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魔道妖女之后,我被迫营业》
第1章 憧憬着的事情
青灵山脚下世代流传着一句话:
“你可以不识五谷,可以不认亲族,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若要一步登天,唯有去闯那斩尘路。”
何为斩尘路?
临久不知,村子里人亦不知,倒是那村头不知道哪来的老道说过…
他说,斩断红尘,踏路寻仙…至于去哪寻路,这个他就不知了,他只知,走上那条路的人,骨头碎得比常人要快。
千百年来,能走上这条路的人很多,但都无功而返,青灵山顶偶尔飞出的流光,让村里人都默认,这路便在面前的这座凶险的青灵山之上。
于是,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少年,背着行囊,涌入青灵山。
他们眼里都烧着野火,他们都想着登天成仙。
等到差不多了,那老道总会眯着眼念叨:“登天路,登天路,你们只看见有人一步斩尘登天,怎不想想有多少人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可惜没人听得进去。
……
时至寒冬,阴沉沉的天空飘着大雪,一阵北风吹过,卷着落下的雪花,撒的满地都是。
山脚下,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立在雪中,拔剑指着远处的高山,“看到了吗?那边,就是青灵山。”
话音未落,几道剑光从山顶冲出,“轰!”山崖边缘的冰棱被震落,砸下来一片碎雪。
“天呐!”
“师叔…”
“work out!”
“谁尿我裤子里了!”
老者身后,七八个少年仰头惊叹,他们哪里见识过这场面,有几人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跌了。
别挨着我啊!临久一掌给前面跌过来的人推开,虽然他也很激动,但还没到站不稳的程度。
他叫陆临久。
长发束缚在脑后,长相面容清秀,皮肤白嫩还蛮显滑溜,与周围的同龄人相比,他的衣着最为整洁,行为也略带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矜持。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直到今日,他才等到了上山求仙的机会。
只不过…
接下来的情形,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入仙门,竟无任何考验…
……
穿过青石台阶,众人来到灵山藏书阁。放眼望去,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构楼阁,尚未踏入,一股陈墨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戌时三刻前必须离阁哦。”门口的师叔提醒道。
“好哦…”
众人应声。
说起来,自踏入灵山起,临久便觉得不对劲,喵咪的,这藏书阁未免太随意了,居然让他们自己挑功法?
“都是初级功法,自然随便选了!”师叔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忽然补了一句:“谁若敢翻看功法,直接丢下山去!”
阁内顿时鸦雀无声。
“……”
临久无言,扫了一眼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册,一时眼花缭乱。
“《九转阴阳本》?!”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呼。临久眼角一抽,发现那书封底下,还有一行被划掉的旧名:《葵花仙典》。
“我要练这个!”那人抱起这功法,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身后还跟着个不知选了什么的同伴。
“…葵花仙典?”
那功法的旧名字让临久沉默了,差点没笑出声,你们就练吧,一练一个不吱声!
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辟邪刀谱》?哎呀呀,听起来很厉害,我就要这个了!”
声音的主人满脸喜色,跑过来拍了拍临久的肩:“小久,我还找到一本《以拳·交流法》,你要不要?”
“啊?”临久僵住,“……可否再说一遍?”
“你这什么表情?这拳法一听就刚猛无匹……”
“行了行了,够猛了。”临久连连摆手,“你自己练吧。”
滚啊,离我远点!
他头皮发麻。
原来没听错……这些功法的名字,怎么一个个都他喵透着股邪性?
这真是仙门吗?
“切,那我先走了。”对方撇撇嘴,转身离去。
不多时,同伴们陆续选好功法,只剩临久和那个不识字的铁匠的儿子还在犹豫。
临久拿起来一本,扫一眼…
“…天女魅惑术。”
“绝世人仙养成法…这都什么啊?”
看得他有些冒汗,这些功法光听名字都觉得心惊胆颤。
“我说师弟,你要挑到什么时候,莫让师傅等太久了。”身后师叔抱着肩膀催促。
“马上就好!”
临久快速翻找,很快,他一脸惊喜的拿起来一本看起来很新的功法《三天引气,五天筑基》,“就这一本了!”
半炷香后,他持着师叔给的一块数字木牌,临久走到了自己的洞府前,门上嵌着一块小格子,刻着汉字数字。
“这还是密码锁的!”
九五二七,他输了进去。
滋滋——
「第九千七百二十三次密码错误。老朽建议您直接拍门。」
临久一愣,下意识推门。
吱呀。
门开了。
临久:不是、那要这个密码有何用(╯‵□′)╯?!
一进门,里面墙上写着三个字:
拍一下。
临久抬手。
“啪”
洞府顿时亮了起来。
这…这还是修仙吗?才灵山不到半天,他内心对修仙的滤镜,已然碎了一地。
oK,开始羞练。
临久盘膝坐下,满怀期待地翻开功法。想到隔壁选了《葵花仙典》的家伙日后惨状,忍不住想笑。
然而…
刚翻开,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目录名……‘三天引气,五天逐又鸟’?”
封面写的与目录竟不一致?
认真的吗?!
两世为人,这点伎俩岂能瞒他?其他同伴…难道毫无察觉?他们的功法,光听起来就比自己的毒多了!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谁?”
“临久!快开门!”
听声音貌似是陈铁辛,那个最先选了《葵花仙典》的“勇士”。
“来了。”
打开门,临久发现对方脸色铁青,眸中满是惊恐。
“临久,要不……”话音没说完,陈铁辛扑通跪地,一把抱住临久的腿,嚎啕大哭道:“咱俩换功法吧!求你了!”
“换你大坝!滚!”
临久一脚踹开他,砰地关上门,后背紧贴门板,胸口怦怦直跳。
果然有问题!
自己这本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跟那个相比,已经温和太多了。
定了定神,他抬头瞥见声控照明的石头下面好像塞着一张纸。
抽出细看,发现上面写着,每月需要给这个石头充亮、洞府续水需要花费一颗灵石,要不断光断水。洞府是三个月免费居住,后续每月需要缴纳十个灵石…
我这每月俸禄才三灵石,饭钱还没算…
这哪够?得想办法赚取灵石了…
临久记得来的时候师兄跟他们讲过,青灵山副殿有给师兄师姐们打杂、喂养灵兽、种植灵药等等一系列的任务也可以赚取灵石。
临久已经想好了,既然新人功法有问题,那就练一半,等攒够灵石再入高级藏书阁。他不信,那里还会是这般坑人的破书!或许问问厉害的师兄,可以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至少先度过新手期再说,无论如何,临久都不会下山回去。
他要成仙!
刚下定决心没多久,洞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惊得他虎躯一震。
临久猛回头。
这声音不是陈铁辛还能是谁?回想对方功法的隐藏名字好像叫什么葵花什么典来着,他头差点炸了:“该不会真练了吧!”
想到这里,他悄悄打开洞府的门,探出头,他注意到,隔壁的几个人也跟自己一样,同样出来观察外面什么情况。
“哎呦!”
惨叫还在继续,听的人浑身发寒。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了,走到陈铁辛的门前敲了敲,声音戛然而止,但没过多久惨叫声依旧不断。
不行,还得去看看!
临久赶忙冲过去,胡乱输入密码,然后直接推门而入!只见陈铁辛正在洞府的石床上抽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走火入魔!”
他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急忙大喊:“快去请师叔!”
话音刚落——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只见“当啷”一把赤红长剑落地,随后飘下来一个穿着红衫的高挑师姐。
“怎么了?”她挑眉问。
“走火入魔了好像是。”
“哦?”
师姐走进洞府,捡起落在地上的功法看了看,叹息道:“没有去掉祸根,就想强行练?”
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小刀,“这一把刀,乃断魂寒铁铸造,专克三千烦恼根。”
言罢把门关上。
不过五息,一声比之前凄惨无数倍的声音从洞府传来…
这声音着实撕心裂肺,惨嚎不断几乎穿透门板!
捂耳朵…
门外众人听着,不约而同…夹紧了双腿。
第2章 憧憬事情破碎
“呵。”
没时间管别人,接下来轮到可能就是自己了。
得小心着练。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自己的功法,里面没有看到什么挥刀自o的说法,但是出于谨慎,他决定还是先问问师叔再说。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只能等第二天了。
一大早,他就循着同门指引来到写着玉林小篆的牌子旁。
“师叔,师叔呢?”
经过一番描述寻找,很快他就在一处竹林深处,找到了同门指给自己的地方。
没想到师叔还挺会找地方,远远看去,竹林掩映之间,居然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红衣师姐吗?对方雪白的肩膀露着一截,踮着脚尖,正对着一根晾衣绳比划新裁的长裙子。
难道她就是师叔的徒弟?即将跟自己一起修炼的师姐?临久一怔,脑海中浮现两人并肩舞剑的画面。
只不过,这个师姐身上那把小刀略有些吓人。
看到对方有想试衣服的姿态,临久觉得直接过去不太好,要不…先等一会儿?刚产生这种想法,他就发现师姐消失了。
“人呢?”
刚要回头看,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袭击来——是两只手就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声音略有些娇媚。
“师姐!红衣师姐,昨天我们还见了面呢!”
“嘻嘻,猜错了,我是你师叔呀~”
“什么!?”
红衣师姐放开手,然后咯咯直笑。
临久望着对方的脸,脑海中用师叔的脸与对方的脸比对了一下,十之二三的相似,与其说师叔,师叔孙女他都信。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把临久雷的外焦里嫩,看看对方妩媚的脸,又看看对方穿着的红色肚兜。
“师、师叔?你这是啥造型啊?”
临久嘴角微微抽搐:“你…练功也走火入魔了?”
“说啥呢!”师叔戳他额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已经筑基啦~”
师叔显然十分开心,转了个圈,“掌门许诺我,招揽五十名有灵根的男弟子,便赠我一颗渡劫灵丹!昨天晚上的粉色雷劫你难道没看到吗?我渡劫成功了呀。”
“呵...没。”
望着对方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临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那个仙风道骨的剑仙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嗯?我算了算,你也该这时候找我了。”师叔背着手转过身,用手捋了捋已经消失的胡子,一副仙风魅骨的模样。
“...师叔你知道我要来?”
临久瞪大了眼睛,不愧是师叔!
“哼,如果连这种事情都算不到,我还配当你师叔?”
望着临久那清澈还未污染的眼神,师叔冷笑: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不然自己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道侣?是自己不想找吗?可恶的魔宗!
她只不过是抄袭以前自己师傅说过的话语而已,师尊不愧为师尊,他那套说辞一忽悠一个准。
现在的场景完全就是曾经的自己跟师尊翻转了过来。
自己曾经以前也跟临久一样,憧憬着眼前的这个高山,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修仙?
哪有这容易?
想到这里师叔继续道:“我掐指一算,想必师侄你修炼上出了难题,我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没错没错。”临久点头如捣蒜,“是这样的,我想请师叔帮帮忙...”
“好说。”
师叔迅速从储物袋拿出一瓶药水,拍了拍展示自己光洁的大腿:
“此物乃【冰雪一脱没】,取天山雪妖的眼泪+宗门的一些秘药融合而出,曾经我也因腿上的毛而烦恼,现在...”突然拔高声调,“用了之后比玉蟾宫宫主还滑溜!”
“......”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您刚才说这是用腿上的?那为什么瓶子上面的画风这么露...开放?”
他其实想说露骨来着。
“格局打开!”师叔压低声音:“这宝药抹哪里就去哪里,当年你六师伯就是抹错地方,现在当上合欢宗圣女了...”
此物就赠予你了,希望你能很快用到。
临久接过来,手都有些颤抖,还未开口询问功法方面的问题。师叔又开口了:
“不够?重点推荐这款【疤消消】!”
说着掀开腰部的一块衣服,指着自己的腰上,“看这道海蛟的爪痕!”
在临久震惊的眼神中药膏一抹伤痕顿时消失,变成了粉色的爱心,“抹了之后伤痕就变为爱心胎记,现在洗澡师妹们都抢着给我搓背~”
临久后退半步,这跟纹身贴纸有啥区别?
“支持灵石验货,假一赔十。”
师叔说完,掏出一张类似发票的东西。
“我不是问这些个东西,我是来问修炼方面的问题。”
“修炼?你难道还没开始修炼吗?”
“没有、”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呢?原来不是吗?
“那你问吧。”师叔顿时一脸兴致缺缺,她还想多推销点东西呢。
“我想问,师叔,这里有没有正常一点儿的功法。”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咱们宗门的功法不正常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那种,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的功法。”
师叔摸了摸下巴,沉默了几秒,“有。”
不过先让我看看你的。
“嗯。”
“嘶。居然是这套功法!”
师叔看见名字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这功法怎么了?”
临久被对方的反应搞的有些紧张,手一抖,差点摔了瓶子
“没事。”
“...”
临久:你特么...
“你真的要学吗?你真的敢学吗?那种正常的功法。”师叔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故事。
“怎么了?”
临久被盯的有些发毛。
“跟我来吧,我让你看看练了正常的功法的结果。”师叔召出飞剑,踩在上面,“上来,抓着我。”
两人御剑朝着竹林的另一边飞去,飞出主山脉,飞向了山后面的一处丘陵。
丘陵连绵不断,临久却发现,这一片丘陵居然全是石头,有被烧黑的痕迹。
阴暗、隐隐听到有狼嚎的声音。
寸草不生。
“师叔...”
“嗯?”
“灵山还有这么黑的地方?”
“什么叫还有这么黑的地方……黑的地方哪里都有。”
“这倒是。”临久点点头。
“不止是山,人身上也有。”
“哦、啊?”临久眼睛瞪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的是心。”师叔懒洋洋道。
“哦。”
临久一愣,悄悄瞅一眼,发现师叔面无表情,暗道:师叔开车是真快,车轱辘都碾我脸上才反应过来。
“到了。”她说。
顶着风,临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山顶的火山湖,正腾腾冒着热气。湖边坐落着一个石头小屋。
火山湖像一鼎煮沸的墨玉砚台,暗红浆液在湖心翻涌,石屋尖顶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整体灰白非常简陋。
“李师兄,师兄!”
师叔站着石屋门口喊了喊,却无人回应。
“是不是没人啊?”
临久看了一眼石头屋子上的锁,随便按了几个数字,在师叔震惊了眼神中把门打开了。
内部场景映入眼帘。
一张床,一扇窗,一张桌,一把扫帚也。
门内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面色枯槁的中年男人,侧坐着,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
这就是师叔喊的李师兄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虚?
见两人进来,李师兄缓缓转过头,看到师叔,微微抬起头,似乎在问“你是哪位师弟”。
“内门弟子,唐司,当年多得了师兄的照顾。”说完严肃的瞪了一眼临久,“这是我师兄李虚,你快喊师尊,你练的功法就是他自创出来的。”
李虚?
果真是人如其名,练了这功法不会也变成这样吧?临久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一丝锐利的眼神盯过来。
第3章 关于师尊的事情
“师…师尊?”
看着临久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唐司叹了口气,眼神透露着向往:
“想当年,想要拜我师兄为师的人,能从山上排到山脚。只是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你这么说你师兄他不生气吗?”
“他人废了,脑子也坏了,生什么气?怎么生气?”唐司一脸不屑。
“啥?废人?”
临久转头看了一眼,果然,李虚的眼神目光呆滞,明显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是,我这么信任你,你让我拜一个傻子为师?
“我师兄以前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天才没看出来,倒是难得一遇。
内心虽然嘀咕,但临久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抓了抓头发问:“他…我师尊到底为啥变成这样?”
“说来话长,你不是一直想问,咱们的功法为什么这样奇怪吗?”
唐司找了个凳子踩上,然后坐桌子上,眼睛看着石屋外的风景,“这一切得从我师兄身上说起…
“曾经青灵山有三座峰,灵尽峰、青渊崖、玄穹顶,我们脚下的就是第三座…”
他开始讲述了一个绝世天才的过去。
临久静静听着,脑海逐渐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
原来自己刚拜的这个师傅,年轻时候牛批哄哄玉树临风,曾经下山救过一魔宗门主的女儿,后被对方缠上,但因已有了道侣就拒绝了对方的爱意。
只是没想到那痴情魔女,不知用了什么法怀了李虚的孩子,带着亲爹强闯仙门,李虚不从,魔宗门主一掌就把三座灵山内,李虚所在的一座玄穹顶给灭了。
之后便对李虚的祸根手起刀落。
等到掌门回来的时候,这一个灵山内只有一个人还活着,曾经的天才已然疯疯癫癫。
掌门最终也不敌,曾经的青灵山最终沦为魔宗的副宗。
“…宗门的所有功法也被更改,如果想要筑基就会不得不舍弃男身。而筑基之后,魔宗的会带人把我们接走被迫学习双修功法,大部分都成为了魔宗弟子的禁脔…成为对方的炉鼎。”
说到这里,唐司脸有点红。
什么!
这仙我不修了。
听到最后几句,临久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念头。还修仙?修个毛线啊!
唐司似乎看出来他的想法,“没用的,你逃不掉。”
“难道我身上已经被下蛊了?”
“不,这座灵山,能出去的只有筑基!”
“那你之前是怎么出去的?”
“因为我是自愿练习这种功法的,所以有通行令。”师叔脸色微红,一副怪异的表情。
“…”
什么doum啊!
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唐司一脸邪恶的笑着,双手抓着临久的领子。
“师侄,你也跟我一起去当炉鼎吧!”
“不要啊——!”
不要啊!!
洞府惊坐起,临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捂着额头。
“炉鼎什么的,我才不干。”
必须想办法离开!
但是…该怎么做呢?
临久转起了脑筋。
三天后。
灵山的山顶,悬崖边上。
临久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的坐着,他捏着灵石已经在石头上坐了三晚。
至于哪来的灵石,自然是扣的洞府里的“灯泡”。
感受着体内的那股热气,这种感觉真的太上瘾了,而且用灵石也不会饿,如果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引气入体,他恨不得能在这里坐着修炼一辈子。
就像是上辈子打游戏升级一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这就是,灵气吗?
当然副作用就是,自己皮肤变得明显光滑许多,毛孔甚至都看不到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自己最近看见一些漂亮的衣服已经明显有点喜欢了。
不!
这才几天…
就这样了。
不、不行…
我不能接受!
对了,临久突然想起来师叔给的药,自己貌似有那个【疤消消】那个啥功效来着,貌似是跟纹身贴纸差不多。
回到洞府,检查了一遍身体,临久拿出【疤消消】,这个东西既然能在身体留下印记,那应该也能在身上写字。
对着镜子,他在小腹的位置写了四个——“我是猛男”
这就是,我内心的坚定表现!
白天睡了一天,晚上摸黑从洞府出来。
临久很好奇,这几天怎么没见到自己的好友们呢?
不管了,先修炼再说。
爬到山顶的大石头上,临久盘坐着双腿,然后开始运气修炼。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身影静静坐在了他的身边,临久注意到,正是几天不见的陈铁辛。
“临久师弟,你知道最近外门弟子之间都在怎么谈论你吗?”
“谈论什么?总不能说我想自愿想变成那样吧。”
“差不多,只是他们说你走火入魔了。这种功法你都练的下去,脸都不要了。”
临久冷笑:“这有什么练不下去的?”看着天上的月亮,“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说的约定吗?无论任何情况,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们都要修仙!难道你想平平凡凡回去面朝黄土吗?
只是变个样子而已?有什么不能练的?”
虽说如此,但是临久可没打算成为魔门弟子的炉鼎,他要先掌握一点法术,再找机会离开,这是他现在的想法。
总会有机会的。
“只是变个样子,有什么不能练的……”
一旁的陈铁辛重复了一遍临久的话,突然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临久回过头,“怎么哭了?”
“我想通了!我要修仙!”
陈铁辛的眼神充满了坚毅,然后看着临久,“我们修炼到最后,就以姐妹相称吧!”
咔嚓!
一声惊雷。
临久半晌没说话,悄悄跟他挪开距离,“修仙归修仙,以姐妹相称什么鬼?”
“你难道不想变成姐妹吗?”
“苞谷我会种,洋芋我会种,你个咋种啊,谁想跟你变成姐妹!”
“那你刚刚说那么多,不就是想修炼这个功法?我不相信你看不出功法有问题!”私底下他已经问过很多师弟们了,就没有正常的功法!
临久指着他鼻子,眼睛坚定:“我跟你不一样,我修炼这个,我的内心是绝对不会变的,你懂不懂我的决心?”
“决心?”
“哼!”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老子情愿变成女人?有毛病是不?
“变成女人?呵呵,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说完掀开衣服,往下一扯,露出小腹,我可是在上面纹了字的!
借着月光,陈铁辛看到,对方的小腹上,画着一个小爱心。
“我…看到了。”
第4章 牵丝蛊
陈铁辛走了。
走的时候很满意。他微笑着,像是得到了某种自己想要的答案。
临久很自豪,因为他第一次像别人展示了自己的觉悟:自己的那份不甘平庸、誓要修炼登顶的决心。相信这份觉悟,也转移到了陈铁辛的内心吧!
“还姐妹相称?我呸。”
诗人我吃。
闭目继续吸收月华,半晚上过去,临久发现,自己身体的体表居然渗出了许多黑色杂质!
只是…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一直有一股淡淡的视线盯着自己!
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扫了一眼周围,不是树就是灌木,莫名感觉阴森了许多…仔细搜索一遍却又找不到视线的源头,莫不是自己太敏感?
算了还是先试试修炼的如何了。三天引气,虽然描述有些夸张,但效果很明显,果真不是盖的!摘下一片树叶,注入内气用力一弹,直接钉在了树干上。
非常不错。
去洗洗吧。
回到李虚的住所旁边,他跳入火山泉,一头扎个猛子。
舒服。
举起手臂看了看,哇喔,洁白如玉。
再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头发已经长到肩膀,虽然看不太清容貌,但完全不像是一个乡村野怪小子的模样了。
妥妥一小少爷。
不错。
再打量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完美。直到看见自己小腹上的那爱心纹身。
愣住。
“??”
不是,我写的文字呢?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纹身?
从衣服里掏出手绢使劲搓了搓,但怎么搞这个爱心都搓不掉。临久双手抓着头发,回想之前陈铁辛盯着自己的眼神,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穿上衣服,就看到旁边李虚的屋子开着门。
“这傻子跑哪儿去了?”
临久转了转脑袋,直接进了石屋子,反正自己已经是对方的弟子,进来找找宝贝也是可以的吧?
指不定还能捡到一本绝世秘籍。路过屋子里的一面铜镜,他走过去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眼神明亮,容貌端庄,完全是中性偏向阴柔的模样。
正欣赏着,忽然,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属于他的笑容。
?
临久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再定睛一看,镜面突然荡漾出波纹,而镜中倒映的不再是他的脸,是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红发盘绕,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妆容很浓。
镜中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来:“你就是李虚新收的小徒弟?在外门弟子口中的天才弟子?”临久浑身一僵,立刻就想逃蹿,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
“天才算不上,就是比较勤奋,请问您是?”临久只能强撑着让自己镇定。心道:真是撞鬼了!
“赤发结罗。”女人淡淡道,“你叫我仙师也可以。”
话音刚落,对方手指已弹出一道透明丝线,如毒蛇般钻入他小腹!
“牵丝蛊。”她吐出三个字。
临久感觉小腹像是被插入一根烧红铁钉子,瞬间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个不停,嘴里开始吐泡泡。
耳边,赤发结罗的声音如忽远忽近:
“九年,你只有九年。”
“每十日,蛊丝发作一次。入魔门,取双鱼玉镯交予我,即可解掉你体内的蛊丝。”
“不要想着逃走或者试图解开咒术,若是逾期未拿到……蛊丝便会在你体内破壳,后果…”
最后一句化为风中冷笑,赤发结罗已消失不见不知道飞哪了,只留临久瘫软在地,出了一身汗。
…
半个时辰才爬起来。
她妈的——
赤发结罗,到底是谁?那个什么双鱼玉镯又是什么?怀揣着疑问,临久蹒跚着离开石屋,稍微打听了一下…
赤发鬼,结罗。
灵界二十九宗中赫赫有名的邪修、魔头,就这么说,境界已是炼神,估计能与当年一掌夷平李虚山峰的魔宗宗主能坐一桌。
还自称仙师,我呸!
在得知赤发结罗的实力之后,临久破防了,也没了二心,开始在宗门内打听双鱼玉镯的消息。
九年啊…我要先筑基、入魔门、最后再想办法拿那个劳什子玉镯。现在第一步都还没开始呢!更可怕的是,他连“双鱼玉镯”是什么都毫无头绪!
问了好些弟子,没一个了解的,藏书阁也去了根本没有记录。
隔了两天。
他找到唐司,声音苦涩的要死:“师叔,您筑基…用了多久?”
唐司认真思考道:“我灵根受损,因为没劫丹不敢筑基,耗费了四十年呢。”
“四十年?!”临久腿一软,跌坐在地。
“怎么了?”
“…没、没事,我头晕。”临久捂着额头站起身。
炉鼎...
九年...
我不就是在山上刻苦修炼了几天吗?到底是谁把我传成天才、害我被赤发鬼缠上的?
“师侄。”
身后唐司的声音就在身后,回过头,却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招手:“六个月之后,魔宗弟子将会在青灵山狩猎,到时便是你我分别之时。”
魔门.....
“师叔,这里除了魔门还能去别的门派吗?”
“灵山万里,只有魔门,非筑基不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谢师叔。”临久一脸苦笑。
接下来的数月,他一改松懈的常态,压缩时间艰苦修行,无论是狂风呼啸,还是暴雨倾盆。他都没有旷下一日,准时在所在灵山山顶修炼。
白天去喂养灵兽、打理灵草赚取灵石,晚上便去吸收月华修炼。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正常饭食了。
转眼间四个月过去了。
“慢,太慢了,照这个进度…我必死无疑!”
刚开始入门极快,三日引气,进步神速。可如今,练气篇竟连小成都摸不到,更别提开辟灵识。
是灵根太差,还是功法的原因呢?
李虚作为曾经的青灵山天才,他的功法本该同阶无敌,可到了自己手中,却连甩几片树叶都能耗尽内气。
唯一的解释……功法被篡改过成一坨了。
换位思考一下,“若我是李虚,定会留一份真本……藏在最隐秘之处。”临久的目光,缓缓朝着石屋的方向。
“再去一次……赌一把!”
哪怕赤发结罗仍在暗处窥视,他也别无选择,没什么好怕的!
一路飞奔到石屋前,李虚依旧瘫在门槛上,听到自己的动静也毫无反应。临久一步跨过他,推门进去。
之前没仔细看,临久忽然发现屋子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入目便是整洁,窗台一点灰尘都没有,与躺地上的师父成鲜明对比。按理说,以师傅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灰尘应该落了厚厚一层,为什么还这么干净呢?
“奇怪了…谁在打扫呢?”
自己之前天天往这里跑,从未见过有人进来。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他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颇有些荒诞,不禁脱口而出,“难道…赤发结罗与李虚有一腿儿…”
话音刚落,石屋内的温度一下冷了下来。
第5章 双鱼录
沙沙沙…
身后传来窣窣声响,李虚缓缓坐起身来,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临久,目光晦暗不明。
“别、别这样盯着我……”
临久被看得浑身发毛,生怕对方突然暴起掐住自己的脖子。见李虚始终沉默,他只得继续翻箱倒柜。至少要找到一本功法才行——什么样的都行!
然而整间屋子都快被他掀了个底朝天了,却仍是一无所获。
“真是服了…”
临久绝望地发现,别说功法了。
“这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啊!”
正想着哪个地方还能藏东西,一扭头,身后的李虚还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对方平静的眼神中……怎么透露着凶狠呢?
“看什么看?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修炼这种功法吗?”临久话音刚落,就见李虚重新躺下,胸前的衣襟微微隆起,隐约可见书本的轮廓
靠近了看过去,那是一本书。
“找到了。”
“引气术,过来!”
御物之术,这法术等筑基了就可以用来御剑!五指张开,一本册子从李虚怀中缓缓飞出,封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录”字。
这是…
待书册落入掌心,定睛一看:《双鱼录》
这名字瞬间让他想起赤发结罗交代寻找的双鱼玉镯。
翻开扉页,目录旁一行娟秀小字:
“赠予爱女青青,此功法分阴阳两册,上册炼心火,下册渡寒泉。”
笔墨很重,却刻意保持着工整,显然出自一位慈父之手。
这一本,应该是下册。
因为开篇第一页就写着阴元,临久往下翻,越翻越惊喜。
“…吸魂之法?”
更妙的是,修炼此法便不必担心沦为他人炉鼎。唯一的限制是只能吸取男性灵气。
【阴元初生】
第一重-蚀颜·月华:眉心血凝成三点「姹女印」,可吸食男子灵气,永驻青春容颜。修至大成,可凝月华寒气为毒针。
第二重-阴元鼎炉·吸魂:凭姹女印记标记目标,既可恢复自身,亦能汲取男子修为。
“需谨防反噬,若动真情,则周身绽开冰刺,痛如万针穿心……”
听起来就很痛啊…
但是众所周知,一般这种邪功,练起来那叫一个迅速!
只是其中关于“阴气”的论述总让人觉得古怪,似乎专为女子所创。不过眼下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这些?女人的功法又如何?总比那本练完会变成女的强!
翻过前两重后,临久的笑容突然凝固——后面的内容竟被人撕去了。分上下册也就罢了,居然还只有两重…
虽然看着是二重,但又像是好几重混在一起…不过无论怎样,能练到第二重就够用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师尊。”
临久弯腰致谢,正要带着书离开,却见李虚忽然起身,颤巍巍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那孤零零的身影,活像个被遗弃的孤寡老人…不,他本来就是……
“罢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引气术!
临久一掌拍向地面,震起漫天尘埃。他双手一搓,竟将灰尘凝成个黑球。“了不得,我这是自创了新招式……”
这玩意儿砸人脸上不就是个烟雾弹吗?就叫“烟雾弹”好了。
嗖——
黑球直奔门口飞去,恰在此时,一道白影飘然落下。
嘭!
烟尘瞬间充满整个石室。
“咳咳!坏!”
“要命!”
剧烈的咳嗽声中,一道比引气术强劲数倍的法术席卷而来,瞬间将烟尘涤荡一空。
门口,站着个白衣胜雪的长发男子,面色苍白,丹凤眼,正满脸怒气。此人唤作李乘风,乃青灵山内境弟子。
内境专收灵根卓绝的天才,人数稀少。其中佼佼者甚至会被真人们争相收徒,自然不必修炼那些被篡改过的功法。
而外境弟子若想跻身内境享受核心待遇,则需经历重重考验。
临久从不知内境存在,师叔也未曾提及。或许在这些天才眼中,外境弟子根本不值一顾。
恐怖的压力骤然降临,临久眉头紧锁。此人给的压力比师叔还要强!必是筑基以上修为。而青灵山的筑基功法皆被魔宗粗劣修改过,对方既非青灵山弟子,恐怕来自魔宗…
这地方可真是“热闹”,不速之客接二连三的过来!
李乘风本只是来探望曾经的师伯,岂料刚落地就遭袭,更没想到出手的是个陌生面孔。
临久额头沁出冷汗,暗自叫苦。自己不过帮师尊打扫,怎么又招惹上这么个煞星?
等等…
等一下,好像这人不是魔门的!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腰间悬挂的青灵山玉牌。
“哼!”李乘风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寒冰掌。
“误会啊!”
误会?李乘风心知肚明,但堂堂内境弟子岂能平白吃亏?这一掌就是作为惩戒!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清秀师弟竟直接被冻成冰雕。
“?”
李乘风愣住了。方才那精妙的尘爆之术让他误以为对方有些本事,谁知道他竟如此不堪一击!
啊?
气氛一时尴尬至极。等他敲碎冰雕,临久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已是气若游丝。
夕阳西沉。
院落树木之间,树影散乱,李乘风静立林间,远眺那片高楼。那里是内境弟子修习之所,他已经在此等候三个时辰。
成群结队的二代内境弟子谈笑而过,路过他不远,还不忘向他点头致意。
终于。
身后房门吱呀开启,一个裹着白衣的身影哆哆嗦嗦地扶着门框挪出来,正是昏迷多时的临久。
“我只是在帮师尊打扫…”刚踏出门槛,临久就急忙解释。
“不必慌张。”
见对方战战兢兢的模样,李乘风不禁莞尔,毫无疑问,对方是被自己雷霆手段吓到了。
呸!
临久表面赔笑,心里早把对方骂了千百遍。等我修为高了,也要你尝一下变成冰雕的滋味!
“你何时拜入李师伯门下的?”
“我是…”
临久正要回答,突然发现身上换了套衣衫,顿时大惊:不是,我的功法呢?
虽然内心惊涛骇浪,他面上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将修炼功法及被师叔引荐拜师的经过娓娓道来。同时装作自然地问道:“师兄,我原先衣服里的功法……”
该不会遇上那种狗血桥段了吧?那可是刚到手的新功法啊!
他很崩溃,我开始刚提的新书啊!
似乎是看出来临久内心所想,李乘风似笑非笑道:“你的衣物就在榻边,我可没动过。”
第6章 时间紧迫
书还在。
两本都在,穿上衣服摸了摸,临久内心松了口气。
“跟我来。”
“好。”
临久跟在李乘风的后面,两人行至数里,才到一处地方。
这是一处三层小楼,后面隐约能看到一道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不远处的崖壁,下面就是看不见底部的深渊。
小楼的周围多是桃树,密集成林,幽静偏僻的过分。
进入楼内,触目所及,屋内家具多样,形式古朴,门帘都是一颗颗白色珍珠,里面虽然饰品不是很多,但是全都是精品之作。
这就是他的家吗?
对方打破了他对修仙者的刻板印象,没想到身为修仙者也是喜欢一些凡俗之物啊。
正打量着,却见李乘风打开一扇门踏入连廊,临久赶忙跟上,却见对方轻轻一跃,跳入对面的悬崖边。
这时候临久才意识到,这个小楼居然距离悬崖这么近!只是往下看一眼,临久眼睛就是一阵眩晕。
深不见底!而岩壁靠最上面的位置,居然插着一柄没入岩壁的剑!
虽然半截插在石头里,但他还是隐约看见,剑身上面写着两个血色的“绝世”两字!
难道是绝世好剑!?临久眼睛都直了,这一下也不恐高了,赶紧来到边缘处,看了一眼李乘风,对方居然没有丝毫要等自己的意思,脚下没有停一下!
等等我啊!
不等我就把你宝剑拔了!想到这里临久轻轻一拽,这剑居然就出来了!
“绝世…炼丹炉?”
剑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李乘风代言,地址写着某洞府二六三七号。
临久嘴角抽搐,“师兄副业搞的是微商?”
转头一看,李乘风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张,“修仙也要发展实体经济好吧,只要十五颗灵石…”
“我不买!”临久立即打断。
内心对方的形象瞬间稀碎。
体内运气,咬牙直接跳了过去,脚一碰到地面,腿肚子就开始抖了。他有点恐高在身上的。
“师弟这还有瓶‘无敌清洁王’免费送你,衣服脏了超好用。”
临久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已经开始幻视刚入学给自己推销商品的学长了。
这不完全一样吗?
李乘风见他没兴趣,叹了口气也没了推销的想法。
小插曲过去。
跟着李乘风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推开,里面是李乘风开辟的洞府。
这是临久第一次看到筑基以上的洞府。
里面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居然只有一张床,一个大厅,一间书房。
最让临久觉的夸张的是,在洞府的最上面,居然放了数十排的发光灵石!
见临久一直盯着洞顶,李乘风解释道:“这是含光石,里面虽然蕴含一些灵气,但是不足正常灵石的一半,而且掺杂着不少的杂质,使用过多会在体内形成顽石。”
“顽石在体内很难用内气弄碎,发作起来可是痛不欲生。”
“......”
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呢?
这玩意不就是结石普拉斯版?
不过眼下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趁着对方有聊天的欲望,他赶忙询问,同时修两本功法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只得到了几个字以及一句忠告:
贪多嚼不烂。
先把入门级功法修炼完,打好基础,再去选功法更好一些,要不然容易出岔子。
好!
这个话我可太爱听了!这其实已经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了,只要不是修炼完自爆,他都可以接受。
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一通了解才知道,原来此地居然是内境!
本以为青灵山已经沦陷魔宗成为养猪场,但没想到青灵山还有这么一出,看来掌门也还是有一点想法的。
“既然你能拿到那本师伯创出的功法,也算是跟我有缘分,作为师伯一脉的独苗,如果你有一些修行上的难题想要求教,便可凭借我的玉佩,随时来内境寻我。”
李乘风说完,递给他一个玉佩。
接过玉佩,临久短暂思索一下,相比于玉佩,他更想待在内境,哪怕只是打杂,至少接触到层次比较高。
想到这里,临久抬起头,恭恭敬敬,提出了自己想要在对方附近居住下来,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
李乘风笑了笑,只是觉得对方心思倒是挺多。
跟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上山的时候只要一有能提升修炼的机会,就死死的抓住。
说明此人,没有太多的心思,对修仙的毅力足够纯粹。
李乘风准许了。
只是没有给他留出一间屋子,让对方去自己小屋附近自己盖一个出来。
或者掏一个洞府。
现掏一个洞在墙上,以前临久的实力还是有点勉强了,除非搞个坦克过来轰几炮。
所以他决定,用木头盖!
抽出宗门派发的铁剑,扫了一眼,剑身上还刻着“斩妖专用”四个大字。
他对着树干比划两下,突然陷入沉思:“宗门发剑的时候,也没说砍树会不会影响保修啊……”
一刀劈下,木屑飞溅。铁剑卡在树中间,他用力一拔,剑柄上的宝石“咔嚓”掉了下来。
临久:“……?”
这破剑也能斩妖!?
临久一剑甩出去,扎到一棵树上,“嘭”一个黑色的球体从树冠上掉了下来,滚到他脚边。
这啥?
靠近瞅了一眼,他才认出来,虽然这个东西放大数十倍,但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马蜂窝!
嗡嗡嗡——
十几只拳头大小的蜂妖从里面飞出来,手里拿着狼牙棒,对着临久咆哮:“宗门拆迁办的吗?老子刚交了三百年物业费嗡嗡!你他嗡嗡的把我家拆了!?”
“我不是故意,打扰了。”临久默默捡起剑,扭头就跑。
“小的们,给我上!狠狠出溜他的屁股!”
“错了哥!”
临久在心里直骂娘,李乘风,我燥称冯!怎么不提醒我这里有妖怪啊!!
跑到另一个林子的窄道,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是个从未见到过的师弟呢?你是清风真人新收的弟子吗?”
这时候对方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临久回过头,却发现是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小小师姐。
女孩名为乔雪,比李乘风要低一届,是第二代内境弟子,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要大几岁。
临久擦了擦汗,看了对方一眼,埋头继续冲刺,丝毫没有要提醒的意思。
“你这人真是,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居然都不搭理我…”
“…”
对不起了师姐,日后我会亲自登门道歉的!
临久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总算甩掉了…
临久擦了擦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盖房子(当然是换了一个地方),就是坐在悬崖边上修炼。
灵石的话不算缺,因为主动帮李乘风守着院子,打扫、以及帮对方养养花,所以对方时不时会给自己放一些灵石,加上每月领取的三枚完全够用了。
也多亏李乘风喜欢养一些小动物什么的,自己才有了一点靠近对方的机会。
因此他也很少时间去外境了。
出去一趟基本也是看看自己那个便宜师傅做做样子。
而那些个跟自己一同上山的几个村里孩子,除了陈铁辛,其余几人都在无联系过,之前偶尔问了一下他们的状况,陈铁辛表示大伙都不愿见人,天天以泪洗面...搞的临久很是无语。
不过他也懒得开导对方,毕竟自己从不是会可怜别人的人。
“引气。”
对着插在树木中的一柄剑,临久伸出手,将这把剑吸回了手中。
今天的他突破到入门级小成,眼神中闪着一丝淡蓝,达成小成即可以内视。
内视自己的丹田,成功看到了体内凝结出了一枚淡蓝色珠子。
这东西以后就会变成金丹吗?正打量着,忽然发现珠子的周围涌现出一根根发丝般透明丝线。
牵丝蛊!
紧接着自己的小腹就开始剧痛起来。
良久。
临久抬起头,眼神中只有恨意,“赤发结罗......”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在心里怒吼。
每隔一段时间这鬼东西都会在折磨一次,提醒他去魔宗寻找双鱼玉镯。
临久等不到把入门级功法修炼到大成了,这还是他疯狂消耗灵石的情况。
以前是慢充,现在直接成闪充了,现在吸收一块正经的灵石,最多两晚。
而且随着实力的变强,吸收的速度还在加剧,他感觉的身体一开始就像是一个杯子,灵石就是一杯水,缓缓的流进去。
而现在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碗,水流的也越快了。
灵石开始紧张了。
等不及了。
今晚临久决定,修炼自己得到的那本《双鱼录》!
第7章 蚀颜
“时间不多了。”
牵丝蛊如同索命符,每次发作之后,让临久的精神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紧绷着。
哗啦。
临久洗了洗脸,然后坐在了自己建造的小木屋内。
李乘风早早离开,每次回来都得隔上个七八天。而这一段时间,自己便可以趁机修炼这个魔功。
也多亏李乘风内境弟子的清高自傲,才让自己没有失去这本书。
打开第一重,蚀颜-阴元初生。
临久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前没太在意,怎么第二句,那个吸男子灵气维持少女容颜,那个“少女”这俩字怎么这么扎眼呢?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别无选择。
可恶,来都来了。
紧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鹿血、以及灵石灵草,研磨之后拿出一支笔,蘸着在脚下的石板上静静绘制着书内所描述的阴元阵法。
这个阵法他没事的时候,已经练过很多遍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在这种地方出差错。
顺着书中画着的络脉,开始操控体内灵气。
他感觉自己操纵灵气引导幼蛇穿针,而操控着的灵气就是体内的幼小灵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膝盖传来僵硬的刺痛,临久才惊觉外面天已经黑了。
不知何时,阵法纹路已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自己的身体居然离不开脚下的这个阵法!
最恐怖的是丹田深处涌动的热流,分明是突破征兆,可经脉里奔涌的灵力却好似在重塑这具身体。
喉结在掌心下诡异地蠕动,像是皮下埋着一条即将破茧之物。
灵气在疯狂溢出,形成一团红雾,很快便散去,露出了“他”的身躯模样: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收缩,手臂纤细柔软,原本略显宽厚的肩膀向内收拢,腰肢收紧如柳,脖颈线条变得修长如天鹅。
临久只觉得痛的死去活来,他感觉这种痛苦,就像是身体刚刚被压缩溶解了一般!
别说喊人了,他根本就说不出话语!
临久终于忍不住弓起身子,指甲深深刺入地板,在剧痛的间隙,一个念头闪过——“李乘风说过...那个玉牌可以求救来着...”
不行、不能求救,暴露了怕是也难逃一死!摸索着去拿胸口衣服里的玉牌,结果忽然摸到了胸口的一团柔软!手指顿时一僵。
血腥味里混进一缕幽香,这味道...怎么香喷喷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体内灵气恢复平静。
良久。
在临久快承受不住的时候。阵法终于停止了运转,他能离开了。
踉跄着跑出去,完全没注意自己声音喘息时的些娇柔。扑向院子里的水瓮,也未注意水面倒影的扭曲。
洗了洗脸,又跑到屋内的镜子前。
一看吓了他一跳,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青丝长发如瀑垂落垂落在肩,肌肤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血色。
眉如柳叶,杏眸漆黑如墨,眼尾却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媚意与傲慢。
第一眼让人觉得很凶狠。
鼻梁小巧挺翘,唇色如血,不点而朱。下颌线条柔和,雪白的颈下锁骨精致。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胸前虽然算不上丰满,却已初具少女的曲线。
低头看了一眼,就连握剑的指节都开始变得纤长。
“我…变成女人了?”
声音出口的瞬间,临久浑身一颤。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柔软,说话时唇间有点黏黏的。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胯下,双腿并拢夹了一下。
“没了……”
镜中人面上挂着未完全洗净的血泪,临久颤抖着触碰这张陌生的脸,突然露出惨笑,这就是代价吗?
他还注意到,自己额头的眉心处,还有三个小巧精致的红色印记,这就是那三枚「姹女印」吗?
隐隐感觉里面寄宿着几丝非常微弱的红色灵气。终于踏出这一步了,本以为逃过了那个功法——
没想到这个更狠,还没有筑基就先变成这副少女模样。
该死,陈铁辛真是一语成谶!
嗯…我现在这模样。邪魅、邪门,一看就像是魔门来的。不过还好,青灵山外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易容之法。
而且还非常的多样。化身符,易容面具,甚至还有变身术。由此可以看出,还是有很多不愿意接受自己身份的。
伸手摘取取月华,一股白气凝结在指尖,因为还没到大成,只能形成一个针的虚影。
轻轻一弹,直接注入面前的树木。“噗”就像是子弹穿透豆腐一样,毫无阻力。
高下立判。
没想到只是第一层,就吊打自己之前的功法!看来这《双鱼录》的来由不简单啊。
砰。
一拳打碎面前水翁。她的内心对赤发结罗的恨愈来愈烈,甚至到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时候。
“不、不对。”
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愧是邪功,居然还能稍稍影响人心。只是一层而已,如果修炼再深一点的话…
临久闭上眼睛,捏起一个化身符,并没有使用。
一张符可以变化两次,虽然少,但是便宜,只要不受伤可以一直往符内注入灵气维持变化,所以他准备的很多。
距离筑基又靠近了一步。
姹女印…临久思索,这个东西该用在谁身上呢?必须要尽快吸取别人灵力才行。
但是没法下山,灵山内又有风险。
很快,临久就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吸灵兽。
对了,还没试引气术呢。看看这个功法运用起来怎么样。
“引…”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一股赤红的灵气从手心涌出,紧接着远处得一块小石当场爆炸。
灵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威力简直骇人,但是临久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红色掺杂着黑色的灵气…”
临久忽然意识到,即便用化身符改变样貌,自己恐怕跟别人一交手,对方就能发现她是魔修、魔门妖女!
我成魔门妖女了!
怎么办?总不能以后在青灵山跟别人切磋,自己不使用灵气吧?那还能用之前的灵气吗?难道全都转化成这样了?
内视了一下丹田的内丹,她注意到,自己体内多了红色小蛇,不是夸张的描述,而且还是有鼻子有眼的。
通体如红水晶,有两个尖锐的牙齿,背后是一对很小的黑红翅膀。
这小蛇在第一次被自己看见的时候还蜷缩成了一个珠子的形状!
鳞片缓缓张开,它也张开口,从肚子里吐出一枚蓝色的丹丸。
临久顿时瞳孔一缩,这不就是自己的内丹吗?以后还得靠它成为金丹期呢!心念急转间,她本能催动功法…
把内丹给我!
小蛇明显很不开心,但显然反抗不了自己的意识,被迫远离了这个丹丸。
然而没等临久细细查看,她的这个蓝色内丹居然也动了起来,睁开眼睛,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蓝色懵懂小蛇,背后也没什么翅膀。
但是临久能感觉到,回来了。她的正常灵气回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双鱼录…指的就是这两条“鱼”吗?这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开始渗出蓝色的雾气!
暖洋洋的,好舒服。
也就是十秒不到,临久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变成回了原样。身体居然变成了男身!
“这是…”
连声音也是变回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8章 把灵兽吸干了
“我的身体…”
居然回来了?临久不敢相信…
内视一眼丹田,他发现,自己体内的蓝色小蛇,用尾巴把红色小蛇轻轻护住。
而红色小蛇闭着眼睛,身体缩的圆圆的,不细看都以为是一颗红色内丹。
很快临久就明白。只要尝试使用,亦或者修炼《双鱼录》这个魔功,丹田内的红色小蛇就会含住蓝色小蛇,身体同时就会变成妹妹。
但修炼自己入门的这个功法,倒是很正常。
而如果自己想要变回去,就可以内视丹田,引导红蛇把“蓝色内丹”吐出。
使用魔功变成妹妹的时候,身体非常的痛,而变回来的时候却很舒服。
不过无论如何…
临久心中略微有松了口气:
——我还是猛男。
他还记得李乘风说过,如果外境的弟子通过后天努力,实力非凡,也是可以进入内境的,不用去魔宗当炉鼎的。
但是魔功不能暴露,不知道修炼那个魔功,能不能顺带让自己修炼入门功法的速度变快。
临久思索了很久,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心底有一点说不出的寒意。
特别是那个红色的小蛇,第一次内视到它的时候,对方为什么是从肚子里,把蓝色小蛇吐出来的呢?
想起来那个比红蛇小一圈的蓝色小蛇。
临久内心隐约有一个猜测: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及时阻止红色小蛇,恐怕对方已经把小蓝蛇消化掉了,自己恐怕变不回去了!
临久咬着手指,“那这样的话,还得慎重使用啊…”
岂不是说,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变得久了,不就回不去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临久一心想着突破修炼,除了李乘风回来的那几日晚上修炼入门功法,其余时间都在修炼《双鱼录》。
同时她也要寻找机会,在灵兽身上做实验。
◆
一晃七年。
秋日的青灵山,有着“火海的灼千山”的景致,每到秋风拂过,山上的枫树便开始摇曳如火。
每到清晨,太阳刚出的时候,从山顶一眼望去,红光如焰,赤红奔涌,宛如置身于火海。
无穷无尽。
美不胜收。
据说内境七个真人中,李乘风的师傅,便是在山顶悟出了一门“灼焰剑诀”,剑势优美,有“一剑灼千山”的美称。
当然临久是没有资格修炼这种剑诀的。
这七年时间,师叔离开,陈铁辛更改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将“辛”改完“心”,然后加入外境的丹堂。
至于为何改名,因为对方已经决定成为师妹了。一同和临久上山的几个人,其实还有一个周师兄选择修炼,当然结果是跟陈铁心一样留在了丹堂。
其他的人都在山上打杂,宁死也不愿意修炼。
前不久回外境临久见到陈铁心,对方的行为举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方一身女式打扮,浓妆香粉。
那女性化的举止...临久只是站在一旁,就感觉浑身不适,匆匆聊了几句就跑路了。
他虽然也可以变,但是他的心...
才不会变!
这七年时间,临久距离筑基期只差临门一脚。
靠着姹女印的能力,临久发现跟他想的一样,自己的印记真的可以吸雄性灵兽的灵力!
不用对人,这样被发现的风险就小很多。
只是吸收灵兽给的灵力非常少,而且还不能吸多了。
吸多了灵兽会失去繁衍的欲望,整个兽一下变得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神虚无仿佛看透了世界。
非常佛系。
更严重点会萎靡不振,走路四肢腿抖。
人家让你照顾几天灵兽,回来一看,自家灵兽跟饿了几天没吃饭似得,差点没歇菜了个球了,自然不会付灵石给他。
所以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临久便不针对一只。
而是选择广撒网,疯狂在青灵山上找别人散养的灵兽,库库往它们身上标印记,然后找机会,靠近灵兽,近距离汲取灵力。
每天吸到肚儿圆溜溜的。当然这种事情他只敢在外境做,但是外境做多了也会引起某些弟子的注意。
都开始传灵兽染上了一些怪异的病。
去找师叔师兄们查看,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因为根本就没病!
真人也懒得管,所以都称这种病为,“虚软病”。
得了这个病的灵兽,不仅废了,而且彻底废了,至少短时间是这样,甚至有的恢复了也性格大变。
弟子们对灵兽的管理更严格了。
风头太紧。
临久都不敢作妖了,但他又能去哪儿呢?总不能真去内境吧!
内境的人一个个实力那么强,有时候天上还有真人路过一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被发现修魔功,自己怕是万劫不复。
因为青灵山内境的人,没有一个不憎恨魔宗。
只能好好消停了一会儿。
没多久,临久按耐不住了,没有灵兽吸灵力,进展实在太慢。
某天。
苦思冥想临久突然想起来赤发结罗…对方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呢?
于是他便跑到李虚住的地方附近,展开灵识地毯式搜索,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传送阵,离开了青灵山。
这种感觉宛如逃狱一样刺激。
当然他没敢跑太远,只是在青灵山附近活动。导致外境,特别是在青灵山管辖的地方,流传着一个小医仙的事迹。
说是外界灵兽大批的患上虚软病,但是山脚的一间茶馆内,有人谈论此事,夸张散严道:说此病灵兽得了只能不久等死,山上仙人都救不了。
却不想,正巧落入茶馆内,路过的仙子耳中,气的摔死茶碗,怒道:“净是危言耸听”
毅然出手,竟然立刻便治好了。
更是放出非常坚定的话,说灵兽得了一种病,叫做郁郁症。
一般都是那种主人不在家,灵兽空虚寂寞冷,才导致的,看见主人就好了。只是一种思想上的心病。
此话一出,很快就得了证实。顿时小医仙之名声名鹊起。众人也很快得知,那人名为九儿。
而且因为对方灵气的原因,很快就被人发现,
她居然是一名,修炼魔功的魔女!
疑惑之余,有胆大之人开始询问。
九儿便可怜兮兮,含泪讲述自己早年不小心堕入魔道,然后一心向善的故事。
另一边。
青灵山的弟子也很快了解之后,意识到,原来这种灵兽病是从外界传来的,干脆直接把灵兽锁家里。
有人猜测,觉得那九儿肯定是给灵兽下病之人,说那女子是个魔道,魔道讲的话,怎么能信?
当然说完这话,他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而另一边,罪魁祸首临久就在一旁听着,听着对方的分析额头直冒汗。
但没想到,大伙都支持九儿,顿时心里有些对不住。
突然理解到什么叫众人皆睡,就那人独醒了。
第9章 一起看师姐练剑
“哼。”
魔女之身...
有姹女印可以靠着汲取灵力飞速变强,只是在修炼的时候…临久从不照镜子。
不是不能,也不是害怕,只是简单的不想面对罢了。
现在的他接受不了变身后的模样,更不用说去照镜子了,临久潜意识里,还只是把魔女之身当做《双鱼录》的一部分,一个招式…
非必要不使用,从未想过自己能一直那个样子,除非自己疯掉。
慢慢的,《双鱼录》练的越频繁。临久的本身修炼速度,也跟着变快了。
一开始,临久以为是魔女之身汲取的灵力,分了一部分出来。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第一次修炼《双鱼录》的时候,肉体似乎整体重塑,几乎变成了另一具身躯,而同时身体的资质也被提纯了。
至于如何知晓的。
是因为这些时日的刻苦,加上修炼速度的增快,李乘风看在眼里,觉得他是一个可塑之才,便引荐他见自己的师傅清风真人。
测了一下对灵气的感应之后,发现资质极佳,就成功拜师了清风真人。
至于李虚?
李乘风表示,“那不算是正式的拜师”,这样一句话带过去了。
经过此事,临久正式成为内境弟子,也可以上大人那桌吃饭了,去听了课,也认识了一起上课的师兄畅源。
而通过清风真人,临久也成功进入青灵山真正的藏书阁,也见到了李虚创写的原本功法,没有被修改过的正版——《清辉月华剑》
“临久师弟,这就是你要找的。”
畅源静静站在身后,笑眯眯的说。
拿起竹简,临久心道果然跟月有关。毕竟天天晚上对着月亮…自己的这两件功法,都是跟月亮有联系,这是好事。
虽然可以同修好几样功法,但是如果修的灵力相斥,那等同于找死。
然而等临久打开竹简的时候,却发现玉简里面一个字都没有。
“字呢?”
临久顿感不妙,立刻灵识查看,却发现手里的这卷玉简,只是普普通通的玉石,内部没有任何玄机。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了?师弟?”
“这个玉简里面,居然没有字!”
“这…”
畅源尴尬的挠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这个剑法大概率已经失传了。”
见临久的脸上满是失望,他又补了一句,“可能有一个地方会有。”
“哪里?”
“回头帮你问问。”
畅源拍了拍临久的肩膀,小声邀请他去峰顶看“火海的灼千山”的景色。
山顶的这个景色临久没少看,只不过,对方突然这么说,明显是话里有话。
既然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多忙,陪着对方看看景色又何妨。
结果等到了,临久才知道畅源师兄的目的…这家伙,不是来看风景的,而是来看人景!
今日是乔雪师姐在峰顶修炼《灼焰剑诀》的日子。
据畅源所说,乔雪师姐已经在卡在一个瓶颈有五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每到这个时间段,都会一个人跑峰顶。
对着山下的“火海”不停地舞剑,想要突破瓶颈。
当初清风真人,是观摩此景悟出来剑法的,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到!
乔雪师姐,便是当初第一天进入内境时候,跑过来询问自己的女子。
“嘿!”
“哈!”
…
远处,一身紫衣的少女在风中挥舞,一剑卷起无数落叶,又一剑华美舞步,身形旋转如盛开的花朵…
这哪里是剑法,这分明是舞蹈吧!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临久知道,这剑法伤害不低,只是乔雪师姐练的不好,过于追求华丽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对方了,当然,临久指的是自己切换身形之后的实力。
他刚刚在心里算了,如果自己使用《双鱼录》,只用灵力,就瞬间能捏爆对方。
华而不实的剑法,怎么能跟杀人技相提并论呢?
有心指出对方的缺点,但临久不太好开口。因为自己一个从未练过剑的人,去指导一个从小练十几年的,她要信那才有鬼了。
到时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这几年间,他跟畅源很是熟络,但跟乔雪却是很少谈话,虽然也是经常见面。
对了,畅源师兄什么情况?瞥了一眼身边的憨厚汉子,临久很少无语。对方居然盯着乔雪香汗淋漓的身姿,盯的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这畅源师兄,长得浓眉大眼,黑皮憨厚的模样,居然内心这么…
接地气!
临久很欣赏。
怪不得上山还得喊自己一起,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建筑物挡着偷看吧!
临久内心无奈,这家伙肯定是被师姐说过,带自己一起来,明显是不想太尴尬。
正走神呢,临久忽然听到一阵“咻咻咻”的声音。一转头,发现飞来四五片高速旋转树叶。
临久微微侧过头,树叶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一句话,还是太慢了。
对方的动作和攻击在自己眼里就好像放慢了一样。而落入畅源师兄眼里,这几片落叶就格外的吓人了,慌忙蹦起来躲的老远。
“哇,师姐也太不小心了吧!果然不能距离太近啊!”
畅源在一侧吐槽。
远处。
师姐乔雪依旧没有往这边看,似乎不是有意把落叶扫过来的。
但临久可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往自己这边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对方在看到自己轻描淡写的躲过袭击,表情似乎变得更严肃了一些,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乔雪的痴练中过去。
临久静静的看着,对自己的定位稍微有一些了解了。明明还未筑基,他跟别人的差距就拉开这么大了。
而且这个剑法真的有那么高深吗?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趣,等师姐再一次循环,他便从第一式看起。
只看了两遍,他就完全记住了。
迅速在脑中过一遍,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剑术,居然大部分都是虚招!
表面虚华,内里藏针。
小插曲过去后,师姐依旧专心舞剑,而临久和师兄却没有再靠那么近了。
毕竟都已经被提醒了。
夕阳下去。
山下火海已然灭了一半,两人的到来并没改变乔雪师姐的现状。
第10章 爱起难行
唉...
她早早注意到畅源这个师弟了,但是作为师姐的她在内境接触的天才更多,自然不会对他有太多注意。
只是对方的坚持,让乔雪颇有些刮目相看。
微笑着,跟畅源和临久这两个三代弟子,打完招呼道别,收好剑,便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去了。
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身影。
慢慢远去。
“师姐...”畅源等对方走远了,才默默吐出了两个字。
刚刚对方朝自己搭话的时候,他只是微微傻笑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脑袋像是齿轮,完全僵住了。
一旁的临久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一眼就看出来,畅源这个笨蛋样子,跟师姐肯定没戏。
人家貌美如花,你算个啥?等师兄原地站了回味了一会儿,忽然他一拍脑袋:“对了!”
临久:“怎么了?”
“忘了帮你问了!乔雪师姐可能有清辉月华剑的原本!”
“什么!?”临久愣了一下,“那还不快追?”两人迅速赶过去,还没靠近,却不想,乔雪师姐忽然抛出一条红绫,踏上去就飞走了。
畅源:“师姐走的如此急切,显然是不想看见某些缠着他的人。”
“首先排除你。”
临久一脸严肃。内心偷笑:不想看见谁,这还用问?谁这几个月每天上山看?不就你一个吗?总不能是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吧!
“她有飞行法器,咱们追不了。”
畅源师兄叹了口气,“真羡慕啊。”
没想到乔雪师姐有法器,之前还记得她愁法器怎么弄来着,这么快就有了?
完了,畅源师兄估计彻底没戏了。肯定是师姐的追求者送的!毕竟人家的容貌也是青山一枝花的存在。
临久看着师姐脚下的红绫,问道:“师兄,你说没有筑基的话,不用法器的话怎么飞起来?”
“很简单啊,用引气术这种法术。”师兄的回答很果断,“如果你的灵力像海妖那么多的话,用引气术把自己撑起来就行。”
原来如此,灯下黑了。这倒算是给自己一个思路。
之前临久也有想过,自己的魔女身魔气多的快把自己撑爆,但一直想不出怎么运用,也没什么法术可以施展。
用引气术施加在武器上会被侵蚀爆掉,现在倒是可以试试,用魔气操控引气术让自己飞起来,毕竟自己的身体并不怕侵蚀。
但想想还是算了。搞不好弄出个魔气冲天就麻烦了。都谨慎这么久了,再谨慎点也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
终有一日,飞天不是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坏了,在这里呆久了,心里面讲话都开始变得文绰绰的了…临久顿时有点不太适应。
望着畅源师兄离去的身影,忽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这该死的牵丝蛊,又开始发作了。
丹田里传出诡异的响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牵丝蛊和小蛇正在上演《大逃杀》,小蛇已经把蛊虫追进了十二指肠…
阵痛持续时间又变长了…
经过了七年时间的折磨,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现在已经适应到能够正常行走了。只是还得休息一下才行。
而每到了这时候,身体内的小蛇便开始吞食物牵丝蛊的丝线,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会把牵丝蛊从丹田赶到别的位置,甚至遍布全身。
弄的身体更痛!
临久回到山顶,找了个石头坐上去,尝试以修炼来分心。
手握灵石。这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修行的枯燥。慢慢的内心越来越烦躁。
“该死…”
赤发结罗...
我要...
算了...
打不过啊...每次想要产生反抗的想法,临久就想起来自己第一个便宜师傅李虚。
把李虚搞成那副模样的罪魁祸首,跟赤发结罗一个级别...
一个级别的啊...
一掌拍没了一座山的生灵。自己能练到那种程度吗?
痛苦的牵丝蛊消停了下来,临久忽然想起来乔雪师姐练的灼焰剑诀,以及“一剑灼千山”,捡起一根树枝,对着山顶的一棵树疯狂发泄。
刚砍一半,面前的老树突然开口:“兄弟,给我个痛快吧!我何德何能遭受这种痛?”
临久吓得了一跳,后退一步,对方见状赶忙从地里蹦出来,跑了。
…
“喂!”
临久对着旁边的树喊了几声,见无人回答就继续之前的劈法。
破坏,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他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太对劲,但是,不愿意去想了。
自己这样子没疯掉就算好了。这几年只要自己一睁开眼睛就在想怎么修炼。
没有什么知心朋友。
没有灵石。
没有灵宠,灵兽。
连夜生活也没有。
有时候临久在想,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种罪?或许当初不上山,或许抛下对修仙的执念,更好一些。
这叫什么来着?
悔不当初。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回过头,临久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居然是乔雪师姐!她在这里干什么?
一想到对方可能听到自己说的几句牢骚,或者看到自己刚刚偷学的剑法,脸上就发烫。
随便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扭头便走了。
乔雪拿着一张传音符,站在原地静静的盯着临久刚刚用“灼焰剑诀”看的那棵树。
她是刚刚收到畅源的消息,说是有师弟想求借一下“清辉月华剑”的剑诀,所以便过来想跟对方聊聊。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对方正在施展自己的剑法。而且虽然砍的没有自己华丽,但明显要比自己强太多。
这个师弟…一定是一个剑术天才!她在心里这么评价。
只是简简单单看了几遍,居然就能拿捏到精髓。而自己却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呃。”
一不小心又在脑海里练了一遍剑法,却发现师弟已经离开了。
等临久从山上回来,已经是深夜时分。
轻手轻脚回到小楼。往上面扫视一眼,楼上已经熄了灯。
现在他住的地方已经不是自己之前盖的房子了,而是跟李乘风和其他师兄师姐一样,住在清风真人的旁边。
因为清风真人收的徒弟并不多,加上李乘风师兄他们又常常出山历练,所以空着的房子倒是很多。
这段时日,楼内基本只有清风真人和他一人,所以临久晚上其实很少回来,更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山上修炼一晚,或者跑到外境,尝试去汲取灵兽的灵力。
一直忙到白天才到家。
但是最近,大伙把灵兽都看的很紧,加上自己化身“小医仙”发表的一番言论…
导致养灵兽的师兄师弟们,都很少发布喂养灵兽的任务了,害怕自己的灵兽患上郁郁症,主打一个陪伴。
家养的灵兽吸不了,野生的也不太可以了,有几个聪明的生出了灵智,带着那些不聪明的野生灵兽们最近成立“反魔女联盟”。
领头猪鼻兽开还公开言论:“那魔女上次吸我时居然说这只好,有烤肉味!”
而临久也在青灵山副殿,看到了最新告示:《山林灵兽暴动,下山务必小心》甚至还有《重金悬赏会治灵兽郁郁症的法师》!
有时候临久甚至在想,如果以后,那些师兄们的灵兽化形会说话了,会不会第一时间开口,说自己遭了魔女?
然后等那些化形灵兽以后瞅见自己了,想找自己麻烦,他就可以开口打招呼问候:“喂,小时候我还吸过你呢”
想想就有趣。
不过灵兽化形那也得几百年后了。
自己早跑路了。
最近,连任务都接不到,更别说寻找主人不在家的灵兽了。
只能断了汲取灵兽的想法。所以临久准备休息一两天。反正自己距离筑基,只剩下临门一脚。
还有两年时间,不能急的...
临久咬了咬手指。
“不能急躁...”
第11章 快筑基喽
“…”
当然,临久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疼痛,能让他更加的清醒一下。
等他抬起头,自己正站在清风真人的房门…居然差点进错门了。
这一下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清醒。甚至自己的屋子都不想回了。
不想睡了,算了,再回山上修炼一晚吧。
相比于修炼,他更害怕跟清风真人见面,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指不定对方就能嗅到自己身上泄露的魔气。
而清风真人除了刚刚拜师的时候,给自己稍微指点了一下,就基本再也没怎么跟自己交流过。
整天摆着一副淡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像被吸了灵气的灵兽、眼神没有焦点、似乎什么都跟他无关。
对徒弟也是放养的状态,也怪不得师兄师姐们都天天不回来。
我也走了。
轻轻从小楼跳下去,临久快速朝着山上狂奔,刚跑了没几里路,忽然一怔。
仔细想了想,之前去畅源师兄的居所讨论功法时,他们的屋子周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里面灯火通明。
偶尔会有跟师傅谈话的笑声,从房间里面传出来,听起来非常温馨。
而自己师傅的楼前楼后,堆满了散落的枯叶,路都看不见,楼上安安静静,没有一丝灯光。
之前他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一比较,心里总觉得非常压抑。
临久对这个师傅完全没啥感情,而清风真人对他这个人,也从未在意过。
平日里,两人白天偶尔接触见面,临久也只是僵硬的行个礼,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只是闷头苦修,只是淡淡点点头,不会去问,也不会在意什么。
清风真人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从不问自己徒弟的事情呢?
隐隐约约,临久感觉对方有故事。
想起来前些日子,清风真人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一坐就是一整天,临久内心略微有些触动。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难道自己的未来,也会这样吗?
微微驻足。
临久立刻选择折返,重新回到了居所。
“风来。”
他缓缓对着小楼,翻转手心,掌背相接,轻轻运气引气术,将地面一层落叶分成两个区域。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小楼的下面被吹的一干二净。自己这样做应该不会被发现,即使听见了,也只会认为是风。
临久对自己的操作很是满意。以前帮灵兽收拾院子里的杂草,没少这么干。
撤!
刚要要准备离开,身后小楼内的灯就亮了。
抬头往上看。一个穿着青绿色衣服的人,背着手站在楼的护栏内。
“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不进来吗?”明明是夜,对方的眼睛却是出奇的明亮,似乎穿透了自己。
“啊...”临久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一个出水的鱼。
我能拒绝吗?刚产生这种想法,整个人就被一股温柔的风托上了二楼。
进入房间,清风真人便开始从上往下打量着他。临久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师傅。
一头黑色长发,古风的打扮,披着一件绿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
颇为俊朗。
但临久知道,对方已经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了。突破筑基之后,是有驻颜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是本来模样,还是使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把自己变得这么帅。
“我观你灵识的强度,已与筑基不分伯仲,但为何你身体的灵气,如此薄弱?”
“平日里,那么刻苦都修在哪里?”
真是好问题,一针见血。临久立刻讲出自己功法的问题。他现在练的引气术,没有后续!
藏书阁的原本“清辉月华剑”,却只有一个名称。所以,进展卡住。
他讲倒是实话。只不过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双鱼录”罢了。
“原来如此...”
清风真人摸了摸下巴,自然相信,接着想了想说:“清辉月华是吗,掌门师兄倒是有吧...”
讲到这里,对方倒是戛然而止。搞的临久心痒痒。是有、还是没有?临久无语,你个做师傅总得给个解决方法吧?
即使掌门知道有。他也得能拿到手才行。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提了一嘴,临久就不是特别担心了,因为对方大概率,会帮自己解决功法的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清风真人像是正常的师傅一样,很是别扭的关照了几句,最后问道:“还有什么功法上的问题没有?”
这一瞬间,临久萌生出来想要询问对方“双鱼录”是什么功法,最后还是忍耐了下去。
这个功法,自己迟早会暴露在青灵山附近。或者被人从灵兽身上发现,毕竟姹女印还挂在很多灵兽上。
如果自己问了,之后要是有人发现灵山上有人修炼“双鱼录”,自己很难不会被关联上。
他这十六七岁颇为阴柔的模样,确实有点容易被怀疑。
沉思了一会儿,他改口道:“没有法器,只靠引气术,能达到飞剑或者法器的速度吗?”
“你的意思是,想要修炼一本轻身之法以代替飞剑吗?”
“额...”
临久点点头。
虽然自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能白嫖一本功法也蛮好的。
“不行。”
清风真人,笑着拿着一杯茶,心道:小子,给你个梯子拿着,你就想往上爬是吧?
“如果没有什么想问的,就先出去吧。”反正总会忍不住问的。清风真人看出了那迟疑的态度,明显身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这点小心思还遮遮掩掩的。试问修仙的人谁身上没有呢?显然对方是不愿交心,以后熟络了就好了。
见对方开始赶客。临久连忙作揖。
“弟子......走了。”想了半天,憋了这么半句。转过身,撇撇嘴,这老登,完全看不出什么表情,心思缜密,想白嫖果然还是很难啊!
虽然自己还能进一次藏书阁,但是他不想浪费得到“清辉月华”这个非常适配自己功法的机会。
先凑合着练魔功吧...他这么想。
苦修的日子,继续开始了。
一日复一日。
等临久快要摸到第二层门槛的时候,他的魔女身,马上就能筑基了。
相比临门一脚,这次是触之可及。他觉得自己只要再修炼一晚,便能突破同时引雷劫下来。
临久异常兴奋,这样的话,他就算是到达了进入魔宗的门槛!
只是因为吸的灵气,不如自修来的稳,这段时间他开始不再修练“双鱼录”,而是选择巩固自身。
主打一个沉淀。
然后再寻找机会,搞一个渡劫丹什么的。
出山准备渡劫。
第12章 该躺在椅子上休息了
灵气开始不稳了。
临久感觉自己就像是煮了一锅半生不熟的米饭,熟米与生米混杂在一起,让他极其难受。
他甚至能明显感受到血液在缓慢沸腾,太阳穴时不时“突突”两下,这是什么?
脑溢血还是走火入魔?想起来某人的场景临久赶忙停止运转灵气,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闷头修炼了…
“只醉心于修炼,也不完全是好事…稍微放松一下,也许会更好一些。”
提升太快了。
临久深知,自己短短几年就走了别人几十年的路,灵气不稳,渡劫可能会有点难。于是在寻找下山机会的时候,他一直克制着修炼,一味捏着灵石吸灵气然后压缩入自己体内。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容器,不停的存储东西,直到溢出来。有些东西,好像莫名的在体内苏醒了。
在于畅源聊了半天之后,临久忽然感觉体内一阵燥热,而且还在持续。这种感觉,吓的临久差点以为牵丝蛊要把自己给炸了!
赶紧回到了小楼,看了一眼手指,指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身体怎么...这么烫?”
难道真走火入魔了?真有点像!
“师傅!”
“师傅…”
喊了几声,无应答,可能是出去赏景了。
“怎么办!?”
小腹开始隐隐作痛,不会真的一语成谶了吧!临久立刻灵识内视,这一下,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体内丹田里的那条,本不该苏醒的红色小蛇居然在挣脱蓝色小蛇的“怀抱”!
只见可可爱爱的小胖蛇打着哈欠,还是往外喷红色雾气,很快丹田内就充斥着它吐出的“雾”!
就是这个诡异的吐息,引得自己身体变得滚烫!
不行,要化被动为主动!来不及想太多,双手合十运转“双鱼录”,一团红雾瞬将他笼罩。
“嗯…咳…”
短短数息,一个玲珑身躯出现在床边。
“呼呼~”
她下意识吐了下舌头。
“师傅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回来啊!”
漆黑如瀑的五发散在背后,胸口。向后一扬长发,临久站起身。嘴唇如血,眼眸如红与黑混杂的宝石一般闪着淡红的光,但很快消了下去。
摸了摸眉心,那三枚姹女印还在。
“情况很不妙啊...”
临久发现,自己仅仅只是坐着,身体就不停的冒汗,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不就是叫做空虚寂寞冷吗?
“啪”
猛地抽了一下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功法还能影响这个!?临久发誓自己的取向以前绝对没有问题!
她开始试图让自己清醒。
其实很早她就发现,在修炼了这个功法后,自己身体时不时略有些躁动不安,但都被自己强制压制下去了。
“不行…”
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我得…我得去洗一个冷水澡…”
悄悄打开房门,确认没有人之后,只是光着脚丫飞身跳入门口接水的大缸。如果没记错…这里就是师傅经常喝水用的水缸。
抱歉…不管了…
刚泡了一会儿,水缸里的水,也开始缓缓变热!
哗啦!
从里面跳出来,飞速回到房间。只不过这一次,她进的是师傅的房间。
静静站了一会儿,临久望着墙上挂着的师傅画像,陷入了沉思。
◆
灵尽峰峰顶。
云海翻腾。
旁侧便是万丈深渊。
一棵枫树下,清风真人正同掌门下棋。两人盘坐于一块切割平整的石块上,面前摆着一方青玉棋盘。棋子莹润,黑白分明。
吹走一片棋盘上的落叶,掌门放下白子,“你徒弟有一个好师傅。”
身为掌门的他,同样是驻颜,只不过看起来四十多岁,颇为稳重。
“啪。”
一枚黑子落下,落子声音清脆在山巅回荡。
“掌门。”清风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你近来心神不宁。”
山风骤起,又吹落了几片枫叶,清风轻轻一挥,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树叶全都被吹飞。
掌门垂着眼眸,手里的白子微微一顿。
“何出此言?”
清风不语,只是凝视着棋盘,半晌,缓缓落下一子。
“你输了。”
…
“愿赌服输,你让他亲自来我这里取。”撂下棋子,掌门表示认输。
两人在赌棋,掌门赌的物品是《清辉月华剑》,而清风赌的是《灼焰剑诀·新解》。
一个为了徒弟,一个只是随便玩玩。
掌门虽然输了棋,气势上却丝毫没有没有落下。
“多谢掌门师兄…”
清风真人已经看出来,对方丝毫没有想赢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跟自己聊聊天罢了。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想法。心道:其实是我输了才对。他微微皱眉。
掌门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觉得对方想的还是那么多,“半月后的,落霞谷就由你带着宗门的弟子们去吧。”
“好。”
看来,这就是拿到“清辉月华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落霞谷…
这么快又一百年了吗?
清风看向北方,那里是落霞谷的方向。
落霞谷。
是介于仙界和灵界(此界)之间的宗门,从诞生起,就不掺合魔宗仙宗之间的利益纠缠。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魔界、灵界、人界、三界中转生的一位“劫主”。
每隔百年,落霞宗的宗主就会利用上古神器,来标记劫主出生在哪一界,而这时候,魔宗和仙宗都会一同放下恩怨,联手去把劫主扼杀。
劫主…
如其名,能在天劫下淬体,一旦开始修炼,提升的速度极快,修炼无瓶颈,可引天劫为己用,成了气候灭修士如捏蝼蚁。
数千年前,就曾有一位劫主,以人界之躯,因不受天劫制约,选择不飞升仙界,在三界称霸四千年。
那位劫主,幼年时曾被妖族追杀。
大乘期后,把三界妖族杀的几乎灭绝。
一手雷云覆盖万里天空的恐怖画面,让曾经历过的人永生难忘,留下很多记录。
最终,逼的仙界上的妖王联手,强行打开通往下界的一条通道,那些妖王以肉身抗着下界的制约,围攻劫主。
结果被劫主当场团灭,连飞升的通道也差点打烂了。
后续的日子里。
据说那位劫主一直陪伴到道侣寿命耗尽,续命的药果也耗尽的情况下,才离开三界,飞升仙界,找寻复活道侣的办法。
之后的每百年,都会出现一位劫主。
而每百年,落霞谷便会组织起来各宗派的人前来观看标记所在地界,从而去那一界找寻劫主。
◆
“回来了吗?”
清风(真人)飞身落入小楼的屋顶,这是他最常走的“路”,刚要打开天窗,就隐约听到房间内有人。
呵。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入我的宅邸了?
简直就是找死。
刚要御剑,忽然听到里面在念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女修的声音,难道是徒儿洛璇回来了?
掏了掏耳朵透过天窗往下看。
只是惊鸿一瞥,震撼心灵。
清风顿时瞠目结舌。
他僵住了。
呆住了。
清风见过、钻研过无数复杂的功法剑术,却都没眼前这个场景复杂:
在自己房间的梨木圈椅上——
一个眉心处有印记的少女披着件薄薄的淡青色衣服,里面是稍乱着的一件素白色衬衣,像是仓促系上,扣子都歪了一颗。
左手持《剑法十九·注解》卷册,装作研读状。右手却缩在湘绣百子千孙帐后,指尖捻着腰间丝绦穗子。
她已经是在休息了。
口中有气无力,似是说着梦话:
“啧…”
“今晚吃什么?”
“……下面!?什么?哦哦哦…原来真是面啊…吓我一跳……”
第13章 洛璇
案头的鎏金香炉青烟袅袅,窗外忽有穿堂风过——
“有人?”
惊了一下,临久衣袖一翻如白鹤亮翅,双手伸直就要撑着身体坐起来。
顾不得卷册啪嗒坠地了,另一只手慌忙扫过旁边的青瓷小盏,结果啪一下撞翻在了笔洗里。
又砰一下,她整个人也从椅子上摔下来。轻缓且刻意抑制的轻哼声,也变成了一声“呀”。
随后——她的眼睛紧盯着门口,整个人警惕的如同炸毛的猫咪。她在仔细听,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自己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音。
但周围一片寂静,似是自己听错了。
“虚惊一场。”
临久回过头,盯着墙上的画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喵的总觉得刚刚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伸出雪白的脚丫,用脚丫对着师傅的画比了一个中指。
“杂狗…”
“杂狗师傅…”
“居然敢吓我。”
被吓了这一下也没了兴致,看了眼天色,发现自己躺的时间也不短了。
迅速系好衣服,然后使用法术快速打扫房间,清理桌子上的水渍、以及不小心落在椅子上的痕迹。
“啧…”
刚刚没什么,为什么现在感觉…很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扫去这个思绪。收拾完,迅速打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楼上屋顶。
清风已经陷入沉默,他躺在青瓦上,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在院墙上,他手心搓着的玉佩已经搓出汗来,却还是忘不了刚刚的画面。
对方蹬在自己看书的桌子上,蹬的乱七八糟!就像是自己初学时候刚练的剑法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那个画面。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正经词汇来概述了。
他的胸口怦怦,心中不爽:世间竟有如此,这般轻浮之妖女!而且还是自己的徒儿!把我这个师傅放在哪里了?他是真的没想到
——陆临久!这个不尊师重道的…居然还敢骂我!还说自己平时装正经!
呸!
在下清风,役这一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做事光明磊落!青灵山谁人不识?思想上未从修炼上挪过半分!
只醉心修炼!更别说男女之事了!
越想越挂不住面子。立刻掐起雷诀就要,把这个妖女就地正法!
刚要坐起来,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对方一个人小心翼翼,不想把自己吵醒打扫落叶的模样。
忽然又生不起气来了。
她身上有魔气…也许是当过魔宗弟子的炉鼎罢?清风静静坐在屋顶,久久没有动弹。
想了想,确实…
外境的很多弟子,因为资质平庸,在筑基阶段,或者未筑基就被魔宗的人挑选,当做炉鼎带走。
显然自己这徒儿,肯定就在未筑基的情况下,中途被魔宗的弟子给带走过,后面逃了回来。
要不然无法解释对方身上的魔气,或许是当时为了迎合对方双修,而练的合欢的魔功吧!
啧。
无论多么正直高洁白的人,只要一经那些魔宗弟子的手…
就算侥幸逃出来再次回宗,因为身体已经尝过太多的欢愉,基本也无法正常修炼了……会化为被情绪支配的工具。
就算拼命修炼压制内心,也会控制不住,这不能怪她…怪不得平时还有意躲着自己。
是不想让我看见么?
“徒儿。”
他默默吐出两个字,转头看了下远处的山林风景。想着想着,清风就感觉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口中略微干渴。
刚刚那个画面比自己在书上看的《香宫图》要诱惑太强,多多少少对身体有那么一点影响,毕竟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性。
“或许该找一个道侣了。”
不知怎的,他脑海忽然就涌现了这个想法。很快这个想法,就如同火苗触到干草一样在他的身体内疯狂燃烧起来。
“哼。”
清心诀!
身体顿时平静了下来。
身形一晃,他便从上面跳下来,来到院子里拿起一个瓢儿,舀了半勺水缸里的水,举起就要喝。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身法,全当做刚回来,毕竟自己平时就神出鬼没的,走正门倒显得有些做贼心虚了。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刚拿起来水瓢的时候,自己徒儿的门却开了,对方仓促从跑出,趴在护栏上,“等一下!”
师傅落入院子的声音,临久自然是听到了,不过好在她已经提前切回了原身,正穿衣服呢,忽然看到对方喝水这一幕。
蓦地,忽然想起来那水缸的水还没换呢!
那怎么成呢?
赶忙推开门,试图制止对方,但有些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清风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这好徒儿正一边对着自己喊着,一边仓促的整理外衣。
心道:呵…衣服换的倒是挺欢快
手中不停,拿着水瓢往嘴里就是一顿灌。
“咕咕咕…”
半瓢水下肚,他砸吧砸吧嘴问:“怎么了?”
临久:“这…”
啊?
嗯?
嘶…
临久微微皱眉,咽了口唾沫,嘴巴张了又合,半晌没开口。
清风见他半晌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瓢儿,“你要喝吗?”
“不喝!”临久双手交叉。
不不不…
这水我敢喝吗?
临久用力抓了抓头发,一副皱眉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听对方说:“过些时日,我会带一批三代、二代弟子前去落霞谷,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吧。”
“就当做,去历练一番。总是闷头苦修,是完全不够的。”
“…嗯。”
落霞谷?
临久听的云里雾里,不过他也不会过问。
因为只要能下山,这就是一个好机会,筑基的好机会,也是去魔宗的好时间。
离开小楼里,抽了个时间临久迅速前往内阁,寻找着关于落霞谷的记载,这里存放着记载各宗门的资料典籍。
很快他便在角落翻到了落霞谷的信息。
“落霞谷...谷主溪风。”
“百年一劫主...”
“上古神器,星月北斗。”
在翻开到劫主相关的信息时,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片向往。
这不就是主角吗?
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可引星力,百年驱动一次,居然能寻找劫主在哪一界!
这玩意不就是一个在劫主身上,加了一个模糊性的GpS吗?
这东西也配叫神器?
这跟临久心里想的神器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神器至少得是那种一剑开天、拿出来就风云翻涌毁天灭地,没想到第一个了解到的神器却只是一个定位器
还不是很准那种。
“这次下山,不知道会不会碰到那个老妖婆。”赤发结罗…一想起来这个家伙,临久的内心就一阵翻涌。
这种感觉是一种打心底的厌恶。
而且临久也很愁,自己也不是那种愚昧之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结罗,在拿到双鱼玉镯的那一刻一定会把送镯子的人灭口!
所以这些时日,他才没有太急。
只要自己还有作用,对方便不会对自己出手。如果交上玉镯,自己的作用彻底消失。而那时候,应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
火山湖面不时冒出气泡,“啵”一声轻响,气泡裂开,里面破开一股热烟在四周弥漫开来。
燥热的气息变得浓烈了。
“可恶。”
临久回到外境的火山湖旁边,拿起长剑,对着正前方,全力使出了灼焰剑诀的最后一式“一剑灼千山”。
红光闪出,隔空将一块大石头劈成两截。
虽然感觉威力还行,但是跟“一剑灼千山”完全不符合…不知不觉,自己偷学来的灼焰剑诀居然已经入门了。
就在收剑的刹那,她忽然感觉汗毛直竖,一道寒光拂过自己脸旁,切落几根发丝,将身后的一块石头的边角缓缓滑落。
它居然被无声无息的给切开了!
是谁!
临久精神紧绷,握着剑的手缓缓捏紧。同时在内心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外境李虚所在的火山了!
氤氲的蒸汽中,缓缓走出一位单手横剑的女子。
第14章 真像啊
蒸腾的雾气,在赤红泉眼升腾。
高挑女子腕间缠着银链,霜雪般的剑锋掠过翻涌的雾气,一剑驱散,周围环境顿时清晰了许多。
这是一位清冷的女修。
满头银发随风飘动,身着一身白色衣裙,披着一件薄薄的轻薄外袍。
身上一尘不染,面色平静,目光炯炯,二话不说就是一剑,浓雾被骤然爆发的剑气撕开缺口。
“清辉月华。”她口中念着这几个字。
“!”
青灵山的弟子!?不等临久反应,又是数道白色剑气劈过来。
临久拔剑便是横扫出一刀斩红光。
出乎他的预料,这女子的剑气居然弱的不行!被他一剑扫干净了!
“一剑灼千山?”女子忽然轻笑。
紧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持剑便刺。
她旋身时发间金铃骤响,寒光剑刃竟要直取自己咽喉。
不好!
躲不了…
临久瞳孔微缩。
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对方却忽然给了他反应的时间,剑锋一转,从“刺”变成了从上往下劈。
当!
仓促间,临久拼尽全力,从侧面劈砍格挡。一瞬间耗干灵气,剑刃相接,两股内气相撞激出龙吟,震得剑身嗡嗡震颤。
随后临久看到自己的剑身出现了裂缝。
咔嚓。
剑身断成了两截,而他整个人也因为冲击摔进了火山湖。
哗啦。
跳出来,却看到女子兴致缺缺的已经收剑,正侧着脸余光看着他。
微风拂过,她长长的衣裙
“妈的好装…”
不等临久询问,她已经开口:“清风师傅让我过来告知你一句,掌门要找你。”
“…”
只是带一句话,你那么凶作甚?临久无语,很快便想起来曾经师傅说过的一个师姐。
他想起来了,对方叫做洛璇。跟李乘风师兄是同一代弟子。
“洛璇师姐?”
“嗯。”
洛璇点点头,“不要再往这里跑了。”
怎么行事跟师兄一模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而对方过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去上山,去找掌门,要师傅打赌赢来的《清辉月华剑》。
原来师姐也不会“清辉月华”啊,怪不得打出的剑气这么弱。
“你的灼焰剑诀跟谁学的?”
“看别的师姐学的。”临久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把之前看乔雪练剑的事情说了出出来。
“原来是掌门的女儿啊...怪不得练的这么废。”
“啊...”
一谈到乔雪,他发现洛璇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当然自己连修炼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好跟对方谈论这些。
两人边走边聊。
“你来青灵山多久?”
“将近十年了。”
......
“你想学那个剑法吗?”
“哪个?”临久明知故问。
“灼焰剑诀。”
“我学不了。”
“我可以教你啊。”洛璇回头,“作为我刚刚打断你剑身的赔礼。”
“那...谢谢师姐。”临久赶忙行礼,心情颇为兴奋。
正当他以为对方要开始演练剑法的时候,却见对方拿出了一枚戒指。
“快点修炼起来吧,就你那么点实力,跟你在同一座峰,我还真是丢不起这个人。”洛璇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抛了过来。
戒指落入手中,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临久捏着戒指,灵识探入进去。果不其然,这居然是一个储物戒指!
“多谢师姐!”
对方虽然看着颇为清冷,但内心却是非常的温柔呢。
踩着洛璇的法器上,穿过主峰,来到后山的一片桃花林。
临久还是第一次来到主峰的后山,因为这里被畅源师兄称为青灵山的“禁地”!
