢,这有些不合适吧?”
第649章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楚婧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看着宁星愿,目光凌厉:“宁小姐,这是侯府的家事,与你无关。”
宁星愿毫不示弱,挺了挺胸脯,声音清脆:“卿鸢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楚婧嫣气得嘴唇微微发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楚卿鸢轻轻拉了拉宁星愿的袖子,示意她不必再说。她看着楚婧嫣,语气平淡。
“大姐姐,婉儿已经说了不饿,改日再去给沈夫人请安。你若觉得不妥,可以自己去跟婉儿说。我还有些事,先回院子了。”
说完,楚卿鸢拉着宁星愿,转身离开。
楚婧嫣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恨意。
“小姐。”
珠月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还去花厅吗?”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怒火,转身朝花厅走去。
花厅里,沈柔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她见楚婧嫣一个人回来,脸色便沉了下来。
“人呢?”
楚婧嫣低着头,声音发涩:“她们在外面吃过了,不来了。”
沈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识抬举。”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厅。
楚婧嫣站在空荡荡的花厅里,看着满桌无人动筷的菜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
楚婧嫣回到自己的院子,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花厅里那一桌子无人动筷的菜,沈柔拂袖而去时冰冷的目光,还有宁星愿那句“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楚婧嫣进了屋,珠月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珠云。”
楚婧嫣在桌前坐下,声音有些发紧,“太子府那边,可有消息?”
珠云摇了摇头,低着头不敢看楚婧嫣。
“回小姐,奴婢今日又去问了,守在门口的护卫说......太子殿下没有回信。奴婢递进去的信,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楚婧嫣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焦躁,又问:“袁明妤那边呢?可有回话?”
珠云再次摇头,声音更低了:“袁小姐说......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江小姐提。让小姐再等等。”
再等等。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江璃嫁进太子府,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她再等下去,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楚婧嫣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胸闷气短。她咬了咬牙,挥了挥手:“都下去。”
珠月和珠云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屈膝行礼,带着屋内的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楚婧嫣一人。
她坐在桌前,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可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不知过了多久,楚婧嫣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焦躁,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清冷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轻轻研磨。
墨汁渐渐化开,浓郁的墨香弥漫在空气中。
楚婧嫣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笔锋游走,字迹娟秀,可那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写完了,楚婧嫣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信封上写着“太子殿下亲启”五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珠云。”
楚婧嫣开口唤道。
珠云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楚婧嫣将信封递给她,语气平淡:“明日一早,送去太子府。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珠云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点头应道:“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楚婧嫣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珠云离开后,楚婧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微凉,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弯月,银白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楚婧嫣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楚卿鸢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跟在她身后叫“姐姐”,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绵羊。
她说什么,楚卿鸢就信什么;她让楚卿鸢做什么,楚卿鸢就乖乖去做。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妹妹虽然碍眼,但至少听话,翻不起什么浪。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卿鸢变了。
她变得陌生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绵羊,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楚婧嫣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是从北域回来的那一天。
楚卿鸢从北域回来,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唯唯诺诺,不再逆来顺受,甚至开始反击。
宫宴上的算计,对三皇子的拉拢,对掌柜们的整顿,对她的疏离......
一桩桩一件件,都精准得像棋盘上的棋子,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楚婧嫣经历了一件又一件糟心事。
太子的冷淡,江璃的崛起,还有今日李婉儿的拒绝——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楚卿鸢......
楚婧嫣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她想不明白,一个蠢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聪明了?
难道以前都是装的?
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点?
可不管怎样,她不会认输。
楚婧嫣松开窗棂,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冰冷的笃定。
饶是楚卿鸢变聪明了,她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一个蠢了十几年的人,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只要她沉住气,稳住阵脚,一步一步谋划,侯府会是她的,太子妃之位也会是她的。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楚婧嫣这样想着,唇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转身离开窗前,熄了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楚婧嫣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冰冷而幽深。
第650章 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而此刻的倾云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三个姑娘围坐在桌前,茶香袅袅,笑声不断。
宁星愿放下了对李婉儿的芥蒂,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从胭脂水粉聊到衣裳首饰,从京城美食聊到陇西风物,叽叽喳喳的,像两只欢快的小雀。
楚卿鸢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含笑看着她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婉儿,你们陇西有什么好玩的?”
宁星愿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婉儿,“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京城,最远也只去过青州外祖家。你跟我讲讲呗。”
李婉儿想了想,掰着手指数。
“陇西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有祁连山,山顶终年积雪,夏天上去还要穿棉袄呢。还有月牙泉,是一汪泉水,形状像月牙,在沙漠里,几百年都没干过。还有莫高窟,里面有好多壁画和佛像,我爹说那是前朝的工匠花了上百年才凿出来的,特别壮观。”
宁星愿听得入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哇,听起来好好玩。我好想去看看。”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李婉儿笑着说,“你到了陇西,我请你吃羊肉泡馍,还有酿皮子,还有杏皮水,可好吃了。”
“一言为定!”
宁星愿伸出手掌。
李婉儿也伸出手掌,与宁星愿击掌为誓。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她们俩,忍不住笑了。
今天白天,宁星愿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李婉儿不可信,要帮她盯着。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二人便勾肩搭背,称姐道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
谷雨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帖子,走到楚卿鸢面前,双手递上。
“小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来。”
楚卿鸢接过帖子,展开一看,唇角顿时弯了起来。
谷雨在一旁道:“殿下说,他寻了一艘画舫,问小姐和二位小姐明日可想去游湖。若想去,他明日辰时派人来接。”
“游湖?”
宁星愿耳朵尖,一下子凑过来,“去去去!当然想去!我好久没去游湖了!”
李婉儿也有些心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卿鸢。
楚卿鸢看了看宁星愿,又看了看李婉儿,笑着点了点头。
“那便去吧。谷雨,去回话,说明日辰时,我们在侯府门口等。”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宁星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李婉儿的手又蹦又跳。
“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去游湖了!湖上的风景特别好,还能看到远处的山,还能喂鱼,还能......”
李婉儿被宁星愿晃得头晕,却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夜,三个姑娘聊到很晚才散......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楚卿鸢起了个大早,洗漱梳妆,换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青碧色纱衣,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如出水芙蓉。
宁星愿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环髻,簪着几朵绢花,活泼鲜亮。
李婉儿则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温婉可人。
三人用过简单的早膳,便出了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车夫稳稳地驾着车,朝城外的湖边驶去。
一路上,宁星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开阔的景色,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婉儿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跟着一起看风景。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在湖边停下。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抬眼望去,便见一艘画舫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那画舫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船身上绘着山水花鸟,精致华美,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船头悬着两盏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船尾站着一个船夫,正悠闲地撑着竹篙。
画舫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流光。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侍卫服,腰佩长刀,面容冷峻,正垂手站在岸边,目光扫视着四周。
见楚卿鸢下车,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属下流光,给楚小姐请安。给宁小姐、李小姐请安。”
楚卿鸢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画舫上看去。
流光在这里,那君玄澈应当也来了。好些日子没见,说不想他是假的。
虽然楚卿鸢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涌起一股期待。
她快步朝画舫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流光跟在后面,引着她们上了船。船板铺着红毡,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丝声响。
宁星愿一上船,便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到处瞧到处看。
她摸摸雕花的栏杆,又探头看看船内的陈设,啧啧称奇。
“天哪,这船也太漂亮了吧!”
宁星愿惊叹道。
“我之前听说这艘画舫是京城最有名的,需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而且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身份有地位才能租到。我之前也想租来着,托了好几个人都没成功。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踏上这艘船,真是托了卿鸢的福!”
宁星愿张着嘴巴到处看,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跑到船头看看湖景,一会儿跑到船尾看看船夫撑篙,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正看得入神,忽然脑袋上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哎呦!”
宁星愿捂着脑袋,猛地回头,正要发火,却见一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
宁星泽。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正含笑看着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显然刚才就是用扇子敲了她的头。
“哥?!”
宁星愿瞪大了眼睛,随即抬手打了他一下,嗔道,“你干嘛敲我头!疼死了!”
宁星泽笑着躲开,语气轻松:“看你东张西望的,像个没进过城的乡下丫头,我怕你掉湖里去。”
“你才乡下丫头呢!”
宁星愿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江南吗?”
“昨日回来的。”
宁星泽收起折扇,负手而立。
“事情办完了,便回来了。本想回家给你个惊喜,可门房说你去了侯府,我便猜你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宁星愿“哦”了一声,脸上漾开笑意,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哥,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宁星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楚卿鸢,微微颔首,语气恭谨:“楚小姐,殿下在船舱里等您。您直接进去便是。”
楚卿鸢点点头,目光掠过宁星泽,落在船舱的方向,心中微微一跳。
第651章 岁月静好
宁星泽又转向李婉儿,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温和:“李小姐,好久不见。陇西一别,别来无恙?”
李婉儿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礼:“宁公子好记性。上次在陇西匆匆一面,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李小姐风采依旧,自然记得。”
宁星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宁星愿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和李婉儿打招呼,有些懵。她拉了拉宁星泽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哥,你怎么认识李小姐的?”
宁星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之前在陇西办差时,曾随殿下拜访过李府,见过李小姐一面。”
宁星愿“哦”了一声,虽然还有些疑惑,却没有再问。
楚卿鸢已经朝船舱走去了。
她穿过船舱外的走廊,推开雕花的木门,走了进去。
船舱内光线柔和,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窗外的湖光山色透过薄纱窗帘映入舱内,如梦如幻。
君玄澈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楚卿鸢的脚步微微一顿。
君玄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好些日子不见,他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操劳。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君玄澈放下书,站起身,朝楚卿鸢伸出手。
“来了?”
楚卿鸢走过去,将手放在君玄澈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君玄澈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握,便将楚卿鸢的微凉包裹住。
他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一圈。
“瘦了。”
君玄澈微微蹙眉,“这几日没好好吃饭?”
楚卿鸢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倒是你,才是瘦了。江南的事,很辛苦吧?”
君玄澈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楚卿鸢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想你了。”
君玄澈忽然说。
楚卿鸢心头一颤,脸颊微微发热,别过头去,轻声道:“胡说什么呢,外面还有人......”
君玄澈轻笑一声,松开楚卿鸢的手,替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喝杯茶,暖暖身子。湖上风凉,别着凉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窗外,画舫缓缓启动,推开碧波,驶向湖心。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宁星愿和李婉儿在船头喂鱼,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
宁星泽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水,神情淡然。
船舱内,楚卿鸢和君玄澈并肩而坐,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湖光山色,岁月静好。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算计都暂时远去,只剩下满心的安宁与满足。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湖风拂面,带着水草的清香和初秋的微凉。
她弯了弯唇,心中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太子府,书房。
珠云已经在廊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的腿有些发酸,却不敢挪动分毫,更不敢出声催促。
今日一早,她奉楚婧嫣之命到太子府送信,门房一开始只答应将信递进去。
可楚婧嫣反复叮嘱过,信必须亲手交到太子手中,珠云不敢违抗,只好软磨硬泡,赔着笑脸说了半天的好话。
门房心软,便进去通报了。
等了许久,才见廖阳慢悠悠地走出来,将她领到书房门前。
“信给我。”
廖阳伸出手,语气淡淡的,“我替太子殿下递进去。”
珠云犹豫了一下,想着廖阳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由他转交应当出不了差错,便将信递了过去。
“有劳了。”
廖阳接过信,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然后,便是一个时辰的等待。
珠云站在廊下,垂着手,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廊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不敢擦。
屋内,君容晟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只玉葫芦,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他被禁足了一个月,如今虽已解禁,却仍被父皇“建议”在府中筹备大婚,不宜四处走动。
说是筹备大婚,实则还是变相的禁足——不能上朝,不能见客,不能随意出府。
他心中憋屈,却无处发泄,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
婚期将近,江璃即将以侧妃之礼入府。
这是父皇的旨意,他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可君容晟总觉得,那日落水的事有蹊跷。
太液池揽月台,他明明安排得好好的,怎么落水的就变成了江璃?
楚卿鸢是怎么提前离开的?
那个“意外”洒酒的宫女,如今又在哪里?
他想查,可宫里宫外,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了。
母妃在宫里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涉事的人,要么失踪,要么“急病暴毙”,要么被调离了原职。
一切自然得像凑巧发生的一样,可君容晟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这背后,绝对不简单......
君容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上。
楚婧嫣的字迹娟秀,措辞委婉,字里行间都是思念和委屈——问他好不好,有没有想她,禁足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君容晟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楚婧嫣沉不住气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满心以为太子妃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却被江璃抢了先嫁入太子府,虽然只是侧妃,可她怎么可能甘心?
不过,楚婧嫣沉不住气也好。
她着急,他便找些事情给她做。
要不然,依照她的脾性,怕是会眼睁睁瞧着江璃嫁进来,然后从中作梗。
江璃的婚事是父皇赐婚,他需要太傅府的助力,不能得罪太傅府。
与其让楚婧嫣自己胡思乱想、惹出乱子,不如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去折腾别人。
君容晟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回信不长,寥寥数语。
他先是安慰了楚婧嫣几句——禁足这些日子辛苦了,他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
然后话锋一转,写道:“江小姐落水之事,孤总觉得事有蹊跷。你与楚卿鸢同在侯府,不妨替孤试探一二,看她对此事有何反应。此事事关重大,切勿声张。”
写完了,君容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便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第652章 用眼睛看,要不然怎么看?
“廖阳。”
君容晟张口唤道。
廖阳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君容晟将信封递给他,语气平淡:“送出去。交给外面等着的人。”
廖阳接过信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珠云在廊下站得腿都麻了,终于听到门响。
廖阳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她。
“太子殿下的回信。拿好。”
珠云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她将信贴身收好,快步出了太子府,上了马车,朝永宁侯府疾驰而去。
楚婧嫣在屋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她从早上便坐立不安,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看看,一会儿又坐回桌前,端起茶盏抿一口,却连茶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珠云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是殿下不肯收信?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还是......
楚婧嫣正想着,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珠云推门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喜色。
“小姐!太子殿下回信了!”
楚婧嫣心头一跳,快步迎上去,一把夺过信,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先是紧张,然后是松弛,最后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殿下没有冷落她。
他安慰了她,说禁足这些日子辛苦她了,让她不必挂念。
还说......