桃花林的中间又生长着一圈枫树。
非常有规律的排列着。
纵使临久这样的阵法新人,也能看出这里应该是布置着什么大阵。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说完,洛璇轻轻挥一挥衣袖,御剑离开。
师姐倒是走的果断,但自己该怎么走呢?不会触发什么大阵吧!
正犹豫着,枫林深处响起悠扬的琴声。
“琴声...”
是在指引我吗?
也是,既然师姐能这么放心的把自己丢在这里,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往前刚走一步,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面前的枫树全都变成一棵棵自己从未见过的灵树!
灵树通体透明散发着白雾,内部隐隐散发着绿色的光,绿色,代表生命。脑海中忽然出现这句话。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树的枝杈上,结着一颗颗碧绿的果实,沁人心脾。
只是轻轻一嗅,就感觉自己身体都放松了。
能拿走吗?
临久伸出手摸了摸果子,这一瞬间那他感觉到了果子内非常恐怖的灵气浓度,很想摘一个走,但是怕是没命出去。
琴声越来越快,似乎在催促着自己过去。
急什么啊...
就在临久准备直直过去的时候。
他的丹田处,骤然产生了异动,紧接着身体开始燥热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
双鱼录内的那条红色小蛇要苏醒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
开什么玩笑。
临久转瞬一想,便想通了,“双鱼录”对灵气的敏感程度极高,一定是刚刚摸的那个果实导致的!
赶忙内视,果不然,丹田内那红色双翅小蛇眼睛都没睁开,但是像小狗一样,用鼻子嗅着什么。
如果是平时,临久可能会笑一笑。但是自己旁边不远就是青灵山的掌门啊!
要是自己在对方面前“啪”一下变成魔女,那还得了?只怕自己会被即刻炼化!
小祖宗,别在我身体里乱动了。我回头给你摘一万个果子,你别这时候出来行不行?
临久紧张万分,但是表面却毫无波动,只是不停的在安抚着小蛇,以及思考自己变成魔女后如何不被炼化掉。
或许是察觉到了内心的悸动火热,忽然一道清心咒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种燥热感顿时消失无影。
但是临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此刻的压制,只会让后续的自己更丑陋的发泄出来。
回去后一定要学习清心咒!
“被灵果牵引了体内的灵气吗?”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好似耳边。
“体内灵气杂乱,根基不稳,只是触碰了一下灵果就被搅乱了灵气,你的灵气是偷来的吗?
不过…倒是身体颇为结实。”
临久转过身,循声看去,不知何时,身后居然多出了一间非常普通的木屋。
木屋的顶上是一根根切割的整整齐齐的茅草,木屋的台阶窗子,以及椅子,全都规规整整。
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歪斜。
在木屋门口,一位中年男人,双手盖在琴弦上,和蔼的看着自己。
正是青灵山掌门。
在看见自己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临久摸不着头脑。
“真像啊。”
对方的眼神似乎透过自己这身皮囊,直接勘测到了自己魔女身,让临久心头一紧。
因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一个陌生弟子。
这种眼神,自己也有过。
这莫名的熟悉感。
叫即视感。
第15章 理由
对方的眼神,莫名让临久觉得不和蔼了。
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掌门给临久的这种感觉,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修炼的时候,你会选择走捷径吗?”掌门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而是直接逼问。
临久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
如果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他一定会立刻回答。
会!
但是对方是一派掌门,一个嫉恶如仇的修仙掌门,有可能是在试探着自己什么。
他如果回答不会,他觉得以自己的演技,对方一定能看出他的真实的想法。
所以,要说不会,同时要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其实会。
这样,才更加的真实一些。
临久微微迟疑了一下,才提高声音装作坚定的回答:“不会!”
“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问出这一句?”
掌门呵呵笑着,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玉坛子,拍了拍,然后倒了一杯酒出来,“来来来,尝尝,灵果泡的酒水。”
“…”
临久坐下来,捧着杯子。
虽然自己不会饮酒,但透过坛子看到那一堆泡着的灵果,打死自己也要喝。
“这杯果酒,喝吧,喝完完会压制你体内燥乱的灵气。”
“谢谢掌门。”
“你回去要好好谢谢你师傅。”
掌门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啊,上山明明不过些个春秋,从外境弟子,到现在差一步筑基,你,隐藏的真够深…”
“掌门…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的灵气,就好像想要逃离你的身体。灵兽犯病,是你做的吧?”
“掌门…恕罪。”
byd,这家伙原来早就看出来了!
居然忍到现在?
忍者吗?
临久顿时大汗淋漓,这要换自己是掌门,看到弟子干这么个缺德事儿,早一巴掌拍地里面去了。
一想到这个,双腿就要离开凳子下跪,这事情要被公布出来,青灵山怕是待不下去了。
指不定还会被通缉!
还未等自己脱离椅子,便看到掌门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卷玉简。
“这是清辉月华剑,以及心法。”
说完,又拿出一枚白色的小瓶子,“这是渡劫丹。”
放完以后,临久已经愣住,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两样东西。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些,全都是你的。”掌门微微向后仰,又重复了一遍,关于自己走不走捷径的话。
“会。”
这次临久选择按本心回答。
“哦?我看你每天那么勤奋,倒也不像是会走捷径的人。”
“因为...”
因为我想活啊...
当然这种事情,临久不会说出来,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变数。
稍加思索,他说:
“因为书山有路勤为径......就是说,呃...勤奋也要会走捷径啊。”
“有意思,下半句呢?”
“学海无涯苦作舟...就是,学是学不完的,如果学的太苦了,就坐船跑啊。”
闻言,掌门哈哈大笑:“时代在变,我亦不变,现在的年轻小辈,真的是越来越有趣啊。”
无论对方回答什么,答应清风的事情,他可不会食言,他只不过是,无聊了逗一逗小孩子罢了。
而且对方…
掌门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收敛了笑容。
另一边,临久高兴的要疯了。
将渡劫丹和“清辉月华剑”收入储物戒,临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果然人还是得走捷径。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师傅,自己得在外境练到天荒地老!
再次谢过掌门,刚要转身,却被叫住,“我听你师兄说过,你在外境是不是还有一位师傅?”
“...是。”
李虚。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确实算是口头上拜对方为师的。
主要是,自己还拿了对方身上的一件宝贝。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些亏欠在的。
虽然李虚已经是个傻子了。
“别愣住,还有东西给你。”
掌门看了临久一眼,然后朝着屋内走去。
进入外厅,临久站定,然后看着对方进入了里面的内室,自己则静静等待对方。
过了一会儿掌门掀开帘子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的木盒。
把木盒放在厅中央的小圆桌上,他突然开口:
“这是你那李师傅的东西,在我这里放的太久了,曾经我觉得,这件东西在我这里,会一直放着作为纪念,
因为用不了,丢之可惜,但现在我发现...
我看,还挺适合你的。”
小屋内的窗户没支开,临久扫了一眼对方脸,背着光,满是阴影的脸上,让他觉得有一点说不出的窒息感觉。
临久嗅到了,盒子上的香气。
对方的眼神与屋外不同,一直盯着自己,搞的临久忍不住想逃出去。
搞这么紧张干嘛?
快给我打开啊?
深深呼一口气,临久忍不住内心直bb。
只不过,在看到木盒里面的东西之后,想起来刚刚心里的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飞刀之类的兵刃,而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墨色衣裙,裙摆绣着几条金线,侧面叠着一件套在裙子外面的绯红色外衣,材质非凡品。
掀开一看,里面甚至还有一件殷红色肚兜呢!
上面隐约带着流动的暗纹,触之冰凉。
而且感觉衣服整体残存着丝丝灵气。
这个灵气跟自己修炼《双鱼录》修出的灵气很像!
看了一眼造型,不披外面那一层红外衣的话,露胳膊露腿的,这哪里是一件正常修士的衣服,更像是一件魔门妖女穿的!
不敢想象,这要穿上了得有多诱惑。
坏消息,这好像是给自己穿的。
掌门在一旁解释:
“这是一件法宝,黯辰羽衣,以血蚕丝和地穴魔蛛的茧丝织成,防御性极强,可以遮掩自身灵气和修为。
衣袖的边角,绣入堕天鸩的毒羽,中者神魂溃散,这曾是你师傅收藏的东西,现在寄存在我这里百来年了,也已经散去了毒,但锋利度和防御性还在。”
居然是法宝!
可以掩盖自身灵气!
师傅的藏品?
他还有这爱好!?
闻言,临久瞪大了眼睛,随后便意识到自己的魔女身原来已经暴露了!
本以为自己修炼时,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没想到自己还是...
稚嫩的很!
越想越怕,一个踉跄,退到了门上。
汗水一瞬间就渗透了后背。
掌门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递给临久:“这样东西正适合你,你能接受吗?”
对方的表情还是一样温和,和蔼。
只不过临久这次不觉得对方顺眼了,而是觉得对方像是一头微笑的雄狮在向自己这只小绵羊招手!
“……”
我能不接受吗?
临久在内心尖叫。
但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看自己。
该怎么回答?
良久。
只听掌门再次开口了,听不出一丝情绪,他说:
“渡劫的话,就在我这里吧。”
第16章 那年那楼那人
渡劫?
在他这里?
扫过那掌门似笑非笑的眼神,临久越看越奇怪。
这老东西不会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吧?越想越心惊,甚至感觉屁股有点发冷。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如果这家伙敢趁自己渡劫的时候干啥,自己非得跟对方拼命!
“真的可以在这里吗?”临久是一万个不愿意啊,但对方显然不给他选择的权力。
“有一派掌门亲自为你护法,你还不愿意了?”
“好。”
我真谢谢你。
临久不是磨磨蹭蹭的人,并未犹豫太久,便点点头,然后强装作平静道,“我能一个人换衣服吗?”
“...?”
掌门显然愣了一下,抱着双臂的手都放了下来,但没有说什么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渡劫的阵法已经布置,你可速速引雷。”
这么快?
不是…
这家伙有ber而来啊!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怀疑对方布置的是炼化自己的阵法。
可恶。
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缓慢引动“双鱼录”,红色灵气迅速从体表渗出,像是一朵云雾很快就将他身体包裹住。
“呼呼——”
轻轻一吹云雾散去。
雪白如凝脂般的玉手拿起来那一件肚兜。
系在颈部,腰部。
谁设计的啊…绳子这么细。
系的有点紧了,勒住肉了。
吃胖了吗?最近也没怎么吃饭啊?
贴身的感觉…
滑溜溜凉飕飕的。
这是临久第一次,穿女性里面的衣服。稍微松了松,穿上黑裙,最后披上最后一件红衣。
身边环绕的灵气从浅红,慢慢转变为暗红,最后彻底被这件黯辰羽衣压制。
如果修仙者用灵识一扫,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毫无灵气的普通人。
但是打扮成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吧?
服下渡劫丹。
话说回来,这个房子...
渡劫的时候我还需要出去吗?正想着,忽然感觉头发开始缓缓飘起来...
抬起头,灵气聚瞳,视觉仿佛透过屋顶。
天空,缓缓凝聚出一个黑色的旋涡。
百米之外。
掌门的身影抱着双臂漂浮在半空中,眼看一道雷光就要劈下,但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出来迎接雷劫。
“这个笨蛋,还不出来,是想要把我的屋子炸了吗?”
轰隆一声。
整个屋子四分五裂。
“……”
雷声大,雨点小。
雷劫劈在身上居然只是酥酥麻麻的。
这就是法宝的实力吗?
临久闭上眼睛。感受着劫云消散时,方圆数里的灵气形成倒悬旋涡灌入全身。
身体内的灵气缓缓上升,丹田的灵气越来越多,但是这一次,却并没有要把自己撑爆了的感觉,而是汇聚压缩成了液化的状态!
躯体变得如玉一般,体表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泽。脚下因雷劫诞生的琉璃地表裂隙中,隐约传来地老鼠的惨叫。
这个雷劫,刚好把蜗居在地下的老鼠(掌门宠物)的窝,给炸了。
“哼。”
看着屋子被劈的只剩下遗址,掌门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花费好长时间手工打造的!
正准备要指责一番,然而等他扫过去看临久的时候,一下便看呆了。
对方正歪着头站在地上,仰头看天,一脸懒洋洋的模样,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乍一看好似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
衣服敞开了一部分,雪白的颈部隐约看到血管。
身上魔蛛茧丝织就的裙面并非纯黑,每当临久稍有动作时,便浮起千道暗红咒文,如同皮肤下游走的毒蛇。
外罩的绯红外衣轻薄如朝霞,隐约露出锁骨处妖异的红莲刺青——那花瓣分明在缓缓绽开。
眉心处那三点姹女印,给临久施加了一层妖魅,妥妥的一只魔道妖女。
——说成魔道圣女也不为过。
“居然和那妖女长得何其相似...”
掌门虽口中念着“妖女”两字,但表情上却挂着复杂的情绪。
临久锁骨处的红莲在灵气的围绕下沁出血色,与他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
回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一幕:
那年他(凌虚)和师弟李虚在青计江畔,奉师傅的命令,下山追杀一名魔宗妖女…雨中师兄弟分散,他不敌,在暴雨中的春雪楼顶,被魔女用发簪抵住了咽喉。
“小道士…”
她湿透的红纱衣贴在锁骨,红莲黯淡,簪尖刺破他喉结,“你们青灵山的剑,比合欢宗的唇还冷么?”
雷光劈开夜幕的一刹,他看见她胸前吊坠闪着迷惑红色光芒,一个恍惚,对方就贴过来,唇间突然尝到桃花酿的甜腥。
她居然吻…
一次失魂,他的修为便当场散去一截。
“凌虚师兄!小心她的吞生之术!”
一道急切的剑光朝着自己的方向切来,他知道,李虚是想要帮自己解围。
整栋楼都要切开,春雪楼内的喧哗一下便消退,他道袍下的本命剑不停地在悲鸣,魔女就在他的怀里,但自己居然拔不出剑!
枫叶晃动,小屋中心的临久低头,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雪白后颈上淡青色血管的走向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你走吧。”
凌虚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手里的本门剑突然灼热。
“哈~呜。”
临久用手指压缩出一颗灵气球,然后放在嘴边一口吞下,转身时候,腰间流苏一甩,扬了起来,就如数百年前霓裳离开前…
她桃花般粉嫩的指尖,在他剑锋上摩了摩:“等春雪楼再起朱阁时,我会好好的答谢你们两兄弟,到时候记得……”
话未说完,闪着光泽的唇角扬起,然后对着他身后的师弟开心的挥了挥手。
“李虚师弟难道也...”
怪不得刚刚一剑砍空!原来只是为了赶走目击的人,想要把她放走!
这个魔女!
冷汗浸透重衫,凌虚按住心口师傅赠予自己的玉佩。
“师傅...”
我不能...
咬紧牙关,克制住对方的诱惑,他的本命剑贯穿了魔女的身体,但是凌虚知道,这一剑他避开了对方的心脏。
对方脸上挂着惊愕,但很快恢复笑容。思绪彻底回归现实,凌虚已满头大汗。
此刻他的本命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鞘中震颤如泣。
身下不远的地面,临久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过来,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恰似当年江畔丹霞谷里缠上他剑穗的毒蝶!
“不好,我的摸金地鼠!”
似乎想起了什么,凌虚的手赶忙松开握住了的剑柄,那地鼠可是百万灵石都买不来的宝宠啊!
这地鼠只寻灵石脉矿,无价之宝的存在!
临久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对方的屋子给爆了。
他不会责怪我吧?
然而等她朝着掌门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正在自己头顶不远的位置漂浮着。
刚想要去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隐隐中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不是哥们。
我不就把你一个木头房子给炸了吗?
不至于吧?
难道还因为别的事情吗?
想起来刚刚脚下传来老鼠的叫声,临久用引气术把一窝地鼠捞上来。
好家伙,全噶了。
都焦了。
闻起来香香的,不过眼下,现实不是吃烤肉的时候。
这掌门...
啥眼神啊这凶?
临久心中暗暗叫苦:这家伙不会因为这一窝地鼠全家老小死个精光这点小事,就要对自己出手吧?
第17章 吃不了细糠
风过。
林中落叶散下来一些。
临久解读不出凌虚的任何情绪。
特别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你跟你母亲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
临久的脸上略显尴尬,要不然她怎么是我妈呢?
“你...还有一点儿像我。”
似乎是下定了勇气,凌虚缓缓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
听完这老登的话,临久心里咯噔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听起来,这人话里有话呢?
还像你?怎么个像法?性格还是外表?前者还好,后者那算个啥?难道这家伙,还能把自己这个世界的老爹绿了不成?
临久回想自己小山村的生活,那个村落里,母亲虽然不是特沉鱼落雁,却也是村里一枝花。
这家伙不会是曹老板那种性格吧。
越想越炸裂。
啧...
“时候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西门,凌虚。”
“西门...”
怪不得。
“你认识我母亲?”
“算是吧,认识了几十年。”
同床共枕。
凌虚笑容愈发的和蔼,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女鹅的老父亲。
“你母亲的身法,我略有领教。”
她柔如无骨的身段,确实没人能够招架的住。
“嗯。”
你说的身法,真的是身法吗?
临久忍不住想笑,这老登,隔着叭叭赖赖什么呢?
凌虚从天上落下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从储物戒拿出一把佩剑,递给她,
“只不过,你们娘俩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你的容貌略胜于她,但是气质的话,却是差的太多太多。”
“......”
接过佩剑,到了这个时候,临久才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何其聪明,原来对方说的不是自己男身容貌,而是自己魔女身的样子!
这老登明显是把自己认成了一个他曾经见过的魔女的孩子!
有意思。
摸了摸剑,拔出来看了看,这是一把青色长剑,只是看着刀刃就感觉眼睛有些割痛。
不禁夸赞道:“好剑!”
“这是你李师傅的剑,已经算是成了无主之物,现在便宜你了。”
凌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有气无力。
看着眼前这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鉴定两人的血缘关系。
他只记得,对方悄悄说过要留自己一个孩子。
当时全当是在说笑。
因为她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师弟。
现在看看眼前,这个长得跟她母亲一个样子的人儿,肯定是故人之子。
是谁的孩子的?或许是内心有一种期待,总感觉对方有点像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不说破的话,或许感觉还不错?
思绪万千。
等凌虚回过神,临久已经拿宝剑刨了个坑,把死掉的摸金地鼠埋掉了。
◆
清风真人再次看到临久的时候,对方是哭着回来的。
屁股都肿了一圈。
“怎么回事?”
清风眉头紧锁,怎么上山的见了一下掌门师兄一趟,就哭着回来了呢?
临久就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当然隐瞒了自己以魔女之身筑基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弄死了一窝掌门的宠物,被对方要求,狠狠的对练(鞭笞)了半个时辰。
“你灭了它一窝摸金鼠?”
在听闻临久的描述之后,清风也愣了一下,“那他下手还是太轻了一下。”
“?”
必样德你还是不是我师傅?
怎么还向着那老登说话呢?
清风看着临久手指上的戒指,问道:“你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日。”
临久摸了一下戒指,从里面把“灼焰剑诀”拿了出来,“这是师姐给我的礼物,这个戒指也是。”
“哦?这还是我亲手给她的那一卷。”
清风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沉思了一会儿,“你师姐都给你了这么贵重的物品,看来我也得表示表示了。”
说完在临久期待的眼神中,随后从身后的桌子上拿了一本卷册递过去,临久接过一看,小脸“唰”的就红了。
居然是《剑法十九·注解》!
这不是那天自己在对方房间里,一边看一边自我开解的时候,随手拿来挡着的吗?
“怎么?不喜欢?”
“喜欢,我会好好练习的!”
临久赶忙应了,想要赶紧转移话题,不想再聊跟这个有关的了。
随便扯了一些别的,以及对清心咒的好奇之后,抬起头,发现清风真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临久看了一下全身,然后问:“师傅?”
他问:“你什么时候筑基了?”
“哦对。我忘记说了。”
临久坐直身体,把掌门真人教给自己的说辞跟对方讲了一遍。
意思就是自己因为贪心,不小心食用了桃林阵法外的灵树果实,对方为了救助,便花费了修为直接帮自己消化灵果。
间接提升到了筑基。
主打一个胡编乱造,但是结果是对的。
临久没有食用灵果,只是因为《双鱼录》,间接让自己的男身也拖到了筑基期。
但因为男身没有渡雷劫,身体的灵气并未液化,灵气少的吓人。
对于掌门的话,清风自然是深信不疑。
“胡闹!”
“胡闹!”
一连说了两个胡闹,
“师兄他真是疯了,你也是,你以为快速提升到筑基是好事吗?这会导致你的根基不稳,以后再晋升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说着便用灵识查看临久体内的灵气,看完怒道:“这下可好,百十个渡劫丹恐怕都不够!”
“这么严重!?”
虽然不知道掌门为何不选择,公开自己的身份,但是临久能看出来,对方是向着自己的。
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修炼魔功。
这很奇怪。
木已成舟。
一切为时已晚。
清风真人唉声叹气了好一阵,才慢慢的消停下来。
“对了,你刚刚还说了一句,是想要学清心咒是吧?”
“是的。”
这样关键时刻,就能短暂压制一下体内小蛇的躁动了。
清风取一支笔,然后快速写下清心咒甩过去,淡淡道:“你出去吧,好好修炼,过不了几天,就是我们下山历练的时间,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多谢师傅。”
临久拿起清心咒,默念了几句,才想起来,自己得试试引气诀来御剑了。
接下来的几日。
临久拿着掌门赠予的青虚剑,在山上飞来飞去,刚开始还有些恐高,很快便克制住,并且掌握要领。
同时把灼焰剑诀练到小成,清辉月华剑则达到了入门。
让他颇为惊喜的是,《剑法十九·注解》的十九式剑法,非常好上手。
或许是筑基的原因,很快就做到了完全掌握的地步。
真没想到,用起来最顺手的剑法,居然是自己这个最看不起的这个卷册。
明明练起来跟那两个剑法差不多,这让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是属于那种野猪吃不了细糠的类型?
问了师傅才知道,原来十九剑只有剑形剑势,而“灼焰剑诀”和“清辉月华剑”需要领悟剑意!
第18章 窥探剑仙
剑意?
练剑。
枯燥的练习,只过了两小时。
临久就快坚持不住了,暗暗叫苦,这跟修炼坐着不一样,这是真累!
更何况他的现代思维方式,跟这里的人还有那么些不太一样。
不那么轴。
“幸亏自己不需要用女身来练。”
要是这么练下去...
自己不得,三年不来事啊。
二重,阴元鼎炉。
翻开第二页。
临久迟迟没有选择更进一步修炼。
一方面,自己修炼的时候凌虚肯定不知道在哪儿看着。
另一方面,是体内的红色小蛇和蓝色小蛇的差距越来越大,不仅仅体现在体型上,还有外表。
蓝色小蛇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体型变大了一点,就跟自己的男身一样,空有境界,没有多少灵力,完全是一具空壳。
红蛇就不一样,它在变得狰狞...
暴戾…
跟自己的女身一样,各方面完全压制,甚至眼神看向蓝色小蛇就好像在看食物。
临久算明白什么叫做沉没成本了。
这样下去…
两条小蛇一定会剩下一条。
而自己…
他已经在“双鱼录”上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犹豫自己不是有病吗?
“哼。”
一眨眼,峰顶多了一个穿着黑裙的少女。
有了黯辰羽衣这件法宝,自己倒不用换衣服了。
身为法宝认主之后,可化为灵气状态,也可以用灵气修补,所以不怕也破碎,除非整个人灰飞烟灭。
明日就是下山之日。
临久在尝试修炼二重无果之后,内心多了一些急躁。
也多了一些恐惧。
这是对赤发结罗的恐惧。
牵丝蛊的造成的影响,现在就如同插入自己脚丫中的一根刺。
痛倒不是很痛了,只是让人感觉非常的难受。
这次下山,她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赤发结罗。
不过应该不会,因为时间还没到,而且自己的“双鱼玉镯”也没到手。
来找自己又有何用?
临久咬着手指,尝试了许多次,始终静不下进来,而是身体又开始发烫起来。
“清心咒。”
“清心咒…”
一连几个清心咒下去,临久才觉得自己的状态稍微平静了许多。
“可恶。”
清心咒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
悄悄摸回自己居住的小楼,临久绕了一大圈,到楼后面的一个小池。
跳入清澈见底的小池,一步一步的朝深处走去。
月光明亮,遮不住她脸上的淡淡红。
临久坐在一棵树的下面。
树的影,随风而晃动着。
月的光,透过树杈零零碎碎的,摔在地面,多余的光切割在她的身体上,一半处在阴影,另一半皮肤微微泛着淡淡的光。
一阵风吹过,风中传来呼吸的微微震颤声音。
“...”
临久忽然僵住。
某种潮湿的触感正顺着脊椎攀爬,像被苔藓覆盖的窥视感。
眯着眼看过去,她发现,在林中深处某棵树后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轮廓。
居然有人在看自己!
“...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里?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金属的发簪坠在身侧的石头上。
发出“叮”的清响。
在这个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脆。
“可恶。”
几个时辰后,月亮隐于云中。
临久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睛有点晕,身体也散去了不少温度。
这一次,她蹿的速度应该是这辈子最快的一次,跑的都快飘起来了。
清醒下来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玩火。
刚刚的人是谁...
“那应该是师弟吧...”
以后这个小池塘,不能再来了...
临久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一下变得如此陌生!我可是一个纯洁的三好学生啊!
回到自己住的小楼后,临久默念了一百遍清心咒。
两个时辰前。
清风真人拿一支白玉竹杆,坐在芦苇荡中,静静的摆着鱼竿。
小楼后的小池塘是他挖的,里面养着一些灵鱼的苗子。
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来这里钓鱼。
钓出来的鱼,用来喂养自己的灵兽。
这个池塘不大,但是比较深。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跳进去游泳。
正眯着眼睛斜躺着,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缓缓从另一头,朝着池塘的中心走。
定睛一看。
是自己那个露出本来面目的小徒儿。
只见对方捏起法诀,弄一个水球在手中,抛入池塘,咕咚一声,鱼漂都给他砸飞了。
她想干什么?
清风静静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
…在没察觉到对方目的的时候,他是不会离开的。
直到看到对方走到晾着衣服的地方,清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看了什么。
这么晚了不睡觉,你跑到我的荷花池里面涮肉?
小辈可恶!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跳出来把对方拍飞。
但是现在出去的话,显然时机不太好。
悄悄收起鱼竿,正要离开,侧面忽然传来一阵让人奇怪声音。
只是瞄一眼,就让人…
“这个小东西,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要么不回来住,要么回来就搞这么气人的一出!
屏气掐诀,身形一闪进入林中...
殊不知,对灵气极为敏锐的临久,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
◆
落霞谷。
介于人界和灵界之间,魔界则在极北之地。
清风真人这次的下山之行,目的便是溪风所在的落霞谷。
去看一看百年启动一次的神器,星月北斗。
启程之日,临久的心情忐忑且激动。
终于要下山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是,一同前去的除了自己师傅还有其他两位师伯,白鹤真人和青明真人。
其中青明(真人)就是乔雪的师傅。
一起的还有十几个跟自己同辈的三代弟子,二代弟子的话只有寥寥几个,乔雪师姐也在其中。
他们这一行人,目的不仅仅去一趟落霞谷,其中还需要准备一些丹药、灵兽葫芦、各种符箓,去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交易。
当然临久也有听说,他们这一行的内境弟子谈论说,上次宗门内有几人跟魔宗做过不少交易,收获颇丰。
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说,这一次下山也是一次历练表现的好机会。
只是乔雪师姐笑着问临久,有准备交易什么的时候,临久下意识掏了掏兜。
“没。”
作为清风真人的弟子,临久一直觉得自己师傅,是个挺悲催的咕呱老人。
但是在与同辈弟子聊天的时候,他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师傅。
原来除了自己,大部分弟子们都尊称自己师傅为,“灼焰剑仙”。
妈耶。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临久一下就呆住了。
这么叼?
以后走路的时候,那得昂首挺胸啊!
别人问,你师傅谁啊?
我师傅是剑仙!
想想都倍儿有面子。
第19章 引火上身
距星月北斗的启用时间还有三天。
三天的时间,对青灵山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充裕了。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内境最晚的是临久,但修行最快的却是他。
不过十年,踏入筑基。
而师姐乔雪这个从小,天材地宝喂到大,享用最好的修炼资源却也被甩在后面。
一开始她还有些嫉妒,但了解到对方是因为灵果导致的强行提升之后,眼中就只剩下怜悯了。
对方是走的快,但是后面的路基本就卡死了。
而自己不一样,是稳扎稳打,进入筑基期后,修炼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而且论剑法,两人也稍微比试了一下,对方是完完全全是境界压制,论剑法的招式,自己曾以为对方是个剑法的天才,
一试才知,他也占不到自己什么便宜,而且剑法粗糙无比,倒是有十几式颇为厉害。
让她很头疼。
询问一下得知,居然是一套无名卷册“剑法十九”。
“师弟你的剑法,就跟你修为一样,有一些仓促啊…”
临久对于乔雪对自己评价,表示虚心接受。
论实力,自己其实可以直接力破万法,毕竟是筑基,一剑就能破她的所有剑招,但还是照顾着打了下去,并且堪堪获胜。
让对方输的不那么难看,当然不会蠢到让对方打赢自己,那有点假的过于离谱了。
临久还记得洛璇说过,对方可是掌门的孙女。
对于宗门这些事情,他还是非常谨慎的,主打一个小心做人。
太过于张扬的话,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
因此,下山的这几天,临久都是装作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只看着眼前,不会多说一句话。
一见面都是师兄师姐,非常礼貌。
引得清风真人频频把眼神扫过去,表情带着疑惑:这小家伙,心机挺深啊。
一日。
练剑完毕。
把青虚剑插在地上,临久拿出一根红色的小条条咬在嘴里,这是他在这里自制小辣条。
只有吃到这种东西,他才能略微的想起来自己上一世的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手机就好了。”
想学习功法的话,直接赛博拜师…
也不至于学个东西这么艰难了。
不过如果遇到无良师傅话,指不定给自己的功法,会有错别字,一不小心练了怕不是走火入魔...
思绪正乱飞着,忽然一只白色小兽跑到自己面前,对着他手里的小辣条舔了舔嘴唇。
“呵呵。”
临久看着这个长得像貂的小兽,扫了一眼,发现对方身上没有青灵山的标记,意识到这应该是个野生的灵兽,便笑道:
“你想尝尝?”
刚说完,这灵性小兽就跑了过来。
一口咬住。
吧唧了几下嘴,它忽然变成了红色,紧接着开始到处吐火球。
“轰轰”
两下就把临久收集的树枝给点了。
“我去!你是真敢!”
毁了。
出大事。
临久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它的脖子塞怀里,压着声音道:“不想被关起来就别吱声!”
转瞬间,一个紫色身影飞了过来。
“临久师弟,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雪闻声踩着红绫飞来,发现临久正在扑火,便问了一句。
灭了火,见到乔雪,临久愣了一下才说:“师姐,我刚刚尝试了一下控火术,一不小心...”
说一半挠了挠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嗐。”
乔雪紧张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她还以为是魔宗袭击呢!
以前倒是有过这种情况,几个弟子落单惨遭截杀,所以后续的落霞谷一行,又增加了两位真人。
这边,临久对她倒没有任何恶意,对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是有一点自以为是。
这也很正常,作为掌门的孙女。
平时乔雪师姐,跟他们这些普通弟子隔阂太大了,青灵山的弟子想要追求她,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不过现在她有一位道侣,就是送她红绫法器的二代弟子,下一届掌门的候选人,穿心剑哲远师兄。
是个天纵奇才,实力极强。
据说已经到了筑基圆满境界,距离金丹差一步之遥。
当然,金丹的一步可能就是一生,或者几百年。所以现在敢靠近乔雪的男弟子,没有几个。
而临久没什么心思,倒是可以跟她侃侃而谈。
至于畅源师兄,完全就一怂包,连主动跟乔雪师姐搭话都不敢,只敢远远的看着这朵带刺的花儿。
这次下山,
同乔雪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一位闺蜜,同是青明师傅的弟子,身形偏丰满的钟蓉。
乔雪是名花有主,无人敢靠近,但钟蓉不一样,她还没有道侣,因此便成为队伍里男弟子们的第一目标。
现在正应付着那些“跟屁虫”呢。
所以让乔雪很是烦躁,只能一个人看着景物发呆,心里想着快些到落霞谷看看。
她也是第一次去。
“控火术,我稍有涉猎,你想学学吗?”
“好啊。那多谢师姐了。”
临久点点头,如果自己以后成仙了一定要出一本书,就叫“论白嫖”。
只不过眼下,这却不是他的本意,因为自己的怀里还有一只躁动不安的小兽。
好在这小家伙,貌似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没有轻举妄动。
临久没有收宠的心思,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如果被乔雪看见,怕是当场收了。
当灵宠纯跟牛马差不多。
还是让它自由一点吧。
听对方讲述完控火术,临久才发现对方哪里是稍有涉猎,完全是精通啊!
随手一掐便是一只小火雀。
“这个拿来烧烤,非常好用。”
临久随便操作了一下,手指便出来一个小火苗。
“烧烤?”
乔雪露出了一个笑容,接过对方的小辣条尝了尝,“你还蛮有意思,你难道上山学法术就是为了,研究出一些好吃的吗?”
“当然不是,我曾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尝到山上仙人的美食,所以才来上山学仙,但是没想到来到山上后,发现仙人都不吃饭!”
“哈哈哈哈!”
乔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师弟这么有意思呢?
临久反问:“你呢?”
“我想做的事情多了,想要飞天,想要云游四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就像是一片云...”
“师弟,有时候我在想,一直靠近太阳会怎么样呢?”
“...”
会被烤焦。
不愧是女生,心思就是想的多啊。
乔雪这一开口,就畅言了半个时辰,好似在发泄着什么。
临久只是静静的坐着,当一个倾听者。
直到对方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还想要,除尽天下一切魔修,就像是千年前的那位劫主一样,横扫三界,无人能敌!”
乔雪露出一脸花痴的模样,捂着微红的脸:
“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那位书中劫主可是我的梦中情人。”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他,殊不知临久听到她的话冷汗都出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说完之后,临久发现自己怀里的小兽忽然就不动了。
似乎...
它也听懂了什么。
第20章 硬骨头
乔雪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但是临久却笑不出来。
“除尽天下魔修......如果那人是被迫成为魔修呢?”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乔雪笑着说。
“好果决!”
自己可是魔女啊。
临久鼓掌。
望着对方那自信的笑容,他咬着手指,看来自己的未来,注定与对方为敌了。
对于青灵山,他几乎没有太多感情。
他可以肯定,如果对方发现自己是魔女,怕是第一时间对自己出剑!
妈的。
造化弄人。
临久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是眼神深处已经闪出了一抹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没得选。
真是讽刺。
明明自己只是想入仙门,却阴差阳错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跟青灵山为什么成为魔宗的副宗一样。
青灵山也没得选。
临久终于想通,为何掌门凌虚要护着自己筑基了。
他恐怕以为,自己是魔宗某位大能的核心弟子了!
《双鱼录》这个功法来头肯定不简单。
而自己还没筑基体内就有两个内丹,
那金丹期的时候,岂不是不存在结丹失败的可能?
只是想一想,临久就觉得这个功法着实逆天,当然他也只是猜测。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他只有下册。
少了一册。
无月之夜。
一行人原地驻扎,大家都是风餐露宿过的,倒也不需要建造砍伐什么树木,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便歇着了。
最不济找个树杈子闭着眼修炼,一晚上就能过去。
附近这么多人看着,临久自然是无法修炼魔功的,只能修炼起“清辉月华剑”的心法。
他找了一棵巨大的树冠,坐在最顶上,站的高看得远。
也能防止遇到什么妖兽。
而那个白色小兽,早就被他给放跑了。
没有月亮,修炼几乎是原地踏步。
叹了口气,临久站起了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视野尽头的那片山林,貌似有道雷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硝烟的味道飘过来。
“有血腥味。”
临久摸了摸鼻子。
清风真人忽然出现在临久的背后,淡淡的开口,“紫云门的人。”
“紫云门?魔宗吗?”
“不是,小心,他们靠过来了。”
“是紫云门的人!”
树下窸窸窣窣传来拔剑的声音,临久顿时紧张起来,看来这个紫云门,来者不善啊!
青明真人对着天空一指,一团火光顿时升空。
他的银白长发随意扎在后面,眼神非常凌厉,气势非凡。
那火光如一枚太阳一样,把周围照的明亮。
“既然还敢来找麻烦,那就来碰一碰!”
他的身边,乔雪拿着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从仅有的几句对话里,临久算了理清了,看来这个紫云门,应该和他们宗门多少有点矛盾。
白鹤真人,身材魁梧,一马当先站在前面,手中大剑如一块门板,面色凝重,相比于清风和青明,他更像是一个体修。
“站在我们几位真人身后,别乱跑。”
清风没有拔剑,只是淡淡的瞥了临久一眼。
点点头,临久迅速退居到几人身后,落到了一众弟子当中。
而钟蓉和乔雪不知何时也在里面待着了。
“紫云门是什么情况?”临久忍不住问。
“早年掌门在落霞谷曾和紫云门的门主抢夺过法器,两人交过手,掌门杀了对方的灵兽,打断了对方的本命法器...”
“怪不得。”
对方如此气势汹汹啊。
迎面,几位身穿紫袍的老人已经在与清风真人他们对峙。
“灼焰剑仙?”
最前方的老者,戴着一顶紫色帽子,身着华丽,“百年不见,却单单这次出现,是知道我们要来截杀你们了吗?”
“截杀?”
清风真人大笑,“就你小子还想截杀我?裘烈,你哪里的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换你们门主说这个话还差不多!”
“呸!一个跪舔魔宗的门派,真是给我们仙宗丢脸!我们紫云门,只要看见你们一次,就砍你们一次!也算是帮你们解脱了!”
裘烈说话的时候,胡子都在抖,看到后青灵门后的乔雪,大笑:
“女弟子的话可以留下,省得被魔宗的人拉过去,天天舔着他们的尘柄,最后被当做垃圾一样在宗门里换来换去!”
这话一出,别说临久了,其他弟子都怒不可遏,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这老头讲话是真毒啊!
临久转头看了一眼两位师姐,个个都是脸色涨红,牙齿咬的咯咯响。
“老东西,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无法开口!”
青明真人却是个暴脾气,说话间拔剑便是一道白色剑气,一剑便分开了对方的阵容。
对方整齐的一排,被分成一左一右。
“这大长老交给我,你们拦住其他两位。”
清风真人速度更快,说着就朝着那老东西砍过去。
剑身闪着火光,差点没把裘烈的胡子烧着。
裘烈以拳格挡,体表和口中开始涌出紫色的电光,竟直接握住了清风的剑身,口中吼着:“雷掌!”
“想毁我本命剑?你找死!”
清风迅速把灵气注入剑身,刚要挥砍,却发现裘烈迅速后退,对着身后的青灵山弟子放出数枚雷球。
只能回身防守,但即使他身法如此之快,却也漏掉了不少雷球。
“我草!”
雷球擦着临久的头皮过去,落入身边弟子的身上,对方也是个硬骨头,连吱都没吱一声,当场化为了灰烬。
吓的临久一哆嗦。
队伍瞬间就乱了套。
裘烈赶紧指着被炸的四处逃窜的青灵山弟子,大声喊着自家的弟子:
“去!把那个穿着绿袍的小子宰了!那家伙应该是清风的徒弟!还有那个用红绫的女修,谁把他们杀了带着头来我在这里取一件法宝!”
天上,清风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诡异的笑了笑:“看来,今天不能留你了。”
他知道对方的目的了,紫云门是想杀掌门的孙女!
“今天谁留谁都不一定呢!”
一道雷电落入裘烈的手中,化作一柄大锤。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打的天崩地裂。
而裘烈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剑法带了一丝的急躁,心中冷笑。
“别想着从我身边离开,我会一直拦住你,直到我们的弟子把他们两人砍成两截。”低声说完,裘烈大喊了一声:“结阵!”
“是困龙阵!”
“看来他们是打算把我们彻底困住了!”
青明惊叫一声,迅速回到清风和白鹤的身边。
紧接着阵法启动,裘烈和六名紫袍长老将他三人团团围住。
第21章 魔女
临久和乔雪第一时间就逃窜了。
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他怎么敢有任何懈怠!身后,四名筑基的紫云门弟子在极速追赶。
“师姐,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兵分两路!”
乔雪驾驭着法器,手心都是汗,她还未筑基,如果不是法器的存在,自己早就被追上了。
眼下,两人活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分开逃。
临久也很清楚,冷静分析道:“他们四个筑基,我们分开的话,一定会有三人追我,你还未筑基,他们只会安排一个人追你,这样的话就有一线生机!”
“那你呢?”
乔雪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眼神坚定,“不行!趁现在状态还好,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不行,还不到拼的时候!我的话......你就别管了,如果我们在一块,一个都别想活!”
临久喘着气,安慰她说道:“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师姐,我们不需要打的.....
我们只要坚持到师伯他们赶过来...
就够了。”
短短的几息,乔雪已经想了很多。对方说的一线生机,指的是自己。
而且自己有保命的法器,如果一个人追自己,那她自己大概率能坚持到师伯赶来的,但人多了法器撑不住。
“好。”
乔雪迅速转过头,没敢看对方的眼睛,立即转了个方向逃离。
她很想问,你怎么办?但是,她开不了口。
“抱歉师弟...”
乔雪手里捏着灵石,嘴唇都在抖。她知道对方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她没想到,居然因为自己还未筑基,才有那么一线生机...内心一阵苦涩:师弟,是我太没用了...
身后,紫云门的弟子穷追不舍。
见到他们分开逃之后,戴着兜帽的弟子厚着脸开口:“你们三个去追那个小子,我受累一点儿,去对付那个身上全是宝贝的女娃!”
“真是便宜你了,老五。”
“别忘了回头请我们喝酒!”
那三人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谁让对方修为最高呢?而且那女修大概率身上有很多宝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人忽然觉得,眼前那个小子的速度忽然变快了许多,似乎想要快点离开山林。
这也正合他们的意思。
如果对方有什么宝贝,倒也可以直接宰了分了,省得别人看见。
一步错,步步错。
跃下飞剑。临久的踏碎枯枝,步履不停,辟邪清铃在腰间发出细碎清响。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身后三道剑光始终缀在十丈之外。山雾漫过他墨绿的外衣,惊惶喘息声让追击的人愈发的愉悦。
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何苦挣扎?”
最年长的紫云门修士掐动剑诀,剑光擦着他耳畔掠过,“老老实实把身上的东西丢下来,我给你个痛快。”
左侧矮胖修士舔了舔厚唇:“看这小子,这细皮嫩肉的...你们不如留他一命给我玩玩?”
“哼!”
临久回头就是一剑。污言秽语被突然暴涨的剑气搅碎。
随后背后袭来三道剑光,临久旋身避开三道合围剑阵,单手撑地朝着林中深处钻去。
“好险。”
发间玄铁簪子应声而断,黑发瞬间散落如瀑。
他追他逃。
一追便是半个时辰。
足尖轻点脚步的树木,跃上一块巨石。猛然刹住脚步,往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
山风掀起衣摆时,临久瞥向远处师伯他们的激烈剑光。
差不多了,已经越过两座山头,师伯他们的灵识不太可能探查到这里。
“追!他灵气耗尽了!”
三人化作流光扑来。
临久假意踉跄,任由剑气划破袖口,几点猩红坠入云雾。
“青灵山的小子,无路可退了吧!”
“速速杀了他,回去交于师叔!”
年长的紫云门修士甩了甩长剑,指腹滑过剑身,紫色的雷光附在剑上。
雷云诀?
“魏严,你别太过了!打成灰了就麻烦了!”
“我自有分寸!”
魏严望着临久,垂下眼眸,“不要恨我,要怪就怪你,入错了仙门!”
“入错仙门?”
临久转身,确认周边没有多余的人,眼底泛起血色:“你说的很对,奖励你一个全尸。”
刹那间,天地灵气突然凝滞。
一团血雾缓缓涌出。
临久单手拂过变长的乌发,眉心浮现三点赤色印记,黑色罗裙自足尖翻涌而上。
已然变成了一名极美的少女。
不、妖女!
扯了扯小肚兜,赤红色的灵气迅速腐化周边的树木,威压节节攀升,惊得手中剑身发出悲鸣。
黑发如瀑,红衣黑裙,红唇似血。
衣裙上游动着万道暗红咒文。
“魔修!”
三人惊呼。
“魔修又如何?只不过是一个筑基!扛得住我雷云诀吗!?”魏严怒吼着,如紫色流星般从天而降。
剑身带着闪电用力劈下!
临久眯着眼睛,握着青虚剑迅速横斩过去!
砰!
剑身一横一竖,猛撞一起,紫色红色灵气破碎飞溅。
“不过如此。”
临久泛着光泽的红唇吐出一口嫣红,溅在了魏严的剑身上,闪着红色的光。
只是短短一瞬,明亮的剑身便开始腐朽,灵气尽散。
我的宝剑!
“毒血!?”
魏严目眦欲裂,“结雷云阵...”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魔女身影骤然消失!
“哼。”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
魏严想也不想,从储物戒抽出一把剑,朝后就是一刺!
再回头,却发现对方踩在自己的剑尖上,抱着双臂。
“你!”
魏严抽回剑身,对着她连续劈了数十个交叉,剑光如编织出的网,覆盖过去。
但是,对方的身形实在快于自己太多,完全被牵着鼻子耍!
临久的剑很快,但伤害不是很高,一剑又一剑,如凌迟一般切割在魏严的身上。
她要玩死自己!
不过魏严却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盯着身后的两位同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临久,狰狞的笑道:
“雷云阵......紫云门开山祖师所创,此雷法仿制劫主的‘雷云八万里’,专治邪魔歪道!你刚刚就可以动手杀我的,却迟迟不下死手,给了我机会,现在阵法已结成…
我看你怎么逃!”
话音刚落,雷声阵阵,三人脚下浮现出一圈雷光,同时朝着临久冲过来!
轰!
一声巨响,雷光散去,枯死的树木被震成碎末,炸出了一片空地。
尘烟蔓延,临久用袖子捂着嘴,剑身挑着一具尸体。
“刚刚什么情况?”
临久疑惑的扫了一圈,甩掉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满头冷汗的魏严。
“你特么说了这么多……”临久瞳孔微震,身上红雾缓缓凝实,表情逐渐愤怒。
“居然在耍我!”
这么弱,你在这里装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魏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丢下剑慌忙逃窜。
他不明白!为什么雷云阵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只是一眨眼两个同伴瞬间被解决了,这根本不合理!
这是筑基?
偷偷灵识扫了一下,一点灵气没扫到,这家伙肯定不是筑基!
她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魔修!
逃!
我必须要逃!
临久指尖燃起一点火苗,对着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人瞄准,红光贯穿修士丹田时,她嗅到了一股灵气的香味儿。
《双鱼录》运转周天,魏严僵立的身躯开始抽搐。淡紫色灵气如烟絮般从七窍涌出,缠绕着没入她唇间。
当最后缕生机消散,临久抚过又多了点光泽的长发,弹指将干尸震成齑粉。
“现在的我,跟魔女简直没有两样啊...”
山风携着落叶掠过焦土,剩余两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插在地上,就像两柱将要熄灭的香。
第22章 三清铃
“一剑灼千山”
火光四溢,清风真人已经付出了全力。
击穿困住他的阵法,来到裘烈的头顶,连续劈砍出数十道剑气。
但裘烈表情似乎非常严峻,并未想象中的那么张狂了。
他似乎收敛了自己。
殊不知,裘烈此时已经没了战意,就在刚刚他怀里的一堆本命玉牌,噼里啪啦碎了好几个!
青灵山的高阶战力都被自己拦住了,到底是谁在疯狂收割他们的弟子呢?
短短数息,自己就因为分心被清风真人划了七八道伤口。
再一次感受到弟子本命玉牌碎裂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别打了,有人在旁边搞偷袭!”
“偷袭?”
清风越砍越快,边说边砍:“喜欢搞偷袭的不一直都是你们吗?”
“清风!老子好心提醒你,你别欺人太甚!非要搞个两败俱伤被人捡了去吗!?”
“那得看偷袭的家伙有没有本事,你再分心,下一剑我就要你的命!”
“来啊!别以为老子怕了你!!”
裘烈怒发冲冠,迅速贴近,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本意是拖住对方,但因为变故现在却反了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
清风这边的玉牌只碎了一个,还是被眼前这个人造的余波杀死的。
杀我宗门弟子!?纳命来!
另一边,密林深处。
一袭紫衣,正在飞速逃窜,正是乔雪。
身后的紫云门修士文海,正不停的对她放着雷球。
却频频被对方拿符箓挡下。
乔雪心中感叹,幸亏自己来落霞谷之前准备了很多防御符箓做交易使用,要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师傅!你快点来啊!
文海盯着对方的焦急表情,内心一喜。
这小女修越是急迫,就越说明,她的保命手段不多了!
“如果你现在出来,献身于我,我大可以饶你一命!”他放声道。
“去死吧!无耻之徒!”
乔雪哪里受到过如此侮辱,气的撒出一把火球符箓。
“诶哟哟哟,小娘子生气啦~”
“嗯?”
话语刚落,自己的正前方忽然,有一名穿着红黑裙子的女修直直朝着自己飞过来。
看到自己就好像看到了猎物一样。
而且她身上带着惊人的血腥味!
“魔女!”
呵…
敢挡我路?
我紫云门从不怕魔修!
文海拔剑就冲过去,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同门的急促声音:“文海师兄!快走!”
“什么?”
文海身体还在往前,完全没反应过来。
骤然,眼前一片黑暗。
嗤!
文海的整个脑袋被剑刃挑飞,身体化为一片血雾,紫色的烟雾飘入魔女口中,剩下的成为一片红雨。
直接一条龙服务,连火化都省了。
不足半息,那个开口提醒的紫云门修士,也被临久提着脖子拎了出来,摔在地上,已然吓破了胆。
“饶…饶了我…”他颤抖的躺地上。
“…”
临久对这人还有一点印象,这家伙刚开始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很狂啊。
临久抱着胸,垂着眼眸,
沉思了两秒把脚放在对方脸上,踩了踩,冷冷道:“我鞋子脏了…”
“啊?”
那人迟疑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为欣喜,立刻抓着她的脚…
噗。
一脚下去,溅了她一脸红。
“你这么果断,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啊。”
惩罚还成奖励了?
吸完灵气,奖励哥便像是破麻袋一样被踢开。
真不错啊!
只是这么一会儿,就到筑基中期了!
转过身,看了一眼空中漂浮着的乔雪,对方看到自己后,“哇呀”一声,身形一抖,直接从法器上跌了下来。
长时间的耗费灵气全力驾驭法器,已经让乔雪疲惫不堪,更何况眼下,忽然蹦出来一个瞬杀筑基的人!
甚至有可能是金丹魔修!
一想到这个,乔雪小脸煞白内息不稳,当场栽了下来。
在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只是瞄了自己一眼,转身就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
三道剑光朝着乔雪快速飞过来,在看到自己师傅青明的时候,乔雪才缓过神。
青明赶忙落入乔雪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些紫云门的弟子呢?”
“你师弟呢?”
清风也下来,看了眼周围,发现只有乔雪一人,内心颇有些不妙,手里摸了摸临久的本命玉牌,还好,还没碎。
这是入内境弟子都有的一个玉牌,里面蕴藏着弟子的一滴心头血。
“师弟,快去救师弟。”
乔雪此时的思绪彻底乱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思路,把师弟的话,以及刚刚遇到魔宗妖女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魔宗?”
“你是说她救了你?”
青明自然不敢相信,但是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太多,先去找清风的徒弟再说。
那小子能想出这种办法也是真有种!
青明对着天空再次放出一个“太阳”,很快宗门分散开的弟子们都聚集了过来。
临久早就准备好,盯着对方师傅他们的信号了,看到标记,立刻穿上被自己故意砍破的外衣,赶了过去。
这一战持续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弟子之间也没有太多损伤,除了第一个被秒的硬骨头,大多数都是受了轻伤。
在看到临久的第一眼,清风松了口气。
询问一番,得知原来是临久放弃御剑,在林中来回游击,直到把敌人甩掉。
“小子挺机灵嘛,紫云门功法是讲究一剑破万法,伤害颇大,却异常耗费灵气,灵力不如咱们绵长,持续追击力也就不行。
你算是误打误撞,碰到了他们的弱项。”
白鹤真人点点头,如果是他在对方的处境也一定会这么做。
清风从储戒指拿出一件自己的道袍,丢了过去,“没有准备多余的衣服吗?赶紧把你那一身换掉,丢人显眼。”
“丢人现眼?我说清风师兄,你这个弟子我是看着真顺眼,如果你要是嫌弃人家,不如把他送入我门下如何?”
对于清风师兄的打压式教育,青明是略有不爽。
临久听完心里痒痒。
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清风师傅的脾性,对方属于外冷内热,你不找他,他会永远不开口找你的那种,属于被动型人格。
两人性格差不多。
做自己师傅还是太勉强了。
当然临久不会傻乎乎的跑过去跟青明真人示好,要不然自己算是大逆不道。
要被逐出师门,以及被其他弟子们唾弃。
没人会喜欢墙头草。
“准备一下,继续出发。”
说完清风转过身,对临久抛出了一个东西。
接过手,临久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巧的三清铃。
自己也曾买过一个,比这个还小,就挂在衣服上,只不过这个显然比自己那个要高级太多。
可以配合清心咒使用的好东西。
用临久的话来讲,用了这个小铃铛有点类似于强行进入贤者模式。
第23章 盛池
下山的路还在继续。
自紫云门之后,路途平顺。
基本就是游山玩水,捉捉几只小妖怪。
掌门那边得知了紫云门的情况,据说已经带领宗门的人前去“谈话”了。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就蛮好的。
有时候临久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是每到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牵丝蛊便会把他拉回现实。
是的,还不能放松。
这根刺还插在自己身体里。
“师弟,那虎妖的洞穴就在前面,不要分心。”
钟蓉师姐拍了拍临久的肩膀,临久下意识的拔剑。
一声吼叫从洞中传来。
临久持剑冲了过去。
这两天,砍妖最凶的便是他,临久也意识到了一点,自己的内心似乎觉醒了什么东西。
那种居高临下、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
真的好爽。
那种秒杀别人的感觉。
“哈哈哈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临久发现自己已经红着眼把妖兽剁成了臊子,肥瘦各在一边。
身边的师姐捂着嘴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惊恐。
“呃…”
“不是!师姐,我...最近研究出来了一个新的菜品,这不,把肉馅都剁好了...”
“我真的很会研究菜品,你不信,你问问乔师姐,她懂我!”
虽然他极力解释,但钟蓉师姐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师傅。
清风真人没说什么,只是表情略有些怪异,让临久浑身都不自在。
果不其然,接下来遇到的不算强的妖兽,全都让他解决,他的剑就没闲着的时候,都快劈出了火星子。
不过,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他并未再展露出自己内心的嗜血与疯狂。
几场与妖物的对拼下来,临久对手中的剑法已经不再有任何生涩,操作起来行云流水。
扫了一山的小妖之后,众人御剑离开。
飞入云层,在清风的带领之下,众人缓缓降落,落入一块巨大的石碑上。
盛池碑。
规整的石碑上写了这三个字。
清风站在石碑的边缘,对着临久说:“这座石碑是用整座山雕刻而成,大部分是不会任何法术的凡人,一点一点雕出来的。”
临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石碑下面飘着的厚厚云层,“如此高的山峰,居然大部分是凡人雕出来的?”
钟蓉:“这怎么可能?”
她说出了临久的心声。
清风笑了笑,拨散云层,指着云层数十里的一座城池:“那就是盛池,本来城主是打算将石碑挪入城中,结果他没能活到那时候。”
“东流到西流,锁石锁坟头,要想搬走它,除非山能走。”
青明在一旁突然开口,“雕山的时候,死的人太多了,最终引发人怒,反抗的人出手让城主横死街头,还把他挂在了城门之上。”
“盛池。”
原来还有这种故事...
临久坐在石碑上,远远的看着那座巨大的城池。
以灵气注入瞳孔,一眼望去,
城池内的景象如清明上河图一般,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这是一个百万城池。
人间繁华。
这才是临久所向往的生活。
“啊...”
深深叹了口气。
临久抓了抓头发,如果之前自己出生在这座繁华城池之内,可能也不会去上山求仙了吧。
清风见众弟子眼神的向往好奇。
眼神逐渐迷离。
似是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盛池的感觉,那时候自己也是跟师傅师弟们,坐在这块石碑上,听着师傅讲述着盛池的故事。
那时自己多想进去看看城中的人间景致,但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是直接绕了过去。
等后面他自己下山再去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任何闲心逛城的心思了。
因为有些东西它只存在你需要的时候,错过了,即使后面你再拥有,再尝试弥补,也没什么意义了。
也无法弥补当时的遗憾。
“盛池内修仙者众多,我们去城内稍作休整,然后直接去落霞谷。”
秋高气爽,众人御剑下山。
清风没有飞的太快,身后的众人也都看得出来,对方似乎对此地多有眷恋。
所以也并未说一些催促的话,只是静静跟在后面欣赏着山林风景。
望着那林中的深红枫叶。
临久记得师傅就是从枫叶中领悟出了“灼焰剑诀”!
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青灵山!
真美啊。
怪不得都喜欢种枫树。
临久不由得想起一句,停车坐爱枫林晚。
或许自己正经历着跟诗人类似的某种感受吧。
紧接着。
临久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
是牵丝蛊?
怎么忽然疼痛加剧了!?
刚走一步,临久瞬间蹲了下来,脸色苍白。
但是很快便站起身。
这么多年的痛都忍过了,如果还撑不住,那自己也太逊了。
七八道清心咒加持在身上,临久脸色顿时红润不少,只是走路的时候略显僵硬。
身后的乔雪疑惑看了他一眼,看到临久脸上又挂上了笑容,顿时便不去在意了。
只有清风稍微侧了侧脸,注意到临久的眉角滑落一滴汗珠。
到了他这种修为,虽然没有修炼出什么识人之术,但是却也警惕了起来。
内心处疑惑自己这个徒弟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缓缓展开灵识,猛的,清风抬起头,然后张开了双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止御剑,然后落到了山脚。
“怎么了?”
青明和白鹤两人带着弟子落入山林,低声询问清风。
他们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是大敌临头。
然而,清风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盯着空无一物的正前方。
临久注意到,自己这个一向平静的师傅,此时握着本命剑的手,居然在缓缓颤抖。
见清风表现如此异常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山林中静的吓人。
连刚刚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微风拂过,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就好像被放大了数十倍一样,在耳边鼓掌。
临久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被气氛弄的格外的紧张。
一片灰色的落叶滑落,临久眯起眼睛,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枫树。
枫树内部隐约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异常的诡异。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渐渐的,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
临久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敢相信自己。
第24章 师姐来了
“叮——”
清风拔出长剑,凝视前方。
临久站在身后,同样是满脸警惕,突然,她发现自身灵气正不受控制地想要离体。
灵气缓缓渗出…
这些出来的灵气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是被蛛网捕获的虫子,而灵气离开的方向,便是清风的正前方。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树在坍缩,树干一点一点地扭曲成螺旋状,里面惨白一片。青明握剑的手心满是汗水,余光看着身边的树正在一棵棵以诡异的方式凋零,心中大骇。
枫叶开始脱落。
而枫叶叶脉间的红,像是被无形之口吮吸着,从最尖端开始,一点点被抽取掉颜色,最后整片叶子突然咔嚓一下蜷缩、发黑,最后化作粉末。
这不是秋天的凋零,是某种更可怖的东西在啃食生机!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临久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意外响亮。下意识后退,鞋底却传来柔软,原来脚下踩碎的枯叶正在腐败。
整片林子都在腐烂,而腐败正沿着脚底爬上来。众人开始缓缓后退,却发现衣摆都变得有些沉重了。
“啊…”
一位弟子体内灵力突然暴走,他颤抖着,血液在经脉里沸腾,眼睁睁看着自己持剑的手开始枯萎,皮肤下凸起的血管正变成和枫叶相同的死灰色。
“师叔救我!”
这是他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身形如沙尘一般,化作灰烬散落一地,一阵风吹过,不留任何痕迹。
其他弟子见这一幕,都呆住了。
“血炼神光!?”
青明瞪大了眼睛,旋即后撤,大声喊道:“怎么可能!?快走!分散离开这里!”
“快逃!”
汗水洒落在地,白鹤揪着钟蓉和乔雪全力朝后冲刺,“都别动用护身灵气!要不然会被吸干!”
然而弟子们已然慌了,已经有不少以灵气注入剑身准备离开,然而刚运转灵气,整个人的灵气就被猛得抽干,身躯迅速腐朽,当场寄!
乔雪吓到捂住嘴巴,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明明昨天那位师弟还笑着找自己聊天的!
如果是噩梦的话,就赶快醒来吧!
“别回头,赶快走!”
白鹤一脚将两人踢飞,原路返回。
临久握着剑,静静的站在清风的身边,他没有立刻逃窜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那空气中漂浮着的,会抽走同门灵气的红雾。
不就是自己修炼《双鱼录》练出来的红色灵气吗?只不过空气中的这些比自己的要浓郁太多了。
清风忽然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徒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们死定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青明和白鹤飞奔过来,眼神略微坚定了一些,“屏息离开,勿要动用灵气!你...”
话未说完,临久转身就跑。
刚刚他以为师傅临危不乱,没想到只是连反抗的心都没了,那他还不跑干嘛?
跟随几位弟子离开的方向,临久赶忙追了过去。而无法动用灵气,众人的行动速度根本跑不快。
临久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其实他在想,既然自己的灵气跟这个红雾如出一辙,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动用“双鱼录”呢?
但是这个想法他可不敢付于实践。
万一赌错了,自己怕是当场死的连渣都没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位真人还在原地,显然是准备掩护他们离开。
有他们阻挡,自己应该能离开...吧?
“师弟!快过来!”
乔雪在前面远远看到自己,居然反跑过来拉住自己的手!
好人!还等了自己!不亏我救你一命!
然而在看到乔雪的表情时,临久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对方居然不动了,眼神直直望着青明,眼泪止不住的流。
临久拽着她,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不要犹豫,跑。”
先跑再说啊!
“跑?跑到哪儿去?”
乔雪低声自言自语,脚下步履不停,如果碰到的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恐怕他们要被全灭!
废话这么多…
先跑掉再说吧!
临久内心有些烦躁,不知何时,他总是感觉有一股压力在自己附近,这是一种对危机的直觉。
在哪里呢?
边跑边环视周围,没有看见人影,只有前方不停狂奔的脚步声。
四周没有,总不能在天上吧?
临久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
顿时瞳孔一缩。
天上居然漂浮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裙子的女人!
金线刺绣的裙裾,十二重鲛绡轻纱无风自动,披着一件血红色长衣,霜雪般的白发缠绕在脑后,别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妖兽脊椎骨。
眉心处有三枚姹女印!
墨黑的唇,让人感觉格外的妖异。
临久注意到,对方跟自己变身后的魔女模样长得何其相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上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临久的视线,扭头看过来,临久顿时感觉体内灵气要被抽出来!
完了!
“嘘。”
她竖起的手指按在黑唇,临久顿时感觉暴走的灵力瞬间冻结在气海丹田。
什么意思?
她不想杀我?
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眨眼的时间天空的人影消失了。
随后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天而降。
已经来不及用大脑思考了,临久立刻甩飞乔雪,体内运转《双鱼录》!
轰!
尘土飞扬。
“咳咳…!”
临久捂着口鼻,红色护体灵气,覆盖在了身上。
果然,自己赌对了。
然而等到飞扬的尘土散去,身后不远处的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师兄们全部灰飞烟灭。
而乔雪因为有自己的红色灵气,阻挡冲击,趴在自己身后不省人事。
面前一棵枫树也没有了,只剩下几根像是腐烂百年的树桩。
周边的环境开阔无比,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
路的对面,清风刚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手中的本命剑站起来,不停咳血,而青明和白鹤真人却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魔女就站在三人面前,背对着临久。
只见她抽出头上的骨簪,刺入动弹不得的青明喉中,青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干枯,瞬间便化为灰烬。
再刺入白鹤的喉咙,对方很快也步入了后途,只留下一句听不清楚的呓语。
轻描淡写的杀掉两位真人,临久终于明白了师傅刚开始说的那句话。
这怎么打?
临久眼神充满了绝望。
恐惧灌入心口,背后涌现出一股寒意,他开始止不住到颤抖了。
第25章 琉璃骨簪
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
望着两位同门的尸首,清风脸色灰败,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丝。
炼神宗师!?
清风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寻常的下山竟会让他们陷入如此绝境。
“霓裳师姐,百年不见,别来无恙…”他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女人满头银发,连发梢都渗着淡淡的红雾。她转身时,盯着对方的眼神,清风觉得自己像只被钉住的蝼蚁。
“你还认我这个师姐?”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当年在山门前拦我的,不正是你们么?”
“对不住…师命难违…”
清风暗叹一口气。
——眼前这位本体乃是堕天妖鸩,本是传说中的仙界灵鸟,却因坠入魔界沾染魔气而化妖!
她就是当年追求李虚的那个魔女,后面带着父亲硬闯山门,一掌拍没了青灵山三峰之一的玄穹顶!
想到李虚,清风不由自主地瞥向临久,心中暗叹:你师傅几百年前惹的祸,如今竟要我们来偿还!
但当看清徒儿的模样时,他思绪一下停止……对方那妖异而精致的面容,与当年的霓裳何其相似?
清风僵住了,这回他仔细打量。
对方下颌的弧线与眉心的印记,居然与那道身影完美重叠!
他后退半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中炸开:这二人…竟是一对母女!师兄当年被算计,时至今日,连我也被玩弄于股掌?
“好…好啊,好得很!”他嘶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原来你与那妖女是一丘之貉!”
一股挫败感袭来,清风无法接受自己倾心栽培的徒儿竟是对方的人!他身子一下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
妖鸩?临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师傅是见她容貌相似,便将她划为敌人了!这算什么道理?人家是恶狼,自己充其量是只二哈啊!
但此刻辩解毫无意义,她只能绷紧神经,寻找脱身之机。
霓裳对清风的愤怒毫不在意,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怜悯。
“看来你一无所知。”她转向临久,眼神复杂难明,“当年我修为尚浅,闯不进山门,被你们这些‘正道弟子’百般折辱…”
“妖女!”清风怒喝,“明明是你痴缠我师兄,与司徒渊暗通款曲不说,还用魔功孕育子嗣,害得师兄峰上弟子尽数惨死!令他疯癫半生!”
霓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身形化作红雾,瞬息间已掐住清风咽喉,一把将他提起来。
“暗通款曲?你这蠢货知道什么?你可知道,你那道貌岸然的师兄,背地里与司徒渊勾结,图谋我族魔体,欲夺舍我腹中胎儿?”
清风瞳孔一缩,挣扎着却说不出话。
“他们想抹去我孩儿魂魄,将其炼为容器,再以融体之法将妖身化丹,藏入凡人体内…”霓裳冷笑,“待时机成熟,便引那凡人拜入灵山,修我族秘法,开启魔体…而阻拦我夺回孩儿的,正是你们!”
“再者,你真当李虚疯了?”霓裳盯着临久,“好好想想,这丫头如何上山的?师兄峰上弟子…当真死于我父之手?”
清风竭力回想李虚所为,霓裳继续道:“这是你徒儿?她身上的黯辰羽衣…便是你师兄为我织做的。”
黯辰羽衣!清风浑身僵直,望向临久的衣衫,颤抖不已。这件衣服,他听李虚提起过!
脑海中闪过临久拜师的情景:是唐司带她上山的…而唐司,正是李虚昔日的弟子!
霓裳松手任他跌落,冷声道:“现在,还觉得你那位‘师兄’无辜么?”她语气刻意加重了“师兄”二字。
清风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修为差距悬殊,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如此吗?
一旁的临久听得冷汗直流。细想之下,自己上山的经历确实蹊跷,特别是获得那本《双鱼录》时。是李虚给的提示…石屋异常整洁…山中隐藏的传送阵…恐怕都是李虚的手笔!
赤发结罗找上门来,恐怕也不是看重她的天赋…而是通过李虚知晓她有霓裳血脉!所以才会给出如此苛刻的筑基期限,正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完成!
赤发结罗要双鱼玉镯…李虚给《双鱼录》…这说明二人早有勾结!李虚根本就没疯!自己还曾同情过他…
《双鱼录》这魔功刚修成便换了身躯,原来只是开启妖身的钥匙…自己体内还融着一具妖身!
唯一不解的是司徒渊的下落。若霓裳所言属实,自己体内应当还有司徒渊才对。莫非…被自己这个异界来客取代了?
霓裳不再理会清风,转向临久,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至于你…”
糟了!
被那目光锁定,临久浑身僵硬,冷汗浸透后背。虽然对方只是静静注视,她却动弹不得。这下完犊子了,霓裳定将她当成了司徒渊!自己成了替罪羊!
思绪混乱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摄到霓裳面前。对方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司徒渊…不,夫君?”
“我说我不是,你信么?”临久嘴角抽搐。
“死到临头还要狡辩…”
临久哑然。这才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我死前,”临久艰难开口,“至少告诉我司徒渊是谁?”现在这种情况,即便她真不是司徒渊,对方也没理由放过她…毕竟,碾死一只蚂蚁还需要理由吗?
霓裳冷哼一声,蔑视道:“…一个实力不及我,却比任何人都狡猾的家伙。”
她顿了顿,“若你真是他,定有办法从我手中活命。”
第26章 这谁承受的住
“不可能。”
临久已经看出来,眼前霓裳明显是一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怕是谁来了也无用。
“不可能?”
对于临久的回答,霓裳微微瞪大了双眼,直视她的眼睛,临久只是对视了两秒就感觉眼神刺痛,再次闭眼,却流下两行血泪。
“你…不是他…”
霓裳的语气有明显的变化,变得更加的急促了,喘息的声音也略大了一点儿。
“你不是他。”
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中带着愤怒,临久的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火车撞在胸口,整个人晕头转向,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
难道我猜错了?
霓裳来回在原地踱步,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而就在这时候,一股轻轻的轻吟声从一旁响起。
是乔雪,她居然醒了。一脸恍惚的抬起头,刚站起身,看到身旁身影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记得你,你是凌虚那小子的女儿吧?”霓裳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
乔雪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低下头,浑身抖的像是筛糠一样。
砰!
霓裳伸出手,背对着临久隔空一指,一股恐怖的气息迸发出来。
不好!
临久强撑着拿起青虚剑便挡在身前,下一秒剑身脱手,落入对方的手中。
“好眼熟的剑啊。”她抚摸着剑身,眼神中透露着回忆。
一抹剑身,发出耀眼的红色锋芒,举起长剑周边灵气骤然旋转。
乔雪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妖君饶命!”
“饶命?谁饶我的命?除尽天下妖魔是不是你说过的?”
乔雪顿时呆住。临久那边也一愣,这话不是自己跟乔雪师姐两人之间的谈话吗?她怎么会知道呢?
很快答案就呼之欲出。
在霓裳的怀里,有一个白色的小兽探出了脑袋,爬上肩头,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跳下来跑到了临久的身边。
原来这个小兽是霓裳的宠物!怪不得能知道他们的谈话!
小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嗖一下就从临久膝盖蹦到了她的怀里,钻进了肚兜里爬了半天,最后扒着肚兜的边缘一动不动。
临久知道它想要找什么。
“不好意思...”
小零食一根也没了。
“你想活吗?”
“想。”乔雪毫不犹豫的回应。
接下来却是漫长的沉默。霓裳居然真的在考虑杀不杀她…
良久,她转过身又把临久隔空控制到身前,质问临久:“我女儿的身体好用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
他难道真把那司徒渊给驱逐出身体了?霓裳脑海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不…不会…
司徒渊肯定还藏在她的身体里,只不过躲着自己,亦或者这都是对方装的!霓裳知道,如果自己尝试把对方的灵魂抹掉,女儿也回不来了。
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杀了,难解心头之恨啊!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是折磨对方,把司徒渊逼出来,但是女儿的身体她实在是不好下手。折磨狠了自己都心疼!
霓裳沉思了半天,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好好接着吧…”
说话间,她的食指已经抵在临久胸前部位。临久身形微微颤抖,只觉得一股极细的凉意涌入体内。
冷汗一下渗透了全身。
“你想做什么!”她叫了起来。
霓裳仔细观察临久的表情,手指滑落至小腹的位置,轻轻一摁,松动了她的关元要害。
魔功运转,压缩自身灵气直至变为灵液,对着她的腹部用力一刺!
一旁的清风看到这一幕,紧紧皱着眉头,“居然使出这种恶毒的手段!”
“哎…哎呦…!你…”
临久玲珑身躯骤然绷紧,吐出有气无力的痛苦惨叫声。
是惨叫,真的很痛啊。
“那又如何?司徒渊,我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我…我冤啊!”
我不是司徒渊啊!
临久立刻求饶。
“渊?你承认了?”
霓裳一喜,下意识就停了手。
“我不冤(渊)…你听错了。”
对方一通操作下来,临久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嘴里干吐着泡泡。
霓裳还在摇晃着自己,但她脸上挂着喜悦神情已经僵住了。
“这么能抗?”
“我…”
话未说完,临久看到了霓裳背后的天空,滑过一道金色流星。
一个御剑之人从天而降。
“凌虚掌门…”
剑刃插在地上,凌虚顺势抱起来乔雪将对方甩了出去。
霓裳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的动作。
凌虚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眉毛一抖,惊道:“血炼神光?鸩儿,你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是啊…跟你相比,可不止一步。”
霓裳回以微笑。
“人族和妖族,怎么能比呢?你们对灵气的感应天生就比较厉害。”
“厉害?能有多厉害?却还不是被劫主杀干抹净了?”霓裳叹了口气,“即使那成了仙的妖王,却还是敌不过劫主啊!”
“你还是放不下之前的事情吗?”
“放的下?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向着你那做错了事情的师弟!”
霓裳眼神一凝,显然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直接闪至凌虚身后!
居然直接爆起发难!双剑相交,打出一片真空。
“你这次离开魔界,魔主知道吗?”
凌虚奋力格挡,没两下,剑身便抹上了一片绯红。
他扛不住了太久!如果不是因为孙女在这里,凌虚绝不会过来!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老不死的!”
霓裳速度极快,临久根本看不清,只看到对方拿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剑刃,朝着凌虚毫无章法的狂砍!
即使没有任何剑法,却也打的对方节节败退。这应该是唯一能逃离的机会了。
临久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变得极为柔软,只是从地上爬起来,腿就开始发抖。
那个妖女,她到底做了什么!?
正想再次调动灵气,清风从身后抱着她打腰,迅速朝后逃离。
“嗯?”
余光瞥到身后的动静,霓裳单手凝聚一把长枪,身形一转脚跟抵住枪身,爆射出去,当场贯穿了清风的身体。
将他钉在了地上。
临久化为滚地葫芦,刚要尝试站起来一头撞树上,顿时眼冒金星,紧接着就感觉一股凉意贯穿了身体,这不是痛而是异样的感受…
像是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穿过长长狭窄的街道,最后撞进了一间店铺,冲断了他们的水闸…
“使不上力气…”
给我造成啥样了!
临久一阵哆嗦,咬着牙才继续站起来。
幸亏旁边没有人…临久摇摇晃晃到站起身,完全没注意身后被串成糖葫芦的师傅。
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是支撑她站起来的唯一想法。
第27章 无力感
“哈啊…”
“哈啊…”
一路狂奔,为了防止被发现,临久后面跑的时候完全收敛了灵气。
只是靠着肉体,连滚带爬。
直到看到一个巨大瀑布。
犹豫片刻,跳入了瀑布下面的深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临久在里面游了一会,抓了一条鱼出来。
洗去汗水的感觉,真的舒服…
只是没等她放松太久,就看到岸边静静趴着一只白色小兽!
这是霓裳的宠物来着!
“啊!”
临久吓得一哆嗦,刚要潜下去,却发现头发被揪住,随后被拎着脖子拽了出来。
“你...想跑哪儿去?”
一个如地狱般传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临久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不用想就知道,这霓裳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掌门呢?
救一下啊!
但眼下,恐怕自己真的要交代这里了。
扑通,被她丢在岸上。
临久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低着头,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艰难抬头,正对上一双踩着血色木屐的玉足。
“姐姐...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恶啊...
“是吗?做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哦。”
说完,便要将她扶起来。
下一刻。
临久突然暴起,一道红色灵气在两人之间炸开。临久借着反冲力朝后弹去,却在腾空的瞬间被冰冷的锁链缠住脚踝。
猩红铁索倒卷着将她拽回岸边,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的石头上。
“哎呦。”
深潭的下面可能会有通往地下河的路,临久刚刚是这么打算的。
可惜对方显然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你跑什么呀?”霓裳歪着头,赤色的眸子扫过少女惨白的脸。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临久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脸皮倒是挺厚,居然还敢跟我提要求。”
她甩着锁链,锁链末梢的倒刺缓缓滑过临久的脸庞。
喘息不停。
只需轻轻一抖,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这一瞬间,临久想了许多。
哪怕自己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能够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复仇!
只是这种想法堪堪冒出,便迅速被她扼杀在了脑中。
如果自己稍微有一点反抗的情绪被对方察觉,那就彻底完了。
黄昏。
淡红的光穿透树叶,在霓裳银铃般的笑声中碎成齑粉。
“...看来,对你我还是太过于仁慈了。”
“......”
临久面色灰暗。
这样都被察觉到了吗?
旋即感觉身体进来一股凉意,是对方的红色灵气,经过压缩之后再一次渗透自己的体内。
临久的瞳孔骤然收缩。
喉间发出破碎的喘息,脖颈青筋在对方手指的压迫下突突跳动:“你动手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抹冰冷的目光。
再次回到之前交战的地方,清风坐在地上,眼神没有焦点,显然已经精神失常。
而掌门凌虚更惨,浑身是血,被虚空中射出的锁链吊在半空中,整个人只剩下喘息的力。
远处,霓裳平稳的走着,而身旁的临久却步履蹒跚。
从地上,摄取青虚剑递入临久手中,指了指对面的两人。
“对付自己的女儿,也是这么残忍吗?”
凌虚看到临久的状态,显然刚刚被折磨的够呛。
刚刚与霓裳交战的时间,他已经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只能感叹师弟李虚做的不是人事。
而且霓裳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了。
暴戾,疯狂。
目中无人。
已经变成了一个复仇工具了。
对方因为孩子,已经彻底憎恨上了青灵山的所有人。
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
凌虚内心唏嘘。
他唯一做到的事情,便是救了自己的孙女,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霓裳看着凌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因为你师弟和司徒渊勾结…现在你们门派死掉这么多人,甚至连你也会死。”
“我师弟坠入魔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凌虚倒是敞亮,“你会遭受这种事情,也不过是自食其果,作为魔女,你害过那么多人,又拆散过那么人,这难道不就是是报应吗?”
“你在激怒我!”
“我恨我师弟,也恨我自己,当时就不该心软救你!”凌虚说完,整个人就虚了,脸色白的吓人。
“......”
霓裳沉默了,但很快对着不远处的林中抛出锁链,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名女修居然被她扯了出来。
临久那麻木的眼神,瞥了一眼,居然是钟蓉师姐!她怎么没走?
“喜欢偷听?”
霓裳冷哼一声,捏起一团红雾,直接丢到了钟蓉的身上,出乎预料,钟蓉并没有死,而是尖叫一声,身体软倒在地。
又一团红雾丢到临久的身上,随后两人被丢到了一起,钟蓉痛的惨叫不止。
凌虚看的眉头紧皱,“鸩儿,你要杀便杀,何苦折磨一些不相关的人呢?”
“你说的倒是轻巧,面对仇人,你还能让他舒舒服服?”
“仇人...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
说到这里,霓裳忽然回过头,看着地上纠缠的两人,“你们两个把我当傻子耍吗?”
她的表情格外的冰冷,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选一个人活吧!”
这话一出,地上的两人顿时一僵。
临久抵抗能力颇强,还想再磨蹭一会儿,但眼下却陷入了死局。
钟蓉本来正惨叫着,被霓裳的话惊了一下,瞬间叫不出来,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直到地上落了一根点燃的香。
霓裳轻轻的笑着,贴着凌虚的脸,带来一股怪异的香风,“我们要不要猜猜活下去的人是谁?”
“扁毛畜牲,你没有心吗?”
凌虚“呸”吐出一口唾沫,“要动手就动手,玩这些没用的手段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谁说没有意义的?这不把你给激怒了吗?”霓裳越说越疯狂,
“我就喜欢看你们的这种反应……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我这么做越是有意义!”
“你…”
疯子。
凌虚哑口无言。
第28章 我不修仙了
“师弟...”
钟蓉师姐咬着嘴唇,抓着临久的肩膀,手指深深插入对方的肩膀。
她的呼吸急促,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求生欲望,相比于临久,她的体力要充足的多。
我不能死。
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陌生到不像自己。
钟蓉表情有些扭曲,压着临久,“…你修的是魔,就算你活下去,肯定也回不了宗门了。”
临久仰躺在地上,喘着气苦笑:“想活就动手,为什么要拿修魔说事?”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师姐这话明显是找借口,不让内心有太多的愧疚感。
虽然不知道钟蓉偷听了多少,但显然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当然今天之后,可能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钟蓉突然低下头,泪水砸在临久脸上,她想起下山时漫山遍野的枫叶,众人一路游山玩水……明明两人无冤无仇,为什么却到了如此地步呢?
“你杀了我吧…”
临久顿了一下,“其实杀与不杀都一样的,那个妖女是不可能放我们离开的…”她面色灰暗,心情已经跌落谷底,已经彻底的放弃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绝望,亦或者有人跟自己一起死掉的缘故,临久这时候居然生不起一丝害怕的情绪了,内心只有坦然。
但钟蓉不一样,她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最终,“当啷”一声,小刀坠落在地,就像她的心一样。
“我做不到...”
她的整个身躯伏在临久胸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低声抽泣着。临久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一声轻微的响声。
临久睁开眼睛,发现那柄本该刺向他的小刀,此刻却在霓裳的手中。
而钟蓉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临久说不出一丝话来,身体像是泄了气一样,彻底没了力气,紧接着脑海中涌现出一丝希望。
她死了…
我是不是能…活?
这一个想法冒出来,临久感觉自己的身躯像是忽然入水的鱼,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起来,眼前世界恢复了色彩,紧接着身体抖个不停。
这种情况止都止不住,临久很想骂自己。
“给你机会了。”
霓裳拍了拍手,用手一提,钟蓉身体骤然腾空,化为一片红雨,散在了临久旁边。
看了眼身边挂着的凌虚,又看了一眼临久,她淡淡道:“活下来了一个废物,还有一个废人,你觉得怎么样?”
凌虚黯淡的眼中,缓缓恢复了清明:“你本就要将她们和我杀死,却搞出这样一幕,是想让我觉得这很难受吗?”
说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很痛苦很难受,恨不得要把你千刀万剐,怎么样?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哦?”
霓裳给了他一巴掌,“不会说话…就不要再说话了。”
转过身看着临久,经此一役,她基本可以确定司徒渊不在自己这个女儿的身体中了,可能是猜到自己偷偷跑出魔界来找他,已经先行逃脱了。
具体逃哪儿了,还得从李虚的口中得知了。
蹲到临久的面前,她轻轻的帮对方擦去脸上的血水,摘下自己发后的琉璃骨簪,轻轻挽起临久的头发,最后插入她的发中,附耳轻轻吐出几个字。
整理完临久的衣服头发,霓裳这才转身看向凌虚:“谁说我要把他们杀了?”
她眯着眼睛,淡淡道:“而且我也没从没想过要杀你…要杀你的人是她!”
最后一句霓裳念的特别重。
身后,临久握着剑走到凌虚的面前,她眼神躲闪…刚刚霓裳告诉她如果她来动手,就能活命!自己怎能不从!
她怎无法拒绝!
错的不是我…
“……”
临久的剑身在颤抖,凌虚看也没看她,而是直直的看着霓裳,那么多过去了,对方的脸上是那种活泼邪魅已经被时间抹去了,有的只是无情和严肃。
物是人非,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凌虚闭上了眼睛,“鸩儿,你的心还是那么狠,但是…你为何不亲自动手杀我呢?是不忍心吗?”
这话一出,霓裳的呼吸多一点些乱,手指甲紧紧刺入手心。
“我从未变过。”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只是细微到不可察觉。
凌虚自然捕捉到了,眼神闪过一丝神采,随后对临久说:“下手狠一点儿。”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临久咬着嘴唇,缓缓举起了剑…却迟迟没有下手。
骤然,一股巨力从后面袭来,临久被霓裳狠狠踹在了地上,“动个手还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是个废物!”
说完,她把右手按在凌虚都胸口,正要发力,却听凌虚开口:“如果让我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会救你。”
“哦?”
霓裳的手臂僵住,随后歪了歪头,“你那些刚刚死去的弟子要是听到这句话,可是会哭的。”
“…你说话算数吗?”凌虚突然转移话题。
“笑话,我何时没有算数过?”
“春雪楼…”凌虚声音细如蚊蝇。
“春雪楼?”
霓裳一怔,旋即笑得花枝乱颤,笑弯了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原来你一直…惦记着那个约定啊!”
“……”
凌虚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没开口,只是静静盯着,等到对方情绪稳定。
两人静静的对视。
“哼,你们臭男人就是这样,到死都惦记着这种事情!”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她的动作却未停下。
霓裳缓缓解开外衣,轻轻往后一抖,衣服落在地上,临久听到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吓得心肝都颤了一下。
抬起头,只看见两个白晃晃的身影。
“小孩子,别看。”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道光朝着自己甩过来,她的眼睛顿时花了,半天睁不开,只能听到一些无法言语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临久觉得脑子有点无法转动,有那么一瞬间疑惑压制了体内的恐惧!
不到半个时辰,那声音停止了。
最终,一声沉闷的破碎声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浓烈的血气,空气中充斥着灵气。
一切回归于平静。
临久双手抓着土,体内《双鱼录》运转,那空气中弥漫着的灵气飞速被她吸入体内,直到听到了自己突破的声音。
旁边没有任何声音,她就这样静静的趴着,趴了很久,直到天空传来雷声。
下雨了。
暴雨倾盆,洗去了所有的痕迹。
天色渐渐阴暗,临久缓缓抬起头,身边的霓裳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只有那边的地上,还坐着一个失神的身影。
清风还活着。
只不过与李虚不同,他是真的变成了痴傻的模样。
“啊...”
哈哈哈...
我还活着...
伸手把自己全身摸了一遍,激动到浑身都在发抖,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远处的天空隐约看到一道道剑光,是自己的同门来了。
一想到李虚那个家伙还在青灵山,一想到那霓裳可能会上山,临久拔腿便跑。
修仙。
我不修了!
不敢运转清辉月华剑的心法,临久怕被认出来,也不敢变回男身的模样,只能运转红色灵气,调转方向朝着前方飞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跑向何方,但是只要不回青灵山,要她做什么都行。
那种被别人掌控死亡的感觉,不想再去承受了。
逃避现实。
逃避一切。
“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临久从天上落下拼命的狂奔。现在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再次来到那个瀑布的位置,临久扑通一下钻进去,游到底部,找到一个洞穴扎了进去。
离开!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
游着游着…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时辰,她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灵气即将耗尽了!
路呢?
路在哪儿?
正想着,“咣”一下脑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血…”
血的气味…
那个妖女又追来了吗?
顿时眼前漆黑一片。
第29章 一朝被蛇咬
三月之后。
盛池城内。
秋风萧瑟。
阳光明媚,正是晌午。
大街上人来人往,在某人的眼里,就像是古装剧的拍摄片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街道旁边的一栋医馆内(两层小楼),一个少女托着腮,趴在医馆的柜台上。
正是一身白裙的陆临久。
相比之前,她戴着淡白色面纱,挡着一部分脸。
自那日遭遇妖鸩之后,她漂浮在河上喝了一肚子水,被路过的商队捡回了家。也多亏自己是个修仙之人,换个常人早溺毙了。
现在外衣内,有里面那件红色肚兜压制灵气,她倒是不怕暴露自身的魔修气息。
修仙?
修什么仙?
呸!
一晃俩三月过去,到现在她还频频做噩梦。
当时没觉得太害怕,谁知道劫后余生之后,后劲儿这么大?
不过相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前不久她每次醒来都得恍惚个半天才能回过神,紧接着身体哆嗦个不停,把同行商队的人都吓一跳,赶紧把她送到盛池的医馆医治。
因为常去医馆,加上馆主人不错,得知自己无处落脚便收留自己了。临久觉得不错,便离开商队,跑这里面给人家打杂了。
唯一让她有点疙瘩的是,赤发结罗那个家伙埋在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
总是提醒自己去魔宗来着。
“魔宗魔宗…”
去了我还能回来吗?
而且魔宗内有那个妖鸩啊!
也怪不得赤发结罗,要安排自己了,她自己也不敢去!
“九儿姐姐。”
一个小女孩突然跑到临久的身边,手里拿着那个,不知道什么妖兽脊椎做的琉璃骨簪,欣喜的问道:“这个簪子可以给我吗?”
“给你?”