楚婧嫣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江小姐落水之事,孤总觉得事有蹊跷。你与楚卿鸢同在侯府,不妨替孤试探一二,看她对此事有何反应。”
可殿下却让她去试探楚卿鸢......
楚婧嫣将信折好,小心地放进锦盒中,盖上盖子,锁好。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心中盘算着。
殿下怀疑那件事和楚卿鸢有关。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怀疑,难不成事情原本和楚卿鸢有关?
但就算是与楚卿鸢有关,楚卿鸢会承认吗?
她又不傻。
楚婧嫣在窗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坐回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她得想个办法,不动声色地套楚卿鸢的话。
不能太直白,也不能太隐晦。
要让她在不设防的情况下,露出破绽......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游湖归来,画舫靠岸,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宁星愿玩了一整天,兴奋得脸颊通红,拉着李婉儿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婉儿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楚卿鸢和君玄澈并肩走在后面,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湖风拂面,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淡淡的微凉,将她的裙角轻轻吹起。
几人上了岸,马车已经在路边候着了。
宁星愿正要上车,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住了衣领。
“哎哎哎——”
宁星愿挣扎着回头,便见宁星泽站在身后,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哥!你干嘛!”
宁星愿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快放开我,我要去侯府住!”
“回你自己家住。”
宁星泽不由分说,将宁星愿往另一辆马车那边推,“你出来整整两天了,娘在家等着你呢。明日再去侯府。”
“可是我已经跟卿鸢说好了......”
宁星愿还想挣扎。
宁星泽不理她,直接将她塞进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宁星愿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冲楚卿鸢喊道:“卿鸢!我明日再来找你!你等我——”
话音未落,马车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楚卿鸢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向君玄澈,轻声道:“今日谢谢你。我们玩得很开心。”
君玄澈摇了摇头,伸手替楚卿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你开心便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楚卿鸢点点头,带着李婉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君玄澈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下车,两人并肩走进大门,绕过影壁,朝倾云院走去。
谷雨和映雪跟在后面,手中拎着今日买的大包小包。
刚转过影壁,便见一道身影站在回廊中央,挡住了去路。
是楚婧嫣。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髻简单,簪了一支碧玉簪,妆容清淡,看起来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她站在回廊中央,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显然是在等她。
楚卿鸢微微蹙眉,懒得理她,想要绕开。
楚婧嫣却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妹妹,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婧嫣的语气难得地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恳切。
李婉儿有些担心,看了楚卿鸢一眼,刚要开口说话,楚婧嫣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语气不咸不淡。
“李小姐,这是侯府的家事,还请你回避一下。”
李婉儿被堵了回去,咬了咬唇,看了楚卿鸢一眼。
楚卿鸢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李婉儿便走到一旁,站在廊柱边,默默看着这边。
楚卿鸢看着楚婧嫣,面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冷淡:“你要说什么?快说。我逛了一天,累了,想回去歇着。”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不悦,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二妹妹,我就是想问问你,对于江璃嫁入太子府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楚卿鸢微微一怔,没想到楚婧嫣会问这个。
她看着楚婧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楚婧嫣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像是在闲聊,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来问她......
楚卿鸢不动声色,语气淡淡:“我用眼睛看。要不然怎么看?”
第653章 为什么要帮江璃?
楚婧嫣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江璃落水那件事,有蹊跷吗?太液池揽月台,那么多人在,怎么就偏偏她落水了?而且太子殿下刚好在附近,刚好跳下去救了她——这一切,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楚卿鸢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楚婧嫣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套她的话。
“蹊跷?”
楚卿鸢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江璃,又不是太子。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你若非要说熟悉,你和江璃还是好友呢,那你们的关系比我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到底是真的失足,还是另有隐情。”
楚婧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楚卿鸢会这样轻描淡写地把球踢回来。
她本想借着“蹊跷”二字,引楚卿鸢多说几句,哪怕露出一丝破绽也好。
可楚卿鸢根本不接招,一句“和我无关”就把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楚卿鸢却已经不耐烦了。
“你要是就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困了,想歇着。”
楚卿鸢说完,见楚婧嫣没有反应,便当她默认了。她转身,叫上李婉儿:“婉儿,走了。”
李婉儿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来,挽住楚卿鸢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过回廊,头也不回地朝倾云院走去。
楚婧嫣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恼怒和不甘。
楚卿鸢,你等着。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倾云院里,李婉儿跟着楚卿鸢进了屋,关上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卿鸢姐姐,楚大小姐,她是不是在套你的话?”
李婉儿压低声音问。
楚卿鸢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她是在替别人套我的话。”
李婉儿一怔:“替谁?”
楚卿鸢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楚卿鸢心中清楚,楚婧嫣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江璃落水的事。
她背后,一定有君容晟授意。
君容晟被禁足一个月,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筹备大婚,而是让人来试探她——这说明,他对那件事至今仍耿耿于怀。
可他查不到证据,便想让楚婧嫣从她这里找突破口。
楚卿鸢放下茶盏,唇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可惜,他找错了人。
楚婧嫣那点道行,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婉儿,今晚早些歇着。明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楚卿鸢站起身,拍了拍李婉儿的肩。
李婉儿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却知道不该再问了。
她起身告辞,带着映雪回了自己的客房。
楚卿鸢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楚婧嫣不会善罢甘休的。
君容晟也不会。
他们还会再来试探。
不过,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婧嫣回到自己的院子,珠月替她推开门,她径直走进去,在桌前坐下,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慌。
珠云和珠月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只悄悄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桌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楚婧嫣端起来抿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非但没有浇熄心头的火,反而让她更烦躁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回廊上的那一幕。
楚卿鸢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句“我用眼睛看,要不然怎么看”,还有那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太子为什么要让她去试探楚卿鸢。
楚婧嫣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君容晟在回信中说得很清楚——“江小姐落水之事,孤总觉得事有蹊跷。你与楚卿鸢同在侯府,不妨替孤试探一二。”
他没有说为什么怀疑楚卿鸢,也没有提供任何线索,只是让她去试探。
在她看来,整件事和楚卿鸢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那日落水的是江璃,被救的是江璃,被赐婚的也是江璃。
楚卿鸢不过是提前离席去更衣,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太液池附近。
她既没有推江璃下水,也没有让太子去救,这件事怎么就和她扯上了关系?
可若是真的没有关系,君容晟又何必多此一举?
楚婧嫣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楚卿鸢一手促成了江璃嫁入太子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
楚婧嫣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
她想起宫宴那天,楚卿鸢的衣裙被酒水弄脏,离席去更衣;想起江璃随后也以醉酒为由离席;想起太子跳下水救了江璃,而楚卿鸢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切,若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可楚卿鸢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江璃并不熟,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交情。
她为什么要帮江璃?
帮江璃嫁入太子府,对她有什么好处?
楚婧嫣想不明白。
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太子殿下如晤:臣女试探妹妹,然妹妹机敏,言语滴水不漏,臣女未能探得实情。臣女不知殿下为何怀疑妹妹与此事有关。江小姐落水之事,妹妹并未在场,亦未参与,臣女实在想不出其中关联。殿下若有线索,请告知臣女,臣女也好有的放矢。妹妹对妾的话并不信服,态度敷衍,显然有所防备。臣女担心,若再贸然试探,恐打草惊蛇。”
写完了,楚婧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便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信封上写着“太子殿下亲启”五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楚婧嫣拿着信封,在手中摩挲了片刻,才唤道:“珠云。”
珠云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楚婧嫣将信封递给她。
“明日一早,送到太子府。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珠云接过信封,小心地收好,点头应道:“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楚婧嫣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珠云离开后,楚婧嫣又在窗前站了许久,看着天边那轮弯月,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总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楚卿鸢变了,君容晟也变了,连江璃都变了。
所有人都在变,只有她,还在原地打转......
可她不会一直打转的。
楚婧嫣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熄了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心中却在想着——等明日信送到太子府,她一定要问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不信,楚卿鸢能一直滴水不漏。
第654章 欲擒故纵
太子府,书房。
君容晟将手中的信纸重重拍在桌上,眉心拧成一个结。
楚婧嫣的信写得客气,可字里行间都是“办不到”。
她说楚卿鸢机敏,言语滴水不漏;说她未能探得实情;说担心再贸然试探会打草惊蛇。通篇下来,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交代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她有什么用?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中烦躁得像有一把火在烧。
他让她去试探楚卿鸢,不过是想知道那日落水的事到底有没有楚卿鸢的手笔。
她倒好,一句“未能探得实情”就把他打发了。
君容晟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楚卿鸢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让她去太子府,她便去;让她帮他做事,她便做;让他不要来烦她,她便乖乖待着,从不抱怨,从不反驳。
那时候他觉得楚卿鸢无趣,觉得她配不上自己,觉得她不过是侯府的一颗棋子,用完了便可以丢掉。
可如今,她对他爱答不理,他却开始想起她的好了......
君容晟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看着庭院中那丛开得正盛的菊花,心中却想着楚卿鸢。
她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而是一个锋芒毕露、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她敢在宫宴上设计他,敢当着众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可偏偏是这样,他反而更放不下她了。
君容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楚卿鸢之所以对他爱答不理,是在欲擒故纵,故意让他着急。
若是这样,那她成功了——他确实着急了,也确实放不下。
君容晟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更让他不甘的是,君玄澈钻了空子。
他那好三弟,不知什么时候盯上了楚卿鸢,趁他和楚卿鸢不联系,便殷勤地凑上去,嘘寒问暖,送这送那,连父皇都被他拉拢了。
如今楚卿鸢和君玄澈走得很近,娴妃又对她青睐有加,那桩婚事,怕是迟早的事。
想到此处,君容晟心中便像堵了一块石头。
楚卿鸢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她身后的永宁侯府,以及永宁侯手中那支能征善战的楚家军。
谁能娶到她,谁就能得到楚廷的支持,就能在朝堂上多一份筹码。
这份筹码,他不能拱手让给君玄澈......
君容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廖阳!”
君容晟喝道。
廖阳推门进来,见君容晟脸色铁青,心中咯噔一下,却不敢多问,只是垂手而立。
“去查楚卿鸢的行踪。”
君容晟语气冷硬。
“现在就去。查清楚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廖阳心中叫苦,却不敢违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书房内重归安静。
君容晟坐回书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他皱着眉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了一个时辰,廖阳终于回来了。
“殿下。”
廖阳小心翼翼地开口,“查到了。楚二小姐今日和李小姐一起出门了,正在城南逛街。这会儿......应当还在甜香居附近。”
君容晟睁开眼,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备车。我要出门。”
廖阳一愣,心中嘀咕:殿下这是又要去拦楚二小姐?上次当街拦车,人家可没给好脸色。
这回又去,怕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君容晟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快步跟上去。
“殿下,您要去哪里?属下好吩咐车夫。”
君容晟头也不回:“去找楚卿鸢。”
廖阳跟在后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问问君容晟,是不是忘了上次当街拦下楚卿鸢最后又没得好事的事了?
殿下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茶具。
这回再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君容晟正在气头上,他若再多嘴,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马车从太子府出发,朝着城南驶去。
君容晟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面色阴沉。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掉价。
堂堂太子,亲自去追一个被他拒绝过的女子,传出去不好听。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楚卿鸢和君玄澈走得越来越近,他若再不有所行动,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他必须赶在君玄澈之前,把楚卿鸢拉回来。
马车在甜香居门前停下。
廖阳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楚卿鸢的身影。
他走到甜香居门口,问了掌柜,才知道楚卿鸢已经走了,往珍宝斋的方向去了。
廖阳回去禀报,君容晟的脸色更难看了。
“去珍宝斋。”
马车又往前驶了一段,在珍宝斋门前停下。
廖阳又去问,得到的答复是楚卿鸢刚走,往云锦阁的方向去了。
君容晟坐在车里,手指攥紧了车帘,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追着她跑,像什么样子?
堂堂太子,像个跟踪狂一样满大街找人,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回府。”
君容晟冷冷地说。
廖阳如释重负,连忙吩咐车夫调头。
马车朝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
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楚卿鸢的影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站在回廊下,含笑看着李婉儿;她坐在珍宝斋的雅间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走在街上,裙摆随风轻轻摆动......
君容晟睁开眼,眼中满是复杂。
楚卿鸢,你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放下了?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放弃。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君容晟下车,大步走进书房,关上门,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君容晟坐在暗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而此刻的城南,楚卿鸢正陪着李婉儿在云锦阁挑选绣品。
她不知道君容晟找过她,也不知道他满京城追着她的行踪跑了一圈。
她只是觉得,今日的阳光很好,李婉儿笑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整条街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第655章 阴魂不散
夕阳西斜,将永宁侯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楚卿鸢和李婉儿逛了一整天,都有些累了,便早早回了府。
回到倾云院,楚卿鸢第一件事便是让沉香备水沐浴。
热水浸泡着疲惫的身体,薄荷叶的清香弥漫在浴房中,驱散了一日的暑气。
楚卿鸢闭着眼,靠在桶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日逛得虽开心,可心底不知为何,总是有一股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沐浴过后,楚卿鸢换了一身轻薄的藕荷色寝衣,散着半干的长发,靠在榻上。
沉香端来一盘切好的桃子,桃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楚卿鸢拿起一块,慢慢吃着,谷雨和沉香站在她身后,用干帕子替她绞干头发。
“小姐,今日逛得可还开心?”
沉香一边擦一边问。
楚卿鸢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桃子,含糊道:“开心。婉儿买了好多东西,星愿也买了。就是走得有些累。”
沉香笑了笑,没有说话。
帕子在发丝间穿梭,将水珠一点点吸去。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帕子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擦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鸣——短促,清亮,带着刻意的规律。
谷雨手中的帕子微微一顿,她侧耳听了听,放下帕子,对楚卿鸢行了个礼:“小姐,影七找奴婢,奴婢出去一下。”
“去吧。”
楚卿鸢点点头,继续吃桃子。
谷雨推门出去,在廊下站了片刻,低声和暗处的人交谈了几句。
她的脸色从平静变得凝重,眉心微微蹙起,回来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桃子,看着谷雨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
楚卿鸢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
谷雨走到楚卿鸢面前,压低声音。
“小姐,影七说,今日太子府的马车一直跟在咱们后面。从咱们出府开始,到回府,一路都没断过。殿下已经知道了,又派了影三和影六过来,明日陪小姐和李小姐出门,以防万一。”
楚卿鸢的眉头微微蹙起。
君容晟的马车?
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楚卿鸢想起前些日子君玄澈曾和她提过,丽贵妃在宫里悄悄查江璃落水那日的事。
好在君玄澈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将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丽贵妃什么都没查到。
如今君容晟突然派人跟踪她,莫不是因此又怀疑上了她?
楚卿鸢在榻上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思考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
君容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查不到真相,便会从别处找突破口。
而她,恰好是他最怀疑的对象。
再加上楚婧嫣前日没头没脑的跑来问她,大约是君容晟和她说了什么,让她来试探自己......
只可惜她心中早有准备,楚婧嫣又不知道任何细节,自然无功而返。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君容晟才亲自出马想要找她,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才只能尾随......
“明日还要去梨园听戏。”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桃子,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决断。
“等从梨园回来,我们便不出门了。反正再过三五日江璃便要嫁入太子府了,我就在府里躲个清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谷雨点点头,又道:“小姐,影三和影六明日会暗中跟着,您不必太过担心。殿下说了,他不会让太子的人靠近小姐的。”
楚卿鸢“嗯”了一声,心中稍安。
君玄澈做事,她一向放心。
头发擦干了,楚卿鸢让谷雨和沉香都下去歇着,自己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她看着那片光影,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君容晟的事。
他为什么要跟踪她?是怀疑她,还是另有所图?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些恼了。明明已经退了婚,她和他之间再无瓜葛,他却偏偏阴魂不散。从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他爱答不理;如今她放下了,他反倒贴上来了。这算什么?
楚卿鸢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明日还要去梨园,得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
楚卿鸢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青碧色纱衣,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李婉儿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环髻,簪着几朵绢花,活泼鲜亮。两人用过早膳,便出了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候着。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上了车,自己随后跟上。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梨园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楚卿鸢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看不出什么异常。谷雨坐在车夫旁边,也时不时回头张望。
“小姐,什么情况都没有。”谷雨回头对车厢内低声道。
楚卿鸢点点头,放下车帘,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也许是她多虑了。君容晟虽然派人跟踪,但未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况且,君玄澈派了影三和影六暗中跟着,应当不会有问题。
马车在梨园门前停下。楚卿鸢和李婉儿下了车,便见宁星愿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日穿了一件樱草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朵绢花,整个人鲜亮活泼,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宁星愿快步迎上来,挽住楚卿鸢的胳膊,嗔道。
楚卿鸢笑了笑:“路上有些堵,来晚了。你等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宁星愿嘿嘿一笑,拉着她往里走,“快进去快进去,戏快开场了。今日演的是《牡丹亭》,我盼了好久了!”
李婉儿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进了梨园。
第656章 梨园听戏
梨园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戏台搭在院子中央,三面围着回廊,回廊里摆着桌椅,供客人看戏。
今日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大多是些夫人小姐,低声交谈着,等着开戏。
楚卿鸢三人在二楼雅间坐下。
这雅间是宁星愿提前订的。
屋子不大,临窗正对着戏台,视野极好。
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还有几碟瓜子花生。
伙计殷勤地倒了茶,退了出去。
宁星愿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李婉儿坐在桌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奇地看着戏台上的布景。
楚卿鸢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戏台上,心却不在那里。
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事。
君容晟的马车昨日跟在后面,今日会不会也跟来?
梨园人多眼杂,君容晟若是来了,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她虽不怕君容晟,却也不想在公共场合和他纠缠,平白惹人议论。
即便是君玄澈又派了影三和影六跟着她,楚卿鸢仍旧有些不放心......
楚卿鸢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的人群,又收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冽,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戏开场了。
锣鼓声响,丝竹悠扬,旦角踩着碎步上了台,水袖轻扬,唱腔婉转。
宁星愿和李婉儿看得入迷,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小声点评着。
“这个旦角唱得真好,声音好甜。”
李婉儿轻声道。
“是吧?我跟你说,她可是梨园的红角,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这个位置的。”
宁星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楚卿鸢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戏台上,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君容晟的事,想着他为什么要跟踪她,想着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倒无所谓,眼下李婉儿还在侯府住着,她也不能无所顾忌。
若是君容晟刻意做些什么事情,让李婉儿误会了,回头告诉娴妃可怎么办......
楚卿鸢脑子里乱乱的。
放在平时,她根本不会在乎君容晟要做什么。
可不知为何,自打昨日谷雨和她说了君容晟跟了她们一天之后,她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
担忧。
烦闷。
甚至还有几分......
恐惧?
楚卿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快来癸水了,所以异常敏感?
......
宁星愿最先察觉到了楚卿鸢的异样。
“卿鸢?”
宁星愿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楚卿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有些困。”
李婉儿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楚卿鸢。
“卿鸢姐姐,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怎么了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楚卿鸢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开口解释:“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李婉儿撇了撇嘴,有些自责。
“卿鸢姐姐,这几日你陪着我东奔西跑的,太辛苦了。要不咱们歇几日再出来逛吧?反正我也不急,在侯府住着也挺好的。”
楚卿鸢心中一动。
她正想着用什么理由不出门,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李婉儿主动提出休息几日,正中她的下怀。
“也好。”
楚卿鸢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这几日确实有些累了。咱们歇几日,等养足了精神再出来逛。”
宁星愿拍了拍李婉儿的肩膀,笑道。
“还是婉儿体贴。卿鸢,你就好好歇着吧。婉儿若是觉得无聊,你就让人给我递帖子,我去侯府陪你们。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好呀好呀!”
李婉儿拍手叫好,“宁小姐来了,咱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玩。打叶子牌,下棋,聊天,都不会闷。”
宁星愿点头:“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楚卿鸢看着她们俩,心中暖暖的。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次终于尝出了茶的味道——清冽回甘,带着淡淡的豆香......
宁星愿和李婉儿又确认了一遍楚卿鸢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看戏。
两人时不时小声交流一下感受,点评着旦角的唱腔、小生的身段,偶尔也会回头看楚卿鸢一眼,确认她的状态。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戏台上,这次终于看进去了一些。
那旦角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声音凄婉,水袖轻扬,将杜丽娘的幽怨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卿鸢看着,心中却想着另一出戏——她和君容晟之间那出早已落幕的戏。
前世,她也曾约君容晟来梨园听戏。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君容晟,想着法子讨他欢心。
知道他喜欢听《长生殿》,她便提前几日来订位置;知道他喜欢喝龙井,她便让茶楼备最好的茶叶;知道他喜欢清净,她便选最僻静的雅间......
可她做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他来是来了,却心不在焉,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又看时间,仿佛坐在他对面的她,还不如那盏茶有滋味。
有一次,她兴冲冲地跟君容晟说,明日有《牡丹亭》,她已经订好了位置。
君容晟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你每日只会寻欢作乐,就不能做些正经事?听戏听戏,听多了能当饭吃?”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约过君容晟去梨园,甚至连自己也不再去听戏了。
她把那些订好的位置退了,把那些收藏的戏折子收起来,把自己那颗热腾腾的心,也一并收了起来。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
楚卿鸢收回思绪,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茶凉了,入口苦涩,她却没有皱眉,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继续看戏。
曾经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如今她也遇到了更好的人。
楚卿鸢想到那个满眼都是她的人,心中莫名其妙的愁绪也逐渐散了......
第657章 再听一场
而此刻的太子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君容晟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菊花上,心却早已飞到了梨园。
君容晟知道,今日楚卿鸢去梨园听戏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去纠缠她——昨日他满京城追着她的行踪跑,已经够丢人了。
若是被父皇知道,定会训斥他“有失体统”。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君容晟放下兵书,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廖阳站在门口,看着君容晟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却不敢出声。
“廖阳。”
君容晟忽然开口。
廖阳连忙应道:“殿下有何吩咐?”
“派去盯着的人,可有消息回来?”
廖阳垂首道:“回殿下,还没有。不过应当快了。殿下放心,一有消息,属下立刻禀报。”
君容晟“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廖阳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君容晟独自坐在书房里,又拿起了一本兵书,却依旧看不进去。他索性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那时候楚卿鸢还整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她总是穿一身花红柳绿,十分张扬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满头都是各式各样的簪子。
即便如此打扮,却依旧掩盖不掉她的美。
楚卿鸢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她喜欢挽着他的胳膊,软软糯糯地叫他“殿下”,声音甜得像蜜糖......
楚卿鸢喜欢约他去听戏。
每次他答应了,她便高兴得像过年,提前几日便开始准备——订最好的位置,备最好的茶,甚至还会特意换上他喜欢的衣裳。
他去了,她便笑得眉眼弯弯,给他倒茶,给他剥瓜子,叽叽喳喳地给他讲剧情。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她便满足得不得了。
可他那时候,并不珍惜楚卿鸢的好。
他觉得她无趣,觉得她配不上自己,觉得她除了会撒娇讨巧,什么都不会。
他更喜欢楚婧嫣——饱读诗书,能和他谈古论今,能在他心烦时给他出主意。
他以为那才是他想要的......
可如今回想起来,楚卿鸢每次向他撒娇时,他心中其实是欢喜的。
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愿表现出来。他觉得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撒娇哄着,太没出息。
所以他总是板着脸,不耐烦地推开她,嫌她烦。
楚卿鸢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然后乖乖地坐回去,不再闹他。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她听话,觉得她好拿捏。
可现在,楚卿鸢不闹他了,也不撒娇了,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他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
君容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喜欢楚卿鸢。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烦,可实际上,她每次向他撒娇时,他都会觉得十分开心。
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愿表现出来,甚至不愿承认。
他为什么冷落她?
因为他觉得她一个没有任何长处的女子,配不上他。
楚婧嫣饱读诗书,能和他谈天说地,这才是他想要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楚卿鸢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的永宁侯府和楚家军......
只要娶了楚卿鸢,就能得到楚廷的支持,就能在朝堂上多一份筹码。
这份筹码,比任何红颜知己都重要。
君容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关系。
只要楚卿鸢还没有嫁人,他便有机会。
为了兵权,为了皇位,给她一个太子妃的位置,也不算委屈她......
君容晟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看着庭院中那丛菊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楚卿鸢,你逃不掉的。
而此刻的梨园里,戏已经接近尾声。
旦角在台上唱着最后一段,水袖轻扬,声音凄婉。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楚卿鸢看的意犹未尽,满意地咂了咂嘴巴,她本来就爱听戏,前世因为君容晟的缘故就慢慢不听了。
重活一世,楚卿鸢这还是头一次来梨园听戏。
她原本打算听完这一场便去吃饭,随后早些回府的,眼下入了神,有些不想走了。
看着宁星愿和李婉儿也有些意犹未尽,楚卿鸢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要不......咱们再听一场?”
“好!”
“好!”
李婉儿和宁星愿异口同声。
三人相视一笑,笑的眉眼弯弯。
“卿鸢姐姐,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李婉儿竖起一根手指,眼中满是促狭。
“咳!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楚卿鸢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着楚卿鸢不再心思重重,宁星愿也彻底放下心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爽!”
第658章 给江璃添妆
从梨园回到侯府后,楚卿鸢便当真两日没有出门。
她说到做到,说要躲清静,便真的把自己关在倾云院里,连院门都很少踏出。
李婉儿也乖巧,知道楚卿鸢累,便不缠着她出去逛,两人在院子里看看书,绣绣花,喂喂鱼,日子过得悠闲而安宁......
侯府高墙深院,门禁森严,外头的人轻易进不来,里头的人不出去,外面便探不到半点消息。
廖阳派去的人蹲守在侯府附近的巷口,盯了两日,眼睛都盯酸了,也没见到楚卿鸢的影子。
他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派人进去查探——永宁侯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若被发现太子的人在暗中窥探,闹到侯爷那里,又是一桩麻烦。
廖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如实禀报......
太子府,书房。
君容晟坐在书案后面,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面前的书一本都没翻开,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廖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君容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廖阳推门进去,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派去盯着的人传回消息,楚二小姐今日......依旧没有出门......”
话音刚落,便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君容晟一挥袖,将桌上的茶盏、奏折、笔砚一股脑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碎片飞溅,茶水淌了一地。
廖阳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君容晟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怒气。
不出门?
两天了,楚卿鸢居然两天都没出门!
是他的手下露出了马脚,还是君玄澈的人时刻盯着楚卿鸢,一有风吹草动便通风报信?
他不过才派人盯了一天,楚卿鸢便缩在侯府不出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更让君容晟恼火的是,昨日君玄澈大张旗鼓派人送来一尊白玉送子观音,美其名曰是给他这个皇兄送结婚贺礼,让他这几日在府里安心备婚。
那尊观音通体莹白,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可君容晟看着那尊观音,只觉得刺眼。
送子观音?
结婚贺礼?
安心备婚?
君玄澈分明是在警告他——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别碰不该碰的人。
君玄澈这是在宣示主权,告诉他楚卿鸢是他的人,让他死了这条心。
君容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腿都晃了几下。
他满腔怒意,却无处发泄。
父皇盯着他,母妃盯着他,君玄澈也盯着他。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四处碰壁,却找不到出口。
廖阳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君容晟才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去。”
君容晟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廖阳如释重负,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重归安静。
君容晟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心中满是说不出的烦躁......
而此刻,楚婧嫣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珠月和珠云站在一旁,看着楚婧嫣转了一圈又一圈,头晕眼花,却不敢出声。
眼看着还有两日,江璃便要嫁入太子府了。
两日后,江璃将以侧妃之礼,从太傅府抬进东宫。
到那时候,木已成舟,她再想做什么都晚了。
袁明妤至今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到底有没有跟江璃提过?
江璃到底愿不愿意见她?
楚婧嫣越想越急,脚步越来越快,裙摆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停下脚步,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等了。
她要亲自去找袁明妤,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
“珠云。”
楚婧嫣转身,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大小姐,袁小姐来了!就在二门外候着呢!”
楚婧嫣一愣,随即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快!快去请!”
楚婧嫣连忙道,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珠云,你亲自去接!别让下人们怠慢了!”