呵…
给你算是害了你!
这簪子临久收不进储物戒,上个收不进去的是里面穿的这一件小肚兜,显然这东西也是一件法宝!
而且还是一件,那个最不想看见的妖女的法宝!
讲真,临久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为啥那妖女要把这个法宝塞给自己。
回想当时对方略有慈爱的眼神。难道是因为我这具躯体是她的女儿的缘故?
无论如何,这个宝贝她是不舍得扔掉的。
“这是母亲赠予我的最重要的宝贝,你如果想要,就去让你妈妈给你一个好了。”
小家伙倒也懂事,屁颠屁颠的就跑了。
哄孩子这种事情,临久向来是不会的。
余光瞥到街道尽头,看到那个熟悉且烦人的身影,临久“啧”了一声。
那个穿着一身水墨风格的高挑男子,就是现任盛池城主,灵界最强者之一的,儿子。
一个颇为天真的纨绔子弟。
这孙子,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某天在大街上闲逛,看到自己之后,就一副色迷迷的眼神跑过来买药。
“踏马的,这混小子三天一小病,七天一大病。明明没有什么病,却还是缠着小九儿,如果不是城主的儿子,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塞屁股里去了!”
身后,一个长得像是熊一样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便是医馆馆主,熊天,一个大大咧咧、心事全在脸上的猛男。
刚刚那个小女孩就是他的孙女。
熊天,人如其名,就是他让临久戴上的面纱。他直言来临久在这里打杂倒是可以,但是不遮面容易招惹麻烦。
猛男给的安全感,还是满满啊。
等临久回过头,再把视线放到街上。远处那摇着扇子的纨绔公子,却已消失不见了。
“可恶的熊天…可恶啊。”
每次都坏我好事!
医馆附近的墙后,身着华服的纨绔公子咬着扇子,脸上一青一白。
没人在意他。
在盛池已待了三月多。
秋风已经过,寒风卷着雪花落下来了。
关于盛池的环境,多多少少已经了解许多,城中繁华,从未入临久的眼中。
在她的眼里,整个城池宛如灰白色的。
这跟城里任何人无关,是因为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盛池的繁华安定靠的是城主那恐怖的实力,而城主府就在城中间。
进城内的修士必须要报备,然后去城内的执法殿中取得一枚通行令,同时也要写出自己进城的目的,以及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不就是暂住签证吗?
有法宝黯辰羽衣,所以她从未暴露任何灵气,这跟是不是魔修无关,而是一旦暴露,便会被执法者当场逮捕。
这他喵的城主不会是个穿越者吧?
各种事情制定的井井有条,层层相扣严丝合缝。
自己是依靠女性的身份躺着进来的,刚开始并没有想太多,没想到现在成了卡死自己的手段了。
好在当初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自己虽然身体一直未切换,但丹田内小红蛇没有把那蓝色小蛇消化掉,只是吃了吐,吐了吃。
一直玩。
大概是之前修炼惯了,整天思考着如何引气运行,现在没法修行反而浑身不自在。
还有一件事。
可能是因为妖体的原因,自己身体对于某方面的需求有点过于旺盛了。
临久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有道侣,对方应该撑不过一晚上,自己用手抓个痒痒都得六七个小时才能停下来。
当然她也不可能会找,脑中只是幻想一下,自己窝在别人怀里,就感觉大脑一阵颤抖。
这种事情,鬼才需要!
“九儿妹妹。”
一个穿着鹅蛋黄裙子的少女跑过来,对着临久打招呼。
九儿是她现在的化名。
“嗯。”
临久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那是医馆对家的小蝶姐姐,在见到临久之后常常跑来找临久聊天,唠唠家常,家里长短什么的。
临久大多时间只是坐着听,也不会去说太多,城里很多消息不需要打听,都是对方透露给她的。
完全是一个行走的每日报道。
临久本就闲着无聊,有个美少女跑来养养眼倒也不错。
有时候临久也会时不时,讲述讲一些鬼怪故事给对方听作为报酬,这让小蝶觉得她身上总有那么一丢丢神秘——漂亮冷漠的九儿妹妹居然内心竟然如此有趣!
“音律方面,妹妹有所涉猎吗?”
“没有。”
“歌舞呢?”
“不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蝶已经开始止不住抓头发了。
“我们去街上转转吧?”
“好啊。”
临久把熊天的小女儿拎起来塞到座位上,“好好的看着店,等我回来给你做零食。”
小家伙点点头。
临久前脚刚走,熊天就从店里面走了出来,“她又跑出去了?”
“嗯。”
“嗯什么嗯,你又不拦住她!下次扣她工钱!”
另一边,临久之所以热衷出来逛街,是因为自己兜兜里多少有那么点打杂的工资了。
城池里独有一套货币,叫做池币。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临久差点没绷住。
她老早就想买东西了,但是苦于没有钱便一直拒绝小蝶的请求,今天是两人约好的时间,也是临久摸到工资的时间。
眼花缭乱,临久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
兜兜转转跑了一条街,小蝶停在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面前。
她想要跟临久一样,也买一件面纱戴上。
临久问:“你带了多少...钱?”
“带钱干嘛?”小蝶一头问号。
“你买东西...不带钱的吗?”
“买东西为什么要拿钱啊?”
小蝶表情愈发疑惑,完全不像是装的。
临久拿出池币,晃了晃,“我说的钱,是这个。”
“你居然随身带钱?”小蝶捂住嘴巴做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你是古人吗?”
“啊?”
你是古人吧!?
说谁古人呢?
你是古人!
临久无语,隐约有一些猜测,可能是有别的方法付款,打白条什么的。“你拿什么付钱?”
“当然是刷卡。”
小蝶摆出了一个“你很弱诶”的表情。
临久是彻底愣住了,她什么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想到可以刷卡。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自己穿越回去了,这里是拍摄古装电影的片场!
买完了面纱,小蝶学着临久也戴了上去。
好在那老板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扫码,只是接过小蝶手中的一张卡片,跟自己手中的卡对接一下。
“好了,一共三十。”
接过卡,临久注意到,上面数字有三位数。
“存款蛮多哦。”
“那是。”
小蝶摸了摸淡黄色的面纱,在镜子前照了许久,“总是感觉怪怪的,为什么你戴上就那么自然呢?”
“......”
转了一圈,发现身后的人没什么动静,回头看了看,发现对方正直直盯着自己,“给我也办一张。”她说。
“呃...好。”
小蝶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旁边的池币铺子走出来,小蝶一边拿着一张卡一边跟她讲注意事项。
“这张池币卡丢了也没关系,可以拿着你身上的凭证去补...”
“这方面的事情不需要跟我讲,我能明白。”
临久转了转卡片,把手放入衣服然后藏入储物戒,她连挂失都不懂的话,那她上一世真是白活了。
“哇。”
小蝶扫了一眼,看到临久里面的衣服,开口道:“你里面这件,真真真好看!我们去买兜子吧?”
“鸩?”
临久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发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临久没想到,只不过是听到那妖女名称的一个字,自己额头就冒了冷汗。
该死…
差点没给我把尿吓出来!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去逛一会儿吧。”
临久摆摆手,转身便走了。
“九儿妹妹…”
身后,小蝶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极为陌生。
第30章 掐烂
心烦意乱,便来城内的石湖看看。
就当是散散心了。
看着湖心处的小亭子在薄雾中,临久心境渐渐平和,这里是她初到盛池时候发现的僻静之处——
树下,柳树,石桌。
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指尖轻抚冰凉的石头围栏,心中一动,才想起来自己已至筑基后期。是了,那天吸取掌门修为后...
湖的那边吹来一阵冷风,临久下意识捂着胸口。
天冷了。
该吃火锅了。
低头望去,竟见一只小龙虾在浅水处游动。入冬时候了,这小东西倒精神的。
“谁家的姑娘,可是要学渔翁垂钓?”
循声望去,是那位常在此下棋的白发男子。这人经常跟别人在树下下棋,只不过两人从未搭过话。
今日对方依旧一袭墨绿风衣,玉簪束发。
临久对他其实挺有好感的。
因为这人长得与临久前世舍友,不说有八分像,至少也有四五分相似。而他对面紫袍男人正死死盯着棋局,对周遭浑然不觉。
紫袍人跟他年龄差不多,黑色长发散着,国字脸,正愁眉苦脸的看着棋子,心思全在棋盘上。
“有鱼竿吗?借我一用。”临久随口问道。
“哦?姑娘也好垂钓之乐?”
“不不…不乐垂钓,我乐在烹。”临久边说边做了一个把鱼切片的动作。
男子朗声笑道:“看来姑娘厨艺不凡?”
“盛池境内,论做菜,我觉得还是能够排的上号的。”临久笑道,在她看来,此地菜肴滋味寡淡,勉强与猪食并列,实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取鱼竿来!”
年纪小小,口气不小!白发男子朝路边商铺招了招手,眼中闪过玩味。莫说做菜,且看你能钓上几条鱼来?
商铺老板忙递来篮筐与竹竿。临久抓过竿子,撒一把鱼食,湖面顿时泛起涟漪,几尾鱼儿冒头探食。
她扬竿甩线,静待鱼儿上钩。可每每有鱼凑近饵料,却总在咬钩前猛然转身游走。
不是…
这鱼是认识钩子吗?临久整个人已经呆愣住,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见状,这边紫袍男子轻轻敲了敲棋子,给眼前的同伴传音道:你让她钓上几条又能怎样?
白发男子笑了笑:小姑娘口气狂妄,先杀杀她的锐气。
只要有鱼靠近鱼饵,他直接悄悄对着鱼来一个震荡,直接把鱼吓跑。这动作要是给临久发现,非骂他是苟。
不过临久也不是常人,既然正常手段钓不着,我还能捞不着吗?
瞄准露头的鱼就是一竹竿子戳头上,如此反复戳上十几次,湖面上已经漂了一片白。
“呃啊…我的锦鲤啊…”
旁边老板看得的心都在痛。
“无妨。”紫袍男子低声道,“抓几条便抓几条,我按十倍价钱赔你。”
“不不…不敢。”
商铺老板赶忙低头,迅速退回了铺子里。
“够了,够了,你要开鱼塘不成?”白发男子赶忙制止。
“又不是你的鱼,慌什么?一会儿分你几条啦。”临久虽这么说,还是停了手。她端篮入店,递给老板两条鲜鱼,便径直走进厨房。
灵识扫了一眼储物戒,做菜的材料都有。
半炷香后。
临久端着铁盘子过来,猛然放在石桌上。
砰!
桌上棋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下什么棋?吃饭了。”
“你…!”
紫袍男子顿时有些梗住,紧接着怒道:“竟如此粗鲁!”
临久摘下面纱,一筷子插鱼头上,“饿毁了,见谅。”
紫袍男子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对方的真容,着实被惊艳了一下。
锅中飘出异香,香料气息层次分明。白发男子倒是神色如常,挽袖执筷,夹起半尾鱼连肉带刺咽下,连赞两声:“不错!不错!”
随后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没见过如此做法,你定不是盛池的人。”
“我三月前才入城。”
临久点点头,筷子停顿一下,迅速挖出鱼眼,吃了下去。
被对方这么一提,三个月前那场变故骤然浮上心头,一下没了吃鱼的心思,口中满是苦涩。
“哦。”白发男子凝视着她,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片刻后轻声道,“吃鱼。”
“失陪。”
临久起身。这两人不太简单,气度不凡,言谈间似能洞彻人心,不宜久留。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
刚吃一口鱼就开始推测起来身份了,那再待下去身份证号怕是都推测出来了!反正临久是片刻也不敢待了。
她素来比较谨慎。
没有任何的停留,转身便走。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你把人家吓到了。”
紫袍男子夹起鱼头,滋滋的吸了起来,“这鱼如此鲜香…倒是生平第一次见。”
“你在吃鱼还是在亲鱼?”白发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话。
“有这么好吃的鱼,我亲多少次都愿意。”
“你刚刚的表现可没这么大。”
“这不看她走了吗?”
紫袍男子静静咬着鱼,“我凶完人家,再表现出吃这么香,我他妈的不要面子啊?”
“这姑娘身份不一般,能作出如此鱼来……”
“我倒是无所谓,只要她别把这里搞的乌烟瘴气就行。”白发男子眯着眼睛,盯着桌面上遗留的那方面纱。
转瞬间,面纱居然消失,下一刻飘落在他面前,轻轻捏住。紫袍男子只专心吃鱼了,没注意到桌面上的面纱,只是看到面纱忽然落入对方的手中。
原来他还有偷东西的癖好?
紫袍男子内心惊道。
“你有没有想过……”
“没想过。”
风言打断他的话,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只剩下紫袍男子一人,独坐树下。
“唉。”他轻叹一声。
刚才对谈间,他得知城主即将飞升仙界,这无疑是今日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随后涌起难以言表的复杂心绪,不仅因为城主,更为了这座城。百万百姓安居乐业,繁华盛景之下,全靠城主一人镇守。
城主也许不是最强,但论速度来说却三界最难以捉摸的存在,来无影去无踪,无论正邪两道,没人想与他对敌。
当年初入炼神期,便在天通峰一战成名,其“风界”神通唤出的无尽风柱,曾将整座山峰搅得天翻地覆。
但现在,你告诉我盛池的主心骨要飞升仙界了?不敢想象,如果盛池没了城主这个大佛镇压,以后该怎么办!
不过也有好处,后面的一段时间,应该是最为平和的一段时光了。
江桥扯了扯紫袍,自己明明穿的很厚,为什么身体止不住的冒着寒意?
哒哒哒…
快走到医馆的门口,临久才想起来自己面纱忘了,赶忙从储物戒里再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扫了一眼门口,悄悄跑到了侧面的一扇小窗户内,打开,然后准备偷偷爬回去。
刚伸进去一只手,就感觉摸到了一股温热,里面是一个大手,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哇,疼——!”
随后,对方顺势一拽,临久顿觉身子腾空,被人扶腰揽入室内。旋即胸口那两团软肉重重擦过窗子。
“啊!”
“去哪了?”
熊天就站在屋内,抱着双臂,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
临久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兔子一阵狂捏。
“你这是做什么?”熊天忙后退一步。
“这两个东西太碍事了,我要把它们掐烂!”
第31章 湖与棋
翌日,中午。
医馆内,换了一身蓝裙子的临久坐在柜台前。
白丝小脚丫晃悠着。
这是早上,被小蝶拉着买的。
穿着就感觉双腿被束缚住了一样,这种拘束感,她很不喜欢。
让人很抗拒…
回想昨天湖边发生的事情,临久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
虽然说那两人老是刨根问底。
但是临久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昨日那白发男子的态度,确实蛮爽快的一个人。
总比天天跟小蝶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好,钱攒不住就算了,跟女生相处久了,人都变得扭扭捏捏了。
我一个大男人,成何体统?
灵识内视了一下丹田。
自从突破筑基后期后,赤红小蛇常常会扇着翅膀寻找体内的牵丝蛊,它不再是那种追着把牵丝蛊赶到自己全身,而是利用灵气诱惑牵丝蛊来吸取,最后一口吃掉。
它在变得聪明。
临久眯着眼睛。
她记得这个小蛇,就是魔体的内丹来着。
在趁着馆主熊天不注意后,临久又来到了湖边。
果不其然,那俩人又坐在那里下棋。
下棋下棋,天天下棋。
作为一个不爱下围棋的人,临久是看不太懂的,只知道如果一枚棋子四面被堵住了噶了。被吃了。
“音律懂么?”
白发男子见到临久,主动开口,说出了一句临久听着耳熟的话。
“略懂。”
只不过她这次回答的不一样。
“哦?那倒是没白瞎了你这副模样。”
“你这个少白头的大小伙子,倒是挺会说话。”
临久笑着回应。
旁边紫袍男子(江桥)刚送嘴里一口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风言,却见对方只是笑了笑,内心松了口气。
也是,童言无忌。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跟她计较,倒是显得没有格局了。
“乐器呢?没有乐器怎么弹奏?”
“居然没有葫芦丝?”
“葫芦丝是什么东西?”
“那就二胡吧。”
关于二胡的歌曲,临久倒是会哼唱,但是拉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一曲揍完旁边已经驻足了好几个路人。
本想着这穿着蛮仙气的少女精通音律,没想锯了半天木头,隐约传来议论声:
“一定是乐器的问题”
“竟如此扎耳”
“听完耳朵要炸了”
“草”
听的临久脸庞有点发热。
只得留下一句,“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直接跑路了。
“这姑娘倒是有意思。”
两人哈哈大笑,江桥咳嗽了一下,盯着远处奔跑的白丝小腿,“今天倒是穿的好看许多,让人养眼。”
“你想打人家主意?”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倒是觉得纳个妾也无妨。”
“呵呵。”
风言往后仰了仰,对于这种玩笑话他不太喜欢聊。
“一曲肝肠断…”他仔细嚼了嚼。
倒还是个才女。
◆
另一边,小蝶闲着无聊跑去医馆,却发现九儿妹妹又不见了。
而医馆的馆主,脸色黑的吓人。
她连问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便逃开了。
兜兜辗转了一圈,终于在湖不边不远的一个书院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九儿妹妹,你这几天,总是往这边跑呢。”
望着书院里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小蝶凑到临久的面前,告诉她熊馆主已经生气了。
临久倒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望着书院里面教书的老人,目不转睛道:“我想成为老师。”
“啊?”
小蝶愣了一下。
临久执行力很快,早早就联系好了书院中的人,晃了晃手里的卷册,“不枉我天天过来,我有教书的资格啦。”
临久已经了解到,成为盛池内的老师,就拥有出城的通行令了。
“你还会教书?”
“不会。”
“我是教练字的。”
出门在外,身份不就是自己给的?临久给自己的童年套了一个上一世书法家的模版,然后稍微显露了一手便引得众人惊叹。
“什么样的字,我都能写,想学的话我教你们啊。”
论大道理,她也能跟几个年长的老师们争辩。
这些老人的思维早已僵化,不知变通。
学识完全是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当然不能探究太深,要不然容易暴露。
自己可没看过几本古文!诗句上倒是随口就背。
所以她其实是被人请进书院的。
“紫云门过两天来盛池布道,咱们一起去吧!”小蝶从小就不喜欢老师身上的那种气质,她不想自己的好姐妹变成那样,“去看看?”
“紫云门?”
临久微微皱眉,这不是之前被自己宰了不少人的门派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选人啊。”
小蝶眨巴眨巴眼睛,开始跟她解释。
原来盛池这里,是提倡仙门正派来这里选拔一些资质比较好的人,引进仙门的。
而小蝶便是一个修仙迷,平常聊天的时候也透露过不少次,家里堆了很多修仙的书籍。
“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说着就要哼唱起来。
临久忙打断对方,问道:“你以前没参加过仙门的选拔吗?”
“当然参加过啊!”
“结果你没去?”
“我被淘汰啦!”
小蝶鼓起腮帮子,但眼神中的向往丝毫不减。
“呵呵,被淘汰了指不定也是好事情呢。”
临久笑了笑。
“切,搞的你跟修过仙似的。”
小蝶撇撇嘴。
“...”
临久晃了晃书,“今晚,我去你家住,过两天的仙门布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
小蝶蹦了起来。
对于仙门,她总是抱有好奇神秘且略带一丝可怕的情绪。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回到学院内。
临久扫了一眼墙上的字,拿起一支毛笔,紧紧握住,“想要字写的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日复一日...”
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小孩子,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越是正经的教学,就越是让人听不进去啊。
我在这么大的年纪,最向往是仗剑走天涯。
临久瞥了一眼前面穿着华丽绿衣的小男孩,笑了笑,“就像是练剑一样。”
这一次,她换了一个笔法,而是用上了灼焰剑诀,一口气写完,拿起整张纸,却发现纸下面的桌子,被切割成了数块。
这是什么?
剑意?
“我要学!”
穿着绿衣的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也许旁边的同学没看到,但他却看到了一抹如枫叶般的火红从笔尖涌出!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这一定是仙术!
临久或许没有想过,她只是想稍微展露一点剑法,给小孩子提点兴趣,但没想到会让对方陷入痴迷!
“干什么呢!?”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吓得临久一个哆嗦。
“你是在教书还是在破坏公物?”
“我…”
临久看了看手中的笔,又看了看身下碎成数块的桌子,哭笑不得:“我写完它就炸了,跟我无关啊。”
第32章 仙门布道
书房内,临久正在对着宣纸涂涂画画。
旁边几位先生正在看书。
砰!
开门声响起。
“师傅,师傅,您看我姿势对不对!”
一个绿衣服的小屁孩跳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临久抬头,发现对方单脚站起,挥舞着棍子,居然略有“灼焰剑诀”的影子!
这就是天才吗?只是看了一眼…就捕捉到了一点影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悟性!
草,好嫉妒…
临久咬着嘴唇,想起自己清辉月华剑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都摸不着门道,难道是没有男身的原因?
“这是你的学生?”
身后传来略带怨念的视线,临久知道,有别的教书先生已经被这小子吵到,表示不满了。
“咔嚓”手里的毛笔断成两截,她走到这个熊孩子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这小子身份不一般,看着都比别的小孩穿的好,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临久早把他丢出去了。
她说:“第一,我是老师不是师傅,第二,进来之前要敲门!”
“我想学习练剑术!我想成仙!”小孩大叫。
“我只教书法,我只教练字!”
剑术,成仙?
临久笑了笑 ,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平平凡凡才是最好的。
“我不——”
“滚。”
真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子,全班就他一个!
临久揪着这小子的后领子,就跟拎个扑腾的小王八似的,把对方从书房提溜了出去。
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练剑,自己刚刚就是因为把桌子写烂,差点被罚款,本就没有多少币吃,再罚下去自己就得去湖里捞鱼充饥了!
算了算自己兜兜里的池币,完全不够啊!体温又开始升高了…
“该死…”
这《双鱼录》的反噬有时候来的快,也去的快。
清心咒!
默念了几遍,总算压制下去了,但是身体的抗性越来越强了,那灼热的感觉隐约还在,似乎就在皮下,就像是附骨之蛆,根本无法去之根本!
“清心咒清心咒清心咒……”
哆嗦着从储物戒拿出三清铃,系在了脖子上。不是她想绑在这里,而是这里距离脑子最近,效果最好!
照了照镜子,感觉眼神一下就清澈了呢,就脸颊上,那一抹绯红总是散不去。
“师傅,我拿了根糖葫芦给你!”书房外传来那个小家伙的声音,“嘭”临久用力把木门关上。
那家伙叫啥来着?忘记了。
临久眼眸垂了下来,真是吵闹!
有时候临久在想,自己是不是多少带点不幸在身上,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不幸会降临的如此之快!
因为怕熊馆主的唠叨批评,临久在小蝶的家里住了一晚,结果到了三更半夜的,她的身体突然“着”了起来。
就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烧火的炉子里!
完犊子…怎么这个时候!?临久瞥了一眼身旁卧着的少女,两人可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啊!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她要求的,只是小蝶想要晚上跟她聊聊天,然后一起睡。大家都是“女人”临久自然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清心咒…连续好几个。
无用!这怎么办?临久摸了摸脖子,才想起来三清铃被自己睡前放在了桌子上!
原来关键节点在这里!没想到压制完,解开会反弹如此剧烈…
临久虽然理智方面失去了大半,但还不至于在别人怀里……
记得旁边是一间空房来着。
悄悄把小蝶的手臂推开,她蹑手蹑脚往隔壁爬。轻轻推开房门,却全然不知身后,床上躺着的小蝶,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蝶是一个睡眠很轻的人,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惊醒。她很好奇,这么晚了,九儿妹妹突然爬起来做什么?
悄悄的下床,她缓缓朝旁边的空房走过去。
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却发现九儿妹妹正压抑着自己呼吸,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看了一会儿,小蝶才发现端倪。
她在...
干嘛啊!!赶忙捂着嘴然后把脸背过去,脸色红的像是烧开的小茶壶,许久,她忽然看到眼前红色灵气颗粒在空中漂浮,眼神中顿时带了一丝恍惚。
“九儿妹妹希望帮忙吗?”
小蝶举着蜡烛出现的那一瞬间,临久差点吓得没当场升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见少女轻轻扯了一下睡衣的带子,一步一步靠近过来,“姐姐对医馆的推经通络略有一丝涉猎……”
说着,伸直了双手。
“不行,不可!”
临久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不知所措。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时,临久猛然清醒,然后用力把对方推开。
“妹妹…”小蝶眯着眼睛。
“别这样。”
临久摇了摇头,自己终究跟对方不是一路人。有些事情,自己来就好了。
腹内仿佛还有一团火,但是临久觉得自己能很好的克制住了。
身后,小蝶从跪坐的姿势站起,从后面抱着她,“妹妹,你逃不了的。”
“等一下…”
临久奋力挣脱,不知道打翻了什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单手推开小蝶,“好了,不要再继续了。”
但小蝶的脸始终绯红着,跟她的脸一模一样,情况不太对劲…但很快临久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
自己被《双鱼录》反噬的时候,灵气会渗出体表,因为挨的太近,对方也受到自身灵气副作用的影响了吗?
早就该意识到的…
临久把对方按在椅子上,几个清心咒下去找,小蝶脸上的绯红下去,整个人也变得迷迷糊糊,不一会被儿便因为疲惫睡着了。
“真是糟心...”
临久苦笑着擦了擦身子,然后坐在一边,准备就这样等待着天亮,但这种想法只坚持了一会儿…
困意袭来,把小蝶抱到了床上,两人就这么依偎在睡着了。
时间过的飞快。
日上三竿。
两人才颓废的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拆过,两人头发都散着,像是炸毛的猫,临久哈喇子流了一床,眼睛眯着看了好一会儿墙壁。
并且她们都非常默契的不谈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啊...”
“睡到中午了。”
两人谁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是呆滞的开始穿着衣服。昨天晚上实在忙碌太久,下床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吃完了。”
小蝶放下碗筷。她不知道昨天自己怎么了,怎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主动的事情来啊!
该怎么面对九儿妹妹啊!仔细思索了一下,明明是九儿妹妹的错,是她先来的!
小蝶试图让自己接受。对于她的纠结临久并没有想太多。
毕竟自己是一个现代人,思想上面又比对方好太多了,至少还有阿q的精神胜利法,用来自我麻醉。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仙门布道的日子。
小蝶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喜悦。只不过这一天,老天爷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冬雨绵绵连成雨幕,寒意透骨。
盛池的街道上这一天差不多多了近百人,马车也多了很多,顶着雨前进井然有序。
盛池旁边也有很多村落,他们带着通行证进城有几辆马车极为华丽,拉车的马甚至也是灵兽。
临久问了小蝶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是来参加布道的。
第33章 退!
打着一把油纸伞。
临久和小蝶结伴而行,站定在冬雨中,天空阴暗。两人低着头走过几条街道,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正中心立着一栋高楼。
准确来说,是一栋塔楼,这个楼在城里算是最高的楼之一,旁边第二高的楼是青楼。
大楼的正门两侧拉着两条横幅,门口站着很多紫袍修士。看穿着正是紫云门。
临久站在人群当中。
往里面稍微探了探头。
却不见裘烈。
雨停了。
临久身边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闲聊聊的都是一些对修仙的向往。听到临久的耳朵里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哼。
修仙?是修什么仙呢?
哪有那么容易啊。
只不过从这些人的耳中他还听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一次紫云门派来的这一位仙师据说实力强劲。
飞天御剑,手握星辰。
手握星辰都来了…临久撇撇嘴。
真能编啊!骗骗这些没有踏过仙门的普通人罢了。这些东西能骗到城主?很显然应该是这些普通人、这些居民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造成的。
不过来的这位仙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毕竟人家是从紫云门过来的。
虽然他们不是很强但是也算是仙门吧,中等强度吧。这是临久眼中的形象。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显然要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布道要开始了吗?
“来了来了。”
小蝶在一旁尖叫起来。
来了就来了呗,你搁这叽叽喳喳干什么呀?大惊小怪,没有见识。
临久在慌乱的人群中还被踩了一脚。
敢踩我?我踹死你。
她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直接朝他屁股上使劲就是一脚。
砰!
那人直接飞出人群趴在了大门口。
“妈的,谁踢我?”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灰色的衣服。头发很少。
人群中没有人回应他,男子爬起来,这时候他发现面前居然站着一个非常美貌的紫袍女子。
顿时吓了一跳,不止那个人连临久也被吓到了。她居然没有看到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是一个恍惚就出现了大门口!这是什么诡异的速度啊?
“仙师。”
有人大吼。人群中顿时沸腾了起来,那位仙师背对着临久,背对着群众。
但是呢。
临久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她。好熟悉的身影啊。她到底是谁?
临久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这位紫云门仙师穿着一件露肩的紫袍,披着一个条长长的紫纱,颇有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仙师缓缓转过脸。
露出了一张不是特别漂亮的面孔。这个面孔看起来就好像不符合在她脸上一样。
就像是一个面具。
一个人皮面具。
临久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是如此的熟悉呀,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非常非常的熟悉…临久单手按着额头,她在拼命的想,全然没有注意到危机已经降临。
是谁。
她到底是谁?就在此时那个女人笑了。临久可以确定对方是看到自己之后才笑的!
下意识后退一步。
临久只觉得全身发凉,那种寒意一瞬间就涌入他的四肢。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声音直接穿入了临久的脑海。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这个笑声让临久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这个女人,居然是赤发结罗!
她怎么认出我来了?
不对,我身体里面有牵丝蛊…怪不得她盯我这么久,刚刚她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而且作为邪修,对方居然搞了一个身份混进了仙门!
这怎么可能?
是紫云门和她合作了吗?还是易容顶替了对方的身份?对方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临久就吓得不行,两股发颤。
她想逃!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要拔腿离开这里,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
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恐惧。
这里是盛池!
她敢对我做出什么事情吗?
有城主的存在,有城主来压阵,难道她敢动手杀我吗?
赤发结罗收回目光,轻轻对着穿着灰衣服的男人一挥手,男人就在众人的惊讶眼光中缓缓飘了起来然后落入人群。
哇。
哇呀。
小蝶继续在尖叫。不停的鼓掌。
疯狂的扯着临久的袖子。
“看见没有啊?九儿妹妹。居然是仙术?他真的太厉害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临久僵硬的神态。
“呵呵。”
临久擦了擦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头发。脸色苍白的吓人,甚至有些站都站不稳。
刚刚只不过是在强撑着。
赤发结罗,她能很轻易的就杀死自己。
不行。
不能产生反抗的想法,至少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能。
接下来的布道,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临久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然后转身就走了。开什么玩笑啊?她心里想。
自己还敢留在这里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甚至没有跟小蝶告别。
离开城池?
不好不太行。
怎么办?
绞尽脑汁的思考,明明自己早就该意识到有这么一天。但是…
但是她又该跑到哪里去呢?
双鱼玉镯——
对了,自己还没有完成任务呢!对方碰到自己只不过是巧合。
也对也对,时间上还很充裕对方明显有其她任务,所以才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她不是来杀自己的!
想通了一切。临久的心情略微的放松了许多。
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或许是下雨的原因,没有人逛街。
肚子有点饿了呢,先去吃点东西吧。
踏入一间酒楼。
临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个经常在湖边,下棋的那一个白发男子吗?
男子也看到了她。脸上带了一些惊喜。
“过来吃饭呀,来尝一尝本地最有名的菜。”
“我没钱。”
“我请你啊。”
没钱没钱你进来干什么?
真是吝啬的要死。
是一个贪财小妹妹呢。
风言笑了笑,喊着小二再加双筷子。
看到临久那怪异的神情,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呀?”
“别提了,刚刚遇到了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遇到的人。”
“谁呀?”
“你问这么…不是你怎么老是喜欢刨根问底呢?跟你讲个话真有点累呀。”
“没关系,我又不强求啊。”
“对了,对了,那个穿着紫衣服的家伙呢?”
“他不叫家伙,他叫江桥。我跟他不是特别熟我们两个只是下棋的朋友。”
“呵呵。”
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临久拿起筷子,一下插在了烤乳猪猪头的鼻孔里。
“讲真的,看你吃饭我吃不下饭。”
风言摇了摇头,只是一味的喝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说明你不饿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口中说的那个你最不想看见的人,他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你不想看见他呢?”
“你说她嘛…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说,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人长得实在是……”
临久说了一半,突然发现在自己对面的一个桌子旁边……赤发结罗不知何时居然坐在那里!
临久本来想说她长得太丑了,太吓人了自己不想看见,但发现赤发鬼就坐在对面不远,立刻改口:
“那个人长得实在是……压迫感太强了你跟她在一起你就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只小蚂蚁她轻轻的弹一弹手指或者吹一口气,我就直接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你懂不懂啊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别人拿捏的感受太痛了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懂!”
一口气说一嘟噜,临久不得不喘息一下。夸人夸赤发鬼漂亮这种话,临久是说不出来的,所以说只能改成那种对方比较有威慑力的话语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快。”
风言放下酒杯,感觉对方整个人似乎僵硬了许多,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风言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34章 炼药
笑面虎。
赤发结罗正在微笑。
临久现在脑袋像是一团浆糊,她已经没办法在心里说笑了。
结罗对上风言的眼神,对着他笑了笑。
“那是你的朋友吗?”
风言问。
临久抿了抿嘴唇。心里想着,我能说不是朋友吗?
瞥过去,发现结罗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已经对我招手了。
我的妈呀。
“是是好朋友啊。”
临久点点头。
“那你们聊,不打扰你们了。”
风言放下酒杯,起身便离开了。
别走啊,你个怂包。
你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呀…
完了…
“过来,你过来。”
“…”
你大爷的我就不过去,你能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过去了。有些事情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做出来有点难。
虽然我身体老老实实的过去了,但是我的精神把你已经大卸了八块!
“坐,坐啊。”
“好。”
刚坐下,临久就看到自己脖子旁闪过一道白光,“别!”
我不想死啊。
临久直接吓得趴在桌子底下。
摸了摸脖子,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还活着呀。
再次抬起头发现对方只是拿着一枚发簪。
这个发簪就是自己头发后面插着的骨簪。这个琉璃材质,他绝不会认错。
摸了摸头发,果不其然已经散了下来。
临久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她没想到,在经历妖鸩的事情之后,自己的胆子竟然变得如此之小!
一点风吹草动就把自己吓成这样?
吓出阴影了。
赤发结罗似乎也有些疑惑,特别是他这种胆小如鼠的模样,之前的时候可不这个样子啊?
“你怎么害怕成这样子?”她问。
“我…”
临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像是掉在岸上的鱼。
看出了她的犹豫。
赤发结罗走到他面前,把骨簪放在她手里,“走吧,走吧到楼上去说。”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这个窝囊样子?”到了楼上,赤发结罗一改楼下和蔼的姿态。
整个人变得冷漠了许多。
临久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语气极为失落,“全都死了…跟我一起下山的人……全都死掉了。”
临久躺在椅子上,表情灰暗了起来,开始讲述自己下山去落霞谷的路上,结果遭遇妖女劫杀的事情。
那一场战斗毁掉了山脚的一片枫树林。
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的师傅李虚还在山上,而妖女已经知道李虚是装傻。
现在估计已经打上山了吧。
当然临久没注意妖女是从魔界偷跑下来的,要不然她肯定知道,妖女是不敢打上青灵山的。
装可怜。
只有这样子才能骗过这家伙。
所以说自己只是装样子。但是说的话却都是真的。不可抗力啊。那妖女这么猛,自己怎么去魔宗啊?
而且,临久删掉了她自己的猜测。她并没有告诉赤发结罗,自己已经知道体内有妖鸩女儿身体,以及司徒渊图谋妖鸩女儿身体的事情。
全程只是把自己描述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倒霉蛋。
自己越是一根筋,越是表现的愚蠢莽撞。对方就越容易觉得自己好忽悠,也不会觉得自己没什么用。
果不其然。
赤发结罗开始安慰她,显然是相信了不少。
“妖君而已,不足为惧。待我神功大成,第一件事便是将她的毛拔光。”
神功大成。
什么神功?
难道这一次她来盛池,是为了修炼神功吗?
临久的内心隐隐有一些猜测。
两人来到第一次布道的高楼下,两侧的紫袍弟子还在原地站着,就像是兵马俑一样。
临久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一下就把他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这两排的紫云门弟子,每个人,每个表情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就长相不一样。
他们好像人偶。
不对。就是人偶。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感觉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如果自己没用的话,可能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走进阁楼内,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款款走来,赤发结罗开口:“有多少人愿意成为紫云门的弟子呢?”
“回仙师,大概有八十人左右。”
“八十人啊,还远远不够。”
八十人?
怎么这么多呀?
临久在后面,甚至头都没抬。
自己之前被挑选上山的时候,好几个村子挺多的,就挑了七八个人。
难道说这个城里的人吃得好灵根也好吗?这算是什么道理啊?
而且最诡异的事情,这个家伙挑了这么多人还不够。
“月心,接下来选人的事情便交给我身后的人儿便是。”
“好的,仙师。”
名为月心的女子走过来,手里递给临久一本名册,里面都是被选中的弟子。
这时候临久才抬起头,面前的是一个年龄二十七八的女子,披着长发,身材丰满,似有一种天生媚骨的感觉,非常漂亮。
刚要接过来,名册却掉在了地上。
“啊。”
临久蹲下正要捡起来,却见对方一脚踩在了册子的一角,临久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人是故意的。
等临久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脚移开了。
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临久捡起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灵识扫了一下。
发现对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一股邪火涌进胸口。
疑惑。
惊讶。
愤怒。
种种情绪迅速杂糅在一起。
临久心中愤怒,但是很快便压制了下去。
但是她的表情上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很生气?”
等月心走了,赤发结罗一开口,临久便恢复了清明。
“不敢。”她说。
“那就好,毕竟明心是我在上个城池刚收的一个徒儿,我可是很喜欢她呢。”
“……”
临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赤发结罗的话并没有说完,她继续说道:“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玩具,今天我破例交给你呀。”
“玩具?”
临久睁开眼睛,脸上略带一些惊讶。
“自己好好想想吧。”
“…什么意思?”
“借你几天还是可以的嘛,当然,不能对她造成太多伤害哦。”
赤发结罗摸了摸临久的头发,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明白,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也不能用你男人的身体,会弄脏了玩具。”
“……”
谁会这么做呀?
也就会你这么想吧!
临久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回想到了,刚刚月心对自己所做的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临久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便兴致缺缺的说:“做与不做全在于你,我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个,帮我凑上二百个人丹。”
人丹!?
临久低头下意识翻开一页,恰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小蝶。
第35章 连你也来?
月心…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没什么好计较的。
临久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个功法真的能影响到她自己。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
该死。
赤发结罗交代完事情之后就离开了。她的目的好像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炼丹把人炼成丹然后神功大成。
不能让她成功,必须要好好想想办法。
在几个紫云门弟子的带领下,临久进入了小楼的二楼,换了一件紫色的衣服。从现在开始他也是紫云门的弟子了。
不可思议,有一种怪诞的滑稽感。就这么变成紫云门的弟子了?
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看了看女修的衣服还蛮好看的呀。
特别是双腿蹬上的那个白色的丝袜。这东西临久一开始还以为是城内的特产呢?没想到已经很流行了。
好了,该做一些正事了。临久拿起笔随手划掉了一个名字。
小蝶。
这种事情,这种危险的事情小蝶就不需要进来了。
“你在做什么呢?”
就在他划掉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略微刻薄的女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就在自己的旁边!临久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发现居然是月心。这家伙走路没有声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过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划掉了一个名字?”
月心表情严肃,讲话的时候咄咄逼人。眼神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有一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意思。
“…”
这种眼神临久很清楚。
这是蔑视!身体内的邪火骤然涌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要当场把她捏爆。
胸口微微起伏,愤怒的情绪差点吞没他的意识。
就跟之前想的一样。赤发结罗搞我…连你也想搞我啊!
“哎哟,怎么了呀?你生气了吗?”
月心眼睛斜着看了她一眼,嘴角冷笑着。
喜欢笑?
“没有。”
临久看了旁边的几个紫云门弟子,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转头就走,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出手。
而且实在不是很方便,楼下有一个持剑弟子正在替赤发结罗布道,如果这边自己弄出了点骚乱。影响到了布道,赤发结罗肯定饶不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
临久刚要回医馆拿一些自己的东西,身后就跑来一个人抓住她。
“九儿妹妹。”小蝶对着她喊。
临久停下身体回头看去,“姐姐怎么了?”
“哼。”
小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看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了那么几秒钟。
“你怎么突然成为了紫云门的弟子了?你难道不需要报名嘛?”说着,她指着临久手中的名册,“这个,为什么在你手上?”
“成为仙人不一定是好事啊,你还是别来掺合了。”
“什么?”
小蝶瞪大了眼珠,听对方的意思好像自己还被淘汰了!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咱们两个明明是一起去的!”
你成仙就一脚把我踹下来吗?小蝶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临久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想尽快摆脱对方,“你想多了,我们资质不同,你没有什么资质,去了不过是换个地方干一些体力活。”
说完,临久平视着她,又冷不丁补了一句:
“我这是为了你好。”
“那…你能帮帮我吗?”
“我做不到的。”临久怎么可能会让她入火坑?果断拒绝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接下来小蝶的反应这么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一定能…”话未说完,小蝶就哭着跑开了。
“…”
这…
我看你是活腻了!
随手买了一串糖葫芦,临久刚要含在嘴里。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静悄悄的盯着自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月心!
这家伙,居然在监视我?这难道是赤发结罗的意思吗?
不,不对。
赤发结罗之前的话明明是向着自己,他貌似觉得月心很好玩,把她交给了自己。
临久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始终跟在自己后面,她想做什么呢?
本来想隔一晚上再处理她。既然,明心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怪她不客气了!临久反复深呼吸,平复自己的状态。
扫了一眼旁边,临久进入了一所比较安静的小楼,进入房间后,刚坐下就听到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悄悄的上楼。
现在还是白天,楼里的人大多已经出去了,只有刚刚给自己打开房间的人。
月心确实在跟踪,她悄悄来到临久的房门前。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房间里没有了动静,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门口。
悄悄在窗户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看去,奇怪,房间里怎么没有人啊?
又换了一个方向,再次戳了个洞对着房间里的床的位置看去,床上也没有人。
她跑哪里去了?
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仔细瞧了瞧,确认房间里的确没有人。躲起来了吗?
把门再推开了一点点,忽然门从里面打开,月心一个不稳,直接摔进了房间!
扑通一声面朝下趴在地上。
“哎哟。”
还没站起来,刚抬起头,却发现临久正蹲在自己面前,一手托着腮,面纱的下面看不清表情。
“你没事吧?”临久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事。”
月心一脸疑惑都看着她,似乎在说你刚刚怎么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呢?”临久问。
“我……路过。”月心的脸略有些尴尬。
临久眯起眼睛,你骗鬼呢?不过她懒得跟对方啰嗦,开门见山道:“你在跟踪我?”
“跟踪你?”月心拍了拍衣服,“我哪里是在跟踪你呀?我是在替师尊监工。”
“哦——原来你是不放心我。”
是怪我抢了她的位置吧。
临久有些明悟了。
“是啊,你刚刚可是在我眼前,将书册上面的一个名字划掉,我怎么会放心?相信师尊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月心开口威胁,一副高傲的姿态。
“不、不要啊。”临久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然后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到临久这反应,月心心中冷笑不止,“看来你还是蛮听话的嘛,对呀。就这个样子,这样子不好吗?”
“不要啊,千万不要告诉师尊呀…”临久低着头缓缓起身,颤抖的语气说了一半就彻底消失,转变为咬牙切齿,“…要不然的话,你让我很难做啊!”
临久开始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双手抓住月心的肩膀,把对方推到墙上,然后向下压,同时缓缓向月心的喉咙收紧。
“呃…”
月心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对方的行为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割裂感。
她想做什么?她想对我做什么?
“你难道想杀了我?”感受着脖颈处的巨力,月心惊叫道。
最让她害怕的是,对方的手就好像是铁钳一般,自己居然完全挣脱不开!
第36章 老老实实在地上爬吧
空气仿佛凝固。
“哪敢杀你啊,你可是师尊眼前的红人啊…杀了你我不就完了吗?”
临久平静的说着,手上的力气缩小了许多。
“对…对,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要死。”
月心似乎在安慰自己,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害怕的情绪,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因为面前的人在大笑。
“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吧?”
临久笑完,猛地收敛情绪“你不会觉得我杀了你,你师尊就杀了我吧?”
“难、难道不是吗?”
“而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掉的物品,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敢跟我相提并论?”临久把她举了起来。
“你!”
月心感受到颈部的力气开始又收紧,开始慌忙的蹬腿,拼命的挣扎起来。
“难受吗?”
“呃…”
月心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痛苦,四肢开始变得沉重无比,脑袋要裂开了。
完了。她真的要杀了我!
“哈哈。”
就在。月心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临久松开了双手把她丢在地上。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
“我说姐姐,刚刚只不过给你开个玩笑…”话说一半,临久朝他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她的脸,笑嘻嘻的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
月心此刻一脸的惊恐,她觉得对方就像是一个恶魔!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离开,远离这个家伙!
想到这里,月心迅速爬起来,挤出一个笑容:“没有生气,我没有生气…”
说着就要往门口跑。
啪。
脚下忽然多了什么东西,当场把她绊倒,这一下摔得特别厉害,再次起身的时候鼻子上已经满是血。
“好痛。”
“哇,你还知道痛啊。”
临久从肚兜里面拿出一本名册,然后摔在对方面前。
“拿起来。”
她说。
月心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然后伸手去拿,然而刚碰到名册的一个边角。
手指就传来剧痛!
对方的鞋子居然踩在了自己的手上!
“啊!”
好痛啊。
月心拼命的往外拽,却怎么也拽不出来自己的手。
“十指连心说的就是这种痛吧。”
临久没有踩太久,不到五息就抬起来。月心赶忙收回手,用力搓了搓,心里正松了口气。
却只见红光一闪。
自己的下巴传来剧痛,随后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趴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扶着门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砰”
她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临久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鞋尖。
“废物。”
抛给了对方一个看着垃圾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心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旁边的场景还是临久的那个房间。
但是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我必须要逃走!她的脑海立刻涌现了这个想法,然后想迅速站起身…
但是却没有站起来。
“什么情况?”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居然被吊在了房梁上!四肢都被捆在了后面,怪不得刚刚自己第一眼看的是地面呢!
嘿咻嘿咻。
用力挣扎了两下,无果。只有房梁上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身后的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咬了一个苹果。
咔嚓。
她咬了一口转到了正面,正是刚刚出门的临久。
“哎哟,你醒了。”
“你想做什么?我劝你不要太过分,要不然我要告诉师尊!”
“你还想告诉师尊?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吧!”说完,临久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了她的嘴里。
“呜呜呜!”
月心不停的晃着脑袋,眼睛里面此刻只剩下了惊恐和慌乱。
“别怕别怕,就算杀死你,我也得让你感受到极致的痛苦之后。”
在临久的眼里,这个叫月心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一个好人,既然是赤发结罗从上个城池里面带过来的,那就说明两个人是一丘之貉,人丹的名册就是证据。
“知道什么叫人丹吗?”
“呜呜…”
“哎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了。”说到这里,临久把对方口中的苹果拿走。
“呸!”
刚拿走对方就朝她吐了口水,临久侧身躲了过去,然后立刻用苹果塞住了她的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临久也不生气,因为现在她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事情。
这个事情跟妖鸩有关。她想到了妖鸩当时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就拿你做实验吧。”
其实这是她仔细思索过的。
“双鱼录”修炼的那种红色灵气,可以抽走别人的灵气,但是对于修炼的人来说,只会造成身体滚烫浑身难受的困扰。
而妖鸩当时压缩灵气,让它变成灵液之后,再注入身体造成的痛苦,极为强烈。
“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
当然临久不敢运用太多灵气,如果被城主发现就麻烦了。
所以他只是在手指尖凝聚出一根,发丝纤细的灵气,然后让它旋转起来,蜷缩变成一滴水的模样。
轻轻按在对方的胸口。
“唔!”月心身体一颤,紧接着浑身发抖。
临久拿出发后的骨簪,用锋利的那一头划断了对方的绳子。
月心直接跌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胸口像是一只烧红的龙虾。不停的打滚儿,全身滚烫,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却始终没有求饶。
“呵呵。”
临久在他身边慢慢的踱步,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心道:看来在承受痛苦方面,自己的天赋还算不错。
“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我忍你很久了。你越是痛苦我的心情就越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临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这个样子。
这种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自己承受过的事情,学会之后施加在别人身上,她的内心就非常的开心非常的舒适。
啊。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我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曾经。”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都是因为现在的人大多都像你一样……让我觉得想吐。”
“呜呜呜…求你放过我…”
终于,月心承受不住了开始求饶。
“现在才求饶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临久并没有收回自己散出去的红色灵气,只是静静的看着,看了很久。
直觉告诉她对方没那么容易屈服的。
果不其然。在自己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月心开始怒骂自己。
骂自己祖上十八代。
连旁边的建筑都骂了一个遍。
然后接着求饶。
求饶完之后继续骂。
直到只剩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临久才收回自己的红灵气,“既然打不过我,就老老实实的在地上爬吧。”
第37章 定心
这就是修仙吗?
从房间出来之后。
临久感觉身心非常的愉悦。
这种拿捏蝼蚁的感觉,让她不禁愣了许久,她忽然明白了修仙的意义,就是能够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
这就是修仙者,遨游于天地不受任何拘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临久发现,她自己现在虽然用的是一具女人的身躯。但是内心仿佛得到了男人的那种感觉、那种风度、那种说不出的伟岸气概。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让临久相信月心即使是一个男人也一定会屈服于自己。
这就是真理吗?
有实力才能有…尊严…
修仙…
果然还得要修仙才可以。
还不够。
自己必须要比那些人更强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必须要忍耐。要度过这个难关…
想了想,临久感觉身体又是一阵烦闷。
折转到房间。
此时房间里,月心正收拾着自己,正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忽然听到回来的声音,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临久笑了出来。
这跟自己,当时被妖鸩吓到的模样是何其相似。原来如此!赤发结罗当时看到的自己就是这种状态啊!这么慌乱,这么紧张,这么弱小!
岌岌可危的样子,让人下不去手。
看到自己的笑容,月心眼中涌出了一点泪水,噼里啪啦手上碰到了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现在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对方的折磨给她带来极大的阴影。
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倒下来,强行挤出一个坚强的眼神。就像是巨人面前的一只小猫咪。无论做什么事情,它还是反抗还是逃跑,都是那么可爱。
因为太弱小了。
临久轻轻摘下骨簪,让青丝披散下来,然后张开双手,“过来。”她说。
“啊……”
月心小心翼翼的低头走了过来。
人丹她不知道,刚刚临久已经问过了,月心只说这个名册上面有一些禁制,普通人写上之后,便会留上一缕灵魂。
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说明,临久之前划掉的名字没什么用,小蝶的灵魂已经留了一丝在上面了。
“帮我把外衣脱掉。”
临久盯着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准备吞掉猎物的毒蛇。
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的脸仰起来,“真漂亮,你的脸真是漂亮。”
她由衷的夸赞。
这句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认真回答。”临久问。
“非常,非常漂亮…”
“啊,我以为你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呢。没想到竟然如此敷衍。”
“没有没有,我没有敷衍你。”
“是吗?”
临久轻轻抚摸着她额头边的发丝,她注意到,对方的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怨恨。
看来还不够啊!
她附耳轻的说道:“我们…”
月心仔细听着她说的话,眼睛逐渐瞪大。
最后不停的后退。
“不行,不行。”
“怎么不可以呢?”
临久拉着她的小手,然后手指尖涌出一丝红色灵气,轻轻触碰对方受伤的地方。
月心看到后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脸色发白站立不稳。
但是,临久并未惩罚她,而是把她的伤口消了消肿。
“嘛,这样看起来好看多了。”
“刚刚非常不好意思,情绪有那么一丢丢不稳定啊,你不会怪罪我吧!”
“我不敢,我没有。”
“嘻嘻嘻嘻。”
临久邪恶的笑着,然后卡住了她的脖子,身后的门猛然关上!
砰!
门内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阵阵狂笑。
良久。
门打开。
临久双手抓了抓头发,轻轻踮着脚下了楼。
在楼边上端着盘子的小二,跟她对视的一眼,差点没把盘子端翻。
“呵呵。”
临久仰起头,就像是一只胜利的白天鹅,轻轻拍了拍小二的肩膀,吓得对方哆嗦了一下。
“我有这么吓人吗?”
摸了摸自己脸庞,临久略微皱眉。
一转身却看到了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那个穿着紫袍的家伙,记得叫做江桥来着?
“你好呀。”
随便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去,留给对方一个背影,她才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折磨某人的声音。
“……”
江桥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等到临久走远了之后,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我英俊的外表,吸引不到她,原来她喜欢的居然也是花儿。”
可惜呀,可惜。
◆
接下来的几天,赤发结罗都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东西。
临久依旧诚恳的在布道的那里收普通人,每当有一个名字写在名册上的时候,临久就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罪恶感。
特别是那些普通人带着希望写上自己名字的时候。这让临久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
而且愈发的让她烦躁烦闷。
同时也让他有一种把美好事物摧毁的感觉。
这是一种怪异的愉悦感。
就像是拿起一支沾满了墨水的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的画着,胡乱的把这张纸捏成各种样子。
我居然成了走狗。
临久抓着头发,越来越厌恶自己了。
当然这种负面的情绪全都被他发泄在了。赤发结罗的徒弟身上。
临久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大多时候他不会主动出击,但是如果一有机会,他一定会照死的去给予对方最猛烈的反击。
可惜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的。
在发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事情之后,临久就陷入了被罪恶感包围的痛苦中。
甚至有人写上名字之后,她的身体居然会由内而外的感受出一种与痛苦并存快乐。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就像这冰雪般压在她的心头,寒冷喘不过气。
每当看到新的名字被写上名册,她都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缓缓碎裂的声音——咔嚓,又一片剥落了。
这种感觉如揭开麻痒的旧伤,疼痛却又让她欲罢不能。
这叫什么,苦中作乐吗?让她身体像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病态。
这是一种不妙的信号。
最近的几天夜里,临久对着窗外发呆很久,有时候总感觉自己手上有一把刀。而赤发结罗用她的无形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腕。
劈向了那些无辜的路人。
大雪纷飞。
好几日过去了。布道还在继续。
但是赤发结罗却总是没有出现。
临久这段时间反抗不了只能苦中作乐,写名字的时候会感觉到苦,惩罚月心的时候会感觉到快乐。
对方就是她的一个情绪发泄桶。
之前月心还敢用反抗的眼神瞪视她,现在已经彻底屈服,对方却连手指尖发抖时的幅度,都被自己控制得恰到好处。
临久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她分明在驯服月心的过程中,把自己也困进了同样的牢笼。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月心可能也是一个好人,只不过是一个被蒙蔽了的好人。
当然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快乐还是要持续的。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自己把对方纠正了过来岂不是感觉不到快乐了吗?
“可恨。”
“可憎。”
临久的手指甲狠狠的刺进肉里,她其实是在骂自己,骂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干脆直接去找城主,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的腹部、她的肚子里面的肠子就感觉像是被千丝蛊扯住了一样。
这些东西貌似有自己的想法。
牵丝蛊貌似是活物啊。
到极限了。
临久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彻底的堕落!
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时候,临久忽然发现自己眼下的脸庞,居然有点发凉,轻轻一摸那是眼泪。
“赤发结罗…怎么样才能杀死你…”
临久紧紧捏着手中的笔,她一直在想,结罗的人丹是怎么练的呢?
是把人直接炼成丹吗?
这非常不合理。这样的话城主一定会发现的!
透过窗外,她望着在大雪中站着的紫袍云门弟子。
那是已经变成傀儡的紫云门弟子。
“普普通通的名册上为何…”
“原来是这样…”
就在刚才,临久忽然意识到那些穿着紫袍的、变成傀儡的弟子是怎么来的了。
她只知道这些傀儡是赤发结罗的手笔,但不知道怎么做的。
仔细一想。
就是这些普通人,就是这些把名字写在名册上的普通人!
而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名册,恐怕就是对方的精心设计的神魂法宝!这法宝炼的不是人,炼的是人的魂!
这样的话…
自己岂不是就成了凶手?
哪天积累到了临界点…城主恐怕第一时间会把自己粉身碎骨。
而赤发结罗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她只需要把这个册子、把这个法宝给收回来。
她倒是毫发无损,而自己则会死于葬身之地!
借刀杀人!
第38章 惊魂未定
堕落。
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临久坐在自己租住的小楼,静静的翻着名册。
这个名册里面肯定藏着什么机密、什么玄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书的声音。
外面的雪还在下。
此时此刻,临久的面色极为紧张。这可能是这一段时间里最紧张的一刻了。
一页一页的翻。
临久把灵气聚在指尖一点一点的检查。
一定能检查出来什么的!
不知不觉额头已渗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月心走了进来,晃了晃油瓶走上前给灯添了一点油。
“你还敢进来。”
“你难道想使用这件宝册吗?”月心开门见山的说。
难道刚刚自己的话她听到了?
轻轻捏起桌上的毛笔。临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虽然经过这几天的训诫,对方已经变得非常老实成了一个乖乖女,什么事情都对自己言听计从,不会有任何违逆。
但是为了保险…
自己恐怕不得不去下手了。
然而还未等她做出些什么事情,月心突然缓缓走来,然后乖乖的跪在自己面前,神情略带一些紧张,眼睛盯着册子。
临久看出了她的意思,把手里的名册递给她,月心拿过这本小册子,口中念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
随后名册一阵翻动,里面的内容变了一副模样。
名册的封面也变了。
变成一本诡异的功法。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临久看也没看,便直接说道:“你不怕师尊杀了你吗?”
月心没有说什么,只是忽然躺在地上,然后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一动不动,貌似很喜欢这样。
“……”
叹了口气。
盯着对方又羞又喜的神态,临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从储物戒拿出来一个鞭子,轻轻甩了一下空气发出“啪”的声响。
…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临久送走了月心,没想到做这种事情还会感觉到累。懒得去管她了,对方既然做出这种事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拿起小册子。
上面写着四个红色大字:
《红丝缠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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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宫织怨,灵气丝化为刃,藏于腹中,中丝者会产生血脉逆流……”
临久越读越吃惊。
这是…
这不就是牵丝蛊吗?原来牵丝蛊只不过跟自己的姹女印一样,是一种独特且可以寄宿别人体内的特殊灵气!
这是赤发结罗的心法秘籍?
如果自己修炼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就能摆脱牵丝蛊的控制?
试试就试试。
或许是身体被牵丝蛊寄宿已久的缘故,只是尝试运转了一下,《红丝缠魄》居然就引动了体内的牵丝蛊!
心意一动,体内的万千灵气丝被融合在丹田里,变成了一个白色小球。
在她的红色灵气下,很快变成了红色球,那些白色灵丝也变成了红丝!
“红丝红丝,这才对嘛…”
运用这种法门引出的灵丝又与直接把灵气聚成丝不同,就像是刀片一样锋利!
很快困扰自己七年多的牵丝蛊被完全化解了。
身体一下轻松了许多。
难以表述的感觉。
刚要继续修炼,临久突然发现房间里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赤…!”
赤发结罗!
哎哟!
临久下意识的大叫出来!紧接着发现自己的房间多了一层透明的法阵。
“你学了我的功法,这时候应该叫我师尊。”赤发结罗总是微微笑着,起身摸了摸衣袖,然后视线移到临久的身上,“你难道忘了吗?在这个城里面可不能随意修炼的。”
“啊…是…”
临久一阵后怕,突然想起来这个城里还有城主的存在,自己刚刚修炼,如果被他发现恐怕就完了!
没想到赤发结罗,居然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修炼在旁边布置了一个隐蔽法阵!
刚刚我修炼了多久?临久感觉自己只是修炼了一瞬间。
看了一眼灯油已经烧了大半…
原来自己是“入定”吗?
对方居然还给自己护法!
按理说发现自己偷学她的功法,不应该直接致自己于死地吗?
这是她忽然才意识到的情况,临久顿时有些紧张。
“别害怕呀,收了你这样一个天才弟子我很开心的。”
说完,对着门一招手。
门猛地一下打开,一个在门口的身影飞了进来。
正是月心。
“居然趁我们谈话的时候在门口偷听…你胆子不小啊。”
“师尊…弟、弟子不敢。”
“你还认我这个师尊?”
赤发结罗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然后从脑袋摸到了她的腰,就像是摸一只小猫。
看着这一幕,临久顿时撇过了头。
她现在惊魂未定。
完全没想到对于自己偷学了她的功法,对方居然是这种态度。她难道不生气吗?
不过临久很快便想通了。
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月心在自己面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稍微会飞的蝼蚁!
而且之前因为身上带着双鱼玉镯的任务,她一直以为对方会不杀自己,现在看来自己会死在这二百人丹的事情上!
反正在对方眼里自己都会死掉,所以才对自己偷学她的功法表现的无所谓吗?
月心被赤发结罗丢到了床边,灵气丝线进入对方体内,让她做出各种姿势造型。
如果是之前,临久一定会别过脸。
但现在,她却没有太多感觉。
而且月心也是,虽然惨叫声如此惨烈,但那家伙的内心比自己病态太多了。
玩的有些久了,赤发结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临久,问道:“只是看着吗?”
她在邀请自己。
“…”
算了吧。
但是,临久不太敢说出来,只是静静的摇了摇头。
见她这状态,赤发结罗轻笑,“有贼心没贼胆,你出去吧。”
关上门。
临久觉得自己就是在与虎谋皮!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是太弱了。
烦闷的来到大街上,“老板来一碗酒。”
“要什么?”
“便宜一点的。”
一碗黄酒下肚,没滋没味儿。
“这什么破酒…刷锅水吗?果真一分钱一分货吗?”
“小姑娘不会喝酒就不要硬喝,这可是城里的名酒啊!”
酒馆的老板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只是笑呵呵的来调侃,心里无奈:小小年纪就喝酒,你懂个球啊!在家带着缝缝衣服不行吗?
“看你的样子是过来借酒消愁的吗?”
无心搭理老板的话,临久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熊天和他的孙女,自己好像几天没有过去医馆了。
“还是躲着他比较好…”说着她扶着桌子站起身,一回头有一个身影撞到了自己身上。
“哇啊!”
是一个小孩,临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震了一下。
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教字时,那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小孩。
“师傅!我找你很久了。”
第39章 来客
人有悲欢。
月有圆缺。
临久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样子,她现在突然有些高兴,特别是面对一些比自己弱了很多的人面前。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弟子了。”
临久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高冷神秘眼神中略带一些锐气。
当然他自己是这么想的而且表现的还挺成功。
只见自己的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弟子,眼神瞬间瞪大,颇有一种立刻就要五体投地的意思。
“师——”
刚要当着旁边众多人的面下跪拜师。临久马上单手捂住他的嘴。
好尴尬呀。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她把这小子拎了出去。
天空雪花飘落,正是练剑的好时候,至少身体不那么冷…对于普通人来说。
两人来到湖边一处树林的旁边,很快,临久得知了这小子的名字。
“我是…笑颜!”
“什么?”
脑海瞬间涌现出五个字,临久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对方重复了一遍。
“你是萧炎?”
“没错,我是李笑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师傅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讲话还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呢?
不真是穿越吧…
临久叹了口气,刚刚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差点炸掉。
看着对方腰间的佩剑,临久勾了下手。
拔出来看了看,这剑看起来还蛮不错,放在人间一定是一把宝剑,家境不错呀他,不过再不错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把剑还给他,临久捡起一根树枝,“徒儿,你可看好了。”
旋即开始舞剑,她没有运用任何灵气,只是单纯的挥舞,剑术中掺杂了三种剑诀,还有一些是自己自创的。
虽然看起来比较胡乱,但是糊弄一下这个小弟子还是绰绰有余了。
“好美呀。”
像是蝴蝶一样。
萧严偷偷瞥过去,只见自己这个师傅美色不亚于盛池中最美的那位花魁,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舞动时剑术与姿势浑然一体,引动的风,把衣服贴于身躯,勾勒出曲线…
“喂!你是在看剑吗!?”
临久有些无语,这混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点太对劲呢?是在欣赏剑术吗?
这一声吓得李笑颜一个激灵,很快便反应过来。我是在学练剑学习对方的身法!
对了…
刚刚舞到哪儿了?剑术什么的根本没记住啊!
这,这怎么办?他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样?帅不帅?”临久收剑立定,摆出来一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
“师傅能否再来一遍?”
“你将是我第一个逐出师门的弟子。”妈的,这小子一点没看剑啊!你在看什么!
“我错了…师傅,您这个剑法真是太锅巴炫酷了,这个剑法叫啥?”
“看你还算识相,这个剑的名字叫做雨落梅花剑!”临久听了他的话,心里只犯嘀咕:这小子跟这里的古人完全不一样,不会真是穿越来的吧!
“雨落梅花剑!”小家伙眼中闪出了无数的向往,但是很快就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叫雨落梅花剑?这也没下雨啊?”
“你懂什么呀?其实这个是剑刃砍在你身上跟下雨一样的比喻!”
“那梅花呢?”
“是伤口。”
“我明白了,我就要练这个了!”小家伙很高兴,立马拔出剑开始胡乱对着空气砍。
剑法毫无章法,砍得惨不忍睹。
“不愧是我教的,简直一模一样!”
“师傅,我们的门派叫什么呀?”
“哪有什么门派?从今天开始创立吧,好不好?”
“好。”
“我们的门派就叫做森口门。”
“为什么呀?”小家伙顿时愣住。
“因为我们就是在树…森林的入口……创建的呀,所以就叫森口门,当然这个门派以后你就是掌门了。”说完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云游四方,难道你想跟我一起吗?”
临久诡异的“咯咯”笑着,把木棍插回树上,“以后门派的发扬光大就全靠你了!”
她笑着离开了。
小孩子真有趣。
以后我也要一只。
当然,这只是她随口一想罢了。
回到布道的阁楼,临久拿出那本名册,经过赤发结罗之手,这件既是法宝,又是功法的名册恢复成了她一开始见到的样子。
翻完这本名册,今天是准备继续往上面填写名字的日子。
从窗口往下看去,楼下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不对…
不对劲。
警钟在她心中响起,她迅速把整个阁楼搜查了一遍。
楼内一个人也没有,包括那些在院子里打扫的紫云门傀儡。
“什么情况?”
临久的内心愈发的不安,没有任何预兆,只是觉得现在处境非常不妙,这是她的直觉。
“仙师真是好雅兴啊,居然独自一人在楼上喝茶。”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
回过头一个穿着紫衫,黑白头发参半的男人正站在身后。
背后背着一把宽刃剑,国字脸,看着非常威严正直,只是一眼便能看出来是正道门派之人!
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无极剑宗!
无极剑宗,之前临久在亲灵山有听闻过,此宗门,乃是灵界二十九宗之中排行前三的仙宗!
跟自己这个末流的门派相比,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名门正宗,但凡对方宗门排名靠后一点自己都认不出来!
自己有何能耐被眼前的人喊做仙师,显然对方来者不善!
临久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师叔…跟这位妖道有什么好说的!快把她交于城主便是!”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修,气鼓鼓的从楼梯上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位男修。
这人叫他师叔?这个人一定是宗门非常厉害的一个存在。
自己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呢?
就在思考的时候,她看到了无极剑宗的那一位女修,特别是对方的眼神一副厌恶高傲的神态。
好熟悉的眼神啊…
有点像是月心。
仔细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把赤发结罗的事情告诉对方,因为那家伙还没出现呢!而且她还不清楚眼前人的实力如何。
转瞬之间,她已在脑海思索了数种情况。
摇了摇头,她装作很悲伤的模样,从戒指中拿出一枚身份玉牌和青虚剑。
“我是青灵山弟子,陆临久。”
“青灵山弟子?那你怎会在此假装紫云门?甚至利用诡异之术布道诱骗普通人。”
“师叔不要跟他废话,这妖道既然可以变成紫云门的弟子,那也可以变成其他门派的弟子!”女修连辛云冷笑道,完全没有相信临久的说辞。
师叔名为成光,是无极剑宗的一名长老。
长老的眼光是比较毒辣,经验也比较足,他接过临久得剑和玉牌,仔细观察了一下,“东西倒是真的…你又该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呢?”
“这位真人,此事说来话长。”
“怎么说?你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成光望着对方失落的神情,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不太像是装的。
第40章 对敌人的怜悯
“唉。”
深深叹了口气。
临久缓缓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双腿并拢双手叠在膝盖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才开口:“不愧是正派之人,立刻便发现了端倪。”
临久对这个大叔倒是颇有好感,因为对方讲话都是给人一种头头是道的感觉,很讲道理呀。
跟自己青灵山不同一言不合就拔剑目前不一样,人家讲究一个证据,这才是自己原本要去的正派嘛!
于是临久便慢慢开始讲述自己的寻仙之旅,当然是概述。
主要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眼下状况…
从自己在小山村出生,到遇到一位下山的仙人被带上山修仙,然后发现被功法坑,仙门原来已成为魔尊的附庸。
只不过省略了自己之前是男身的事情。
说了一半,她已完全进入情绪崩溃道:“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我只是一个刚刚上山的一个普通的人。”
“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因为这都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所以临久讲述的是无比精细,根本让人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多少有一点点添油加醋。
完全不提《双鱼录》,只谈论宗门提供魔功,这样就完美解释了自己拥有邪功在身的情况。
“虽然你很可怜,但是这也不是你把别人变成傀儡的理由。”旁边一名弟子抱着剑,无奈的叹气。
“是呀是呀!”连辛云在一旁附和。
很显然,他们都相信了大半。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临久弯下腰,然后讲述了自己随着师傅下山所遭遇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跟赤发结罗讲过一遍,所以这一次他讲述的绘声绘色,声泪俱下,没有任何卡壳,让听的人宛如身临其境一般。
就好像真正的见识到了,妖鸩恐怖的压迫力!
然后又讲述自己在城里,遭遇到赤发结罗的事情,被逼着帮对方做事,同时隐藏了自己学习的功法,只说身体中了牵丝蛊这种事情。
临久注意到,她说的赤发结罗这个名字的时候,众人明显有些震惊。
显然没想到盛池紫云门的布道背后,是一位炼神期。
“成仙成不了,成魔又成不得。我现在这副模样,魔也好,仙也罢,两边都没有我的生存空间。
我没有实力在仙魔中间开辟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天地,我只能努力的生存在夹缝之中被迫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这都是被逼的…”
她抬起头,楚楚可人的模样让人可怜,似乎在说,“给我个机会,我想做一个好人”。
“没想到师妹…竟遭遇如此凄惨经历!”看着对方抹着眼泪,连辛云顿时受到感染,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
而在身后的两位男弟子,也都心生了怜悯。
成光静静的看着,始终没有表态,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临久心里很没底。
成光可不是第一次下山的懵懂修士,哪怕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是一个魔修的事实。
“嗯…”
成光眯着眼睛对上临久可人的目光,只觉得,陆临久作为一个修士,竟然抽抽噎噎的成何体统?他们门派的女修士个个都是女中强人。
哪像这一位,怎么看都是正宗略带魅惑的魔修!
仔细打量着临久,入冬季节外衣一层还披着单薄长袖纱衣,下身一件旋裙,修长的腿上只裹着一层半透明白色袜子,不知道用什么丝织成。
光洁的颈部,系着肚兜的红绳…
再往下…
作为修仙之士,性格居然如此软弱!
就算去了真正的仙门,也一定掩饰不了她是一个废物的事实!
“做便是做了,却说这么多理由,是想推脱自己的责任吗?”成光一开口,就给临久判了死刑。
“与城主谈谈吧,你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不需要去找城主,我但求一死!”
临久当场跪坐下去,苦笑道:“我只希望你们在我死之后帮我……
…告诉我那山村里还在等待着我的父母,就跟他们说,我还活着,说我已经成仙了,我没有给他们丢脸。”
只能出此下策!临久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出剑自己瞬间运转灵气脱身!哪怕被城主发现…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眼下,戏还是要演下去!
说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便是赤发鬼交于我的东西,她让我在上面登记那些普通人的名字,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但是确实可以摄取平凡之人的一丝魂魄。”
“哦?妖道的东西吗?”
成光看都没看,只是站起身拿起旁边的青虚剑,似乎马上就要砍下去!
临久身子微微颤抖,虽然很恐惧,但她还是表现的引颈受戮,如果对方有向下砍的意思,自己只能…
快点来吧,赤发结罗。
自己都把小册子交出去了,如果对方不来自己可真的要死定了,她可以确定,赤发杰罗绝对在自己附近!
然而让临久出乎意料的是,救他的不是赤发结罗,而是成光三个弟子。
他们三个毕竟是没怎么下过山,没有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在山上接触的也都是那些正道之人。
眼下一个被逼入邪道,楚楚可怜的师妹如此凄惨,还要被师叔斩杀于剑下,自然动了恻隐之心。
“师叔…我看…”连辛云望着哭成小花猫的临久,脸上很是不忍。
“看什么看?”成光举着剑看了看,然后甩到了临久的面前,扎在地板上。
“关于你修仙成没成的事情,你还是亲自回山村跟你父母说去吧。”
成光说完,对着三个弟子招了招手,临久始终没有抬头,一直等他们离开关上门。
既然从对方身取完了消息,成光干脆也懒得管她了,一个吓破了胆的废物而已,谅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以这个小姑娘对赤发鬼的恨意,成光认为指不定以后还能从她这里继续套到一点儿东西!
真正的威胁,是她背后的那个人!
过了许久,房间里的油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临久低着头站起身,从衣服内侧口袋抽出一个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灵气化丝,轻轻缠绕起地上的那本普普通通的小名册,捏入手中。
但凡对方不是名门正派,这本名册就丢了,可谁知,他们不屑于拿的东西却是对方的一件法宝!
临久之所以丢出去,但是没有说明,一是自己刚刚真的有生命危险,为了逼赤发结罗出来!
二是赌无极剑宗的人不杀她,就这么走人,自己保住了名册也活了下来,事后赤发结罗也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收了武器整理了仪表,她对着屋子内的镜子笑了笑。
“师尊,你说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临久忽然开口。
“吱——”
桌子旁的窗户轻轻打开,临久赶忙看过去,还没站起身,一只手臂轻轻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临久瞬间惊了一身冷汗,余光扫到熟悉的长发,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意识到对方在附近了,但等对方亲临,自己还是一些心慌。
这么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刚刚那一伙人实力并不是很强,要不然怎么会连赤发结罗在附近都感觉不到呢?
第41章 是啊,他们能依靠谁
昏黄的屋子里,一人坐着一人立着。
“戏演的倒是不错。”赤发结罗略有些赞赏,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还不够。”
“…”
临久自然是站着的那个人。
“无极剑宗的人,此次下山是为了赚取外功而除魔卫道,如果他们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当然是利用飞剑传书,搬救兵。
“师尊的意思是,把他们…”临久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要杀他们吗?
“我不能出手,如果我出手的话会有大麻烦。”赤发结罗靠着椅背,一半身形藏在临久的影子中,看不清什么表情。
小辈出手倒是无所谓,赤发结罗知道,她可不行!只要自己在城主地盘,动用标志性的灵气灭杀无极剑宗的人,城主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对于盛池城主,赤发结罗很是头疼。但凡城主换一个人,她都敢动手,偏偏对方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古有血炼神光。
现有盛池风殛!两者之间的速度,不相伯仲。怕不是刚引动天地灵气,对方那诡异的速度就赶来了!
若让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自然是不敢去领教的,当然这种话,她不会在一个小喽啰面前说出来。
临久:“大麻烦指…”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时候不问。”赤发结罗不想做解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临久瞬间明白,对方是想让他自己把他那四人给杀掉!这怎么可能?
“但是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啊…”
“谁说让你一个人了?”
赤发结罗咯咯的笑着,单手一指,临久怀中的名册便飞了出来。
“手握法宝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我来教你…如何操纵傀儡。”
赤发结罗把手指按在名册上,运转起《红丝缠魄》,同时继续道:“你忘了这本书上附带的功法了吗?只要学会这个功法就可以使用这件法宝。”
“以气化丝…”
临久丝毫不敢眨眼,紧紧看着对方的操作。
看着对方白色的丝线穿过名册上一个个的人名字,这些名字跟他让别人签下的名字不一样。这些名字是血红色的。
显然是之前被炼成傀儡的那些人的名字!
“好了。”
赤发结罗,单手撑开书,输液中发出诡异的光,紧接着房间里站满了“人”。准确来说是傀儡。
临久瞳孔一缩,这些人不就是布道时候那些伪装成紫云门弟子的傀儡吗?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这些傀儡每一个都有筑基期的修为,够你用的了吧。”
“多谢师尊。”
自从月心喊过对方之后,临久也逐渐适应了这个称呼。拿过册子尝试了几次后,临久就爱上了这件法宝!
有了这个东西,自己不就成了召唤师吗?而且还不怎么需要废蓝的!
“明日中午,无极剑宗的人将会出城,到时候他们就交给你了。”赤发结罗也不废话,话语刚落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啊…”
别走啊。
走那么急干嘛,我怎么知道他从哪里走啊,我又没他们的位置!且我也没有出城的通行令!
正愁着呢,忽然耳边传来对方的话。
“桌子上的星月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便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临久转头看去,果然,桌子上摆着一个盘子大小的黑色罗盘,上面的指针正摇晃着。旁边还摆着一块出城的通行令。
星月罗盘?跟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有什么关系吗?单手托起来,发现这东西非常的轻。
注入一丝灵气。
罗盘轻轻浮起,随后一条红色的丝线从指针延伸出来冲向远方,吓得她赶紧放下罗盘。
好在,那丝线眨眼便消失了。
“好东西啊。”
如果赤发结罗是一个名门正派,简直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师父!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连辛云正缠着成光师叔,想要快点离开盛池,她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可是有一个大魔头啊!
“师叔呀这里这么危险,我们快点离开吧。”
“是啊,咱们的敌人可是炼神期!”
“要不我们告诉城主?”
“没用的。”
成光知道,盛池之所以如此繁荣,不单单是城主是炼神期,还是因为城主的性格,他太宽容,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魔修不直接在城里大面积搞破坏,一般他都不会管,当然灵界也不存在敢惹他的,敢在盛池里作妖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最安全的时候反而是在城里。
“你们知道吗?如果我们离开城池恐怕立刻就会遭到赤发结罗的追杀!”成光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怎么可能?难道盛池城主就坐视不管吗?”旁边的男弟子震惊道。
“会啊,难道你以为赤发结罗会愚蠢到亲自出手吗?”成光看着罗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罗飞很想问师叔有什么依据吗,但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她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成光摸着剑,又补了一句:“如果我是她的话,就一定会这么做。”
“我现在给宗门飞剑传书,去请大师兄过来帮忙!”连辛云小脸煞白,幸亏是师叔,如果自己和其他两位师兄…恐怕已经命丧荒林了。
“等他们赶过来,又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到时候赤发鬼的布道已经结束了,她恐怕又会实力大增!”成光冷道。
修仙界都知道,赤发鬼有一个专门炼魂增强自身的法门,所以她的灵识是非常强大的!
有一点,成光很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在他的城中收魂,城主会坐视不管呢?
成光想不通,不过他也不钻牛角尖,因为如果他能想通,那对方就不是城主了。
城主的想法,真让人猜测不透。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一个。盛池最高的楼内,两个人正对坐在桌子前,正是江桥和风言。
江桥从上往下了望,他有时候也不理解城主的想法。
“是那些普通人自己去送死,我为什么要帮他们?”风言双手展开,仰头看着头顶的梁柱,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身为一城之主!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江桥用力把手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水都溅出来。
“路是他们选的,你能救得了一时可救不了一世。”风言侧过脸。
江桥的话,让他想起来当时那个叫九儿的魔女去阻拦小蝶修仙的画面,那俩人貌似还吵了一架,自己当时是看到了的。
“那城里的人拜你的像,一心寻求保佑又算什么呢?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可笑,给活人供奉是嫌我死的慢吗?”
“你知道他们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懂什么?在他们心里,你就神!不依靠你依靠谁?难道是天上的神仙吗?”
“…”
风言单手轻轻一扫,桌子上的茶水被他扫到了桌下面,云淡风轻道:“我总要离开的。”
第42章 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翌日,一大早。
从楼上下来。
江桥脸上全是怒意,看到路边一个雪人。
终于忍不住了,脑中幻想着昨晚谈话时风言的模样,对着它是疯狂喷口水。
“你怎么这么自私!?”现在他的脑海里还回想着风言的话。
你只在乎你自己?那城里的人怎么办?你要飞升了,我们怎么办?整座城要靠谁呢?江桥很是头疼。
这家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彻底变了一个人,是因为当初被背叛过的原因吗?
江桥垂头丧气的走了,正巧看见了四个人,那四人正坐在小茶楼里,往这边看。
“无极剑宗的人。”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师弟们且不要慌张,我早就说过在座的城里我们是安全的,不用太过于谨慎。”
成光看着后的三个弟子,一点风吹草动恨不得就要蹦起来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哇,好可恶这个人,这个穿紫衣服的家伙居然对着我刚刚堆的雪人疯狂吐口水。”连辛云鼓着腮帮子,恨恨道。
等到江桥走之后。
雪人的旁边又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虽然今天对方戴着面纱,但是通过对方的走路姿态和身材,连辛云还是认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不就是昨天那位陆师妹吗?
想到她,连辛云的眼神中就带上了一丝怜悯,记得这是一个可怜人来着。
接下来对方所有的事情就让她可怜不起来了。只见那师妹,摇头晃脑,在雪人面前站了一会儿,看到旁边人少了,立刻掀开面纱。
声音略比刚刚的江桥小了一些,但茶楼里的人还是听到了对方的话:
“你怎么这么自私?呸呸!”
什么呀,她居然在模仿刚刚那个人!
而且临久更狠,模仿完之后还一脚把雪人儿的头给踢掉。“在干嘛呀?这个人浑身充满了负面能量啊!”
“把她叫进来谈一谈。”成光淡淡道。
“把她叫过来岂不是很危险?”要知道这个师妹的背后…
“富贵险中求,赤发鬼应该不会全天都盯着她,况且她在我们这一边,把她叫来,说不定能获取有用的消息。”
“世叔高明啊,原来不杀她,咱们就能在赤发鬼手下多了一个可用的同伴了。”
“师…”
连辛云刚要开口喊,却发现一个魁梧的身影,拽着临久的手腕,将她拖走了。
“你还要不要工钱了?多久没有来医馆了?”熊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要,别扯我呀,我手疼。”
临久想要尝试拔出手,发现怎么拽都动弹不动。熊天这家伙不是一般人!他也是一个高手。
但是之前自己用灵识扫过他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的灵气啊,难道这家伙身上也有法宝!
临久的双目转冷,心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看透了呢?
摸了摸发后的那根骨簪,她的心沉了下去。
悄悄瞥了一眼茶楼内的几人。今天必须要紧紧跟着对方,绝对不能跟丢。
“你要的话就不要再乱跑了。”
熊天这么说着松开了她的手,临久懒得管那么多,自己哪有时间在医馆耗啊?拔起腿就跑,还没跑几步,“砰”一头撞在了硬邦邦的墙上。
怎么回事?路中间怎么会有墙呢?眼冒金星,还没站起身,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拽了起来。
这个人的手冰凉无比,抬起头临久发现对方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比熊天要高太多了。
他穿的要华丽的更多,一身银白色的衣袍,脖子上挂着一圈白色的月牙骨链。脸色满是沧桑,满头银发根根的竖起看上去四十岁不到,双臂已经快赶上自己的小腿粗了。
站在自己面前就好像一座小山!
体修?
怪不得自己刚刚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你没事吧!”一个少女从壮汉身后蹦出来。
看模样十一二岁,银发银衣服,全身穿的雪白,披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宛如大雪仙山中走出来的画中少女。
落入临久的眼中顿时把她惊艳了一下,与自己这副模样不同,对方一看就很有那种充满灵气仙气飘飘的,而自己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满肚子鬼点子墨水的坏坏妖女。
真是好漂亮。
看久了对方都有些扭捏了,很快,临久便迅速收回自己的眼神。“我没事。”她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有什么…”
壮汉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银白的光,在临久看向他的时候又恢复正常,然后继续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
临久有些疑惑,怎么路边看到一个陌生人,张口就要帮自己了,是有什么企图吗?
当然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作为谨慎之人。临久觉得自己自然是迅速离开为妙。
“真是可爱。”
壮汉伸出手揉了揉临久的脑袋,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骨簪,“你跟我一个熟人长得很像。”
“…”
临久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会自己走个路都会碰见什么脏东西吧!
自己能和谁长得像,不就是跟那个堕天妖君、不妖鸩,长得相似吗?难道他跟妖鸩还是朋友?
可别太惊悚了!
“嘻嘻,姐姐再见了。”小女孩挥了挥,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临久望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摸了摸头上的骨簪,内心隐隐有一些猜测。
“我们也走吧。”身后,熊天依旧是摆着那副沉着无波的脸,只是他的眼神在说话的时候也盯着刚刚的两人。
一个晃神,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女,又跑了。
“馆主,虽然我想平凡的生活下去,但是大事将至,我避无可避。”临久能感受到对方想要帮助自己的情绪,但是她已经立下决断了。
在医馆工作,等我活下去再说吧。
到了中午。
临久坐在一处高高的楼台,聚精会神的看着罗盘。
很奇怪啊。赤发结罗是不是猜错了?他们并没有要离开城池的意思呀。
看着罗盘上,滴溜乱转的指针。显示无极剑宗那一队人还在城里乱晃悠,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带着罗盘再靠近了一点点。
临久拿着一个冰糖葫芦,远远的看着他们,然而只是瞥过去一眼,无极剑中的那个女修就发现了自己。
“她在这儿。”
不是吧,居然是在找我?
第43章 师哥宁火
临久单手按着胸口。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过去打招呼,反正已经被发现,也没必要掩饰了。
如果自己慌乱逃走的话,反而说明心里有鬼。
只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无极剑中的几个人貌似对自己还颇为信任,交谈了几句得知,他们居然是来跟自己要消息的!
真是搞笑。
把赤发结罗当做什么了呀?看着后面三个愚蠢纯真的模样,临久内心真是无奈。这样的人独自下山,肯定活不了多久。
看起来唯一精明的人是他们师叔。
对于赤发结罗,临久内心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她把自己撇的很干净,如果无极剑宗的人发问这方面的问题。她就说结罗交给她布道的任务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问她根本没用。
但是通过交流临久发现,原来无极剑宗的人是有别的疑惑——昨天布道的那栋小楼里,他们居然发现了另外一个魔修!而且用的灵气是一种很诡异的绿色。
所以今天他们想要问问临久,知不知道那个魔修是谁…
这一下还真把她给问住了。赤发结罗身边还有一个魔修?谁啊?不就只有我一个?
见临久支支吾吾的模样,连辛云已经按耐不住,双手支在桌子上问道:“你这样子我们怎么能从魔道手中救你啊?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完嘛。”
“…”
临久迟疑了许久,确认自己当时,的确没见到过结罗身边的其他魔修,双手一摊:“我没有见过那个人。”
心中冷笑:救我?你们拿什么救我?你们打得过赤发结罗吗?
临久很想这么问,但是她没那么傻,只在心里犯着些嘀咕。
“昨天天那家伙在布道楼内鬼鬼祟祟的,实力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强,要不然也不会被我们吓跑了。”
成光陷入了沉思,推测道:“那可能跟赤发鬼无关,是一个被卷入来的其他人,当然我更倾向于是她派来对付我们的家伙……”
听到他后面的一句。临久顿时坐不住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知道赤发结罗要找人对付他们?
临久赶忙发问:“这位…师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成光似乎没有隐瞒,把昨天他们的谈话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赤发鬼在发现你们知道他布道之后,怕你们回去搬救兵,会在你们出城的时候派人劫杀!?”
厉害!
居然把魔道的想法猜的丝毫不差!
可惜他们有一点没有想到,就是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不仅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还是负责把他们解决掉的…杀手?
临久听完对方的猜测,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头顶一直涌到足底,紧接着体内的血液就好像沸腾了一样。
忍着情绪,无声的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是一阵后怕。幸亏自己今天过来了一趟,得知了对方的消息,要不然自己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刚要继续开口询问细节,却发现旁边女修的眼神看自己已经有点审视的意思了。
这不太正常,这种眼神…他们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反应!
不对,他们也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
他们在试探我!
临久下意识咬了一下手指。
既然对方能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那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短短的瞬间,临久的思绪万千。
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合适,便赶紧皱起了眉头,表现出为他们担忧的样子。
跟临久想的差不多,接下来对方只透露这件事没有再透露其他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临久一直没有想通,赤发结罗最近一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难道真是只是简单的布道吗?
当然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够考虑的。
对方也没有透露一丝蛛丝马迹,倒是可以关注一下,城里那个多出来的魔修。
“你们在城中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赤发结罗,眼皮子底下行动,真的好吗?”
“这些就不劳师妹费心了。”
你当城主是摆设吗?
虽然飞剑传书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请求宗门支援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这样的话即使不出去也不至于被一直困在城中。
但显然,成光想触碰一下赤发结罗的底线。就在昨晚,他已经通过宗门的令牌感应到了附近的几位师兄,招呼着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赤发结罗不出手,他还真不信城中藏着的几个小魔修能对他怎么样。
来一个杀一个!