珠云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楚婧嫣站在屋中央,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发,又将衣裙上的褶皱抚平,挤出一抹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在脸上挂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自然起来。
很快,袁明妤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绣折枝兰的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温婉可人。
她的面色平静,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楚婧嫣快步迎上去,热情地挽住袁明妤的胳膊,像从前一样亲昵,笑容满面。
“明妤,你可算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袁明妤被楚婧嫣拉着往里走,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进了屋,楚婧嫣亲自替袁明妤倒了茶,又让珠云端来点心,殷勤得不像话。
袁明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楚婧嫣,开门见山。
“婧嫣姐姐,我今日来,是叫你去太傅府的。”
楚婧嫣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去太傅府?你是说......”
“你不是要给江璃添妆吗?”
袁明妤笑了笑。
“我已经跟江璃说好了。她最近在学规矩,太傅府管得严,前几日一直没见到她。昨日我去看她,跟她提了你的事,她说今日过去便好。”
楚婧嫣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一把抓住袁明妤的手,连声道:“明妤,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659章 红宝石头面
袁明妤摇了摇头,拍了拍楚婧嫣的手背。
“婧嫣姐姐不必客气。你们从前也是好友,闹成这样,我看着也不好受。如今你能主动求和,我也替你们高兴。”
楚婧嫣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感慨。
“你等我一下。”
楚婧嫣松开袁明妤的手,转身对珠云道,“快去把我先前准备好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
珠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内室。
楚婧嫣又坐回妆台前,对珠月道:“快,替我梳妆。简单些便好,不要太浓。”
珠月应了,拿起梳子,替楚婧嫣梳理长发。
楚婧嫣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不张扬,也不失体面。
珠云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出来,放在桌上。
楚婧嫣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红宝石头面——赤金累丝衔珠步摇、红宝石耳坠、赤金镶红宝手镯,还有一支红宝石簪子。
那红宝石颜色纯正,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袁明妤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赞叹。
“这套头面好漂亮!婧嫣姐姐,你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江璃不过是侧妃,你送这么重的礼,她会不会不敢收?”
楚婧嫣摇了摇头,语气真诚。
“我们从前是闺中密友,她出嫁,我自然要送些好的。这点东西算什么?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楚婧嫣顿了顿,又笑道。
“这套头面是我特意让舅舅去寻的,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这一套。红宝石配她,最合适不过了。”
袁明妤看着楚婧嫣,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说实话,楚婧嫣和江璃先前的矛盾并不小,虽然她在中间说和,可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眼下看到楚婧嫣如此用心,她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婧嫣姐姐是真心想和江璃和好了。
袁明妤盯着那套头面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出神。
楚婧嫣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趣道:“怎么?看上了?你放心,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按这个标准,给你送一套。”
袁明妤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婧嫣姐姐说什么呢!我还小呢,这都是没有的事......”
楚婧嫣看着袁明妤那副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不小了,都十四了。等你及笄了,家里就要开始议亲了。你娘没跟你提过?”
袁明妤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嘟囔道:“提是提过......但我没应。我想多陪娘几年。”
楚婧嫣笑了笑,没有再打趣袁明妤。
她转过身,对着铜镜又照了照,确认妆容妥帖,发髻整齐,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好了,走吧。”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个装着红宝石头面的锦盒,挽住袁明妤的胳膊,“别让江璃等急了。”
两人出了院子,上了马车,朝太傅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楚婧嫣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十分忐忑。
她不知道江璃会不会接受她的示好,不知道这一次见面能不能修复她们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君容晟若是知道她去给江璃添妆,会怎么想......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稳住江璃,必须在太子府里有一个自己能说上话的人。
江璃虽然抢了先嫁入太子府,可至少是她熟悉的人,况且只是个侧妃而已,她的目标是太子妃,并不冲突。
与其让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占了那个位置,不如让江璃坐上去......
马车在太傅府门前停下。
楚婧嫣扶着珠云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大门。
门楣上悬着“太傅府”三个字的匾额,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站着两个小厮,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
袁明妤上前一步,对门房说了几句,门房便殷勤地将她们引了进去。
太傅府比永宁侯府小一些,却更加幽静雅致。
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
楚婧嫣跟着袁明妤,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江璃的院子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漱玉轩”三个字,字迹清秀飘逸。
一个小丫鬟迎上来,屈膝行礼:“袁小姐,楚小姐,小姐在里面等着呢。请随奴婢来。”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跟着小丫鬟进了院子。
漱玉轩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窗前种着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清凉的绿意。
屋内传来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闻着便让人心神宁静。
江璃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起头。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清雅,像一朵出水的白莲。
她的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也淡了几分,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楚婧嫣走进屋,看到江璃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握住江璃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江璃,好久不见。”
江璃看着楚婧嫣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婧嫣,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
曾经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一起逛街,一起喝茶,一起说心里话。
可如今,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袁明妤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俩,心中也酸酸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楚婧嫣的胳膊:“婧嫣姐姐,你不是给江璃带了礼物吗?快拿出来给她看看。”
楚婧嫣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江璃的手,转身打开桌上的锦盒。
盒盖掀开,那套红宝石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赤金的光芒映在三人脸上,明晃晃的。
第660章 最后的会面
江璃的目光落在那套头面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抬起头,看着楚婧嫣,语气有些复杂:“婧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婧嫣摇了摇头,将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真诚:“不贵重。你出嫁,我自然要送些好的。咱们从前是好朋友,你不能拒绝。”
江璃看着那套头面,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从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曾说过等对方出嫁,一定要送最好的添妆。
如今,她真的要出嫁了,而送添妆的人,却是曾经和她闹翻了的楚婧嫣。
江璃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便收下了。谢谢你,婧嫣。”
楚婧嫣如释重负,脸上漾开笑意。她握住江璃的手,用力握了握,轻声道。
“江璃,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江璃看着楚婧嫣,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璃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不提了。”
楚婧嫣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袁明妤在一旁看着她们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上前,挽住两人的胳膊,笑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江璃和楚婧嫣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庭院。
树下,落了一地的阴凉。
三个姑娘围坐在桌前,说着话,笑着,仿佛回到了从前。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楚婧嫣和袁明妤离开后,漱玉轩内重归安静。
江璃坐在窗前,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锦盒上。
盒盖还敞开着,那套红宝石头面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赤金的流苏垂在盒沿,微微晃动,映出细碎的光芒。
红宝石的颜色纯正而浓烈,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
江璃看着那套头面,眼中没有欢喜,也没有感动,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淡然。
彩云一直守在门口,见客人们走了,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又看了看小姐那副淡淡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这红宝石头面......怎么处理?”
江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放到嫁妆箱子里吧。既然是人家送的,不收白不收。”
彩云应了一声,上前将锦盒盖好,捧在手中,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又问:“小姐,那您明日......还出门吗?”
江璃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丛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去给楚二小姐传个话,明日老地方见。”
彩云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小姐,后天就是您出嫁的日子了。明日还出去......会不会不太妥当?夫人若是知道了......”
江璃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妨。你仔细些,别被人发现便是。”
彩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小姐那副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江璃点点头,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彩云抱着锦盒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屋内只剩下江璃一人。
江璃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清冷如霜。
她想起方才楚婧嫣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说“从前的事是我不对”。
那副真诚的模样,几乎让她以为是真的。
可她知道,楚婧嫣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为了讨好太子,可以毫不犹豫与好友翻脸的人;一个为了嫁入东宫,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一个在她落水被赐婚后,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却在婚期将近时才突然“幡然悔悟”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江璃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楚婧嫣送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她收下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知道,不收白不收。
既然楚婧嫣想演“好姐妹”的戏码,她便陪她演。
只是,这出戏的剧本,可不由楚婧嫣来写。
她伸手,轻轻抚过窗棂上那层薄薄的月光,指尖微凉。
明日,她要去见楚卿鸢。那是她在出嫁前,最后想见的人......
倾云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色渐深。
楚卿鸢靠在榻上,翻着那本游记,看了几页,眼皮便有些发沉。
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正要唤谷雨进来熄灯,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谷雨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纸团,面色带着几分郑重。
楚卿鸢微微挑眉:“怎么了?”
谷雨快步走到她面前,将纸团递上,压低声音道。
“小姐,又是江小姐用老办法送来的。奴婢刚才从屋里出去,刚走到廊下,便见一道黑影掠过,丢下这个纸团就消失了。奴婢捡起来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楚卿鸢接过纸团,展开。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笔迹清丽,正是江璃的手书。
“明日辰时,清风茶楼老地方。盼见。”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解释缘由。
楚卿鸢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江璃后天就要出嫁了。
明日是她出嫁前的最后一天。
按理说,她应该待在太傅府里,准备婚嫁事宜,不该出门,更不该约见外人。
可江璃偏偏在这个时候约她见面,一定有重要的事。
楚卿鸢将纸条递给谷雨,谷雨接过,看了一眼,问道:“小姐,您去吗?”
楚卿鸢想了想,点了点头:“去一趟吧。她既然约我,想必是有要紧的事。”
谷雨有些担忧:“小姐,后天就是江小姐出嫁的日子了,明日她出门,会不会有风险?若是被人发现......”
楚卿鸢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她既然敢约,自然有她的安排。我们小心些便是。”
楚卿鸢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替我准备一份礼物。江璃要出嫁了,我虽不打算去太子府喝喜酒,但添妆礼还是要送的。你选一套体面的头面,明日我带过去。”
谷雨点头应了:“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便去准备。”
楚卿鸢“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谷雨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安静。
楚卿鸢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那轮弯月,心中想着江璃约她见面的原因。
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还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
楚卿鸢想了许久,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想。
明日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熄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
窗外,虫鸣阵阵,月色如水。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第661章 白玉兰花头面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醒了。
她起身梳洗,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不显山不露水。
谷雨早已将准备好的礼物装进锦盒,用一块素色的绸布包好,放在桌上。
“小姐,这是您让奴婢准备的头面。”
谷雨指了指那个包裹,“是一套白玉兰花的,成色极好,又不张扬。江小姐气质清雅,戴白玉正合适。”
楚卿鸢点点头,打开包裹看了一眼。
白玉温润,雕工精细,兰花纹样清雅大方,确实适合江璃。
她合上盖子,让谷雨带上,两人出了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候着。
楚卿鸢上了车,谷雨坐在车夫旁边,马车朝着清风茶楼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空气中弥漫着早点的香气。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平静如水。
江璃约她见面,她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明天便是江璃出嫁的日子,从此以后,她便是太子侧妃,深居太子府,再想这样私下见面,怕是难了。
临别前,有些话要说,有些事要交代,也是人之常情......
马车在清风茶楼后门停下。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从后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那间僻静的雅间,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茶香。
楚卿鸢推门而入,便见江璃已经坐在里面了。
江璃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净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
显然,昨夜她没有睡好。
江璃见楚卿鸢进来,站起身,微微一笑:“楚二小姐,你来了。”
楚卿鸢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谷雨将手中的锦盒放在一旁,便退到门外,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茶香袅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江璃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壶,给楚卿鸢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轻声道。
“楚二小姐,今日约你出来,一是想当面谢谢你,二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她:“谢我什么?”
江璃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声音低了几分。
“谢你帮我。若不是你,我不会有今日。”
楚卿鸢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你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况且,这件事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决断和江太傅的谋略。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江璃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真诚。
“不,你推的那一把,至关重要。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太子的计划,若不是你安排那一切,我不会有机会。若不是你指点我去争取正妃之位,我也不会在祖父面前说出那番话。楚二小姐,你帮了我很多。”
楚卿鸢看着江璃,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
她知道,江璃是个聪明人,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必再客套。
“你明日便要出嫁了。”
楚卿鸢话锋一转,“进了太子府,便是另一番天地。往后,你我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江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不多了。所以今日约你出来,也是想跟你说——往后在太子府,我虽人微言轻,但若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楚卿鸢看着江璃,心中微微一动。
江璃这是在向她示好,也是在向她表态——即便嫁入太子府,她也不会站到太子那边去。
这份清醒和决断,让楚卿鸢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好。”
楚卿鸢点了点头,也不客气。
“往后若有需要,我会找你。同样,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尽管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一个约定——一个在未来的风暴中,彼此照应的约定。
楚卿鸢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锦盒,对江璃道:“你要出嫁了,我备了一份薄礼,算是添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别嫌弃。”
楚卿鸢说着,将锦盒拿过来,打开盖子,推到江璃面前。
锦盒里,是一套白玉兰花的头面。
白玉温润,雕工精细,兰花纹样清雅大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套头面包括发簪、步摇、耳坠、手镯,一应俱全,虽不如红宝石那般华贵,却自有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
江璃的目光落在那套头面上,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朵白玉兰花,指尖微凉。
“楚二小姐,谢谢你。”
江璃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套头面,我很喜欢。”
楚卿鸢摇了摇头:“你喜欢便好。”
江璃将锦盒合上,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楚卿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楚二小姐,昨日楚婧嫣去太傅府了。”
楚卿鸢微微挑眉,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江璃便将昨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楚婧嫣和袁明妤一起到太傅府,给她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说是添妆。
楚婧嫣还握着她的手,说从前的事是她的不对,希望她能原谅,以后还做朋友。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璃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
“若不是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恐怕真要被感动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去给你添妆。她一定有所图。”
江璃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从前和我翻脸,是因为太子。如今她来求和,想必也是因为太子。她怕我嫁进太子府后会成为她的对手,所以想先稳住我,甚至想拉拢我。”
楚卿鸢放下茶盏,看着江璃:“你打算怎么办?”
江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她既然想演‘好姐妹’的戏码,我便陪她演。她送的头面,我收了。她说的那些话,我信了。她想让我觉得她是真心悔过,我便让她觉得我已经被她打动了。”
第662章 江璃,祝你好运
楚卿鸢看着江璃,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江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楚婧嫣在演戏,却不拆穿,反而顺着她的剧本演下去。
这样,楚婧嫣便会放松警惕,而江璃则可以在暗中观察她的真正意图......
“不过。”
江璃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楚婧嫣突然来求和,我总觉得不只是为了拉拢我。她背后可能还有人。”
楚卿鸢心中一动。
她想起君容晟派人跟踪她的事,想起丽贵妃在宫里查江璃落水的事,想起君容晟对那件事的耿耿于怀。
楚婧嫣突然去找江璃求和,会不会是君容晟的授意?
让她接近江璃,从江璃那里打探消息?
可似乎又有些不可能。
眼下,君容晟最害怕得罪的应该是太傅府才对......
“楚婧嫣背后的人,很可能是太子。”
楚卿鸢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江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楚卿鸢看着江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小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前几日,君容晟派人跟踪我。”
江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查到我头上,但他一直在怀疑。”
楚卿鸢继续道。
“你落水那件事,他始终觉得有蹊跷。他让楚婧嫣来试探我,被我挡了回去。如今楚婧嫣又去找你,我怕她也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江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楚二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
楚卿鸢看着江璃,心中稍安。
江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些闲话。
楚卿鸢问江璃嫁妆准备得如何,江璃说都差不多了,只等着明日抬进太子府。
楚卿鸢又问太傅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江璃说太傅府一切如常,祖父叮嘱她嫁进太子府后要谨言慎行,不可轻举妄动。
“你祖父说得对。”
楚卿鸢点头,“太子府不比太傅府,里面的人各怀心思,你进去了,要多留个心眼。”
江璃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从落水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过不了安稳日子了。”
楚卿鸢看着江璃,心中有些感慨。江璃原本可以在太傅府安安稳稳地过一阵子,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相夫教子,平淡度日。
可命运却把她推上了另一条路,一条充满荆棘和算计的路。
不过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
“时间不早了。”
楚卿鸢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你明日出嫁,今日还要回去准备,我就不多留你了。”
江璃也站起身,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不舍。
“楚二小姐,谢谢你。”
江璃轻声道。
“谢谢你今天来见我,也谢谢你送我的礼物,这套头面我确实很喜欢。明日我出嫁,你......会来吗?”
楚卿鸢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太子府那边,人多眼杂,我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不过,我会让人把贺礼送过去。”
江璃点点头,没有勉强。
她知道楚卿鸢和君容晟之间的关系,也知道楚卿鸢不愿意出现在君容晟面前。
她能理解。
两人走到门口,江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楚卿鸢,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楚二小姐,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情。”
楚卿鸢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必说那么多,日后若是有事,老办法传信给我。”
“好......”
江璃想了想,还是咽下了那句谢谢。
“去吧。好好准备,后日便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
江璃点点头,推门而出。
彩云在外面等着,见江璃出来,连忙跟上。
两人下了楼,从后门出去,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卿鸢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江璃这一去,便是太子侧妃了。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她自己,也要继续在这盘棋局中,一步步走下去......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
谷雨走进来,轻声道。
楚卿鸢点点头,转身出了雅间,下了楼,上了马车。
马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江璃方才说的话。
“她既然想演‘好姐妹’的戏码,我便陪她演。”
江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
这样的人,即便进了太子府,也不会轻易被人拿捏。
楚卿鸢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
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鲜花的甜香。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江璃,祝你好运。
第663章 侧妃入府
六月十八,宜嫁娶,宜纳采,宜合帐。
天还未亮,太傅府便已灯火通明。
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灯笼高悬,映得整座府邸如同笼罩在一片红色的云霞之中。
下人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手中捧着妆奁、喜果、嫁衣,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江璃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面孔。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嫁衣——虽是侧妃,但皇上特旨,允她以正妃之礼出嫁,只是仪仗减半,不设卤簿。
嫁衣是宫中绣娘赶制了整整一个月的,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彩云站在江璃身后,手中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替她梳理长发,嘴里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江璃闭着眼,感受着梳齿穿过发丝的细微触感,心中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欢喜,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仿佛今日要出嫁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江璃的母亲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走上前,接过彩云手中的梳子,替江璃梳了最后几下,然后将梳子放下,从丫鬟手中接过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江璃头上。
“璃儿。”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进了太子府,要谨言慎行,不可任性。太子殿下是储君,你在他面前,要守规矩,知进退。”
江璃睁开眼,看着镜中的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些“孝敬太子、和睦妾室、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江璃一一应了,面上恭顺,心中却无波无澜。
吉时到了。
喜娘从外面进来,将一块红盖头轻轻覆在江璃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朦胧的红色,只有脚下的一小方地面隐约可见。
江璃被彩云和喜娘搀着,走出了漱玉轩,穿过回廊,走过花厅,来到太傅府的正厅。
江太傅坐在主位上,面容肃穆,眼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湿意。
江璃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声音清晰:“孙女给祖父请安。”
江太傅站起身,走到江璃面前,伸手将她扶起。他的手苍老却温暖,微微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璃的手背,然后松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锣鼓声响起,鞭炮齐鸣。江璃被搀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轿子轻轻晃动,缓缓启动,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迎亲的队伍不算太长,却也不失体面。
八抬大轿,红绸飘扬,前面有开道的仪仗,后面跟着抬嫁妆的队伍,一箱箱一担担,绵延了半条街。
京城的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就是太傅府的孙女?听说落水被太子救了,皇上亲自赐的婚。”
“侧妃就有这样的排场,正妃还不知道要多隆重呢。”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江小姐才貌双全,太傅府又是清流领袖,太子殿下能娶到她,也是福气。”
议论声飘进轿中,江璃听得一清二楚。
她闭上眼,靠在轿壁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福气?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福气。
对太子而言,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拉拢江太傅、巩固势力的棋子。
而她,也不再奢望什么真心。
花轿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轿帘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骨节处微微泛红。
江璃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君容晟穿着大红喜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握着江璃的手,将她从轿中扶出来,然后松开,由喜娘接过去,将红绸的一端塞进江璃手中,另一端自己牵着。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火盆,跨过马鞍,走进正厅。
太子大婚,虽只是侧妃,但因是皇上赐婚,礼节格外隆重。
正厅里坐满了人——帝后没有亲临,却派了身边的大太监送来贺礼;丽贵妃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目光在江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几位皇子、宗亲、朝中重臣及家眷,分坐两侧。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江璃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冰凉的砖地面透过盖头传来寒意。
她的心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以为这一天会很紧张,会忐忑不安,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冷静。
“送入洞房——”
喜娘搀着江璃,穿过回廊,走过花园,来到东侧院——那是太子府专门为侧妃准备的院子,叫“栖凤阁”。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门窗上贴着大红“囍”字,廊下挂着红灯笼,屋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江璃被引到床边坐下。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江璃一人。
她坐在床沿上,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
手指微微发凉,指尖有些僵。
她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他来了之后会说什么、做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便是这太子府的人了。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没有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江璃面前停下。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起了盖头。
烛光刺眼,江璃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抬起头,对上了君容晟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殿下。”
江璃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君容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璃。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江侧妃不必多礼。今日劳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君容晟说完,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江璃。
合卺酒。
江璃接过酒杯,与君容晟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呛得她喉咙发紧,她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君容晟看着江璃,目光微微一动。他放下酒杯,转身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江璃依言坐下,与君容晟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疏离。
第664章 入宫谢恩
过了许久,君容晟才再次开口。
“江侧妃,孤不知道这桩婚事是否你所愿。那日落水之事,其实也并非孤的本意。但事已至此,孤希望你明白,既然进了太子府,便是太子府的人。只要你好好的,孤不会亏待你。”
江璃垂着眼帘,声音平静。
“妾身明白。殿下放心,妾身既入太子府,便会恪守本分,尽心侍奉殿下。”
君容晟看着江璃,目光复杂。
他原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委屈,会不甘。
可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起眼的白兰,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这样的女子,他从未遇到过。
“歇息吧。”
君容晟站起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外袍。
江璃也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君容晟的衣袍,替他挂好。
动作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
君容晟回头看了江璃一眼,没有说话。
烛火熄灭了。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江璃躺在床的里侧,闭着眼,听着身旁君容晟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一夜之后,她便是真正的太子侧妃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只是江家的女儿,而是太子府的人。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大婚次日,天光微亮,江璃便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大红绣鸳鸯的帐顶,床帐低垂,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缕青烟从烛台上升起。
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微凉,君容晟不知何时起的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江璃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彩云听到动静,端着温水推门进来,见江璃醒了,连忙上前伺候。
“小姐——侧妃娘娘,殿下已经去书房了。临走时吩咐,让娘娘收拾好后去正厅用早膳,然后一同入宫谢恩。”
彩云一边拧帕子,一边轻声道。
江璃接过帕子,擦了脸,没有说话。
入宫谢恩——这是规矩。
昨日大婚,今日要进宫拜见帝后及太子生母丽贵妃。
江璃放下帕子,由彩云替她梳妆。
今日的妆扮不能太素净,也不能太艳丽。
江璃选了一身绯红色绣折枝兰的宫装,发髻梳成端正的随云髻,簪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不过不是楚婧嫣送的那套,而是她自己备的。
妆容也比平日浓了几分,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却不失端庄。
收拾妥当,江璃带着彩云去了正厅。
君容晟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金线绣蟒纹的朝服,头戴金冠,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
桌上是简单的早膳——粳米粥、虾仁馄饨、几碟小菜。
他正端着粥碗慢慢喝着,见江璃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
“坐吧,用过早膳便入宫。”
江璃依言在君容晟对面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吃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用过膳,廖阳进来禀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君容晟站起身,看了江璃一眼,率先往外走。
江璃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马车从太子府出发,朝着皇宫驶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江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平静如水。
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
君容晟先下车,然后回身伸出了手。
江璃看着那只手,将手放了上去,任由他扶着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吴越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前,笑着行礼。
“太子殿下,江侧妃,皇上一早就等着了。请随奴才来。”
两人跟着吴越,穿过重重宫道,来到御书房。
昭和帝今日没有上朝,特意腾出时间见他们。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昭和帝坐在御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卷折子,正低头看着。
皇后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盏茶,姿态端庄。
丽贵妃坐在皇后下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君容晟上前一步,撩袍跪地,江璃也跟着跪下。
“儿臣携侧妃江氏,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给母妃请安。”
昭和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君容晟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江璃身上。
他的目光沉稳而深邃,带着帝王的威压,却没有刻意刁难的意思。
“起来吧。”
昭和帝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两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昭和帝看着君容晟,沉声道:“太子,你禁足期间,朕让你抄的《太祖训诫》,可都抄完了?”
君容晟垂首道:“回父皇,儿臣已经抄完,交给母妃了。”
昭和帝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转向江璃,打量了片刻,缓缓开口:“江氏,你进太子府,是朕亲自赐的婚。朕希望你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太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江璃屈膝行礼,声音清晰:“臣妾谨遵皇上教诲,定不负圣恩。”
昭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对吴越使了个眼色。
吴越会意,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两只锦盒。
“这是朕和皇后赏你的。”
昭和帝道,“下去好好过日子。”
江璃跪地谢恩,双手接过锦盒。
丽贵妃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时,她才站起身,走到江璃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
“江侧妃,晟儿性子急,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有什么委屈,尽管进宫来跟本宫说。”
江璃微微低头,语气恭顺:“多谢娘娘关怀。殿下对臣妾很好,臣妾没有委屈。”
丽贵妃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君容晟,叮嘱道。
“晟儿,江侧妃是新妇,你要多体贴些,别整日忙着公务,冷落了人家。”
君容晟点头:“儿臣知道。”
丽贵妃又看了江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坐回椅子上。
第665章 元帕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昭和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在君容晟和江璃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才开口说话,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太子,昨日大婚,府中一切可还顺利?”
君容晟垂首答道:“回父皇,一切顺利。宾客如期而至,宴席井然有序,府中上下都尽心尽力,没有出差错。”
昭和帝点点头,又看向江璃,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江璃垂着眼帘,姿态恭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氏。”
昭和帝开口,“昨日是你在太子府的第一日,可还习惯?”
江璃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回皇上,臣妾一切都好。太子殿下待臣妾温和,府中下人也尽心伺候,臣妾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昭和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看了吴越一眼,吴越会意,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丽贵妃点点头,又看向江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
江璃面色如常,既不紧张,也不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白兰。
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家常话——婚宴上的菜色如何、宾客可还尽兴、太子府的下人可还周到。
君容晟一一作答,江璃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昭和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君容晟和江璃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江氏,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愧是江太傅的孙女。
丽贵妃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江璃身上,唇角带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她对这个儿媳谈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江家家世清贵,江璃本人也知书达理,配晟儿不算委屈。
只是......
她总觉得这桩婚事来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但她查了许久,什么也没查到。
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江璃醉酒失足,太子恰好路过,跳水救人。
没有人为的痕迹,没有刻意的安排。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不过,如今木已成舟,再纠结也无益。
丽贵妃放下茶盏,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丽贵妃看向君容晟,再次叮嘱道。
“晟儿,江侧妃是新妇,你要多体贴些。别整日忙着公务,冷落了人家。你父皇还等着抱皇孙呢。”
这话说得直白,江璃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接话。
君容晟面色不变,淡淡道:“儿臣知道。”
......
瞧着聊得差不多了,君容晟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白帕子,双手呈上。
他的手很稳,面色如常,仿佛呈上的不过是一方普通的帕子,而不是关乎新妇贞洁的“元帕”。
吴越上前接过,转身送到昭和帝面前。
昭和帝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将帕子递还给吴越。
吴越便将帕子收好,退到一旁。
这是规矩。
大婚次日,元帕要呈给帝后过目,证明新娘是完璧之身。
皇室尤其看重这一点,容不得半点含糊。
江璃知道,那方元帕上什么都没有。
君容晟昨夜根本没有碰她。
他只是在新婚之夜坐在床边,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背对着她睡了。
那方元帕上的落红,不过是事先准备好的鸡血......