“差不多到了晚上应该就到了,陆师妹,今晚我们就一起出城吧。”
“什么?”临久惊住。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天上云遮月。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辆破旧的马车内,四个人挤在一排的座位上,成光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剩下的人没有一个能坐得住的。
连辛云手中握着紫金葫芦,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无时无刻专注着车外的情况。
罗飞和白岩两人手都始终放在剑柄上,脸上满是肃杀之意,他们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动手了!
而到了城外的门口,临久拿出令牌才看到,城外旁边的大树下,正站着四个男修士。
看衣服跟无极剑宗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门派的人。
果然有接应!
这个情况临久早就意识到了。灵识一扫,这四个人,每一个人都是筑基期以上!
“她是谁?”
四人中,唯一一名红发男人,走了过来指着临久询问,这个人红发红瞳红眉,只是靠近过来就让人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的功法一定跟火有关。而且面相颇为凶狠冷峻,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此人是无极剑宗持有“三玄剑”之一的“赤渊剑”,宁火,在灵界的地位跟掌门凌虚相比只高不低,剩下的几位是跟宁火一块下山的师弟。
因为就在附近,所以他们很快就能赶过来。
“宁火师哥!”
连辛云在看到他之后,顿时恢复到了活泼天真的状态,精致的面容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她跑过去,粗略的跟对方介绍临久这个新加入的师妹:称她为九儿便是。
那人听完看过来,临久微微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她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此时她的内心正在思索,虽然这一切都脱离了赤发结罗的掌控,但对方肯定在时刻关注着自己这边的情况,她会怎么做呢?
如果赤发结罗不对自己下命令,那她就跟着队伍离开。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为零,临久基本可以确定半路上一定会有,除自己之外的魔修来劫杀无极剑宗的人。
“我们走。”
宁火一入队伍就士气大增,成了主心骨,先前队伍内紧张的气氛再也不见。
临久微微皱眉,看来新加入的这家伙对他的实力非常自信啊!
第44章 来观光旅游的
云散月明。
临久刚要跟上去,一粒如沙尘般的火花从宁火的刀鞘尾部弹出。
随风飘荡飘向临久的裙角,旋即肉眼可见的火变大并且迅速炸裂开来。
“噫!”
临久微微张开嘴,完全没有料到这么小的一点火花,居然像是炸弹一样在自己面前爆炸了!
临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赶忙摘掉面纱,用灵气扯出法宝的红外衣挡在身前,随后火花一下将她吞没。
如黑夜中闪出了一个太阳。
“啊!”前面不远的连辛云,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有敌袭!”她尖叫。
随后朝后看过去,脸色顿时一红,身后被烧了一下的陆师妹居然抱着胸蹲在地上,遮着自己的身子。
只有外面的衣服都烧掉了,里面的一点事情也没有,她被火光烧的就只剩一件肚兜!
“不错,中了我的‘点星’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看来你里面穿的是一件好东西啊!”
宁火眯着眼睛,他看出来了,对方穿的居然是一件法宝!
“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大爷的,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
临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少女化,只是怒睁着眼睛,非常的愤怒。她没想到眼前这人一言不合就偷袭自己!
“过分?以魔修的身份修炼到筑基,我不信你没杀过人。”宁火左手扶着剑,昂首挺胸,“对于魔修我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你什么意思?”
“你滚吧…我是不可能信任你的。”说着,宁火的手指尖染上了一点火焰,这是威慑!
“啧,既然如此,那再也不见!”临久恨恨的说道,然后迅速跑开,她可不想再被对方烧一次了!
“师哥,何必如此?”
连辛云嘟着嘴,她也没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师哥居然这么狠心!当然,这也很符合对方的风格。
“对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一身的法宝,留在身边,有害无利!”
他本以为对方有一个法宝簪子就算了,居然身上还有一件法宝!看来那魔修的身份不简单啊…
宁火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自己将会遇到不想遭遇的事情。
“亥时…”
他随手起卦,看了一眼,居然是空亡。
“大凶之兆…”
已经御剑行了将近一个时辰,距离城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盯着“赤渊”剑身上流动的月光,宁火低空掠过林中,身后几道剑光紧随其后。枝桠在夜风中舒展,却在众人经过时诡异地收拢叶片。
穿过这一片枫树林,前方一大片,本应该有很多枫树的地方却是一片大空地。
宁火骤然停止御剑。
“宁师兄,这里为什么一棵树都没有?而且还有非常浓重的血腥气!”成光见对方停下来赶忙刹住脚步。
害得身后的连辛云差点没撞上,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赶忙从腰间拽下那个紫金葫芦,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宁火左手反握赤渊,右手拈着一张寻踪符,随后符箓无火自燃,青烟凝成箭簇形状,分散沉入地下。
“他们在地下!布阵!”
走在最后的三位师弟纷纷按住拿出阵旗,成光护在三位弟子身前,拔出玄铁锻造的吞海剑。
阵法瞬间结成。
宁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下,看着阵旗引动地脉深处的白色灵流:“三十丈内,禁水禁毒!”
砰砰砰!又是数枚阵旗落下。
“没用的。”
略带妩媚的声音进入阵中,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月光下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妖娆的女人,如轻浮女子般,轻轻对着宁火勾了勾手指,“这位公子,如果你们能乖乖丢下武器,我会好好留你们一条性命,让你们做我宝物,独享天伦之乐!”
此女正是月心,也就是那个临久眼中的普通人。
她身上那诡异的绿色灵气,身后成光一眼便认出,对方就是那在城池布道楼内的魔修!
“谁放下武器?”宁火俯视着她,出奇的没有愤怒,而是平淡的含了口酒,喷在剑身上,身后同门见状,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
“我本宁火,无限张狂!”
“在我面前敢口出狂言,那你就是找死!”
话音未落,恐怖热量顿时席卷周边,也多亏旁边没有枫树,要不然绝不会有一棵幸存!
月心嘴角勾起冷笑,足尖在岩石上轻点,身形陡然加速。
紫色道袍迎风而起,仰着头大笑:“你有阵法,难道我就没有吗?”
腰间玉佩突然迸发青光——脚下地面层层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
“起阵!”
暴喝声中,方圆百丈的阵法中长出无数漆黑的空心石柱,阵法边缘迅速竖起四面高墙,天空之上降下一个金钵。
转瞬间将众人困在其中,“来啊,用你的火啊?如果不怕误伤你可怜的师妹就用啊!”
宁火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道:“金钵?原来是无量天宗的余孽。”
“用融心阵困我?谁给你的胆子?”
宁火丝毫不惧,在这种封闭环境,最差也是个同归于尽!只不过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魔修就葬送自己。
而且对方说的确实没错,如果自己用火过度,怕是师弟师妹们要受到高温的波及。
“怎了?刚刚的气势哪里去了?”望着对方如太阳般的热量收敛殆尽,月心的脸上笑的很灿烂。
如果对方拼命,她还真不好解决,眼下还是多亏了宁火带了一些拖油瓶进来,限制了对方的力量。
月心轻轻抚摸着腰间玉佩,石柱中顿时延展出无数黑色石刺,“如果你死在这里,要怪就怪你这些没用的师弟们吧。”
阵法内打的火热。
但阵法外,却还有一个人闲着。
临久也没想到月心这女人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在与队伍分手之后,没走多远她就碰到了月心。
对方表明身份之后,差点没被临久直接吓死,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猫饼,为啥要隐藏身份被自己折磨?
不去想这些了。
临久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捡漏,报信。打架的事情临久估计赤发结罗一开始就对她没抱什么希望,更多的因素可能是让她有点参与感?
也是多亏了这个融心阵,自己甚至连插手都做不到!
“砍砍砍砍砍!”
赤渊在宁火手中疯狂挥舞,面前一切障碍尽皆被扫除。
“哈哈哈哈!”月心却神态癫狂,一边掐着法诀,一边躲避飞溅的“点星”,她身上的衣服已被烧的不成样子。
“啦啦啦啦~”
阵外,临久正无聊的晃着一根树枝,扫着空空如也的空地,内心有些好奇这里怎么一棵树都没有。
紧接着小脸煞白,刚开始因为天黑没注意,现在借着月光她才发觉,这里不就是自己遇到妖鸩时候的地方吗?
第45章 吃啊,为什么不吃
一阵风吹过。
临久打了个哆嗦,熟悉的场景让她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妖鸩就在身边一般!
怎么会这样!临久捂着心口,双腿甚至有些发抖。怎会如此?这是来自于血脉的压制吗?
漆黑的外景,唤醒了她恐怖的回忆。无力感涌上心头。
“卑鄙小人!”
宁火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明明对方不如他,自己却始终无法把对方斩于马下!
而且这个阵法对他的克制,居然展现的如此之快!石柱砍了又起,无穷无尽。
有这鬼东西阻挡,他根本很难摸到月心!
换成自己一人,他早就散射无数“点星”把对方炸成爆米花,但…
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师弟师妹,一个愣神,一根长石刺划破了他的脸。
“……”
“可惜有禁毒阵,如果没有这个阵,你早就被毒的死翘翘了。”月心站在石柱上,啃着一个果子,甚至换了一件衣服。
宁火冷笑:“对上我们,你们魔宗一直都是不堪一击,所以总是喜欢玩一些歪门邪道,这些我早已经领教了,怎能不防?”
宁火并没有急着攻击,不是他改了急躁的性子,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需要时间思考突破口,这也是对方能够如此悠闲换衣的原因。
该死的魔修…回去我就去带上禁土之术!
体力灵气都在不停的耗费,宁火渐渐感觉有一丝乏力,如果再这样打下去的话…
恐怕不妙啊。
“呀啊!”
只不过比他最先顶不住的是他的师妹,随着一声金属砍在石头上的声音,有一把紫色的剑弹飞了出去。
这是师妹连辛云的剑!
那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吗?宁火脸上满是急迫,而月心则趁着对方被叫声分散注意力的空档,从外层墙壁引出数十根尖刺。
纵横交错,刺向宁火。
月心大喊:“再分心就把你戳成蜂窝!”
“啧。”
宁火一剑回击,轰隆一声。这些尖刺全都四分五裂化为碎石散落一地!如切豆腐一般!
见状,月心内心直犯怵,真是难缠的家伙!灵气到底还有多少?同时飞速后退,下一刻眼前闪出一道红光,高温擦着脸皮过去。
只是略微有些放松,自己的脸,就差点被对方削下来!
战斗陷入白热化,成光抓住脱力的连辛云,对方已经精神略有些恍惚,嘴唇发干,“好渴呀…师叔……我好渴,我要喝水。”
“水?”
现在哪里弄水?酒水倒是有…
成光摸了摸腰间的酒壶,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后惊道:“水,水…对了!我们有御水符箓!”
有水的话那就不用怕火了!这样的话,宁火师兄就可以不要束手束脚。
另一边,宁火一筹莫展之时耳边突然传来成光的传音:【宁火师兄,接下来你尽管释放灵气全力出手!我们有办法顶住你的高温!】
【好。】
宁火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对方说出了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无条信任。
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宁火发现身后的几个师弟被困在了一个角落里,手中捏着一把蓝色的符禄。
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不愧是我的师弟们。
“玩闹结束了。”转头凝视远处的魔修,他手中的“赤渊”再次释放出高温!
“你疯了,你难道不在乎你那些师弟们了吗?”感受到空间内的温度飞速升高,月心飞速后退到角落,一根根石柱在自己面前竖了起来。
同时,外面的临久也感觉到了异常。
之前还没觉得就这么一瞬间,里面的灵气浓度居然暴涨了几十倍。
这里面的温度有点过于高了吧?这跟蒸饭锅似的,别一会儿爆炸了…还是离得远远一点吧。
这想法刚产生出来,巨大的“蒸饭锅”就爆炸了。
“!!!”
剧烈的响声震天动地,地面阵法的纹路瞬间被抹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剧烈的高温裹着蒸汽从里面扩散出来!
“一跌,好烫!”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蒸汽,临久就烫的不行。
白色的浓烈蒸汽之中,飞出了数道身影,临久看过去,还在空中交战的只有宁火和月心。
剩下的其他人都连滚带爬倒在地上爬,一个个的皮肤通红像是被烫熟的龙虾。
就在这时候,临久衣服中的名册忽然掉在地上,闪着怪异的白光。
毫无疑问,赤发结罗是想让她立刻动手补刀,内心略微思索了一番,她暗暗下了决定。
收起名册,临久朝着几人跑过去,边跑边喊:“发生什么了呀?你们没事吧!”
“陆师妹!”
连辛云见到她的身影,立刻朝他招手,脸上全是欣喜。
临久也没想到,一个最弱的小师妹居然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其余的几人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剑身不停的喘息。
成光拿出一个布雨咒符箓,在几人头顶上弄一个小云,不停的在他们身边下雨。
“来,我有药。”
临久从戒指里面拿出几颗恢复血气的灵药,靠近了才看见,原来在几人的身后还躺着两个不停喘气的男修,临久记得,这俩人就是连辛云的同门师兄。
然而,除了连辛云,其余的几人都非常警惕的看着她。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吃啊?”临久把丹药递过去,“这是我…从宗门做任务养灵兽得来的疗伤丹药。”
“我们不敢吃。”成光冷道。
“你是魔修啊,你先吃。”成光的师兄说。
临久见状,双手抓着头发,它乃乃滴,总感觉眼前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啊?
“没有毒啊,你们居然怀疑我下毒!”
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居然怀疑自己,立刻倒出药有些心痛的吃了两粒,嚼了嚼,然后咽下去给他们看了看嘴巴。
指了指,“看吧,我没骗你啊。”
“就是就是,师叔啊,你们真是太过于谨慎了呀,如果她要是坏人早就出手了。”连辛云率先小跑过来服下了丹药,顿时感觉体内一阵清凉。
“真的不错,谢谢你啊。”连辛云感觉比师叔的法术好多了。
她拿过丹药递给自己的师叔师兄,但对方不为所动,只是服用自己的丹药。
稍微整顿休息了一下,成光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从一开始的焦灼局势,已经完全变成了优势。
临久也看过去,发现之前颇为威风的月心,被打的狼狈不堪,完全被宁火压制了。
放开了手脚的宁火,比刚刚强了数倍!
“快去帮忙吧。”连辛云开口。
“师兄能处理好的,我们现在灵气耗尽,去了也只是添乱,先离开吧,指不定赤发结罗会有什么后手。”
成光知道,对方幕后可是炼神期,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旁边师兄背起躺在地上两人,准备朝着远处离去。
连辛云则小跑到临久身边,叫她一起离开,但临久却纹丝不动…
临久对着她宛然一笑,眼睛如月牙般弯盈盈的,“我才应该谢谢你…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我。”
探完了无极剑宗的虚实,发现对方灵气已然耗尽,临久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呃?”连辛云有些疑惑,她这时候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临久轻轻张开五指,连辛云发现,对方手指上似乎缠绕着一些透明的线!
下一秒,血光四溅。
在连辛云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不远处的两位师兄,忽然倒下,颈部出现了一道极为纤细的血痕。
展开灵识,连辛云才注意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如发丝般的透明“线”!
这些透明的线如发丝一般锋利!
“小心,你千万别乱动的,要不然…脑袋会掉的。”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连辛云头也不敢回,只感觉到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第46章 狠一点
漆黑的夜空。
宁火的剑照亮了一切,他就像举着一根火把,每挥动一下都会洒落一片火星。
月心节节后退,根本没有要正面对抗的意思,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不仅仅是剑法,而且还有空中飞散的火星!
只要与他剑刃相对,自己不死也会重伤。
那爆散出来的火星华丽而又残忍,跟他交手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无时无刻都在出汗、烤干,汗水干了之后继续流淌。
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阵法已经被毁,师傅又无法出手,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局势。
然而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地面,神情一怔,随后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师妹,只要出手就是非死即伤!”
她这话有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嫌疑,不然也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什么?”
宁火正打的入神,仓促之间朝下望去,发现自己的那几位师弟们无一存活,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而自己的师妹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那罪魁祸首正站在连辛云对面,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临久把脚踩在他师妹的头上,远远看过来,“把你的剑放下,我就放过她。”
见此场景,宁火顿时睚眦欲裂。
原来是她。
怎么会是她?
后悔复杂痛苦的情绪转瞬间就一齐涌入心口,他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妖女给杀死!
怒火瞬间覆盖了他的理智,宁火怒骂一声,拔剑便朝下冲过去,“给我死!”
然而还在半空中,一道黑色石刺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腹部!随后传来阴阴的笑声,“小公子……你长辈没有告诉你,打架的时候不要背对着敌人吗?”
宁火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妖女,这女人居然还想搅碎他的丹田!
“滚!”
朝月心方向丢出赤渊剑,两指远远对着剑身一指,“裂!”
“什么!”
月心面色凝重,这家伙疯了吗?居然丢出自己的剑!她哪还敢继续追击,赶紧往天上飞,但她怎么能快过剑呢?火花四溢眨眼间吞没了她。
砰!赤红的剑和满身是伤的月心一同掉在了地上,显然没了站起来的能力,浑身冒着白烟,恨恨道:“可…可恶…”
她只觉得四肢如灼烧一般剧痛,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躺在地上干嚎。
另一边,宁火重新召唤回自己的剑,捂着被穿透的腹部,内心直呼太大意了。只是一个恍惚,居然让自己陷入重伤!
看到师哥过来,连辛云恢复了一点清醒,急忙对着他大喊:“师哥,别过来!小心这里有看不见的发刃!”
宁火急忙刹住脚步,开启瞳术,发现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淡红色透明丝线。
“红丝缠魄!”
“这…赤发结罗布置的牵丝阵吗?”
丝线有的连接天空,有的连接地上,到处都是。
“错了,这是我布置的。”临久在一旁提醒道。
“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宰了,没想到让你这个家伙…捡了漏!”
宁火紧皱着眉头,地下坐着的连辛云听到后,声音带着委屈哭腔,“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师兄们,都是我的错…”
见师妹哭的梨花带雨,宁火转头怒骂临久:“你这个毒妇!”
“毒…什么?你会不会说话!”
临久想说自己是男人,但是思考了一下,自己顶着这副模样说出那种话来,说出来怕是给对方骂自己的发挥空间。
“我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成了毒妇呢?”
临久觉得自己的行事,跟赤发结罗越来越像了,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居然开始享受这种毁灭的感觉!
看着宁火身上的伤,她表情狰狞,“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喜欢偷袭吗?现在就让你看一看惹怒我的代价!来呀砍死我!”
“废话真多,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娘胎!”
话音刚落,一道火刃破空而来,这是由灵气与火焰凝聚而成的剑气!
宁火没有丝毫要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伤口还在流血,他必须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空中连接着的丝线,碰到火刃,瞬间被斩断消散在了空气中。
临久一惊,自己这发刃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太多了!一碰就碎!
另一边宁火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弱!自己的师弟们居然死在了这种小萝卜的手里!越想越生气。
“接招!”
一剑清空旁边的红丝阵,宁火朝着临久砍过去。
当!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剑身!是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修士,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来也没什么用!
宁火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手中没有犹豫,剑身扭转带来的高温瞬间将他化为灰烬。
“这种感觉…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吗?”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临久觉得自己变成魔修之后,越来越感觉有点放飞自我。那这是我的内心吗?难道我内心就想变成这样的吗?
宁火:“一两个傀儡,就想拦住我?”
“谁说是一两个的?”临久打开名册,轻轻一抖便飞出了几十个身着紫袍的傀儡,一下便把他围住。
临久对着宁火一指,“对着他的伤口…给我使劲砍!”微风吹过发丝飞扬,临久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你也是个不敢正面对敌的鼠辈!”
宁火不能忍受自己被一个小喽啰拿捏,但眼下灵气耗费的差不多了,身体还受了重伤。对方人手这么多,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更何况,如果被对方抓住少不了一顿羞辱,那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宁火含上一口酒,吐出的却是一股火焰,点燃了赤红的剑身。
肩膀轻轻一抬,带动全身的暴戾之气,还未出剑,那股压迫感已经让临久感觉到不安。
他要开大了!?
临久脚尖轻轻一点向后退了几步,刚抬起头,还没看到对方挥剑,面前便是无数火星。
根本躲不了,赶忙召唤出一个傀儡挡在身前。
点星如暴雨梨花,傀儡瞬间便被烧成一团火球,红光一闪,对方已降临面前,剑刃直冲自己而来。
当!
青虚剑挡在身前,剧烈的重力让临久的剑差点没飞出去。
“还没完呢!”宁火狂笑一声,剑身爆裂开无数火花!
“不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临久陷入被动的处境,但吃过一次亏的她早已有了准备。
你既然会用火那我就来控火!
控火术!临久收拢着眼前的火花,剑身横在身前。
“一剑灼千山!”
全力挥出数剑,剑光如编织出的网,然而,火花却还在自己身前。
“控火没用的!接我火雨!”
去死吧!
宁火怒吼着,单手一指,无数火花由外至内将她包围,层层暴烈!攻击如同雨点一般,覆盖了她身边周围!
“火雨?”
这让临久想起来自己随手耍的雨落梅花剑!那个剑法虽然非常的乱,但是挥动起来可是密不透风的!
你会火雨,我会剑雨!
虚中有实,这融合了剑式十九的剑法,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异常的好用。
但即便如此,剑身传来的滚烫温度也让她几乎握不住剑!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太久!
第47章 箱子
火星四溅。
叮叮当当的火花拍打在剑身上。
临久感觉自己的手烫的受不了,就在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火光冲天而起。宁火居然逃走了。
“什么?”
望着对方的背影,临久自然没有要追过去的欲望。只是站在原地,她还沉浸在对方带来的那股肃杀之意中。
如果对方再坚持一会儿,自己可能就撑不住了。
另一边,宁火单手捂住腹部,嘴角不停的流血:那个家伙…那个魔修居然下毒!
一股诡异的寒意从他背后悄然而至,回过头,背后不远是一个穿着紫袍的女人,但是对方的气息却非常的恐怖。
丝状的灵气,非常的容易辨认,虽然对方换了个模样,但他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赤发结罗!!
“…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瞬间就提起了心胆,好在赤发结罗没有对他出手,只是微笑着看着放任他离开。
啪。
一个东西飞过来,宁火单手接住,发现居然是一枚丹药,同时耳边传来赤发杰罗的传音:这是解毒丹。
“……”
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宗门…
宁火紧紧咬的牙,这种被人蔑视的感觉让他无比愤怒,手指甲几乎要插进肉里。
这是一种屈辱感,迟早他要百倍的偿还!
另一边空地当中。
临久也不急躁,只是静静的坐着,调整体内的灵气。连辛云在一旁始终一动不动,她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过了好一会儿,临久才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黯辰羽衣倒是一点事情没有,但是外面这一件已经不能再穿了。被火焰烧得破破烂烂的。
迅速下外衣。
再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一些东西,青虚剑收入戒指,看了看手上的那件罗盘最后放在了衣服的内衬里。最后再整理了一下发后的琉璃骨簪。
在此期间,连辛云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她的脖颈上缠绕的这根丝线,可以轻而易举的,划开她的喉咙。
看着自己变得干干净净,临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有点洁癖在身上了。
抬头往上看,天上漂浮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是赤发结罗。对方换了一身灰袍,腰间配着一把长剑,如果临久不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会认为是一个散修。
临久双目注入灵气,与她对视,换以前自己是完全不敢这么打量着对方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帮对方做事的原因,她的心里多少有一点底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赤发结罗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脸色看上去更加灰暗了许多。
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吗?
或许吧,因为对方的表情冰冷,看久了让她感觉有点窒息。
就好像直视深渊一样。
有点害怕了,临久最终没敢直视太久,很快便立刻低下了头,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停揣摩对方的想法。
“师尊。”
等到对方下来了,临久老老实实的把罗盘和名册拿了出来,这是对方的东西。
赤发结罗看也没看,嘴角微微扬起,“刚刚我看你挺喜欢这个罗盘的,摸了半天不舍得放进去,你那副模样我都不忍心收回来了。”
“没有。”
原来一直在看自己啊……
临久深知少说话多做事的道理,违心地否定了。
“先在你那里放着吧。”
说完,赤发结罗既没有收回名册也没有收回罗盘,这让临久有些震惊,难道自己之前的怀疑是错的吗?
这个名册,为什么要留给自己用呢?除非后期还有一些麻烦…
“师…尊,我没能拦住那个家伙,让他跑掉了。”
“你做的不错。”赤发结罗盯着一旁的连辛云眼睛眯起来,“我就是要放他走。”
“诶…”
这样的话,那家伙不就回去报信了吗?
临久搞不懂。又让自己拦截,又要放他走,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啊。
…那这样的话,等对方搬救兵回来,自己这边不就被困死了吗?这座城就不能待了!
“放心,没有10天半个月,他来不了的。”似乎是看出了临久的担心,赤发结罗解释道。
“嗯。”
临久正思索对方的目的,后面赤发结罗已经把坐在后面的连辛云托在了手中。
望着她呆呆的模样,赤发结罗轻轻往空地一抛,白色丝线便将对方吊了起来,呈“大”字状。
“你认识我吗?”
“...”
连辛云此时还陷在师兄死亡的悲怆情绪中,对方都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
连辛云顿时清醒了一截,怒视着赤发结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快放了我,要不然我师傅绝不会放过你!”显然她没认出来赤发结罗。
真是一头蠢猪!
临久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她已经可以想象出来对方即将遭受到的遭遇——会被发刃大卸八块还是大卸九块呢?结罗还没动手,她脑海中已经显示出了这个画面。
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笑,临久只觉得对于这种非常吓人的场面,有一种与生俱来见怪不怪的感觉!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反应...
我是天生的坏蛋吗?听起来倒也不错。
“你是无极剑宗之人?”赤发结罗忽然开口。
“是…你想怎么样?”
“嗯…没有道侣,且元阴未破...”赤发结罗仔细贴近嗅了嗅对方身上的香味儿,“倒是一个未经某事的小雏儿。”
连辛云:“!”
对方这话落入连辛云的耳中多少有点吓人,听起来就好像要把她卖到那种地方一样,而且对方的眼神着实让她有些害怕!
“你、你不要太过分...”此时她的声音已经缩小了数倍。
“呵呵。”
结罗凑近过去,像是长辈一样,开始摸她的腰,从上捏到下,“让我看看...你的根骨如何。”
临久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她已经很确定了,赤发结罗明显不准备杀她,而是准备留对方一条小命。
可能是用来应对无极剑宗的筹码?
对于正派来说,她们有一个人质在手代表着掌握主权。无极剑宗一定会陷入被动,除非选择不救,这样的话基本等于抛弃了正派的名声,赤发结罗算的好啊!
念头转动间,连辛云已经躺在了一张灵丝大网上,两张网前后紧紧把她包住,肌肤挤出网格。
赤发结罗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轻轻滑过连辛云的脸庞,“你知道如果一刀刀把挤出的肉削掉那叫什么吗?”
“千刀万剐...”那不就是凌迟吗?
临久只是想了想就头皮发麻。连辛云更是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牙齿打颤。
赤发结罗晃了晃手中小刀,临久发现,那刀身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咒文,上次看到类似的是自己的羽衣,这也是一件宝物!怪不得不稀罕拿回宝贝了!
赤发结罗:“你叫什么名字?”
“连...连辛云。”
“我给你一个选择。”赤发结罗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箱,“进里面,还是挨千刀?”
“...”
木箱四四方方,塞个小孩子还差不多,对方都十八九岁了怎么进得去?
临久觉得,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如果是切成块,那就当她没想。
“进...”
连辛云心头一颤,各种情绪五味杂陈,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好。”
赤发结罗没有丝毫怜惜的意思,手指不断的戳捏在对方身上,很快,在临久瞪大的眼光中,连辛云身体仿佛软的没有骨头。
当然对方的痛苦也显而易见。
打开箱子,里面铺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随后,在令人牙酸的尖叫声中“啪”的一下盖上,赤发结罗把箱子收入戒指内。
居然能收容活物,显然这箱子也是一件异宝。
转过头,扫到临久震惊的眼神,赤发结罗咯咯笑道:“怎么?你也想进去试试?”
“不不不...”
临久吓得后退一步,被装进里面那还不如立刻把她斩了得了!
第48章 不喝了
在回去的路上。
临久始终忘不掉那一个箱子,那东西着实对她印象深刻。当然,赤发结罗也并没有一直把连辛云放在箱子里。
这种事情还是在临久去请教功法的时候,看到的。
经此一役,赤发结罗和临久之间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的僵硬,至少临久敢去当面去询问功法上的问题了。
风雨欲来,无极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临久很好奇赤发结罗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因为对方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现,又是在城池中不紧不慢,这一点非常的反常。
而且临久发现,对方的身体失去了原先的光泽,苍白的身躯就好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赤发结罗的这个身体似乎正在坏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最近对方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身上打量。
自己的身体有妖君的血脉,这家伙不会在打她身体的主意吧!
思绪转动间,她已来到赤发结罗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临久发现,给自己开门的并不是赤发结罗,而是月心。对方此时穿着一件单薄睡裙,已是日上三竿,她却似乎是刚刚起床。
在看到临久之后,她轻轻的微笑示意。
这个变态的家伙。
临久至今想象不出来,对方为什么要装作普通人,还要挨自己一顿打。所以面上略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呀?快点进来吧,师尊在等你呢。”对方摆着双手朝里走去。
踏入门槛走进屋内,里面窗户紧闭着,屋内飘浮着一种熏香的气味。
掀开帘子临久怔了一下,却见桌子上有一个黑色衣裙的少女。
不是连辛云又是谁呢?此刻对方四肢双手双脚到处缠满了白色的丝线,身体倒是没有被束缚住,只是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赤发结罗站在桌子的对面,单手按在少女的肚子上,手指打着圈,连辛云又羞又气愤,她现在连挣扎都做不到。
月心进来之后,坐到了连辛云的旁边,抚摸着她的脸庞,像是好奇的孩子在旁边捉弄她。
真盘丝洞啊。
临久总觉得连辛云就像是一只白色小蝴蝶,飞来飞去不小心撞到了蜘蛛网上,变成了对方的猎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其宰割。
对方的眼角还有泪痕,虽然在自己没有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没少受到折磨。
与连辛云对视了一下,对方身体略微有一些颤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情绪变得非常激动。
“你看,云儿在怨恨你呢。”赤发结罗对临久说。
“那又如何,她只不过是师尊案板上的一块鱼肉。”
临久平静的回应,斜着瞪了连辛云一眼,心中冷笑:你恨我有什么用呢?我只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把刀罢了。
你要恨要恨就恨你眼前的人啊!
心中多少有些揶揄,这时临久还注意到,桌子上还摆放着月心的带子,顿时明白自己这时候过来显然不是时候,打扰了对方的兴致。
便立即赶表示告退。
赤发结罗倒是不在乎那么多,只是挥了个手,“最近不要出城。”
不要出城吗…
临久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门“砰”了一下关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刚刚挥手不是让自己离开吗?回过头却发现,赤发结罗五指微微晃动,似乎在操纵什么。
随后躺在桌子上的连辛云像是玩偶一般被提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她走了过去。
显然这不是对方的意愿,因为连辛云的脸上满是悲愤,她想要拼命抵抗这种被操纵的感觉,却根本做不到。
“好徒儿,我从未见过你对我敞开心扉啊,今天,我把这个云儿送给你了,她可是很干净哦。”赤发结罗把月心抱在怀里,垂着眼眸,瞳孔闪出一丝诡异的光。
似乎对她很不满。
“师尊,我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兴趣。”
临久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她可不想尝试对方的手段,更何况自己确实对那种事情很抵触、非常抵触,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
“你在拒绝我吗?”赤发结罗的语气顿时转变为冰冷,周围空气也好像忽然停止流动一样。
“…”
这个混蛋…不仅要折磨我的精神,还想要毁掉我的身体吗?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赤发结罗给出了她一个选择,指着连辛云道:“跟她还是跟我们。”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但是临久总觉得对方那面无表情的脸下,其实是在笑。
如果再拒绝那就不太好了,怕是自己都有被装在箱子里的风险。临久内心烦闷:真是可恶,如果让我修为超过你,定把你折成豆腐块塞进箱子里!
内心虽然这么想的,但是面上她可不敢有任何一丝不敬,转头看一下连辛云,“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非常的憎恨我吧。”
“…”
连辛云嘴巴张了张,硬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临久这才发现对方的舌头上居然也缠着几根白色丝线。
而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
连辛云的脸色苍白无比,神情万念俱灰。恐怕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遭受这种事情。
眼中含着的泪一下便滑落了出来,竟然哭了。这委屈的样子落在临久眼里,更是让她非常的生气。
你委屈什么啊,难道我不委屈吗?
身后,赤发结罗对她这个选择反而更加的兴奋,一副兴致勃勃想要看戏的模样。
临久余光瞥了一眼,心中恨恨道:
可恶的老太婆,我燥称冯!今天我受的屈辱,日后我必定百倍偿还!
似乎被察觉到的情绪,赤发结罗手指再次晃动,在她的控制下连辛云踉跄的扑了过来,双手抓着临久的衣服,用力一拉,扯断了她的衣扣…
临久吓了一跳,赶忙制住对方的手腕,将对方按在地上,对方闭上眼睛,一副想要求死的模样。
身后是赤发结罗和月心银铃般的笑声…
… …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荒废了。
天色近黄昏。
临久换了一身于月心一样大灰白色衣服,折腾的精神略微有些恍惚,一踏出院子,感觉到天气异常的寒冷。
下意识抱着身子,“我明明不怕冷的…”
去酒馆喝点暖暖身子吧…
门口瞥见一物,是一水缸,她立马趴过去探出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惊道:“我竟一下子变得如此虚弱?”
酒…
我不喝了!
第49章 盛池必吃榜
雪落天晴。
又是几日过去,大街上零零散散的都在扫雪。
临久里面穿着蓝色旋裙,外面直接裹着一件雪白的狐狸皮大衣,衣服是直接从月心那里拿的。只是短短与“师尊”相处几日,她的眼中就没了光。
身体也愈发的怕冷了。
大衣明明很保暖,却始终驱散不了已经入骨的寒意。
也多亏赤发结罗对男人不感兴趣,要不然自己早已步入李虚的后尘了…想到这里临久不禁汗颜。
这时她才明白李虚的难处,李虚这个师傅拒绝魔道妖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几日自己踉踉跄跄的姿态,少不了被居民指指点点。当然每次出门她都没有遇到自己熟悉的人,这一点是最为不错的。
最近赤发结罗从未出过门,也未对临久下达过什么指令,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临久现在已经不敢太靠近他这个住的位置,因为每当路过她那附近,总是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总会竖起来。
大街上买了个冰糖葫芦,虽然又戴上了面纱,但自己精致的模样,完全遮掩不住。
一个绝世尤物啊,总有路过的人这么说自己。
“听说这个就是,盛池必吃榜,今天…”
背后传来一声议论。
“特么谁骂我?”猛回头。
却看到一个壮汉双手背在身后,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他旁边的女孩。
那个十一二岁的银发少女,临久之前见过的,而那壮汉貌似认识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妖鸩!
那两人正在看路边插着的一个指示牌,牌子上写着很多美食介绍之类的东西。
而在指示牌的下面挂着一张榜单,有关于盛池的美食排名。
必吃榜…他们原来说的是这个!
听到临久的声音,银发少女猫躯一震,赶忙招了招手,“呀!”
哒哒哒跑过来,“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好…巧啊。”
“你在这里住吗?”少女问道。
“算是吧。”
临久没有想要与对方接触的意思,妖鸩给她造成的阴影不浅,但少女却步步紧逼拽她的手,“带我们在城里转转吧,好不好?”
临久迟疑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壮汉,壮汉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看来我家小姐很喜欢你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嗯…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是吗?我也挺喜欢她的...”临久敷衍着来到少女身前,“你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就跟我说吧,我带你转转。”
临久眼睛弯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两个人,特别是面前这个壮汉,银发根根竖起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啊。
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
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两人身上干净的有点过分,阳光稍微照一下,他们叔女身上似乎散发着一层荧光。
逛街的路上也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男人叫做钢牙,少女叫霜儿。两人长相倒是都挺符合名字,一个银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一个浑身雪白。
他们两个人是从遥远的地方过来,来自一个叫“炎沼”的地方。
炎沼在哪儿从来没听说过,临久问了一下,对方只是笑了笑打了个哈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当然。
临久也没有想要追问,她只想带着他们转转再把这两尊大佛送走,因为自己仅仅是靠近他们,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压力。
在附近好玩的街转了一圈,临久指着城中心的湖心处,“去那里玩玩是很不错的。”
“这里不好玩,我都去过了。”霜儿嘟着嘴。
“那...我知道这里有听戏的地方,你听过戏曲吗?”
“好呀,好呀,我还从没听过戏呢!”霜儿拍着手兴奋道。
半炷香后。
戏台上歌舞翩翩,台下座无虚席,他们三人只能挤在最后面坐着,边看边喝茶,霜儿那身高自然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无奈临久只能把她抱起来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少女转着脑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身影。
临久看着她的模样,下意识就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一个人怎么了?”
“你的母亲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你看我都有人陪着。”
“那是因为你小,如果你像我这么大,也该一个人出去闯荡了。”
“那姐姐还真是蛮厉害哦。”霜儿嘻嘻笑着,双手环抱住她的脖子,很是亲昵。
临久望着台上的人云步轻移,悲音转高,趴在围栏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她一句没听懂,字倒是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前不久鸩姨还来炎沼,她有说过很担心你的,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沉静许久的霜儿忽然开口。
这话落入临久的耳中,甚至觉得有一些刺痛。
鸩姨!?
妖鸩!?
闻言,临久左手中的茶碗一个不稳,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但她似乎未察觉,耳边只剩下妖鸩当年的话:我女儿的身体好用吗?
“她担心我作甚?”临久听到她的名字面色多少有些僵硬,虽然她早该想到,但是自己一直故意不敢往那边猜测,但是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紧接着,她的思绪就好像开了闸,嗓子眼猛然涌上一股铁锈味,腹部也传来绞痛,仿佛又回到对方折磨自己的那一天!
那残忍魔女,让他们自相残杀,让师兄师姐皆化为血雨,尸骨无存!
临久下意识后退一步,戏台上的声音忽远忽近,耳鸣了、心跳在加速。那前排的所有背影在她眼中都成了妖鸩的轮廓。
“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的,我母亲也是一样啦。”霜儿依旧是那副天真活泼的模样,也是她的一句话就把临久从回忆中拉回。
“不用了,我玩够了就回去。”临久突然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一个轻盈的女孩,而是一个炸弹,能跟妖鸩认识,那她必定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之前猜测归猜测。
但是真正让她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临久只想立刻现在马上离开他们!
特别是对方说要带自己回去见那个看起来冷静疯癫的魔女!她宁愿死都不愿回去!
曲终人散。
等临久彻底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居住的那一栋小楼。
临久抓着头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精神上多少有点恍惚,特别是自己在离开戏台的时候,误把一个女性认成了妖鸩,吓得直接摔倒在地。
因为紧绷着情绪,寒意从头到脚,记得自己是哆嗦着被人扶起来的。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来盛池真的只是玩耍的吗?临久思绪杂乱,推开门,瘫软在了椅子上。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休息,比较缓解一下…不、平复一下情绪。
然而睡梦中,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下山的一天,再一次亲身经历了一遍妖鸩降临时的场景,腐朽的枫树,消散而去的师兄们。
梦中她在不停地奔跑,路过的枫树像是活了过来,睁开眼睛盯着她,让临久惊恐异常的是,她发现,那些树的瞳孔里映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套着临久皮囊的另一个存在!
冷汗直冒,猛然惊醒,眼前场景昏暗熟悉。
这是自己的屋子,临久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椅子上睡着了,额头上满是汗水。
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惊魂未定。
第50章 看不见的人
怎么办呢?
想了想,临久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赤发结罗吧。
万一那两个人要是突发奇想,真把自己给带走了,那真是完犊子了。
最重要的事情,她不清楚妖鸩会不会过来!那怪物要来了怎么办?
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自己若在赤发结罗手里还能苟活一段时间,但如果落入那个妖鸩的手中,自己怕是活不了一晚、不,一秒!
虽然家伙给了自己一个琉璃骨簪,但是呢,对方可一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那个女儿!
哪一天要是想把她女儿的魂招回来,自己也是死路一条。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来到了赤发结罗的门前。
还未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股怪异的声音。这声音很熟悉,肯定是赤发结罗又在逗弄连辛云。
一想到这个,临久敲门的手顿时停住。
这个赤发结罗就不休息的吗?怎么每天都在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修炼呢?还是说做这种事情对赤发结罗就是修炼?
临久咬咬牙,内心无奈,她知道,自己进去指不定又是一阵折腾。
但是与自己的小命相比,这都是小事。
推开门,临久把自己街上遇到那两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炎沼,钢牙?”
赤发结罗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略微有些严肃,紧接着面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
临久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家伙。”赤发结罗坐起身,对着临久疑惑的表情解释道:“钢牙可是炎沼九妖君之一,算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没惹到他就好。”
九妖君?看来妖鸩也算其中,记得她也是妖君来着。
“难道他们也是觊觎这座城?”赤发结罗自言自语。
内心暗叹:这个家伙…也算是一个变数!
什么叫觊觎这座城?
临久见她始终一言不发,也只是静静的等待,她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把信息全盘揭露给对方。
过了一会儿,结罗拿出一面镜子,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临久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趴着的连辛云,对方皮肤表面泛着一股油光,不知道抹了什么。
反正也是无聊,仔细打量过去,对方的眼神呆滞,就如同傀儡一般,被摧残的有够惨的。
注意到临久的目光,连辛云扭过脸死死的盯着她,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些情绪波动,明显是有一丝恨意在身上的。
临久坐上桌子,漠视着她,“不要恨我,其实我跟你又有什么区别……要怪就怪你实在太愚蠢了。”
说到这里,临久想起来自己何尝没有经历过如此场面?内心不禁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过我的运气至少比你好那么一点儿,但也仅此而已了,可能我也活不了多久。”
连辛云轻抬了一下眼皮,声音沙哑且压抑,“骗子。”
“你说的没错。”临久点点头,然后继续道,“但之前,我跟你讲的我自己事情,是真的。”
说完,临久没了继续想要聊下去的想法,内心感叹:我在跟一个废人讲什么呢?
卧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赤发结罗应该布置了一个禁声的阵法。
就在临久准备从桌子上下来的时候,一个戒指滚在她的手边。
是连辛云的储物戒。
戒指?
低头,临久看到连辛云的眼神略微恢复了一点光,眼睛不敢跟自己对视,显然是故意摘掉的。
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临久瞬间会意,灵识扫入戒指,只见里面小小的空间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开着口的紫金葫芦。
“砰”
卧室的门打开,赤发结罗走了出来,却看到临久从桌子滑下来,正在捡地上的一枚戒指。
“把戒指还给我!!”连辛云很配合的尖叫。
“聒噪。”
赤发结罗轻轻一挥手,连辛云脖子上的丝线缠紧,顿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赤发结罗也因为刚刚的事情,脸上多了些不耐烦,对着临久挥挥手,“你先退下去吧。”
“是。”
临久捡起连辛云甩落的储物戒,拿起来刚要递给赤发结罗,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了。
“啪”她把戒指放在桌子上,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手指,一个紫金葫芦落入手中。
“呼…”深深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很明白连辛云的意思,但是刚刚那种感觉是真的刺激。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后怕,如果再让临久经历一次刚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拿这个紫金葫芦。
“这个东西...怎么用来着?”
而且上面连个盖子也没有啊!
临久打量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开关,看来不是需要法诀就是需要灵气引动了。
灵气化丝,轻轻从葫芦口探进去,下一秒,无事发生。
临久甚至还后退了几步,就是怕葫芦里有什么陷阱直接炸了,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什么反应。
逗我玩呢?
临久觉得自己好像小时候过年点了个没炸的炮仗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不会炸开之后,她才要过去看。
刚靠近,赤发结罗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对方声音平淡,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但落入临久耳中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
临久腿脚有些发软,一个没站稳,跪坐在地上。
“师…师尊…”
临久没想到自己还没搞清楚这个葫芦,就就给抓了个现行!难道自己演的戏被发现了?还是说那个女人故意要害我!
但无论自己做甚么恐怕为时已晚。
紧接着就是害怕:我会被大卸八块,还是弄成无骨鸡爪似的装进箱子里?
临久赶忙酝酿眼泪,正要求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
“我什么也没做…”
“我让你从床上下来了吗?”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巴掌的声音。
就好像眼前有两个看不见的人在对话一样!临久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屋子里真的有对话的声音在回响!
缓了七八秒,她才终于搞清楚。原来说话的是这个紫金葫芦!这东西居然是一个录音机!
屮!
临久赶忙站起来。
也就是说,这葫芦里面有对方想要传出去的秘密喽?算她识相!
从地狱回到天堂,临久的胆量又缩小了一圈,如果胆量可视化,正常人的胆量大概鸡蛋大小,她现在已经成了芝麻大。
临久明白了连辛云的意思,看来是自己的几句掏心窝子的无心话,让对方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明白赤发结罗才是自己和她的真正的敌人!果然够笨!
想到这里,她朝着葫芦凑过去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很多,有赤发结罗,有月心、有自己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喘息声音。
就在临久听得不耐烦的时候,随着第二次那个男人声音的出现,一个惊天的阴谋浮现在了临久的面前。
为了严谨,她还特意听了两遍查看有无遗漏。
“原来如此...”
临久缓缓闭上眼睛。
葫芦里与赤发结罗交谈的男人是紫云门的掌门,邱万仇!
从两人的一些碎片谈话中,临久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在紫云门邱万仇突破炼神之后,因功法原因需要大量血祭,但苦于找不到那么多人,便把目光放在了不在仙门保护下的盛池中。
经过一番调查,他发现盛池城主即将飞升仙界!之所以一直没有飞升,是因为城主刻意压制修为!
如果把城主逼上仙界,盛池的百万人可就等于的他邱某人的修炼资源!
于是邱万仇便萌生出了血祭盛池百万人的主意,便立刻寻找合作之人,阴差阳错他遇到了赤发结罗。
而赤发结罗之所以要跟他合作,是因为她寿命将尽,想要换一具身体!
临久暗叹,原来那天自己月光下看对方的皮肤灰暗,原来不是错觉,是赤发结罗找的身体抗不住她的灵魂,已经要坏掉了!
所以她想夺取自己的妖鸩魔体!
但强行夺舍获得数百年寿命,一定会引动天罚,因此便需要魔宗的神魂器具——双鱼玉镯的帮助。
算计的真好看啊!差点让我自掘坟墓!
临久眯着眼睛,现在的她激动异常。
后来的事情都知道,因为魔宗有妖鸩坐镇,获取双鱼玉镯只能放一放。
玉镯的事情可以放很久,但赤发结罗的生命一直在流逝,所以她根本坐不住的。
经过在地下黑市的一番打听,她从邱万仇口中,了解到盛池城主城主有一件圣器金鋜,可以寄神魂,几乎与双鱼玉镯作用相似。
所以两人达成协议,一人出城引城主动手,然后第二个人再出现,形成二对一的局面,然后强行逼城主全力出手,让他境界放开压制,引雷劫下来,逼他当场飞升仙界!
最后两人皆大欢喜。
一个获得百万平民作为修炼资源,一个获得金鋜!
而赤发结罗给自己的名册只不过是分散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安心。怪不得对任务如此不上心,还要教自己心法!
可惜赤发结罗万万没想到。
一个最让她看不起的“玩具”,居然阴差阳错透露出了他们的计划!
第51章 风言
不能坐以待毙了。
直接去城主府?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自己也不一定能见到城主,还是先从侧面把消息透露出去吧。
希望熊天没骗自己…
她记得对方可是亲口讲过,城主可是灵界最强之一的炼神期!小小赤发结罗,这次你可踢到铁板啦!
临久想起了之前下棋的那两个人。
一个白发一个紫袍,那两人一看着装就能看出是城里的大人物,至少是个贵族吧。
“江桥…那家伙是叫江桥来着...”
从湖边转到酒楼,她才看到那个穿着紫袍的身影,临久拿着糖葫芦坐到他的对面,“你好。”
要问为啥拿糖葫芦,不拿着点东西总是觉得别扭,而且弄圆溜溜了还能用。
“...嗯。”江桥头也没抬,只是闷头喝酒。
“失恋了?”
“嗯?什么意思?”江桥这才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你与那女子缘分已尽,望君释怀。”临久略微沉思,然后用了一个当地风格来回复。
“你想多了,在下愁的是男人。”
“呃…”
嘶…
临久顿时语塞,有一种抓痒抓不到的感受。
江桥见对方尬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因为一个男人非常发愁。”
“哦——我懂。”
临久拉长了音,然后做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我懂我懂…”
“你能理解我的话就好。”江桥点点头,拿起酒杯。
临久看了一眼周围,把紫金葫芦用鞋子夹住,从桌子下面递过去。在触碰到对方大腿的时候,江桥顿时一僵。
随后他的脸色微微涨红,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
旋即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临久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娘请自重。”
虽然他很欣赏这个妹妹,但是他欣赏的是对方清冷纯真纯洁的那颗心,不是这么轻浮肮脏的姿态。
之前看起来多少虽有些妖媚,但聊了几句之后发现对方还蛮纯真的,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是自己想多了。
这妹妹,居然如此轻浮!
尽管漂亮,但他自然是看不上这种的。
“别走。”
临久赶忙拉住他的衣袖。
“万万不可。”江桥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快速一扯他的衣服,半晌,挤出来半句:“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不知廉耻!”
“什么?”临久失声叫了出来,怒道:
“你无缘无故就污人清白?再乱讲我搞你诽谤啊!”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临久觉得这家伙说话太气人了!
“污你清白?我心如明镜!刚刚桌下鼓捣什么你心里清楚,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天城中游荡,原来净做这种勾搭生意!你找我也无用,我可不沾风尘!”
“你…”
临久抓着对方的领子,刚要发作,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唰一下,临久的脸就红了。气的。
“走!嘘!嘘!”
临久双手对着路人直晃悠,像是在赶鸭子,“走走走!别看了别看了!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嘘嘘!”
“呵呵,现在知道…”
身后,江桥还在冷笑讥讽,但话未说完,就看到面的少女,踮起脚,猛蹬自己下身!
“嘭”
江桥瞬间弓成虾米,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竹节虫般抽搐起来!他颤抖着手指向临久,语气一深一浅的:“你...你这是要让…”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
一个时辰后,医馆内的一间堂屋。
风言和熊天两人,一人拿着药,一人摆弄着一个紫金葫芦,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桥。
“这是药,每天早晚按时敷上就好。”
熊天把药膏放在床头桌上,一旁的江桥虚弱的坐起身,狠狠嘬了一口烟斗,眼神充满血丝,“这小姑娘,下脚是真狠,差点没给老子废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风言把紫金葫芦丢到桌上,然后瘫在椅子上,表情和语气带着许多颓废。
“嗯…”熊天抱着双臂,眼神不离紫金葫芦,他们是刚刚听完里面的谈话。
就等城主的打算了。
在这个紫金葫芦下面还摆放着一页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临久对葫芦内的补充。
江桥:“紫云门那个老东西,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思居然跟个女人一样如此缜密,你们怎么想?”
熊天:“还能怎么想?他们真以为我老熊是吃白食的?动手!”
赤发结罗进城的时候他们就有所注意,只是城主一直没有表态,江桥和熊天就一直是处于待动的状态。
倒是前不久,因为城主的不作为,导致赤发结罗布道骗了不少普通人的一魂,江桥找到熊天,挨个帮那些签入名册的居民,召回了那一丝魂,并抹除他们参与布道的记忆片段。
“城主你怎么想?”两人同时看向风言。
对于城主,他们完全猜不透,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或许正因为没有太多牵挂,所以才能修炼到如此巅峰的吧。
江桥稍微有些庆幸,因为遭遇赤发鬼这种事情,能发生在城主飞升之前,之前那点小事情对方不管,现在要屠城了总得管管吧!
然而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我…不能出手。”
风言忽然开口,只是他说的话,让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熊天:“为什么!”
“因为雷劫,我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做不到,我处在炼神巅峰的临界点,天地灵气对我已经开始排斥…”风言叹了口气。
要说动手,其实可以,只不过那是非常规手段,而且会影响自己的修为。
“…”
江桥摊了摊手,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可能逼着对方。谈话是不欢而散的,只不过走的时候熊天把门摔得很响。
“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桥从床上下来,留下一句话,一瘸一拐的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风言还记得三人当时一块喝酒的模样,他站起身,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捡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用法术呢?
对于赤发结罗,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能出手,也不是很想出手。他的心情非常纠结,他心底既想要城池,也想要飞升仙界。
因为境界过高,如果强行引动天地灵气,很可能会降下雷劫强行导致自己渡劫飞升。
真要出手的话,得顶着雷劫打,到时候容易两败俱伤。一旦自己渡劫出生什么变故,无法飞升仙界的话…
盛池的城主,不当也罢,也不欠他们。只是我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让这里和平繁荣了数百年。
风言坐在屋檐下,翘着一只腿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当年既是一个人来,亦是一个人走。
回想曾经自己是多么的风光,天通峰的几个老贼追着他们几位好兄弟姐妹,最弱的老大被斩死,师妹逝于远游的路上。
自己苦心修炼数十载,一朝炼神,几乎覆灭了天通峰。
“人走茶凉,曲终人散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师兄妹们也只剩下了他一人,风言重新热上一杯茶,用嘴吹了吹。
“一山红叶正摇红,不见当年…额…树下人?”
要要即兴念首诗,却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
脑海中浮现出江桥两人的身影,风言放下茶杯,内心做好了决定。
第52章 再次遇见她
一晃数日过去。
想象中的紧张氛围并没有出现,在城中生活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赤发结罗没有再谈名册上的事情,临久也就当做忘记了,对方几次谈话,就是只是告知她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在城中待着就可以。
不要在城中做逾越之事。意思呢就是告诉她“你有大用”。
当然也会指点一下自己关于功法上的问题。临久当然很清楚了,这么关照自己,只是把她的身体视为己物。
没有对方的束缚。临久也落得清闲。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江桥那家伙。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的紫金葫芦送给城主?
有心想问,但最近几天江桥都没有出现不知道上哪去了。
应该在有所准备吧…
城主不会坐视不管吧,临久有时候会产生这种诡异的想法。
要不要再上一层保险呢?临久可是记得城里还有两个狠角色,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也拽进来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桥再也没有出现。
就好像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独自逃跑了一样。
妈的,人呢?
临久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自己逛个街,有时候都能“偶遇”月心,有那家伙在自己屁股后面跟着,她怎么敢去城主府呢?
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真是可恶。
在城里瞎乱转,她怀疑江桥可能拿着葫芦卷铺盖走人了、逃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都快半个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过不久无极剑宗的人就要过来了。
到了那时候赤发结罗可能就要启动计划了,自己更是小命不保,江桥不在也行,不靠他,但那两个家伙呢?那两个从炎沼过来的狠人呢?
之前老是想躲着,现在想见又见不到。
不过这种事情倒是可以跟茶楼的人打听打听,先前江桥消失的消息也是从这里得到的。
续了一碗茶。临久趴在柜台上,对着小二勾了勾手指。
小二也是性情中人,看见招呼自己的是一个漂亮美人,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放了几枚池币,临久描述起那两位狠人的模样,询问有没有见过,她很害怕那俩人不会已经走了吧?
那两人长相确实非常的有特点,临久只是提了几句关于外表的描述,小二就直点头,回答早上的时候还看到了。还说那两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冰山美人。
“冰山美人?她长什么样子呀?”
还没谈几句,小二的眼睛就定格在了门口。
不会碰见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一回头,门口那头走来两个人,一大一小,不正是霜儿和钢牙吗?
临久有心要去打招呼。
但是忽然想到,月心那个跟屁虫还跟在自己后面,自己不能跟对方表现的太过于亲密,要不然会被怀疑与对方勾结…这该怎么办呢?
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她发现月心居然神色有些慌张,扭头就走。
月心居然被吓退了?
临久心中冷笑不止:呵呵,胆小鬼。
再转过头,临久就看到,在那两人身后,跟来了一个穿着黑裙白衣的女子,临久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终于知道小二口中所说的冰山美人了。居然是自己此刻最不愿看到的一个人,妖鸩!
对方也确实称得上是冰山!
此刻对方是换了一件衣服,有点像是在盛池里买的款式,裙上印着竹叶,不算特别花里胡哨。配上她那白发,墨黑色的唇,多了些清冷,少了些妖异。
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就很难让人去靠近,在看到临久之后,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瞬间临久就感觉胸口一阵窒息。
甚至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双腿有些发软,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她便猛地坐在了桌子上。
“乖女儿。”妖鸩开口,找了一处桌子坐下对着她说:“过来坐。”
“…”
这句话一下把临久从慌乱中拉了回来。
既然她开口叫自己女儿,等同于略微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不会杀自己!
应该…应该不会…
自己套着一层对方女儿的躯壳,顶着对方女儿的身份,而且她也这么叫自己了!
不会有事的!
上次也多亏了这样一个身份,她才能活下来,要不然肯定早就跟那些师兄弟一样直接灰飞烟灭。
但如果对方在城里想要杀自己,一指头就碾碎了,人家城主也不会管的。
“愣着这干什么?姐姐快过来吃饼呀。”霜儿催促。
“嗯。”
临久内心快哭出来了,不敢有任何怠慢,就怕惹妖鸩生气…走过去,她想坐在霜儿一边,刚过去就被妖鸩拉到了身边。
两人贴着坐。
“如果是我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她的性格肯定比你要勇敢的多,跟你不一样,你呢,胆小如鼠。”
“是,我胆小如鼠。”
这话临久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是的,我是老鼠!我能否定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今天绝不会否认一个字!
坐如针毡!
临久真是深刻的感受到这个词的含义了,屁股还没坐热,她就发现妖鸩的衣服里跳出来一只白色的小兽,正是之前会喷火的小貂。
它落在桌面上,不停的用鼻子嗅来嗅去。
“哇!是小白白!”霜儿双手伸过去就要抓它尾巴,但小家伙灵活无比,闪躲之余还撅起屁股对着霜儿放了个带着火星的屁,吓得小姑娘尖叫着跳进钢牙怀里。
“唔…”霜儿顿时鼓起腮帮子,表情不爽。
临久一言不发,低头看了一眼扒在自己衣服上的小貂,对方跟上次一样往自己衣服里面钻寻找着小零食。
可惜这一次依旧让它失望了,临久在盛池的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心情做小零食,而且这家伙吃了那种小辣条之后还喷火,还是不让它吃那些危险的东西了。
想了想,临久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冰糖葫芦给它抱着。
妖鸩扭过脸,扫了一眼她,淡淡道:“小白只会喜欢灵魂纯粹的人,要么极善,要么极恶,你是属于哪一种呢?”
临久沉思了几秒回答:“我不知道。”
同时在内心里念了一句话,我极胆小。
这是一个送命题,如果自己善,那就等于跟对方站在对立面,魔道嘛,怎么会有善心呢?
而如果自己坏,那么事情就很难说了,指不定对方怎么想自己呢。
“我知道了。”妖鸩看着她,脸上多了一丝了然。
闻言,临久的内心咯噔了一下,自己被算计了,本以为很聪明的说法,却把自己拐进了沟里。
自己回答不知道不就是在掩饰内心的想法吗?如果是正道,一定老老实实的就回答了。
只是一句话,就已经落入下风了。
不对,自己从来都没上风过。
思绪交织间,小二端上来一份烤乳猪,放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妖鸩,似乎是看呆了。
“好看吗?”妖鸩的大眼睛微微散着荧光,临久悄悄瞥了一眼这小二的眼神,内心默默念了一句:这个笨猪!
“好,好看。”
小二脸色一红,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娘子,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转身跑了,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差点翻倒在地。
身后的霜儿看见这一幕,咯咯直笑。
“真是个笨猪。”她吐出这么一句。
临久看过去对着她笑了笑,这小妮子想法居然跟自己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第53章 演技
“嗝~烤猪真好吃。”
霜儿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其中大半部分的猪肉都被她吞吃下去,面前堆满了啃的干干净净的猪骨头。
临久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筷子,而妖鸩更是筷子都没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临久和钢牙之间来回扫视。
每当那目光掠过,临久就感觉有冰冷的蛇靠近自己,甚至不敢大声的咀嚼。
“啊——还想吃。”
霜儿托着腮,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临久惊叹对方夸张的食量,不禁暗自咋舌,这小妮子是真能吃,照这个吃法,下次见面怕是要滚着走了。
“少吃一点身体好,要营养均衡知道吗?”话虽这么说,但看到钢牙的锐利眼神,临久立刻回头喊:“上菜!”
也是多亏了霜儿,她才能在这个餐桌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搞不懂妖鸩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以及自己要不要开口,告诉他们赤发结罗密谋盛池的事情。
万一他们选择旁观又该怎么办?那自己不就成了小丑。
一口饭菜下肚,只觉得味同嚼蜡。
好在,妖鸩并未在茶楼待太久,率先带着小貂一个人离去,只留三人坐在桌上,临久看她离开,才放松了下来。
对方在这里自己根本直不起腰来,妖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在自己身边,那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盖在自己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你是想说什么吗?”钢牙在旁边问。
钢牙明显发觉到她状态上的异常,临久也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因为自己脸色确实很难看。
“不方便说?”钢牙继续追问,临久觉得对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有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特别是配上对方审视的眼光。
“救救我…”
临久马上转变为可怜兮兮的模样。经过长时间的考虑,终于开口。
她赌钢牙绝对不允许自己朋友女儿的身体,成为赤发结罗的容器!
“说。”
钢牙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丝惊讶。因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临久不跟自己的母亲说,而选择跟他说。
看来她们一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临久捏了捏手指,她注意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有些发白,就好像快要破碎一般。
“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钢牙提高声调。
临久只觉对方声音直刺入耳蜗,震动脑袋痛。
“是。”
临久不敢迟疑,赶忙把赤发结罗和邱万仇谋策的事情简要说出来,重点说了自己的情况。
“真是好胆色!”
听完,钢牙抬了下眉毛,“你怕什么?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言下之意,让她别在这,回家找妈妈。
“…”
问题就在这儿!我只算一半妖鸩的女儿!
鬼知道对方会不会给自己撑腰啊?如果觉得不爽一指头把自己魂灭了,做成傀儡在身边当娃娃养着怎么办?上辈子她那个世界里,就有很多这种养娃的“傀儡师”。
当然这种事情,临久不会讲明白,她只是想把眼前的人拉下水罢了,水越浑越好。
临久大气也不敢出,可怜兮兮道:“我...不想依靠我母亲的力量,这是我自己的历练。”这是她临时编造了一个借口。
钢牙有些惊讶,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胆子小小的孩子,陷入如此危机都不告知家人。真是有胆量,他很欣赏。
哪像自己家的大小姐…
回头看了一眼霜儿,默默叹了口气。
沉寂了许久,钢牙开口:“把你的琉璃骨簪给我。”
临久立刻奉上。
钢牙:“既然她想要夺取你的身躯就一定会灭杀你的神魂,这是一定会出现的手段,那么我就要打她一个出其不意。”
钢牙拿起骨簪,打入了一道银白光芒进去。那缕发丝般的银芒钻入骨簪时,簪身竟发出细微的“嘶鸣”,就像毒蛇吐信。
“记住,灭杀神魂的惊神针只能用一次。”钢牙眯起眼,“它会吃掉你三成灵力…但能换一条命,值得。”
听完他的话,临久就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啪。
一声轻微如蛋壳破裂的声音,整个世界消散不见,像琉璃盏坠地。
临久眼前的景象瞬间碎裂,钢牙的脸、霜儿的笑、茶楼的烛火,全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成碎片。
她伸手想抓,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脚下忽然空了。
她坠入深渊,耳畔回荡着钢牙最后的声音,却像是在山谷中回荡,越来越远……
“咚!”
额头狠狠磕在桌沿,临久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睡着了,自己经历的一切仿佛就是梦境!
冷汗浸透后背。
旁边空无一人。
只有半盏凉透的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刚刚绝对不是梦!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第一时间摸了摸发后的骨簪,如果自己真的能靠这个活下来,自己认对方义父又何妨。
简直就是自己的亲爹呀!
那些内心对钢牙不好的猜测眨眼间便消失无影。
刚刚的谈话是在梦中,也就不用害怕自己被发现了。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一行人,貌似不想插手这件事情。
没有在茶楼待太久,临久摸着骨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确认周边没有人,她便将这宝贝摆在桌上。
这东西可以灭杀神魂,自己也得会使用才行啊。
这东西如何实用还得靠自己的摸索。就是不知道赤发结罗,这时候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但她已经懒得想太多了,对方不止第一次看见这个骨簪,而且还认出来了这个东西是妖鸩的物件,自己拿出来玩玩也是无所谓了。
这个东西估计对方也用不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放任自己拿着了。
轻轻延展出一根灵气丝线,尝试接触,灵气轻轻触碰骨簪,内部骤然传来一股吸力,直接把她吸了进去。
恍惚间,临久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诡异的空间,骨簪内的世界,像被压缩的梦境。
临久的神魂悬浮其中,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脚下一条惨白的“路”向前延伸——说是路,倒更像某种兽妖的脊椎骨,一节节骸骨拼接,尽头处,一具黑棺静静的放着。
这居然是一个空间类法宝!
但是只有神魂可以进去。而且在这个空间里,她被缩小了数十倍,在里面一圈,她看到了一根白毫,在围着自己转圈。
想必这个东西便是惊魂针吧!
但是我现在该怎么出去呢?里面像是一个无头苍蝇,在里面转了半天,最终视线定格在那个棺材上。
“……”
不会吧。
小心翼翼打开棺材,里面摆放着一把长刀,深红的刀身,刀刃居然开满了锯齿!护手处缠绕着一条长着双翼的黑蛇,蛇口含刀。
锯齿刀?拉树用的吗?
拿起这柄刀,入手沉甸甸的,靠近手柄处的刃部,刻着两个字,青青。
这让临久想起来《双鱼录》上写着的赠予爱女青青。
刀是好刀,但一看就不是正派所用的武器!
随时放在外面,伸手在棺材里面的盖子上摸了摸,有轻微的凸起,显然刻着些什么东西。
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
她躺进棺材,往上面看,发现棺材的盖子内部写着一行字。
“往返口诀”
但是往下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口诀,只有一团凌乱的刀痕,像是被谁给粗暴的刮花了。
临久内心顿时有一些不妙的想法,不会妖鸩背完这个口诀之后划掉了吧!
“…你够狠。”临久咬牙切齿,指甲抠进棺木缝隙。不过她也没闲着,擦了好几遍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她都看不出来。
以至于崩溃大喊:“救命啊——!”
“谁来都可以啊!”
无人回应。
喊了大概两个时辰,临久已经面如死灰。
“这个往返口诀…到底在哪儿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刚念完这几个字,一股排斥力袭来,眨眼间弹了出来,回到了身体。
“?”
我怎么回来了?
愣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口诀就是名字!真是恶趣味…
真没想到,妖鸩也干了。
…
双手摸遍全身。
临久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54章 万家灯火阑珊处
屋外天色已晚。
炊烟袅袅,临久打开窗户,静静感受着外面的风,终于有了应对赤发结罗的手段了。
楼下卖烤肉的人喊着路过,临久摸了摸口袋,自己的钱快不够用了,但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在城里她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修炼,戒指里面堆了这么多灵石,只能看着。
“妹妹怎么舍得出来了?”楼下一个身影走上来,正是月心。
只不过此刻的月心披散着头发,衣扣都没扣紧,显然是刚从赤发结罗那边忙完事儿。
“吃饭了吗?”迟疑了很久,临久才开口。
对于月心,她总觉得有点看不透,这家伙怪不得能成为赤发结罗弟子,论变态程度,自己是完全比不过的。
而且她在暴露身份之后,也没有任何尴尬,可见其脸皮的厚度,依旧是我行我素。视自己为无物。
自己的实力明明是完全打不过她的,演技也是。
“没呢,哪有时间吃饭?”月心脸色颇有些憔悴,有几根头发垂到了嘴角她都没注意。
看起来是累的够呛啊。
临久很是理解,赤发结罗那边确实挺难应付的,特别是对方的技术,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如果自己在她那待几天,恐怕都被折磨成水了!
可怜那个叫连辛云的正派小姑娘,每天贴着赤发结罗睡,不敢想象现在有多惨!
“走,带你吃好的。”临久挥挥手,既然避不过,那就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
月心微微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楼下催促了,“快点。”
“呵…”
月心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越来越有意思了,自己身份已破,她居然还没有一丝膈应…不像是正常人。
两人来到烤肉的大爷面前,大爷身材矮小,推着一个木头车,上面摆着两个炉子。
上面有烤鱼和烤饼。
原来烤的是鱼肉啊,临久揉了揉鼻子走过去,“大郎,怎么卖的这噶?”
大狼抬起头,面色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叫大狼?”
临久顿觉不好,自己只是注意对方在卖炊饼,走神了一下,不小心就喊对方为大郎了。
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干脆就将错就错好了。
“你以前是不是只卖炊饼?我常常来买呢!”在月心疑惑的表情中,临久开始胡诌。
“是你…”大狼眉头紧锁,盯着临久陷入沉思,但就是想不起来,一拍头,“嗨呀,我这个脑子,忘啦!”
“嘻嘻。”临久笑了笑。
像这种大爷记性一般都不好,最容易套近乎了。
演上瘾了,添油加醋道:“我是你曾经的邻居小九啊,便宜一点啦!”
大郎想着,我特么是才进城没多久啊,而且当年我的土房子旁边有邻居吗?不全都是坟头吗?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白的发光,总不能大白天撞鬼了吧?
算了,懒得去想那么多,他张口道:“好,烤鱼八十一,给你算七十五!”
“七十五一条?”
“七十五一斤!”大狼拿起一条鱼摔了摔,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
临久失声尖叫:“烤的这鱼叫什么?美人鱼吗!?”立马转头对月心认真道:“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吧!”
“没事。”月心把她往后一拉,“啪”拍炉子上面一张卡,非常大气道:“老板上秤,我带妹妹今天吃个好的。”
“爽快。”大狼点点头,拿一条鱼出来,称了一下,然后回头说:“二百五!”
“二百五?”临久眉头一皱,这老板的秤有问题吧!拿起旁边的刀,咔!一刀下去把鱼砍成两半。
大狼:“你劈我鱼?”
临久摆摆手:“分开搞熟的快,我们两人一人一块。”
“都行。”大狼点点头。
饭后。
两人提着没吃完的饼,边走边吃。
临久挥舞着拳头,“这大爷卖鱼就卖鱼吧,怎么还骂人?要是在城外头,我早k他了。”
月心:“你可别说了,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上楼,月心忽然拉住她,“师尊还没有吃,一起带上去吧。正巧还有一些事情她要问你。”
“…”
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吧!
临久脸上的微笑马上就僵住了,她知道,赤发结罗肯定是问自己,有关于炎沼那俩人的事情。
进入屋内,她头也没抬,先是把手中的饼放在桌子上,然后准备行礼。
“小姑娘抬起头让我看看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这个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临久转头打量对方,一身紫衣,看起来四五十岁,面色沧桑,脸上满是沟壑,白发梳在后面留着一个山羊胡。
想起来了,他就是紫云门掌门,邱万仇!怪不得声音这么熟。
据说早年他姓裘名三尺,但是因为误杀了同门的某位师兄,导致被宗门追杀,最后他逃过一劫,但家里人以及朋友受到波及,全部丧命。
后面为了复仇,他改了这个名字,这是临久在城内的书阁里查到的资料。至于对方有没有复仇成功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再往下看是需要收费的。
“嗯,真是一个绝色美人儿,我说娘娘,您挑选的这一个还真是不错…不错,您的眼光在下佩服。”
邱万仇说到这里咂咂嘴,“只是可惜了哟,这么好的一个…”
“邱万仇,你废话有点多!”赤发结罗脸色有点难看,转而对着临久问:“好徒儿,炎沼那两个家伙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果然要问自己这个!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月心,她清楚,肯定是月心注意到了自己打听钢牙的事情,引起了赤发结罗的好奇。
当然,她不信赤发结罗没有亲自调查!问自己,不过是想走个流程罢了。
真是生性多疑的家伙,总是喜欢脱裤子放屁!
临久没有丝毫隐瞒,只是疯狂的灌水,说自己遇到他们都是在聊一些盛池游玩的事情。
才说一半,邱万仇突然开口了,半睁着眼,“这小姑娘讲话如此圆滑,指不定有所隐瞒,要是我的话直接搜魂、逼问不好吗?问出的这些话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对方的话,让临久瞬间冷了下来。
明明是一个仙门,做事却比魔道还狠毒!
好在赤发结罗并未在意,而是调侃道:“邱万仇,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真传徒弟吗?”说到这里她哈哈大笑,“这就是原因,没事就搜魂,行事比魔道还狠,谁敢当你的徒弟呀?”
“我的仙门弟子万千,不差我这一个弟子!”邱万仇脸上颇为自豪。
“老婆子我呀,懒得跟你去计较这些事情,我可不能允许我这个徒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呵呵,那得看你能不能达成我想要的协议了,夜长梦多啊娘娘,你知道我早已等不及了……不要再拖时间了。”
“急躁有什么用?谨慎一些为妙。”赤发结罗抱着怀里只穿着一件单衣的连辛云。
手指只是轻轻点在对方胸口,连辛云的脸色便浮现一片红晕,眼睫毛颤抖,脸上已经看不出曾经坚定的表情了,而且还有一些享受。
这哪还有一副修仙者的模样?
“…”
临久看见这一幕,知道,这个可怜的仙门女修,已经彻底被赤发结罗弄成一个废人了。
就算现在被无极剑宗的人救回去,恐怕这阴影将会跟随她后半生吧。
第55章 弃城而逃还是…
“无极剑宗的要人来了。”
赤发结罗把软成布娃娃的连辛云,放在腿上摇晃,指尖忽然刺入她后颈。
又来…
连辛云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有一种诡异如丝线般的凉意在往自己大脑中游。
她溃散的瞳孔猛然收缩,眼睫毛微微颤抖。
“你的师哥要来救你喽。”赤发结罗轻轻贴在她耳边。
“……”
听到这句话,连辛云的眼中浮现了一些光彩,肉眼可见她恢复了一些精神。
但是每当连辛云泛起希望,她的头就会隐隐作痛,那是赤发结罗的秘术“蚀心丝”,会随着对方的情绪波动而触动。
断绝对方的希望,破坏她的精神,让她的世界永远一片灰暗。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故意留你一命呢?”
赤发结罗的话让她的表情变得复杂有趣。
她手指做着动作,声音忽远忽近,“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一只只蛾子嗡嗡的飞入我布置的一张大网之上…然后粘在上面,动弹不得。”
“你说,明明只要你死了,他们就不会过来,却因为你一个人,你的师兄师弟还要来送死。”
“要不,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里,临久看向连辛云,却发现对方眼睛瞪大,小嘴微微张口,完全是一副僵住的模样。
临久知道她的内心肯定在挣扎,该死的赤发结罗,居然在摧毁玩弄对方!
“我…”
良久,连辛云才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两行清泪就划过脸庞,半晌没有开口,赤发结罗轻轻抚摸她的脸,对方顿时剧烈抽搐。
赤发结罗捏着她的下巴,嘲笑道:“你看,你的身体很诚实嘛。”
她的话就好像导火索,点燃了连幸云的心,开始尖叫:“我不想死!不想!”
“哈哈哈…好!”赤发结罗鼓掌,就好像在看一件自己的宝贝。
这个场景看得临久格外的惊悚。
半秒后,她的眼神扫过屋内,开口道:“今天我想看鱼儿出水了。”
“……”
赤发结罗这句话一出,临久脑中只有一句话——快逃!
随着结罗的手指,指在自己身上,临久知道,今天自己被翻牌子了,想走是不可能了。
满脸颓废的走来,赤发结罗抱住了她的腰,正要说什么,忽然止住。
转头问邱万仇,“邱道士今天不走,难道是想一起来吗?”
“不敢。”
邱万仇摆摆手,“谁敢跟你啊,别想打我的主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糟老头子,你同意我还不情愿呢!”
结罗笑骂一句,关上了门。
无极剑宗的人要来…
临久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无极剑宗了,月心可能成为炮灰,而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可是赤发结罗的备用身躯。
她一定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只是希望不要产生什么变故,不要在盛池中间打起来,到时候肯定弄得鸡飞狗跳,这城免不了成为一片废墟。
刚褪下一层外衣,临久就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灵识在整座城一扫而过,对方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是一个陌生的气息…
城主吗?临久紧皱着眉头。
同样感觉到这一股灵识的还有赤发结罗,立刻穿上衣服打开门,“你们就好好待着,别到时候给我惹祸。”
就这样走了?
临久愣了半晌,也不管身后的人了,拿起衣服从窗户往下望去。
大街的另一头有一批穿着白色衣袍的修士走进了城中。
队伍中有男有女,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一位中年剑修,看着四十多岁的长相,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对方一眼就看过来。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应该不是目标,就收回了眼神。
在那位剑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
不是宁火正是谁?
刚刚那个中年剑修应该就是释放出灵识的家伙!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临久就转移的视线回到了屋内。
心率上升,心脏砰砰直跳。上一个仅从视线就给自己压力如此之大的,也就只有那几位炼神期了。
这一座城池,如果钢牙没走的话,应该是有五位炼神!
他们要是打起来,那这个城直接报废了呀。
自己现在应该逃吧,且看无极剑宗这位剑仙脾气显然是非常的爆烈,简直就像是直接明牌告诉你:“我过来了”
就在此时。
城中忽然一道紫光冲天而起,飞速远离了城池,身影穿着紫袍,是邱万仇。
“好快!是赤发鬼吗?”
“做贼心虚!”
无极剑宗人顿时嚷嚷了起来,那一位剑仙见状,立刻御剑追去,那人刚被自己灵识扫到就立刻逃跑,虽然穿着隐蔽身形的法宝!
但很可能是赤发鬼!
“那家伙是一个人逃走,云儿的命牌未碎,说明无无大碍,应该就被她藏在城中,你们去搜寻,老夫去去就回!”
今天老夫下来就是来除魔的,先把你给斩了立威!对方气息看起来像是刚进入炼神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立刻追击而去,留下门派弟子驻足城中,在他们离开没多久,临久注意到,还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飞速的赶过去。
灵气飘渺如水中波纹,跟赤发结罗丝状灵气不同,也跟自己的雾状灵气不同,这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高手。
盛池城主!?
赤发结罗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这个人就是城主!他果然也出城了!
殊不知,真正的目标就是他!
邱万仇肯定会把那剑仙或者城主引到提前布置好的大阵中,拖住他们,然后等结罗过去!
很奇怪啊,我明明把那个紫金葫芦交过去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自投罗网呢?
临久不知道,她真的很想过去看看怎么打的,但是自己这个实力,很容易被天边激斗的余波直接震死。
远处已经有紫色雷光乍现了,显然已经开始交战,城里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因为距离不远,顿时恐慌了起来。
临久猜测,这个时候赤发结罗应该赶往城主府了,她要去偷拿金鋜!
身后在床上,月心和连辛云依偎在一起,临久懒得去管他们了,披上衣服推开门。
刚要出去,就发现门口的护栏上站着一个身影。赤发结罗居然就在自己门口!
她居然没有走。
赤发结罗:“你要去哪里?”
“我出来看一看什么情况…”
“你跟我来吧。”赤发结罗说完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就直接下了楼。
临久不敢不从,紧紧跟在身后,城中现在很可能就她一个炼神了!
转过街角时,临久余光瞥见巷口闪过鹅黄裙角——是一个常在医馆门口踢毽子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正抱着一个皮球正在那里拍来拍去。
而街道的另一头,无极剑宗的人就在那边站着,距离他们不足百米,只需要转个身就能看到了。
接下来的路程跟临久想的一模一样,两人一路来到城主府前,没多久,便到了一处颇为安静优美的地方,成都府的大门两侧有两个石狮子,门口正对着一片杏树林。
到了。
刚要走过去,临久忽然发现,一个圆圆的球滚到了赤发结罗的脚边,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小跑。
临久顿感不妙,回过头,居然是刚刚那个小丫头!她怎么跟上来了?
小丫头远远的跑过来,跑动的时候脖颈间晃动着一个银圈,淡淡的泛着光。
赤发结罗停步,发梢无风自动,眼神盯着对方的脖颈,轻轻甩出一道发刃。
临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内心却翻起惊涛骇浪。
“师…”
临久刚要出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如铁塔般挡在女孩身前,重拳出手,扫开了空气中的那一段发刃。
居然是熊天!
“熊馆主?”临久失声叫道。
赤发结罗抚掌轻笑:“我说怎么全城搜不到金鋜气息,原来藏在你们身上。”
话音刚落,一个叼着烟斗的紫袍男人从天而降,临久定睛一看居然是江桥。
只有他们两个?
城主的后手呢?
她不停的开始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而另一边的熊天看到临久之后,眉头微微紧锁。
虽然知道九儿是藏在赤发鬼身边的卧底,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么尴尬的场面遭遇!
江桥把小丫头赶走,质问道:“你就是赤发鬼?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头发也不红啊?”
赤发结罗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颔首,“就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江桥眼神扫过临久的身体,并未做停留,直接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见城主吗?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城主不在!”
“…”
赤发结罗沉默着,面上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就好像看着两个尸体,似乎在说“你们两个哪儿来的胆子拦我”
一阵冷风从院子拂过。
临久瞪大了双眼,额头开始渗汗。她想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盛池城主跑出去也许并不是去看热闹,而是选择避战了。
怪不得没有后手!
她以为城主留了布置,其实是对方根本不在乎城里的人!
怎么会这样?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要飞升仙界了,在面对同等级的敌人来找自己,她也定会弃城而走!
第56章 死斗
“不过是两个废物,也敢螳臂挡车?”
“你不过是个垂死老人,有何不敢?”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但是,赤发结罗寿命将尽,十成的力量可能发挥不出七重。
所以熊天他们在赌。
“守在这里当看门的狗,吠两声就够了,你们玩什么命啊?”赤发结罗语气收敛了一些,不是她打不过,而是熊天这个家伙是一个体修。
体修的防御力很强,能扛住自己的主要进攻手段,发刃。真要打起来,如果对方全力防御自己少不了是一番持久战。
“废话少说。”熊天捏了捏拳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旁边,江桥始终沉默,两方交战必是一番死斗,既然站出来了,那就没有后退的理由了。
两人的态度十分坚定,今天他们要跟对方死斗!
赤发结罗站在原地有任何动作,很快,她脸上露出了微笑,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丝猜测。
城主说不定没有跟着无极剑宗的人出去,而是弃城而逃了!
为了飞升仙界,规避风险,这个想法算是最正常的了。
没想到…居然也是一个胆小鬼,想到自己谨慎这么久的家伙居然这么就跑了,她的内心就想笑。
赤发结罗:“之前我布道时候收入名册上的魂,也是你们断的吧?”
江桥:“在我的城里,做这种害人之事,难道我会坐视不管吗?”
“说的好。”
她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放松身体,静静的等待着对方调整好状态,她甚至不屑于着急动手。
慢慢玩弄死自己的猎物,是她最喜欢的行为。
境界上以高对低,所带来的优势就是体力灵力法术层层的碾压,他们拿什么来打?
自己就当是打沙包了。
想到这里,赤发结罗懒洋洋道:“好徒儿,接下来准备动手了。”
“…”
不由对方指挥,临久拔剑就冲了过去,他选的对手是江桥。
跟他们打虽然是坏消息,但好消息是,不想打的人可以先不打,临久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跟熊天打的,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清辉月华!”
临久一剑砍空,然后对着他眨巴眨巴眼,轻一点啊,你这个家伙!
几个回合下来,江桥占据了上风,一掌拍在拍在临久的胸口,临久“呀”的惨叫一声,摔入一旁的假山下面。
“真是个废物。”
看到临久受伤,赤发结罗感觉江桥好像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阵肉疼。
一张透明的网在她手中飞速结成,轻轻一指,朝着江桥切过去。这攻击如果对方不避,能将他切成几十块!
旁侧,熊天终于动了,整个院子都抖了一下,如炮弹一般。
炼血境的体修!
差不多对标元婴了,馆主果然是个高手。临久还趴在地上,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但很快心中一沉,境界方面还是差一阶,不够的…
只见熊天像是一头人形暴熊,拳风呼啸,直接把发刃打碎,怒吼着捶了过去。
就怕你不进攻!
赤发结罗一转身,手中丝线,缠绕在一根柱子上用力一扯,拽着就朝着熊天砸过去,反被熊天抱住,甩着柱子用力砸过去。
江桥紧随其后,拔剑便刺,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紧紧贴着进攻,步步紧逼。
江桥知道,想要打败赤发结罗,就不能给对方喘息的余地,对方的“红丝阵”可没那么好对付的!
你追我赶,乍一看赤发结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临久知道,结罗根本就没有全力出手,那两人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熊天超前冲刺,他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不停的挥舞着拳头,侧身,冲拳,拳头如狂风骤雨。
看着自己的拳头擦过对方的脸,但他知道还差的很多!
额头汗水开始渗出,熊天从来没想到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如此之大,别说打架了,碰都碰不到!
刚刚他就服下一枚燃血丹,强行提高一部分境界,但也是杯水车薪。
这简直就是幼童在面对成年人一样,每一拳都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无力感越来越重。
就在他呼吸乱了的那一刻,赤发结罗也同时停止闪避。
就是现在!
熊天此刻爆发出全力,朝着对方的面门猛砸过去!噗呲!拳头上像是被划了无数刀一样疯狂飙血。
什么!?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面前多了一张白色的大网!
熊天反应极快,从侧面绕过去,迅速抬脚就踢。但是对方速度更快,自己刚要抬腿,就感受到一股巨力就踹在自己的膝盖上。
嘭!
当场跪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抖了几下。
江桥见熊天落入下风,飞来就是一剑,被赤发结罗缠满丝线的手掌直接握住!
灵气化丝,居然编织成了一副轻薄手套!
临久没想到《红丝缠魄》修炼出的灵气还能这么用。
两人滴溜乱转,赤发结罗单手按住江桥的头顶,用力一甩出去,同时旋转身躯对着熊天的头就是一脚。
只是出手一次就瞬间把两人打翻在地。
她甚至都没有怎么用灵气,静静看着两人,伸出一根手指,直接穿透了熊天的丹田。
“去死吧。”她说。
熊天捂着伤口,倒出一把燃血丹,就要吃下去,赤发结罗瞳孔一缩,惊道:“真是有种。”
一道白光闪过,燃血丹洒一地。
熊天吐出一口红雾,看着伤痕累累的手掌心,抬起头,发现对方正在笑。
“你很不错,而且我今天心情也不错,放你一马,这些丹药留着对付我,不如去对付邱万仇那个老家伙!”
赤发结罗对着熊天一弹,对方像沙袋一样飞起来,撞在一棵树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丘之貉!”熊天喷出一口血。
赤发结罗笑了笑回过头,发现堂屋的门口,江桥正缓缓站起身。
赤发结罗:“看来你是想死。”
她的表情一下就阴沉下来,刚刚那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就算了,你这一个小喽啰怎么敢的?
“死又如何?”
我是像怕死的人吗?江桥举着剑狂奔过来,对方却只是原地等着,静静看着自己。
一剑!两剑!几百剑!
江桥紧握着剑,施展着剑法。
临久已经不敢看下去,因为江桥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
面对江桥的疯狂连斩,赤发结罗一边随意的躲闪一边用手编织着什么。
“你明白吗?你能站在我面前靠的不是实力,而是我的心情。”
赤发结罗话语刚落,江桥就忽然发觉眼前的场景倒了回来——自己的双腿被丝线缠住,抛向空中。
灵气被禁锢住,他只能自由落体。
下面,赤发结罗拿起临久掉落的青虚剑,在对方马上坠地的时候开始瞄准。
临久赶紧闭上眼睛,她想要把江桥钉死在大门口!
嘭。
说时迟那时快,赤发结罗的背后尘土飞扬,熊天却是染着气血再次冲了过来!
拳风呼啸,如咆哮的野兽。
”杀!”
怒吼着,以铁拳对剑!这可是他的绝招。
拳剑相触,赤发结罗迅速格挡,却没想到对方都力气居然增大了数十倍不止!
不对劲儿,这个家伙前面都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看着鲁莽,但他为的就是这一刻!
恐怖的巨力打青虚剑上,在赤发结罗大意的情况下,自己的剑身飞起,手臂直接打的扭曲爆出的红雾溅了她一身!
同时,熊天的拳头也已经皮开肉绽!
对方固然凶猛,但在赤发结罗的眼中,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有用么?你这个废物东西,我放你一马,居然还敢弄脏我衣服!”
结罗换手拿剑,从上而下剑法快到让人看不清,仿佛破碎了虚空,血光乍现,熊天的右臂当场被斩下!
他的眼睛放大,身体还在往前,结罗只是轻轻把剑摆正,熊天就直直的撞在了剑上,刺穿了胸口。
“…不自量力。”
赤发结罗冷笑着…
只见白光一闪,熊天整个人被踢飞,这一脚没有任何留手,他的身躯直接从内院滑到了大门口。
烟雾散去,后面的江桥也直直摔在地上,
艰难爬起来,朝着大门口看去,却只见那个身影无力的躺在在地上,口鼻鲜血如注。
小山一样的身体狼狈的蜷缩着,抬着断臂,似乎想要抓着空气,青虚剑从天而降,将他钉在地上。
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57章 两成而已
“不可饶恕…”
江桥怒不可遏,顶着重伤之躯再次冲来,如飞蛾扑火。
“真脏。”赤发结罗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还断了个胳膊!