江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面色微微泛红,低下了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看起来像是紧张又害羞的新妇,不敢直视那方帕子。
君容晟余光扫过江璃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江璃会配合得这样好。
没有尴尬,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不自然。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脸,像所有新婚女子该有的样子。
这份“配合”,让君容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皇后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刻她放下茶盏,看着江璃,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
“江侧妃,你既入了太子府,便是皇家的人了。本宫希望你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太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至于府中的事,你虽是侧妃,但太子妃之位空悬,你便要多担待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进宫来问本宫,也可以问丽贵妃。”
江璃屈膝行礼,声音清晰:“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昭和帝。
昭和帝抬了抬手,吴越便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两只锦盒。
“这是朕和皇后赏你的。”
昭和帝语气平淡。
“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
江璃跪地谢恩,双手接过锦盒。
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感激涕零,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丽贵妃也站起身,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走到江璃面前,亲自戴在她手上。
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丽贵妃握着江璃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戴着,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江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微微欠身:“多谢娘娘厚爱。臣妾愧不敢当。”
丽贵妃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君容晟又和昭和帝说了几句朝堂上的事——不过是些例行公事的汇报,江南漕运的善后、京畿的防务、礼部关于秋猎的筹备。
昭和帝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君容晟一一作答。
江璃安静地站在一旁,目不斜视,仿佛对这些朝堂之事毫无兴趣。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昭和帝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退下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君容晟和江璃齐齐跪地行礼,然后退出御书房。
第666章 内心的愧疚
出了御书房的门,君容晟走在前面,脚步加快了几分。
江璃跟在君容晟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朝宫门走去。
阳光洒在宫墙上,琉璃瓦熠熠生辉。
江璃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那刺目的金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跟在君容晟身后。
她入宫前还想着要不要去长乐宫给娴妃请安,可最终也没有去。
不是忘了,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今日的主角是帝后和丽贵妃,她若去了长乐宫,反倒显得刻意。
况且,她与娴妃并无交情,贸然前去,未必是好事......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君容晟先上车,江璃随后跟上。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鲜活。
可车厢内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轻微的摇晃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江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一路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君容晟忽然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江璃。
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像是在笑,却也不像是在忧愁。
君容晟看着江璃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愧疚。
他想起今早呈上去的那方元帕。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昨夜他没有碰江璃,那方帕子上的落红,不过是事先准备好的鸡血。
他以为江璃会不高兴,会委屈,会质问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配合他演戏,在御书房里低下头、红了脸,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让父皇母后以为他们昨夜圆了房......
江璃为什么要配合他?
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身为侧妃的本分?
还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君容晟看着江璃,忽然觉得,他对这个女人,了解得太少了。
她不是楚卿鸢。
楚卿鸢会撒娇,会生气,会哭,会笑,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可江璃不是。
她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顺从,还是另有所图......
这种不确定感,让君容晟心中有些不安,也有些愧疚。
“江侧妃。”
君容晟忽然开口。
江璃转过头,看着君容晟,目光平静:“殿下有何吩咐?”
君容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说“昨夜的事,委屈你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他想说“往后孤会好好待你”,可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他想说“谢谢你配合孤在父皇面前演戏”,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见外。
......
君容晟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歇着吧,到了叫你。”
江璃点点头,没有追问,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江璃。
江璃名义上是他的侧妃,可实际上,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
他需要她身后的江家,她需要太子侧妃的身份。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虽然江璃先前表现过对他有情,可他对江璃是无情的,他能做到的只有相敬如宾......
可看着江璃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君容晟心中那点愧疚便越来越浓。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君容晟先下车,回身伸手,想扶江璃一把。
江璃看了君容晟一眼,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下了车,然后松开,退后一步。
“殿下先去忙吧。臣妾自己回院子便是。”
江璃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君容晟看着江璃,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璃正带着彩云,朝着东侧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而挺直,裙摆轻轻拂过地面,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白兰。
君容晟站在原地,看着江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朝书房走去,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君容晟坐在书案后面,心中想着。
江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君容晟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而此刻,栖凤阁中,江璃坐在窗前,端起彩云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清冽。
她放下茶盏,看着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丽贵妃送的镯子,成色极好,水头足,颜色正,是难得的上品。
可她知道,这镯子不只是见面礼,更是一种无声的告诫——你进了太子府,便是太子的人。
你的荣辱,和太子绑在一起。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江璃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放进锦盒里,交给彩云收好。
她不需要这些。
她需要的,是在这太子府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至于那些算计、那些博弈、那些明争暗斗......
她不怕......
她只是需要时间,一步一步,走好自己的路......
窗外,清风拂过,吹落了几片叶子,在庭院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江璃看着那几片落叶,轻轻叹了口气。
从今日起,她便是太子侧妃了。前路漫漫,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走一步,算一步......
第667章 心痛
楚婧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绣绷,却半天没有落下一针。
枝头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洒在上面,明媚得有些刺眼。
楚婧嫣看着那些花,目光却空洞洞的,不知在看什么。
昨日是君容晟大婚的日子。
太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后巷,锣鼓声喧天,半条街都听得见。
楚婧嫣没有去看,也不敢去看。
她怕自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顶花轿抬进太子府,看着那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成为他的侧妃,会忍不住哭出来。
可楚婧嫣即便不去看,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议论声——“太傅府的孙女,才貌双全”、“皇上亲自赐的婚,排场真大”、“太子殿下亲自迎的亲,对新侧妃真是上心”——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楚婧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绣绷。
她绣的是一对鸳鸯,已经绣了大半,只差最后几针。
她拿起针,对准那空着的一小块布料,落下去——
“嘶。”
针尖扎进了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在白皙的指尖上格外刺眼。
楚婧嫣蹙了蹙眉,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铁锈般的腥味在舌尖化开。
她放下绣绷,看着那对绣了一半的鸳鸯,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绣鸳鸯做什么?
给谁看?
太子已经娶了侧妃,她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去,绣了鸳鸯又能送给谁?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针,继续绣。
可才落了两针,指尖又是一阵刺痛——又扎到了。
血珠比刚才更大,顺着指腹流下来,滴在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楚婧嫣看着那抹血色,怔怔地出了神。
珠云端着茶进来,见楚婧嫣又在发呆,指尖还渗着血,连忙放下茶盏,上前替她处理。
她一边用帕子按住伤口,一边心疼地说:“小姐,您今日都扎了好几回了。要不歇歇吧,这绣活不急,改日再做也不迟。”
楚婧嫣摇了摇头,推开珠云的手,将绣绷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推开窗户,淡淡凉风扑面而来。
楚婧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想把胸口的郁结一起吐出去。
“珠云。”
楚婧嫣忽然开口,“我想出去走走。”
珠云一愣:“小姐想去哪里?奴婢让人备车。”
楚婧嫣想了想,却想不出要去哪里。
她只是觉得闷,闷得喘不过气来,想出去透透气。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间屋子。
“随便走走吧。”
楚婧嫣说,“不必备车,就在附近转转。”
珠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拿了一件披风替她披上。
两人出了院子,穿过回廊,走出侯府大门。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楚婧嫣微微眯了眯眼,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巷,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太子府所在的街道。
等楚婧嫣回过神来,太子府那扇朱红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门楣上悬着御赐的匾额,铜钉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两侧站着持刀的侍卫,目不斜视。
门上还挂着昨日大婚的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昨日这里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楚婧嫣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是鬼使神差,还是心底深处一直想来,只是不敢承认?
楚婧嫣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君容晟先下了车,然后回身,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车内伸出来,落在他掌心。
江璃扶着君容晟的手,稳稳地下了车,站在他身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装,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整个人明艳端庄,与平日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君容晟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江璃微微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一前一后,身影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和谐而般配。
楚婧嫣站在街角,看着那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阵剧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墙壁,指甲深深嵌入砖缝中,指节泛白。
他扶着江璃下车。
他低头和江璃说话。
他和江璃并肩走进太子府。
......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楚婧嫣心上。
她甚至觉得,君容晟看江璃的眼神,比从前看她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对江璃动了心?
楚婧嫣站在街角,看着那扇朱红大门在江璃身后缓缓关上,将她和里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等了君容晟那么多年,为他学了那么多东西,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站在他身边的却是另一个人......
楚婧嫣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珠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催。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过。
终于,楚婧嫣松开扶墙的手,转过身,往回走。
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珠云跟在楚婧嫣身后,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却不知该说什么。
回到侯府,楚婧嫣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谁也不见。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对绣了一半的鸳鸯,目光呆滞。
那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留在白色的绸缎上,刺眼而突兀。
楚婧嫣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消沉。
太子娶侧妃是迟早的事,她早就知道。
她应该振作起来,想办法拿捏住君容晟的心,去争那个太子妃的位置。
这才是她该做的事。可知道归知道,做到却太难了。
楚婧嫣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无论怎么努力,都提不起劲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君容晟扶着江璃下车的画面。
那个画面反复重播,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她的心......
第668章 食不下咽
珠云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她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桌上,轻声道:“小姐,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楚婧嫣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粥,摇了摇头:“不饿。”
“小姐......”
“我说了不饿。”
楚婧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
珠云吓了一跳,不敢再劝,只好端着粥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
楚婧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心中说不出的凄凉。
她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楚卿鸢还整日追在君容晟身后跑,她还没有暴露自己的野心,三个人偶尔还会在一起喝茶聊天。
那时候的太子,虽然对她客气,却从不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他看江璃的眼神,和看她的不一样。
楚婧嫣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倾云院里,楚卿鸢正靠在榻上翻着一本游记。
这几日她没有出门,日子过得悠闲而安宁。
李婉儿在一旁绣花,绣了几针便放下,凑过来看她手中的书。
“卿鸢姐姐,你看的是什么?”
李婉儿好奇地问。
“游记。”
楚卿鸢将书翻到封面给她看,“写岭南风物的,很有趣。你要不要看?”
李婉儿摇了摇头,她对游记没什么兴趣,又拿起绣绷继续绣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而惬意。
谷雨从外面进来,走到楚卿鸢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楚卿鸢听了,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谷雨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李婉儿好奇地问:“怎么了?”
楚卿鸢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一点小事。”
她放下茶盏,继续翻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清风拂过,吹落了几片叶子,在庭院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楚卿鸢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唇角弯着,眼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楚婧嫣去太子府门口看了。
亲眼看着君容晟扶着江璃下车,亲眼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去。
她很难过,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连绣花都扎破了手指......
楚卿鸢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同情楚婧嫣,却也不觉得快意。
楚婧嫣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
从她决定要抢太子、要在自己面前炫耀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不会好走。
可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也该她自己咽。
楚卿鸢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却飘到了别处。
江璃已经嫁入太子府了,接下来,便要看她怎么在太子府里站稳脚跟。
而她自己,也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窗外,阳光正好,轻风不燥。
倾云院里,岁月静好。
可楚卿鸢知道,这份静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君容晟不会善罢甘休,楚婧嫣也不会。
而她和君玄澈之间的路,还很长......
楚卿鸢合上书,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李婉儿放下绣绷,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楚卿鸢,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卿鸢姐姐,太子殿下已经大婚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姑母就该派人接我回宫了。宫外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这一回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李婉儿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中也有些舍不得。
这些日子,李婉儿住在倾云院里,两人朝夕相处,一起逛街、喝茶、绣花、闲聊,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
李婉儿虽然偶尔会闹些小性子,可心地纯善,和她在一处,连空气都是轻快的。
楚卿鸢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温声道。
“婉儿,你若是喜欢宫外的日子,往后常来便是。等你以后嫁了人,若是嫁到了京城,咱们不就又能常常见面了?”
李婉儿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嘟囔道:“卿鸢姐姐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在姑母身边。”
楚卿鸢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不嫁人?那娴妃娘娘可要着急了。你这么好的姑娘,总得找个如意郎君才是。到时候你嫁到京城来,咱们还能一起逛街、喝茶、说说话。日子长着呢,别怕见不着。”
李婉儿抬起头,看着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卿鸢姐姐,你真的会想我吗?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很快就忘了我?”
楚卿鸢看李婉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柔软了几分。她握住李婉儿的手,语气郑重。
“不会。你是我认定的妹妹,我怎么会忘了你?就算你回了宫,我也会时常递牌子进去看你。你若想出来,我便去求娴妃娘娘,让她放你出来逛。咱们之间的情分,不会因为距离就淡了。”
李婉儿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楚卿鸢的手:“卿鸢姐姐,你也要好好的。我在宫里会想你的。”
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
第669章 回门之日
大婚第三日,天色未亮,江璃便醒了。
这是回门的日子。按规矩,新妇出嫁三日后要携夫婿回娘家省亲,拜见父母长辈,感谢养育之恩。江璃坐在妆台前,由彩云替她梳妆。铜镜中的女子面色平静,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倦色——这两日她睡得不好,枕边人虽是太子,却同床异梦,她无法安眠,却也不愿表现出来。
“娘娘,今日回门,您想穿哪身衣裳?”彩云一边替她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问道。
江璃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彩云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行礼。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君容晟。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纹的常服,头戴玉冠,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他手中拿着一只锦盒,走到江璃面前,将锦盒放在妆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
“这是孤让人备的,你今日回门戴着。”
江璃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锦盒上。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发簪、步摇、耳坠、手镯,一应俱全。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套头面比她自己的那套白玉兰花还要贵重几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江璃抬眸看了君容晟一眼,心中涌起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更没想到他会准备这样的礼物。昨日入宫时他还不冷不热的,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
“多谢殿下。”江璃垂下眼帘,轻轻合上锦盒,语气温和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殿下费心了。”
君容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可她什么情绪都没有表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接过锦盒,道了谢,便不再多言。他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面上却没有显露。
“孤在正厅等你。收拾好了便过来,用过早膳便出发。”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江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只锦盒。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玉面,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是欣喜,还是讥诮。
彩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殿下对您真是上心,特意给您准备了回门的头面呢。”
江璃没有接话,只是将锦盒递给彩云:“帮我戴上吧。”
彩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套头面,替她戴好。羊脂白玉在鬓边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本就清丽的眉眼越发淡雅脱俗。江璃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妆容妥帖,便站起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君容晟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碗粥,正慢慢喝着。见她进来,他放下碗,目光在她鬓边的新头面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坐下用膳吧,用完了便出发。礼品已经让人装好车了。”
江璃坐下,端起粥碗,低头慢慢喝着。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话,可今日的气氛比前两日缓和了些,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早膳用过,两人出了府门。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装礼品的小车,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和包袱,扎着红绸,一看便知准备得十分周全。江璃看着那些礼品,心中又是一动——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临时备的,而是提前就安排好的。太子府的下人办事利落,但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绝不会准备得这样周到。
她看了君容晟一眼,没有说什么,扶着彩云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朝着太傅府的方向驶去。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君容晟难得地主动开口,问了几句她在家中的事——太傅府可有什么规矩,祖父可有什么喜好,家中还有哪些长辈。江璃一一答了,语气平淡,态度恭顺,却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君容晟看着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又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对她不够好,新婚之夜便冷落了她,让她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床帐。他没有给她应有的温柔,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夜。他只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一个用来拉拢江家的工具。可此刻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抱怨,不委屈,不哭不闹,他反而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他是太子,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他不必讨好任何人。可今日,他破天荒地准备了那些礼品,主动提出陪她回门,甚至还特意去送了一套头面。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稳住江太傅,让江家觉得他重视江璃,从而死心塌地地支持他。可内心深处,他隐隐知道,不全是。
马车在太傅府门前停下。江璃扶着君容晟的手下车,抬眼便见祖父江太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他身后跟着江璃的父母和几位叔伯长辈,人人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太子亲自陪孙女回门十分满意。
江璃快步上前,跪在江太傅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孙女给祖父请安。孙女不孝,这几日让祖父挂心了。”
江太傅连忙扶她起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可,眉眼间也没有委屈之色,心中才稍稍放心。他又看向君容晟,微微躬身:“太子殿下亲临,老臣有失远迎。”
君容晟连忙还礼,态度恭敬而谦和:“太傅不必多礼。孤陪江侧妃回门,是分内之事。这几日江侧妃在府中,孤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太傅见谅。”
江太傅连称“不敢”,目光却暗暗打量着君容晟。他做了几十年的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太子的这番话,说得客气,可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一行人进了府。正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点,江璃的父母、叔伯依次落座,君容晟坐在主位旁边,姿态从容,礼数周全。他命人将带来的礼品一一抬进来,当着江太傅的面打开——有上好的绸缎、名贵的药材、精致的玉器,还有几件稀有的古玩字画,件件都是精心挑选的。江太傅看着那些礼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点头。太子能做到这个份上,至少说明他对江璃是重视的。
江璃坐在一旁,看着君容晟和祖父寒暄,心中平静如水。她看得出君容晟今日的“体贴”有几分是做给祖父看的,可她也看得出,他确实费了些心思。那套头面,那些礼品,还有他主动提出陪她回门——这些东西,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备齐的。
可那又如何呢?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思绪却飘向了别处。君容晟对她好也好,不好也罢,她都不在乎。她需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地在太子府活下去,不被人拿捏,不被人算计。至于君容晟的真心……她从不奢求。
茶过三巡,江太傅让江璃陪君容晟去花园走走,自己则去了书房。江璃便带着君容晟在花园中慢慢走着,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秋风拂过,吹落几片黄叶,在脚边打着旋儿。江璃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捏在指间翻转看了看,又轻轻松开,任它飘落。
君容晟看着她,忽然开口:“江侧妃,你似乎……并不在意。”
江璃微微一怔,抬眸看他:“殿下说什么?”
“孤说,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君容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孤给你送头面,陪你回门,准备这些礼品——你似乎并不在意。”
江璃沉默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诚恳:“殿下,臣妾在意。殿下的心意,臣妾都记在心里。只是臣妾自幼便知道,有些事,在意便好,不必时时挂在嘴边。”
君容晟看着她,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却什么都读不出来。她的眼睛澄澈而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他忽然有些挫败——他是太子,从小到大,他想看透的人,从来没有看不透的。可江璃,他却看不透。
江璃没有等他再开口,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裙摆拂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君容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抬步跟了上去。
用过午膳,夫妻二人告辞回府。江太傅送到门口,拉着江璃的手,低声叮嘱了几句:“璃儿,太子殿下待你不错,你要珍惜。日后在府中,要恪守本分,善待妾室,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江璃点头应下:“祖父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
江太傅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和不放心,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太子府驶去。车厢内,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江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耳边却还回响着祖父方才的话。
“太子殿下待你不错,你要珍惜。”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珍惜?她当然会珍惜。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珍惜这太子侧妃的身份,珍惜这一步步走来的不易。至于君容晟的真心……她不敢奢求,也不需要。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市,朝着那座深宅大院驶去。秋风吹过车帘,带来一丝凉意。江璃拢了拢披风,睁开眼,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中一片清明。
第670章 太子妃的位置
马车在太傅府门前停下。
江璃扶着君容晟的手下车,抬眼便见祖父江太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江璃的父母和几位叔伯长辈,人人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君容晟亲自陪她回门十分满意。
江璃快步上前,跪在江太傅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孙女给祖父请安。孙女不孝,这几日让祖父挂心了。”
江太傅连忙扶江璃起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可,眉眼间也没有委屈之色,心中才稍稍放心。
他又看向君容晟,微微躬身:“太子殿下亲临,老臣有失远迎。”
君容晟连忙还礼,态度恭敬而谦和。
“太傅不必多礼。孤陪江侧妃回门,是分内之事。这几日江侧妃在府中,孤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太傅见谅。”
江太傅连称“不敢”,目光却暗暗打量着君容晟。
他做了几十年的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君容晟的这番话,说得客气,可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一行人进了府。
正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点,江璃的父母、叔伯依次落座,君容晟坐在主位旁边,姿态从容,礼数周全。
他命人将带来的礼品一一抬进来,当着江太傅的面打开——有上好的绸缎、名贵的药材、精致的玉器,还有几件稀有的古玩字画,件件都是精心挑选的......
江太傅看着那些礼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点头。君容晟
能做到这个份上,至少说明他对江璃是重视的。
江璃坐在一旁,看着君容晟和祖父寒暄,心中平静如水。
她看得出君容晟今日的“体贴”有几分是做给祖父看的,可她也看得出,他确实费了些心思。
那套头面,那些礼品,还有他主动提出陪她回门——这些东西,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备齐的......
可那又如何呢?
江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君容晟对她好也好,不好也罢,她都不在乎。
她需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地在太子府活下去,不被人拿捏,不被人算计。
至于君容晟的真心......
她已不再奢求......
茶过三巡,江太傅让江璃陪君容晟去花园走走,自己则去了书房。
江璃便带着君容晟在花园中慢慢走着,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秋风拂过,吹落几片黄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江璃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捏在指间翻转看了看,又轻轻松开,任它飘落。
君容晟看着江璃,忽然开口。
“江侧妃,你似乎......并不在意......”
江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君容晟。
“殿下说什么?”
“孤说,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君容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孤给你送头面,陪你回门,准备这些礼品——你似乎并不在意。”
江璃沉默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诚恳。
“殿下,臣妾在意。殿下的心意,臣妾都记在心里。只是臣妾自幼便知道,有些事,在意便好,不必时时挂在嘴边。”
说完,江璃微微一笑,又补了一句。
“殿下送臣妾的头面,臣妾十分喜欢。”
说完,江璃笑着看向君容晟。
君容晟看着江璃,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她的眼睛澄澈而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他忽然有些挫败——他是太子,从小到大,他想看透的人,从来没有看不透的。
可江璃,他似乎却有些看不透了。
但江璃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也和那些寻常贵女一样钦慕于他,言语间带着讨好。
可似乎就是从宫中落水之后,江璃待他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备婚期间他们并没有见面,可大婚之时再见时,江璃便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
莫非是她知道了落水之事其中有蹊跷,所以迁怒于他?
君容晟猛的一震,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可他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江璃虽然待他不似从前,可却没有其他表现,应当是不知其中问题的......
江璃看着君容晟陷入沉思,微微勾唇,没有等他再开口,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裙摆拂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君容晟站在原地,看着江璃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抬步跟了上去......
用过午膳,夫妻二人告辞回府。
江太傅送到门口,拉着江璃的手,低声叮嘱了几句:“璃儿,太子殿下待你不错,你要珍惜。日后在府中,要恪守本分,善待妾室,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江璃点头应下:“祖父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
江太傅看着江璃,眼中满是不舍和不放心,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太子府驶去。
车厢内,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江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耳边却还回响着祖父方才的话。
“太子殿下待你不错,你要珍惜。”
江璃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珍惜?
她当然会珍惜。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珍惜这太子侧妃的身份,珍惜这一步步走来的不易。
不光是珍惜,她还要努力夺得更多的东西,权力、子嗣,以及......
太子妃的位置......
毕竟只有掌握的够多,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至于君容晟的真心......
她不奢求,也不需要......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市,朝着太子府驶去。
秋风吹过车帘,带来一丝凉意。
江璃拢了拢披风,睁开眼,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中一片清明。
第671章 臣女有要事相商
大婚后的几日,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最热闹的谈资便是太子与江侧妃的回门。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亲自陪着江侧妃回门,带了好几车礼品,绸缎、玉器、古玩字画,堆得满满当当的,那排场,比正妃回门也不差什么了。”
“可不是嘛。我表弟在太傅府当差,亲眼瞧见的。太子殿下对江侧妃可体贴了,下马车时亲手扶着她,走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步子等她。”
“江侧妃真是好福气。落水落出一段锦绣姻缘,皇上赐婚,太子宠爱,连回门都这么风光......”
“嘘,小声些。听说这事情也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这里头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少议论为妙。”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过京城的街巷,飞过高墙深院,飞进了永宁侯府的角角落落,最终落在了楚婧嫣的耳中。
她坐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方帕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方才珠云从外面回来,将听到的闲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她——太子陪江璃回门、带了几车礼品、亲手扶她下车、放慢步子等她......
桩桩件件,都像是刻意说给她听的。
楚婧嫣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他真的对她那么好?”
楚婧嫣的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珠云低着头,不敢看楚婧嫣,轻声回道。
“听说是的。太傅府的人都在说,太子殿下对新侧妃很是上心......”
“够了!”
楚婧嫣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盏被她带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珠云连忙上前收拾,却被她一把推开。
“都出去。”
楚婧嫣的声音冷得像冰,“谁都不许进来。”
珠云和珠月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楚婧嫣终于撑不住了。
她跌坐在椅子里,手肘撑在桌面上,捂住自己的脸。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袖口。
她不想哭,可眼泪却止不住。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君容晟娶侧妃是迟早的事,她早就知道。
可真正听到君容晟对江璃那么好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
楚婧嫣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桌上那套新换的白瓷茶具上——那是她前两日让人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成色极好,釉面光洁如镜。
楚婧嫣看着那套茶具,忽然觉得刺眼。
她猛地一挥手,将那套茶具从桌上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碎片飞溅,茶水四溢,在地上铺开一片狼藉。
楚婧嫣看着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情绪被江璃牵着走。
她还有机会,只要太子妃之位空悬一日,她便有希望。
江璃不过是侧妃,她楚婧嫣要争的,是正妃的位置。
楚婧嫣迅速冷静下来,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太子殿下如晤:自殿下禁足以来,臣女与殿下已许久未见。臣女心中牵挂,却不得相见,日夜难安。闻殿下大婚,臣女虽为殿下欢喜,却亦不免黯然神伤。殿下可否拨冗一见?臣女有要事相商,亦有......许多话想对殿下说。”
写完了,楚婧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措辞得当,没有太过直白,也没有太过隐晦,便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
“珠云。”
珠云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不敢多问,只是垂手而立。
楚婧嫣将信递给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现在送到太子府。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珠云接过信,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楚婧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丛被秋风扫落的菊花,目光清冷而坚定。
她不能输,也不会输。
她等了那么多年,谋划了那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个江璃就功亏一篑......
而此刻的太子府,书房内,君容晟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
江璃站在他身侧,手执墨锭,不紧不慢地研着墨。
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墨锭在砚台上均匀地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窗外隐约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江璃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研墨便是她此刻唯一该做的事。
君容晟批完一份公文,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抬眸看了江璃一眼,目光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没有说什么。
这几日他习惯了江璃在身边——研墨、添茶、整理书案,她的动作总是轻轻的,从不打扰他,却也不会让他觉得她不存在。
门被轻轻敲响。
廖阳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面色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江璃,又看了看君容晟,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君容晟放下茶盏:“什么事?”
廖阳硬着头皮上前,将信双手奉上:“殿下,侯府楚大小姐派人送来的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君容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楚婧嫣的字迹娟秀而熟悉,字里行间都是思念和委屈,还有那句“臣女有要事相商”的暗示。
他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面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江璃研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研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君容晟沉默了片刻,看了江璃一眼。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墨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君容晟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干涩:“江侧妃,孤......”
第672章 何时说过抛弃你
江璃这才抬起头,看了君容晟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封信,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温和而体贴。
“殿下有事情便先去忙吧。臣妾正好还有一条帕子没绣完,正好趁这个功夫绣几针。”
江璃说着,放下墨锭,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然后退后一步,行了个礼,转身走到书案另一侧的矮桌旁坐下。
那里放着她的绣绷和针线盒,是她这几日常坐的地方。
君容晟看着江璃从容不迫地拿起绣绷,低下头开始穿针引线,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他忙完了再来。
江璃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谁来的信”、“有什么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给了他充分的自由和空间。
这份“懂事”,本该让君容晟觉得轻松,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宁愿江璃问一句,哪怕只是看一眼那封信,也好过这样全然不在意。
君容晟将信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璃一眼。
江璃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什么,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君容晟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江璃依旧低着头绣着帕子,手中的针线穿梭自如。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的唇角,却弯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江璃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君容晟既然愿意在她面前看信、愿意在她面前说“有事要处理”,至少说明他还愿意给她一份表面上的尊重。
至于那封信背后是谁、有什么目的,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江璃只是安安静静地绣着手中的帕子,一针一线,不急不躁。
帕子上绣的是一对并蒂莲,花瓣已经绣了大半,粉白相间,栩栩如生。
江璃看着那朵半成的花,心中想着——日子还长,慢慢来。
窗外,秋风拂过,吹落了几片黄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江璃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她低着头,手中的针线穿梭不停,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城南,新雨茶楼。
这间茶楼位置隐蔽,不临街,隐在一条幽静的巷子深处,门面不大,却雅致清净。
楚婧嫣选在这里见君容晟,是深思熟虑过的——既不会像在太子府那样引人注目,也不会像在侯府那样被下人们撞见。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一个能让君容晟心软的地方。
楚婧嫣提前到了半个时辰,坐在雅间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丛枯黄的竹叶,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见面时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君容晟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你若跟他对着干,他比你更倔;你若示弱、装可怜,他反倒会心软。
所以今日楚婧嫣特地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故意没有涂口脂,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些、楚楚可怜些。
茶已经换了两壶,君容晟还没有来。
楚婧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苦,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君容晟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戴玉冠,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
君容晟进门后,目光落在楚婧嫣身上,微微一顿——她今日穿得素净,与平日浓妆艳抹的模样判若两人,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殿下。”
楚婧嫣站起身,行了个礼,声音轻柔。
“殿下请坐。”
君容晟在楚婧嫣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她:“你信中说有要事相商,什么事?”
楚婧嫣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近日......可好?”