扫了一眼冲过来江桥,脸色恢复到以往的平静,“还有你,也去死吧!”
横竖数十根发刃覆盖过去,眼看就要将他切成方块。
嗤——
一道火红剑气,从天而降,把网劈成两截。
“无极剑宗,宁火。”
天上,宁火一人持剑而立,盯着赤发结罗怒道:“我的师妹在哪里?”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里,只是因为境界相差一级本没出手打算,但是没想到那大个子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搏命换伤!
趁你病要你命!对付擅长布置控场的对手,必须要近距离压制才有机会!
还有一点他很疑惑,为什么赤发结罗也在这!那刚刚师伯追出城的人是谁!?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只要有两成的机会,就足以让他拼命了,以他的暴脾气,再让他坐视不管,怕是气都气死了!
“你的师妹?你恐怕见不到了。”赤发结罗咯咯直笑,下意识扫了一眼假山的位置,旋即发现自己的徒儿居然不见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发现江桥正扛着熊天往外走!居然想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溜走?
“想走!?”赤发结罗的声音在后面,尖锐无比。紧接着身形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宁火在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冲到了那两人面前!
红光一闪。
已有一人挡在了结罗的前面,居然是陆临久!
“徒儿,这是何意?”
“师尊,熊馆主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临久内心无比焦灼,这时候选择出手,是因为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师尊!”对方身形瞬间化为虚影。
这么快!?临久惊呼。
然而就在快要靠近时候,赤发结罗受伤的手臂处突然迸发黑血,身形顿时从虚到实,肉眼可见地降下速度。
临久刚刚恍惚间都闪过走马灯了,一下被拉回来,赶紧对着江桥大喊:“金鋜呢?”
“在…储物戒里,你想…”
还没说完,临久迅速拽住他的手,用力一扯,捋下来一枚戒指,朝着后面抛过去,“接好!”
“哼!”
赤发结罗停住身形立刻夹住,望着储物戒落入结罗手中,江桥喊道:“我的金鋜——!”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金鋜?先走!”
扶着熊天,两人飞速跑到了外面的杏树林,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查看一下馆主的伤势,却见对方眉头紧闭,气息微弱。
拿出一块灵石,临久把它放在江桥的手中,现在的情况必须要用灵气肉体强行续命。
但是自己的灵气不行,只能让江桥来。
“撑住,想想你的孙子,你的孩子…你不能就这么没有价值的死去啊!”临久把他放在一棵树下,让对方坐下来。
望着对方断掉的手臂,内心一阵抽痛。
好在这时候熊天有了反应,他半睁着眼,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看着临久,“你…现在出来她作对……之后你怎么办?”
“你别说话了。”
临久皱着眉,赶忙催促江桥:“还愣着干什么,快帮他止血啊!”
她现在非常的急迫,在乎自己的人不多,眼前就是一个!她不想让对方就这么死掉。
“呼…”
江桥恢复了一些灵气,忍着伤痛就要按在对方的伤口,却发现临久从熊天面前站起来,身形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正要疑惑着,看了一眼倚着树熊天,他的手臂僵住了。两人这时才注意,熊天的心脏处,有一个空洞。
“抱歉…我应该早点帮忙…”
临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声音有些颤抖。江桥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
“老熊我今天搞到一壶好酒,江哥,城主快来尝尝!”
“爷爷少喝点酒吧!”小小孙女从后面拉住他的袖子,“去去去,别跟来,赶紧去医馆看着店去!”
“桂花酒?真香啊。”白发男子打开盖子,一一给他们倒上。
“来来来…都来喝,喝完了今晚去赏灯谜!”
……
“江哥,你做事还是太冲动了,消停会儿。”
“我也够收敛了,他们也不打听打听,当初把天通峰打穿的风城主是谁!我兄弟!不就是抓了几百个小灵兔吗?追我这么久。”
说一半,回头嘲讽:“一群草包!你们追啊!”
“妈的那几个孙子又追过来了,不让你喊,老江你非要多嘴!害我这个来接应你的也搭进去了!怎么办?”
“我来垫后!”说完,直接蹿到了前头。
“你不是殿后吗?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
“城主,你终于想通留在灵界了吗?”
“留在灵界?”城主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下,“飞升可是每一个修仙者的愿望,这关乎于我能否飞升仙界,我怎么可能会想通?
“这是我从剑宗借来一件法宝,可以临时转入我炼神巅峰的部分修为,虽然实力退回炼神后期,但对付两个炼神中期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白发男人眼神看着窗外,叮嘱道:“记住,在我回来之前,赤发鬼和邱万仇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插手,也不要阻拦对方。”
“那她在城里杀人怎么办?”
“那就让她杀!或者你们撑到我回来也行。”说完他顿了顿,无奈的看过来:“记住,打不过就走,务要逞强…”
……
远处火光溅射的到处都是,宁火剑势凶猛,但也不过勉勉强强与重伤的赤发结罗战个平手。
他的决策跟江桥和熊天一样,贴近赤发杰罗的身边,猛烈出击。
绝不能让赤发结罗使出她的成名绝技,一旦拉开身距,对方使出红丝阵,附近的一切都将会被搅成碎片!那漫天的发刃,斩之不尽,那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如果给予对方足够的时间,红丝阵布满全城,整座城也是瞬间沦为一片废墟。
“求求你,帮帮我…”江桥转身跪过来,通过刚刚的一番战斗,他认识到即使赤发结罗重伤自己也绝不可能有打中对方的机会!
“我…”
临久一时语塞,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没有尊严。
杀是一定要杀,但是不是现在。临久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但看到对方不停磕头,直到额头都流血的时候。
她暗骂了一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会试试。”
临久把手放在对方肩膀,蹲下看着江桥的眼睛,“但我不知道能不在做到。”
正常情况下对敌,她是绝无机会,但是有宁火在,而且自己还是赤发结罗想要夺舍的身躯,肯定不会下重手…
如果自己在旁边,她对敌宁火的时候应该会有所收敛。
第58章 等我的信号
烟雾覆盖天空。
天上噼里啪啦下着火雨,这是宁火“点星”爆炸的产物。
临久靠近了院子,远远贴近战场。
赤发结罗的折断的手臂在渗血,染红了一半衣服。她踏着空不停后退,灵丝从肩头伤口蜿蜒而出,不停缠绕在她的断臂上。
是的,她这具身体快要到极限了!每一次出手都好像在磨掉一丝丝意识!
宁火手中的赤渊骤然发亮,轻轻一弹,一道道禁制解开,破开了赤渊的封印。
用力一甩。
三条火刃破空袭来,赤发结罗瞳孔微缩,灵丝瞬间结成蛛网,火刃冰网接触,爆出漫天霜火。
碎裂的冰晶里,宁火看见对方嘴角的狞笑,眼神愈发的愤怒!
飞速逼近,剑身的高温蒸发了地表的雪水。
“雕虫小技!”赤发结罗的灵丝突然扭曲化为三杆螺旋长枪,宁火赶忙闪躲,三根枪却转化为丝缠住他的脚踝,一股寒霜顺着丝急速蔓延。
“寒气!?”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寒气!
宁火屏气,剧烈高温从体表渗出,缠绕他的丝线应声而断。
他像是一个火球,举剑刺过去!
宁火知道,虽然现在自己很威风,但是他可是毫无保留,每一击都是全力出手,他撑不了太久,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
“赤发鬼,你只会躲吗——!”
他大吼,但是无论做什么,赤发结罗都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闪躲,她很清楚对方的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只需要耗尽对方的体力和灵力,对方就必死无疑!
然而在她一直后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阻力。
空气中貌似有什么东西,转头看去,背后居然有一张红色的由灵气化丝编织成的网!
不知何时这个院子的附近已经布满了“红丝阵”!
是她!是自己那个徒弟!
地面,临久正全神贯注的将一根根红丝射入天空。
无处可闪,只能硬接!
宁火瞥了一眼下面,暗道:之前那个该死的那女人,居然帮我!?她不是赤发鬼的徒弟吗?
“好…”
在宁火惊讶的眼神中,赤发结罗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居然接住了他的赤渊剑!火光照亮了对方苍白的脸。
“这怎么可能?”
宁火凝视对方的手套,发现在不停地熔断、粘合。原来是灵气编织的手套!
恐怖的高温让赤发结罗也不是很好受,宁火很快就察觉了这一点,吃下灵丹,全力催动赤渊,高温甚至扭曲了四周的空间!
赤发结罗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丝线上,想要从四周包围过来,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满是红色的线,虽然不是特别坚韧,但是非常的碍事!
高手对决,有时候犹豫一瞬间可能就结束了!该死,居然敢干扰我!
“你以为...凭你们就能杀的了我?!”
“做什么美梦!”
赤发结罗的皮肤像是陶瓷一样慢慢裂开,体表爆发出无数灵丝,如游蛇一般!
你这不也到极限了吗?怪不得变得这么弱!
之前的赤发鬼的身躯就像是一个鸡蛋,看似脆弱,五指握住却坚硬无比,但被熊天打开一条缝隙…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万千灵丝从赤发鬼身上涌出,宁火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喷出一道火焰。
那你的滔滔巨浪厉害,还是我的熊熊烈焰更强?
下一秒,一根尖锐的灵丝穿透火幕,擦着耳朵过去,紧随其后无数灵丝穿透,宁火瞳孔一缩,赶忙弃剑离开。
赤发结罗的灵丝缠绕在赤渊的剑柄上,旋转一圈猛然朝着下方射去,紧随其后,赤发结罗化为虚影,又是一脚踹在剑柄。
这剑的速度瞬间快到根本看不清。
“你打往哪打?”宁火疑惑,但很快看到下面的赤发鬼的徒弟,也就是那个小妖女,被刺穿了身躯。
那剑实在太快。
临久正寻找机会,只见一抹朝着自己,刚要躲闪,当即被钉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空间!
“你能这么放肆的对我出手,看来还是我心太软了。”赤发结罗冷冷的看着她。
临久不敢相信,瞪大了双眼看着刺在胸口的赤渊剑,这个家伙居然敢杀我吗?
但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刺破丹田也没有对着自己的心脏,居然避开了自己的要害!果然,赤发结罗还是不敢下死手!
“你在看哪里呢!”宁火不敢放松,拿起葫芦猛灌一口酒,对着临久大吼:“把剑给我!”
临久正趴在地上,右手握着剑柄,正缓缓拔着剑身,冷汗止不住的流。
在她的头顶上,赤发结罗脖子以下缠满了灵丝,那被打折的手臂在缠上灵丝后也恢复了正常。
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身形再次化为虚影,闪到宁火的头顶,一脚下去宁火直直摔在院子里。
轰!
从天而降,地面被她踏出一个洞,宁火被震的腾空,还未落地就被结罗掐住脖子,脸上满是冰霜,狼狈不堪。
“没有剑,你什么都不是!”
赤发结罗右手握拳,准备了结对方,却发现对方的红发和眉毛一瞬间就变成了白色,颈部传来刺骨的寒意。
短短半息,自己掐着对方手,居然开始麻木!赶忙松开看了一眼手心,居然都变了色!
“煞毒!?”
“你是通寒之体!”赤发结罗失声叫道。
她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居然天生毒体!怪不得能扛得住“赤渊”这种至热至阳的法宝!
通寒之体乃天上至寒之躯,在成年之前必须找到极阳之物调和,否则会慢慢连灵魂都会被冻结!
“没想到吧…”
宁火怪笑着扭扭脖子,不再压制“通寒之体”,任由寒气侵蚀,体表渗出的寒煞之气不比对方差。
“中了我的毒…很不好受吧…”
“…”
赤发结罗沉默不语,再次化为虚影冲过去,用力一挥,却发现自己只是触碰到煞气,手就一阵刺痛,动作略有些迟缓。
这具身体成了她的拖累!
宁火侧身躲过,弯腰将右手按在对方的胸口,左手握着自己右手手腕,冰火齐出。
口中默念“极冰烈焰”。
轰!
火焰和寒冰摧毁了身前的房屋,赤发结罗的身体被击飞撞断了槐树,被坍塌掩埋。宁火还保持着原有点姿势,只是身形已经有些站不稳。
“死了吗?”
宁火吐出一口冰渣,眼睛不敢眨一下。
现在的他,可是连一点灵气都没有,如果对方再站起来事情就彻底完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而就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那破碎的房屋下面,缓缓爬出一个身影,对方的动作没有一点迟缓,就好像没有受伤一样。
赤发结罗还活着!
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
宁火一脸绝望。
内心有些后悔。
该死…应该把师弟叫过来的!他可是提前支开了师弟们才来的,就怕重演上次的情况!
结果眼下不好收场了…
两人打架不过是数息,临久这时候才刚刚拔出胸口的剑,看了眼赤发结罗。
对方站在废墟中整理自己的衣服,迟迟不愿动手,貌似是在恢复体力拖延时间。
赤发结罗已经到了油灯枯竭之地!转头看向宁火,结果那边状态更差!
而此刻,宁火也正看着临久,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赤渊剑,他注意到,临久的手中抓了一把燃血丹。
红色灵气涌入体内。
临久松开手,燃血丹散落一地,只不过里面的血灵气却消失不见。
这妖女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吸了燃血丹里的血气!
“第二层了…”
临久吐了口浊气。体表渗出了无数的红色灵气,但很快消失不见。
锁骨处的红莲刺青叶片上,染上了一层类似炼器炉特有的金色云雷纹。
以气为火,以身为炉。
阴元鼎炉!
临久觉得自己的肉体沉重了好几倍,强度提升了不止一两阶,很快她就明白,原来第二层,是让自己的身躯化为储存、炼化灵气的炉子吗?
就是不知道,现在她的身体强度跟法宝相比如何。
而且到了“阴元鼎炉”阶段,她可以直接吸修为了!
摸了一下胸口,胸前贯穿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趁着赤发结罗在修整,临久赶忙催动灵气,一闪就来到宁火的面前。
速度极快!
“血炼神光!?”
看到极具标志性的血雾状灵气,宁火差点吓得跳起来,这个绝世魔功在仙门可是如雷贯耳,她怎么会?难道对方是魔主的孙女!?
“你是霓裳的女儿?”他大惊。
“别动!”临久一把将他按倒,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丢出一个姹女印,使用阴元鼎炉开始“吸魂”。
白色寒冷的灵气涌入口中,这修为汲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十倍!
“我的修为…”宁火话刚吐一半,身体一阵哆嗦,有什么东西止不住要溢出来——这是他体内的灵气在拒绝离体!
宁火下意识挣扎,手上用力往临久身上一扯,拉断了对方腰上系着的带子,裙角飘动,外衣分开,里面光景乍现。
“你!”对方声音略带幽怨。
这情况让宁火动作一滞——只见对方迅速拾起来带子开始系,正要细看,少女的绣鞋已重重碾上他的脸。
宁火一抬头,面色通红,到嘴边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等临久准备好,修为已经达现有境界的大圆满,吞下几颗燃血丹,临久低声告诉宁火:“一会儿等我信号…”
她也要搏命了!
身下,宁火脸色苍白,身心俱疲,对方还真不客气!自己直接被对方吸了一个小境界!
望着结罗,临久深呼出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让我来试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临久非常清楚,现在她已经和赤发结罗撕破脸皮,即使现在自己再无力,也要拼了。
第59章 谁也没想到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赤发结罗远远的站着,体内灵气快速运转,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布阵,而是要尽快恢复气力。
看到临久不为所动,她又补了一句:“你走吧。”
现在自己的肉体状态极差,而且她也不想跟临久打,这具身体她还想撑一会儿,这样至少不会触动神魂本源,影响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寿命。
“不会杀我…”临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一句话,疯狂笑了起来,然后脸色骤然狰狞,一言不发冲了过去。
拿起赤渊剑直刺对方咽喉!
没有丝毫留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赤发结罗顿时明悟,原来对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夺她的身躯了!
“你的眼神…”临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看我的时候...那种恶心的眼神,真的很明显。”
“那你还敢把金鋜给我?也不怕我套你脚上?”赤发结罗眼中没有一丝杀意,双臂展开,不知何时,周边已经布满了她的红丝阵,用力往内一拉。
网中的一切,全都被切割成了碎片。
但是临久丝毫不惧,剑身就没有停下来。
“啧。”
赤发结罗只能收阵,用网格挡。
没办法,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夺舍的身躯切碎!打的时候全程只能收着力。
真是太狂了这个小辈!知道自己不会杀她所以有恃无恐吗?
自己手中都是杀伐之法,红丝阵的锋利程度很容易将对方给切碎…这不是她想要的。
“若我真要有杀心,弹指间便让你形神俱灭!”
每一次一动,赤发结罗都会感觉到肉体在哀嚎,有时候甚至会掉一块血肉,用手扯出一片灵丝,一根根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只有这样做,身体才不会崩坏。
而临久恰恰认准了这一点。
趁你病,要你命!
赤渊剑总是砍断她身上的灵丝,让结罗不胜其烦!
而结罗步履坚决,只是手指时不时对着周围飞出一根比红丝阵更细的灵丝,而每当这个时候临久的脸色就会变得更差,表情也更加急迫。
因为她知道,对方是在布置弱化的陷阱阵,布置完了怕是自己一下就被擒住!
可恶!这个老妖婆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临久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格外的强,但一交手才知道大吃一惊,根本打不动对方!不过自己还有最后的手段,吸收月华凝聚而成的毒针!
打不动,毒呢?
“一剑灼千山”
不愧是名剑,有赤渊剑的加成临久这一剑斩出了一片火焰!赤发结罗眼前闪出一片火红,临久的剑法虚虚实实,就好似无数枫叶在晃动。
但是在境界的压制之下,再多的花里胡哨都无用!
一气破万法!灵气化丝缠绕在结罗的双手,一掌打散了火光,漫天的冰渣飞落一地。
在打爆的一瞬间,临久已经后撤,表情出奇的慌张,表现出一种力竭想要逃走的模样。
赤发结罗见她要走,瞬间追上,她要一击把对方打的动弹不得,但又要收着力!又是一掌,临久手心藏好毒针,直直的迎上去。
砰!
两掌相接之后,赤发结罗落在原地,临久则被冲击力拍到了墙上,狼狈吐血,这还是对方收了力的情况!
刚要说话,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刺痛,看了一眼,赤发结罗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
“毒?”
她叹了口气,自己身体本就中了煞毒,虽然能压制,但是再加上月华之毒,可不就那么好受了。
而且这两种毒还都不是解毒丹能解的。
临久从坑里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身边红雾拂过的草木,杂草树木瞬间枯萎,青色的生命灵气涌入她的体内,身体上的伤开始缓缓恢复。
有黯辰羽衣法宝在身,她并未受到太多伤害,而且对方也没全力出手。多亏自己这功法,居然可以一边打一边吸血…看谁坚持的久!
一下接着一下,临久的剑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式,她也没怎么练,只是死板的出招,很快就被对方洞穿剑势。
赤发结罗从院子把她逼到杏树林,临久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这期间,她拿着赤渊剑已经劈出了数次“灼焰剑诀”的绝招。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掀不起什么波澜。
砰!
临久再次被拍在地上,只是苦了身边的杏林,每次她站起身周边都枯萎一大片。
“没想到…”
临久已经彻底麻木了,无论她怎么出手,自己总是感觉差一点儿!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差一点儿,而是对方给自己的这种错觉!
赤发结罗想让自己看到打败她的希望,然后拼命直到力竭!
如果不是魔女之身特殊,自己恐怕早就站不起来了。这样下去,别说耗死对方了,自己肯定先撑不住!
撑着腿站起身,临久发现对方没有要继续出手的打算,只是大摇大摆的驱毒,仿佛视自己为无物!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我他妈受够了!
临久握紧剑,再次冲过去,然后再一次被轻而易举的打飞出去,站起来,再次继续。
期间她甚至尝试了阴阳鼎炉来吸对方的修为,但是受到了严重反噬!该死,创造功法的人难道就没想过吸女人的修为吗?
另一边,杏林不远处,江桥盯着这一幕幕看得揪心。
“风哥为什么还不来…”
“再坚持一会儿…”
眼前火光四溢,临久眼神已经恍惚,手中的剑就好像砍在泥沼,越来越重!越来越累!
汗水浸湿了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凸显出优美的曲线。
临久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赤发结罗跟自己打算的一样,自己要边打边吸血耗死对方,而对方选择收敛攻势,目的同样也是要耗死自己!
“我越来越喜欢,你这具身躯了。”
赤发结罗笑着,双手合十,四面八方的弱化灵气丝线铺天盖地,临久低下头,直直冲过来。
灼焰剑诀,一剑灼千山!
这一次她是横砍过来。
“愚蠢!”
赤发结罗迅速在面前凝结一张“蛛网”,挡住了赤渊剑,两人近在咫尺。
她脸上带着嘲讽:“有用吗?”
“呼…”
临久深吸一口气,仰头大喊:“点星!!”
与此同时,院子内的宁火,伸出右手远远比出一个剑指!
赤渊剑骤然发亮,爆出无数火星。
火星接二连三的爆开,整片杏林顿时燃烧了大半。
临久连滚带爬的被炸飞了数十米,感觉内脏都要移位,眼睛完全看不见,赶忙释放灵气汲取周围植物中的生命灵气。
好半天眼睛才能睁开,朝着赤发结罗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已经被炸掉了半截身躯,但是没有身躯的一半居然是黑色的灵体!
这是什么?
灵魂吗?
“炼神期,你以为炼的是什么神?不就是神魂吗?”
赤发结罗低头看了一眼身躯,然后彻底抛弃,以黑色的灵体望着临久,“啊…这个身体,彻底不能用了。”
临久冷汗渗透了后背,她忽然觉得刚刚自己的努力很可笑,自己打半天根本结果连对方本体都伤不到!
这就是绝望吗?
临久见过太多了。
从入仙门开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多少次了。
可人生就是这样戏剧,当自己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打死对方的时候,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还答应别人什么…
真是丢人现眼。
“真狼狈啊,娘娘。”
一个声音从天空响起,临久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邱万仇已经到了这里。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赤发结罗语气带着些抱怨。
邱万仇哈哈大笑:“那无极剑宗的老东西,比我想象中的难缠,不过还是被我骗到了紫雷大阵中,现在估计正在里面泡澡呢。”
“不过,城主呢?”
“躲起来了。”
“我以为城主在这里你才变成这样,原来你现在…连小辈都打不过了吗?”邱万仇呵呵直笑,他很开心城主不在,这样整座城几乎等同于收入囊中。
“怎么?你想趁人之危打老婆子的主意?”
赤发结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虽然神魂暴露,但实力还是有的,只是每一次出手都会动用本源而折掉自己的一点寿命。
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本想省点力气不动用本源以免耗费寿命,没想到车轮战后中了一波偷袭,连身体都打散了。
如果对方想黑吃黑,那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而且自己还必须要跟对方硬拼。
“不敢,我可没有跟你搏命的打算,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炼神期哪个没有法宝在身?真要危及到生命,除非实力相差极大,否则同期真斗起来估计能打个几天几夜。邱万仇刚刚只是嘲讽,自然没这个打算的。
“以平凡人之躯,我的实力发挥不了十之二三,还是必须要一个修士之躯比较好。”赤发结罗淡淡道。
第60章 风来
“又来了一个?”
宁火也愣住了,他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刚刚进城的时候,那个冲天而起的紫色身影。
师伯呢?他不是追过去了吗?宁火捂着胸口,心情沉到谷底。
“是邱万仇!”江桥惊到。
这下彻底完了。
临久只觉得自己身体如陷泥潭,动弹不得,必须要尽快逃离!
火光一闪,不远处的宁火已率先飞身撤退。邱万仇反手一掌,宁火顿时被拍落在地。
“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也不看看我是谁!”他与寿元将尽的赤发鬼不同,正值巅峰的他狂傲至极。宁火的行事作风与他太过相似,让他看着格外不爽。
地面层层裂开,深坑中宁火口吐鲜血,难以起身。邱万仇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宗师气度展露无遗。他既未补刀宁火,也不打算让赤发鬼取其性命。
只因这小辈虽狂妄,却行事磊落,颇有他年轻时的影子,虽然不喜对方的性格,却莫名感觉顺眼。
只是他自己终究堕落了,为了修行、为了长生、为了飞升…以他如今的境界,灵界已罕逢敌手,区区小辈不足为虑,放了也就放了。
至于屠城的这口锅,自然是赤发鬼来背。这也是两人之前谈好的,赤发鬼表示自己没少杀人,虱子多了不痒。
再杀一城又何妨?
邱万仇的目光始终锁定临久。此番再见,这妖女又给他不同感受,特别是那红色灵气,让他颇为惊讶。
虽然这妖女未达金丹,但她身上这气息…竟然透着几分熟悉的危险啊。
远处一道剑光射来,邱万仇瞄了一眼,“走吧,无极剑宗那老骨头来了,先把你的事情处理了,回头再收拾他。”
邱万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小辈不值一提,但老家伙若自寻死路,就怨不得他了。
眼前场景变换,临久发现自己已经被提在了空中,双手被灵丝束在后面。刚要挣扎,邱万仇在她胸口一点。
顿时一点灵气也引动不了。
这一下临久彻底呆住,动用不了灵气,自己该怎么催动琉璃骨簪?
灵石…
临久利用灵识扫了一下储物戒,只能到时候把灵石拿到手里,顶着风险试试了!
另一边。
剑尘御剑而来,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看到地上的宁火顿时大惊失色。
“伤势如何?”
“师伯...”
宁火望着眼前的剑尘,努力的坐起来,半晌没说出话。这一段时间自己的脸真是丢大了,连续两次被搞的灰头土脸。
“你也太冲动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剑尘赶忙从葫芦里拿出几枚灵丹,宁火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然后服下灵丹打坐。
剑尘扫了一眼江桥,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边问:“你们是?”
“我们是城主府的人。”江桥强撑着站起,将事情经过快速道来,最后恳求道:“请剑仙为民除害!”
虽然江桥言辞比较仓促,但是口述的条理分明。
“果然是邱万仇,竟已突破到炼神了。”
要他出手?
剑尘暗自权衡,邱万仇本就难缠,再加赤发鬼…刚才的冲动已吃过亏,此刻不得不慎重。
想要去为天下除害的话,还得再看一看自己几斤几两。
没办法,自己之前还是太轻敌了,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炼神。询问宁火身边的那些弟子,了解到他们安然无恙之后,剑尘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弟子们受到伤害,他可就成了宗门的罪人。
可惜没有找到连辛云。
沉默片刻,他确认弟子们无恙后,对江桥道:“此事我会上报宗门。你们速离盛池。”
此地凶险,刻不容缓。
至于江桥,剑尘管不了一点,反正他已经提醒了,现在出城离开应该还来得及,除非对方愚蠢到带着城中的人离开。
那样的话一个人都走不了。
“剑仙!”
“真人…”
江桥还想再求,剑尘已命弟子扶起宁火准备离去。
这时候,有个无极剑宗的弟子回过头,问,“听说盛池有一位灵界无敌的城主,他去哪了?打成这样了还不敢出现,简直就是个笑话。”
最后几个字,他念的特别重。
“你…”
江桥有心想反驳,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现在的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内心还相信,他甚至觉得城主已经走了,弃他们而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上仙界去了。
人就是这样,真到了独自一人,毫无依靠的时候,才会认命。
江桥的心里很难受,除了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不怪城主、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弱,弱到仇人甚至不屑于看一眼自己。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只存在于自己需要的时候,如果自己保护不了,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出来,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不自量力。
终究…什么都保护不了…
“你要再磨蹭一会儿,可能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宁火回头催促道。
“我再等一等…”
“现在就算城主来也迟了!”宁火回答的速度很快,眼睛直直看着天际。
江桥朝着他的视线望去,整座城的最边缘,黑雾屏障正缓缓升起,这是一个超大型阵法!
“这是?”
“…阵法?”
“有人布阵封城!”弟子惊呼。
江桥脸色骤变,“是邱万仇…他想要祭炼整座城!”
“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这座城!”剑尘神色凝重,如此大阵,必是早有预谋!
宁火走过来抓住江桥的胳膊,“跟着我们,我带你走。”
“等一下。”江桥面带焦急。
“来不及了!”
“等等!”
江桥佝偻着身子,声音有些发颤:“就在最近的一条街,我去接个人,一个孩子…”
江桥这辈子除了今天,没怎么乞求过人,也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路过看一眼。”剑尘冷冷瞥了一眼。
“这…这边!”
江桥紧张的有些哆嗦,焦急的看着医馆,谢天谢地,熊天的孙女正坐在那里!
“跟叔叔过来…”
“我爷爷呢?”
小姑娘很乖,瞪着俩大眼睛,见江桥靠近伸手抱住,江桥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喉头哽咽。
他知道这是他现在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叔叔,不哭…”
“跟紧。”
剑尘捏起法诀,朝最上方未合拢的阵法一指,背后飞剑出鞘,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几人一齐冲了出来。
飞剑冲破屏障后旋转一圈,正要召回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凭空出现,牢牢握住飞剑。
剑鸣阵阵,却挣脱不出他的手!
阵法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无声无息。
剑尘如临大敌,缓缓后退。
身后的江桥抱着熊天的孙女,双目无神,但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白发随风飘动,男子扫视众人,最后定格在江桥的身上,“怎么就你一个,熊天呢?”
江桥弯着的身子微微直起,稍微往前靠了靠,嘴唇几度开合,却发不出声。
“风言…”
他胸口剧烈起伏,神情痛苦而惶惑。
似乎是怕对方听不到,又似乎在确认眼前画面是否真实,以至于他不停的重复才能安心。
“风言。”
江桥很少坦露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但今天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乞求,却总是没有好的结果。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与失落,几乎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
他的话音变得很低,那是一种不堪重负、心力交瘁的低迷。
“你为什么来的这么迟啊…”
他看着风言,眼泪流了出来。
第61章 等你过来
“还没玩够呢,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城啊?”
霜儿手里抱着一堆木质小玩具,晃了晃,这是从盛池里扫荡来的。
但是呢,根本就不经玩,两下就玩碎了。
“我的大小姐,我们在这里晃的已经够久了,如果再不回去,家里那位可是要生气的。”
钢牙抱着少女,看着玩具上的牙印,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他们一族的牙齿比较厉害,长得也比较快,会导致牙痒痒。因此无论什么样的玩具,霜儿拿到手的第一时间都是先尝试咬一口。
它能不坏吗?
你咬的呀偶像!
自己家这个小公主,跟她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性格也一样,贪玩好奇没心没肺。
小姑娘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到方提到母亲,鼓了鼓腮帮子“哼”然后扭头不再讲话。
现在他们距离城池已经够远了,那如山一样高的盛池碑,从他视角看过去已经不足一指高。
就在这时,钢牙突然发现,前方的空气中传来一股阻力,“嗯?”
不对,是身后有一股吸力,有股庞大的力量在把风吸过去!
“这个风…”
钢牙回头看过去,肉眼可见空气中的波动,身边的风就像是一条条小溪一样,由慢而快加速的朝着盛池的方向汇聚过去。
庞大的灵力几乎覆盖这一片天地,就好像有人开启了领域,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让他无法确认。
咯嚓…
张开手心,一个鉴定灵力的罗盘一层一层张开,刚开始他还有些平静,直到罗盘打开最后一层。
瞳孔顿时一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道衍境!?”
怎么可能?有人大乘了?
这谁敢待在这里啊?钢牙无比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盛池,要不然指不定会发出什么样的情况!
与此同时。
以盛池碑为中心,城池的正东方。
赤发结罗和邱万仇远离了枫树林,他们选择了山的另一边,那是一片连绵不断的丘陵。
丘陵上大片树海,只不过这个时节树上基本没有什么树叶,大量的枯落叶厚厚的铺在地上。
踩让去会有咔嚓咔嚓的脆响,里面一些树枝,被踩断时的声音落在临久的耳中,就好像骨头掰断的声音。
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隐蔽灵气在行走。
突然,邱万仇停下来脚步,他脸上带了一丝不可置信,惊讶道:“我的封城大阵被破了!”
“能破我大阵的人至少两个炼神,我们隐蔽灵气,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去哪里?”赤发结罗的声音很飘渺。
“跟我去紫云门,等把你的身体稳固下来,你再帮我去处理盛池的事情。”
无极剑宗又来了一个?还是城主回来了?前者还可以,后者感觉不太可能。
反正无论是谁,他一个人处理不了。
一旁的临久被结罗的雾状身躯抓着,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她在拼命的思考该如何破局。
必须要在对方夺舍自己的时候,提前进入骨簪,然后再找机会利用钢牙给自己的异宝,再把身体抢回来!
这样的话,即使对方好奇进入骨簪内,自己也可以提前运用拿到“惊魂针”,以此应对。
还好自己有这个后手,要不然一切都麻烦了。
该死的城主,真是个狗,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了,在被人骑在头上撒尿之后,屁也不敢放一个。
这能是一个人?王八都不如啊。
就算要成仙,要飞升仙界,但是走之前被人这么拿捏、被人这么搞,这都能忍的吗?
临久觉得自己能忍,但她不理解为什么这城主跟她一样这么能忍...
临久跟江桥的想法不一样,她在内心里把城主骂了一万遍,自己好心透露消息,防止他被牵制住被围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声不吭,提前逃跑将众人护至身前。
我的馆主啊。
你的孙女怎么办啊?
为什么好人就该经历这种下场?最后一句,她说的有熊天,也说的有自己。
即使临久内心如此的痛苦,但现在她也只能隐忍,然后寻找那微弱的一线生机。
她发誓,只要自己有机会,只要赤发结罗落到比自己还凄惨的境地,她一定会以最大限度去报复对方!
一道金光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非常纤细小巧的金鋜,赤发结罗轻轻的摩擦着,然后摘下临久的鞋子,从脚尖开始套入,硬生生挤了进去。
“好疼啊。”
能不能轻一点啊?
临久感觉对方要把自己的骨头给弄断了!赤发结罗的状态很奇怪,虽然看着像雾气。,但却跟有实体一样,让人觉得非常的诡异。
轻轻弹了弹这个金鋜,赤发结罗的心情愈发的愉悦,而临久则全身抖了一下。
远离了城池之后,两人的速度开始加快,穿过连绵起伏的山峦,视野顿时空旷了起来。
驰道两侧,是一片低矮的树林林中漂浮着一些白色雾气,阳光穿透不进去,里面神秘而未知。
这附近是一个护山大阵。
只要穿过这一片区域,两人就能到达紫云门。
“这里的阵法禁空,我们快步走进去吧。”
邱万仇在前面带路,赤发结罗食指轻轻拨弄着临久脖子上的三清零,发出叮叮叮的响声。
一进入阵中两人就放缓了脚步,眉头紧锁。稍微嗅了嗅,空气中飘来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对。”
“有血腥味儿。”
邱万仇内心忽然涌现出不妙的预感,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来越重,仿佛前面盛着一片血海。
“不好!”
邱万仇面色一变,加速朝前冲去,穿过这片树林,他来到紫云门的山门前。
眼前的一幕让他睚眦欲裂。
山门一侧溅满了血,通往山上的阶梯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断剑满地都是。
尸体没有完整的,有几个自己还能叫上名来的门派弟子。
往前走几步,脚下便是一排血印。
邱万仇手瞪着眼睛,飞速冲上了前面的阶梯,直冲到紫云门内。
短短数百米,进入紫云门。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是山门外的数十倍,他停下脚步,地上墙上门上全都是一片碎裂的难以描述的红白。
藏书阁,布道大殿,等等地方就像是遭遇了天谴一样只剩残垣断壁。
大殿的正前方插着几柄断剑,那是门派里实力比较强的长老们的剑。
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踏上去院子里鞋子都被粘住。
血腥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说明这件事情发生并没多久。
这可是几百年数代掌门的心血啊!
邱万仇深吸一口气尝试平复心情,全力朝着内殿奔去,这是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脚下血红被他脚下爆发的力飞溅起,他毫不在乎,转瞬间就来到了内殿。
殿中漆黑一片。
内殿里的弟子们无一幸存,而上方摆放雕像的地方被人雕刻成了一把座椅。
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白发男人,似乎在休息,手边白色的剑身如同肋骨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的外衣下摆染红了血迹,在听到有人进入内殿的时候,才缓缓往下看,吐出一句:
“我找不到你,只能来这里了。”对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
邱万仇牙齿几乎咬碎,胸口因为愤怒剧烈的起伏,耳中刺痛传来阵阵的嗡鸣,这是极度愤怒导致的耳鸣。
“你,找,死——!!”
他嘶吼一声,脚下卷起一阵狂风,如横行的陨石,爆射冲去。
第62章 风与剑
邱万仇一出手便是杀招。
已经没有心情再去选择用什么功法了,他看见眼前人的这一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他认出了对方,也知道城主的威名,但是他也是炼神宗师!
没有强者胜,只有胜者强,大家都是从钉板上滚过来的,孰强孰弱?只有打过才知道!
怒火中烧,紫色的剑光铺天盖地,瞬间充斥内殿,同时夹杂着无数闪电。
雷光剑影·六欲之剑!
一剑刺出,迸发出的光如无数飞鸟围绕在他身边,眨眼间填满了内殿的全部空间。
“看你怎么躲!”
全力运转功法,紫色灵力不断从体表涌出,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紫色的电球。
当!
刹那间,邱万仇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一下,砍在坚不可摧的钢铁上。
剑身疯狂震颤,传来的是一丝丝剑身的痛苦嗡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剑已经脱手,弹到了石柱中。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电光石火之间,身后传来一阵呼啸,让他汗毛直立。
转身就是一拳!
却是打在了空气上。
对方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胸腔忽然一阵剧痛,下意识灵气护体,但对方的拳头已经打了自己的胸口。
“啊…!”
恐怖的巨力让他直接倒飞起来。
眼前场景急促速倒退,邱万仇撞碎一根石柱、半截墙壁,当场被轰出内殿,在外面的地上滑行了几十米,直到自己的手指插在地上,才缓缓停了下来。
扶着地面站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口中都是血,一摸胸口居然凹下去了一块。
抬起头。
前面的风言捏着拳头,保持蓄力的姿势,然后缓缓往回拉着手臂。
“你......”
邱万仇飞快运气疗伤,眼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动向。
刚刚风言在自己胸口打的这一拳,几乎把自己的神魂打散!对方青色的灵气如无数钢针一般把他穿成了筛子!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连看都看不清!
比速度,我可不惧你!
邱万仇怒吼一声,化作紫色流星,再次冲到对方面前,短短的距离内身法速度飙升几倍,对着前方的人疯狂进攻,直到整个内殿被炸成废墟。
发泄完,他剧烈地喘着气。
很快,他僵住了,脸色极其难看。
面前的风言毫发无伤,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神色平静。当然,风言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淡。
他瞳孔深处隐藏着无尽的杀意!
只是刚刚血洗宗门的惨状让他心情微微平复,灵界内,仅靠一人就从仙宗魔宗之间开辟一个城池的,除了他一个还有谁?
看来这些人都忘了,灵界第七的天通峰,是怎么直接被他从灵界二十九宗除名的…
真把以为我当善人了…老子只是不想动,不是没有实力!
这对于邱万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就让他有一种恐怖的窒息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知道盛池城主很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这家伙不是要飞升了吗?为什么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引动灵气攻击?
难道他断了部分修为,只为杀自己?这值得吗?邱万仇还抱有希望,希望天劫降临!
全身劲力收紧,收缩身躯,他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有一种诡异的渺小感。
“你先来吧,我怕忍不住一下把你打死。”
风言很随意的说,此刻,他在疯狂的压制着自己,现在他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会爆发。
甚至说话的声音也在克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害怕自己控制一不小心因为语气引动情绪,让对方死的太快。
两人对峙。
都没有率先出手的打算,只不过一个是在等,一个是在犹豫。
远处传来一群鸟叫声,似乎是在催促着他们。邱万仇紧绷着神经,自从进入炼神,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嘲讽。
“你这个家伙,真以为能杀死我吗?小瞧我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面对对方的精神压力,邱万仇终于按捺不住,他无法容忍自己被如此侮辱!
彻底陷入癫狂,一圈雷环从体内扩散而出,激起四周的落叶,手持双剑,使出了生平最得意的几个绝技。
雷光、剑影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然而,他的每一剑、每一道雷光在靠近风言身边时,都会被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扇走。
被拍散的雷光,漂浮在周围的空气中,留下一点点黄豆大小的紫色光点。
拼劲全力的劈砍,几乎打裂了虚空,却丝毫奈何不了眼前的男人,这让恐惧的邱万仇不禁怀疑,眼前的这家伙难道已经踏入了道衍大乘了?他难道是抓到了那一丝天机?
不、不可能,如果到达了这个境界,灵界根本容不了他!
与其思考这个,不如该思考该怎么破解眼下的局!
“好了。”
“该彻底了结你了。”后面的一句话,风言语气加重了一倍。
声音从远而近,下一刻宛入耳边。
邱万仇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眼前的身影猛然消失不见!
周边的风声如猛兽嘶鸣,风言刚刚所在的地面原地多出来一个坑洞!
邱万仇只觉得身边的灵气瞬间被暴风抽干,刹那间,一道身影疾冲而至。
对方抬起腿。
邱万仇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
砰!!
在对方恐怖的巨力下,剑身连带着胳膊被当场抽断,半截剑身映照着他狼狈的面容,碎片划伤脸,身体的灵气几乎被打散,邱万仇整个人当场鞭到了空中。
他无声张开嘴,一只手在空中乱抓着什么,还没来的及喊出声,对方身影瞬息而至,留下一串幻影,到最后他只看到一个正在转身的背影!
三千道影囚星月,一念无间!
“风殛!”
嘭!!
一声巨响。
无法抵挡的力作用在邱万仇的身上,狂暴的灵气卷着他的身躯飞起来,电光石火间形成了连接天地的一个龙卷风!!
飞沙走石。
风柱所造成恐怖的吸力摧毁了周边的一切!
整片天空顿时尘土飞扬。
处在风柱中的邱万仇连眼睛都睁不开!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一道青光从下而上,来到自己背后。
风言缓缓侧身,右手紧握。
一拳。
手臂从身后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抽出手臂,向后引着手,隔空就是一掌,邱万仇只觉背后传来的恐怖的冲力,将他从天上狠狠的拍在地下!
咚!!
邱万仇直直坠在地上,砸的身边数十米的地砖支零破碎。
“还没完…”
风言凌空一掌。
铺天盖地的重力按在邱万仇的身上,他惨叫一声,身边的地面被压出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圆环,造成的冲击深入地底,形成一根又一根蜿蜒数里的裂缝!
天空中,风言手掌用力一握。
远远看去,地下炸出一团血雾。
神魂泯灭。
“结束了。”
甩了甩手,风言御剑落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很难看,“太久没有全力出手,一不小心,用力过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不过不急…还有一个人…我马上送她去见你。”
另一边。
赤发结罗飞速远离紫云门,在嗅到紫云门的血腥味她就第一时间就离去了。
对方能一己屠了紫云门,显然是一个狠角色,居然不怕其他宗门的施压,一人灭了一宗!
只不过让赤发结罗没想到的是…
怎么会是他?
刚刚背后的风声,已经暴露了那个屠宗人的身份。
第63章 不过是强者的玩具
枯枝乱叶。
因风而动。
从地上飘起来,最后像雨点一般洒落下来。
赤发结罗没有丝毫收敛身形的意思,她抓着临久贴地飞行,身后的落叶疯狂被卷起。
现在必须趁着邱万仇拖住对方,先把自己身体的事情处理了。
至于回去帮不帮对方,当然不会了,自己可是邪修,承诺什么的当然不算数了。
来到之前连绵不断的丘陵,她飞速的往顶上冲去。
单手炸出一个洞府,拽着临久钻了进去。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为了防止临久身上藏有什么,赤发结罗粗暴的把她的外衣拽了下来,连带着储物戒也都丢一边。
这家伙居然这么谨慎!
临久心中直乍舌,刻意不去看向骨簪,只是闭着眼睛,装作认命的模样。
赤发结罗也的确没有发现,画下一个阵法,把她放在里面。
“……”
跟临久预想的一样,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准备开始举行仪式。
轰!脑中一片混沌,临久知道对方已经入侵自己的身体,立刻开启灵识,拿起储物戒指和骨簪。
刚拿出灵石,一个漆黑的手指按住了她的手腕。
“从刚才我就很奇怪,你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呢?”
“…果然,你有别的打算。”
赤发杰罗的声音如从地狱深渊传来,寒意刺骨,让临久惊出一身冷汗,她没想到,因为自己太过于镇定,反而露出了马脚,果然不能把别人当傻子!
完了!
这一次,对方解开了她体内灵气的束缚,只是储物戒和骨簪被丢在了一旁。
现在临久恢复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身边的空气就好像凝固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灵识一扫,自己身边居然全是一根根的灵丝!
到底是什么时候!?
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了,眼看对方的神魂已经入侵了自己身体的一半,临久急的团团转,拼命思考。
怎么办?
怎么办?
她嘴唇咬的发白,心中涌现出绝望的情绪,难道自己就要彻底死在这里了吗?
赤发结罗一边缓缓占据她的肉体,一边用灵气去触碰她脚上的金鋜。
嗡——
金鋜发光了,在赤发结罗兴奋的表情中、在临久惊恐的眼神中,一个小巧的白色身影从里面弹了出来。
噗。
它摔地上,晃了晃脑袋。
这是一只白色幼年小羊羔,头上还有两个小角。
赤发结罗:“?”
临久:“?”
小羊羔一出现就抱住临久的脚,开始用脑袋拱来拱去表现出很亲昵的模样。
这是啥东西啊?
“这是什么?”赤发结罗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锐叫声:“邱万仇这个骗子!”
这个东西跟神魂器具根本一点都不沾边,原来对方一直都在骗自己!
结罗眼珠瞪大,眼白中一丝丝血丝开始浮现。
她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没想到却是最愚蠢的那个!愤怒充斥了她的脑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死!
她爆发出一股惊天的灵气,体表渗出一根根灵丝,瞬间把山体切成碎片!
不好!她发狂了!
临久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本以为自己不死也残废,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一尘不染!
原来那只小小羊羔,正四肢触地,身体释放出了一个小巧屏障,保护着自己。
此刻它正怒视着赤发结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没想到,这小小的身体居然有如此能力!
这小家伙居然在保护自己!?
哎哟,妈妈的宝宝!
不,不对,爸爸的宝宝。
临久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抱起它飞速朝着另一边狂奔而去。
身后赤发结罗不停的进攻,但是没什么用,这个小羊羔的防御力极其惊人,打在它的屏障上面不疼不痒的。
好强的防御!刚产生这种想法,咔嚓一声,屏障碎裂了!
“what?”
防御光速消失,临久低头一看,小羊羔已经累的吐着舌头,眼看就要晕了过去,赶忙用灵气触摸金鋜,把对方收回。
“想跑!?”
赤发结罗咆哮着,冲刺而来,对着临久甩出一根丝线,没了顾忌,她要瞬杀对方!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狂风肆虐的声音!赶忙侧身,一道青色剑气擦着她的身子离去。
转头看。
远处一个身影卷着尘烟追来,在发现自己看过来之后,两个人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
对方的速度快的让人发指!
这个灵气是…城主!?
怎么可能这么快?邱万仇呢?跑了吗?还是死了?她的脑海迸发出无数问号。
回看了一眼前方的少女,发现对方正敌视的瞪着自己,没有一丝惧怕。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都有人在阻止我!”
赤发结罗气的直咬牙。
虽有心杀对方,但以她现在的状况去跟城主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必须得快速离开,后续再想办法给自己弄具身体。
必须甩掉他!
调转方向,一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人脸!
“你要去哪儿?”风言凝视着她。
“!?”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头到脚穿透她的身体。
哪还敢待在这里?换了一个方向朝前方冲刺,这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然而刚开始跑,神魂的右腿忽然被扯住,身体被向后拽去。
紧接着眼前一阵眩晕,画面飞速旋转。
在临久的视角里,那个身影一抓到结罗就一通暴风骤雨!周边灵气被抽空,完全看不清城主的动作,远远盯着,临久就震的耳膜生疼!
最终,赤发结罗被轰飞,魂体擦着临久的脸,撼在了一座小山上。
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只是从自己身边擦过,带来的风就让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风里面,蕴含着锋利的东西…
随后,她感觉身边的空气忽然开始收缩,整个人连腰都直不起,抬起头往上看,她看到天上的云层都降了下来!
身边无数的风开始狂啸,赶忙捂着耳朵闭上眼睛。
只闻一声巨响。
再次睁开眼,身下这一片区域的丘陵已经消失不见,唯有漫天的烟尘!
下面的山都被压成了平地!
临久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鹅蛋。那个自己觉得永远无法打败的敌人,居然瞬息间就被干到地底下。
惊讶当中,还没有回过神,始作俑者已经来到身前,是一个白发男人。
这个白发男人她见过,这不就是当时在湖边下棋的那个人吗?
原来他就是城主!
来到临久身前,他看向地面,“一个比一个弱。”
她死了吗?
临久并没有放松,并且悄悄往下面探出灵识,扫一扫发现下面再没有任何气息。
好像真死了!
这时她才感觉有内心震撼无比,这是什么?是梦吗?灵界赫赫有名的赤发鬼,处于天下最顶尖的炼神境界,居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就这么直接被打死了!
刚冒出这种想法,一个蔫儿了吧唧缩小了一圈的黑色身影,被风言从地底下拽出来——正是奄奄一息的赤发结罗。
她还活着,只不过本体看起来就跟那个小羊羔一样大了。
“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吗?别自欺欺人了。”风言的眸中杀机浓郁。
黑色身影疯狂挣扎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在你的城里什么都没做!我有宝贝!我有宝贝!我知道哪里有一个异宝…可以削弱你飞升前的雷劫!!”
结罗神色慌张,但内心又极度的清醒。她与对方无冤无仇,如果自己大出血,多贡献一些宝贝她不信对方不动心!
想到这里,赤发结罗赶忙冷静下来,放低姿态,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居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不愧是一个老油条。
这副模样落在临久的眼中,那是何其的熟悉啊,临久嘴角上扬,心中无比快意:原来你也有今天啊,原来你也跟我一样胆小!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她很想大声笑出来!
“只有这些?”风言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那你…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赤发结罗内心有些欣喜,不怕对方开口,就怕对方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话像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风言:“放过你很简单,你只要发誓永远不来到我的城池,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与赤发结罗的兴奋不同,临久听到这句话,人直接就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终于忍不住了,立刻大喊:“她杀了人,她杀了城里的人!快把她杀了呀!”
这个声音落入赤发结罗的耳中,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血红,如果城主不在,她会瞬间把对方碾成碎片!
好在城主对临久视而不见,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等着自己的回复。
清了清嗓子,赤发结罗道:“老婆子我今天对天发誓起血咒,从此往后不再踏入盛池一步,如有违反,即雷劫穿心,万劫不复!”
说完拿出一张羊皮纸,咬破手指滴上血,再打上一个禁制,“以此为誓!”
接过羊皮纸,风言点点头,“宝物呢?”
“等等…你先放我离开,三日后我取来异宝,必亲自奉上!”
说完这句话,赤发结罗的心中微微一跳,然后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着对方,发现对方点了点头,紧绷着弦终于放松。
她真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这么好说话,以至于内心有些词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风言摆摆手,说:“好的,你走吧。”
“什——么!”
他的行为让旁边临久急毁了:“你干什么?你快把她杀了呀,你别放她走!”临久不停的催促着,恨不得自己出手,内心无语至极。
但风言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
“多谢风城主…日后必有重谢!”赤发结罗面色诚恳,内心则狂笑。
她快憋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呵呵呵呵…
这个傻x。
还想要宝物?真是笑死我了。
确认对方不会出手之后,她缓缓倒退离去,离到稍微远的距离时,开始疯狂加速,远远的逃开。
“我燥称冯!”临久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家伙是个猪逼吗?
一个邪修的话他也敢信!
然而她正骂着,就看见,风言缓缓张开双手,轻轻合十。
远处赤发结罗的身影一阵扭曲,瞬间被碾成灰烬,神魂尽碎,连声都没放一个,看来赤发结罗也是个硬骨头。
噗。
远处洒落一丝丝黑乎乎的粉末。
第64章 识心魔
临久的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身体开始止不住的抖,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她本以为对方在第一层,没想到对方在第五层!
老千层饼了。
风云散去,临久像是挂在天上的一个风筝,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放在她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这个手异常的冰凉,似乎想要帮她把下巴合上。
风言只是无声无息的这么一个动作,就把紧绷着的临久吓的魂飞魄散,一个没绷住,下面一股温热,像是冬眠惊醒的蛇,贴着大腿缓缓游向脚踝。
赶忙伸手遮掩。
临久脑瓜子嗡嗡的,她以为对方要一下把她脑袋弹飞!眼珠子转了转,发现头还在脖子上,才略微有些冷静下来。
心中一阵无语。
本以为对方是个蠢货,没想到是个狠货!面无表情,杀个人跟碾个蚂蚁似的。
她头都不敢动,嘴唇微微颤抖,“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你信我呀…”
虽然自己之前跟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但现在,她还真不好解释自己一身魔功,万一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一键给自己整理压缩了怎么办?
对方没有任何回复,临久的内心越来越没底,从身体颤抖到声音都颤抖了,“哥,我、我还跟你下过棋呢!”
信我呀。
你信我呀!
就在临久忍不住,快要抱住风言大腿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让她惊了一下。
“谢谢你。”
风言揉了揉她的头,轻轻擦去她被吓出的眼泪。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魔女,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只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刚刚故意不说话有些过分了。
也不知道对方以前遭受过什么事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她就被吓成这个样子,估摸着心里曾有什么阴影。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见过,之前自己重去天通峰的时候,那群幸存下来的老家伙也是这样,都百十来岁了,看见自己还是吓的胡子哆嗦。
至于为何没有对临久动手,因为江桥跟他讲过临久的事情,所以不会把对方给杀掉,反而还有一些敬佩对方的作为。
明明是一只小蚂蚁,却还是答应江桥的要求,去面对灵界最高层次的存在,如果换自己处于那个处境,这种送死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也不知道当时这个小魔女是怎么想的,思想似乎跟他、跟他见过的这些人不在一个世界里。
临久没有说话,大脑还在宕机中,他便继续说道:“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本来临久还不冷。
对方这么一说,她感觉冷了。
现在她全身上下只套了个肚兜子,至于为什么会变这样,得去问赤发结罗了。
她不敢用魔功修出来的灵气,唤出法宝的外衣,抖着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件裙子,却怎么穿都穿不上。
直到对方给自己递一件大衣,她才赶忙穿上,正好可以遮住身下水渍。
“别怕。”
风言重复了两遍,结果他越这么说临久就越哆嗦,弄的风言有些局促,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胆小之人。
甚至怀疑对方功法有问题,导致越修胆子越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魔功如果没点副作用,那也不配叫魔功了。
确认了对方不会再杀自己,临久才终于冷静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三清铃,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一股凉意降下,大脑清醒了许多。
“原来你就是盛池的城主啊。”她说了一句废话。
“很意外吗?”
“嗯,我有一个疑惑。”
“问吧。”
“你之前去哪里了?”
“准备东西。”风言背过身,看着远处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
临久想要说熊天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可能对方真的有要事耽搁了吧,她也不清楚两人是否有什么关系。
聊两句,她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根本聊不下去。
“金鋜…给你。”
临久坐到飞剑边缘,抬起一条腿,湿漉漉的脚踝上挂着一个纤细的金环,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办法,她自己摘不下来。
风言轻轻一拨手,一小股青色旋风卷着金鋜落入自己手中。
“啪”
有一滴水珠从金鋜上溅出来,微微侧脸躲过。
摸了摸,入手的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东西怎么是湿的?捏了一下,上面确实沾染了一些水珠。
风言:“?”
侧过脸,他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紧接着眉头一皱,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会吧。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风言心中大惊。
“水,我的脚刚刚插水里了,御剑的时候。”临久刻意让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潭。
她一改刚才慌乱的状态,像是换了个人,声音异常的平静,当然她是强撑着装出来的,要不然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
是吗?
风言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最后收回了眼神。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不至于说出来,拿出一块布片轻轻擦了擦。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
“此物封邪,敢戴脚上?”
“我不知道啊。”而且也不是我想戴上的好伐?
临久想了想,记得这里面有个非常可爱的小羊,内心就有一些融化。
老夫的少女心呀。
好想rua它呀。
风言跟她没什么想聊的,特别对方还是一个魔修的情况下,不过他过来跟对方谈话,也是有目的性的。
便直接了当的开口:“你答应了我的朋友,那么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功法、法器、灵石都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啊。”
还有这种好事吗?确实自己可是因为江桥的话拼了命的,当然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想到江桥她就想起了熊天熊馆主,临久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稍微缓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小羊的模样,赶忙抬起头问他能不能要这个金鋜。
“你还真是不客气,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能反悔。”风言真没想到,对方居然选了个理论上最好的东西!
摇摇头,他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
“你想说这里面是有一个东西对吧?”临久没太听懂对方之前的话,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是的,那你还敢要吗?”
“为什么不敢?我就要它。”
“那你可就别后悔。”风言屈指一弹,金鋜套在了对方的脚踝上,然后缩小了一圈。
“别后悔?什么意思?”
“因为里面有个小麻烦…”
风言叹了口气,告诉她金鋜的来历。
原来,这个金鋜他是从天外秘境里的一个上古遗迹得到的,那是一个他从未听到过的古老仙门——大千极光城的遗址。
他进去的时候,殿内摆放金鋜的烛台上,供奉着一个叫做是识心魔的妖魔。
烛台万年不灭,是一个神魂器具。
而金鋜里面,则封印了一只怪异的小羊。
他当时没有多想,就把这两个东西带了出来,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秘境,总不能空手出来。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真实的面目…
“我怀疑它跟识心魔有那么一丝关系,不过有这个金鋜在,它倒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你自己斟酌使用就好。”
这个金鋜困了它那么多年,如果能挣脱出来怕不是早跑了,所以他倒是很放心交给对方。
在城里的时候也没少观察过临久,对方不是那种嗜杀之人,是个胆小、心思缜密的好人,唯一的问题就是一身魔功看着扎眼。
其实这点恰恰让他觉得无所谓,自己师父,不也是修的魔吗?
临久有些意外,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这个小家伙一旦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就会变成另一副面孔吗?”
“是的,我也只见过一次,颇有危险性,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它是忠诚于你的。”为此他还特意加上了一层禁制。
“…危险?”
对方觉得危险,那肯定不一般了。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对方是不想要把这个给自己,而随便编了个理由。
但仔细一想,不至于。
下意识摸了摸金鋜,现在它在里面不已经变成另一种模样了吧?心里有些害怕,顿时就不想要了。
但是一想到那个小羊羔保护自己的画面,那孤单的身影,她还是放心不下,正在犹豫的时候,耳边仿佛传来那小家伙呜咽的声音!
“我就要这个了。”
她即刻回答。然而不知怎的,就在自己选完的时候,她好像隐约听到耳边那呜咽的声音变成了阴沉的干笑声。
笑声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紧贴着耳骨摩擦。
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是风声吗?临久掏了掏耳朵。
第65章 回城之后的事情
“我也有苦衷,我一睁开眼睛,就是无数需要依靠我的人,这种感觉谁懂?”
“你吗?”
风言的话,还回荡在临久的耳边。
你马?
临久有些走神,没听清对方前面的话,只是疑惑,刚刚不是在讲什么大道理吗,怎么说着说着就骂人了呢?
暮色渐沉,归途的风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块,回程的路上两人聊了很久。
风言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跟一个魔道修士聊的上来,对方完全打破了他对魔道的印象。
“你难道不嫌弃我的身份吗?”临久更奇怪,按理说魔道应该是人人喊打才对呀。
“修仙修魔,与人好坏无关,紫云门主修的是仙但他比魔还可恨,不是吗?”
“这倒是。”
临久点点头,这家伙的思想也蛮透彻的嘛,同样打破了她对修仙者的印象。临久以为修仙者都跟乔雪、宁火这种人一样的,嫉恶如仇。
不分青红皂白,看见修魔的二话不说过来就是噌噌上来啃两口,哪天啃到硬骨头就知道什么叫痛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只不过大多时候,临久都是处在一个倾听者的位置。静静的听着对方念着诗,感慨一些东西。
远处的太阳将要落下,映照着云朵像是血一样红。
临久不禁触景生情。
“可惜馆主还是死了。”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很在乎他吗?”
“他是个好人。”临久答。
“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说,一定非常的欣慰吧。”风言拿出一枚布满金纹的青色石头,御风把它漂浮在手心。
介绍道:“这个东西叫做‘鹿灵’,能从冥河把三日内死去人的魂魄唤回来。”
“唤魂…这个难道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吗?”临久有些好奇。
“是啊,如果把死去人的魂魄勾回来都不能活的话,那这东西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看好了。”风言对这个东西加以施法,在临久震惊的眼神中,一道诡异的神魂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一只开了灵智小妖兽,张口便问:“怎么回事?我刚刚正在山里面睡觉呢,怎么突然到地府了呢?”一边说一边对着临久疯狂打喷嚏。
“我去,你快把它弄走!”
临久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折腾了好一会,风言才平静的回答:“有这个东西,熊天已经没事了。”
“你是个好人。”临久想不到什么话,只能给他竖个大拇指。
风言往后下意识一躲,“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称赞!在我们那里,这个是对别人最高的赞誉评价。”看见对方的动作,其实临久想说开炮来着,想了想还是改口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起玩笑的。
“原来如此,那你们那里反过来称赞又是何样?”
“这样。”临久给他竖了一个中指。
“…”
风言沉默了一下,立刻给她做的一个,“是这样?”
玩不起是吧!
临久撇撇嘴,看着他手里那个石头,“你这个东西很贵重吧!”
“是很贵重,但是如果用不上,那拿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又想起来那晚雨夜,自己拼死拿到的“鹿灵”后,却发现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的心情…
魂魄灭碎的人,是救不了的。
风言没有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我很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他的脸上带着忧伤,临久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真妹妹,一定会被迷晕的不要不要的。
这家伙…有故事啊。临久心中在心里叹了口气。
城中又恢复了往日宁静,之前的城中波动,也变成了人们饭后的茶闲谈。
有城主这个定海神针在,盛池里的人从来不会担心什么,他们只是活在了对方的庇佑下。
努力且平凡的活着。
再次来到熊天的医馆,临久发现对方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这两天倒是积攒了不少病人。
只不过不见熊天在前台,到是一对中年男女在忙碌,应该就是他的儿女了。
临久抱着胸看着两人在那忙来忙去,一直等到熊天拄着拐出来,看到对方脖颈上残留的金色纹路——这是复活留下的痕迹。
这时她才转身回去,不是她不想见面,只是因为她不喜欢离别。
但是人总有失误的时候。
“既然来了,就不进来看看吗?”
熊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转过身,临久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用手摸手里的储物戒指。
这个动作…
临久瞪大了眼睛,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这应该是在用灵识挑选戒指里的东西,熊天肯定是要给自己宝贝了!
我要白嫖了?
熊天张开手,手里是一打池币。
“这是欠你的工钱。”
“……”
什么呀,你知道我不想要这个!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她还是走过去接了回来,俗话说得好,有钱不赚什么蛋来着?她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
“走了。”临久潇洒的转过身。
“等一等!”
熊天背后的那对夫妇中的男人喊住她,临久再次回过头,发现对方的眼神略有些感激,应该是熊天跟他说过自己的事情。
紧接着临久看到对方摸了摸戒指,似乎也在挑选着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难道…
男人张开手心,手里还是一打池币。
“…”
怎么又是这个?
我是那么爱钱的人吗?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她还是接过来了,毕竟这个钱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拜拜。”这次临久决定,对方再怎么喊自己,她也不回头了。
“等等。”
身后又双传来声音,临久心道:怎么又来?这一次她转过身的速度,比哪一次都快。这次总该是了吧!
却看见熊天微笑着对她说:“有空回来。”
临久一愣,身形弯了一下,紧接着回应了一个笑容,“一定。”
◆
“赤发鬼和邱万仇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再管了,也不要说出去他们已经死掉了,以免引火上身,这种事情有人会处理的。”
“引火上身…是怕无极剑宗的人再过来吗?”还是说因为灭宗的事情,怕引起不好的影响?
这两种问题都挺大的。
风言解释,因为无极剑宗的人吃了大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频频下山清理一下附近的魔修。
如果她想要在城里修炼,不太方便。所以最好还是离开城。
临久点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了赤发鬼的束缚,以及经历这样的事情,她不想再陷入被动了、觉得自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必须要开始专注于修炼了。
赤发结罗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唯一让临久觉得可惜的是,那天赤发结罗死掉的时候,自己忘记看对方有没有掉装备什么的。
但眼下她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短短一周内,紫云门附近的战场已经去了数以万计的修士,毕竟整片丘陵都被按平了,都在猜测屠掉紫云门的人是谁。
战斗残余下的灵气很少,明显被处理过,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无极剑宗的那几人都在内心标注了一个猜忌对象。
剑尘宁火几人,听闻此消息时都非常震惊,他们真没想到城主能做到这个份上。
回到临久这边,她比较纠结的就是金鋜里面的小东西,它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差不多心情也该平复了吧。
临久甩了甩右腿的金鋜,一个白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临久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什么识心魔,不过是一个可爱的小羊羔罢了。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很喜欢。能怎么变呀再说,怎么变都是一只小羊羔,顶多变成大羊羔。
“干嘛?”
看到对方往衣服里钻,弄的她身上痒痒。
“嘶…”
“别咬…我不是你妈!”
啪啪两巴掌,小羊摔倒在地,咩咩咩的直叫。
忘记问了它吃什么东西呢?想起刚刚它做的事情,临久小脸一红,不能喝那个吧。不能吧。
从集市上牵过来一只母羊,而小羊只是站在下面发呆,像是石化了一样。
a计划不行,那就b计划。
抱着小羊羔,她回到了之前自己居住的地方,买了一些羊奶粉,然后用水冲了冲。
“喝吧喝吧…超好喝的。”
抱在怀里晃了晃,临久觉得自己这样子跟养了一个孩子一样。
自己这样做之后小羊羔才咬着瓶子,眼神带着一丝狡黠。这小家好像是个人精啊,眼神怎么跟人一样?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对方又变成呆呆的模样了。
临久觉得自己不傻,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点不正常。然而就在她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却总是像是预判了自己的心思一样,完全就像一个小羊羔,做的事情简直天衣无缝。
忽然想起来之前赤发鬼说的话,心中一丝明悟。
它在演戏!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临久脑海,小羊羔的动作就僵住了,一动不动。
对了,这个小家伙叫做识心魔来着。难道它还能看穿自己的想法吗?
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被剥得一干二净。
良久。
小羊羔忽然四肢朝天,临久眉头紧皱,就在她以为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一道水柱从对方身上射出来,滋了她一脸。
第66章 云儿的心
天要亮了。
远处的天空刚出现鱼肚白,一点点金光开始往地面舒展开,照的树木一半金黄,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月心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回到了无量天宗。
城中偏僻的一个小院子,一身素白衣裙的连辛云坐在水井边,少女并腿而坐,姿势显得舒雅秀气。
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条鱼,此刻,她正在看着一本菜谱。
与之前相比,她变的成熟了许多,翻了几页,觉得自己看得差不多了,她把书放下,双腿大大的叉开,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捡起旁边的菜刀。
涮了涮举起来。
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往案板劈砍下去。
砰。
鱼头鱼身分离,分开摔在了地上,发出噗叽啪的声响。
捡起鱼来洗了洗,看了一眼水桶里的倒影,湿漉漉的手往而耳后理了一下鬓角,她露出一个笑容。
现在的自己还是美美的,只是看起来面色有一种不健康的白。
她是前天才搬出来的,赤发鬼她们不在,自己自然就自由了。加上自己下山之前特意准备的钱,自己也过得滋润,不至于窘迫。
这也多亏赤发结罗对她的储物戒指不感兴趣,所以这些钱她都还保留着。
至于回到宗门…她觉得自己还是先一个人在城里比较好一些,至少安全有保证,反正只要自己一直待在这里,就一定会被门派里的人发现。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的她内心想要逃避着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连辛云一愣。
这个院子我是刚买的呀,跟旁边人也不认识,怎么一大早就会有人过来呢?
她站起身沉吟了一会儿,脸色浮现出一丝微红有些期待,又有一些麻木,又有一些纠结。
她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受,她只想遵循自己的本能,希望已经破灭,她的人生早已没了颜色。
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普通的男人,应该是旁边的邻居。
连辛云的表情从欣喜,转变为惊讶,又转变为疑惑,最后变为厌恶。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显然也是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化,本来想说的话也一下卡住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仓促的给对方介绍他是旁边住着的一户人家,特意过来想要认识一下交流交流,顺便送一些特产过来。
他的话语真诚淳朴,在疯狂的削减自己想要搭讪对方的目的性。
连辛云一眼就认出对方是个什么人,下意识摸了一下脖颈下还未消散的勒痕。
“你是想跟我做那种事情吗?”
“啊?”
男人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赶忙不停的挥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这句话是违心的,他确实对眼前这个人有非分之想,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
昨天早上,他就从隔壁小楼上看到少女的身影,那一抹纯洁,仿佛是从天上飘下来的绝美尤物。
而且对方拥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天生吸引着他,激发他内心的保护欲望。
“不是吗?”连辛云歪着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
男人感觉压力爆大,完全顶不住对方这么有侵略感的眼神。
她似乎要将自己看光一样。
半晌。
连辛云眼神轻蔑,“如果不是,那你接近我是做什么呢?”
“……”
男人的脸愈发慌张,他没想到对方连台阶都不给自己,居然如此让人难以接近!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通过对方的话,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少女应该被伤害过,所以才这么厌恶男人。
所以他继续道:“我叫阿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的话语非常诚恳,完全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你这人真是有趣。”连辛云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回答:“你叫我云儿就好,我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出乎预料,连辛云的语气一下就变得温和。
她伸手接过篮子,掀开里面的布看了看,居然是一筐鸡蛋。
“真是有心了,竟然还准备了礼物,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把客人冷落了。”
她微笑着,打开门邀请对方进来。
阿光完全琢磨不透对方的情绪,一会儿平静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这么冰冷。
关上门。
云儿走在前面,款款往屋里走去。
阿光悄悄的打量着她,她的头发梳理的很好,简单拢在肩膀一侧,发尾下面系着一个黄丝带,脸上没有任何胭脂粉的痕迹,却白里透红,皮肤比一般人要有光泽的多。
有一种璞玉的感觉,纯洁让人感觉不真实,好似触摸一下就害怕弄脏了。
阿光的内心想入非非,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神中渗出的一丝诡异。
阿光坐在椅子上,看着少女拿起茶壶在自己面前倒茶。
云儿的青丝从耳后滑落下来一截,也不见她慌忙,只是缓缓用手往后挑,发丝从指缝间流过,只是简简单单的细节,就让人觉得气质恬静。
阿光看得有些呆了。
他在盛池见过很多人,很多女人,各种各样的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怦然心动。
“啊...”连辛云差点被烫到,手里的茶壶一抖,身子一软似乎要摔了。
阿光赶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扶着她。
两人贴的很近,感受着少女呼出的气息,阿光觉得自己状态有些不正常,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身体也香香的,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样僵住了,少女似乎认了命一样,依偎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连辛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你天生就该被人享用。
似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如饮茶修炼一样平常,像是刻在了本能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命脉,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仿佛背后的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跟赤发结罗、月心,陆临久一样支配自己的恶魔!
少女闭上眼睛,轻轻发出一声嘤咛,之后便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这个反应,点燃了身后男人的最后一次意识。
刺啦。
外衣被撕开,眼前的人红着眼睛把她丢在桌子上。
案板上的鱼头泛白的眼珠,耳边隐约又传来赤发结罗的话:瞧你这身皮肉,离开我们你该怎么活呢?
恍惚间,她分不清眼前的是阿光还是自己那梦里的阴影。
第67章 就解决你啊
“咚”一声,肉体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连辛云磕了一下头。
有瓷器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茶壶歪倒在桌子边缘。
男人急促的喘息着,就像是伏地寻找食物的猛兽,他在找什么呢?
就在连辛云等待着下一步的时候,对方忽然停了下来,如雷击一般,颤抖了一下,哀嚎着晃动着手掌。
他的手心不停的流着血。
原来刚刚粗暴的动作,打碎了茶壶,他的手按在了茶壶的碎片上,刺了一个口子。
对方皱着眉开始找东西包扎,眼神多着一丝焦急。
连辛云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明亮,内心多了一丝明悟,她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个男人原来跟赤发结罗他们不一样啊,跟对方相比,眼前这个家伙弱的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连替代品都不算的东西,更别说想要支配自己了。
他配吗?
与那些人相比,眼前的人不过是一只蝼蚁,自己理应跟月心、陆临久一样,是同类。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玩弄的存在!
这个恶心且虚伪的家伙,明明前面还说着不想,却还是像一只丧犬一样爬过来,让人作呕!
算清了一切,连辛云心如明镜。
灵识缠绕储物戒,一柄长剑飞出,在阿光的眼神中直愣愣的插在地上。
在他面前,连辛云在剑柄处用手打了圈,剑柄处传来的冰凉,让她想起结罗的指尖温度。
拎起剑,歪着头,踏着猫步走到他面前。
“你这个恶魔....”
她的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体表灵气迸发。
祟魇镇破!
剑身发出嗡鸣,似乎在兴奋、欢呼自己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寒光一闪。
阿光停止了身形,嘴巴微微张开,颈部多了一条红线,随后头颅诡异的后仰,砍开的横截面像是张开的鱼鳃。
有东西溅在眼睛里面。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普通人出手,不对,这不是普通人,这是一个想要猥亵自己的禽兽。
她的剑毫不手软,甚至有些残暴,这正是她此刻内心的表现。
阿光跪在地上,然后歪倒了下去。
连辛云往后仰,举起剑,看着剑身上那一抹红,她缓缓眯起了眼睛,泄出的一丝目光像是嗜血的妖兽。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捅破了什么东西,这是自己身在仙门绝对不敢做的事。
原来只是这么平淡吗?就像是宰杀了一条鱼一样,她内心的影响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缓慢的扭动着身躯,轻轻地舞着剑,猛然她的身体定格住,明亮的剑身映照出身后的一块衣角。
轻轻扭转过身,她看向背后。
不知何时,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绿衣,白发后别着一个玉簪,无声无息。
好像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就好像院子里本应存在的一株植物,但是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一个人,这一点让人惊悚。
男人一头白发,表情格外的严肃。
城主?
连辛云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见过对方的画像。
灵识悄悄一扫,对方的灵力深不见底,显然比自己强太多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多的慌张,只是更多的是失落。
这是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状态。
白发男人正是风言,他感受到城中有一股陌生的灵气便过来了。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对方以一个修士的身份杀了一个普通人。
只是眼前这女子的状态有些邪门。明明修炼的是无极剑宗的天罡正气,却透露出一股让人难以的妖异感。
以自己的见识经历来看,少女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杀人之后还有一丝享受,不是邪道就是魔修。
忽然,少女低声笑了出来,“你看,他的血和茶汤的颜色有多像啊…”
“你很开心?”
风言一开口,庭院中的落叶忽然悬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紧张的氛围。
“你要杀我吗?”
连辛云恢复的正常的状态,身体站得笔直,剑身捏得很紧,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杀你?你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不该去死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无极剑宗的人我不敢杀你。”风言的声音直刺入她的耳中,搞的她耳膜隐隐作痛。
用法术刺我耳朵?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说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人吧!城主,你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谁敢忤逆你?”
不分青红皂白?
风言看了一眼对方被撕开的衣服,平静道:“你是说,他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对你动手了吗?还是说你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
言语中的强调:你是一个修士。
“是…”连辛云点点头,脑袋低下来,眼中情绪低落: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修士,是有反抗的能力,那如果我不是呢?”
“所以你就把他给杀了?”
“他难道不该杀吗?”连辛云按着胸口,歇斯底里道:“而且我不是有意要杀他的,他是忽然冲过来,我一时失手不小心割破了他的喉咙。”
“这如何能怨我?如果不是他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我会拔剑吗?如果你能早点过来,事情不就不会发生了吗?谁让你来的这么迟!”
连辛云咄咄逼人,语气越来越激动,“你什么都不知道,却站在道德方面的顶点审判结果,从不过问别人遭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你不解决事情,就解决我,算什么……”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他便看到对方抬起了一只手,紧接着眼前一黑。
“废话真多,就解决你啊!”
“来的这么迟?我来的已经够快了!”
风言的内心有一丝波动,论速度,灵界除了习得血炼神光的妖鸩,还有谁能比自己快呢?
风言默默吐出来一句话,当然他没有把对方杀死,只是封掉了对方的修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跟着那几人一起回宗。但也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城里搞破坏,引起什么骚乱就不好了。而且…这个女人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看着一地狼藉,以及地上趴着的那具尸体。
风言觉得,自己选择继续坐镇这座城,并不是一件好事。
叹了一口气,他处理了一下那人的后事,便离开了,至于这个女人现在封了修为,就让她闹去吧。
一个又一个的烦心事接连不断,风言比较烦闷,一个人喝闷酒。
就在这时,远处城外有一个红衣身影冲天而起,虽然修为比较低,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而且那团灵气自己非常的熟悉。
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消失,风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走了啊。
第68章 一脸懵
紫云门除了下山历练的一些弟子。
全都无一幸免。
掌门不知所踪,这次风波不仅没有对盛池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带来了一大波没有靠山的人跑过来定居。
后面没多久,跟城主说的一样,无极剑宗的人派了一大批人下来扫荡了一圈,拔掉了不少魔道邪修。
又过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赤发结罗与紫云门掌门狼狈为奸,想要图谋盛池。
风城主被打成重伤,而无极剑宗的剑尘正好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街怒吼一声追着那两人狂砍。
一砍就是七天七夜,把山都荡平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为此有人亲自去盛池考证,发现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过,剑尘御剑冲出城的画面见的人可太多了,不少人能亲自描述出来那场面。
什么你追我赶,在城外打的翻天地覆到处都是剑光电光什么的,也很符合剑尘的手段。
加上后面那么大一个大阵覆盖了整个城池,把半城的人都吓个半死,那段消息也就更加的真实起来。
是不是真的,还有无极剑宗的人可以作证。但无极剑宗的人都很沉默,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特别是处在旋涡当中的剑尘,他一开始完全是拒绝的,本想站出来证明一下,说自己并没有出太多力。
但是一夜之间,流言已经不可控制了,他的“战绩”已经传遍了灵界,差点连掌门都成了他的偶像。紫霞山那几个曾看不起他的高冷师太也对此刮目相看。
没想到啊,剑尘这家伙看起来蛮老实的,居然也喜欢玩扮猪吃老虎那套,谁说他老的?这不挺年轻的吗?
这叫年轻气盛。加纳。
甚至民间已经开始流传他的传说了。
顿时无极剑宗名声大噪,来山上寻仙的人是以往的数十倍,周边的仙门也都过来送礼,无形中多了一大堆朋友。
一见面便开始叙旧,说什么“敬仰久仰”,“多年未见身体安好”,“这是延年益寿的灵丹”,“我是你的狗”等等不胜其烦。
山门都差点给踏烂了。
当然树大招风,有好评也有坏评,有人觉得他做事是不是太绝了,紫云门门主一人的事情,怎么就牵连了整个宗门呢?
只不过这种话题很快就被淹了下去,因为有些话在实力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对方还是站在灵界顶点的存在。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你敢议论一些对人家不好的事情,指不定哪天你刚出门就见佛祖,然后七天才能回家了。
也不管剑尘有没有证明过,反正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再之后这事传的越来越离谱,剑尘的实力也开始因为流言而“暴涨”,搞的刚闭关出来的宁火都觉得,自己那天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了?
而且最让他想不通的事,最近宗门里他总感觉在哪里都能看见师伯,然而一回头却是另一个人。
他完全不知道师伯身上穿着的衣服的款式彻底火爆了、已经卖爆了。
大伙都打扮成师伯的样子,搞得宁火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宗门的家伙,已经发现商机,仿制了一套往别的门派去卖,黑市里也没人卖什么宝贝了,那段时间全是喊着:“剑仙套装兄弟们”
本来很多人都觉得是个笑话。
直到有个人说自己在下山历练时遭到袭击,但就因为这样一套衣服,他骗对方自己是剑尘的师侄,那袭击的人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
然后抢去了他的衣服,虽然光着屁股回来了,但他很开心。
为此,无极剑宗的各大长老,为了解到底什么情况,特意安排了一场长老会议。
剑尘是什么样的人?活这么大命数,他是最在乎名声的,但是他又拉不下脸去欺骗别人。
便把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经过一番探讨。
无极剑宗的人很快就明白,原来这是盛池城主给他们造势了。
对方这么做,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不少的新鲜血液,那己方也不能亏待盛池。
关于妖兽的材料,以及一些灵石资源就开始往盛池那边投放,盛池的人哪见过这些玩意儿?
有几个普通人买了妖兽的肉回家煮煮吃,第二天鼻血能喷两米高,接下来一个月几人饭都不需要吃,每天晚上合不上眼,精力极其旺盛。
这件事情传开之后。
没多久,城内的出生率都增加了好几倍,妖兽的血肉价格越来越高,本来这东西,就是仙门处理的边角料,现在倒也成了一种好东西。
无极剑宗那边还承诺,每隔几年时间,会不远万里来城内布道,招收盛池的原住民入山修仙。
当地的居民表示,房价又涨了。
根本住不起了,怎么办?刚租的房子现在又涨价了。
有几个人本来可以全款买下,但是想着先租一下,结果房价暴涨,气得差点没猝死。
更多的人开始来盛池生活了,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因为人越来越多,压缩空间,导致底层的人们生活更艰难了,甚至有些人开始住马厩。
一睁开眼睛就是工作,起的比鸡早,睡到比狗都晚。
更有甚者,驴睡了还没还没睡。
◆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一晃三年过去。
远离了闹市的狂欢,临久一个人在山中隐修。
这期间他藏在了一处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大山中,恢复了男人的身体,当然他没有定居下来,就是一直往山的深处走去。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修炼,也只有修炼《双鱼录》到时候才会转变魔女的模样。
山内的妖兽,早就对他比较熟络了,只要他的气息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全都跑到远远的。
在开了灵智的妖兽眼中,临久是一个怪人,他只抓雄兽,不抓雌兽。每次抓完弄几天就回来,放回来的妖兽眼神呆滞走路发抖。
无论多么凶猛这么狂傲不羁的兽,只要待在那里待几天,回来一定会变成一滩烂泥。
这也导致了雄兽越来越弱,雌兽越来越厉害。这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内,雌兽都是老大。
临久在无意之中,已经改变了山内的格局。
男身还是有点太弱了,这段时间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功法,正道法术讲究一个稳扎稳打。
魔道讲究一个另辟蹊径。
可惜,男生修不了《双鱼录》,《红丝缠魄》倒是可以。
清辉月华,还有灼焰剑诀,需要刻苦训练,没有灵石每日的进展几乎看不见。
临久耐不住寂寞,干脆以红丝缠魄为主,清辉月华和灼焰剑诀为辅,为此丢弃掉了清辉月华的心法,只保留剑术。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赤发结罗的功法确实等级要高很多,而且是全本!
这些日子里,剑法大成,而红丝的功法也已经到了第二重“牵魂绕魄”,已经可以快速布置红丝阵了。
并且经过他的研究,剑法可以配合发刃,延长攻击距离,让人防不胜防!
唯一的一点就是,自己修炼这个功法时,腹内的小蛇会吞掉一部分灵丝,影响自己的修为进展。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那一只小羊羔。
对方确实会变成另一副模样,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一些。
他现在手中握着的扭曲到如弯刀一般断柄火钳,就是对方变身后的一个残留物,应该也是对方的武器!
火钳的侧面刻着两个字,曾被血迹盖住,临久闲着无聊擦了擦才看到。
麓怨。
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临久心跳停止了一秒。
他没想到,这上面居然刻的是劫主的名字!
是同名吗?这也太巧了。
临久第一次触摸名字的时候,一个无名法诀从残留的名字中射出,直刺他的脑海,让他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后,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就好像丢了魂一样,他怎么也想不通,这金鋜怎会跟劫主有关。
记得风城主讲过,这个东西是从一个仙门遗址得到的,记得叫什么…
“大千极光城...”
“咩咩。”思绪被打断。
小羊跑过来,轻快的叫了两声,临久把火钳插在地上,抱起来晃了晃。
他知道这小家伙饿了,想要吃奶了。
第69章 吓人的梦
无极剑宗。
内殿内,宁火双手抱胸,口中叼着一根茅草。
“谁跟你一样没个正形。”
剑尘揪下来他口中的茅草,宁火也丝毫不在意,眼神一直盯着内殿中间跪着的那个人。
连辛云。
她一身素白的衣服,身上没有曾经的任何影子,如果不是被验过魂,恐怕谁也不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经那个活泼天真的少女。
今天是对方的授剑日。
镇妖剑,应潮。
继自己拿到十六仙剑之一的赤渊之后,仙剑镇妖也被她拿到了。
自己有赤渊之后,因为契合度高,实力增强了七八倍,而在自己赤渊之上的镇妖,只会更强。
而且这位师妹的心法正是以洞察为最强的“镇妖诀”!镇妖诀圆满后双眼化为金瞳,让妖魔无所遁形!
以后“三玄剑”之一的位置,恐怕要有一个人被替代了。
铮!
拔出“应潮”,连辛云举起剑,闭上眼睛,身体缓缓旋转,如蝴蝶翩翩,又如飞燕训诫,她边走边舞剑,最后对着宁火一剑刺出!
“哼!”
宁火轻弹剑柄,剑身滑出半个指节,几枚火星飞出。
火星和镇妖剑剑尖相撞,一股冲击力即将爆发出来,殿上坐着的掌门轻轻一挥,两人灵气碰撞出的冲击力化为清风。
“好了,要试剑,就去练剑场。”掌门站起身,“还有你,宁火,竟然如此儿戏,想在这里出手?怎么想的?”
“噗。”旁边的师兄笑出声。
砰!
师兄被轰了出去!
宁火看着殿外的身影,连忙低头,不敢造次。
这时候,连辛云也睁开了眼睛,弯腰向宁火道歉,她刚刚只是拿剑一时兴起,想要跟最强玄剑交手试试。
一剑就知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了。
她还差的很多。
宁火摆摆手,毫不在意,他刚拿到剑的时候更是狂的没边,差点没把内殿烧了。
连辛云的刻苦是被剑宗弟子亲眼见证的,是真正的三年如一日,练剑到忘我的存在,这三年她突飞猛进,练至金瞳。
狂如宁火也完全自愧不如。
对方三年前回无极剑宗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完全成了一个剑痴的存在。
显然她落入赤发结罗手中,没少遭受折磨,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性情大变。
她如此苦修,想必也是想尽快下山亲自找赤发结罗报仇吧。也是一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心魔。
一剑挑起一根茅草,宁火噙在嘴里舒服的躺在山顶大石头上,旁侧便是万丈悬崖。
对面温霞山上是几十名翩翩练剑的师妹们,隐约听见她们舞动时的喊声。
“你不修炼?”
一个女人御剑落下,坐在他身边,宁火听声音就知道,是温霞山的长老,青茗师叔。
见他不说话,青茗也不生气,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随性惯了,除了孩子气的掌门能治他,其他人是没有一点办法。
“你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吧,我刚刚在内殿就发觉,你的修为貌似下降了一些,下山的时候有发生了什么吗?”
她凑近过来,声音放轻了一些,“可以跟我讲讲你下山的事情吗?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选?”
“……”
听到后半句,宁火猛地坐起身,“没有。”他说。
以他的体质,就算有道侣也会让她受到很大折磨的,而且宁火平常修炼非常刻苦,最近这些时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更多时间是休息。
“为何不找个道侣?你知道吧?山上钟情于你的师妹可不少,叶儿她们差点因为你打起来了呢。”
对方资质长相各方面都极佳,如果不留个子嗣,那也太可惜了。当然她是这么想的,毕竟之前遇到赤发鬼的事情,对方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宁火只觉得青茗很聒噪,而且聊的话题也不喜欢,如果不是对方有早年引荐自己上山的这层关系,他早就御剑跑路了。
看着宁火那不耐烦的模样,青茗内心对那个猜测更加的肯定了一些,于是坐直了身躯,语重心长道:“掌门之前找我谈过话,那天他在山下的…”
“他说什么?”
宁火最烦别人慢悠悠的讲话,立刻打断,示意她讲重点。
青茗整理了一下语言,盯着对方的脸,“他说,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魔女,他也可以接受。”
“什么!?”
宁火声音一下拔高了不少,“谁说我爱上魔女!放屁!”
说着拔出赤渊剑,正色厉声道:“无论魔女还是魔兽,在下一剑斩之!”
啪啪啪!
青茗鼓起掌,“啪啪啪”远处的树后也陆续走出来一个个身影,开始一个个的围着他鼓掌。
“啪啪啪”
“搞什么?”宁火有点晕。
“恭喜恭喜。”掌门走过来看着他,“你的反应越大,就越说明一件事…你知道吗?”
“说明什么?”宁火额头有些冒汗,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的惊悚!
“说明这件事一定触及了你的内心!这就是你的心魔!!”
“啊!”
宁火猛然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还在石头上坐着,身边哪有什么人影?刚刚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该死的魔女!
宁火咬牙切齿,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对方系腰带的模样。
自从被吸了修为之后,他就感觉自己无法长久集中注意力了,就好像身上有一丝魂被对方扯去了一样,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会这样!?
他捂着脑袋,陷入了沉默当中。
差不多天要黑了,他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因为体质原因怕伤害到道侣,但如果是那个魔女,他倒觉得此事可以考虑一下,毕竟魔女都耐…
啪!
一巴掌抽自己脸上。
啪!
又一巴掌!
我特么在想什么?
…
于是下山的路上,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一边走一边扇自己巴掌的男人。
◆
一处山林中,山雾渐起。
“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点石成金,妙不可言…”
层层红丝阵的中间,一个穿着黑衫的男人正挽着袖子,边忙活边哼歌。
男人头发明显修剪过,不是很长,一部分扎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正是临久。
没办法,长袍都破破烂烂了,他只能灵机一动,改成了自己上一世的风格。长袖衬衫加黑色长裤。腰上系着一个妖兽皮做成的腰带。
他这是刚洗完澡。
用脚踢了踢放好的木柴,指尖弹出一点火苗,无声落入随意砌好的石灶之下。
灶上悬着一口小铁锅,锅的一侧全是牙印,上面本雕刻着一只狼的图案,小羊不喜欢没事就狠狠的咬,就变成了这样。
取来的清泉倒入锅中,弄点肉和菌菇,再放上几片可祛水浊气的松针叶子,这样就差不多了。
这叶子好像叫什么雾什么松来着,闲着无聊从医书上看到过介绍,貌似还可以泡茶。
准备好一些果子干,磨成粉,倒入奶瓶中,因为奶粉没了,只能用别的东西代替了。
反正这小羊也不是什么正经羊,喝不出来的,只要不是煮的羊汤就没事。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煮开。
他盘腿坐在火前,仔细研究着跟“劫主”有关的无名法诀。
“法由念起,劫自心生。”
“空相非相,诸妄成尘...”
读一半,他就读不下去了,用手抓着头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很想知道这法诀有什么作用,但是又不太敢用。既然是劫主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坑人的法诀。
要不…试试?
听起来好像很玄乎,一般这种古老法子威力都不一般。
试试就试试。
临久拍了拍屁股,根据脑海里的运行口诀开始运转灵气。
“无名法诀!”
他随意的念着,对着眼前的树用隔空一指,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感觉从身体扩散出来。
来了!
不对,来…来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有一股怪异的气息散出去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厌恶的气息,而且用多了感觉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拉一个没有箭的弓一样。
临久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走到自己刚刚指的那棵树前,不信邪的他仔细打量着,却发现什么痕迹都没。
无功而返。
怎么会这样?
临久不奢望自己学了这个法诀后一步登天,但至少来点反应行不行?
劫主是何许人也,集万法于一身,或许能从一些流传的故事中猜测出这个法诀是什么…当然概率极小的。
最近修为已到瓶颈,也没有什么妖兽灵石让他吸吸修为,如果想要提升,自己不能再待在山中死磕了。
还得去宗门!
日行百里,临久终于开始遇到人烟,这是一个小村落,询问一番了解到顺着西行山的盘山路,一直往北就能到达最近的一个城池。
临久不想耽搁,用一些兽皮骨头换掉了自己的异域风格衣服,弄点干粮什么的准备混在普通人当中进城。
小宛是临久一进村落看见的第一个人,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
她见自己的第一句便是:哥哥,你是仙人吗?
这让临久大吃一惊,内心警钟砰砰直敲。
这个世界不乏有一些天生特殊的人,有一些就能以普通人的身躯,看到肉眼看不见的灵气。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奇装异服”。虽然内心有些警惕,但是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敏感了,便走过去询问:“小妹妹,你是从哪听说的仙人?”
一听到这个,小姑娘就来了兴趣,兴奋的跑的一旁的柳树下,拉着他刚要开口,就发现村头来了一个老瞎子。
“诺,就是那位爷爷告诉我的,爷爷以前可厉害了,在城里当过刽子手呢!”
临久转过头,一道灵识扫过去,老瞎子的身体骤然一抖。
“是哪位仙长?”
第70章 我的飞行法器
老柳树下面,坐着三人。
小宛坐在树根旁边,乖乖的听着他们聊天。
老瞎子颇为健谈,听闻临久想入宗门,便开始谈论起周边的门派。
此处以北,穿过西行山是道门七宗,老瞎子表示不建议去,也懒得一一介绍,说是那些牛鼻子颇为迂腐,如果身上有什么秘密,怕是有去无回。
临久注意到他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内心略有些敬重:这人能处。
南面过江是缘光寺,想入佛宗可以好好考虑。内有空缘这尊高手坐镇,周遭有很多散乱的小仙门蹭着他的光。
他咧开嘴笑道:“有趣的是…佛门广开,连魔修鬼修都收,不过…我看你这模样,怕是不愿剃度学佛了。”
临久摸了摸后面束着的头发,他确实没有出家当和尚的打算,如果以后走途无路,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由此向东,便是魔门五宗,青月亭,炼魂宗,玄海城,天妖宗,其中以白玉渊庭为首。
魔门五宗被老瞎子数得如数家珍,讲到青月亭时他压低声音:“那里的妖女啊...”
用手指做了个怪异的动作,“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得化成水。”
敲…
临久闻言,心道:自己在妖兽堆里是不是也被传成这种情况?
说了半天,只有白玉渊庭被他夸得天花乱坠。特别是此宗宗旨颇为“自由”。
所谓入门者,命不由天,魂不系灯。
白玉渊庭开宗立派之时,认为生命应完全由自己掌控,任何外物,包括魂灯对魂魄的去留都是对魔道真谛的亵渎。
当然实际情况是因为大多数魔宗行事诡秘,若弟子被正道捕获,本命魂灯可能成为推演宗门位置的破绽。白玉渊庭只不过用了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临久越听越心惊,语气也逐渐尊重:“前辈难道去过?”
“去过!”
老瞎子一下就激动起来,但很快平复下来,咳嗽了一下,“年轻时...连山门阶梯都没爬完就被淘汰了。”
“?”
临久嘴角抽了抽:bro,搞半天我还以为你挺厉害呢!
除白玉渊庭,其余的几个魔宗都是狂傲凶狠毒辣之辈,宗内常年斗个不停,至今未分出孰强孰弱。
但白玉渊庭不同,虽是魔宗,但是却偏向于中立门派,因为建于深山,所以距离其他几个宗门较远一些,倒也落得清闲,大多弟子都是与世隔绝。
这些叫的出名的门派,最少都有一位炼神坐镇。
对方介绍完,临久已经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没有言语,也不再抬起头,只是一个人想了很久。
当然临久不会只听信他一言,城里他还是要去的,一方面是调查一下,核实一下这个消息。
另一方面是去搜罗一些关于劫主的文字传说,有些市面上流传了不少他的文本。没有通行证,只能乘着村子里的车混进去。
在村子里借宿了一晚,明天还要乘车,临久自然不会白嫖,吃过饭,他拿出了一些钱币递给老人家。
老人显然认出来他的钱币,问道:“你是从盛池过来的吗?那个地方很远啊。”
“是的。”
“钱到不必了,出门在外遇到困难咱们总是要帮一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继续往炉子里添火了,“一会儿多吃点…不想家。”
一夜无事。
次日拂晓,有马车的声音在门口,推开门是一只小骡子。
原来不是马车。
似乎感受到了临久失望的眼神,驴子哼了哼鼻子,眼神略带不爽。
一行大概七个人,两位老人四位精壮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宛。小家伙是好奇心重,去城里长见识的。
驴车一共有两个,一个拉着一堆箱子应该是草药什么东西的。另个拉着的东西比较少。临久和四名汉子就坐在少的车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久总感觉旁边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就跟瞄鱼一样,尤其是那个叫仁武的猎户,总往他颈间偷瞄。
终于他受不了了。
临久朝着仁武瞪过去,对方见自己看过来,赶忙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有点惧怕自己。
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看着挺猛的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不是。
“怎么了?”临久摸了摸脸,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仁武看了眼旁边的仁六,仁六给他打个眼神他才开口,语气有些迟疑,“小哥…为何你身上会有这么重的…胭脂香粉味?”
旁边几人交换着眼色,大伙都是进过城的,而且也被街上的老鸨子拉着去过妙香楼,对这种味道真的是非常的熟悉,且印象深刻。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刚刚仁武擦弓的时候,居然从对方的颈部,隐约看见了红色的丝带!
再往下看就看不到了,但是…不难猜,这东西他很眼熟,好像是女人穿的吧。
记得小哥是城里来的吧?
他…
不正常啊!
没想到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居然有如此癖好!城会玩。
当然仁武是比较腼腆的那种,旁边的大伙也看见了,都比较淳朴自然不敢明说,只是敢旁侧开口。
“我怎么知道啊?”
临久趴在身上闻了闻,这些日子里他可是天天洗澡,穿梭于山林,怎么会有胭脂粉的味道呢?你们鼻子有毛病吧?
他有些疑惑,看着众人互相打马虎眼,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众人半路歇息的时候,仁武才忍不住想说出来,他内心藏不住什么秘密,这半路可是憋的要死。
仁武:“小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什么事情?”临久刚好想要小解一下,一边扯着腰带,一边对着他挥了挥手,“我们来小树林里讲。”
“我、我不去。”仁武脸一下涨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跑了,如老鼠见猫一样。
“?”
“喂!”
无论他怎么喊对方都没有回应,眼神闪躲,只是一味的避着自己。这人搞什么鬼啊?总不能看出我修士的身份了吧!
临久不是很懂,但他也懒得去想了,只是在休整完后,他换了一辆车。
自己皮肤那么白,跟那几个晒的黝黑的人在一辆车,而且他们还都围着自己,搞的跟拍电影一样,实在是太怪了。
小宛躺在一旁睡着了,老人在前面,边驾车边说:“往盘山路上走,过了这座山后面就是一片平地了,就不必如此颠簸。”
“那就太好了。”临久点点头。
打开了话匣子,老人便开始讲山中的一些奇异怪事、人生感慨什么的,滔滔不绝如说书人一般,把人拉入对方口中的世界。
有些话语临久都听不懂,只觉老人学识渊博,不容小觑,临久心中一动,便把自己搞不懂的无名法诀念了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或许可以试试让对方帮忙解惑。
老人听完陷入沉思,良久,他开口问道:“这是…佛法?”
“佛法?是。”临久胡乱的点点头。
“给你说这句话的大师,他一定是一个真正的大师。这句话……我看他是想告诉你不要执着于表象,一切妄念,终将消散。放下执念,放下执着,才能解脱…”
说到这里,老人回过头,“你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吗?”
“……”
临久陷入沉默,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这个法诀的作用,那他真是白活了。
看来,劫主也是有迷茫的时候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黑芒。
那是一道黑色剑光,正朝这边飞过来,在后面不远,还有两道速度偏慢的身影。好像是前面的人在跑,后面的两人在追。
临久抬头紧盯着,紧接着前面剑光扭转方向,直直朝着他们冲过来!
不好!
这家伙不安好心!
车里的几人显然也看见了这个情况,迅速搭弓捏箭,准备瞄准。
“是附近的魔修!”
仁六光着膀子背后已经渗出了汗,如果被对方盯上,自己这一行人恐怕难以幸免。
敢惹我?
今天就拿你做实验。
临久对空一指,心中引动无名法诀,前方御剑的人身形一抖,体内的灵力瞬间抽空,心中顿时大惊。
“啪叽!”
魔修直接脸着地,砸出个人形大坑。
尘土飞扬,临久嫌弃地捂住鼻子:“好脏!”现在他对于脏东西的忍耐度越来越低。
魔修爬起来,面具裂了条缝,眼神迷茫:“我灵力呢??”
他刚刚只是远远看到这边有车,想要往这边引,结果刚靠近,自己身上的灵气居然消失了!
根本不知道谁干的,低头一看,身下一地剑形法器碎片,嚎叫一声:“我的飞行法器——!”
临久仔细盯着他,看体型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浑身透露着一股阴暗气息,一看便知道,这人练的不是正道功法!
随后,临久感觉到小羊在金鋜中疯狂冲撞,这种异动…是小羊想跑出来…
这还是它第二次如此激动!
金鋜的内部叮叮当当,一直到临久蹲下用手按住才平复了下来。
第71章 我砍死你啊
两道剑光落下。
御剑停在半空。
上面是两位女修。
一位身着墨色长衫,面容娇美,眼神带着傲慢。一位面色苍白,柳眉倒竖,更偏向于清秀一些。
娇美的一位身着华贵,腰间挂着几枚铃铛,手持一柄紫色长剑。
显然她身份不一般,是两人其中的主心骨。
“敢入我宗窃取秘法,看来天要亡你!”清秀女修许君一甩长剑,旁边的驴子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对方这个作为,让临久眼皮微跳。
驴子惹你了?
临久这才意识到,看来这个“偷窃者”身后追着的也不是什么善人啊。
“先走。”
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这个小偷肯定是要死翘翘了。临久低声催促,他可不想无故卷入这场争斗。
然而这场风波结束的比他想象的快,这边马车刚起步,那边已经血溅三尺。
回头一看,那清秀女子正捏着一张面具,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看。
不对,他们是在看我。
临久眉头一皱,紧接着他发现,地上被摘掉面具的男人的脸,居然跟自己一模一样!那家伙肯定在死之前变成了自己的模样,想要拉他下水。
妈的,死了还作怪!
“怪不得这么弱,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原来是金蝉脱壳!”
“你以为换了个马甲,我们就认不出来了。”
“误会啊。”临久无语至极,但他知道,自己的话无比苍白。
“金铃儿,不要跟他废话,先斩了再说!”
说完这句,面容清秀的女子阴沉的笑着,又道:“而且…我们有说让你走了吗?”
一旁名为金铃儿的女子已经持剑冲了过来,浑身溢出灰色灵气,“是不是误会…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挡下我的攻击…就知道了!”
说到“就知道了”的时候,剑气已经劈砍过来了。
原来这几人都是魔修!
“你们先走,此处交给我。”
临久运转心法,淡蓝色灵丝缠绕住对方的剑身,旋即御剑朝后撤去。
还没拉开距离,就看到身后清秀女子,用剑指着驾车的老人,血染剑身。
老人坐在地上,捂着胳膊。
她居然先砍车里的人!
该死!
临久瞳孔一缩,身形骤停,飞速运转无名法诀,对着两人一指。
只不过这次,使用完无名法诀后,他的脑袋刺痛,灵识消失,眼前画面一阵恍惚。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要逼我…”临久蹲下身体,轻触金鋜。
同时对面两人也摔落地上。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呢?居然脏了我的衣服,我把你脑袋切了当壶!”金铃儿爬起来,“呸”吐了一口水。
只不过她没这个机会了。
“咩。”
沉闷的怪异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声音?”
金铃儿拼命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只能看清半米内的距离,稍微远一些就是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的左右查看,感觉似乎被关在了一个类似房间的漆黑领域里!
脚步声…
黑暗中有一个生物在靠近她们。
两人开始恐慌。
起初它只是黑暗中的一个轮廓,要比黑暗更加的深邃。
它微微弯着身躯,身形却庞大到顶到了漆黑领域的最顶端。随着两人的注视,它开始缓缓展开身体。
先是两只弯曲的羊角从黑暗中浮现,双角的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接着是头颅——像是羊又像是狼,分不清什么生物,空洞的眼窝深处是一对赤红的羊眼。
瞳孔内部似乎燃烧着火焰。
“这是…什么…”
随着它完全伸展开一只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无法承受它的存在。
金铃儿眼球感到一阵剧痛。
还未起身,只见它抬起一只脚,猛然踏碎两人面前的地面。
清秀女子二话不说,捡剑就刺,却发现对方一个后撤,隐藏在了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到黑雾在它头顶卷成了一个王冠。
沸腾的雾气还在持续翻涌。
下一秒,阴影遮盖在她的脸上——漆黑的手捏住她的脸,然后高高朝身后抛起。
“许君!”金铃儿大喊。
那名叫许君的女修尖叫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她想拼命运转灵气,却发现灵气似乎停滞,怎么都使不出来!
这时候她才看见,地面插着一把断柄火钳。
黑羊后脚一蹬火钳的断柄,烧红的火钳当场洞穿了半空中的身影。
天上的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地面的金铃眼睛瞪得巨大,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黑羊抬起右手。
当!
火钳从天而降,落入它手中,发出金属的交鸣,烧红的前半截溅射出几点火星。
砰。
紧随其后,许君如破麻袋一样从天落下,狠狠的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羊半弯着身躯,双眼中各是一道杠,似乎正在好奇的打量着金铃儿,体表渗出的腾腾烟雾,咕嘟咕嘟如开水沸腾。
这股烟雾带来的恐怖高温,几乎要把周边的空气给点燃了,只是这么一会儿,距离近的树叶都已经开始烤的枯黄,水分被蒸发。
“啊…”
“魔…魔…”
金铃儿颤抖着,一句话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随后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她感觉到胃里翻涌,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呕吐起来。
“回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黑羊后面传来,金铃儿抬起头看去,不知何时,眼前的漆黑空间散去,不远处那边多了一个魔女。
魔女乌黑长发及腰,眉心三个细小的红点,边走边用骨簪扎着头发。
她身着红衣黑裙,嘴唇赤红,靠近之后她双手交叉,往前伸直,捏的咯吱咯吱响。
而那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却是消失不见。
“可惜,你不是男人。”
临久缓缓走过来,抬起一条腿,晃了晃脚上的金鋜,黑雾散去,魔物化为一只小羊羔,“咩咩咩”的蹦到她的怀里。
临久也顺势拿出奶瓶,晃了晃开始喂奶。
这画面落入金铃的眼中,是如此的荒谬,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恐怖的东西居然是对方的宠物?
这是什么怪物?
她可从来都没见过!
与此同时,身后驴车忽然启动,载着那这几人逃跑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敢拦着。
临久注意到,小宛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带着惊恐的。
“很抱歉…”
临久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这模样让人害怕也是正常,毕竟一身魔气。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杀气,金铃儿赶忙开口:“等一下…等一下!我是…白玉渊庭门主的女儿…”
“真的吗?”
“真…真!”金铃儿点头如啄米,当然不是亲女儿,而是干女儿。
“然后呢?”
“什么?”
“我现在头很痛啊,你说完了没有?”
临久挽着剑花,不等对方说完,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一剑刺下,毫不手软。
“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真是蠢的难受。”
不是临久杀人不眨眼,而是她必须要尽快把这个事情结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赶过来。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子,喝个水都塞牙,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股铺天盖地的灵识扫过来,临久赶忙扯紧黯辰羽衣,收敛灵气。
这股灵识的强度,少说也得跟无极剑宗剑尘同级!
临久看着天边,有两粒芝麻大小的人影正朝这边飞过来。
略微计算了一下,靠着小羊或许可以与对方碰一碰,但是自己现在太弱了,而且小羊这个状态也是个谜。
万一它被引开了那自己不完犊子了吗?
不能硬上啊…
只能智取!
不到半炷香。
两把剑停止在半空中,来的两位正是白玉渊庭的七大长老之一的宁中悦,和她座下刚收的门徒白山。
她听闻金铃儿和许君两位弟子追赶宗那的一个偷窃者,便立刻追了过来。
许君倒是无所谓,金铃儿可是门主那死去兄弟的独生女!门主收的干女儿,可不能有任何三长两短!
宁中悦凌空而立,雪白长袍在风中翻飞,衣摆上流转着一丝丝灵纹,这显然也是法宝,腰带的一侧,悬着一枚金色令牌,刻着“渊庭”俩字。
从面上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发髻高高挽起肌肤如冷玉,眼神凌厉,神情上有些着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在看向地面的时候,她的眼睛中有一丝淡灰色的灵力流转,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门徒白山十六七岁,小名叫雪豹,穿着朴素,眼神纯净,一眼纯真的类型。
宁中悦嗅了嗅,“应该就是这里了…但是,这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是被人吸干了一样。”
也是因为灵气忽然消散,他们才这么久锁定这里。
“奇怪了,刚刚师姐们确实往这个方向追过来的,怎么不见人呢?”
两人在此地转悠了半圈,只看到了一些烧过的痕迹,而且地上还有熟悉的血的味道。
“是许君的。”宁中悦内心隐隐有些不妙,然后快速顺着这条路往前冲去。
路的尽头,两人扫过一处芦苇荡,芦苇荡有人趟过的痕迹。
灵识一扫,她扫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躯体。
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芦苇荡得最下方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是他们要找的金铃儿。
“师父,她还活着。”
白山跑过去抱了起来,脸上多了一些欣喜。
“铃儿。”
看着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几乎让她发疯,居然有人欺负到了自己宗门的头上!
心中怒道:别让我知道是谁,要让我知道了,我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灵气入体,金铃儿的伤势快速恢复,很快便醒来过来,虚弱的看着她。
“到底是谁干的?”宁中悦开口,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
然而金铃儿只是眼中含着泪水,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
临走之时,白山忽然扫到对方脚腕上的一个饰品,眼神中有些疑惑,他记得师姐之前好像没有戴过这个…
但是他也没在意,毕竟女孩子嘛,看到喜欢的戴上也很正常。
鼻子嗅了嗅,对方身上血腥味,掺杂着一股胭脂香粉的气味,白山的心情有些愉悦。
没想到师姐身上这么香。
这可是他第一次亲手碰到师姐,而且还是抱着。
第72章 入山了呀
【白玉渊庭】
清晨,云雾缭绕的一座山上。
独门独院。
院中一角种满了一簇簇橙色小花,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中间种满了竹子。
竹子涂满了橙色颜料,门、窗、椅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家具,全都是橙色的。
很显然,院子的主人偏爱这种橙黄色。
“师姐…”
”师姐?”
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金铃儿”,白山一连喊了好几遍,不知道是喊的还是什么,总觉得口中略有些干涩。
宁中悦已经离去,现在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对方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白山朝后看了一眼,然后推了推对方,“金铃儿”口中吐出一声呓语,身体子一扭,脸转了过来,玉口微微开着。
“?”
白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想起来这个师姐,貌似脾气不是特别好,自己这样把对方吵醒指不定会怎么样。
好在对方只是说了句梦话。
“嗯…”
她还在哼哼唧唧着什么。
白山仔细盯着师姐那漂亮的脸蛋,朝身后的绳子看了一眼,上面晾着几件贴身的几件衣物。
“师姐?”
再次轻声喊了一句,确认对方还在昏睡的时候…他呼吸逐渐加速,看了看门口,内心终于下定决心,后退伸手抓了一件衣物下来…
差不多两个时辰后。
“金铃儿”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子上,然后看着镜子。
轻轻摸了摸耳坠,整张脸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眼神明亮,容貌端庄,嘴唇正红,眉心的位置有三个细小圆点。
正是临久。
耳坠是那个“窃贼”身上的宝贝,不难猜,对方死前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身上肯定会有易容的道具。
只是找到时候让她有些意外,并不是什么面具,而是一对耳饰。也多亏对方是一个男人,要不然她还真不好找,甚至指不定得扒开对方的脸看看了。
所以当时她立刻易容,匆忙换上金铃儿的衣服,拿了储物戒指,再把其他人的痕迹全都抹除、驱散汲取掉空气中的灵气残留。
整套思路动作流畅,也多亏了上一世看得某些节目。
再下狠手,用灵丝在身上伪点看着吓人的伤口,抹点血在脸上才蒙混过去…
这是一个豪赌,赌对方看不穿这个易容,如果真看穿了,只能唤出小羊殊死一搏了。
思绪回到现在。
恢复成为金铃儿的模样,临久开始翻箱倒柜,她必须要快速了解金铃儿的习惯之类的才行。
她可不想因为发现身份而被追杀。
屋子很快翻了一遍,除了衣服家具什么也没有,那就只剩下她的橙色储物戒指。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灵识扫了一眼,里面东西出奇的多,除了自己丢进去的那柄紫色长剑,最显眼的就是里面那堆灵石小山了。
不得了,自己逮到一条大鱼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自己这个身份的原主人地位不低,更受人关注!
在灵石堆旁边还放着两本功法,叠摞在一起,随手把碍事的长剑丢出来,临久继续往里面探。
这戒指容量…比自己那个大太多了!
干脆直接替换掉,随手捏碎自己的戒指,把自己的那些东西也放了进去。
看了一圈,虽然里面空间不小,但是东西却只有那么几样。
剩下的全是一些一些白色紫色红色等等各种颜色的小瓷瓶,摆放的整整齐齐。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随手拿起来一瓶,发现瓶子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香”,再拿一瓶,发现上面写着“油”,字迹很是娟秀。
这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贸然打开,完全是有毒的玩意儿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只能看功法了,因为黯辰羽衣收敛了灵气,她可以装作灵力耗尽的样子,但眼下情况不太允许了,她必须要尽快把功夫入门,防止暴露《双鱼录》的特殊灵气。
把功法放在桌子上,第一本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掀开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物品介绍的单子。
上面记录着金铃儿收集的各种各样的花和制作的香水、香氛、香粉、胭脂、以及染色的甲油。
后面一页还有各种保养,涂抹身体的各种灵液,很多种花香的味道。
上面还配着图,画的都是那些小瓷瓶。
原来那些瓷瓶不是毒,而是她做的化妆品啊!原来这就是女修的储物戒指吗?
临久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从对方手上看到了涂抹的橙色甲油。
把这个放一边,拿出下一本,这次是真正的功法。
拿起来看了一眼,书名为《玉血真元本》,颇为怪异的书名。
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开头还多了一页注释,扫过去顿时惊住了。
这本功法居然是一个名为血海道人的人,以堕天妖鸩一族的《血炼神光》为蓝本仿制出来的青春版。
“血炼神光乃仙妖一族神法,人族身躯修炼不得,故作此书”——血海道人。
世界还真是小,在这里还能遇到跟妖鸩有关的东西…
关于“血炼神光”,临久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之前没反应不代表她不在意。
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那本十有八九跟双鱼录是同一本,至于自己这本为何叫双鱼录,这却是完全不知了。
至于“玉血真元本”,则是在血海真人死后,他的同门整理出来的,所以里面写了很多关于对血海真人这个“鬼才”的留恋。
只可惜,此功法也只创作出了一半,只有三层。
第一层,被他称之为初蕊境界,入境后可止血生肌,解去凡毒。这一层主要是以血气入体,打磨身躯为主,为后面一层做铺垫。
第二层为含露境,可接续断骨,炼化血气。这算是正式入门。
而第三重血心通明就比较重要了,练到此境就算大成,可以吸收万物生命力治疗自身,对敌时甚至可以以伤换伤。
只不过修炼时血气沸腾,需要寻找寒潭辅于修炼。书的内容简洁但不简单,而且是一种速成的魔功!
看完了,临久合上书,她很确定这本秘法不是金铃儿主修的那本!
估计也只是对方拿来收藏了,至于对方修炼的功法,大概率是跟自己一样,记在了脑海里。
翻开这本书又看了一遍,临久不禁感叹道:“真是一个天才。”
除了有个别地方比较错综复杂,其余都能圆的上来,只不过跟双鱼录相比还是太过于粗糙了。
他相信,如果给对方看一眼双鱼录,对方一定能仿的更好!
不过眼下,需要靠她自己来推演后续法诀了。
有了这个人给自己开路,临久脑海中有了想法:
她有双鱼录的运转心法,如果以心法去运转玉血真元本这本书上的点子、去掉冗长的部分,岂不是等于自创了后半部出来?
这样也就弥补了双鱼录没有后续的窘况。
说干就干。
刚要修炼,院子内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透过木窗户,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门内弟子衣服的男人——正是白山那小子。
白山摸了摸瓶子,这是师尊要自己拿给师姐的高阶灵丹,治疗用的。
他早上已经来了一趟,那时候师姐还没醒,现在已是晌午,差不多也该醒了。
一踏入门内,房间里的温度便冷了几分。
少女赤着脚丫,背对着他面对镜子,正拿着一根小刷子往指甲上刷着橙色甲油。
那甲油他见过几次,记得师姐介绍过,这是一种花捣碎后加入灵液制成的。青月亭宗门最早开始卖……一个在女修中颇为火爆的产品。
后面被一个匿名修士破解了成分,公布了材料,现在基本都会自己做了。
白山没有再往里面走,而是在门口,“叨扰师姐了,这是师尊赠予的宝药。”
“多谢…师弟。”
临久努力按照金铃儿的语气,声音轻而沙哑。
第73章 演过头了
“你真好。”
临久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
眼前这个人的心思,她非常的清楚。因为就在自己早上“昏迷”的时候,这该死的小子居然用自的衣物,行不端之举!
真把修士的五感当摆设吗?也多亏是金铃儿的衣物……要不然她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了。
但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种时候,她只需要忍着心中作呕的情绪,给对方一个甜枣,就多了一个可供驱使的棋子。
临久心中平静道:不要恨我,就当这是你当面恶心我的惩罚吧。
“帮我拿着。”
临久把手里的甲油瓶子递给他,做出金铃儿当初被惯坏了的模样,神色趾高气扬。
引气术把门关上,“砰”房间一下暗了半分,关门的声音就好像砸在白山的心房,顿时心中乱颤。
临久微微皱眉,脸庞落入了阴影当中,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无形之中多了一些诱惑。
白山走过去接过瓶子,临久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少年耳朵瞬间涨红,差点没摔了手中的瓶子。
——上钩了。
这样也就差不多够了,牺牲够大了,再过分她要吐了。往后撩了一下头发,临久踩上矮凳子,开始涂脚指甲。
“…”
白山现在是一副站立难安,想盯着又不敢盯着的状况,院子没有人,房门紧闭,白山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时不时瞄一眼。
等了良久,临久才开口:“帮我收着瓶子”看着他,“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没有。”
白山握紧瓶子,心中有一些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赶人了,但是冥冥之中,又感觉师姐要给自己说什么,但一直晾着自己。
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让自己拿着这个吗?他的内心有些大起大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殊不知对方已经看出他内心的非分之想,白山自然是想不通,在走出门的时候轻轻嗅了嗅瓶子…很香,这个东西他要好好保存着。
收好瓶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早上做的事情,心中忽然一惊。
不会是自己对她做那种事情被发现了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想一头钻进地缝。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师姐为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呢?
白山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虽然面相上比较纯真,但因为弄出这件事,总觉得在师姐面前无形中矮了半截。
刚走在院子里,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两人近在咫尺。
“师、师尊。”
白山心中一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但就是感觉心里很慌。
师尊让我送东西,但是她却站在门口,这不就是多此一举吗?白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
宁中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透过门窗看着屋内的人影,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偏转,“你师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
白山低着头老实道,让人一看就感觉做贼心虚。看着对方没出息的模样,宁中悦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怎么样了,铃儿?”
宁中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那个身影,对方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的看着。
“玉血真元本?”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从藏书阁借了这一本无用之书?这法门虽然入门极快,但练了等于自断前途。”
“…”
临久放下书,表情无比的失落,“我想拿来参考一下,这本功法或许能帮上我。”叹了口气,“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不长,身体恢复的如何?”宁中悦虽然口中这么关照,但灵识已经扫入对方的身体。
“体内灵气如此薄弱,你的身体怎么了?”宁中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
临久嘴角微微颤动,然后猛然地下头,双手抓着被子开始哭泣。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开口,对方要么追问,要么会自己寻找合适的理由。
如果是后者,就省了一大笔功夫,因为可以顺着对方的话去圆,如果是前者,接下来就是考验自己表演的功夫了。
论在强者面前演戏,没有人比自己更在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宁中悦一开口,临久就知道对方不好糊弄,立刻装作“强装镇定”的模样开口:“我被对方吸走了修为,所以我才尝试修了这个玉血真元本…”
“吸走修为?落星宝阁的当字诀?还是鲲鹏宗的吸灵秘术……”宁中悦一连说了好几个猜测。
临久当然不会在乎对方的脑补,她决定,先把这个修炼这个功法坐实了再说,要不然自己这红色灵气不好隐藏啊。
趁着对方思考,临久故意让一缕血气渗入经脉,伪装成走火入魔的样子:“我练了这本…好难受...我止不住灵气外泄…”
说着,她指尖涌出了一丝微弱的红色灵气,这已经是她稀释了数十倍的情况了。
量对方也猜不到,自己修炼的是《双鱼录》而不是玉血真元本!这也不怪对方,恐怕任谁来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如此之巧合!
当然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是妖体!
“什么!”
宁中悦看到这个淡淡红雾,声音拔高了一倍,“傻孩子,急什么?这么多功法放着不练,你偏偏练这一本!?”
“修炼这个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修为涨的快,这只是半本!半本!”
说着宁中悦果然捏住她的命门探查,临久立即逆转功法,把灵气逼入心脉!
“胡闹!”宁中悦甩开她的手,“这功法需寒潭镇压煞气,你......”
“我…”
临久眼泪流了出来,“我想给许君报仇…我不能再等了,我需要快一些把修为提升上去,所以我…”
临久捂着脸,低声抽泣,但此刻她的内心狂喜。
接下来对方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因为她已经完全入戏,哭的不能自已。
对方见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指轻颤,强压着怒气道:“哼!之前我怎么没注意,铃儿你何时变得如此之懦弱!”
“!?”
临久的哭声戛然停止,瞬间清醒,冷汗渗透后背,同时内心大叫不好:坏了,我他妈演过头了!
摇了摇头,她迅速咬牙压下脆弱的表现,让自己更加坚定一些。
好在,对方没有再说些什么,在快速帮她梳理好体内的灵气之后,又说了好半天才气愤离去…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半炷香后,临久才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花。无论如何过程如何,自己算是蒙混过去了。
叹了口气。
临久她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出一本书了,就叫《论夹尾巴做人》。
三日一晃而过,除了白山偶尔过来一趟,其他时候都没有人来,临久也落的清闲,压抑了太久的身躯也略微可以发泄了一番。
除了这个,功法方面也压抑了挺久,修炼了玉血真元本之后,三日就到了第二层境界,距离第三层血心通明,只差一层窗户纸。
只是几天,她体内的经脉就因为灵力暴涨而开始有些刺痛!
而那层窗户纸,就是修炼血心通明需要的寒潭。
她从未如此开心!
自己的修炼居然如喝水一般通顺,应该是属于厚积薄发了,这一点或许跟吸灵兽积攒的一些血气有关。
不过有一点,临久不得不吐槽,这金铃儿在白玉渊庭混的挺失败的。
重伤了好几天,居然一个来看望的朋友都没有!
虽然现实是这样,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因为宁中悦对外隐瞒了金铃儿受伤的事实,要不然门主肯定要说她失职,可能会对她不满。
毕竟金铃儿也是她手底下的亲传。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临久没有想到的是,金铃儿其实还有一名道侣!
第74章 金铃儿的道侣
昨夜起风。
门口橙色的茶花被吹落满地。
临久坐在门槛上思考,手指捏着一枚花瓣。
这几天她一直闭关修炼,从未出过眼前这个院子,直到自己完全掌控了提升过后的灵气。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上帝关门,再开个窗。只是有些人没想到,这个窗户会开在她自己身上。
对于宁中悦,临久总是觉得对方脸上带着不耐烦和急躁,轻轻捻碎花瓣,她很感谢这位师尊的粗心,才能让她这个“夺舍者”安然藏身在这里。
“师姐,该出发了。”白山的声音让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临久起身,看到宁中悦也来到她的小屋,赶忙出门迎接,她尽量的让自己的脸上多一些浮躁的气质,少那么点懦弱。
为此她在进门的入口处画了一个立体画深坑。在院门处顿了顿,地上那幅立体画深坑,果然让宁中悦踉跄了一下。
“胡闹!”
净整些没用的!
宁中一挥衣袖,却没深究什么,只是快速交代了一下,“去藏书阁取阵盘,今日我批准你入后山的禁地修炼。”
禁地的灵脉非常适合修炼。
这特权让临久暗暗咋舌,果然顶着亲传弟子的皮囊就是方便!如果自己当时伪装成许君,恐怕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可能还会被搜魂。
那阵盘每一个宗门弟子都有,是让他们在禁地内安然行动的保障。
只不过每个弟子在禁地修炼的次数有限,显然这是宁中悦给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了。
下山下山…
这正合临久的意思,最近一段时间只在这一小块地方活动,她早就腻了。
更何况修炼第三层血心通明,还需要寒潭,正好自己可以去找找。
取得阵盘,临久便随着师弟白山一起下山。
刚出大殿门口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是一个身着紫袍的弟子,剑眉,长发,眼神凌厉。
身高至少比自己高一头。
他左手按着剑,眼神中满满都是敌意,当然,他敌对的不是临久,而是身后的白山!
“铃儿,这小子是谁!”徐擎声音洪亮,引的大殿众人纷纷侧目。
“?”
临久愣住,脚下顿时扎根。
徐擎扫了了旁边人一圈,眼神又悲伤又愤恨,“我之前就听闻你下山时跟一个小白脸在一块,当时未信,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他声音发颤,“没想到,你居然回山了也不找我…却跟他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变的心!”
“我徐擎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当时在我怀里说过,你要爱我一辈子的!”
他捂着胸口,“你还记得吗,你把腿放在我的肩上,说的那句话…”
“住口!”
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临久柳眉微微竖起,内心有一个不妙的猜测,不、已经不能叫猜测了,这根本就摆在眼前了——自己取代的这个金铃儿居然还有道侣!
是的,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一个身份不低、有财(灵石堆成小山)、样貌极佳的女修,怎么会没有对象呢?
是自己失算了!
“打起来打起来…”
“看到没,由爱生恨,是多么可怕啊!”
…
眼看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吃瓜的人越来越多。
临久想了想金铃儿的状态,迅速摆出一副厌恶激动的姿态,走过去一脚把他蹬地上,这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猛男显然没料到这情况,身形一晃,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随后,徐擎像个不倒翁一样,身子一晃坐了起来,嘴巴微张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在别人面前威风、在自己面前如小羊般温顺的女孩,居然这么狠心对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临久甩给他一个眼神,“你是白痴吗?这是我师尊新收的师弟!”
她可懒得理这个醋坛子,转身就走,你自己隔着纠结去吧!
留下石化的徐擎和哭笑不得的白山,几秒后,徐擎迅速跟上去,只留白山在原地。
“师…师姐…”
她居然有道侣!而且…而且对方显然是行过那种事情的!可恶的徐擎,居然敢弄脏我的师姐!
白山气冲冲追了上去。
临久无所谓这个,顶多是一个高配白山,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跟徐擎扯上关系的,她想吐!
在她的视角里,白山这师弟还蛮有意思的,居然敢勾搭有道侣的“金铃儿”,还经常来给献殷勤,难道不知道她这个师姐有道侣吗?
可笑。
这可是魔宗啊!如果自己不管不问,白山这小子估计要遭殃,毕竟刚刚那个叫徐擎的家伙,看起来实力要比他强多了!
而且不想靠近徐擎的原因还有一点,对方可能对金铃儿了解比较深,万一发现自己是取代对方的,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她可不想因为情情爱爱的这种小事情,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我可是来提升修为的!卿卿我我什么的自然先放一边。
一路冲下山,身后的两人却紧跟着不放。
她不能御剑太快,要不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这是最让人烦躁的,也因此,她完全甩不掉后面的人。
而徐擎完全可以直接跟上,却犹豫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
“师姐…”
白山在后面喊。
“干什么?”
临久回头。
“你飞过头了!”
“什么!?”
临久猛然一个急刹,是的,自己不知道禁地在哪里来着,所以才带上的白山…刚刚只顾的自己跑了。
徐擎终于跟上来,追问:“铃儿,你的灵气怎么回事?”
“遇袭时被吸走大半…”她背对着扯谎,非常简略的说了一遍“自己”的遭遇,然后含糊的暗示了宁中悦开小灶,指出对方想让她去禁地修炼的意思。
“修为被吸…”徐擎眉头紧皱,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方一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临久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对方还是起疑惑了。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如果硬生生拒绝反而更让对方起疑,便又转身挤出个惨笑:“徐师兄…我现在没有心情再去跟你卿卿我我了。我修为失去太多,为给姐妹报仇,我修炼血气功法,每次使用便会消磨掉一部分生命…”
叹了口气,“而且,我的修为已经跟不上了,跟你在一起只会拖你的后腿,在修炼上我我应该也很难帮上你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人就这样结束吧。”
“你值得有更好的选择,而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临久从没跟男人谈过,但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了——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一般只要女主这么一说,男方基本就死心塌地的掉坑里,虽然没有甩掉他,但至少对方不会怀疑自己,转而开始怀疑他自己本身了。
临久已经揣摩了徐擎这人的发言,属于一听就是愣头青深情种,要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破防,这也是她这么说的理由。
说的差不多了,临久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径直走到白山身边,“师弟,带我去禁地吧。”
临久只感觉刚刚说出的这些话,尬的快晕过去了,再待这里一秒都是折磨!
白山心中窃喜,反应速度极快,招呼也不打,立刻御剑跑前面带路。
临久快速跟上,却仍然能感到背后传来的灼热视线。她暗自盘算着,禁地里的寒潭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现在可经不起“金铃儿”情人的推敲啊。
后面,徐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铃儿…”他咬紧嘴唇,“你以前都叫我徐君的!”
我不会放弃你的!嗖一下他就跟了上去。
第75章 犹豫
命运似乎很喜欢捉弄临久。
刚用欲擒故纵摆脱徐擎的怀疑,转眼就迎来对方更猛烈的追求。
听着身后喋喋不休的情话,她耳尖发烫,拳头捏的硬邦邦。
她红温了。
“够了!”
妈的…
临久喊了一声,禁地阵法被吵的一阵偏移,浓雾从临久身边刮过去,一声惨叫那个粘人精当场被卷走,不知死活。
“终于清静了。”
见状,临久长舒一口气,对于情侣间的一些事情,临久她是完全拒绝的。
白山困惑地看着她:“师姐要找寒潭?”
挠了挠头,虽然自己来过一趟这里,但是他也是才刚入门没多久啊,完全不熟。
临久见他靠不住,还是决定靠自己。扫视一圈,禁地云雾缭绕,到处都是一人高的草木,千年古树过更是一大片。
找了一个看起来附近最高的树,然后开始往上爬,白山在下面盯着,很担心对方会不会触碰到什么禁制。
临久拿着阵盘,仔细看着上面的指针,如果没什么动静的话,就说明往上爬没事。
站的高看得远这句话说的没错,但不适用于这里,爬到顶上一眼望去,全是雾气和树冠。
再次跳下来,临久发现落脚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她被阵法转移到了禁地的别的位置!白山那小子也不见了,估计还在原地等着自己下来呢!
这样也好,一个人的话更自由一些。
眼前的路跟自己之前走过的没什么区别,除了树就是草,也没看见什么东西。越往深处走,环境就越黑,阳光照射不进来显得格外的阴森。
感觉有点心慌害怕,她便把小羊放出来抱着。听着小羊咩咩的叫,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虽然词已忘的太多了,但旋律至少还在的。哼了一会儿,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歌曲戛然而止,捏了捏鼻子,临久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树后有一些非常轻微的窸窸窣窣声音,显然有人在处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目击了杀人现场吗?还是藏尸现场。
对于血腥气她是非常敏感的,后退走了几步,既然对方没有跳出来,她也懒得去掺和对方的事情。
魔宗禁地里,多管闲事等于自寻死路。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临久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换了一个方向。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树后阴影中探出半张脸。这是一个气质阴郁的男人,身形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面相很清秀。
男人舔去刀刃上的血迹,目光黏在她背影上。这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师姐”,此刻就像落入蛛网的小蝴蝶。
男人名为肖元鍪,是白玉渊庭七大长老之一周琅的弟子。
“金铃儿...这个烧货…”
他托着罗盘,笑容逐渐扭曲,那些关于她“腿功”的传闻,今天终于能亲自验证了。
自己刚刚卖了个动静想把她引过来,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要警惕一点,居然没有掉入自己的陷阱。
魔宗便是如此,没有本事,那就等着被吃掉。
当然他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
因为金铃儿姿色极佳,身材绝妙,长相又在宗门内排得上号,据她的道侣所说,腿功不错!花样也不少!
非常适合当自己的修炼鼎炉,恰巧自己那几个鼎炉都玩的差不多了,也该换一换口味了。
这样一个性格自傲,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高高在上蔑视着其他弟子,欺压起来一定很有征服感吧!
早年的时候对方总是瞧不起那些平庸弟子,自己也没少被对方冷嘲热讽,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为了七大长老之一的弟子,地位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的身份也能配得上她,但是平等相处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对方老老实实地跪在自己面前,被他踩在脚下蹂躏。
只是想一想他就兴奋的不行啊。
“嘻嘻嘻嘻…”
肖元鍪邪恶的笑着,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机会,等到对方落单,自己怎能轻易放过呢?
弱肉强食,你比我弱,就得老老实实的躺在案板上当一块鱼肉!任我宰割,任我享用!
他双手抱着头,面色逐渐狰狞,已经开始幻想对方伏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悄悄的跟了上去,以对方的修为,肯定不够他打的。
刚刚为何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很容易被人发现,属于主干道大路中间,所以他必须要偷袭或者找一个偏僻的位置,如果失败很容易被对方跑掉。
刚往前走上几步,一只手突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浑身就像触电一样,汗毛根根直竖。
“谁?”
他直接跳了起来,转头躲了半步。
出乎意料,在自己身后的人居然就是自己跟踪的金铃儿!
肖元鍪有些惊魂未定,但是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了?”临久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冷淡道:“还有…带我去寒潭,别说你不知道。”
“寒潭?”沉思了半秒,肖元鍪笑着回答:“有的。”
同时心中一喜,正愁没地方把你骗到偏僻的地方呢,既然你自己往里面钻,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不经意间,他又露出了笑容。
看到这一幕,临久微微张开小口,然后也露出了微笑,对方的微笑是微笑,而她的微笑貌似略带一些讽刺。
肖元鍪不停的在找话题,一边走一边说。
对于金铃儿这个自视甚高的蠢货,肖元鍪认为自己,只要摆出一副点头哈腰乐意效劳的模样,对方见自己如此捧着她,此刻尾巴肯定翘到了天上。
嘿嘿…她已经放松了警惕吧…肖元鍪在前面,边走边砍树枝。
临久看着他嘴角时不时露出的笑容,微微有些皱眉,内心:你演的真好!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临久终于看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千年寒潭,寒潭冒着寒气,里面的水很深很蓝,如染了墨的蓝色宝石一般。
甚至把靠近水潭的周边的植物都染成了淡蓝色。
“这个千年寒潭里面,有一条灵脉。”肖元鍪介绍。
临久脱下鞋子,然后坐在石头上,开始从大腿根处脱下那半透明的白色的丝质长袜。
肖元鍪看得直咽口水,激动的心口怦怦直跳,现在临久背对着他。
是一个动手偷袭的好机会!只要轻轻出手,对方就成为了自己的掌中之物!
他缓步靠近过去,眼神看着对方雪白般的脖颈,却迟迟没有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眼角的余光在若有若无的盯着自己,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他想一击拿下,不想让金铃儿有反抗的机会。
但…
看着对方的光洁侧脸,肖元鍪想了想,还是别从侧面动手了,从正身后吧…从对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第76章 畜生,你在做什么
此寒潭,名为寒月潭。
潭上雾气朦胧,只是肌肤轻轻触碰,就是一片冰霜。
或许是因为潭水比较寒冷的缘故,旁边没有虫鸣鸟叫,只有一些凝结成霜的水气,石头上是有些光滑的。
临久的白色外衣放在一旁,一阵风吹过,把微微飘起,露出漂亮的侧脸,眉如柳叶,眼眸似秋水凝烟。
“不愧为千年的寒潭,果真名不虚传。”
临久轻轻的吐出一句话,然后开始运转体内功法抵御寒气。
指尖划过裙边,她开始顺着皮肤褪去另一边的冰蚕丝制的袜子,小腿在聚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那足踝很是纤细,仿佛一握即断。
丝袜褪去一半,身后的空间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非常轻微,几乎不可察觉。
临久的嘴唇微微扬起,但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腿上的丝袜褪下。
身后的动静变大了一倍。
“师弟?”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几道破空之声,一根纤细的锁魂针袭来,针上带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这是由月华形成的银针!
眨眼间便到达眼前。
临久用脚踢起外衣,却还是迟了一步,银针直入眉心,封了她的祖窍穴,临久只觉得眼前场景一晃,灵识都用不了。
“锁魂针的滋味如何?”
肖元鍪冷笑着,一副算计得逞的模样。
“哼。”
临久捂着眉心,刚要起身,只觉得肚脐一凉,第二针已经射入了肚脐下的气海穴。这一针入体,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表现出灵气尽散是模样,抬起的手也僵住。
“你…”
刚要开口,第三针就已经刺入她的喉间穴位,封住了她说话的能力。
肖元鍪身形一晃贴到她面前,手指抚摸她的脸颊。
“寒月潭的寒气让灵气迟钝,再加上我这浸满了月华的锁魂针...”他缓缓贴着她的耳边,“你还是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感受着对方呼出的热气,临久的颈部紧绷。
直到第四针刺入她后腰的命门穴,临久才终于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就要往前倾倒,落入对方的怀中。
没有修为的压制,寒潭的寒气开始入体,让她身体略有些哆嗦,临久被迫仰起脖颈,如垂死的天鹅。
肖元鍪也是谨慎之人,拿出剩余的三针,接连没入她的手足要穴,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反抗。
肖元鍪的手指按在她的足心,感受着对方的皮肤从温热逐渐变得冰凉。
“做我的炉鼎吧,虽然失了元阴,但吃下这枚血髓丹你就可以…”他低笑着把她横抱起来,“…助我修炼。”
潭水边,肖元鍪扫了一眼泉水中的倒影,脸上笑的愈发灿烂,只不过,在收起来那对遗落的冰蚕丝袜时,临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朵红莲刺青在临久锁骨处缓缓盛开。
肖元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把对方平放在一处有遮挡物的位置,便开始解开自己衣带,长剑被他放在一旁,他要准备将对方就地正法了!
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悄然落在他心头,他不是凡人,明显感觉到寒意降临在自己身边。
但是却不知道危机是从哪里来的。
临久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对方在寻找机会偷袭,她何尝不是?等他放松一些警惕,一击毙命,直接取了对方的头颅,能省掉些许的力气。
就这样,再靠近一点点…
她在心中默念着时间,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准备切回男身的时候,林中传来羞愤至极的叱喝声:“畜生!你在做什么!”
随后一名少女跳到两人跟前,吵的周围雾气一阵颤抖,禁地内禁止喧哗,她这一下差点引动了禁制!
“来了个蠢货…”
肖元鍪也是吓了一跳,如果对方真把禁制给引动了,事情可能就有点小麻烦了。
少女顿时捂住嘴巴,但眼神依旧狠狠盯着他。
这是一个脾气颇为暴躁的少女,穿着一身墨绿裙子,手持罗盘,腰挂长剑,气质上看像是带刺的玫瑰。
怎么会是她!?
肖元鍪认出了对方,心中直呼麻烦,刚刚他就听着声音熟悉,没想到来的这人,居然是自己师傅周琅的千金,周茹!
“肖师弟!?”
周茹也没想到这个对着自己好姐妹出手的人,居然是肖元鍪!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这个老实巴交的师弟,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灵识查看了一下“金铃儿”的状态,她惊呼:“锁魂针…你怎么会使用如此阴毒手段!?”
她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愤恨,“铃儿姐姐已有道侣,你居然…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我看你是不想在门派里过下去了!”
说完,她拔出腰间细刃,对着他一挥,就是一道白色月牙剑气!
肖元鍪飞到空中躲过,一脚蹬在树干上,同样以一道月牙剑气回击!
同一个师傅教的,同一个功法!但他的剑气明显要比对方强的多!
周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不久对方还虚心请教自己关于“弧月”的修炼困难,怎么眼下对方已经大成了?
“虚伪小人!”
练同一个功法不可怕,但是练出来的打不过对方,肯定打击信心。
周茹憋着一股气,脸色涨红,感觉自己的好心完全被狗吃了,仰起头看着天上的身影。
却发现肖元鍪只是冷冷的笑着,双手举着剑,剑身已经满是白光,如皓月之辉。
“这是…”
不好!
必须要阻止他!
周茹心中大惊,迅速拔剑直冲过去,才到半空就见对方轻念一句:“满月。”
肖元鍪的语气中略有一丝嘲笑,向下一挥,一道月轮从天而降!
还在半空中,周茹不得不横着剑阻挡,月轮砸弯了她的剑,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噗。”
吐出一口鲜血,周茹的剑刃脱手,像是滚地葫芦一般被砸飞了十多米。
爬起来已经是灰头土脸,眼睛里含着泪珠,自己哪里受过这种气?
而且浑身火辣辣的疼,不知道磨了多少伤口,剧痛无比,右手想要拿却发现抬不起来,似乎是断掉了。
这还是身上穿着法宝的情况。
“哼!”
一剑刺出,周茹慌忙拿出一叠符箓丢出去,但没有什么用,一剑破开,似乎要将她拦腰斩断!
“啪。”腰间一枚玉佩碎裂,显然这玉佩代替她承受了伤害。
“居然有这么多保命法宝!”
肖元鍪一下就变了主意,对方身上宝物这么多,指不定还有留魂法宝,他怀疑自己如果杀死对方,可能自己师傅能察觉到什么而赶回来!
只能先控制住她了!
几根锁魂针甩过去,刺入对方身体,周茹的身体僵住,彻底动不了了,心中一阵悲凉:难道自己今天要遭受如此屈辱?
她现在想自尽都做不到!
“这样就结束了?”肖元鍪冷笑不止,“娇生惯养之辈。”
第77章 不好意思,我是…
一切归于平静。
肖元鍪的手缓缓从周茹脸上移开,对方已陷入沉睡。轻轻驱散寒雾,来到那个心中略有些期待的少女面前。
与刚刚那个蠢笨的周如相比,金铃儿的姿色要更好一些。
走向“金铃儿”,他丝毫没掩饰眼中的贪婪。三面小阵旗落地,暖阳阵泛起橙黄光晕,不仅能驱寒,还起到了一个氛围灯的效果。
少女苍白的脸颊映出几分血色。
“怎么样?”肖元鍪靠过去,一条手臂放在“金铃儿”的脖颈下面,少女紧紧闭着眼睛,面色略有些不甘。
“哈哈,差点忘了…你现在开不了口。”肖元鍪邪恶的笑着,缓缓把脸贴过去。
“别怕,很快就好。”他像是一条猛虎俯身贴近过去,下一秒,他猛地僵住——少女的瞳孔忽然闪过一丝蓝光!
“这是…!?”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浑身汗毛直竖,快速后撤。可惜距离实在太近了,对方显然蓄谋已久,下手就是死手,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空间!
“哼。”
一道火光从临久指尖射出,贯穿他的心脏。肖元鍪踉跄后退,单手捂住伤口,惊骇地发现体内灵力正在飞速流失。
蓝色灵气散去,“金铃儿”的身影逐渐扭曲,化作一个陌生男子。
“呵呵…”
对方低声笑着,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猛然停住。
“你…究竟…”肖元鍪的质问戛然而止,临久持剑用力一挥,紫色剑光划过,他的身躯倒了下去。一个资深高手,竟死的如此憋屈。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骗你…”临久叹了口气,“…是你自己找死。”
补刀是个好习惯。
收起长剑,轻轻摘下对方的储物戒。灵石的光芒在戒中流转,扫了一眼,里面还摆着一本《弧月剑法》。
“我剑法够多了…”他叹了口气。
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丹田内的翼蛇含住另一条小蛇,剧痛中红雾翻涌,身形再次化为金铃儿的模样。
灵气还是不能浪费的。
“醒醒。”临久两巴掌下去,周茹的脸颊变得绯红,锁魂针已经拔出,少女猛然惊醒,只见“姐姐”正用红色灵气为她疗伤。
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发现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么快的疗伤速度…姐姐应该是修炼了沾染血气的功法,也怪不得周围漂浮着红色灵气…
摸了摸脸,还隐约作痛,顿时鼓起腮帮子,“姐姐你叫醒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些!”
话说一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弹起来,双只手开始胡乱摸全身,发现衣服还很整洁,某些地方也不痛,这才松了口气。
“那个淫贼呢?”
“啊…那家伙已经死了。”
“好死!谁杀的?”
“不知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临久看着远处的深潭回答。
肖元鍪的灵气已被她吸干,自然没有给留下一点身躯,省得检查出来什么。
“哦——”
周茹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姐姐有看到那人的模样吗?这样咱们好登门道谢。”
“没有,既然对方不愿露面,我们就不要找他的麻烦了。”临久站起身,身上泛着盈盈的水光,像是刚从寒月潭出来。
“好吧…”
看姐姐的模样,周茹觉得,姐姐肯定见过了不跟自己说!
“噫?”
周茹这才注意到,姐姐身上只有一件衣物,一阵风吹过,她看见对方腹部有一个红色小爱心,顿时脸色微红,“姐姐…”
“怎么了?”
“没、没有事…”
她快速挥动手掌,吐了吐舌头,姐姐是讨好道侣才这样委屈身体的吗?那徐擎可真是可恶!
“寒潭泡吗?”
临久转过身,对着她招招手。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金铃儿变得温柔了许多。
“泡。”
对于修士而言,有灵气护体,那寒气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长久在里面就好。
如果在里面待的久了,寒气入骨,没有阳性的功法制衡,身体容易出毛病。
短暂泡一泡反而很舒服,正好洗去身上沾染的尘土。
两人跳入寒月潭,周茹在边缘,临久在潭中心游,甚至有往下面钻的趋势。
好不容易坦诚相见,临久莫名觉得自己话多了起来。
周茹起了个头,两人聊了一会儿。
只不过周茹的话题都是谈论一些关于禁地的恐怖的传说,临久比较直接一些,她想知道禁地内有没有坐化的修士洞府,这样可以进去捞一点宝贝。
周茹对此是满脸的疑惑,一般坐化的都是一些散修什么的,手里没什么东西的。
有东西的也被人追杀抢入大宗门内,灵界少有那种非常厉害的散修,除非有很强的实力,要不然就是怀璧其罪。
厉害的散修?
临久想了想,不依靠宗门,且厉害的散修她知道的只有那么两个,一个是赤发鬼,一个是风城主。
赤发鬼是属于声名狼藉的过街老鼠,身上宝贝应该很多,但……死的连渣都不剩了,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风城主不知道在魔宗眼里是什么评价。
一聊到风言,周茹顿时化身小迷妹,一晃戒指,从里面拿出了几本书。
临久好奇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有一本有关于风言的同人本!
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像风言这样的人,并不是纯正的散修,早年他是入过仙门的。
可惜他的师父修魔被天通峰的人审判,当众绞死,门下师兄师弟师妹们也因为不服这个判决遭到了数年的追杀…
周茹讲到这里,还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表示风言当时处境的凶险。
可惜,天通峰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赶下山的且追杀的外门弟子…入了炼神后居然那么厉害。
一人一剑,几乎覆灭了天通峰。
“那一晚,灵界百万修士谁不知道风言的威名?”
周茹眼中的全是小星星,做梦都想着对方能骑着骏马来接自己!
至于前不久关于赤发鬼和邱万仇打伤风言的传言,她说起这个就恨的牙痒痒,说什么“畜生”,“居然二打一”,“不讲武德”之类为城主打抱不平的话。
正讲到兴头上,
一转头,却发现“金铃儿”正拿着一本《劫主恋爱传记》。
“姐姐…”她撒娇道。
“怎么了?”临久答。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完啊…”
“我在听呢,只不过我对风城主不感兴趣,我更喜欢他。”
临久举起书,用手指了指书上写着的“劫主”两个字。
“麓怨?”
“是。”
“…什么嘛,不还是跟我差不多。”
周茹严肃的表情顿时笑了出来,似乎找到了同类,往前游到对方身边。
她对劫主自然也有兴趣,要不然也不会搜集对方的书了。听到周茹说到劫主最近的流行话题,临久这时才放下书,竖起耳朵。
说起劫主,自然不能略过三年前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
临久眉毛一挑,她记得这个这玩意儿就是一个不是很准确的定位器,目的就是找出劫主的位置。
并且把对方在成长前扼杀在摇篮中。
“那日谷主溪风,运转阵盘之时,预测到了劫主的位置…”
“在哪?”
“就在此界。”周茹沉声道。
“呵。”临久往后仰过去,懒洋洋道:“有什么用?灵界这么大。”
“不一样,这一次星月北斗直接锁定劫主的位置了。”
“什么!?”
临久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传说中的劫主她很快就能看到了?
“激动什么?只不过这次有点奇怪…”
周茹手指点了点下唇,满脸都是担心。
原来,就在谷主预测劫主在灵界的同一时间,灵界被称为桃花源的玉虚京,忽然化为一片鬼域。
据说,当时天边有一道黑光滑落玉虚京城内,形成了一个数千里的恐怖禁制,域内几乎与世隔绝,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跟星月北斗出预测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说是劫主降临了。
禁制平常修士根本打不破也进不去,但也不乏有奇人混进去,而最近玉虚京内灵气暴涨,有神秘修士以血遁秘术放出传言,说在里面看到了仙器!
第78章 血心通明及蛇身锯齿
关于劫主的话题已经结束了好一会儿。
临久还未完全回过神。
大部分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星月北斗毕竟只是模糊的定位,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光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而且这种事情,自有人会去调查…
周茹看她发呆,问道:“刚刚…那贼人没对姐姐做什么吧?”
“没有。”撤去护体灵气,临久吐出一口白烟。看着眼前的烟雾,她开始尝试能不能弄个烟圈出来,“噗噗”喷了两团以失败告终。
周茹:“嗐,真是想不到,平日里的闷葫芦,居然是这样一个下三滥的家伙!”
另一边,临久已经游到了寒月潭的正中心,朝边缘处望去,周茹已经完全被寒潭冒出的雾气遮掩住了。
“嗯…啊…”
好冷…
没有灵气的抵御,刺骨的寒意瞬间进入临久身体内部,让她的大脑格外的清晰,这种感觉是真要命!
或许冬天跳进冰窟窿就是如此感觉吧!刚刚第一瞬间撤去护体灵气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心跳都停止了半秒。
又过了几分钟,她的嘴唇就开始有些发紫。
“嘶…”
再坚持一会儿,她就往深处潜,然后一口气突破玉血真元本的第三层!
漆黑的寒月潭底部,元气充沛。
这地下有一条灵脉来着!
临久运气,一口气冲入底部,然后拿出金铃儿的紫色长剑,一下钉在深处。
砰!
被剑尖刺中的位置忽然爆发出一股冲击力!吹的她身体往上飘起。
好在剑身钉在底部的一块石头上,她紧紧握着,感受到四肢几乎冻的麻木了,才开始运转功法。
…
“姐姐去哪儿了?”
周茹只是一会儿没看,就发现“金铃儿”消失了,打量了一圈周围,她从寒月潭边缘站起身朝着潭中心飘去。
就在这时,她发现中心最下面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紧接着,平静的潭面开始泛起气泡。
红色在蔓延,寒月潭的水居然有点发热了!姐姐是在潭底练功吗?
“这…这是…”
周茹瞪大了眼睛,心道:姐姐练的这是什么功法?怎么动静这么大!
眼下还是先离开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就糟糕了。
将身体从寒月潭拔出,她见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几乎在一瞬间,整个潭水的雾气被红色雾状灵气覆盖,红雾蔓延之处,周边花草树木尽皆枯萎。
不过五息——
“噗啊!”
临久从潭水中爬出来,右手一甩,“当啷”一声长剑砸到岸上。
长发发尾,隐隐有一些银白,但随着红色灵气收入体内,又恢复成了乌黑。
这还是她忽然想到水里有个人,才赶紧收住灵气的,以免误伤,要不然灵气蔓延的范围更广。
但这个寒潭是完犊子了,地下的一条灵脉已经完全被她给抽干。
《双鱼录》和《玉血真元本》功法融合的不错,现在她的双眼瞳孔,多了一圈深红色、如发丝般的细环,这是达到血心通明的征兆。
现在的她,如果再面对肖元鍪一对一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用计谋,自己这么有侵略性的灵气,暴涨这么多倍,对方应该撑不住她一掌。
下次碰到自不量力的家伙,她就可以直接说:跟我作对,你已有取死之道!
“姐姐修炼的这是血气魔功?”
“是啊,你想学吗?”
“不…血气魔功燃血燃命,虽能汲取一部分生命力补充,但是应该是远远不够的。”周茹的眼神有些怜悯。这世上,除了绝世魔功血炼神光能补回血气,其余的都是弊大于利!
“我也没办法,我上次下山…”
临久苦笑着,把自己之前的谎话又扯了一遍。
周茹一听对方是为了给好姐妹许君报仇,大受感动,拿出来好几瓶恢复血气的丹药。
两人稍作休整,便继续上路。
周茹要去寻一味炼丹的灵药,而临久已入功法三层,目的达到,陪对方走一路又何妨?
毕竟也算是“坦诚相见”的朋友,恐怕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知心闺蜜了,殊不知…
真是个天真的家伙。
临久笑了笑,从储物戒拿出一瓶丹药,轻轻握住,里面血气迅速便化为一股红烟被她吸入口中。
暖洋洋的,真舒服。
丹田内的小翼蛇也打了个哈欠,临久下意识内视过去,瞳孔微缩,因为她发现这个红翼蛇居然又变了一副模样!
身躯光滑细腻了一倍,鳞片泛着诡异的荧光,体表的红色雾气凝结成液体,游动时留下一片痕迹,透过身体能看到内部若隐若现的银白骨骼…
瞳孔一片漆黑,牙齿如锯齿一般!
这让临久想到了骨簪内的那柄蛇身锯齿刃。
而那条小蓝蛇已经小的不成样子了!
不要啊——!
临久内心尖叫起来,这简直就像是被锁久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临久萎靡不振,就好像是失了魂一样,无论周茹怎么调动气氛对方都没有太多反应。
装了一麻袋灵草回到宗门内,临久和周茹两人自然没有隐瞒被袭击的事情,至于救人者,周茹的父亲周琅放出十万灵石的奖赏。
如果对方愿意出现,他可以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虽然知道有奖励,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如果不是自己身份有问题,她恨不得立马上去领奖!
好痛苦…
本来因为丹田内的蓝色小蛇变小就够难受了,结果还发生这种事情!
人就是这样,如果跟自己无关,可能不会去想,但是错过了或者跟自己有关系,那内心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能说不是一般的难受,而是难受的要死。
剩下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了,临久便回到了自己的橙色小屋。
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就是骨簪里的把柄怪异的刀,之前没怎么在意,而是那刀身看着挺脆的,砍柴都费劲,还以为是观赏用的。
但见了体内红蛇的模样之后,她的内心多少有些想法。
拿出这柄剑刃,临久把它平放在桌子上。
满是锯齿…
只是看着就让觉得邪恶无比,这要砍人身上,不得疼死?
握紧,轻轻挥动,并未发生什么反应,反而这剑身上的淡淡腥味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非常让人不自在。
难道是洁癖的原因?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抵触这把刀…果然我还是更适合剑?
“还以为跟宁火那家伙的剑一样呢…”想了想还是收回去了。
说实话,如果条件允许,她很想要得到“赤渊”,但小子明显把它当做宝了,想拿到手,只能抢。
但是抢了小的,可能还会来老的。
第79章 傲慢的魅力
对镜而视。
临久凝视着铜镜中,金铃儿的面容。自己明明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情,却仿佛有一种傲慢的魅力。
与她原本的魔女样貌迥异。
之前的她绝不会像如此一样,对着镜子刻意练习着各种表情。但现在,正处于魔宗,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致命。
她现在没有在那个小屋里了。因为那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徐擎,不停的想要跟自己见面,让人烦躁。
所以,她干脆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新开辟了一个简陋洞府,洞里石壁上的痕迹还很新鲜。
唯一奢侈的是自己眼前的这面铜镜,上面刻着浮雕,这是她为数不多从原身带来的物件。当然,储物戒里还有一些好看的摆件和新做未穿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被影响了,现在的她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还是小小的地方适合当我的家呀,这洞府让她安全感满满,那种屋子不适合自己。
血心通明之后,体内血气变强了太多,也多亏有自己身上这一件掩盖气息的法宝,要不然事情早就麻烦了。
当然他这个洞府也不是谁都没告诉,至少宁中悦和周茹是知道的,至于白山那小子,临久看着不怎么靠谱,而且那家伙有点让人作呕,想了想,还是没告诉。
所以白山自然是以为,自己是去某个地方做任务去了。
周茹这个好妹妹,自两人同病相怜的事情之后,关系迅速升温,只要一有空闲的时间就来找她。
临久心里有鬼,不怎么出现在宗门的大殿,所以某些消息就由对方来传递给自己,周茹也知道她正躲着徐擎。
便时不时过来报信。
例如今天徐擎又在自己的院门口兜兜转转,一坐一天。以及白山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眼神总是透过窗盯着自己屋子里挂着的衣服。
临久听完肚子里的小零食差点吐出来,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无比正确。
一想到自己还碰过对方的手背,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真是太让人觉得难受了。
周茹今日来到临久的洞府内,临久特意为她削了一个石头凳子出来。
只不过对方今天不是过来嗑瓜子聊天的,而是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让她相信“金铃儿”,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你说什么——!?宗里有人看到杀害许君的凶手了?”临久声音拔高一倍,她强行压下心头惊骇,小口微张。
若那人是真凶,那我特么是谁!?
她的反应,在周茹的预料之中。
原来,那个被当作凶手的人,自称血海真人流落在外的弟子,两个月前他想回山,但是因为说不清功法来历,被外门的弟子拒绝。
就昨晚,有人看见他带着寻宝的一只灵兽进入宗门禁地,袭击了一名弟子…
但因为禁地阵法禁制的原因很难抓到他,所以被他跑路了。
“现在宗门已经派人追杀了,姐姐,你报仇的时机到了!”说到这里,周茹眼神明亮,似乎有些热血沸腾,她也想跟着去。
然而等到她看过去,发现面前的姐姐,咬着手指眉头紧锁,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
我报个毛线…
临久紧紧捏着拳头,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报仇,因为人就是她杀的呀!必样的这个冒充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
气煞我也。
如果真跟对方说的一样,那她不得不去了,这是自己随口挖的坑,不跳也得往里头跳。
当然她也有一点侥幸的心理,“你怎么确定那人就是杀害许君的凶手呢?”
“这还用猜吗?这些日子里只有他一个外人进入禁地。”
“也是。”
临久点点头,觉得自己在质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从储物戒中拔出长剑,凛然道:“告诉我他的方向,我必将他斩于马下!”
“我与你一起。”
周茹一同拔剑,眼神是那么的坚定。
去是一定要去,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得过问一下师尊。
出乎意料,宁中悦表示那人的实力不弱,能不依靠阵盘自由出入禁地,实力自然在他们俩之上。如若要去,等于茅坑里点灯。
而周茹那边,出了一些小意外,不能跟临久一起去了。
因为她身上的伤才刚刚好没多久,作为一个女儿控,周琅一听这件事情,立刻禁止女儿下山,当场扣了下来。
当然周茹也很够意思,去不了呢,就央求自己的父亲,给自己的姐妹安排派了两个宗门内排的上号的高手,一块跟去。
这样的话,“金铃儿”的人身安全有了一些保障。
真是姐妹情深。
宗门已有悬赏,长老们都没有出手,就把这件事当做是弟子们的历练了。
这就是魔宗吗?简直不把弟子的命当命!当临久这么吐槽的时候,身边的两人哈哈大笑。
周行羽:“打不过即是一个死字,没什么好怕的。”
宸鸿在一旁补充,“修仙修魔,怕死怎么修仙?不斗怎么修魔?难道窝在洞府里吗?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不痛快我痛快!”
望着这俩老狐狸眼中的贪婪,临久才明白,对方哪是来保护自己,分明是闻着血腥味的豺狼,是为了夺取那人手中的资源而来。
毕竟,那迫害宗门弟子的凶手,能随意穿行白玉渊庭的宗门禁地,手里十有八九会有一件破阵类的法宝,这让两人很是心动。
两人在白玉渊庭待了已有百年,但却始终没有什么好的阵法宝贝。
宸鸿主修鬼气,是一个鬼修,长相停留在三十岁左右,看着没有要驻颜的意思,面容枯槁长得就跟鬼一样,如果临久年轻十岁,绝对会当场吓哭。
周行羽就完全不同了,容貌保持在二十五六,他跟宸鸿的状态截然相反。
他面色红润风度飘飘,脸上微胖,略有些小俊,穿着一身水墨风的长袍,与宸鸿的一身黑乎乎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身后背着一个大金环,看着有些诡异,至少比鬼修要舒服太多了,至少是个人样。
两人的功法都已到“入微”之境,只是随意出手便能在空中挥出一道波动,不需要特殊功法就可以直接以气凝针。
但跟宁火比起来,略差一些。
宁火最麻烦的一点是他的那把剑!没有剑的话他实力大打折扣,应该不敌这俩人。
临久还注意到一点,这两人飞行时用的都不是剑,而是特殊类飞行法器。
一个类似于法轮。一个类似于小船。
刚出山不过二十里地,宸鸿拿出一面魂幡,口中轻喝一声,“去!”
十几只灰色影子尖叫着从幡内飞出,冲入山林。
“你们稍作休息,看着便好。”宸鸿静静挥动魂幡,引导着幽魂寻找着山林中的痕迹。
“此法为鬼影寻迹,只要行过山林,必有痕迹!”周行羽笑着跟临久解释。
临久点点头,她现在非常想知道,那个替自己背锅的人到底是谁。
“有了…但是…”
宸鸿面色略显奇怪,他刚刚从幽魂传递来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丝怪异。
周行羽是何等敏锐,看到对方面色不对,立刻上前询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现在他们还没出白玉渊庭的地盘,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才对。
然而等到幽魂送来找到的“痕迹”之后,周行羽和临久才明白对方为何会面色怪异了。
幽魂送来了一根手指。
“去那个地方看看。”
到了幽魂找到手指的地方,众人发现了一个特别显眼的乱石堆。
透过乱石堆,临久看到了一个穿着宗门衣服的弟子埋在里面。
宸鸿立刻让幽魂把他搬出来,那弟子浑身看不出伤痕,手指也完好,只是大张着嘴,闭着眼睛。
“…招魂术不起作用,他的魂不见了。”
“是鬼修吗?”临久问。
“不是。”宸鸿立刻回答,他很奇怪,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活人,但是为什么没有魂呢?
如果是鬼修,他一定能察觉到对方残留的鬼气,但眼前这人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思索了一阵,无果,宸鸿开口:“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先埋了吧,继续往前找。”
几剑下去,地面多出一个大坑,临久刚要伸手去拖,还没碰到这人,却浑身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以前不这样,一定是洁癖导致的!
不行,不能碰,得用脚。
就在临久想一脚把这个人踹下去的时候,尸体的眼皮突然弹开,直勾勾盯着她。
这人活了!
但明显看出来,活的不是本人。因为这人身体动作僵硬,如上一世机器人一样,盯着身边的临久,“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非常怪异,好似从地底下出来的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哎呦我草!”
临久惨叫一声,直接吓到了树上。
第80章 谁在挑衅
“嘻嘻…”
“尸体在说话!”
临久本来就胆小,这一下差点没了。
她已经好久没被吓了,这与遭遇赤发鬼和妖鸩不同,这是一种源自于上一世的恐惧。
尸体她不怕,但是尸体突然动一下,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了。
周行羽:“不用你提醒…”
“装神弄鬼。”
他打量了坐在地上的怪笑着的“弟子”,屈指一弹,对方眉心顿时多了一个小洞。
中了这一指,那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后仰,但很快止住,继续看着他们笑。
临久只觉得大脑在颤抖,这特么到底什么玩意?打不死的吗?
“挑衅我吗?”
一晃魂幡,一只比刚刚大好几倍的怨灵当场把对方吞没。笑声停止,一切陷入安定,但几人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
好在,做了这件邪恶事件的凶手,留下的痕迹不少,几人循着痕迹一路来到一处山脚。
跟着幽魂的身后,临久看到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摆放着一根手指。
“又一根手指。”
刚要靠近,那块大石头后面居然传来一丝动静,宸鸿和周行羽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靠近过去。
临久双手握剑,内心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妖孽,看剑!”
周行羽刚要砍过去,石头后面突然跳出来一个身影,大喊道:“别、别打我!”
“!”
几乎同一时间,临久也跳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居然是个人,还是一个熟人!
徐擎!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大爷的,没事往那一蹲装什么鬼啊!
吓死宝宝了!
临久拍着胸口,小口喘着气,她还发现徐擎现在的状况有点太凄惨了,灰头土脸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是流浪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乞丐。
缓了好一会儿,徐擎才冷静下来。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临久一眼,缓缓解释发生的一切。
听完临久才明白,原来对方这次下山,跟自己还有点关系!
徐擎这人深情专一,听闻山下出现了杀死许君的凶手,便立刻喊上兄弟下山,想着提着那人的头来见“金铃儿”。
至于为何这么做,不用想也知道。
理由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宸鸿也不是听这个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对方的遭遇。
但是没想到的是,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徐擎,在尝试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时,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奇怪…刚刚我还记得…”
徐擎捂着额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转瞬间,就连跟自己一起下山帮忙的几个师兄弟也想不起来了。
临久想起来刚刚那个活死人,蹲下描述了一下刚刚那人的模样,她怀疑那个应该就是对方的同伴之一。
“是…是谁?”徐擎眼珠乱颤,整个人似乎陷入了癫狂之中。
周行羽踢了徐擎一脚,看着临久两人,“他没说谎,确实是失忆了。”
紧接着把徐擎拉起来,“别想了,先跟着我们吧。”
徐擎脸色苍白,腿肚子抖了半天才站稳,最后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遭遇…
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临久心头一片阴霾,内心只打退堂鼓,心里想着,这次追杀的敌人有些奇怪,还是先回宗门吧…
对于这种诡异的事件,她是打心底的害怕,一闭上眼就是之前那个人说的话。
临久提出了回去的想法,立刻就被否定了。
宸鸿表示,一个小小的鬼修而已,有何惧怕?如果对方很强的话肯定会正面对敌,只有弱小才会使用一些不必要的手段。
临久听完压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确实有道理,不愧是高手。
大佬大佬…
几句话就让她定下了心。
几人稍作休整,便继续跟着宸鸿的幽魂,每百里都能找到一根手指。
很快十根手指便齐了。
“那家伙到底想搞什么?”
几人完全不明白,脑海里全是问号,而宸鸿和周行羽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在两个小辈面前,他俩觉得自己像是被完全戏耍了一样!
“等我逮到那小子,我定要将他抽魂炼魄!”宸鸿牙齿咬的咯吱响。
也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雷声阵阵。
临久抱着肩膀,只觉得自己好像入了一个恐怖片的片场。
好在几人没走多远,就在山道上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小山村,进入一间庙宇内,他们几人便生了火。
临久虽说有灵气护体,但是因为不想暴露太多自身灵气的原因,她总是收着用,所以她鞋子还是湿了。
脱下鞋袜,临久她把脚丫放在火堆旁边。
虽说是修士,但日行千里,时不时落下来边走边搜,也是落得身心俱疲。
临久觉得眼前这俩犟种,已经完全被前面那个非常擅长躲藏的家伙给牵着鼻子走了,就网上跟吵架似的,现在比的已经不是战斗力,而是意志力!
不知不觉已走了这么远,临久现在只想回家。
有一点她很好奇,对方为什么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一根手指呢?
只是单纯的想把他们引出白玉渊庭的范围吗?弄入陷阱吗?起初她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早就出范围了。
不对、不对…
还是说那家伙想,单纯的落荒而逃。
但这样的话也解释不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下一根手指的事情。
怪人。
疯子。
bt。
临久只能这么理解了,如果对方没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是魔修也是邪修!
篝火对面,徐擎缓缓往里面添柴,柴火是用庙宇的门板现劈的,省得出去找了。
啪。
木头里面点虫子爆了,炸出火星,徐擎透过火焰,悄悄看了眼“金铃儿”,对方正抱着膝盖,小jiojio在动。
蓦地,他看见对方四根脚趾,弯下去,竖着中间的一根。
喔,我怎么不记得铃儿这么灵活呢?
正想着,口水流了出来。
“喜欢看?”
临久自然发现了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灵气化丝,点火星溅入对方眼中…
随后便是杀猪般的惨叫。
没人在意。
因为庙宇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雷光一闪,门口来了五个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长发女子。
女子撑着一把伞,身着一身华丽的绿色宝衣,衣摆上挂着金丝,神情孤傲。
“百兽宗…慕容筝?”周行羽微微皱眉,他认出了这个女子。
而对方身后的四人中,居然有两个是百兽宗的高手,“黑狼”和“血狮”!
对方一进来就放出灵识,临久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下意识把手按在金鋜上,心中只想骂娘。
“好久不见啊,宸鸿。”黑狼一身黑衣,露出一嘴尖牙,眼神满是敌意。
他是一个精壮男子,裸露着满是肌肉的双臂,而血狮则是人如其名,头发胡子很长,如雄狮一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临久以为要打起来的时候,却见黑狼的眼神忽然转向了一旁——那是一个蒲团,上面放着十根断指。
“你们也是追过来的吗?”他满脸惊讶。
第81章 追命
篝火噼啪一声。
爆出来几个火星,但很快消失不见。
本来临久一行人还猜测百兽宗的人忽然过来有何目的,黑狼一开口,周行羽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跟他们一样。
是追这十根指头的主人!
宸鸿倒是一愣,问道:“也?到底是什么状况?”
黑狼立刻闭口不提,倒是身后的慕容筝从后面走了过来,盯着宸鸿道:“差不多几日前,有个妖魔伪装成青月亭弟子入宗,踏入灵兽山后,一口气吞吃数百灵兽…”
“数百灵兽!?”
这么狠!
临久心道,怪不得被称为妖魔!自己吃妖兽也得烤半天,人家直接零分熟。
几人瞪大了眼睛,只听慕容筝徐徐道:
“现在青月亭挂了悬赏,要是谁能取了那妖魔的脑袋,便可以来山门换取一件法宝,以及一瓶天品的香香美美丸…”
说到那个药丸,她语气略微有些波动,“法宝我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个瓶药丸,我志在必得!”
这时候黑狼突然开口:“那妖魔擅使丝状灵气,灵气可御尸,可勾魂、又锋锐无比,我们便是为它而来。”
丝线灵气?临久发现了盲点,就是不知道那个妖魔的灵气跟红丝缠魄有什么区别。
“那个天品药丸什么效果?”
临久往后倒退几步,用脚踢了踢徐擎。
徐擎毫不犹豫道:“那个是青月亭的宝贝丹方,灵界也只有一人能炼,据说服下后连汗液都会变香,材料在灵界非常稀有,炼一炉少一炉,所以对你们这种女修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哦。”
临久点点头,心中吐槽:你好好说就好好说,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膈应人呢?
打量了慕容筝一眼,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人,做事不过大脑。
直觉告诉临久,百兽宗的人一定会在那个妖魔身上栽个跟头。
当然那也是对方的事情了,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就够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妖魔?”
“青月亭的人不太清楚,倒是青月亭附近小宗门的人见过…人首,却有蜘蛛的身躯,修为高深,行为难以捉摸,最近不少门派弟子都栽在他的身上。”
妈耶。
一听这么说,临久就想回家了。听对方的描述以及对方这么大阵仗,那家伙的实力应该不是虚的。
莫不是追错人了?如果他们追的人跟那个青月亭的妖魔是一个,那对方得是时间管理大师吧!
自己这边人比较少,而且大伙都是出来修仙的修魔的,本来过的就不太容易,还偏偏去追一个看起来很麻烦的家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中动着心思。
天色已晚。
庙宇内两方人分成两堆,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各生了一个火堆。
临久跟周行羽提出想要回去的想法,但对方内心却很坚定,表示来都来了,至少得见一见那家伙的模样。
而宸鸿更是直接回绝,他表示,等找到那个家伙之后,要把他给活活抽死,装在魂幡内炼上七七四十九天!
显然两人都被那个妖魔挑衅出真火了。
她有心想离开,但是一个人走又不太安全,多少有点害怕在身上的,想了想还是跟着去吧。
等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了,她第一时间跑路就完了。
倒是徐擎的状态很奇怪,现在他的状况看起来很低落,入队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久打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晃动导致的,他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不停的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临久稍微靠近过去仔细的听。
却听见:“来了,我们来了…”
一个激灵,临久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就想拿旋风AK,这才想起自己火堆前睡着了,眼前一阵恍惚。
许久回过神,她朝着徐擎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正抱着身躯一言不发,似乎是在休息。
旁边两人倚着庙宇的柱子坐着,两人都在修炼,周行羽看到自己坐起来,疑惑的看着了一下。
“…没事。”
他们都没睡觉啊。
临久伸了个懒腰,也开始盘腿修炼。
今晚不睡了,她这么想。
天一亮,两方人便一前一后的出发。
徐擎好奇,为什么他们要比对方要晚一点出发,明明大家都是一个目标,怎么走都会凑到一块去。
没人回答他。
但临久知道,昨日百兽宗的一些言论,让宸鸿和周行羽冷静了下来。
据周行羽宸鸿了解,青月亭的人从来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个妖魔已经上山了,门下弟子们能不清楚那个妖魔的信息吗?显然不太可能。
但是青月亭却掩盖了那个妖魔的消息,只是放出悬赏…
显然事情没他们想象的这么简单,百兽宗这几个蠢货,就在前面给他们趟雷吧。
雨停了。几人一路向前,寻着百兽宗的踪迹。
“在这里。”
慕容筝驾着红绫从天而降,落在了林中的一块巨石上,凝视过去,发现石头上摆放着的不再是手指,而是一条腿。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场景异常的诡异,这个腿如一根枯黄的树根,上面遍布着无数金色纹路。
不像人类。
“走。”慕容筝紧皱着眉头,捏着追踪诀朝着前方走去,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看见两只腿了。
临久等人紧随其后。
从早上开始,这一追便是千里过去,那个妖魔从一开始留下手指,到后面留下手臂…
宸鸿不愧是鬼修,别人不捡的东西他全捡了。将手指和手臂堆放在一起,拼了一下,发现这个怪物大概三米多高。
果真跟百兽中说的一样,那家伙手比较多,应该是个蜘蛛模样的妖魔。
只是这妖魔为何要丢掉自己的一部分身躯呢?这一点不止临久,几人都很好奇。
临久此时已不会再提出回去了。
追太久了,已经沉没时间成本。
而且她现在也对被坠的这个妖魔无比的好奇。
那家伙边跑边卸下身体,似乎在舍弃自己的身躯,它这么做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引诱他们到某处。
第二,便是它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身躯。在一点点融合…
好难猜啊。
临久咬着手指,之前以为那家伙是在戏耍,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想不通,不过她很快就想通过了另一点,毕竟是不是人。妖魔的想法要是有那么好猜,那它就不是妖魔了。
第82章 惊起掠飞的乌鸦
山风呜咽,如猪叫声。
嗅着清新的空气,慕容筝整理了一下吹乱的青丝。
一路上,居然碰不到一只野兽。
五人站在山道眺望,眉头紧锁。远远看去,天边有个修士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这边飞来。
浑身是血,还未靠近,便一头栽了下去。
“去看看。”
慕容筝落到修士旁边,发现这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给他喂下一枚疗伤丹药,他便抓着她的手,想要说什么。
啪。
手被扯开。
对于男人,慕容筝是极其厌恶的,更别说让人拉她的手了,青年没有在乎那么多,只是神情慌张,似乎刚刚经历恐怖的事情。
“出事了…”他一直重复这句话。
黑狼皱眉看了一眼,手掌远远一挥,青年的脸上便多了一个印子,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我家大小姐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吗?说,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黑狼的嗅觉灵敏,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诡异灵气。
似魔,又似兽。
青年摸了摸衣服,一下哭了出来,便快速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青年自称莫清水,说是来自大千极光城的风水观。这次随师父下山云游,路过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村,却发现那山村老少无一生还!