君容晟微微一怔,没想到楚婧嫣问的是这个。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尚可。”
楚婧嫣又问:“江侧妃......对殿下可好?”
君容晟看了楚婧嫣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叫孤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楚婧嫣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殿下,臣女只是......只是想知道殿下过得好不好。这些日子,臣女日夜牵挂,却不得见殿下。听闻殿下大婚,臣女为殿下欢喜,却也不免黯然神伤。殿下有了侧妃,想必......不会再想起臣女了吧?”
楚婧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像一柄软刀子,轻轻剜在人心上。
她说着,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从前,楚婧嫣总是明媚张扬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傲气,从不轻易示弱。
可如今她坐在他面前,穿着素净的衣裳,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像一朵被秋雨打湿的花。
“婧嫣。”
君容晟难得地唤了楚婧嫣的名字,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何必说这些?孤从未说过要抛弃你。”
楚婧嫣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委屈得像个小女孩。
“殿下是没有说过,可殿下做的事,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殿下娶了侧妃,殿下有了新人,殿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见臣女了。臣女写了那么多封信,殿下都不回,臣女还以为......”
楚婧嫣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和强忍着的委屈,心中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楚婧嫣身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楚婧嫣没有挣扎,顺势靠在君容晟胸前,脸埋在他肩头,肩膀轻轻抽动着。
她的哭声很轻,压抑着的,像是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君容晟揽着楚婧嫣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和。
“好了,别哭了。你方才那话,说得像孤抛弃了你似的。孤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第673章 从来都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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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心里到底装了谁?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君容晟下了车,走进府门,看了一眼迎上来的管事,问道:“江侧妃呢?”
管事躬身答道:“回殿下,江侧妃还在书房里,说是方才替殿下整理书案时,发现有几份文书需要归置,便留在那里了。”
君容晟点点头,径直朝书房走去。
廖阳提着食盒跟在君容晟身后,走到书房门口,便识趣地停下脚步,没有跟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君容晟推门而入,便见江璃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叠文书,正低头归类整理。
她的发髻散下来一半,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柔和了几分,褪去了盛装时的明艳,多了几分居家女子的温婉。
听到门响,江璃抬起头,见是君容晟,便放下手中的文书,迎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殿下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君容晟看着江璃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和楚婧嫣的哭哭啼啼比起来,江璃这份不惊不扰的安分,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他没有回答江璃的问题,只是侧身对门口道:“廖阳,把食盒拿进来。”
廖阳应声而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江璃的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各色零嘴儿——肉脯码得整整齐齐,蚕豆酥脆金黄,蜜饯果脯用油纸分装成小包,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点心。
江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君容晟,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君容晟走到桌前,负手而立,语气故作平淡。
“方才路过寻味斋,顺手买的。你整日闷在府里,想必也无聊,这些零嘴儿你留着,闲时尝尝。”
江璃看着那一食盒的零嘴儿,心中微微一动。
她不傻,她知道君容晟方才出去是见了人,见了谁她虽不知,但能让他放下公务亲自去见的,想必不是寻常人。
而他回来时带了这样一盒零嘴儿给她,无非是在安抚她——他出去见别人,却还记得给她带东西,说明他心里还有她这个侧妃的位置......
江璃心中通透,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走到桌前,打开盒盖,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零嘴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却又不过分热络。
“殿下费心了。这么多,臣妾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江璃说着,从盒中取出一片肉脯,递到君容晟面前,轻声道:“殿下先尝尝。殿下出去忙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
君容晟看着江璃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递到面前的肉脯,心中那股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方才去见了楚婧嫣,回来却用一盒零嘴儿来安抚她,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问,反而先递给他吃。
君容晟接过那片肉脯,咬了一口。
肉脯咸香有嚼劲,味道确实不错。
他嚼了两口咽下,看着江璃,忽然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颊边那缕碎发。
君容晟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江璃的耳际,带着一丝微凉。
江璃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帘,任由君容晟替她理好那缕头发。
“今日累了吧?”
君容晟收回手,语气温和了几分,“别在书房待着了。回去歇着吧,晚些时候......孤过去看你。”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江璃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低着头,声音轻柔了几分。
“臣妾知道了。那臣妾回去准备一下,等殿下过来。”
君容晟点点头,看着江璃转身走出书房,裙摆轻轻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在书案后坐下。
江璃走了,书房内安静下来。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方才对江璃说“晚些过去”,不只是因为愧疚。
他需要稳住江璃,需要让她觉得他是重视她的。
江璃身后是江太傅,是清流领袖,是他在朝堂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不能让江璃觉得自己被冷落,更不能让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与此同时,他也不能冷落楚婧嫣。
楚婧嫣虽然不及江璃的家世清贵,可她身后是永宁侯府——至少名义上是。
她是楚廷名义上的女儿,是侯府的大小姐。若能通过她拿到侯府的助力,甚至通过她接近楚卿鸢......
君容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秋风轻拂的菊花上,脑中飞速盘算着。
楚婧嫣对江璃有敌意,这他知道。
若是让她知道他对江璃好,她定然会不甘心,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若是让她觉得他对她还有情,她便会乖乖地替他做事,替他盯着侯府的动静,替他留意楚卿鸢的一举一动。
楚婧嫣有用,但若想拿到侯府真正的兵权,还得靠楚卿鸢。
君容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楚卿鸢那日冷着脸说“和我无关”时的淡漠,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楚卿鸢越是这样避着他,他越是放不下。
楚卿鸢不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殿下”的小姑娘了,她变成了一个他看不透、摸不着、掌控不住的女人,而偏偏这样的她,反而让他更加在意......
君容晟收回思绪,对着门口唤了一声:“廖阳。”
廖阳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去库房找两只成色好的镯子,一只送到侯府给楚大小姐,另一只......”
君容晟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另一只送去倾云院,给楚二小姐。就说......是孤的一点心意,多谢她们送的贺礼。”
廖阳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咂舌。
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见完楚大小姐,转头又给楚二小姐送镯子?
还给江侧妃买了零嘴儿?
这左一个右一个的,他心里到底装了谁?
可这些念头廖阳只能藏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他躬身退出去,去库房挑镯子了。
第675章 你怕孤吗?
君容晟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中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一边安抚江璃,一边笼络楚婧嫣,一边又想拉回楚卿鸢。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需要每一个人,需要每一份助力,才能在父皇和朝堂的夹缝中站稳脚跟......
君容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出书房,朝着东侧院的方向走去。
江璃还在那里等着他,他答应了晚些过去,便不能失约。
至于那些镯子能不能送到楚卿鸢手中,她会不会收,君容晟心中没有把握。但他总要试一试。
窗外,秋风拂过,吹落了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君容晟踏着几片金黄,走进了栖凤阁的院门。
栖凤阁的灯火已经亮起。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面上,暖融融的。
江璃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玉梳,慢慢梳理着散落的长发。
方才沐浴过后,她换了一身浅绯色的寝衣,领口和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头发还未全干,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她整个人温软了几分。
彩云在屋中来回忙碌着,将桌上的几道小菜重新摆了摆——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碗粳米粥,都是清淡易克化的,也是她提前打听过的君容晟平日的口味。
彩云摆好了菜,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确认一切妥当,这才退到门外守候。
江璃放下梳子,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些菜,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会面对什么,可她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君容晟走了进来。他方才似乎也简单收拾过了,换了一身玄色的家常衣袍,墨发散落在肩头,褪去了白日里那些繁复的朝服和冠冕,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江璃连忙站起身,微微屈膝,声音轻柔:“殿下来了。晚膳已经备好了,殿下先用膳吧。”
君容晟看着江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穿着浅绯色的寝衣,长发披散,眉眼低垂,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温婉。
她站在那里,不似平日的疏离清冷,倒真的有几分新婚妻子的模样。
君容晟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江璃的手臂,将她托起来,低声道:“不必多礼。用膳吧。”
江璃顺着君容晟的力道站起身,两人在桌边坐下。
桌上菜色简单,没有大婚那晚的铺张,却处处透着用心。
君容晟看了一眼那些菜,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慢慢嚼了,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筷子。
江璃坐在君容晟身侧,见他放下了筷子,便主动替他盛了一碗粥,轻轻放在他面前,又夹了一箸青菜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她没有说什么“殿下请用”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然后也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
用膳的过程并不热闹,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多,可那份沉默却不似从前那般生硬。
偶尔君容晟的目光扫过江璃,看见她低头喝粥时微微垂下的睫毛,或者她夹菜时指尖轻轻抖落的汁水,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倒也不算太难捱。
粥用完了,菜也差不多见了底。
江璃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晚风透进来吹散屋内的饭菜气息。
秋夜的清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拂面而来,江璃深吸一口气,感到心中那片紧绷的弦稍微松了几分。
她转过身,看向君容晟,声音柔和而自然:“殿下可要沐浴?臣妾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璃,摇了摇头:“你先去吧。孤等你洗完了再洗。”
江璃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屏风后面的浴房。
她褪下外衣,泡进温热的浴汤中,闭着眼,感受着水汽氤氲的暖意,将一日的疲惫和紧张都泡进热水里。
她洗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起身换好寝衣,重新走出来。
屏风外,君容晟已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
听到脚步声,君容晟回过头,看了江璃一眼,见她发丝上还带着一丝水汽,便什么也没说,越过她走进了浴房。
水声淅沥,隔着屏风听不真切,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也打破了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
江璃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心跳微微加快,却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
她是太子侧妃,这是她必须面对的事,无论她愿不愿意,都逃不过。
既然逃不过,那便坦然一些,从容一些......
水声停了。
片刻后,君容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寝衣,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鬓角还带着水珠。
他走到床前,看了江璃一眼,见她垂着眼帘,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等待雨露的白兰。
君容晟在江璃身侧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一沉。
“江侧妃。”
君容晟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却也没有寒意。
“你......怕孤吗?”
江璃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了君容晟一眼。
君容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
江璃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江璃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敬您,也信您。殿下虽冷,却不是不讲理的人。臣妾没有怕的道理。”
君容晟看着江璃,没有说话。
江璃那句话,说得并不讨好,甚至没有刻意放软姿态,却恰恰落在了他最需要听的那一点上。
敬他,信他——这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殿下英明”、“妾身惶恐”,让他受用得多。
君容晟伸手,轻轻握住江璃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柔软,在他掌心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任由他握着。
君容晟没有再多说什么。
“歇息吧。”
第676章 太子府送了东西来
烛火被吹熄,床帐落下。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帐内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江璃闭着眼,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和呼吸,心跳虽快,却没有慌乱。
她知道这是她身为侧妃必须承担的一部分,也知道君容晟对她并非全无真心——那份真心或许不多,但至少,他愿意给她一份体面。
夜色渐深,帐内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窗外虫鸣阵阵,风穿过庭院,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栖凤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夜,过得比江璃预想的要平静。
君容晟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可他也没有让她感到难堪。
他的动作带着克制,像是一个不习惯与人亲近的人,却在努力学着靠近。
江璃躺在床的里侧,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日都要安稳......
翌日清晨,江璃醒来时,君容晟已经起身了。
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上披着一件外袍,晨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身后的动静,君容晟回过头,看了江璃一眼,目光平静。
“醒了?”
君容晟开口,语气比前几日缓和了几分,“孤要去书房了。你再歇会儿。”
江璃坐起身,拢了拢散落的长发,点了点头:“殿下慢走。”
君容晟看着江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温暖。
江璃独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残留的一丝红痕,面上微微发热,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慢慢起身,叫彩云进来伺候洗漱,换好衣裳,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长发一点一点梳通,动作从容,面色如常。
窗外,秋风轻拂,阳光正好。
江璃的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日子还长,她有的是耐心......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花园里那棵老桂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桂花开得正盛,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楚卿鸢和李婉儿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李婉儿正学着烹茶,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
她端着茶壶,小心翼翼地往杯中注入热水,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便忍不住弯起眉眼:“卿鸢姐姐,你看这茶泡得好不好?”
楚卿鸢接过茶盏,低头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含笑点头。
“水温和茶量都掌握得不错。你再练几日,怕是比我还好了。”
李婉儿被夸得眉开眼笑,端起自己的茶盏,有模有样地抿了一口,然后学着那些老茶客的模样,微微眯起眼,咂了咂嘴,做出品鉴的姿态。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着笑,福伯的身影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
他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面色有些异样,走到石桌旁,微微躬身:“二小姐,太子府方才派人送了东西来。”
楚卿鸢的笑意微微一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福伯手中那只锦盒上。
锦盒不大,檀木的材质,表面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李婉儿倒是先开口了,她歪着头看了看那只锦盒,好奇地问:“太子府?太子殿下送东西来?送什么?”
福伯摇了摇头,恭敬地答道:“老奴也不清楚。来人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廖阳,只说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给二小姐和大小姐各一份。大小姐的那份,老奴已经让人送到她院子里了。”
李婉儿听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她转头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
“卿鸢姐姐,太子殿下怎么突然给你送东西?你不是和他......”
李婉儿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卿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伸手接过那只锦盒,放在桌上,却不急着打开。她看着福伯,语气平淡:“送东西的廖阳可还说了别的?”
福伯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他东西送到便走了,只说太子殿下希望二小姐收下。”
楚卿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福伯便躬身退下了。
桂花树下又只剩下她们二人。
李婉儿看着桌上那只锦盒,忍不住催促道:“卿鸢姐姐,你打开看看呀,看看太子殿下送了什么东西。”
楚卿鸢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打开了盒盖。
锦盒里躺着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玉质温润细腻,通体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品。
镯子的内壁刻着一枝极细的兰草,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李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成色倒是不错,可是......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才娶了侧妃,现在又送东西来,该不会是......”
李婉儿没有把话说完,但楚卿鸢已经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楚卿鸢没有接话,只是将盒盖合上,将锦盒拿在手中,站起身来。
“婉儿,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处理一下。”
李婉儿一听,也站了起来:“你要去哪?打算怎么处理啊?”
楚卿鸢微微蹙眉。
“我大姐姐素来与太子殿下关系好,这镯子怕是送错人了。”
“你要去找楚婧嫣?”
楚卿鸢点了点头,李婉儿便毫不犹豫地跟上她。
“我跟你一起去。她那个人,指不定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陪着你去,替你撑着。”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心中微微一暖,没有拒绝,两人便一起穿过回廊,朝楚婧嫣的院子走去。
第677章 送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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