他哪里见过这尸横遍野的场面,吓得不轻,随后跟师傅一起遭到了袭击,他只看一个巨大的身影就被抽到了墙上,随后自己就被师傅的法术卷轴转移了出来。
说话间,莫清水脸色苍白的不对劲,眼神闪烁不定,慕容筝有些奇怪,尽管他表现得很惊慌,但额头却没有一滴汗水。
几人挨个用灵识探查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是个普通修士,连筑基都不到,便放任他离开了。
目标基本明确,看来终于追上了那妖魔的脚步了。
“三十里…”
“风水观...”慕容筝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在腰间的剑柄上摩擦。她从未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风水观,也没听说过大千极光城。
看对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前往一看。
召出红绫法器,他们便沿着莫清水指的方向,飞速而去。
越靠近那个山村,空气中异样气息就越来越明显,这不仅仅是单纯的血腥味,还有掺杂了腐朽发甜的奇怪味道,让人想吐。
转过最后一个山沟,村子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太阳即将下山了,天边的残阳一片血红。
村子一半隐在黑乎乎的环境中,另一半被诡异的红光笼罩。
众人落在村头,惊起林中掠飞的乌鸦。
旁边的老槐树上,还有几只乌鸦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站在上面。
百兽宗黑狼来到最前方,放慢脚步,手按在剑柄上,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而且血腥味也太浓了点,还很新鲜。
进入村内,第一具尸体就躺在石磙后面,这是一个过了六旬的老人,双目圆睁,脸上还停留着惊恐。
黑狼蹲下身,拿剑挑开衣服查看伤口,除了颈部残留的一些白色丝线,并没有切开的创口,显然是被这种丝线缠住窒息而死。
捏起来看了看,这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蜘蛛丝,与他们调查的一致,应该就是那个妖魔做的了。
随着深入村子,越来越多的惨状出现在他们面前。
无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有的倒在自家门前,有的倒在村中央。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村中开始,尸体就被刻意摆成了一排。
就好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该死的妖魔…我今天要把它大卸八块。”
慕容筝气的全身发抖。
“全都成了空壳…这些人的生魂都被吃掉了。”黑狼跳到屋顶,往前看了看。
后面几个弟子看得胆颤,如此残忍的行为,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念经声音从村尾传来,黑狼心头一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众人来到墙边,放缓脚步潜行过去。
村尾的一处空旷打谷场,整整齐齐躺着十几具尸体,而在那些尸体的前面,跪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她背对着黑狼几人,正双手合十虔诚的念诵往生咒,她的声音温润如玉,与周围的场景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黑发如瀑,穿着朴素,衣服一尘不染。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百兽宗几人,口中经文停了下来。
“哦呀?”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道:“几位,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何遮遮掩掩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黑狼松开剑,捏着手腕戴着的困兽环,眼神警惕,“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
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脸普通的出奇,皮肤苍白,柳叶眉,唇色很淡,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胭脂水粉的痕迹。
唯有她那双眼睛,饱含灵气,但看久了却感觉很空洞,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亮。
“我是靡诡婳,一介散修。”女子轻轻一弯腰,声音很柔和,“我途经此地,发现这边的惨剧,内心悲痛,便想为这些无辜的亡魂超度一番。”
“散修?”
迷鬼话?
黑狼心里念叨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好奇还有这种奇怪的名字?
他目光带着疑惑,向女子身后扫了一下那边尸体的模样,那些躺着的尸体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非常的安详。
“你是几时到这里的?有无见到过凶手?”黑狼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两步,灵识扫过对方的身体,却被一股力量阻挡了下来。
对方身后,应该是有可以抵御灵识的法宝!
此刻靡诡婳已经垂下眼眸,身形不动,“我也是刚到不久,来时已是这般情形了。”
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灵气残留,凶手可能往那边去了。”
黑狼是何其敏锐,他注意到靡诡婳的手指苍白修长,但指甲的缝里却有一丝暗红…
血?
血迹怎么会在指甲缝里?十有八九是匆忙中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血渍!
第83章 剑祸
黑狼悄悄使个眼色,几人顿时会意,同步上前,把大小姐慕容筝挡在身后。
“是吗?”他故作放松,扭了扭肩膀,实际上暗中将全身灵力运转至巅峰,随便胡诌道:“靡道友对阵法可有涉猎?我看…这些尸体的排列,似乎别有深意啊。”
“哦呀?”
靡诡婳一愣,露出一个极难察觉到笑容,“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但是用尸体摆阵,我可闻所未闻,你这话,莫不是在怀疑我?”
“怀疑你…?”
黑狼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眼前女子。
一阵风吹过,谷场边缘挂着的一个破灯笼被吹掉了下来,“啪”一声落在地上。
靡诡婳的白衣被风吹的扬了起来,露出了对方藏着的右手,隐约可以看见对方手心捏着一枚红色的物件。
黑狼瞳孔一缩,他刚刚只是胡诌了一句,没想到对方手中还有血祭用的血阵玉!
指甲的血渍、血祭用的玉…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屠掉这个村子凶手!也就是他们追击的目标!
“靡道友。”黑狼缓缓扭动手上的困兽环,深吸一口气,“你右手拿着的玉佩,能拿出来看看吗?”
“唉…”
靡诡婳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眯起眼睛,微笑更甚,“你知不知道,本来你们还能活得稍微久一点的…现在发现,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黑狼见状冷笑道:“干你的,终于不装了吗?这些村民何辜竟遭此毒手!”
闻言,靡诡婳一改清冷模样,忽然仰头狂笑:“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他们能为我的大道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说着,她舔了舔唇角,继续道:“可惜了,我精心布置的东西,被某个不长记性的家伙随口毁掉了…”
她摇着头,“本来还想带你们去玉虚京玩玩呢,可惜了…我的那些手指啊。”
她一连说了两个可惜。
“什么意思?”
“无意,刚刚天上那人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
黑狼回想一下,对方口中所说的天上之人,难道指的是莫清水吗?不过眼下,懒得考虑那么多了,对于妖魔,他心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杀!
早已准备出手,扭动困兽环,脚下一圈黑光,黑色狼首从手环中跃出,身后弟子紧随其后,持剑直指靡诡婳的咽喉!
“呀?”
靡诡婳瞪大双眼,面色狰狞,“可曾听闻,断指咒杀?”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玉佩发出诡异的光,整个村子瞬间被一个红色法阵罩住。
“咒杀阵!?不好,快打碎她手里的玉!”
一旁站着的血狮顿时坐不住,迅速抱起身旁的慕容筝远离战场。咒杀阵早在数百年前都绝迹了,为何会出现在她手里!?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宸鸿的储物戒指忽然一阵颤抖,他捡的那些手指手臂全都从戒指中飞出,然后遁入虚空!
“有情况!”
“是那边打起来了吗?”
临久看着那几根手指离开的位置,表情凝重。刚刚几人可都看见了,这手指离开的速度可不慢!
显然是个麻烦的对手!
要去吗?
临久觉得人多,可以冒险一下,有风险自然也有宝贝可以拿,虽然不一定能吃肉,但喝汤倒也不错。自己有底牌,真有危险,也不怕跑不掉。
看眼前两人的模样,显然不打算第一时间支援,而是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真像魔宗的做法。
周行羽脸上带着期待,“我忍百兽宗里那个小贱人很久了!整天牵着几条狗在屁股后面,到处咬人好不威风,从刚刚那妖魔的诡异手段来看,那家伙明显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就先让他们斗一会儿吧。”
几十里外,一个老大爷,带着孙子背着柴火,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这青年正莫清水。
三人边走边聊。
莫清水:“老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恐怕我就死在山里了,这山里的雾气让人分不清方向啊。”
那老伯叹出一口气,“山间雨落烟云起,每当下雨…特别是小雨,山路湿滑云雾到处都是,路啊是很难走的,所以要进山还是要挑个好日子。”
说着看向路的尽头,“我们在行七八里,便到了我在家里,坚持一会儿再洗洗风尘吧。”
“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莫清水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只不过这长剑有一根根锯齿,完全拔出的时候就像一个鞭子。
“这个世界这么的痛苦残酷,活着是多么的难受啊,就让你无痛的去世吧。”
剑身一甩,伸长了数十米,横向一斩,面前所有的树木全部被拦腰斩断。
咔咔咔…
剑身发出诡异的声音…
“唉,好安静啊。”
莫清水深深的叹了口气,剑身缓缓收缩,变成了一开始的模样,轻轻擦干上面的血,他捏着剑头一点一点的往剑柄里塞。
“该死的,每一次使用这把剑都要装的这么麻烦…下次一定要找一个好的剑鞘。”
甩一下衣袖,一柄青色小剑漂浮在空中,这是他的御用飞行法器,一脚踩上乘风而去,口中念叨着:“御剑乘风,除魔天地…嘻嘻!”
手中捏起一个法诀,速度猛然拔升十几倍。
“呜呼——”
“好多年没有这么快活的吹风了…”
他边飞边喊,模样是何其癫狂。与常人御剑时不同,他就像是第一次御剑飞行一样,晃晃悠悠旋转翻腾,姿态众多。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莫清水舒服的的闭上了眼睛,只不过这一闭眼,就突然梦到了吃包子,一口一个,嘴中喃喃道:“我吃饱了,不吃了…”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不好!哪里来的包子!!!我不是在天上御剑吗?
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一睁眼,脚下的剑不知道甩哪去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发射出去的炮弹!
短短那么一瞬,他面前已经有一位神色惊恐的少女。
临久嘴里刚塞了一个冰糖葫芦,正在擦手,忽然感觉头顶有一块阴影,一抬头,有个人砸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怎么天上还会掉下来人呢?
脑海刚弹出这种想法,两人就撞在了一起,嘴里含着的冰糖葫芦差点捅到胃里。
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略微跟前面同门拉开了距离,就遭遇到这种“剑祸”!
“唔…”
砰一声。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莫清水被也不好受,口水都喷了出来,还没在空中稳住身形。
“啵”头顶传来什么东西拔出来的声音,随后是女子的怒斥:“搞什么…会不会开车?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旋即,一根雪白的小腿子,蹬着小鞋子,对着他的屁股猛踹一脚。
第84章 骗不了我
“小娘贼好狠!”
莫清水捂着屁股,转身,刚要指责。却发现对方身后站着三个人,不,有一个长得还不太像人!
“想干什么你们?”他声音颤抖,“我什么也没干啊,别过来。”
“畜生,你做了什么?”
徐擎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也…”
莫清水似乎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他这个怂样子,一看就是个菜鸡。
徐擎已经冲上去,拽着他的领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从那边逃过来的,我是。”
“那边?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周行羽侧目,那家伙居然是从妖魔那个方向过来的,而且这家伙身上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死人了,那边。”
莫清水一副软蛋的模样,举着自己的双手,不停的往后退,似乎非常害怕徐擎动手。
临久扔掉糖葫芦,静静的盯着他,这家伙怎么说话这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倒装句?
“你哪儿来的?老老实实交代,要不然我卸死你。”临久走上前,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行人往那边去了?”
“有有有。”
莫清水点头如捣蒜,语速加快,不等逼问,一口气把刚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把自己的身份,百兽宗那些人的模样。
听了对方的描述,周行羽摸着下巴,眉头紧蹙,“还真是他们…”只是他的内心跟百兽宗那些人一样,有一丝疑惑。
大千极光城?风水观?
根本就没听说过!
“你的道观距离这里多远?”
“道观在蓬莱…蓬莱那边,我一路上行了也有数月有余,不知行了多少里。”莫清水无问不答。
宸鸿瞳孔流转着一抹怪异的光,在他的注视下,对方的灵魂都被看得一干二净,灵魂方面没什么特别,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而且看对方穿的这套道袍,确实是一个小道士。他体内灵气也不多,算是一个普通修士,自己一巴掌就可以拍死。
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临久,悄悄咽了口唾沫,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内心却已经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这人的表现毫无破绽,正常到让人察觉不到一丝不合理。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是听说过大千极光城的。
风城主曾讲过,那个地方存在于天外秘境,而且已经成为了上古遗址了,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怎么一回事儿?总不能是千百年前的人吧?
临久不太确定,但是呢已经开始缓缓往后挪动了,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就是他们一行人追的妖魔!
莫清水见几人问完了,怯生生的开口:“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听到对方说这句话,临久的内心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看来这家伙对他们不感兴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井水不犯河水,临久一直坚定履行的这几句话。能不打就不打,而且对方是从蓬莱过来的,老乡啊!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
周行羽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看着像是让他走。
“那…我先走了。”
留下这句话,莫清水弯着腰倒退着,缓缓就要离去。
“我说让你走了吗?”周行羽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对方的腰间,“把你的剑拔出来看看。”
他这个行为非常的突兀,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
莫清水身形一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内的锯齿,每拔出来一截,就刮的剑鞘咔嚓一下,声音听起来让人牙酸。
一节一节拔出来之后,临久注意道,这是一把锯齿剑。
“!”
凝视过去,这剑跟他的那把锯齿刀这么像,但是对方的剑软趴趴的像是鞭子一样。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剑上那一股邪恶的气息,这气息是何其的熟悉呀。
临久怀疑,对方的剑跟自己骨簪里的那把剑差不多,是同一个人铸造出来的。
剑身干干净净,闪着寒光。
“行了行了。”
“唉…”莫清水叹了口气,把剑给塞了进去。然而,等他转过身,一道寒光从背后袭来——周行羽突然甩出背后的金轮!
莫清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身,躲过对方的攻击。周行羽轻轻回拉,那金轮旋转着,又飞回了他的手中,空中发出一声震荡。
“真是不讲理啊…我刚刚差点头被削了。”
“不好意思,我们跟百兽宗不一样。他们是仙门,我们是魔宗…”周行羽体内灵气暴涨,金轮一分为二,上下朝他切割过去,口中不停,“你还是把命留下来吧!”
风变得锋利了。
临久的脸感觉到了一股刺痛,周行羽的灵气一定跟金属性有关!
“我好不好容易放进去的剑!又让我拿出来!”
莫清水一改之前懦弱的姿态,用力一甩,剑身如延展如游龙,口中不停:“此剑乃是《刃典十一·神兵卷》排行第九的魔刃“尸海”!”
——的仿制之作,绞脊!
当然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这压迫感就大打折扣!
“铛——”火花四溅。
锯齿摩擦着飞速旋转的金轮,接连发出声响。
周行羽快速拉回金轮,金轮入手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双臂发麻。他心中骇然,面前这小子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灵识扫过去,发现对方体内灵气如沸腾的水,开始溢出体表。果然,之前这小子都是伪装!
莫清水叹了口气,双手摸了摸剑身,“老子这辈子最恨不讲道理的家伙。”虽然他自己也是。
说完,他身形突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周行羽一声暴喝,双轮交叉挡在胸前。
几乎同时,锯齿剑从虚空中刺出,剑身刺向他的同时居然伸长三尺,锯齿刮着金轮溅出无数火光。
眼看同名陷入劣势,宸鸿自然不会单看着,拿出魂幡,一抖便抖出七道幽魂,个个手持兵刃,一边喊着田文静说的话一边朝着莫清水的后背砍去!
莫清水头也不回,左手并起两指,口气念着法诀,一道青光从指尖飞出,形成八卦阵的图案,震散了那些幽魂。
“我生平最恨背后偷袭的家伙!”虽然他自己也是。
莫清水身体旋转一圈,手中锯齿剑极速回缩,咔咔咔!一阵诡异的声响,又瞬间弹向周行羽的脖子。
周行羽怒骂一句,“你恨偷袭的你倒是砍他啊!”
随后急忙身法闪躲,金轮护在胸口,却见对方的剑刃再次扭曲伸长,绕过金轮刮在了他的胳膊上!
“啧!”
刺啦一声,衣服被绞碎。
血光喷涌,周行羽闷哼一声,只觉得肩头火辣辣的疼。
远处莫清水看着,“凡事要有先来后到,等我把你劈死了,就轮到那个家伙了…”
他扫了一圈,指着徐擎,“还有你,刚刚是不是用手拽我衣服子了?砍死他们俩就轮到你了。”
然后才指着临久,“至于你…”他沉思了数息,摸着下巴仔细打量,最后道:“一会儿洗干净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了你。”
“……”
闻言,临久牙齿都快咬碎了,怒极反笑道:“…我让你那个东西再也不能用!”
同时心道:必样的这小子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仗着一把破剑搁这装上了!
没等她出手,周行羽和宸鸿已经冲了上去,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显然对方的话惹怒了他们。
“死!”
周行羽双轮甩出,在空中急速旋转,灵气爆发,飞过去的那两道金色化为光轮,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包夹过去。他已使出了绝技!
“有意思!”
莫清水向后一翻,只挥了一剑,锯齿剑在周身就织出了一张剑网,金轮与剑刃相撞,火星如雨。
临久根本没法靠近…
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身形。
她本想用无名法诀,但那法诀貌似在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会直接耗尽灵识,到时候头疼欲裂,想跑都是个事。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莫清水嘲讽的话音刚落,却感到脚下一沉——不知何时,有一道黑气已缠住他的脚。
“终于逮到你了!”宸鸿狰狞狂笑,一挥魂幡,无数幽魂铺天盖地。
莫清水脸上嘲讽的笑容僵住,手中锯齿剑“咔咔”直响,沉声道:
“游龙千变!”
锯齿剑瞬间成九节,灵力化丝,连接住分散的每一节刀刃,三节剑身缠住两道金轮,其余六节穿过幽魂直取宸鸿的脑袋!
瞬间把全身灵气化丝?这小子的对灵气的掌控已超过了“入微”,进入了“臻化”境界!
宸鸿大惊失色,吓得召回那些幽魂防御,刚刚他一下可是把幽魂全部撒了出去!
可惜为时已晚,对方的锯齿剑节节相扣,竟将挡住的幽魂全部搅碎,宸鸿慌忙躲避,却发现对方的剑刃居然调转方向刺向魂幡本体!
“噗噗噗…!”连续六声闷响,魂幡被穿成了筛子,里面的幽魂也全都跑路,没跑的都化为了青烟。
“我的魂幡啊啊啊啊啊————!”宸鸿喷出一口黑血,声音凄惨无比。
周行羽也不好受,整个人已经被抽到了地下,摔的灰头土脸。
天边一道青光飞来化为小剑,钻入莫清水的脚下,手中九节剑身重新合并一起。
他将周行羽的金轮挑飞,笑道:“二位,还要继续打吗?”
临久见状,只觉汗毛直竖,赶忙拍了拍徐擎,“徐君,快去把他干掉!”
“什么?我?”
第85章 这灵气有毒
没人说话的时候。
总是会感觉,风很大。
临久拿出紫色长剑,与莫清水对峙。
余光扫了一眼地面,周行羽正运气疗伤,徐擎则缓缓坐起身——他刚刚上了,然后被秒了。
“铃儿…”下面传来徐擎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剑...断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等临久开口,莫清水已经看不惯,抬手就是一剑,劈在了对方的裆部。
他这一下明显是故意的,徐擎一看对方劈的位置,以为自己宝贝没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上莫清水大笑不止。
这人真是恶趣味!
临久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气上前,“兄…前辈何必为难晚辈呢?”说着做出恭敬姿态,右手递出去一袋灵石。
在对方看不到的位置,她的左手虚空弹着,操纵着早已布置好的红丝阵。
“你心不诚。”莫清水身形不动,没有接过灵石的意思,“你是不是忘记我刚刚对你说的话了?”
“前辈真要如此吗?”
临久脸色略红,但面色没有任何情绪,映在对方眼里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
“委身于我,我便放过你同门,护你一辈子周全,这个方法如何?”莫清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腿上,低声道:“听说魔道妖女都会一些采补之术,我倒是很想试试…”
“哦?”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临久心中制怒,面上眯着眼睛微笑,心道:这人居然跟自己想法略同。
说起采补之术,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你可要试试?”
“这有何不可?”他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对方是个辣妹,没想到居然还挺上道的。
下面的周行羽见状,叹气,“没想到…铃儿居然能为我们做到如此地步…”
刚刚他还想着找机会逃走呢,尊严什么的在他们魔门面前什么不是。
宸鸿这时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从刚刚就没见到,心道:老子自己名字里带个“行”都没跑,你倒是第一个跑了!
心中有气,“啪”一巴掌打旁边人脸上。
旁边徐擎身子一颤,一下苏醒了过来,只不过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铃儿在往对方怀里扑。
“不!!”
他心如刀绞,只觉得头上长草。
“真吵啊。”
这一叫反而分散了莫清水的注意力,还未来得及感受怀里的温热,他便灵气化丝对着地上的人就是几十针刺过去,连带着周行羽一块。
“真是晦气!”
老子就不该叫醒你!
周行羽忍着再抽旁边人一巴掌的心思,拽着他就后撤,金轮挡在面前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莫清水刚要继续使劲,临久身上一道红光带着彻骨的寒意贯穿了他的全身,他不怕受伤,但对方的这个红光不是攻击,而是汲取!
胸口一痛,自己的灵气居然一瞬间就被抽空了大半!
临久依旧面带微笑,她没有隐藏红丝阵,本就是故意让对方发现——
实则准备近身直接抽对方的灵气!只不过她递灵石的时候对方不靠近,反而因为贪图美色自己送上来!
“你找死!”
莫清水的瞳孔瞬间骤缩针尖大小,抬手便是一掌!临久深吸一口气,向后仰一下,猛回一掌!
两人掌心相触,两股灵气同时爆发。可惜,论灵气,对方少了一截,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血心通明!
瞳孔外圈红环微微倒转,临久狰狞道:“还敢跟我接触,看我不吸死你!”
五指相扣,不让对方脱离,周身红雾翻涌,莫清水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消失,脸上终于变色,声音放大:“哪里的小小魔女,居然还会这个!?”
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魔功!
于是手上拼命甩,咬着牙,“男女授受不亲,快松手!”
“没用的,你逃不了——!”临久心中一喜,扫了一眼不远处震惊的周行羽,“去死吧!”
全力抽取精华入体的感觉,让她兴奋的翘jiojio,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
对方体内白色灵气抽光之后,骤然涌出一股黑色灵气,这灵气仿佛是凭空出现,源源不断!
“噗。”
临久吐出一口黑血,“灵气有毒!”如果不是自己肉体非凡人之躯,恐怕肉体都要被溶解了!
不能再吸了,松开双手,一脚把对方踹了下去,手心翻转,凝聚一个红雾之球,如陨石坠落一般砸下去,红雾爆开,所过之处一切化为化为腐朽。
周行羽正拖着徐擎离开,看到这血色雾气,自然认出这是宗门的那个血气魔功,心中大惊:金铃儿何时把玉血真元本修到如此地步!?
另一边,
莫清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身上穿的衣服也被腐蚀了大半,他怪叫着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身上,那些红雾便被迅速驱散。
撕掉破烂的上衣,黑色灵气涌出他的七窍,“本来只想玩玩你…”拾起来锯齿剑,“现在改主意了,我会把你做成剑奴,每日让你给我背经文、生的小崽子正好当剑灵,天天给我抄书!”
“低俗。”
临久的双目流出一行血泪,这是逼出毒气的副作用,她擦了擦口中的血,差不多摸清了对方与自己的差距。
对方虽然灵气诡异,但至少也没强过自己太多。
心中下定决心,对着他便是一指。
无名法诀,无形中展开。
紧接着脑海便是一痛,果然…还是有一点勉强吗?不过还算可以接受,临久展开双手,就要施展红丝阵把对方切碎。
莫清水只是看到对方朝着自己指了一下,正要使用法术,忽然感觉体内灵气一滞,原本汹涌的灵力竟在瞬息被抽空!
他的脸上极其精彩,惊道:“灵殒真空?”
“你哪里来的这道法咒?是麓怨?还是那老秃子……等下!”他慌张挥手。
临久懒得跟对方废话,刚刚还说要把自己炼成剑奴呢!无数红丝切割而过,对方瞬间化为一地碎片。
没有灵气,连躲都躲不了!
“呵呵…”
不过如此!
临久揉了揉太阳穴,才蹲下正要拾取战利品,却发现对方的尸体如藕断丝连一般,居然快速缝合在了一起。
这诡异的场景,让她连连后退。
“不对…这家伙没死!”
还没完全站起身,一只手就朝她戳过来!临久瞳孔微缩,慌忙闪躲,却被对方猛地扯断颈间三清铃。
尸体开口了:“我都说了,等一下,你这小娘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只是这句话的时间,莫清水已经恢复了原样,口中略有些小激动,“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死了!”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临久摸了摸脖子,话留一半就已经化作一道红光飞速后退。她已经不想打了,这人纯开挂,切成渣了还能活,打个egg?
第86章 刀,断了
“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莫清水用力一甩剑刃,剑刃延长直取她的双腿!临久扭转身躯,双脚蹬在对方的刀刃上,轻轻一跃便化解了攻势。
奈何对方的黑色灵气紧追不舍,她只是轻触一下,那灵气便顺着双腿如黑蛇一般涌入体内!
“啊!”
痛死我了!
这黑灵气…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落在地上,她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不得不叉开。心中暗叹:打不了一点,还得上小羊!
彻底了结你!
蹲下身,她的手指轻轻拨弄脚上的金鋜,“如果把你碾成灰,你还能不能复活了?”
莫清水脸上毫不在意,拿出一件新衣服穿上,“来,你尽管试试。”
“试试就逝世!”
去死吧。
临久心中默念一句。随后手指抚过金鋜…
莫清水注意到她的动作,向下看去,在见到那个金鋜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有意思。”
金光一闪,一团黑雾飘了起来,但是很快便消失。
“咩咩。”
一声奶叫,黑雪白小羊落入她的怀里,蹬了蹬腿,发出软软的叫声。
“哈?”
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啊!临久眉头紧蹙,捏了捏羊蹄子,提溜着它。而小羊只是飞速蹬腿,几乎蹬出了幻影,“咩咩咩咩”狂叫,想要挣扎下来。
远处的莫清水一言不发,也不出手,只是一味的轻笑。
“喂…”
临久有点崩溃。
她蹲下来,难以置信地捧着它晃了晃。小羊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然后急切地往怀里钻,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莫清水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别告诉我你最后的希望,是只奶羊吧!”
他的笑声很大,小羊羔似乎被吓到了,“咩”地一声蹬着腿钻到临久衣服,然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
这还打个毛线。
临久脸色铁青,心中那叫一个无奈,起身指着他:“你信不信你再吓唬它一下,它能捶死你!”
“玩够了吧?”莫清水笑声停止,眼中杀意再现,“接招。”
剑身扬起一阵灰尘,带着破空声袭来。临久下意识抱紧小羊羔,不停躲闪。
每次锯刃要砍在她身上的时候,小羊便会放出一个防护罩抵挡。
这时候想走已经有点困难了,不过她现在也不想走,临久心中计算着时间,自己再撑一会儿,小羊应该就会“睡醒”了。
我忍!
然而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粉色身影挡在临久面前。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杏眼圆睁,手持一柄细剑,上来库库就是几道白色月牙。
“周茹?你怎么来了?”临久抱着小羊,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心中疑惑,周琅不是不让她出山吗?
紧接着内心一喜:太好了,既然她能出来那就说明对方不是一个人,肯定带着支援,或者她亲爹过来!
周茹没有回头,而是严肃道:“姐姐,我偷偷跑来了。”
“啊米诺斯。”临久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这不完犊子了?周茹来了没带来支援反而是一个累赘,有她看着,自己还怎么让小羊动手?
“赶紧给我滚回去!”
“你想要一个人扛下来吗?我才不许!”周茹表现的很仗义。
临久只觉得脑子快烧了,不对,是着了,她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一个人找来的?不过眼下,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
莫清水眯起眼睛:“又来了一个…不过无所谓,来多少都一样的…”
“你就是那杀害许君的人?”周茹寸步不让,细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想碰我姐姐,先过我这一关!”
“弱的自不量力…”莫清水如果不是怕衣服砍破,躲都懒得躲,心道:这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啊?等我劈你身上,就知道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厉害之人他敬,蝼蚁之辈,他便怒!一介弱鸡居然如此跟他说话,叔能忍婶子不能忍!
我劈死你!
说着就要甩出锯齿剑,还未甩出,便看到对面的临久抓着周茹的衣服对她说:“你这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啊?等他劈你身上,你就知道痛了!”
闻言,莫清水怒了,“妈的,敢学我说话!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学我讲话!哪怕你跟那秃子认识我也…”
“——劈死你!”
那边已经出剑,临久这边小羊羔忽然从怀里探出头,如好奇宝宝一般看着周茹,兴奋地“咩咩”叫,挣扎着要往她那边去。
临久手忙脚乱地按住它,低声道:“别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小心!”
锯齿剑带着风声劈下,一旁周茹举剑冲了上去,两剑相撞,她的软剑身被撞弯,锯齿剑围着她的剑缠绕一圈。
莫清水用力一扯,咔嚓一声,周茹的剑身直接碎成几截!见状,临久瞳孔一缩,对方的锯齿剑变得更强了,竟然如活物一般!
黑色灵气入体,周茹的心口一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倔强地挡在临久身边。
“……”
临久一言不发,把小羊放入金鋜内,多亏了周茹这一下,临久才发觉对方是如何催动那柄古怪的剑的!
“这么说来…”
临久隐约有一些明悟,右手轻触发后的琉璃骨簪。
另一边,周茹已经捏着符咒冲了过去。
“这么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莫清水擦了擦剑身,把剑身甩在身后,大喊:“伸长吧,绞脊!”
剑身延伸数十米,用力朝着周茹斩过去,“把你拦腰截断!”
柔软的剑身如蟒蛇一般缠绕过去,把周茹困在其中,只需轻轻一扯对方便会化为血雨!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道深红的锯刃缠绕在莫清水的脖子上,一股后扯的力,直接将他斩首!
“哼!”
咔咔咔…
远处的临久,手中举着一把锯齿刀,刀身层层叠叠的收缩,最终回到了临久的手里。
“这把刀,我也有。”
第一次见到莫清水的锯齿剑时,她对那把剑的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很干净。
而就在刚刚,她注意到对方的剑刃嗜血之后明显变灵活了许多,而且威力更甚,所以她就怀疑催动这把剑需要的就是血液。
而自己刚好有一把类似的刀。
一试便知,这刀太好用了,简直就像是自己多出来的尾巴一样好用!
如临久想的一样,莫清水掉了脑袋依旧像是个没事的人,倒是把一边的周茹给吓了一跳。
“难道这家伙不是本体吗?”她不禁猜测。
“…呃。”
莫清水扶了扶脑袋,死死盯着临久手中的把柄刀,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不是尸海刀…”
但那刀上却有一部分…
原来“尸海刀”已经断了!他脸上充满了悲伤。
第87章 百年
“你那灵殒真空的法诀哪里来的?”
“什么法诀?”
临久一愣,瞬间明悟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个“无名法诀”,原来叫做灵殒真空吗?确实字面意思差不多…
“是老秃子给你的吗?那老家伙还活着?”
“你想说什么?”临久面不改色,再拿出一个迷你三清铃系脖子上,轻轻摇了摇,然后开始默念清心咒。
“哦…”莫清水看着她这副模样,淡淡道:“既然不是无尘,那必是出自麓怨之手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锁定临久脚踝的金鋜,“把那个给我吧!”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临久还未看清来势,身体已本能地挥刀格挡。
乒!
两根针被打掉,第三根直直刺入她的小腹。
“嘶…好痛!”
紧接着她便看到两团粉色光球从小腹里飘出来,落入对方手中,虽然看不太懂,但显然自己身上少了什么。
而身边的周茹就没这么好运了,根本没来的及防御,身上已经中了好几针,随后眉心、胸口、腹部等各飞出一串光球。
随着光球的离开,她整个人就如同电脑关机了一样,忽然熄灭了,软软倒在地上。
“你搞什么?”
“没什么…我只不过拿了你的喜怒之魄。”莫清水把光球塞入戒指,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从今天开始你将永远与喜怒无缘!”
“什么?!”不能开心那还活着什么劲?
临久握紧锯刃,却发现内心竟掀不起丝毫怒意——这诡异的状态反而印证了对方的说词,“把它还给我!”
“你打赢我再说吧!”
莫清水话语刚落,一道陌生的浩瀚的灵识突然笼罩全场,他的脸色大变,持剑的手立刻便僵住了。
有脏东西来了!
临久也身形一顿,抬头看向天空,寻找散出灵识的身影。
“别愣了,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先跑再说!”莫清水又恢复到那跳脱的模样,“下次再见喽~”他挥挥手,化为一条黑色的游蛇遁地离去。
灵识来得快去得也快。临久刚要追击,余光瞥见昏迷的周茹…“这个倒霉蛋!”便咬牙折返,跑这一段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真是欠你的。”
她低声咒骂着把她扶起,一转身忽然整个人僵住。十步开外的一棵树后,一对金色的兔耳正微微颤动。
怎么说呢,虽然她感受不到刚刚那一股恐怖灵识了,但是对面那棵时候后面的兔耳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树后面明显躲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
虽然造型可爱,但临久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有这对兔耳的人她还真知道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了!
之前在宗门翻看关于炎沼的典籍时,看到过关于魔界的描述,也看到过有关于灵界六散仙相关的书,其中之一便是一位兔仙。
——名为晴阳明月!
何为散仙?书中提到过,是那些扛不过飞升雷劫,但是却活下来的炼神巅峰强者!
实力在三界内也是拔尖的存在!
“能动吗?”临久拍了拍周茹的脸,对方眼神空洞,却一动不动。
临久索性将人推开,“走!”出乎意料的是,周茹竟真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蹒跚离去。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让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毕竟眼下,还有一个可能非常棘手的角色!
只是偏移了一下视线,再看向那棵树的时候,那对兔耳朵已经消失了。
“?”
人呢?
临久强忍回头的冲动,随后,她注意到,周围起雾了。
沙沙沙…
背后传来脚步声,对方没有丝毫掩饰声音,临久浑身汗毛直竖,猛回头。
三丈外,有一位身着金裙,披着淡金色轻纱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皮肤如雪,眉毛弯弯,非常漂亮,眼角淡金色的眼影,应该就是所谓的妖纹。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扎着的一对金色兔耳,正微微抖动。
果真是晴阳明月…跟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晴阳的指尖漂浮着一颗水珠,那水珠在她指尖变来变去,一会为剑,一会为花。
看到自己转过身,她对着自己一弹,声音“砰”一下,像是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临久下意识捂着胸口。
水珠爆裂开来,瞬间变成笼罩自己的雾气!还未做出反应,就发现身体猛然传来一股从上往下压的千钧重力,当场被压趴在地上!
这是…重水为牢!!
临久心中大骇!她立刻认出这是晴阳明月的成名绝技,但是对方也只会这样一招!
传说这位散仙未化形的时,曾被一名云游的法师所救,从对方手中习得操纵一滴重水的法诀,最后为了承诺,独守寒潭等那法师回来。
结果,这耿直小兔子,一等便是数百年过去,曾经那只能操控一滴重水的法门,被她日日夜夜推演最终推演至化境:一滴成海,重水为牢。
当时看的时候,临久自然被这一幕惊到了,这得是孤独了多久,才能推演出来的啊,也是这一根筋让她修炼到了顶峰!
她非常的佩服,但是也非常畏惧,至于为何渡不过雷劫,临久猜测估计是因为水导电?
而让她畏惧的一点是,这兔子貌似很不喜欢那种行为略卑劣、谎话连篇的骗子!对了,还有秃驴!
——大部分原因估计是被当年那小法师给骗了导致的,因为那法师就是缘光寺现任坐镇的空缘法师!一个实力超级强悍的无情猛男!
当然也因为这一点,这魔界无害小兔妖能安稳修到将要飞升的地步,被人尊称兔仙,要不然早被杀了取丹!
临久有些担心,自己恰恰算是跟她的“喜好”对上大半!如果现在自己变回男身,立刻剃光头发,估计刚刚那一下弹过来的不是水雾,而是水柱了。
晴阳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一摆,远处逃走的周茹落入了她手中。
“唔,魂魄受损,已经变成一具空壳了。”她顿了一下,看着临久,“你做的?”
“仙子…”临久想要抬起头,却完全做不到,只能这么继续说下去,她把刚刚发现的事情概述了一遍,隐去了跟自己有关的一些秘密,其余都是真话。
说完,她身上的水雾消散,身体顿时一轻,立马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跟她脸对着脸。
两人就这么对视,久久每日一动静,对方不动,临久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她在鉴定我话语的真实性吗?
临久忍住了下意识想避开视线的行为,尽量跟对方直视。
“嗯…”
晴阳捏了捏嘴唇,淡淡道:“你的灵魂也缺了一块。”
“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一股让我很讨厌的气味!”
第88章 没了廉价快乐怎么活
“你没有放弃同门,是一个好人…但是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
你…
…
耳边还回响着晴阳的话。
临久捂着脸,躺在“金铃儿”那个橙色小屋内,不停地拨弄脖子上的迷你三清铃。其实临久感觉,自己现在戴不戴都无所谓了。
现在摘下来,身体空发烫,但是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属于是直接免疫魔功的副作用了。
——现在她已回到白玉渊庭。
与自己这次下山的倒霉经历相比,百兽宗的那边比他们惨太多了,在自己的地界不仅没有抓到那妖魔,还陨落了宗门的两大高手!
血狮和黑狼都没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但大概也能想得到。
活下来的慕容筝已经精神崩溃,灵魂被抽了半截,她能回来只是因为对方要她送个口信:来玉虚京。
而那也是她唯一会说的话。
周茹比慕容筝还惨,直接变成了白痴,就跟晴阳所说的一般无二,灵魂消失肉体活着,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周琅刚看到女儿的时候一巴掌把桌子拍碎,吓了临久一跳,现在对方一大早就离开白玉渊庭去青月亭,去搜集那妖魔的资料了。
他跟百兽宗宗主一样也要去玉虚京,为自己的女儿夺回魂魄。
徐擎自闭了,白山下山了,周茹白痴了。
临久落得清闲。
躺在床上想起来莫清水的话,立刻爬椅子上一顿弹琴…半小时后,她满脸悲伤的躺回到了床上,嘴里吐着泡泡,“确实…感觉不到了…”
还累的腿肚子发抖。
这时候,她脑海里千言万语只剩下了脏话。
真的,莫清水没开玩笑,没了喜魄和怒魄,她感受不到开心的情绪了,也愤怒不起来。
拾起来散落一地的衣服,她的脸上只剩下了忧郁和一句啊米诺斯。
其实这种情况她早就有预感了,那个该死的散仙兔子魔物娘,嘴里不停说着讨厌自己,也不说为什么,就用她的红丝阵把她吊了起来,一顿放置。
临久感觉牙有点痒痒,她可以意识到自己“应该愤怒”,但内心空洞,无法真正共情这种情绪。
只能机械性的记下仇恨:今日屈辱,我将百倍奉还!一想起这个,她就赶忙放出“咩咩”
——这是刚给对方取的名字。
“咩咩咩”小羊有气无力的蹦出来,一掉床上就一动不动,像是郁郁了一样,躺在自己的脚边。
临久疑惑,被抽魄的是我,怎么你还难受上了呢?这么一想,小羊忽然就动了一下,临久心中一惊…然而对方只是翻了个身。
“起来,喝奶。”
难道饿坏了咩?
把它抱起来,临久像是养孩子一样摇晃着,奶瓶子库库往它嘴里堆,一不小心奶嘴掉下来猛灌了它一大口。
小羊咩咩叫着咕噜一下全喷了出来。
“敲!”
我给你喂奶你还不愿意!临久擦了擦脸,换了个床单,弄一个木盆跑去泡澡了。
曾经洗澡让她心情放松,现在却是身体放松,内心倒是没有任何感觉了。
转换心情都很难啊…
想起来转换心情,临久便把小羊也丢进水盆里洗,自己转换不了,或许可以转换对方的心情。
然而把它丢水里,看到它飘着的身影临久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咩咩绝对出了问题,它的状态太奇怪了。
难道我的状态跟它是绑定的吗?
我丢魂儿它也丢魂儿?
望着它在水里躺着的身影,临久拎起来它的一根蹄子,按以前它肯定疯狂鬼畜蹬腿,现在却跟生病了一样,蔫了吧唧的。
临久抓着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得想办法抽时间去一趟那个劳什子玉虚京,至少把自己的丢失的两魄给找回来!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玉虚京这次是真的惹了众怒!
几年前落霞谷谷主溪风预测劫主的那一天,玉虚京这个桃花源被一个天降之物砸到,忽然化为鬼域,里面的人至今无一人出来,当时各大宗门都处于观望态度。
现在倒好,玉虚京最近接二连三的往外面跑出这种杀不死的妖魔,每一个还都猖狂无比。
不止是百兽宗和青月亭,第一个遭受冲击的是玉虚京周边的小宗门,为何消息传播的如此之慢,只是因为全都被灭的一干二净!
近日,因为传言玉虚京有仙器出世的事情越来越广,不少散修云里雾里的就去了玉虚京,死伤惨重。
现在余下的散修已经结成同盟准备对着玉虚京来一波大的。当然他们也没有那么莽撞,而是联系了附近的各大宗门,一起去下山讨伐玉虚京。
白玉渊庭也是在其中之一。
带头之人便是周茹的父亲周琅,他已急躁到不行,当然,宗门里不少非常觊觎玉虚京的仙器的人,还都是一些普通弟子,他们梦想着就算拿不到仙器指不定能碰碰什么机缘。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临久得知宗门里弟子拉帮结派一起去玉虚京“旅游”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分析:
真是天真,百兽宗的教训还不够吗?看来还得砍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痛!
当然,临久自然不会好心去提醒,炮灰和头脑简单人越多越好,这样也有人可以在前面趟雷。
而临久自己这段时间不急着去,她至少要把小羊的事情办妥了才行,要不然后面再打起来,小羊再撂桃子不干,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可不想被变得跟周茹一样,成为行尸走肉…
洗完,拿出火钳放在桌子上,她想着,或许这火钳跟那柄蛇身锯齿刃一样,需要血液来催动认主什么的。
试试就试试。
望着这个扭曲的断柄火钳,临久缓缓把手放在了尖锐的尖部,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不被别人逼着、没有陷入极端环境的时候,就有些对自己下不去手!
当然这个想法也不过一瞬间。
失败了。
临久擦了擦伤口,静静的盯着小羊。
许久,她开口:“你能够听懂我的话,对吗?”
然而咩咩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卧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三天,她尝试了无数办法,都未能让对方恢复精神。
奶粉里掺灵石粉、烧香供着、接着奏乐接着舞、给它吃大补灵丹、喂灵草、给它找个灵兽对象、甚至打扮成它的同类等等,能做的她都做了。
拿掉羊皮。
拉开椅子,临久躺在了上面,用手臂盖着眼睛。
她已经很疲惫了,却没一丝成果。
“为什么会这样…”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
猛地,她忽然回想起来莫清水说的话,那个被她忽略的一句话。
自己的无名法诀、不对,是灵殒真空,那家伙是认识的!
而且貌似他还知道自己是从麓怨那里得到的这法诀…只不过自己是从麓怨留下的名字上得到的…
这么说来,他认识麓怨?
莫清水来着大千极光城…
大千极光城供奉着一个识心魔…
不会吧…
就在临久彻底捋清的时候,她看到小羊回头了,回头静静的望着自己。
这很反常。
临久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沉;
它,难道跟那个家伙是认识的!
第89章 爱下棋的宗主红瓷
咩咩只是看了一眼便躺下了。
临久把它掰过来,仔细打量着它,盯着它的眼睛,“你是不是跟莫清水认识?”
见它没什么反应,随后又道:“如果你认识就点点头。”
半晌,咩咩哼嗤了一下鼻子,重新卧着了,似乎是在嘲笑。
“好好好…”
临久围着它转了一圈,想着要不要用一些恐吓之类的暴力手段,最终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当初救了自己的羊,自己那么做有点不太像人了。也是因为它,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才有了那么一丝安全感。
临久在心里感慨良久。
我是应该感谢你…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也是修炼到天快亮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对方是识心魔而不是别的魔,那自己昨晚的心声应该都被看透了。
“什么?宗主要召见我?”
临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腿一下就扎在地上,下意识摸了摸耳坠。
身为宗主,必是炼神啊!
也是,金铃儿的生父跟宗主是结拜兄弟,是门主的干女儿,也正因为“金铃儿”跟宗主太过熟络,所以她一直没打听宗主的消息,对宗主没什么了解。
宗内典籍里对宗主的描写也就那么一句半句的:“红瓷大人,天幽棋局,乘风千里”这句话里连模样都没描述,什么乘风千里,明明是让人云里雾里。
临久有些慌张,她觉得自己这么久没去拜访本就很可疑了,更何况自己根本不是本人!
要不要逃?
临久正咬着手指,宁中悦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上了飞行法器。
只是发呆的功夫,她就被带到了宗主所在的大殿,殿门口,已经有几人等着了。
其中一人看着还挺眼熟,不正是周行羽吗?只不过对方正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眼神中充满恐惧,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身体都在抖了。
他怎么了?
临久忐忑进入,也没敢直接打招呼,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宗主,只看到大殿的最上面站着一个四尺二寸的小女孩,银发,左金瞳右黑瞳,头发扎在后面,发饰是一个四方的黑白棋盘。
身着襦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这小家伙不会就是“金铃儿”父亲的结拜“兄弟”吧?
当然,她也没往深处想,正好奇着,那小女孩已经开口了:“几日不见就生疏了,以前你都叫我爹爹的。”
她一开口,临久闭上了眼睛。
我这个乌鸦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当初都修成这副模样了,怎么会想不到对方也是类似的情况呢?
只是对视,临久就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对方的右眼就好似深渊,看久了甚至会感觉魂魄都被扯出来!
“铃儿你…谁动了你的三魂七魄?”红瓷一针见血。
紧接着从上面跳下来,一脸慈祥且担心的盯着自己,她咬着下唇,很是可爱。
临久心里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解释,就是在解释的路上,不过这种事情她也尤其擅长。
对方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临久沉吟了一会儿组织一下语言,便把下山遭遇莫清水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讲完她就明白周行羽刚刚为何在大殿内吐血了——因为他临阵退缩。红瓷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枚虚白棋子,周行羽惨叫着被弹飞了出去。
看的临久一阵皱眉。
对方的攻击手段倒是很有意思,居然是棋子。
这让她想起来了书上那句话,“天幽棋盘,乘风千里”,看来就是描述她的攻击方式。
临久不知道的是,白玉渊庭之所以排在这一片魔宗之首,正是因为红瓷可以千里之外砸下棋盘。
她的那个黑白棋盘发饰,便是器典魔兵卷排行第十的红尘棋盘,门主代代相传,只不过此棋盘的心法副作用,就是身躯化为女性。
宸鸿比周行羽要聪明,以修复魂幡为借口,已经闭关修复去了。而耿直的周行羽自然成了发泄对象,身为门内高手居然抛下宗门弟子,成何体统?
红瓷这次召见并不是针对临久,而是在考虑玉虚京的事情。
所以这才召集宗门长老来议论,去是一定要去的,门内弟子内斗死斗她不管,打不过技不如人,但是被宗门外的人欺负,抽魂放言嘲讽,怎能不找回场子?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打头的人。
红瓷叉着腰,静静的看着长老们议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那个脸色涨红的“满月剑”周琅身上…
很快,去玉虚京的人就确定了下来。
临久自然被拉了进去,主要是因为临久的《玉血真元本》已达到第三重,这魔功最强悍的一点不是攻击手段,而是血气疗伤。
只要血气丹够多,这便是宗门最好的疗伤功法。
临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当做队伍里的“奶妈”了!而且还被理所当然都塞了进去。她不太想太早进去,毕竟小羊状态也一般,刚想开口拒绝,便看到宗主那个肯定的眼神。
只不过那个眼神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旁边的宁中悦!
“我会照顾好铃儿的。”宁中悦身形微微一弯,像是鞠了一躬。
“…”
临久陷入沉思,心中仔细的盘算着,趁此机会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白玉渊庭距玉虚京大约有七日的路程,这是全力出发的情况,但是宗门的几人因为需要去一趟散修同盟,所以路上耽搁四天。
这一趟浩浩荡荡。
散修同盟由实力兼人品的心海真人带领,也是人最多的队伍,里面小散修居多,基本都是一些心存侥幸之辈。
心海真人是一名化婴巅峰的散修,常常拿着一面算命的布幡,布幡上绣着“天命难违”,他爱周游各国,随缘算命结交,还有一个称号为天命真人。
因为他人正直善良,所以才能笼络人心。
只不过散修同盟中,他的实力不是最强,最强的是一名穿着的黑衣的中年男人:血手周琼。此刻就站在人群最前方,黑袍下隐约露出缠满绷带的双手。
一看便知,这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人。
青月亭派来了一名仙子名为秦影,脸上遮着面冷漠异常,身后跟着十几名女弟子,一个个如雪中红梅,非常漂亮惹眼,引得不少散修纷纷侧目。
而那些女子也很给面子,有几个胆子大的跑过来拿着几张让临久眼熟的纸张,趁机宣传她们宗门内的一些产品。
百兽宗二代兽王慕容修(未来的门主),带来的弟子们也很想上前交流一下,无奈兽王表情严肃,现在完全不是搭讪的时机。
临久这边正在整理耳边的头发,就看到有几个散修对着她,眼睛都看直了,见自己扫过来,有一个赶忙躲闪,另外两个对着她吹口哨。
临久心中无语,那几人便以为她害羞了,嘻嘻哈哈起来,甚至开始用手指做一些奇葩的动作。
灵殒真空!
临久悄悄对着他们一指,那几人便灵气一空,连带着飞剑一起惨叫着跌落下去。
心海真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捞上来后仔细叮嘱了一番,说什么“勿要招惹魔女”“魔女都公共法器”“你们已被盯上”“等着吸干”“她已玩弄数百人”巴拉巴拉的。
听得临久都有些尴尬。
最后来的一队,便是临久所在的白玉渊庭了,由“满月剑”周琅和宁中悦带队,身后还跟着包括周行羽和宸鸿的一排高手。
临久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还比较意外,本以为这俩吓破了胆,没想到居然还敢卷土重来,显然是仗着有周琅在才敢过来。
本来缘光寺也要来,但不知为何,始终未到,据知情人传言,空缘法师因本人太过于英俊,在路上遭到了一个女妖的纠缠,正在与那女妖周旋。
虽然都用女妖代指,但是在座的各位无一不知,一定是那小兔子来寻人了。
皆是摇头失笑。
当然,众人没有丝毫的放松,一是因为溪风谷主猜测劫主可能会在,二是因为这个鬼域只能炼神以下进入,炼神期靠近黑雾会触发黑雾的集中反弹。
之前有不信邪的炼神想强行进入,差点没被鬼域的这个屏障给破了一具分身,显然,布置屏障的这个法宝也不简单。
回想前不久,有人传言说里面有仙器,说不定还真的有。
最重要的一点是劫主,这也是青月亭和缘光寺想要过来的原因,周琅兽王想要夺回女儿的魂魄,而青月亭和缘光寺是要借此机会抹去劫主,散修同盟则是浑水摸清想要进去碰一碰机缘。
毕竟对散修来说,修炼资源不固定,靠的便只有富贵险中求了。
周琅几人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如果劫主真在里面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因为每一代的劫主,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要是对方境界比较高,几个元婴还不够他塞牙缝,但从时间上来算,劫主现在的境界最多金丹。
不足为惧。
第90章 禅心与明月
山脚下的一处小村落。
四周环山。
一片种满豌豆的田地里,有个赤脚的汉子狂奔着举着双手,“仙器!豌豆田里长仙器口牙!”
他衣衫褴褛,浑身是泥巴,怪叫着突然跪地狂刨,把豌豆田扒拉的一团糟。
很快一道金光降下,汉子忽然僵直,旋转一圈盘腿坐在地上。
“这是第几个了?”
一个背着孩子的老妇人叹气,望着远处的山后,那个通往天空的巨大黑雾之柱,满脸都是担心。
那柱子的下面,被无穷无尽的黑雾笼罩着,那里便是曾经的“桃花源”玉虚京。
曾经那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像他们这种“贱民”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这附近所有的人梦想便是在玉虚京定居。
谁曾想,那繁华的玉虚京城,居然一夜之间就化为了“鬼域”!
那疯疯癫癫的汉子念了一会儿经,就恢复了正常的情况,一脸懵懂的看着周围,“我在哪儿?”
他一开口,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便齐齐看向一旁手持禅杖的瘦高法师。
“妙手回春啊!法师大人!”
“就是就是!”
“牛批!”
“法师,收徒否,我有一女未来可许配…”一个老头抱着一个还在襁褓的婴儿,走了过来。
“亿亿不可。”
空缘甚至后退一步,不停挥手,下一刻他便看到一片水雾飘到了老头的头顶。
禅杖轻轻触地,那团水雾便被震散,落在一旁的无人庄稼地里,砸出一排小洞。
“唉…”
见状,他摇了摇头。
晴阳你…还是放不下吗?
远处的一棵桂树后,头上长着兔耳朵的女子藏在树后,呲着牙盯着那个老头和那个襁褓内的小娃娃。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空缘眼中。
孽缘啊…
他心中叹气,手中佛珠也转的快了些。
人妖殊途,如何狠心?
空缘只知道,这个兔子。
她又在自己旁边了。
让人分心!
空缘闭目不停地默念佛号,佛珠快转动的速度预示着他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直到忽然捏到一颗带有浅浅刮痕的珠子。
这是她偷偷用爪子挠过的痕迹。
她不该来的。
她是山野间一只吃草的小兔妖,喝露水,食灵草,不应该染上一丝红尘,而自己是缘光寺未来的主持,背负着一众大师的希望以及佛门的传承。
空缘睁眼看着袈裟衣袖上绣着的“渡众生”,再次闭上了眼睛,渡众生啊渡众生,唯独渡不了我的心!
“若我无此身份…”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猛地捏紧念珠,明心咒现,顿时心中一片清明。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泡影吗?
空缘回想起初见面时,小兔子远远跟着,直到自己回头看一眼,才慌张躲进草丛里的身影。
这哪里是泡影?没有任何经文比她更真实、柔软了。他还记得对方在自己打坐时候叼来的那朵野花。
所以,放不下。
因此,在对方被追杀时,他会“偶然”路过,一杖震退敌人,却不曾露面。
她飞升渡劫之时,他会“恰好”在附近诵经,弱化三分雷劫保她一命。
“就这样吧。”
护她修到炼神之后,她便不必再受妖类之苦,寿元绵长,自己便不必再守着她了。
她应该是自由的,一个自由的小兔子,而不是困在一个和尚的影子里。
禅杖之声远去。
兔耳少女摸了摸耳朵,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晴阳明月…
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名字,晴天心情好呀,有阳光的温暖,有明天的希望,有月亮能看得清晚上的路。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每一次“偶然”,每一次“恰好”出现的庇护,都是那个人。
她曾鼓起勇气,化成人形去寺里上香,可他只是垂眸合十,道一声:“施主,佛门清净地,请回。”
他在推开我。
可她偏要靠近。
他不让她进寺,她就在山门外的大树上蹲着,耳朵竖起,听他早晨的诵经声。他不与她说话,她就故意受伤,看他会不会再来送药。
和尚……你明明在乎的。
可她不懂,有些缘,不是越近越好。
而是……
越远,才越长久。
所以,她恨,恨佛门,恨那些拖住空缘的人。
两人,中间空了一大段距离。
空缘在前,没有回头。
晴阳在后,只是静静的跟着,如初见一般。
◆
玉虚京。
不,准确来说叫鬼域最合适了。
至少在临久眼前是这样。
雾气,浓郁如墨的雾黑雾,浓烈到灵识都探入不进去,仿佛内部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不停升腾出无穷无尽的浓雾!
站在城门面前,如蝼蚁一般渺小。
跟盛池相比,玉虚京看起来要要气派太多了!城门这么大!
有几缕黑雾飘过来,临久指尖轻轻触碰黑雾边缘。这黑雾瞬间进入她的指尖!
用力搓了搓,但是上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了!
该死!就在临久准备用灵气驱散的时候,这黑色雾气停止了。
好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加强版莫清水体内的黑色灵气吗!?
临久握了握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城门的缝隙,灵识探过去,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透过去。
很快她便放弃了。
一旁有几个散修一脸担心咋咋呼呼道:“这进不去啊?咋办?”
说着就要靠近过去。
“退后!”
临久突然喊一声,但是对方丝毫不在意。她心中无奈,这炮灰别到时候触发什么禁制导致他们团灭吧!
“勿要急着过去,既然那些妖魔放话邀请我们进入,那就说明,门…一定会打开的。”心海真人开口拦住那几人,淡淡的说道。
那几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两人撤了回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很明显,德高望重人说的话,要比一个魔女的话要管用多了。
但好心拦不住该死的鬼,还有两人,不信邪跑过去拿剑远远触碰大门。
猛地,黑雾瞬间侵袭全身,心海真人迅速出手,只勉强救下来一个。
另一人当场被黑雾包裹搅成了一地碎片。
接下来,众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烦——除了兽王和周琅。
临久侧目看了一眼周琅,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保持愤怒的表情一直到了现在!
不禁暗暗咋舌。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如临久想的一样,大门居然自动开了!
门缓缓打开的时刻,门外众人不约而同的齐刷刷后退,大伙都很谨慎,没有一个愿意当做出头鸟。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心海真人刚刚救下来的小散修。
此刻正在系松开的绑腿,手指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他每系一次绳结,脖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音,偏偏脸上还带着感激的笑容。
就好像是在适应一具新的身体。
第91章 你好我叫
门开了,里面一片明亮。
犹如云开雾散,柳暗花明,那朦胧的烟雾散去,门后竟然是一个通天的阶梯。
“怎会如此?”
“不对劲,这门后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原先是什么模样?”
“从前门后是一排屋舍,怎会变成这般景象?”
众人连连惊呼。临久将灵气汇聚于眼中,试图看穿其中玄机。
就在这时,处在人群之中的那个小散修,忽然开始大笑起来,神情诡异。
他的同伴惊呼:“乃浓,你怎么了?”
“什么!?奶龙?”临久猛回头。
看过去,发现那个散修正是刚刚那个行事莽撞去碰了大门的家伙!原来他叫奶龙,怪不得这么唐。
如此严肃的氛围,忽然蹦出一个跳脱之人,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对劲。大伙瞬间远离那叫乃浓的小散修,他身边顿时空出一大片位置。
门口弥漫的浓雾开始向他汇聚,最终没入体内。他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名白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枚红色的血阵玉。
是之前百兽宗遇到的那名诡异女子——靡诡婳!她需要一个鲜活无魂的躯壳才能踏入玉虚京。
“好狠毒的手段。”秦影皱着眉微微后退一步。这般附身之法,犹如将人从内到外吞噬殆尽,连魂魄都不放过,宛如毒蛛捕食,令人毛骨悚然,让人头发麻。
黑雾缓缓的变淡了一些,临久对血气和灵气异常敏感,嗅了嗅,发现对方身上的那股气味跟那个断指妖魔一模一样。宸鸿也同时察觉此事。
靡诡婳旋转身躯,然后用手捏着鼻子,喷出无数的黑色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门,随后率先进入。黑雾被靡诡婳这么一搅,顿时沸腾了起来。
众人各显神通,祭出防御法器。那些没有法器的散修别无选择,只能冲向正在缓缓闭合的大门。在众人眼中,她的出现似乎正是为了阻拦他们进入。
“先进去再说。”周琅神色急切,紧随散修们冲入门内,慕容修也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白玉渊庭内的最高山峰之上,红瓷和一名老者静静看着棋盘。
“师叔,他们进去了。”红瓷淡淡道。
“迟早要进去的,不是吗?”老者摸了摸胡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个从玉虚京逃出来、散布仙器消息的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老者拿起一枚棋子落下,“是一个活死人,这个手段很像劫主,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红瓷对他的猜测嗤之以鼻,“荒谬,近百年来没有一位劫主能像千年前那位一样,能活过百年的。你现在告诉我千年前的那个劫主,又现世了?”
如今的修士大多不知千年前那位劫主手段何等残忍。典籍中只记载了他的正面事迹,而对方都那些恶行全靠老一辈口耳相传。
你敢说出他的不好?怕不是当场人道毁灭。
“谁知道呢?”
或许只有亲历者才明白,那笼罩天际千年不散的黑云意味着什么。
回到玉虚京。
一进入门内,临久就知道不妙,他们被黑雾冲散了。
这雾气与白玉渊庭禁地如出一辙,难怪那女子能在禁地来去自如。
眼前是通天石阶,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显然妖魔打算逐个击破,临久心头一沉: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这不就等于一个人去香蕉道吗?
远远朝台阶上看去。
最上面,一道黑影正托腮而坐,黑衣黑发,含笑俯视。
凝神细看,那人眼眸明亮,给临久的第一印象竟如春风般和煦,应该是个温柔之人。而且,他还是临久在此界见到的第一个短发修士。
他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削瘦英俊。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渊。
仅是对视一眼,便令人不自觉地屏息,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锁定。而他额心那道黯淡的火焰印记,就像是一枚灼穿的烙印。
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而这份压迫在他开口的瞬间化为实质:
“你好,我叫麓怨。”
“……”
听到这话的时候,临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本以为对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让自己陷入了绝境。这还不如遇到莫清水那个家伙呢!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麓怨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让临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哭。
真的吗?
临久咽了下口水,一步步走了上去,边走边想自己该怎么办。心跳加速,嘴唇在抖,呼吸困难,直到近距离看清对方模样,她才突然怔住。
方才远观只见一身黑衣,近看才发现他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系着红色领带!
这装扮风格…熟悉得根本不属于此界!
“哈…哈喽?”
临久提着心,并腿坐在了台阶上。
麓怨单指一勾,她脚上的金鋜便脱落下来,他轻轻抹去风言的禁制,将金鋜握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的盛池,风言猛然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闪落在盛池碑,远眺玉虚京方向。
“那小小魔女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自己设置的层层叠叠四十九枚禁制一瞬间便被抹去了!
临久望着麓怨,微微张开小口,目光在他衣着上流连,忽觉眼前一切变得虚幻起来。这一刻,她想起了修仙以来的压抑,以及始终难以融入这个世界的孤独。
但现在,那份孤寂感竟烟消云散。眼前之人,很可能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不仅因那身装扮,更因他打招呼的方式。
她想起了一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如果这时候的自己有喜悦的情绪,那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你把它养的不错。”麓怨召出咩咩,然而小羊一落地便一脸警惕,似乎并不认识他,一副瞧见敌人的模样。
麓怨却毫不在意,只是微笑的盯着它,“可惜,它现在只认你了,因为我早已不是‘我’。”
什么意思?
临久听得云里雾里。
她满腹疑惑:若眼前之人真是劫主,为何会在此出现?
劫主现身玉虚京并不奇怪。落霞谷有传言:百年一劫主。每百年必出一位劫主,直至其死亡或飞升,方会出现下一位。
但麓怨不该在此才对!
典籍中关于这位传奇劫主的记载众说纷纭,但结局都指向仙界。为何他会在灵界的玉虚京现身?是那“百年一劫主”之说是个幌子?还是他因故滞留灵界,另有所图?
临久思绪纷乱如麻,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索性不再深究了。
至少她能确定两点:其一,对方暂时不会取她性命;其二,他们很可能来自同一个世界!
第92章 投了
“忘了欢迎你了…这里是我的地狱。”
沉默了良久,对方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临久下意识往后面挪了挪,对方的这句话让她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别慌,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他笑着指着周围,“氛围感是不是一下就起来了?”
“哈…”
临久嘴角抽搐了一下,周围除了树木和石阶她什么都看不见,哪有什么氛围?要有也只有恐怖的氛围好伐?
不过对方这么一开口,她倒是没刚刚那么紧张了。
秉承着少说话少出错的真理,她只是静静的当一个倾听者。对方既然不直接出手,后面就一定有可聊的。
她的心思太过于明显,麓怨立刻便察觉到了,摇了摇头,“莫清水跟我聊过你,他说你还会无尘的禁法,这么说你应该去过大千极光城了?”
临久点点头,“莫清水是你的人?”
“只是交易上的朋友,我让人一个个把他们从忘川里捞到灵界,而作为代价,便是替我杀死进入玉虚京内的人。”
说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沉吟了几秒,“我亲自动手,会沾染罪孽的因果,天衍四九的雷劫我倒不怕,但因果召来的天罚对我来说还是很麻烦的。”
“…”
真是敞亮。
临久心中有些震惊,如果真的跟他说的一样,那岂不是自己也在那些妖魔的名单里?
他要对方杀死进入玉虚京的人干嘛?临久陷入了沉思,并没有鲁莽去提问,面对眼前这个人,她必须要慎重思考。
麓怨握住小羊的那柄火钳,夹上一块黑色的像是铁块的材料。
轻轻一捏,火钳猛地与那块通红的“铁块”焊在了一起。看着那材料顿时变得通红,他把它插在地上,“好的,这样就完整了。”
指着小羊问临久:“你它叫什么名字?”
临久:“咩咩。”
“那真还真是巧,我也一直这么叫它。”麓怨呵呵直笑,“它太能舔了,我一直想叫它舔羊来着…”
“那很过分了。”临久吐槽。
似乎是察觉到麓怨没有“危害”,咩咩收敛紧张的情绪,小跑回到临久的脚边蹭来蹭去。
麓怨双手摊开,“看见没有,它已经彻底的“见色忘友”了。”把金鋜还到临久的脚踝,“我看你似乎想问什么,说吧。”
临久踌躇了一会儿,相比对方在玉虚京的目的,她更想问对方不是穿越者…但又怕穿越者之间有什么秘密,会导致自相残杀什么的。
但现在她实在是太想问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道:“你是…从哪个世纪穿来的?”
麓怨一愣,久久没有言语,这也是临久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别的情绪。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现在做一个称职的倾听者。直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句话。
听完,临久瞪大了了眼睛,“二十一世纪…你果真是穿来的!”
麓怨仰头轻笑,“准确地说,是2023年,死于一场车祸——你呢?”
临久:“2024年,实验室爆炸……”
沉默片刻,麓怨忽然抬手,一缕黑雾从他掌心浮出,化作临久那两团粉色光球,正是临久熟悉的“喜怒双魄”。
麓怨:“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看着那两团光球,临久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条件?”
“老乡见面,非要谈条件?”他凑近过来,“不如先告诉我——你穿来多久了,还记不记得权游最后一部的结局?”
临久一僵,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你疯了?这种时候还测试我?V我五十块灵石!”
麓怨哈哈大笑,“当然要测试!上次有个妖魔幻化成穿越者骗我,结果连‘量子力学’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打了个响指,喜怒双魄缓缓飘向临久,低沉道:“拿回去吧。不过……你确定要找回‘情绪’?”
那还用问?
临久立刻去触碰,刚一碰到,突然听到一声嗡鸣,不知何时眼前的喜怒双魄中竟缠绕着一缕黑线。
这是…
临久猛的缩手,“你动了手脚?!”
麓怨满脸无辜:“别误会,那是你原本的魂魄自带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的深邃。
“好吧。”临久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但这不是她主要想问的,她现在最想问的是关于咩咩不稳定的问题,对方的状态可是关乎自己安全的!
所以就把咩咩的状态问题说了一下。
麓怨立刻就明白了,无奈道:“你都是给他吃了些什么?”
“当然是修仙界有名的三个六奶粉。”
灵界童嫂无欺的品牌,临久喂的时候,偶尔在里面磨点灵石粉进去。
“奶粉?”
麓怨表示:你这是想要羊儿跑,又不让它吃草,吃奶粉有什么用啊?
“那吃什么?我还给它吃灵石呢!”
“灵石无用。”
他语重心长道:“吃精铁、陨铁等各种锻造材料才可以,所谓的人是铁饭是钢,正好适于它的身上,你不给它喂这些东西,它自然没有力气…”
“给它吃奶粉…你还把它当成真的羊了...”
抛出一块赤金,小羊立刻含住嘎巴咬碎,眨眼间浑身冒出金光,整个小羊都蓬松了起来。短短的尾巴疯狂旋转,原地蹦跶了半天。
“只吃材料吗…”
这能怨我吗?临久无语,谁让咩咩它一直伪装成普通羊,有时候还靠舔铁门补充微量金属。
临久翻看了一下储物戒指,把收割来的各种炼器材料丢在地上,摞成一座小山。小羊一头钻进去,咔咔咔一顿狂啃。
刚啃一半,台阶下面黑雾翻涌,传来宸鸿的呼喊声。
麓怨后退一步,“你的同伴来了,以后的事情等你活下来之后再说吧。”身形彻底消散前,他对她眨了眨眼。
“对了,替我向咩咩问好……它小时候,可是没少啃我的书。”
临久呆立原地,手中喜怒双魄涌入身体的一瞬间,脑海响起一句话:有太多视线盯着玉虚京,勿要让咩咩化为识心魔!
有人盯着?
临久下意识就抬头往天上看。
随后感觉周围身边的场景清晰了许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谈话的时候设置了一个禁制。
收回视线,临久很快便想到了对方所说的“视线”来源,估计就是各大宗门的炼神正在观望此处。
毕竟关乎于劫主。
但是对方刚刚那句等我活下来什么意思?
不是老乡见老乡,越见越吃香吗?怎么不关照我一下?把我送出去也行啊!
临久还以为对方挺好说话呢?原来先礼后兵,大的搁着放着呢!
现在这情况怎么打?
其实,她在见到这个劫主是麓怨之后,她的脑海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投”。
第93章 跑的比队友快就够了
从台阶走下来。
触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从白天入了黑夜。
然后再由黑夜变为苏醒,临久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只有两个人,宁中悦和宸鸿。
而自己刚刚听到的喊声,不过是对方在自己耳边的呼唤。
她刚刚睡着了,就躺在街道旁边的一棵葡萄架子下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她着了妖魔的道了。
本来宁中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就一脸懵懂的醒了,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
“没事吧?”宁中悦蹲下身子。
“没…”
梦?
临久抓着头发,随后想起来了什么,努力酝酿了一下,心里有了些底——情绪回来了。同时回来的也不只是情绪,还有体内那一股诡异的邪火。
“哎…”
这种邪火就好像是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无法去除。
但是仅仅是这些,还不够,没有说服力。自己刚刚经历的是真的,还是中了幻术之类的东西?想了想,她还是把刚刚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宁中悦。
说完了,宁中悦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宸鸿在一旁站着,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思考呢?或许已经停止思考了也说不定。
她还是不敢相信。
如果真跟铃儿说的一样,麓怨在这里,他们这一次怕不是凶多吉少。
自己之前对于宗主的选择和决定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所以这一次进入玉虚京,她是根本没有想太多的,现在一想多少是有一点草率了。
或者说宗主,早已发觉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故意让他们去趟这趟浑水。
前者的话感觉不太可能,千年前的人怎么还活着呢?不可能。
应该是幻境或者梦境修炼吧,亦是敌人的一些迷惑手段,先是故意留铃儿一命,让她把梦境消息传递出来,引起他们的恐惧。
如果不这么想的话,那就很难去解释铃儿为什么能活着醒过来。
他们不相信,临久也没办法,因为自己与劫主关于身份的谈话内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也因此她的话语里多了一个漏洞。
当然能活这么久,宁中月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别人话的人。
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散修同盟和百兽宗他们几个打头阵。
不如还是先观察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玉虚京内部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如同鬼域一般,准确来说就是鬼域。
不过从这些街道的布置来看,曾经的繁华隐约可见。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雾气,这里充斥着的迷雾遮掩着他们的灵识。
“连灵识都透不过去…这雾气含天道法则,非寻常鬼雾!”要不然自己的“鬼瞳”应该是能勘透过去。宸鸿淡淡道。
远离这条中心大道,众人沿着旁侧的一条小路一直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处小楼前,“就先在这里吧。”宁中悦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踏入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花坛,花坛的中间种着一株月桂树。
树下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一个是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
女孩手中捧着一个拂尘,脸上戴着一个白色面具,而这个男人呢正是,许久不见的莫清水。
临久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墨清水也是一脸惊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找到这里!
回头定睛一看是熟人,立刻对着临久挥手,“你来的时候把刀带来了吗?”他说的是临久发簪内的半截“尸海”。
“是你!”
不等临久回答,宸鸿迅速拿出修复好的魂幡,二话不说放过去二十只幽魂,他一出手便是全力!面对敌人自然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我们正谈话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莫清水骂了一句,拍了拍身边的女孩,“快,把这个捣乱的小子给宰了!”
女孩抬起头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看着这些幽魂扑过来。
已经打起来宁中悦自然也不会犹豫,出手便是一掌。
紫红色的火焰瞬间从他的掌中喷涌,整个小楼都燃烧了起来。
火焰散去,那个女孩,在火焰里毫发无伤,而墨清水正在不停的拍打身上的火焰,被烧的嗷嗷叫。
“太不讲理了,下手居然这么狠!我让我朋友咬死你们!”说完他对着临久勾了勾手,“过来,我们两个打。”
“不去。”
临久不傻,有大腿在旁边,自己动什么手?看着不好吗?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心里后悔了,因为那个少女、那个白衣女孩忽然扭曲了起来,随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蜈蚣。
居然有数十米长,如小楼一般大。
“千足尸虫!”宁中悦失声喊了出来。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属于是天外魔物!而且这东西可是出了名的毒!
“快走!”
宁中悦这话刚说出来,一回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宸鸿对于逃跑颇有研究,一见情况不对飞速撤离。
而临久也差不多,眼看对方开启二阶段,哪还敢留在原地,拔腿就逃,多亏了她的功法偏向于身法,在速度方面极快,占据了优势。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院子。
真打不了一点。
临久看那个怪物的样子,怎么瞧都是一个最终boss级别的,她的内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全力催动功法,化为一团红色闪电。
宸鸿紧随其后。
两人冲到外面的一道路口,却听身后有风声,宸鸿回头一瞅,居然是那个风水观道士莫清水追上来了。
“铃儿,我们分头行事。”说完他冲向了另一边。他记得那家伙一见面就认准了“金铃儿”,显然对方的目标是她。
他自然要远离对方。
“我觉得不行。”临久赶忙追了过去,“我们两个在一起比较好吧,稍微安全一点。”
“我们分头走,他只会追一个,咱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了,甩不掉的。”虽然宸鸿口中这么说,但是内心里已经把临久骂了一个遍。
“没事的,我们把他想灵气耗干了,再回头把他宰了。”临久当然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内心偷笑,想甩掉我?别做梦了!
第94章 这么狂不要命了
两人飞速狂奔。
时不时躲着身后的人的攻击。
临久在速度上更快一点,但她就是不跟宸鸿拉开距离,两人靠得很近,显然是拿对方挡莫清水的刀。
宸鸿气得直咬牙,如果不是对方跟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这小妮子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我当挡箭牌。
身后一道如蛇一般的刀刃砍过来,伴随着莫清水的声音,“你这家伙真是仗义,到了这个份上还保护着你那师妹。”
“呵呵。”
宸鸿听完拳头直接硬了,对着前面的身影的屁股就是一拳,拳风带着鬼气。
这样下去,万一吸引到什么别的妖物,两人都走不了!他的心里发狠,干脆先下手为强。
临久只觉得裙下有风,不用想就知道背后那家伙忍不住出手了,就等着你呢!头也不回对着宸鸿就是一指“灵殒真空”。
灵气散去,宸鸿一头栽倒在地上,脸在地上摩擦了七八米,还没站起身,身后的莫清水紧随其后,一刀削了他的头。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完美。”
莫清水甩着手中的锯齿剑,他早看出两人内讧,直接趁机出手。然而只是身形顿了一下,那小姑娘就快跑没影了
她的速度是真的快,拐弯都不带降速的,莫清水暗暗叫苦,追的心累,后面他挥刀的时候都差点缠着自己了。
眼看对方越跑越远,莫清水叹了口气,不得不拿出自己怀中的那个血阵玉。
“跑吧,你跑不了我的手掌心的。”
莫清水发动禁制,临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撞在门上,抬起头,临久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院子里!
看了一眼宁中悦的状况,临久内心沉了下去。对方浑身是血,身上好几个血洞,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死了?
“你们…把命留下来吧!”千足尸虫口吐人言,庞大的身躯瞬间将临久和莫清水绞在了一起,已经杀红了眼。
“你大爷的,自己人你也吃!?”莫清水正愣着呢,忽然就被缠在了一起。迅速拔剑,从里面跳了出来。
临久趁机也闪到一边。
但很快对方视线就锁定了过来。
怎么办?
临久想起来麓怨的话,对方告诉自己不要用金鋜,但眼下,不用不成了!
迟疑了片刻,她飞速后撤,然后把手放在了脚边,正要召唤小羊。一道金光咒文从天而降,穿透了玉虚京的屏障。
纷纷抬头看去,莫清水忍不住开口:“哪位佛门大师啊…”居然能打穿劫主的吞魂法阵!
千足尸虫的攻势停了下来,它抬头往上看,在玉虚京城池的正上方,静静几个身影。
或许是女士优先,青月亭的江梦影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空缘最为靠近玉虚京,禅杖闪着余光,刚刚出手的应该就是他。
在红瓷身后,还有两位男子,靠前的是一名白发老人——百兽宗一代兽王,慕容云海。
最后面的一位,便是身着蓝袍的落霞谷谷主,溪风!
五位炼神。
他们体内的灵气都不是很稳定,显然刚刚破开大阵的不只是空缘一个人。
几人身后,各站着一排弟子,各个气宇轩昂,实力不凡。
从他们不紧不慢的态度来看,显然他们对玉虚京,早已预谋许久,甚至找到了如何破开劫主大阵的办法。
“麻烦大了。”莫清水一看情况不对,果断脚底抹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千足尸虫反应稍微慢了点,一道青色剑芒落下,将它钉在了地上。
是一把青色女士细剑,毫无疑问,是青月亭的江梦影出手了。她如此急躁,不是因为杀心太重,而是因为救弟子的心比较急切。
她现在很想知道自己的弟子,秦影在哪里。
灵识一扫,发现秦影不在之后,立刻收回了细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了细剑的制约,千足尸虫马上便开始动了起来。
只不过前半截的身子拖着,显然受了重伤。
临久哪能让它逃走?那必须得趁它病要它命。飞身过去一剑,“当”直接震动手腕疼,定睛一看,剑砍的位置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那换一把魔刀试试,从骨簪拔出锯齿刀,赤红的灵气包裹着剑身,一刀把它的身体切成两半,魔刀锋利无比,一顿狂砍,最后剁成臊子。
等砍完了,身后的宁中悦恰好醒过来,一脸震惊,“铃儿….你!”
擦了擦额头的汗,临久回头对着宁中悦喘息着说:“师叔…我们活下来了。”
说完把她扶起来,看了一眼天空,晴空万里,显然大阵已破,他们可以离开了。
“想走?”
慕容云海冷哼一声,抛出四个困兽环,四头白虎御风而降,朝着街道狂奔的莫清水追过去。
“不好!”
莫清水怪叫一声,迅速遁地。
“地下!”
伴随着慕容云海的声音,四虎卷着狂风把莫清水咬了出来,当场被撕掉一根胳膊。
短短不到半天,那些天外来的妖魔完全由猎人变成猎物,被炼神盯上,基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另一边的靡诡婳和几位妖魔也不好受,一道佛光照过来,自己就没了半条命。
她完全也没想到,刚宰了一波散修,大阵就给破了,而且对方还有如此强悍的援手!
局势瞬间便被逆转了。
“滚开!”莫清水拿剑插入一头白虎的口中,被硬生生顶在了墙上。
旁边猛虎齐上,眼看就要将他吞吃抹净,他全力爆发体内的灵气,仰天大吼:“麓怨,你再看着我们可就彻底废了!”
“谁!?”
红瓷等众人一惊,他们通过溪风得知,这里大概里有劫主,所以一直没有下死手,就是为了逼着对方出现…但可没想到,会是那个人!
是麓怨的后人?总不能是他本人吧?
到了这时候,红瓷都不相信麓怨本人会在这里,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下棋时,师叔说过的话。
“哼!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哄吗?”兽王一巴掌将他撼在坑中,对着不远处的靡诡婳放出一排巨兽,追着她一顿狂揍。
巨兽力大无穷,抓着她的躯体砸穿了一排房屋,只是转瞬间,街道毁了一大半。
“哈哈哈,什么麓怨,他要真的在也早该出来了,连动手的勇气都无,我看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把我孙女的魂魄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你…给我等着…”靡诡婳趴在地上,体内灵气十不存一。
“妈的,区区妖魔,也敢藐视炼神之威!”慕容云海吐了口唾沫,语气猖狂无比。
然而,
就在兽王等人准备解决掉这两妖魔之时,一道黑雾如柱子一般冲天而起,很难不引起众人的注意。
第95章 o(*≧▽≦)ツ
黑雾形成的柱子像是一柄长枪,直直插在地上。
像是信标。
黑雾最下方,站着一位双手插兜的身影,因为距离他们很远,看起来非常的渺小。
赤红的领带随风飘动,没人敢忽视麓怨的存在,他无形中扩散出来的灵识,已经展现了他危险的气息。
无人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下面的人,直到麓怨慢慢飞上来,他们才纷纷开始隔开距离,体内灵力飞速运转。
劫主的画像都见过,虽然眼前之人的衣着打扮跟画像上完全不同,但是那张脸、那遮掩灵识的黑雾灵气,以及眉心处那个火焰印记,已经证实了他的真实身份。
“有点意思,居然真的是劫主。”慕容云海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内心战斗的欲望喷涌。
书上描述来的,跟眼前此人带来的压力完全不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并没有比自己强多少。
想要彻底了解,还得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他的神魂有问题…残缺…不完整。”溪风眯着眼睛,虽然对方有黑雾遮掩灵识,但恰恰自己的功法可以穿透对方的灵气。
“什么意思?”慕容云海一愣,旋即回头,“你是说他神魂残缺?”那这家伙怎么敢一个人出来的?
他不理解这送死的行为,。
都说劫主飞升仙界了,这么看来他在仙界不好过啊,结合几年前星月北斗开启的时间,不禁让人怀疑,劫主是不是那日从仙界摔了下来,才毁了玉虚京的。
红瓷也很意外,残魂之躯不躲着居然还主动走出来,他想干啥?总不能是表演一个空城计,把他们吓退吧。
“也好,无论是走出来还是搜出来,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红瓷淡淡道:“不愧是劫主,换我来肯定没有这个魄力。”
慕容云海收回放出去的兽,咆哮一声,身上带着的四个困兽环一齐发光,万兽附体!
这是百兽宗功法的终极奥义,同时汲取兽环内灵兽之力然后加持在自身,以凡区获得强悍无比的劲力!
体表灵气爆发,如彗星陨落朝着麓怨砸过去,准确来说是硬撞!
麓怨打了个响指,黑雾涌过来,沿着他的右手,迅速缠绕在他的拳头上。
深吸一口气,往后蓄力,一个数十米大的黑雾之拳如炮弹一般射出去,狠狠的与那流星碰撞在一起。
轰!!!
黑雾之拳被慕容云海这个人形妖兽穿透,速度丝毫不减,来到了麓怨的面前。
麓怨双臂交叉格挡,被打退了数十米,最后硬生生止住身形,倒是没有倒下来。
“不过如此,如果你的实力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也太无趣了吧?”慕容云海揉了揉拳头,一副不屑的模样,“来,用你最擅长的雷法,让我见识见识!”
“呵呵…”
麓怨把领带摘下来,随手一丢,“如你所愿。”
天空乌云汇聚,瞬间便覆盖了百米。起初闪电从最边缘处劈下,然后慢慢靠近中心,越来越多。
雷殛!
头发根根竖起,麓怨低头看了一眼临久的位置,临久金鋜一阵颤动,一道黑光没入对方的手中。
小羊脸朝地摔在临久面前。
而那黑色断柄火钳,则落入了麓怨的手中,他望着面前的慕容云海等人,“你们一起上吧。”
“呵呵。”
慕容云海抬头看了眼天空,环中有雷兽,一般的雷电他是丝毫不怕的!在他眼中,一具残缺神魂之人,已是一具尸体!拿什么狂啊?
玉虚京下,临久回头扫了一眼闭目疗伤的宁中悦,好在她没睁眼,要不然可能看到自己金鋜飞出的黑光!
莫清水、靡诡婳等妖魔尽皆舍去身躯,逃之夭夭了。眼下发生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天色阴暗了下来,落下来的不只是雷电,还有暴雨。
“快走。”
临久抓起宁中悦迅速远离此地,离的越远越好,现在这一片都在雷云的覆盖范围,如果再在这里待着很容易被误伤。
她可不想遭天谴。
轰隆一声,雷电劈在她的脚下,怀中的小羊释放了一个屏障,将两人包裹其中。
宁中悦有些恍惚,她受的伤太重,根本走不了只能被临久用灵气拖着。
“都不许出手,我一个人来解决他。”慕容云海身形暴涨,变大了一圈,咆哮着穿过雷海。
雷光打在他的身上,如水流一般喷溅到开来,对他造不成一点伤害。
麓怨自然不会让他近身,身形后撤,双手展开,周边的每一道雷光都化为一道白色的身影。
有人形、有兽形、以及各种各样的雷电化身,转瞬间他的面前出现数千个散着雷光的化身。
身影迅速散开一层一层,将慕容云海围在其中。
“来,接招吧。”
麓怨吐出一句话,下一刻,数道雷光身影同时释放万千雷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攻击,顷刻间覆盖了慕容云海。
滋!
慕容云海虽然不怕惧雷电,但不代表着,他身体的每一个位置都不怕!
被庞大的雷光淹没,他也不得不边打边退,一旦被对方攻破防御,事情就麻烦大了。
一声狂吼。
无数凶猛灵兽,喷涌而出,追着雷光撕咬。必须要尽快解决麓怨,持久战不是他擅长的!
双拳轰碎两道雷光化成的身影,他迅速冲到麓怨的身前,然而对方的速度极快,一拳轰在对方身上时,却化为一团黑雾。
而麻烦的还不止这一点,对方移动之时留下的黑雾轨迹,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交叉,很快便把周围给覆盖了。
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雾领域。
身后,自己召唤出来的那一批猛兽也已经陷入苦战,这些雷电化为的生物根本打不死,就算打散了也会很快便恢复成原样。
慕容云海飞速分析战局,他发现,只有尽快把召唤这些东西的麓怨杀掉才可以,要不然自己会被活活的耗死。
而对方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这就是对方的底蕴吗?只是残魂之躯,居然还这么能打?
速战速决!
即刻斩首!
抱着这种态度,他抽取了更多的灵兽之力。
第96章 打,打吗?
雷声阵阵。
雷海之中缠绕着黑雾,溪风的“洞虚”能勉强穿透黑雾。
然而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心惊——慕容云海的每一次攻击,都像被麓怨提前给预判了,似乎对方的战斗经验,远超这个时代!
红瓷轻轻捏起一枚棋子,一枚黑子无声落入棋盘,她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看到慕容云海陷入被动,溪风叹道:
“兽王太冲动了,劫主的雷法千变万化,是他最有名的进攻方式,不应该给他机会的。”说到这里,他拿出了一本书,翻开看了看。
据落霞谷几代谷主推测,劫主能解决仙界下来的人,仅靠雷云是不够的,他手中可能还其他隐藏的手段。
扫了一眼红瓷几人,溪风摇了摇头,周围的人都不傻,虽然明面上向着慕容云海,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至少现在是。
除了慕容云海那个莽夫,其他人在见到劫主是麓怨之后,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哪怕眼前的劫主灵魂残缺!
当然,可能是他想错了,也许是眼前几人想让慕容云海试一试劫主的深浅,如果麓怨打起来很吃力,让他们便一拥而上。
要是真宰了麓怨,那他们可就拿了大奖。
但如果他们不出手的话,可就错过最接近杀死劫主的机会了,以麓怨的手段,无人限制他的话,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点后悔自己叫来的人太少了。
“出手吧,各位,再不出手,慕容云海可就撑不住了。”
“出手?对谁出手?”红瓷掏了掏耳朵,“刚刚不知道是哪个傻大个,说他能一个人对付得了劫主,现在收不了场了,我可不想当第二个出头鸟。”
黑色的雾气之中。
慕容云海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靠近对麓怨都会被黑雾给遮挡视野,然后丢失对方的身影。
这该死的黑色雾状灵气!不仅能够遮掩灵识,还能阻挡他的感知!兽感完全无用!
有这些诡异的雾气…万兽之躯,群兽归巢,巨兽之手,他的功法一个一个施展出来,却连麓怨的衣角都摸不着。
绝招施展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轻而易举的躲过。
“怎么这么难对付?”
该死的家伙!简直就在戏耍我!慕容云海表情越来越吃力,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残缺,谷主说对方是魂魄残缺,不过是想让自己出手罢了。
地面的临久边退边看天上的战况,只觉得天上有一团乌云,里面有两个人在不停的闪来闪去。
时而一道电光激射而出,时而一道拳风破开黑雾。
慕容云海已经使出了全力,但是临久知道,劫主肯定还有底牌没有施展出来。
终于黑雾气汇聚的越来越多,猛然压缩,然后一道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后面的人都看到,慕容云海像是一颗球一样,被麓怨手中的武器狠狠的抽了出去。
“全垒打。”麓怨摆了一个打棒球的姿势,对着后面的几人招了招手。
“我们这是被嘲讽了吗?”溪风打开手指的罗盘,这是用来测试对方的灵力的。
罗盘显示,对方的灵力一直处于炼神中期,然而,刚刚打飞慕容云海的那一击,几乎突破了炼神巅峰。
也就是说对方在短时间内,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攻势,突破了对方的防御。
“不愧是劫主…”
宁中悦半睁着眼,她不明白为什么红瓷宗主还在上面站着,但凡是个正常人现在都应该离开。
换一般的劫主还行,麓怨哪有这么好对付的?
“师尊,需要向其他宗门发布万里抹杀令牌吗?”落霞谷的一位弟子悄悄给溪风传音。
“不需要,万里抹杀令太过于明显,能吸引来各大门派的宗主,但是也能吸引来劫主的崇拜者。”溪风叹了口气道。
眼前这人的名气太大了,这下不好收场了。
红瓷几人并没有太多意外,麓怨名气不小,慕容云海打不过很正常,如果打过了,那才让人感觉意外呢。
支撑红瓷站在这里的,不是别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想跟传说中的角色碰一碰。毕竟都在同一等级,有这样一个机会只是旁观那可太可惜了。
当然这个想法虽然存在,但还不足以让她出手,因为生性多疑她依旧拿不准。
莫清水还在城中逃窜,刚刚他才发现,百兽宗的弟子不知何时开始围杀他,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一群喽啰!
如果不是天上那么多人看着,他早就回首把这几个全杀了。特别是身后那个人,死死的盯着自己,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那人一直喊着要他女儿的魂魄,但是自己根本没见过他女儿,估计是靡诡婳干的。
现在莫清水也不敢动手,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一派的弟子,万一引来炼神看自己一眼,自己又得掉一块肉。
他心中不停祈祷,催促着劫主赶快把那几个人全宰了,这样自己就不用那么狼狈了。
一个由黑雾组成的巨大钻头从天而降,地面顿时多了个大坑。
好一会儿,慕容云海从坑里面爬出来,身上衣服已经变成一条一条的了。看着云层中的灵兽雷龙被麓怨削了下来,慕容云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麓怨等难缠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是,他并未觉得自己无法战胜对方,对方如此消耗灵力,不可能撑得了太长时间,没了灵力,在自己加持的肉身面前,对方什么也不是!
嗯?
人呢?
只是略微走神了瞬息,天空中麓怨的身影就消失了。
去哪儿了?
正在疑惑着,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颤抖,低头看了一眼。
一道红光从地下射出来,穿透了他的胸口,这是对方手里拿着的怪异武器,那柄扭曲的火钳!
麓怨伸手一招手,那射出去火钳在空中盘旋一圈,从慕容云海胸口的洞再次高速穿了回来!
砰!
火钳在他的手中猛然截停,火星四溅,撒的满地都是。
“完美通过。”麓怨露出了笑容。
溪风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对方刚刚的“表演”,脑海中开始搜索对方相关的资料。
很快,他便开口:“这个武器是…‘飞蝇’!”魔兵卷在榜的魔器之一。
“宝贝倒是不少。”江梦影冷冷的望着下面,观望了许久,她不觉得劫主的强悍的点在哪儿。
怎么看也就比他们强上那么一点吧。
她心中盘算了一下,单打独斗打不过,但如果他们一齐上,还奈何不了他?
“怎么说?”
她对着红瓷说。
只不过眼神却盯着身边不远处的那个空缘。这和尚的实力在他们其中毫无疑问的最强。
如果对方出手,她便跟。
第97章 打不过怎么办
汗水滴落在地,冒着白烟。
慕容云海捂着胸口,他不得不说,自己有点托大了,对方手段太多,单对单不可能打得过!
想到这里,他立刻喝道:“红瓷大人!江姐!你们还愣着做甚!快来帮忙!”
他的喊话运用了灵力,声音几乎扩散半个城,可见他已经陷入了危急关头。
“呵呵,刚刚是谁说的不要我们出手?”江梦影自然听到,虽说应了,却未动身。
“少废话!再愣着我真撑不住了!”慕容云海紧紧盯着远处的身影,对方仍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立刻补刀的意思。
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在等什么?
“妈呀,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刚刚掺了灵力的声音自然覆盖了临久所在的范围,还没出城呢,临久就觉得有人在耳边猛敲一锣,震的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宁中悦也直皱眉,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噗”一下吐出一口血。
这个声音有这么厉害吗?临久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脸色唇色不对。
脸色苍白冒汗,唇色发黑。
看起来像是中了剧毒!
那个尸虫的攻击有毒?一想到这里,临久赶忙擦了一下自己衣服上沾的血,这些都是扶着她的时候蹭上的。
不会能隔着皮肤毒到自己吧?
本来就忍着洁癖挨着对方就够难受的了,一想到这里,她便把宁中悦靠墙放下,然后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不用怕…”
宁中悦剧烈的咳嗽,半睁着眼,“是那虫子的灵气有毒…”
“我该怎么办?”临久抬头观察着天空,刚刚慕容云海说的话她可都听见了,一会儿要几位炼神齐上,自己很难不被波及!
所以她现在很急。
急着要离开。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对自己还不错,她早就一刀噶了。
似乎是看穿了临久的心思,宁中悦忽然安静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刚刚想起来对方跟麓怨在“幻境”里聊过,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所以才表现的这么焦急。
“啊?没有啊。”
“那你…慌什么?”
宁中悦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犹记得对方在扶着自己的时候,自言自语说什么,“快些离开要不然全完了”来着。
听着像是知道什么隐秘似的。
“有吗?”临久摸了摸脸,没办法,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她如何不紧急呢?
拿出一枚解毒丹,临久直接捣她嘴里,“你还是别说话了,先疗伤再说,我背着你。”
“嗯。”
宁中悦含着药,趴在她的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半秒,她忽然睁开,“你觉得劫主能活下来吗?”
“啥?”
临久一愣然后侧过脸,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我觉得…这话应该反过来。”
“为什么?”
“这还用想吗?换做是你,称霸三界四千年,会不搜刮一堆保命底牌?他站那儿不动,不就摆明有恃无恐嘛!”
她掰着手指头,“我们来罗列出来,天下最强的武器总得有吧!就算找不到也能抢到顶尖的!”
“…然后是续命灵药!”
“…然后是功法、甚至仙器,我估计他都有,你觉得劫主会不会死?他身上有这么多宝贝,如果打不过早用保命手段逃了,哪还在这里站着等人围攻?”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从各方面以及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很难输。”
还有一件关于劫主的事情她没说,对方还有那个让所有法力沉寂的灵殒真空,可一直都没用!
宁中悦微微皱眉,自己这个弟子的表现变化不小啊…
“铃儿…你以前可不会想这么多…”
“呃…有么?”明明是你不懂得变通!临久一愣,“人总会成长的。”
“是吗…”宁中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停下来,随后拿出一枚纸鹤,写上一行字,轻轻一吹。
纸鹤便飞上了天空。
红瓷凌空截住纸鹤,扫过字迹,眼神微微眯起来。这里面写的是刚刚“金铃儿”分析的话。
是啊…
她们只知道麓怨宝贝很多,但是从来没仔细思考过有什么,这个三代弟子一分析,事情就细思极恐起来。
攥紧纸鹤,她身形未动。
麓怨抛了抛手中的“飞蝇”,“既然他们不下来…”然后高速抛射出去,“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次的攻击比刚刚的威势更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意外就来了。
哒…
空缘叹息一声,佛珠轻转:“施主,住手吧。” 说完,他的话化为金色利刃,从天而降弹歪了“飞蝇”。
麓怨立刻用手招回,举头往上看,“小和尚,这么会双标你不要命了,若挨打的是我,你还会出手吗?”
“我会替你超渡,尽量减轻你的罪恶。”空缘淡淡道。
随着他的出手,江梦影“啧”了一声,与溪风同时冲出,而红瓷仍静立原地,指尖捏着着纸鹤,目光晦暗不明。
——她在等。
不过红瓷本来就不靠近身进攻,远远的支援也不错。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该有丝毫的犹豫。
三人灵力爆发,引起了周围空间的震荡,麓怨靠近的雷电化身刚靠近便被搅碎,但与刚刚不同,现在每一具破碎的雷电化身,都化为丝丝电弧融入他的身躯。
已经远离了玉虚京一段距离,靡诡婳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几位汇聚一起的庞大灵气,周边的空气都要形成一股灵力的旋涡。
她对麓怨挺有好感的,而且对方也是复活自己的人,她不清楚对方的能力,只是觉得这么多人根本打不了!
“麓怨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真的要打下去吗?”靡诡婳停了下来,观望着那一幕,“他要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跟她差不多想法的还有莫清水,以及那些边走边退的幸存妖魔,也多亏自己跑的快,如果跑的慢了,怕不是得跟劫主一块陪葬!
轰!
那边的三位炼神化为三道流星冲过去,麓怨布下雷云,无数雷电化身的身影扑过去,然而,面对一个炼神和面对三个炼神,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眨眼间,他那些雷电的化身被几人搅得一干二净,化身不断重生,但再生速度已经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局势开始一边倒了。
第98章 v5
“他扛不了多久的。”
“快跑啊。”
一众小妖魔卷着泥土的腥气与灵力,从临久旁边飞速穿过去,战场波及愈放越来越广。
也多亏了那边战况激烈,才没有妖魔追击临久和宁中悦,两人略微休整继续远离战场。
就在这时,混杂着香气的灵气,忽然进入临久的鼻腔。
“麓怨!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江梦影的声音穿透云霄,单手握剑在空中滑出数百道剑芒,每一道剑芒,都精准地斩向不远处那个被围的黑衣男子。
“阿弥陀佛…”
空缘将禅杖插入地底,这一片地面顿时覆盖一抹金光,防止对方遁入地底。随后,佛光普照,梵音阵阵,地面裂开无数金色锁链缠向麓怨。
轰!
溪风的罗盘引动星力,天外一道极光从天而降,把麓怨狠狠的砸到地面上,尘土飞扬中麓怨狼狈站起来。
这一幕引得不远处宗门的众弟子欢呼雀跃。
“太弱了!”
“这就是劫主?不堪一击!”
“继续攻击,别给他喘息机会!”
只有白玉渊庭的弟子们在悄声嘀咕着,为何自家宗主一直在看着。不过在看到红瓷手中托着的一个棋盘后,也都赶忙停止了议论。
麓怨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云层之下,那些雷电汇聚的身影被打成了漫天雷光,碎片。
随着空缘的一道“禁气之法”,天上的乌云散去,面前的麓怨就剩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三人落到他的身边,静静的盯着。
战斗一时间停止了下来。
下面的慕容云海见状,赶忙拿出一枚保命金丹,用力按在贯穿的伤口处,肉眼可见的,他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最后恢复如初。
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同样飞了过去。
把麓怨围在中间。
麓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对嘛,一起来啊。”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好好,我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慕容云海两眼喷火,“一起上,速战速决!”
但是他的话几人没有在意,不约而同都在看着空缘,强者才是主心骨,才能下决定。
空缘一言不发,抬头看着远处,因为他们打斗时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已经有一些路过的散修,以及其他宗门的人过来远远的围观了。
准确来说看他们攻破玉虚京。不难猜测,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件事情将会传遍整个灵界的宗门。
“以神魂残缺之身,力敌四位炼神吗?”
不少白玉渊庭的弟子们看得心惊胆颤,麓怨那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
“就不能不打吗?”有一位女弟子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因为看过很多关于麓怨的书,打心底里对这位劫主非常的佩服。
“打与不打是你能决定的吗?只要像劫主这样的人还活着,就总有人睡不着觉…”例如我!红瓷叉着腰,当然她没把后面那几个字说出来。要不然不就显得自己怕了?
后面弟子的谈话没有任何遮掩,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有感而发。
有些时候,你明知道有个不确定因素成长起来能威胁到自己,所以根本不能坐视不管,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宗门。
她刚刚看完纸鹤的分析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虽然杀死劫主的希望很渺茫,但红瓷很想赌一赌,因为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悍。
而且劫主这种不稳定因素,如果让他活着,什么都不做还好,如果哪天心情不好随便灭个门派玩玩,到时候谁又能阻止的了他?
玉虚京…
他为何要引修士过来呢…
结合对方神魂残缺的原因,再联想那些收集魂魄的妖魔,她怀疑劫主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吃别人魂魄来补自己缺失神魂。
从空缘的“禁气之法”开始,麓怨就再也没能使用出任何灵力。
“给我闪开!”
慕容云海站在一头金翅大鹏背上,狂笑着挥手。数百头灵兽从他困兽环袖中飞出,遮天蔽日,随后一个个化为灵体汇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躯猛然涨大一倍,从天而降,砸落在麓怨面前,拳影缠绕着兽魂,一靠近便是数百拳砸过去。
打出了无数音爆!
使用不出灵力,麓怨连防御都做不到。
数不清的拳影,如暴风骤雨落在麓怨的身上,慕容云海越打越兴奋,与之前摸不到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他每一拳都撼在了对方的身上!
“天火陨落!”
咆哮着打出了最后一拳,麓怨的身躯穿透了数道墙壁,被锤出了城外,撞在了空缘制造的金色屏障上。
还未喘息一下,天上的江梦影背后站起一道透明的长发虚影,如小山一般庞大。
“斩!”
江梦影一声令下,虚影举着一柄长剑,从天边砍到了地上,刮飞了一整块地皮。
麓怨躺着的地面板块被斩了起来,根本站不稳,刚坐起身,虚影就直直劈了下来!
见状,空缘立刻撤去自己布置的屏障,眼睁睁看着那百丈巨刃将麓怨斩到了地底。
“那是什么!?”
“青月亭祖传的的虚相宝剑!”
围观的弟子一阵惊呼,这宝剑可不多见,如果能再多观摩一下,可是能领悟剑意的!
然而江梦影这边脸上却很难看,她看着自己的宝剑,微微皱眉——这柄宝剑身上多了一个豁口。
从上往下看,地面上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良久,沟壑处渗出了丝丝黑雾。
“诸位小心!”红瓷突然厉声喝道,“有古怪!”
话音未落。
一只苍白的手臂攀在了沟壑的边缘处。麓怨毫发无损地从里面爬了上来,身上破损的衣物,被黑雾一点点的修复。
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说一句话,却好似带着嘲讽。
“!?”
“这…怎么可能?”
天上那些观望的弟子们,嘴巴大张着,脸上只剩着震惊。
“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慕容云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的笑容彻底定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是有什么法宝…还是说他的肉体就如此坚不可摧?
不、不对…
慕容云海瞪着眼睛,绝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身躯。他不相信。
劫主为何叫劫主?万千雷劫淬体,你以为闹着玩呢?麓怨心中冷笑。
空缘眼神闪着金光,说:“他的身体有问题,一个个进攻根本解决不了他。”
明明都是炼神,对方还是一个神魂残缺之人,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他的肉体坚硬又如何?但只要我们集中一点进攻,他一定扛不住!”
“他再强,也只是炼神而已!”江梦影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观望的红瓷,心中来气,“我们要全力出手了,你做好斟酌吧!”
“一起进攻!”
“不要别留手!”
第99章 羊来了
“没有了雷云,他什么都不是。”
话音刚落。
四人一齐围杀过去。
而余下的红瓷,则快速后退。
指尖有些发抖,因为红尘棋盘一旦展开,范围以内敌我不分。打与不打不能再犹豫了…
她撤掉眼前棋盘的虚影,摘下头发后系着的发饰,托着红尘棋盘,眼神躲闪。
空缘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他的黑雾在吞噬灵气,拖得越久越不利!”
江梦影拿出宝剑,背后虚影再次出现在天空,“我们集中攻击,千万不要分散威力!只有这样才能杀死他!!”
灵气汇聚成为旋涡。
麓怨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们过来,双手合一到雷电长枪从手掌间搓出来,体表内涌出的黑雾瞬间覆盖周围的一切。
但这一次,黑雾的浓度明显稀薄了许多,失去雷云的支撑,他的恢复速度正在减缓。
他并没有将雷电长枪丢出去,而是用手一搓,压缩成了拇指大小的弹丸用黑雾层层包裹着,放在手心用力按入了地底!
脚下的一片土地瞬间化为黑雾弥漫着的雷池。
战斗一触即发。
慕容云海率先出手一拳撞开电光穿透了黑雾,身后法师的金光、江梦影的巨剑,以及溪风的星光,一个接一个。
黑雾中瞬间弥漫出无数斑斓光柱,武器在不断的被打散汇聚,甚至打碎了周围的虚空。
来观战的一些散修以及弟子们不得不远离,一旦被一道飞出的电光波及,能留个汗毛都是谢天谢地了。
“太危险了,我们快离远一些。”
雷声阵阵。
麓怨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出了蓝色的电光,慕容云海如看见红色的蛮牛,横冲直撞。
嘭嘭嘭——!
两人纯粹是肉体方面的互殴,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了,导致后面几人的攻击没有太过于紧密。
战斗陷入白热化内,慕容云海越打越兴奋,他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沙包,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即使电光锤打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疼不痒。
这就是围殴的快乐吗?太让人兴奋了,太让人愉悦了。每一拳落下,麓怨的伤口都会渗出一丝黑雾,而自己的灵力竟被隐隐牵扯。
连续打了不知道几万拳,慕容云海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高强度的爆发灵气,他宛如拼了命一样拼命的重击。
一拳接着一拳,如猛虎下山。
嘭嘭嘭——
看着眼前如小山一样的人,打出的拳头雨点般锤在自己身上,麓怨的脸色终于有一丝动容。
我是杀了他爹妈了吗?
一见面就给我几百拳!
对于麓怨的攻击,慕容云海表示完全感觉不到,蚊子咬一下会发痒,对方打在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感觉。
唯一让他感到困扰的就是对方打出的电光让他有些刺眼。
四位炼神全力出手,他的肉身终于有些扛不太住了,到了这个阶段,他的黑雾根本没有汇集起来的机会。
在灵界里。如何判断灵气的高低。
就是看你的灵气形状。
雾状灵气为最佳,丝状灵气其次,波纹形状算优越。至于那些如光球一般,如火焰晃动一般的灵气都属于平庸。
其次比的就是灵气的浓度了。
战斗愈发的激烈了,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麓怨已经空不出手来还击了,只能咬着牙硬抗。
不过,麓怨的身躯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只要这一段爆发时间对方打不死他,那一定会被他打死!
来吧,继续吧。
继续打。
麓怨口中默念着一个法诀,四位炼神同时爆发引动的灵气旋涡,开始逐渐的缩小。慢慢的被他的黑雾所吞噬。
边打边吸。
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深吸一口气,体表裂开的伤口一眨眼便全部恢复。
一道接一道攻击砸在他身上,那恢复的伤口瞬间又裂开,如此往复。直到这些人对他的威胁越来越小,他的伤口恢复的也越来越快。
激烈的战况,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打到最后他们四个已经感受到的灵气在枯竭了。
与之相反,面前的这个被打的人,且丝毫没有力竭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强了,他的肉身变得越来越硬了,之前打上去会陷进去。现在打上去震的手疼。
这不可能。
这个情况不止慕容云海发现了,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
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一拳打上去,慕容云海感觉到自己的五根手指有四根手指都被震断了。
“他妈的!”
怎么才能杀得死他!
蓦地,他忽然想起刚刚自己被牵扯的灵力,怒吼道:“他在偷我们的灵力!”
“不要给他恢复的机会!”
空缘法师迅速结印,金光化作锁链缠住麓怨的双腿:“黑雾只能吞噬无主灵气,我封住他的行动!你全力出手!”
“好!”
鲸吞!
慕容云海猛吸一口,身体如充气的气球,身高暴涨到三米,四肢的肌肉一点一点的凸显出来。
双拳放在眉心处交叉,拳头燃出青色的火焰。
以寿命换来的一击…你能承受得住吗?打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彻底上头了。
慕容云海双腿钉在地上,拳风挥舞过去的时候,周边的虚空被打出了一个裂缝。
“这是什么秘术?他这一拳,几乎已经超越炼神了!”
被救出来的秦影仔细看着手中的灵力罗盘,只见罗盘一层层快速展开,灵力临近到了道衍!
“快用灵气护体,小心震伤!”她惊呼道。
不到半息,地面爆发出一圈蓝色的圆环,冲散了所有的黑雾。
麓怨见状双手交叉挡在前面。
慕容云海的拳头燃着火焰,如炮弹一般砸在了麓怨的手臂,像一个反向的流星被砸到了天上。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吗?!”
红瓷瞳孔一缩,只觉得附近的灵气都变成了热风。当然剩余的三位也没有干愣着,纷纷拿出了绝技。
三股恐怖的灵气,从下方袭来。
“认真的吗?”
“做人留一线…”
话没说完,麓怨吐出一口黑血。
还未来得及做防御,三道恐怖的攻势穿透了他的身体。
“红瓷小娘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给我出手!”慕容云海喘息着对着天空的人影咆哮。
也就在他开口的这个时候,红瓷终于出手了。
“红尘如棋,乾坤为局!”巨大的棋盘从天而降,将麓怨狠狠砸入地下。
只是单这样江梦影觉得还不够,最后再一次拔出宝剑,“狂风骤雨!”她喊着,劈砍出无数幻影,背后的虚影拿着巨剑一阵狂砍,因为速度过快,根本看不出她砍了多少剑!
以麓怨为一点,地面被她分割了无数刀痕沟壑!尘土一瞬间铺天盖地。
虚影的剑身非常刺眼,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锋利的气息,刺得人眼疼。
地面的人影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也看不见一丝黑雾了。
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
双手持剑,向前一刺!
虚影的剑身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当啷一声。
她手中的宝剑断成两节,江梦影顿时愣住,随后腰间挂着的一个玉瓶被震碎,一些粉色的药丸撒了出去。
不过她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盯着下面,不敢眨眼。
地面。
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者的状态都差不多,一边咽唾沫一边不敢眨眼试试看着麓怨的位置。
江梦影第一时间放灵识扫过去,却什么也没扫到。
刚刚这一击,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灵力,有些不远处的弟子看着直汗颜,就说不要惹女人吧,打起来是真下死手。
除了红瓷和空缘,其他人都打空了灵力,慕容云海最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看不到,衣服还破破烂烂的,就跟野人一样。
但此时,慕容云海的表情非常的亢奋,“结束了,他已经死掉了。”
现在的他依旧保持着自信。
“真的死了吗?”溪风皱着眉,他怎么感觉有点太简单了。但是又很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有五位炼神啊。
不完整的身体,能从五位炼神手里活下来,那才真是见了鬼。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百十里的位置,临久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屏障消失了。
小羊不见了。
“我羊呢?”
刚刚还在怀里呢!
一摊手心,只有一缕黑雾!
临久抱着它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更别说宁中悦了,她看到对方停下来还一点疑惑,只是因为中毒原因,那已经不想开口了。
尘土久久没有散去。
但是众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尘土内隐约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一只羊在叫。
“咩…”
第100章 这不合理口牙
尘烟散去。
一切归于平静,说的是环境。
因为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静的。
麓怨还活着,他坐在地上,胸口的血液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他已经保持不了那原先的风度,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而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巨大的怪物侧身站着,挡在他的面前。这是一只长着羊角的魔。
没人知晓它是从哪里出来的,但它带来的压迫感不比任何一个炼神差!
“呵呵…差点就玩脱了。”
黑雾卷起周边漂浮的灵气,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萎靡消失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他身上的大部分伤口。
众人注意到,对方眉心处的火焰印记,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
侧面来了一阵风,将黑雾吹往了一个方向,这画面看着不真实。
五位炼神全力出手,逼的他把识心魔都召回来了。
曾经的自信在作祟…
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太差…现在的状态,即使可以持续恢复,也很难抵挡住强力的爆发。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拇指轻轻抹过脸上的伤,眨眼间,伤口变为一根发丝般的红线,很快就消失不见。
麓怨怎么可能挡下这波攻势的?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众人尽皆陷入了沉默。
“刚刚那波攻势,已经达到了道衍境…怎么会…”秦影手中不稳,灵力罗盘差点掉下来。
最终,她把视线聚焦在了麓怨身前的那个魔物身上。
不止她一人,所有人都好奇,这是个什么?能顶下这么强烈的攻击,而且看起来还毫发无损。
接下来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寂静。
一部分是灵气恢复中,另一部分是想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麓怨望着他们震惊的面容,沉声道:“别惊讶,修仙就是这样,当你们有机会打死我的时候,没有一击致命…”
他摊开手,“那就请你们做好被我打死的准备。”
说完,一个响指,瞬间收敛了扩散的黑雾,黑雾化为一颗漆黑的珠子,落在“羊”的面前。
一口吞下。
“咩。”
“羊”的声音低而沉。
众目睽睽之下,它微微低下头,举起了手中握着的火钳,双眼中的“-”微微收缩。
天上的红瓷见此一幕,只觉浑身发冷,心道:这东西不会对我出手吧?
她刚刚砸下那红尘棋盘,消耗的灵气非常多,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手段!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发觉那“羊”朝她看了过来,那个诡异的眼神,似乎…
在笑?
为什么要笑?
“走!”一旁的空缘发现不对劲,赶忙后撤。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杀死劫主的概率几乎为零了。
刚刚那一波没有解决掉实在是太可惜!
也就在空缘说完话之后,那“羊”忽然动了。
一眨眼的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它刚刚站着的地面猛然裂开,尘土飞扬!
显然,有人变成了它的目标。
红瓷还未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就发现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瞬间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攻击,疼痛感还没袭来,她的身体就中招了!
灵气护体!
一旁的江梦影看了一眼地面站着的麓怨,见他没有出手的意思,便迅速招呼着门内弟子准备离开!
今天,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走不行了。
而另一边,全程大部分时间都在划水的红瓷当场就被抽飞。
她的身体在空中刚旋转半圈,一只黑色羊首猛然贴近她的脸,紧接着红瓷就感觉到屁股传来一阵灼热以及剧痛!
她被火钳打中了小屁股!
砰!
因为冲击力,她的身体几乎打成了对折,也多亏身体玲珑,阻力小,要不然怕不是直接被打成两截!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像一枚流星一样,被砸出了城!
“哇啊!”护体灵气就像那层薄膜一样脆弱不堪,毫无阻拦效果,她惨叫着,眼泪都出来了。
不能就这么硬生生落在地上!
她忍着大脑的眩晕感,快速收回棋盘,然后垫在屁股下面,贴地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停止的瞬间,口鼻涌出了红色的液体。这一下,她的下半身几乎没了知觉,只感觉一股温热顺着大腿一直延伸到红尘棋盘上。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实在是太痛了!
五脏六腑都被砸移位。她咬着牙,忍着痛,趴在棋盘上开始吐胆汁,自从身躯变成这样后,她的肉身感觉也敏感了许多。对痛苦的领悟自然也更深。
只不过刚吐一半,身后就传来一个一个细弱且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铃儿。
“宗…主?”
临久想喊别称来着,想了想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她正好奇小羊去哪儿了,一回头宗主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袅袅,这场景…
临久迅速偏过头。
非礼勿视!
倒是身上的宁中悦看到这一幕,连忙爬下来跌跌撞撞的扑过去,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到底发生什么了?”宁中悦心中骇然,没想到宗主居然被打成重伤,也不顾自己了,立刻扑在了宗主身上。
“别…别碰我,我腰断了…”
红瓷的五指扣着棋盘的边缘,小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只差没哭出声来。哪还有之前威严的模样,这不纯纯被揍哭的小孩子吗?
抬头望望天,天边一道道剑虹离开了玉虚京,没过多久,黑雾浮现,玉虚京再次化为鬼域。
临久有些焦急,现在的她无论如何引动金鋜都没有任何反应。
“快上来…快些离开…”红瓷和宁中悦躺在棋盘上,“如果被那怪物追来,我们就完了…”
“怪物?”临久一愣。
她误以为对方把麓怨比作“怪物”呢。
“我…我先等一等。”
临久心中万分急迫,她不能丢下她的小羊!
“你等什么?你等死吗?快走!”红瓷怎么放心会让铃儿一个人留下,忍着痛,隔空将对方摄到棋盘上。
“我还有东西落下了!”
临久刚要挣扎,忽然发现林中跑来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边跑边咩咩叫。
“哇啊!羊!”
红瓷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脑子里那黑羊的声音和小羊的叫声重叠,让她瞬间想起来那黑羊眼中诡异的‘-’形瞳孔。
她的思绪停止了、卡住了。随后脖子一伸,忽然躺了下去,竟有眼睛翻白的趋势。
宁中悦赶忙把她扶起来。
等红瓷再回过头,发现临久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小羊羔,便意识到,原来对方是在等自己的灵兽!
“咩咩咩…”小羊欣喜的叫着,从口中吐出一枚粉色的灵丹。
羊叫声音如此之近,红瓷自然也看见了,在发现眼前的身影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恐怖身影之后。
失控的情绪瞬间恢复冷静。
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红温了。
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气急败坏道:“这是你的灵兽!”
“是、是…”
临久干点头,不明白为何对方如此反应。
“为什么是只羊!!”
“这…”这是为什么呢?
临久一下被问住了,半晌没有开口。
“快,把它扔了!”红瓷撕心裂肺道,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拒绝。”
你他妈有毛病吧?让我扔掉灵兽!?
临久自然不从。
第101章 不想待在这里了
关于玉虚京发生的事情,临久本以为会一夜之间传遍三界,搞得沸沸扬扬的。
但是出乎预料。
灵界二十九宗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去宗门的路上,她还跟宗主这个便宜“干爹”还大吵了一架,对方揪着自己小羊的蹄子,提溜了半天要把它丢掉。
临久一把抢过来,这小羊是能抖的吗?吓得她赶紧收回来,要是给小羊弄生气了变身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关于那天战况的结果,红瓷当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们是落荒而逃。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红瓷几人才收到一封信,这封信只是一枚定心丸。
信是麓怨传来的,信中提到,他只会在灵界停留一百年,他对于灵、魔、人三界没有任何的留恋,让各大宗门不必担心。
同时给各大宗门宗主一人一缕仙界收来的仙气,以示诚意,只不过那一缕仙气他卖了个关子,不说明用处,而是选择让他们摸索。
赠予这个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来玉虚京打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若有犯,那他不会像那天被围攻时一样手下留情了。
显然那一天,他放那几位炼神离开了,他的事迹也传遍了三界。
让红瓷意外的是,同那信一起来的还有周茹的魂魄。他的这一系列操作,彰显强者不屑于纠缠的雄风。
有很多人想不通劫主这么做的理由。他放出流言,引人进入玉虚京只为跟宗主们打了一架?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
接下来几个月过去了,各大宗门心照不宣,都埋头研究这一缕仙气,只有溪风和部分散修同盟的人持反对态度,举着大旗出去做反对宣传。
随后大部分人因为左脚先出门,被劫主的狂热崇拜者围攻,溪风靠着境界高才脱身。虽然他没什么事,但是自己的儿子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儿子一个有了妻室的人,被不知道哪冒出的邪修抓去狠狠折磨了几周,好不容易放回来,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居然变成了一个风烧的女子!
而且最离谱的是,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几个“女婿”。溪风举刀就要砍,但自己这个“儿子”却还要以死相逼!
堂堂未来的谷主,变成了这个模样,气的溪风好几天没吃辟谷丹。他有心想报仇,但一想到自己还有孙子,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早就听闻麓怨有颠倒性别的本事,但没想到用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还不如用他身上呢!
手段如此阴毒,溪风不得认了!他本就是想引对方出手,这样才能好做文章,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出手法!
另一边,临久放下了藏宝阁拿来的丹书。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辨别,她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粉色丹药是什么灵丹了!居然是一枚香香美美丸!
小羊到底哪里衔来的?
她仔细盯着桌子上站着的小羊,总感觉对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桌子上站着的小羊连咩都不咩一下,只是斜着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反常模样,似是心中有鬼。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迅速抓起羊蹄子,倒过来像是倒存钱罐一样,使劲晃动。
果不其然,噼里啪啦又有四枚香香美美丸从对方的毛里掉了出来。
“好哇,居然装作衔来的!”
生疏了是吧?
都开始瞒着我了是吧?
拿起来举着看了看,晶莹剔透,不愧是顶尖的灵丹。
当然,像这种对她无用的丹药,自然不会自己吃,要不然也太浪费了。
要物尽其用!卖掉才是最好的!对自己也无用。据说这个东西,拿去跟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做交易,一枚就可以换一个法宝!
我有五枚,这么算的话,我不就可以得五件法宝了?
正想着呢,一低头,发现小羊咔咔咔吃了四个!
“!?”
我的法宝口牙——
临久心中一急,弹出了一根灵丝,想要把它卷走,然而她自己的红色灵气一触碰药丸,药丸即刻溶解,融入到了她的灵气中。
灵气归体。
她只觉得这一股灵气中掺杂了一根针,进入身体之后,刺入了她的心脏。
小羊咩咩一叫横躺在桌子上,显然也是浑身难受。
临久椅子一蹬,倒在了地上,一人一羊出奇的一致。
临久只觉浑身如万蚁噬骨,不停地出汗。
很快,她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这竟然是她体表晶莹体的汗液散发出来的…她后来发现,这体香竟能扰乱低阶修士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爬起来,轻轻拂过额前的头发,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掌心一片晶莹,她注意到,这些汗水仿佛变成了某种油。
我不会变了模样吧?
撤销自己的伪装,她坐在镜子前,面上水润水润的,还好基本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变得精致了一些。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还好,不是那种尖尖的...
就连她本人都没注意,不知不觉,她已经适应了自己那个魔女的容貌。
这一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也多亏劫主跟自己是一个老乡,没有给自己秒了。
临久一阵后怕。
至于后面宗主安排给弟子安排的一些任务,临久自然不会再去,有这样的一层身份在,也没人干逼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休整了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她不是偷懒,而是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用现代的话去讲,委婉一些,叫做奖励。
关上门窗。
在床上待了好几天。
整个人都快废了一半,这期间,她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有周茹这个话痨在,她总能得到外界的消息。
只不过白山和徐擎这俩人,不知道为何再也没见过。
“你知道吗?”周茹又开口了,她一开口,能聊上一天。临久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神游天外。
她找的借口,不是修炼,而是说自己从玉虚京回来后身体状态方面出了问题,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对于周茹的话,她大部分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不怪她,主要是对方讲话实在废话太多,她也只能捡一些能听的。
时不时张开口,吃对方喂到嘴里的橘子。
“嗯…好酸…”
“嗯?”
周茹靠近床铺,忽然像是小狗一样嗅了嗅,然后皱眉到:“姐姐,你该节制一下了。”
“……”
临久赶忙别过脸,一言不发,她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当然她不会承认,而是选择另一个回答:“这是我的体香,懂不懂啊?”
“真的吗?让我闻闻。”
周茹得寸进尺,贴近了过来,随后被蹬了下去。
“嘁。”周茹坐起来,双手张开,做出钳状,“吃我猫爪~”
“好痒啊哈哈…”
“哈!”
“别闹了…别闹了…”
“哇!”
两人顿时打成一片,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夕阳西下。
窗户洒进来一抹红,临久被闪了一下眼睛,恍惚间,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一世。
这个场景,以前我也…见过。
什么时候呢?
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临久莫名感到内心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心中一阵伤感。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这句话就像是烙印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未能散去。
坐在山顶,遥望夕阳。
白玉渊庭的玉湖山,这里处于宗门禁地的核心区域。四面都是看不到头的森林,林中弥漫着层层白色雾气。
血心通明已经被她修炼到了极致,在玉亭心书(藏书内阁)挑选了一本新的血气功法之后,她再次找了一个寒潭。
只不过这个寒潭要比先前大了太多。
临久坐在寒潭边,缓缓翻看手中的功法。
封面写着四个已经略微褪色的四个大字“黄泉共赴”,是的,她挑选了一本拼命的功法。
以往的自己,总是逃,总是怕。却从未有过拼命的勇气。
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本。
当然,这些不是全部,她发现自己的妖体,修炼人类功法有点大炮轰蚊子的感觉,根本开发不了肉身的极限。
干脆挑了一本,能爆发人类极限的书。
翻开第一页,她就笑了。
黄泉共赴,天地同诛!
有意思。
抚摸着上面的几个字。她很好奇当时创出这本功法的人,是下了何等的决心,只见到对方的字,就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第102章 能力越大越爱管闲事
翻了一会。
她将这本书放在了石头上,身体缓缓滑入寒潭。
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引爆全身血色灵气,形成血煞实力暴涨,血煞范围内生灵血肉消融,施术者会因肉身顶不住爆发的冲击,即刻殒命!
这是一本陷入绝境之时的搏命手段。
也可以用来逃命。
一般人修炼这个功法,使用之后即使逃走了也差不多是一个废人了。加上有血气功法这个门槛,所以这个功法虽强,但很少有人修炼。
临久也是挑了半天才选出来的。
在进入血心通明之后,她的境界没有进一步增长,但是修炼出的灵气不断在体内压缩,不断淬炼自己的肉身。
不对,准确来说是妖身。
“阴元鼎炉”便是把肉身修炼成一个精密的熔炉,把别人的灵气吸入体内后会被提纯,而自己这个“炉子”也会每时每刻的增强。
不愧是血海真人口中所说的“神法”!
如果自己扛住了,那他的实力暴涨了可不是一倍了,这本书上描写的是十倍,多少沾点夸张的说法,但如果自己真的成了,那逃跑肯定是足够了。
没有《双鱼录》后续的功法,那就以这本功法为驱动蓝本,不断的把别的功法融进去,不也是可以慢慢变强吗?
心跳加速了。
右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心态平复,临久默念黄泉共赴的法诀,然后缓缓沉入深潭。
过了一会儿她游了上来。
这个深潭底下没有灵脉,黑不隆通的让她有点害怕,而且自己脑袋一热只顾着想要试了,没有准备好后手。
这一次她想起了自己戒指里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心中盘算着先搞一些血气丹药补一补,还有一些疗伤丹药什么金疮药之类的,也备上一些。
半小时后——
她又回到了寒潭。
小手一挥,岸边摆了八十多瓶丹药,有六十多瓶是血气相关的药物,剩下的都是一些恢复灵气的以及疗伤的灵丹。
这一次可以说是大出血了。
然而到了这时候,她突然又不想试了,但不是的话,药都已经买了,而且这里的灵丹卖出是不能退的…
沉没成本了。
本来她只是头脑一热,现在不是也得试了。
禁地忽然传出一声妖兽嘶吼,像是鸟叫,声音贯入耳中隐隐有些刺痛耳膜,这个妖兽距离她很近,非常非常的近。
似乎是被血气所吸引…
禁地是有妖兽的,也有毒虫之类的东西,但是一般都很少见,大多都被困在禁制里面出不去死掉了。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稍微等了一会儿,临久想了想,用手弹了弹脚上的金鋜,灵气渗入,随着一道金光一只小羊摔了出来。
小羊脸着地撅着屁股一动不动。
从那天回来之后,它又变得萎靡不振了,不知道当时失踪那段时间它经历了什么。
有时候。她总觉得对方是装的。
这小破羊,在遗迹里关了那么多年,都没什么事儿,怎么一到自己手里隔三差五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呢。
是看我比较好骗吗?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小羊突然动了。吭哧吭哧的用脸在地上摩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它挪到了一瓶丹药面前,一动不动。
临久:o_o
临久眯着眼睛盯着它,她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这小家伙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在自己的视线下面,它一动不动。
临久悄悄的侧过脸,然后猛转过头。
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丹药却少了一瓶。
“如果我死了,因为少了一瓶丹药而去世,以后就没人喂你吃的了。”
临久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深潭,等她再回过头的时候,那缺失的一瓶丹药又回到了原处。
咕咚。
她跳入深潭,从戒指里拿出买来的夜光珠丢了下去。这样她就不怕黑了。
就在她潜入寒潭的时候。
小羊咬着一柄火钳,把它插在地上,静静的卧在岸边摇着小尾巴。
就在火钳插入地面的同一时间,这附近的所有毒虫和小妖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逃离寒潭。不远处刚刚那妖兽嘶吼声也迅速远离,仿佛被什么东西吓退。
一炷香之后。
深潭底部传来一声闷响,小羊立刻站起身,尾巴也停止了晃动。大大的眼睛仔细盯着深潭底部。
良久。
两只苍白的手从寒潭岸边伸出,一个漫天银白头发的身影从水中狼狈爬了出来。
双瞳中的红色细环在缓缓的倒转,“成了…”
她吐出一口寒气,红唇如血。
指甲墨黑,被她指甲按住的石头,丝丝冒着白烟。
她感到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全靠妖身恢复力强行支撑。吞服十余瓶后,体内血气终于饱和。
剩余的一些灵丹被收入戒指当中。
站起身轻轻一挥,一件白裙落入身前,再披上一件黑色的外衣,旋转了一圈。
真不错。
因为过于兴奋,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变了颜色,等到她感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银发已经缓缓蜕变为黑色。
是我的错觉吗?
她抓起一缕发丝,看了看,确实是黑色,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她没发现,自己发梢仍有一缕银丝未褪。
坐在潭水边仔细梳了梳头发,望着寒潭里的倒影,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件衣服。
记得金玲儿喜欢橙色。
从金铃儿的戒指里,还能找到她的一些衣服和发饰。挑了两个带铃铛的发饰,系在头发两侧。把外面的黑色外衣换成了橙色,里面的白裙就不换了。
“这样的话…”
“就足够了。”
摸了摸耳垂,她又变成了金铃儿的模样,低头看了一眼小羊,发现对方正在用嘴巴拔出插在岸上的火钳。
内心忽然明白了什么。
轻轻抚摸了一下戒指,地上又多了一排装着灵丹的瓶子。小羊一看,快速丢掉火钳,一口一瓶子,吃的肚子圆溜溜的。
后面的一些日子,她一有时间便来到禁地的深潭修炼,当然每次过来都会带来一本跟血气有关的功法。
魔宗弟子就是这样,长老们不会刻意去约束,所以弟子们的归属感也不是很强,大多时候都是在山下历练。
临久偶尔入禁地的时候,遇到同门弟子争斗。
她会一改之前怕麻烦的做法,而是兴致大发,装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女!
临久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她也是见好就收,不会涉及太深。
如果两方人打斗的时候离自己比较近,她会进行制止,当然是利用灵殒真空远程制止。
只要她一出手,打斗的两个人就如同被拔了毛的鸟儿一样摔在地上,大喊着“我的法力没了”云云。
这么来几次,就连常常不回宗门的那些弟子,都知道了,门派里,有个叫金玲儿的师姐非常爱多管闲事。
而且手段极其诡异。
第103章 该下山了,家人们
“爱管闲事的金铃儿”
在宗门看书去拿药的时候,路上总会听到这样的悄悄话。原来都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吗?
临久攥紧了药包,咬着下唇,表现出一副愤然的姿态,“我明明是在帮你们...真是忘恩负义!”
当然她是装的。
她只是单纯在扮演“金铃儿”这个身份的时候,有些入戏,做出了对方这时候应该做出的反应。
等远离了同门,临久呵然一笑,便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给驱散掉了,这是不属于她的烦恼,还是韬光养晦更适合自己。
“尸海”
临久再度拿起那柄锯齿刀,以前因为觉得这刀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从未仔细看过。
这一次在寒潭边仔细的洗刷了一遍,才看到了这刀刃的另一侧还有两个暗红的篆字:“尸海”
“难怪…”
这是何等难听的名字啊。
怪不得之前拿起来的时候会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抵触感,现在那种阴冷的感觉有了答案。现在看来,这柄刀下的亡魂应该可能或许不少…
毕竟能叫尸海。
附魂之刃。
藏书阁的闪着昏黄的烛光,这里禁灵气,所以没有摆放任何蕴含灵气的石头,包括夜光珠。
放下一本关于武器介绍的典籍,她继续寻找着…眼神扫过书架,最后停留在《刃典十一·神兵卷》前。
拿出来翻开,很快在里面找到了这把名刀的同名,看描述应该就是同样一柄刀,亦或者自己这柄是仿品。
妖鸩给的刀,十有八九应该是真品。
翻看的时候,她发现这些撰写武器典籍、排行的字迹都很像,很明显是同一个人撰写。翻开最后一页,果然,给各类武器排名的人,都是一个叫做聂篁的人。
不过她对这个人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看一看这柄锯齿刀是如何铸造而成的。
翻开《刃典十一·神兵卷》第九页,看了一会儿,她缓缓合上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铸造而成的吗?
临久本以为锻造出这刀的刀匠,是一个,怎么说呢…她本以为对方是一个极凶极恶之人,没想到从描述来看,却恰恰相反。
关于“尸海”的铸造者的描述,第一句就让她有些震惊:
——这世上最邪恶的刀,正是由最纯粹的善念铸造而成。
铸造这柄刀的是一名大师,名为“墨心”,而他的故事像一场荒诞的悲剧。
墨心是江湖闻名的铸刀大师,来自灵界二十九宗之一的雪夜城,也就是现任城主天心坐镇的仙门。
他的刀为“守护”而铸造,因坚韧闻名,受人爱戴,并且本人心怀慈悲。他曾立誓,自己要铸造一柄能终结灵界乱世的“仁者之刀”。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刀虽然为守护而铸造,善恶却只在于用刀之人。
墨心亲眼目睹了持着自己“守护之刀”之人屠戮无辜之人,他内心的信念、理想开始彻底崩塌。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
铸刀解决不了世间邪恶,那就解决制造邪恶之人!从那时起,他便开始不远万里收集战场上尸体的怨念,以恶制恶,决意铸造一柄能主动消灭邪恶的刀。
最后锻了数刀不成,他对成刀的执念越来越深,无奈之下他选择“生人祭刀”,将死魂禁入刀中,再混入生魂。
刀成之日天边出现血月异象,而墨心,自然是万分喜悦。
只可惜,“尸海”刀内封禁的亡魂如蛊虫般互斗,最终活下来一个凶恶之魂占据了刀身,产生了自主意识、缓慢影响墨心的心智。使他从惩恶扬善,逐渐变为无差别杀戮机器!
墨心在善恶边缘挣扎,却越陷越深。
他不过是个略有修为的刀匠,最终还是被刀完全侵蚀,成为灵界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衣刀魔”。
屠杀,毁灭。
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曾经的理想彻底扭曲,只剩下了毁灭的欲望。而他彻底疯癫后,也只会说一句话:“饮我血者,识我心志,诛尽邪恶,不伤无辜!不伤无辜!”
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遇到魔界之尊、魔主裴仲,也就是霓裳(妖鸩)的生父。
他正是为了此刀特意下到灵界,找到墨心取刀,讽刺的是,文中记载裴仲竟以“善心”感化了疯癫的墨心,没有产生斗争,就拿到了“尸海”。
裴仲取刀只为给女儿,甚至为了驱散刀身邪念,硬生生折断了一半刀身。
也就是说这柄刀和琉璃骨簪是一套,是给妖鸩的,而妖鸩又是送给她自己的女儿青青的。
临久算是搞明白了。
自己还真是沾了这具妖躯的光,身上大部分宝贝都是跟对方有关的。
只是有一点她比较疑惑,甚至怀疑这个撰写刃典的叫聂篁的家伙,跟裴仲是认识的,要不然怎么会写用“善心”感化了墨心呢?
真有意思…
还是说,聂篁此人故意这么写是阴阳怪气?
搞不懂。
临久摇了摇头,合上书,踮起脚尖,轻轻把书插入回去。
寒来暑往,一晃三载春秋。
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内,玉虚京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反而是灵界二十九的几个宗门发生了不少次冲突。
活下来的散修同盟,以心海真人为盟主,血手周琼为副盟主驻扎在了盛池。城主自然来者不拒,为此也扩大了一部分的城池范围。
加入散修同盟的门槛极低,所以这个奇怪的团体增长速度极快,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没有什么约束力的小宗门。
那一日地龙翻身,北方一处山坳中暴露出一尊炼神的洞府,准确来说这是他的一个陵墓。
这尊洞府附近只有一个宗门,那就是青灵山。本来只有这一个宗门知晓,但是呢青灵山实在过于弱小,连洞府的禁制都破不开。
便偷偷招揽了一些破阵的奇才,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距离这尊洞府较近的四个宗门给发现了。
引起了一阵疯抢。大伙都想占据洞府里的宝物,毕竟是个炼神期的陨落之地。
指不定有什么宝贝。
四个宗门打了起来,就在青灵山的门口,青灵山叫苦不迭,一连好些时日宗门弟子都不敢下山。
最后又加入了几个宗门演变为大乱斗,结果等破开洞府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
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干的。
这件事情俨然成了一出闹剧,参与内的宗门都成了不少人的饭后笑谈。
而白玉渊庭这边,风平浪静。这三年,临久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静静的修炼,默默研究着关于血气的功法。
她本就是一个孤独之人。
偶尔去抓点灵兽或者魔兽解解乏,这些日子小羊不仅没胖,反而还小了一圈。
浓缩的才是精华吗?
这些时日,白山徐擎两人也找过她好几次,当然她都是避而不见。周茹闭关修炼,她也落得清闲。
她一直都没下山过,日日晨起练剑,午后泡在藏书阁,日落时分再去寒潭洗刀、融练功法,之前那个寒潭已经彻底的不寒了。她只能换了一个。
当然也有一些烦心事。
彻底拒绝了徐擎之后。
她一下多了很多年轻的追求者。但是因为脾气原因,那些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不乏有一些死缠烂打的,都被临久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狠狠的踹他们的屁股。
她的日子基本都是两点一线,固定的行动范围就像是一个Npc。出去的时候躲着人,回来的时候也躲着人。
她本以为这样能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事实证明她错了,有些人一出现就是焦点,那些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剥光。
“差不多了。”
临久合上手中的书,这是藏书阁中最后一本血气功法了。
这三年来她把白玉渊庭的血气功法学了一个遍,只差实战经验了。
第104章 露头之也乎呀,出头之也乎
在走之前还是先准备一下。
临久回到橙色小屋,开始收拾一些东西,这次出去可能没个十几年不回来吧…也许再也不回来。
桌子上小羊窝在上面,嘴巴里咔嚓咔嚓的啃着的东西,注意到临久看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
扑哧一下吐出了嘴里的那些精铁铁钉,没办法,临久在里面学功法还是要花费灵石的、修炼也需要花费灵石的、买一些丹药也是要花费灵石的。
她并不吝啬,也买了很多炼器材料给小羊吃,但是这羊是真的能吃。
它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你只需要把东西倒出来,它能吃上个几天几夜不停的。
这玩意儿太浪费钱了,问题是投入进去却不见对方有哪点增长了。哪怕这小羊那里变大也行啊!
戒指里面的灵石小山已经看不见了,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这小破羊专挑贵的啃,一块玄晶铁抵得上她半月修炼的灵石!灵石再多也顶不住这样造啊。
问题最让临久郁闷的是,她也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变化,只是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点,身材也变得更小了。
“看我干什么?你这个小败家羊。”临久嘟囔着,用手指戳了戳咩咩圆滚滚的肚子,对方一戳就倒,四脚朝天蹬抓了半天。
看着对方没出息的样子。临久叹了口气。
吃吃吃就知道吃。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她还是从戒指里拿出一块玄铁锭丢过去,高级材料已经吃不起了,只能给对方吃点垃圾的。
即使如此,咩咩也不嫌弃,立刻欢快的扑上去,像是吃饼干一样嘎嘣嘎嘣啃了起来,羊毛上泛着淡淡荧光。
瞅着对方的毛,临久眼神一凝。
心道:这小家伙虽然是个无底洞,但它的毛看起来好像有点东西啊…不知道能不能扒了织个装备什么的…
此刻,她想起来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绵羊被剃毛的画面。
回过神,桌子上的咩咩已经不见了。
羊呢?
转了一圈,她才从窗口看见,有一团白色身影飞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临久:“…”
不到半个时辰,临久抓回了疯狂蹬腿的咩咩,口中念叨着:“不哭不哭,喝耐耐,喝耐耐…”好一番折腾,咩咩才安顿下来。
“咱们也该换换口味了。”
整理好衣服,临久把咩咩抱在怀里推开门。
宗门都知道她有一只观赏用的小灵兽,不过,其实大部分女修都有一个类似她这样,能提供情绪价值用的可爱小宠物。
并不是每个人都非得养那些厉害的灵兽,只要觉得可爱,都想着要养一个,或者高价贩卖。
有时候那些非常可爱的,反而比那些非常厉害的更贵一些。
啊,下雨了,下小雨了。
临久抬起头,雨水有几滴溅在了她的眼睛里,泥土的芬芳带着清风和草木的香气变得浓郁了起来。
有些恍惚。
临久在宗门里,总是觉得自己的灵气会被发现异常,这是心里有鬼所导致的那种不安全的感觉。
所以一般情况下她在宗门里,很少主动去暴露使用自身的灵气,除非遇到那种不得不使用的情况。
往前走,沿着山间的小路。一路走到宗门外围的一座精致的小院子。
周围种了一圈低矮的樱桃树,结的满满都是樱桃。
这不是普通的樱桃。
这是一种长得像樱桃的灵果,临久不是那种一直宅在屋子里的人,除非偶尔弹个七八小时的琴,所以她很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樱桃。
也偷了一些。
也砍了一些腐朽老樱桃树,拿去烧柴火用来烤肉了。
虽然她会放火,但是平白放出的火不如柴火烧的好吃。柴火烤的时候会有一种独特的芬芳。
而用手发出的火去烤,就感觉少了一点味道。
当然,如果她只是摘一些是不会被发现的。但她用樱桃树枝烤肉,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
后来利用自己的烤肉贿赂对方,才“逃过一劫”。也因此她也跟种樱桃的这个人熟络了起来。
了解之后才知。
原来对方就是颁布下山铭牌的守山之人,至于什么是下山铭牌?就是有些弟子一下山就是几十上百年不归来,在确定自己很长时间不会回宗的时候,便可以来领这样一个铭牌。
这个铭牌不仅能证明身份,还能掩盖气息,让外人无法轻易探查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偶尔也能拿出来震慑一些散修。白玉渊庭是一个大宗门,出门在外,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可以免去很多麻烦的。
当然能兼此职,分发铭牌之人,一定不简单。
问了宁中悦之后,临久才知道,在这里种樱桃、发铭牌的居然是退休的小师祖!
怪不得体型看着跟红瓷宗主这么像,原来也是曾经掌管过红尘棋盘的御主。
这么说来,白玉渊庭内还有一些隐藏的老怪物了,怪不得这一块的魔门五宗里,它能排第一位。
原来这就是宗门的底蕴啊。
思绪回归现实。
临久侧过脸扫过院门上的木牌,这木牌跟之前一样还是歪歪扭扭的。依旧还是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右下角还画着一架飞机。
——这是临久画的。
小师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甚丑!
这个牌子后面这么大一块留白不画点东西,她手痒啊。随后她又在上面画了一个竖着中指的熊猫。
真不错。
居然敢说我画的丑,哼,猜去吧。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招呼的声音:
“铃儿师姐。”
“师姐。”
几位同门从小师祖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都拿着一枚铭牌,显然也是下山。
“…”
临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们自然也知这位师姐的脾性,不会自讨没趣,摇摇头便走了。
过了一会儿,临久深吸一口气,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师祖,弟子金铃儿求见。”
恍惚间,这场景让她有种三顾茅庐的错觉。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门开了,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何人扰吾?”
看模样七八岁,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非常不合身,打着哈欠,像是刚躺下又给自己叫醒。
小师祖揉了揉眼睛,瞥了眼临久怀里的咩咩,撇撇嘴,“原来是那败家羊的小辈之也。”
之所以这么说,是之前这小羊羔偷啃过她的炼器材料!闻言,临久怀里的咩咩不满地“咩”了一声。
小师祖摆摆手,“入来之也。”转身往屋里走,头也不回的说:“其记阖门之也乎。”
对方说的话,还是跟之前几次一样,让她有些不适应。
见临久是来要铭牌她便道:“言之也,此番以何物易铭牌乎?”她咂咂嘴,一副慵懒的姿态,坐在椅子上,偷偷去够桌上的糖罐子。
临久一看就知道她是想吃自己弄的拔丝糖葫芦。那个糖罐子就是她前些日子送的,里面放着一些水果。
齁甜,但是对方却非常喜欢。
她早有准备,拿出来一罐子蜂蜜,“这是我带来的好东西,小师祖请品尝。”
临久:妈的好烦啊,满嘴的之乎者也!
小师祖库库舔了舔木勺,故作高深地摇头:“此蜜虽甘,然铭牌乃宗门重器,岂是一罐蜜可易之也?”
临久心中腹诽:什么?还宗门重器!?
这老古董,上次还是自己给她喂太饱了,这下倒好,给人嘴养刁、胃口也大了,也摆起谱了!
她咬牙掏出一包烤肉:“再加这个,师祖您看……”
小师祖眼睛一亮,又强行板脸:“咳咳……仍不足之也!”
不够?明明你都流口水了!
我的晚饭啊…临久心中在滴血。
“不够也。”小师祖催促道,示意对方快掏点别的。
一把小零食撒桌子上。
对方依旧摇头,但眼神充满了贪欲。
“那我不要了,还我。”临久眼前恍惚了一下,感觉对方的身影跟咩咩重叠了!
咩咩何许羊也?无底洞啊那可是!
单手一挥,桌上东西全都收入戒指,临久转身就走,不伺候了!
“且、且住之也乎!”小师祖赶忙伸着手追过去。
见临久回头,她也不磨蹭了,随手一抛,“喏,持去之也乎。”
临久连忙接住,同时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谢师祖。”铭牌戴在脖子上,她迅速行了一礼。
“行矣,去之也乎。”她摆摆手,叹气道:“其记携美食返,闻山下糖葫芦甚美之也。”
“好的,师祖…”
听对方讲话,临久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离开了这里,终于感觉到一阵轻松,回头望了望宗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很快这种复杂的心思,随着下山的速度,心情也转变为了快活。
只是,临久不知道的是,待她走远了,小师祖瞬间弹起来,四仰八叉摔床上:“可算走了!再装下去,老朽这舌头都要打结了!”
说完她戳了戳烤肉,“虽说是个小魔女,倒比铃儿那逆徒有良心……嘿嘿,烤肉还知道多撒料子。”
第105章 这你都信
淮河镇,青灵山下的一座小镇。
两位身着青衣的女子从天上往下望去,镇子上皆布满着一层淡淡的云雾。
这里属于青灵山的外境管辖范围,淮河镇内通着一条深河,这条河一直通往附近的城池。
淮河镇最近常常有人失踪。似乎是闹了妖怪,惹的镇子内的人,人心惶惶。
起初只是一两小儿失踪,后来连大人也开始失踪了。现在不过七日,镇子里已经失踪了超过九人。
问题是根本找不到凶手!
镇子中的数百人一瞬间全涌入了附近的城池门口,因为异常现象距离城池很近,城主也怕,他怕那妖魔隐藏在这几百人中。因为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哪个城池都像盛池一样,有强者坐镇,这些没有强者坐镇的就只能屈居在宗门之下了。
城主也不笨,他第一时间便派兵把暴乱的人镇压安抚回去,并承诺马上派人寻青灵山上的仙人下来协助处理。
青灵山火速派人前来,来了四人,三女一男,不是同一脉,但都由修为最高的洛璇带领。
洛璇推测,这个作妖的家伙实力不强,要不然早就屠镇了,所以便分成了两组,来分散搜索那妖魔的痕迹。
当然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们刚刚只是远远在天空看了一下,就伪装成平民混入镇子内。
街道上站着不少官兵,每个路口都有一名持枪的兵,也正因如此,这个繁华小镇又开始流动了起来。
当然实际上,是他们接收到命令,配合青灵山的仙师,才敢驻扎在此,要不然以他们修炼的军中炼体术,遇到了那妖魔怕是不够喝一壶的。
“不好了洛璇师姐。”不远处的街道路口,另一队的舒灵小跑了过来。
洛璇:“怎么了?”
舒灵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又失踪了一个人。”
“什么!?”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啊!
那妖魔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到的!?这不符合常理…
她不得不尝试感知一遍。
失策了。
洛璇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最快的解决办法混入人群中,等那妖魔下手,她再立刻出手截杀,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连一丝灵气都察觉不到,对方就已经得手了?
是提前布阵,还是说,凶手是一个普通人?
到了失踪宅邸的现场,却发现,院子里毫无灵气信息,也无任何血气。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
就在洛璇疑惑的时候,宅邸的堂屋忽然开了。
一个黑发美妇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披散着,里面穿着紫裙,裙边有几缕金纹,外面披着一件紫色外衣,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是谁!?”
说话间,洛璇的灵识扫过去,发现对方修为如深潭一般,顿时心中一沉。紧接着,她发现对方腰间挂着的那枚眼熟的身份铭牌,顿时瞳孔一缩。
这个铭牌她在落霞谷大会的时候见过的。
是玄海城的人!
美妇人的眼神移到门口,开口:“我还是希望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以免造成混乱。”
她一开口,洛璇和后面的师妹就愣了一下。
心中正疑惑着,却见对方蹲在地上,拿起一本书看了看,然后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边画边分析:“我刚刚检查了整个院子…”
“包括水井、地窖、房梁等角落,但是没有血气痕迹,没有灵气残留,这个失踪者是凭空消失的。”
她快速翻着手中的书,“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一个。”
她把书翻转过来给洛璇看,上面是一个灰雾模样的人形怪物,下面标注着两个字:阴灵。
“阴灵,由生前冤死之人的执念化成,不入忘川河,存在与阴阳两界空间夹缝中,不喜血腥,所以猎物才会完整消失。”
美妇人合上书,淡淡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也只见到它一面…它似乎寄宿在一个金色发钗之上,我怀疑那金钗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生前最珍视之物。”
她顿了一下,“阴灵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除非它产生了自主意识。”
这是一个大奖。
如果把对方炼成自己的所有物,那它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空间裂缝中偷袭!
“执念化成…”
洛璇陷入了沉思,这得是多么深的执念才能让一个死去的人的魂化为阴灵啊!
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这一点,眼前的美妇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何人?”
“玄海城,宁秋池。”
宁秋池与她对视一下便移开视线,径直走出了门,语气颇为高傲。
洛璇捏紧手中的长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钻牛角尖。
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为好,既然对方已经分析完了,那自己这边只需要,找到镇子里残留的空间波动就够了。
舒灵:“师姐,不拦住她吗?她既已调查两日,怎么不直接收服它?”
很可疑的家伙啊。
“不用,同是仙门无需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洛璇笑了笑,心中有了打算,“而且阴灵怕的不是剑,而是这个。”她张开手掌,一枚小巧的铜铃出现在掌心,又迅速收起。
既然是阴灵,那必须对症下药了,而宁秋池在此地晃悠两天了还没成果,显然没有对付阴灵的手段。
洛璇眼神流转出一道白光,“…她说的没错,我们先把这次失踪的人隐瞒下来,防止引起骚乱。”
“好。”
轻轻关上门,洛璇走到一间铺子前,丢下银子,就要拿起笼子内的一个包子。
下一刻。
另一只玉手抢先伸在了自己身上前面,拿走了面前的包子,丢下一枚池币转身离去。
玉手的主人是一名内穿白裙,外披一件橙色外衣的少女,颈部系着一枚迷你三清铃。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走时刮过一阵香风,只听对方咬着包子,两口塞嘴里,留下不太清楚的一句话:“咕(不)用找钱惹。”
“……”
洛璇下意识放出灵识去扫对方,却发现什么都扫不出来。
她的心中多了分慎重,也许,这次的事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眼下,不能让那阴灵再杀害无辜之人了!一想到刚刚那个失踪之人,她的内心就满是愧疚,自己作为正道,明显不是那么称职。
自己的仓促决定,就让一人身死!
叹一口气,她立刻散出灵识开始寻找镇子内的空间波动。
既然对方是阴灵,那她也不必在乎什么打草惊蛇了。既然“金钗”能入空间裂缝,那一定会留下空间波动!对方一定就藏在附近!
她决定跟那个阴灵硬碰硬!
收回灵识,扩散开自己的灵气,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躲藏的位置!
忽然灵识触及一层无形屏障,这屏障如蛛网一般,瞬间缠住了她的灵识,身体骤然一僵,身后裂开一道缝隙。
对方好似在等着她一般!
不对!!
她猛然睁眼,眼神锁定不远处的茶楼。
“在那栋茶楼内!”
下一刻,她才注意眼前的街道空无一人,镇子上的人消失了,镇子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虫鸣鸟叫,身边的师妹师弟也是一样不见了。
他们人呢?
正疑惑着,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涌出一股危机。
不对,消失的人…
是我。
她猛然转身,看到了身后的街道中间,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这是一个看起来六岁大小的孩子,对方全身裹在灰色的雾气里,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最显眼的,是对方发后一侧别着一枚金色发钗!
金钗的上面挂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铃铛。
“终于现身了。”
洛璇拿出摄魂铃,刚要引动,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灵气在不断的消融,这里空间裂缝里居然有对方的布置!
阴灵还能做这种事?
不对…
这不是阴灵!
第106章 执念太深是一种病
淮河镇。
镇中最高的茶楼内,宁秋池静静地坐着。
“呵呵。”
宁秋池阴沉的笑着,“洛璇这个废物…”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修为不低,却还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灵界的引气、筑基、金丹真人、化婴真君、炼神宗师及遁一道衍大乘来看,青灵山来的四个人,三个筑基只有洛璇一个刚到真人。
阴灵当然是假的。
阴魔才是真!
自己虽然寥寥几句做了个推手,对方就止不住往火坑里跳,真是太听话、愚蠢了。
内心计算着感觉差不多了,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拿出了自己的噬魂鞭。
这个阴魔很聪明,在空间裂缝里布置了一个可以禁灵气的幻境领域。如果这个幻境被人从外部强行破开,那它的领域就彻底没用了。
当然她不需要这么麻烦,还有另一种更简单的解决方法,那就是找到阴魔的寄宿身躯,一刀斩死,或者把这个阴魔收为魔宠。
在这个镇上待了好几天,死了这么多人,她才顺着痕迹找到对方的本体。
就在这栋茶楼下面!
刚下到楼梯,迎面走上来一位抱着小羊羔的黑发少女。
宁秋池脚步一顿,眼神警惕的看着对方。
对方脖子上挂着一枚铭牌,眯着眼睛看过去,顿时瞳孔一缩。
白玉渊庭的人!
怎么会在这里?
这岂不是坏我的好事?要不要在这里解决她?只是一瞬间,宁秋池的脑中就过了无数思绪。
那少女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的往前面走,两人擦肩而过,“咩咩咩”对方小羊羔忽然叫了起来。
没走两步,黑发少女也停住了脚步。
听到对方忽然驻足,宁秋池眉头紧蹙无声的转过身,盯着对方的背影。
她没有探出灵识,因为眼前的人看着比自己年轻太多,不像是老怪物,正常的老怪物也不会有事没事往普通人类的镇子上跑,所以她断定对方的实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如果要动手的话就趁现在,出手吧…省得夜长梦多!
…
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对方忽然一指,随后一道红丝横着斩过来!
哼!
宁秋池眼神一凝,准备运转功法后退,却发现体内灵气不知何时就剩下一丁点,身形一晃,没能催动得了轻身之法。
这到底…
只是迟疑了瞬息的功夫,那红丝就已经划过她的咽喉,颈部忽然一痛。
我的灵气呢?
她的心中满是疑惑。
当然这种疑惑她到死都不会解开了。
“咕啊…”
她瞪着双眼。
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就这样死去了。
“咩咩”小羊羔扭着屁股欢快的蹦跑了。
留下少女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喜欢算计,所以才犹豫这么久吗?”
这少女正是临久,出门在外,她依旧用的是金铃儿的身份。
刚刚看似杀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她是靠着信息差才惊险取了对方的命……对方实力不简单,她一道灵殒真空砸过去,居然没能抽空对方的灵气!
也导致自己立刻吃了法诀的反噬,太阳穴一阵刺痛。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临久才感觉稍微好了点。
茶楼附近,那三两名青灵山弟子在下面狂奔,显然还在寻找失踪的洛璇。
临久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查不明不要听,看不懂不要去…洛师姐,这一点你可要学我。”
“师姐呢?”
“师姐怎么消失了?”
舒灵几人只觉得浑身冒汗,就在自己身边,师姐就消失了。
这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于惊悚了?难道这里有某一位邪道大能?
广乾师弟眉头紧皱,二话不说退居众人身后,御剑而起,远离了这座小镇。
相比于师姐,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师弟,你去哪里!”舒灵大喊。
“我去通报于宗门,马上就回来!”
广乾头也不回的传音。
“这个胆小鬼…我真是看错你了!”另一位师妹雪茶气的直跺脚,语气中带着崩溃。似乎要哭出来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师姐还未回来…”舒灵咬着嘴唇,手中紧紧捏着护身符,“…我们就走。”
“…”
祁雪茶想反驳一下,但是嘴巴张了又合上,最终也没说什么…是啊,连师姐都对付不了。那她们在这里一直待着何用呢?
轻轻一弹,宁秋池的尸体彻底化为了灰烬。
楼下只有零零散散一两个人。
临久来到茶楼的后面,有一个杂役打扮的老人正坐在一扇小门前,屈指一弹,老人晕了过去。
门边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字,“酒”。
轻轻推开对方身后的一扇小门,一股冷风掺杂着酒气从里面涌了出来。下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到底。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临久手中拿着一枚含光石,一步一步往下走。越往下酒的气味越来越重,里面应该是酒窖。
从楼梯下到平地。
眼前是一个被挖开的甬道,漆黑一片。借着光,两边摆放着许多酒桶,一个叠着一个摞得很高,两边的墙壁上也开了很多小洞。
每一个洞里面都摆着一瓶黑色小酒罐。
只是闻着就感觉有些不适。
她不会喝酒。
不是喝酒之人。
也品尝不出酒的香味来,只是觉得闻起来有一些不那么舒服。
也说不上讨厌。
当然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尝一尝酒,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将含光石放在酒桶上,她一脸平静的朝深处走去,对着身后招招手,咩咩跑了过来,跳到了她的怀里。
拍了拍对方小蹄子上的土,临久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肮脏。
至于为何叫咩咩来。
因为经过一些测试,她发觉咩咩好像对一些妖兽鬼物之类的东西有极大的震慑力。似乎是它对这些非人的东西有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
这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临久觉得,可能小羊自己都没察觉到。
总是一副卖萌的模样。
她走的很慢,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的酒桶面前。那个酒桶后趴着一个身影,似乎在浑身发抖。
“魂体还不回来吗?”临久爆发出体内的红色灵气,红雾瞬间弥漫了酒窖。
那酒桶后的身影颤抖的更厉害了,但是却没有任何要进攻自己的打算。
不会是因为咩咩吧!
临久立刻把咩咩收入金鋜。
下一秒。
压抑着的尖锐嘶吼声空气中传来,临久的面前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后,一个黑影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修飞了出来。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修便是洛璇,她全靠护身法宝才勉强留了一口气,落在地上时已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小身影完全是魂体状态,它的魂体发后却插着一枚金色发钗,极其扎眼,有一种很不匹配的感觉,就像是抢来后戴上的一样。
“嘶…”
小小黑影呲着牙扑了过来,携着身上的灰云,冲入了临久的红雾当中。
“愚蠢…”
第107章 谎言
如果对方入真身,临久对付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结果偏偏单单只用魂体。
那不是找死么?
只要自己的红色灵气够多,浓郁,侵蚀灵体的力量就越强!
临久吹过去一团浓雾,瞬间就阻挡了对方的行进路线,被烫的嗷嗷叫。
那小小魂体异常执拗。
尖叫着还在继续向临久扑,即使身形不断萎缩,身上的灰雾越来越淡,它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直到临久对方魂体的灰雾散去,她看清了对方面目轮廓,这是一个面带痛苦的六、七岁小女孩儿。
临久一惊,急忙收敛灵气。
而就在这时,因为灵气斗法,也被上面青灵山的舒灵发现,她第一时间和祁雪茶进入了甬道内。
听到身后的动静。
现在才来吗?
临久头也不回道:“来的有点慢了!”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随后用手一勾,地上晕着的洛璇立刻被丢到了舒灵的怀里,吓了人家一跳。
“你……”舒灵还想问什么,但临久已经不耐烦了,怒斥:“快滚!”
“是,前辈!”
舒灵仓促记下来对方的模样衣着,迅速抱着洛璇离开。
另一边。
那小小魂体已经被临久的灵气驱赶到了角落。
收回红雾,手中捏着十张雷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对方还不停下,那她就不客气了。
雷符可是天克鬼物,她不信对方感觉不到雷符内的气息!如她所想的一样,对方表情凝重,眼神一直往雷符上面瞟。
“能说话吗?”
临久想知道对方身上遭遇了什么,然而眼前魂体忽然倒退,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中,好像是抛下本体跑了。
“别打我了…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小女孩的声音从酒桶后传来,临久隔空挪开,露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身影。
她窝在角落,眼神充满了惊恐,似乎非常惧怕自己。有这么弱的本体,怪不得只用魂体。
“喂…”
临久靠过去,刚要蹲下,却发现对方表情变了,紧接着旁侧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那消失的魂体抓住了她的胳膊,阴笑声紧随其后:“…去死吧!”
声音尖锐,如尖刀,震的临久直皱眉。
对方的本体和魂体声音重叠了,只不过对方的本体声音很稚嫩,魂体却非常的尖锐沙哑…
临久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怎么敢碰我的?”
冷哼一声,骤然引爆体内血气,整个空间的酒桶瞬间碎了一地,噼里啪啦一地狼藉,那魂体见状立刻飞到本体身边,护着那本体不受伤害。
收回血雾,她已经是满头银发,眼神含着血光,一挥手,空间弥漫的灰尘被她卷到了身后。
——洁癖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
刚刚临久尝试了黄泉共赴,仅仅引爆了体内血气的一部分,就差点没收住手,把对方给灭了。
随着境界的提升,她知道自己这恐怖的灵气越来越像妖鸩了,只不过发展的方向貌似有些不同。
至于为何不同,估计是自己的功法只有一半,不得不杂糅了其他血气功法才导致的变故。
她没有妖鸩那种一点点的渗透腐朽一切能力,她只能堆血气走爆发回血方向。
准确来说,压制性更强,但没有破甲的能力。
一眼扫过去。
对方那小小魂体已经如鸡蛋大小,融入了那身体瘦骨嶙峋的本体中。
雷符是用来驱邪除魔的,临久本身就是魔女,自然不可能用…刚刚她只是唬人罢了。
“我的发钗…”
“我的发钗…”
“齐先生……你在哪儿?齐先生……我不能去书院读书了……”
“我不能……”
小女孩嘴里嘟囔着毫无逻辑的话,视临久不存在一般,正用仅剩的独眼在地上摸索、不停地在找自己魂体上戴着的那枚金色发钗。
地上哪里有什么发钗。
临久静静站在一旁没再出手,倒出一排血气丹,眼睛盯着看着那小小身影,手中不停一颗一颗将血气补入身躯,随着血气的补充,她的银发也慢慢恢复成了乌黑。
收回灵识,临久微微皱眉。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小女孩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但不知为何,被一个没有意识的阴魔给缠住了。
小孩子的精神自然顶不住那阴魔的怨气,被恶念慢慢侵蚀,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模样,然而即使如此,对方也并未完全死去,仅靠着一股执念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与那铸出“尸海”刀的刀匠某些方面如出一辙。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小女孩的灵魂与阴魔已经难分难解了。
现在留给对方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自己直接下手,这样对方不入轮回,魂飞魄散;要么解开对方的执念,让对方安然解脱。
这两个选择,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但是却难住了她。
“偏偏附身一个小孩…”她喃喃自语。
临久觉得,自己修仙之后也不是第一次对人动手了,早就已经习惯了才对!
对小女孩来说,活着或许更痛苦吧,自己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帮对方解脱!
想到这里,临久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体内灵气翻涌汇聚在指尖,对准对方的额头…
余光扫过角落,她忽然看到一个啃了半截的烂萝卜,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
“…”
指尖聚起的灵气消散,临久缓缓垂下了眼眸。
透过淡淡的红雾,她看清了对方脏兮兮的手脚落了冻疮,裸露的胳膊还有被殴打的旧伤。
即使这样,她也能够看到对方眼神中的那一丝情绪,那是对生、对活下去的渴望…
对方以前经历了什么?
临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修魔了…应该要冷酷无情的才对。
深吸一口气。
从储物戒拿出了长剑,看着剑身上映照着的自己的脸。
陆临久,你在犹豫什么?
你求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吗?眼前不是一个孩子、这是一个阴魔而已…对方手上沾了血的!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难受?如果不是今日,她差点信了忘记了自己还有这种情绪。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人死,另一个也是让人死。
但是,她哪个都不想选。
临久闭上眼睛,她想起来风城主说过的那句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这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忽然明白,自己修仙所求的,从来不是生杀予夺的权力,而是…
能选择的权利。
普通人没得选…
我修仙…
只是想要一个自己想要的选择而已。
◆
翌日。
天边鱼肚白,书院内诵读声朗朗。
临久抱着一个小女孩,对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缩在了白袍里。
“来找齐先生?”
淮河书院门口,一名书童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临久,随后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女子身着华丽,饰品不菲,显然不是平常人家。
“请您稍等。”书童心中做了断定,迅速跑入了书院。
站在门外,临久看到那书童领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白衣儒生走了出来。
想必那便是齐先生了。
淮河镇上就一家书院,里面也就他一人姓齐,临久不会找错。
然而对方出来一番交流之后,却摇摇头,简单了当的说小女孩并不是书院的学生。
说自己从未见过。
临久的回答比他还要简单,只有一句“敢骗我现在劈了你”。
闻言,齐先生瞬间正色许多,对着临久怀疑里的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静的可怕。
见怀里人没反应,临久用手顶了一下小女孩,这时候对方才开口:“没、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临久微微皱眉,她昨天忘记问了,没想到…
齐先生哑然失笑,一句话也没说,摆出一副“你看吧我真没骗你”的神态。
是啊,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来过书院?
临久脸上惆怅。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
手中的清心符微微捏紧,这符持续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失效,对方可就彻底没了神智…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在这时,书院内一道刺目的金光掠过,轻轻一瞥——那是一个熟悉的金色发钗。
发钗上挂着的两个铃铛,轻轻的晃悠着。
临久正视过去,发现那金色发钗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漂亮女童,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那女童显然也注意到了临久,视线停留在了临久怀中的小女孩,表情一僵,脸上多了一些嫌弃与厌恶。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多岁女孩眼中的情绪。
显然,这漂亮女童是见过小女孩的,而对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那个小乞丐,她怎么…?”稚嫩的声音传来,临久怀里的身躯忽然一颤,低下了头。
“先生在那里,我们去这边玩叭…”
旁边的朋友拉着她的手跑了,漂亮女童被拉了一个踉跄,发后的金色发钗在阳光下晃动时,刺了一下临久的眼睛。
风吹过来,一阵凉意,掠过女童空洞的独眼。
那漂亮女童已经消失了。
小女孩悄悄抬起头,眼神却还看向书院。
“…”
临久沉默不语。
上学、以及那个金灿灿的发钗,原来仅仅只是她心中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
第108章 一场大爆炸
青灵山。
内境。
悬崖峭壁的一处阁楼。
云雾缭绕的诚心阁。
阁下屋檐挂着几个铜铃随着风叮叮当当的响,远处瀑布倾泻而下,不断冲刷着峭壁上插着的一柄写着“绝世”的剑。
偶尔有好奇心颇重的弟子尝试拔剑,但每一个拔出之后,很快都是摇头放回去。
如果不小心拔断了,还得赔钱。
这个瀑布之前是没有的,是一个名为李乘风的内境高手,愤怒时不小心砍出来的,本来只是小小的水柱,后面裂口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为了瀑布。
关上窗。
李乘风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刚处理完洛璇师妹的伤口,转头道:“雪茶师妹,你确定那魔女没有对洛璇师姐下什么暗手?”
雪茶将洛璇沾血的衣物放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李师兄,这话你已问了三次了。若非金铃儿出手相救,师姐怕是已经...”
经过她刚刚对临久的描述,李师兄已经确认那人是白玉渊庭的“金铃儿”。
“魔宗之人岂会好心救人?”
李乘风想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好在自己师妹没有什么大碍…
阁内空间明亮,灯光下他看着墙上前代掌门亲笔所书的“明心”两字,微微眯起眼睛。
雪茶从旁侧的玉柜取出茶具,动作娴熟地沏起灵茶,“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赶到时,金铃儿正在与那妖邪对峙。”
她顿了顿,“而且...她见到我来,立刻让我们带师姐就走了。”
李乘风走到窗前,双手抱胸,眼神盯着窗外的涌动的水雾,恰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翻涌不定。
“…这倒奇了,洛师妹身上确实只有妖物所伤…”
“师兄觉得其中有诈?”雪茶将茶盏放在桌面上,本来她没觉得什么,听对方一分析,也开始频频皱眉。
李乘风闭上眼睛,回想起洛璇的苍白的面容,青灵山跟白玉渊庭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而且论底蕴和立场方面,对方也无需跟自己这小宗门的弟子客气。
难道是那金铃儿性格颇为个性,所以才多此一举?
他不知道,也许这种事情,只有金铃儿自己本人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
让他们疑惑的“金铃儿”正坐在一处农家小院里。
身后两个老人正低着头,悄悄看着她的眼色,一副胆颤心惊的模样。
啃了一口番茄。
临久回过头,“你们帮我照顾好她,等我回来必有重谢。”说着,伸手一挥,小小八仙桌上多了一瓶灵丹。
“此乃延年益寿的仙丹,服下便可延长寿命。”
“仙师…”两位老人眼冒精光,紧紧盯着对方口中的仙丹,点头如捣蒜,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只是帮忙替她照看一个昏迷的小孩子,就能得如此厚礼!
临久用了常见的封魂之术,暂时封了小女孩的神魂,让对方陷入了沉睡。
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这么做自有理由,因为青灵山有一脉弟子对神魂法颇有研究,说不定会有安魂养魄之法,可以救对方一命。
此刻正巧在青灵山脚下,去一趟青灵山也算是顺路看看…也顺便看看那个便宜“师傅”,一想到李虚,她的的眼神就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一日之后,妖鸩有没有去青灵山找过李虚…她也从没打听过。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去青灵山即使出了什么状况,脱身也不是问题,而且被发现修魔,倒也可以解释。
毕竟青灵山是仙门的耻辱,连个炼神都没有。
“清风师傅…”
想起来对方的脸,临久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那天下山的记忆开始缓缓涌现,如小溪缓缓流淌入自己的血管,让她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三日之后。
经过一番准备,临久便开始慢慢朝着青灵山前进了,知道她还有魔女之身的青灵山之人,在她的记忆里,除了李虚和傻掉的清风,没有一个活着的。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点子。
这点子一出现就在她脑海中沸腾,一场大爆炸,宇宙诞生,万物开始复苏,体内的血液在尖叫。
临久嘴角微微上扬,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她的内心略微多了一点得意。
这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便是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刻了。
一个月后。
青灵山外境。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一男一女正在林中幽会,两人都是才上山没多久的青灵山外境弟子。
行至半截,那女弟子忽然抬头,“师弟…你确定看到那只灵兽了?”
“自然,那小可爱的羊羔灵兽,我一会儿便给你送来。”他呵呵笑着,一吹口哨,一只鹰宠落入手中。
“找到了。”他拉着对方的手,一路朝着山下御剑飞行。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飞了十几里,林中幽深,雾气开始弥漫。
虽然两人年纪正是莽撞的时候,但也不傻,眼前的雾不是白雾,而是那种诡异的含着铁锈味的淡淡红雾!
女弟子见此一幕,心里只打退堂鼓,“有点奇怪,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殊不知她这一开口,让对方以为自己跟丢了,自然拉不下面子。
“你放心好了,肯定在这里!”男弟子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在硬撑,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持剑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白色的小羊屁股呈现在两人面前。
它咩咩叫着拐入了一棵树后。
两人顿时一喜,飞快冲了过去。
刚入红雾内,一道黑光划开了男子的胸口,他什么也没看见,就倒飞了出去。
整片林子的鸟兽惊飞,一股铺天盖地的黑雾从正前方喷涌而出。
“咳咳…”
女弟子吓得腿发软,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在她身边,那名男弟子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对方必须要立刻接受医治才行!
怎么办!?
女弟子牙齿打颤,正面一道红光射来,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当!
一声剑刃交鸣。
火星溅在了她的脸上。
再次睁开眼睛,一柄青色长剑挡在了她的面前,弹飞了那怪异的红光。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这是一名蓝发“少女”,落在她面前。
这让她绝望的心情,猛然翻转。
发软的双腿也有了力量。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也许就跟眼前这人长得一模一样吧。
少女蓝色长发,很随意的扎在发后,穿着一身青衣,拿起长剑,温柔的看着自己,“你…没事吧?”
声音却是轻缓的男人声音。
这个蓝发少女居然是男人!
的确,虽然对方颈部系着一个小铃铛,但却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喉结。
第109章 炼神宗师
自惭形秽。
一个师兄居然比自己还要漂亮!
扫了一眼对方对方腰间,果然看到一枚青灵山弟子专属的玉牌。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师兄了,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未同意答应成为别人的道侣。
她有些走神了。
忘记还在战斗中,一个没注意,余光又瞥见那红光飞了过来。
这一次她看清了了,那红光居然是一柄夹着一块烧红材料的怪异火钳!
“先走。”
蓝发男子抱起她飞速狂奔,但是方向却不是青灵山,而是山的另一侧!
只不过内心对对方比较信任,她也没有说什么。
红光紧追不舍。
而那放出武器的怪物却隐藏在了黑雾中,完全看不到身形。
将近半炷香时间,身后还在追。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这样一个怪物?”蓝发男子质问。
“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她哭丧着脸,内心一阵委屈。
确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去追那一只白色的可爱小羊羔。
对、小羊羔!
她眼神一亮,“我们刚刚…”
话未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红色的液体,心中一颤。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血是从对方胸口流出来的,身上的衣服已经浸湿了一大半…他也受伤了!
她的眼中一阵眩晕,难道今天天要亡我吗?我还没有道侣啊!
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绝望之际,远处的天空忽然划出一道剑光,速度极快无比!
蓝发男子自然也发现了,身形猛然停止,似乎在害怕。
而即使对方如此迅速,但等那人剑光落下,身后追赶他们的黑雾,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剑光在两人面前急停,一位外貌三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两人面前。
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青灵山的玉牌。
炼神宗师!
青灵山何时出了一位如此境界的高手!
“玄霄掌门!”
女弟子哭着从蓝发男子怀中挣脱下来,跑了过去,似乎靠近对方自己才能安心一些。
黑雾消失了。
玄霄并没有要追击的打算。
因为他的灵识连对方的痕迹都扫不到一点,所以他猜测那黑雾是有瞬移万里的手段。
玄霄盯着眼前的蓝发男子,问道:“你又是何人?”
“他…是山上的师兄啊。”女弟子抢先开口,显然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
“青虚剑…”
蓝发男子抢先开口,把手中的剑和腰间的玉牌摘了下来,“我是来还剑的。”
蓝发男子自然是临久,或许是因为蓝色小蛇被压制的原因,她切换身躯时,发现男身外貌也开始愈发的偏向于女性,连头发和瞳孔也变成了蓝色。
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开口,很容易被认成女人。
玄霄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剑,自然认出此剑,“你是清风的弟子?你居然还活着…”
“是的,清风是我师傅。”临久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远处飘来,旁边女弟子浑身一颤,是师弟的声音!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重伤的同伴…
“遭了,师弟还在那边!”女弟子赶忙和玄霄说了一声,慌慌张张离去了。
玄霄瞥了一眼那女弟子,随后把灵识展开,“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这一句话念的特别重。
对方这时候释放炼神期的灵识,明显是故意制造压力!
临久心中一紧。
她听出来对方似乎对那天发生的事情非常了解!
还有谁活着?
临久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怀疑对象——乔雪师姐。
只有她最可能了。
是的,妖鸩原来没有斩尽杀绝!
为什么?
乔雪不可能逃得了…
那为什么没死?
总不能是因为妖鸩被凌虚凿舒服了、心情好就放过了吧!一想起对方那癫狂、随心所欲的模样,临久就一阵牙疼。
心中思绪繁杂,但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的,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忍着眼泪,用手抹了抹。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炼神了,她很清楚对方用灵识压迫自己的目的,对方想唤醒自己那天面对妖鸩时候的情绪!
一方面是谨慎,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子有无别的目的,一般人在压力面前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但临久不一样。
她心中冷笑。
首先要满足对方压迫蝼蚁的感觉,让对方产生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错觉。
所以,她此刻必须要表现出第一次面对恐怖压力的情况。
“啊…”
临久身形一抖,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眼神没有焦点。
但是很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装作坚定的模样,开始缓缓描述那天的情况。
除了关于魔女的秘密,她没有做任何隐瞒,只是以自己的视角,略微扩大了那妖鸩的邪恶程度。
在讲述钟蓉师姐死去的时候,她故意沉默了许久,同时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一副“我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模样。
玄霄也是一个老狐狸,全程没有给出任何反馈,只是静静地听。
讲完遇到妖鸩的遭遇,她又几句代过自己狼狈跑到盛池的事情,这也能对得上她现在的修为。
说完了。
临久捂着胸口,开始用灵气止血,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自己怕是撑不住了。她的苍白无力不是装的,全靠失血。
玄霄沉默了,似乎在鉴别她话语的真伪,临久也不慌,因为她的话里没有谎言。
良久。
玄霄开口:“为何隔这么久才过来?”
“我…没脸再回山了。”
临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怕了,也不配回山了。”她说。
临久说怕了。
不只是怕那次山下的事,也是在害怕眼前的人。青灵山何时出了一个炼神宗师?而且她对眼前此人毫无印象!
自己千算万算,没算到青灵山居然多了一尊大佛!如果真知道这种情况,她怕是死都不来了。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上山前和上山后的心态转变如此之大,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一个冒出来的“有趣”想法,差点让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在对方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在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之后,接过剑和玉牌,“好,你走吧。”
临久沉默不语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捂着伤口踉跄离去。
不是她不想快速离去。
而是感觉身后的玄霄如凶兽一样,一旦自己露出一丝恐惧,便扑上来把自己吃的一点不剩。
就像人的心态,如果心里的那根弦断了,就会像冲塌的堤坝一样,彻底收不住。
而且她可以非常肯定,只要对方是一个正道修士,就绝对不会放自己轻易离去。
没办法,她演的太真了,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又不得不卖力演!
因为她的这个混进青灵山的计划,从见到玄霄开始,基本就收不住了。
如她想的一样。
“…”
玄霄虽然表现的如石头一般冷酷,不像那么容易打动的人,但他毕竟是人,在看到临久腰间的一抹嫣红,他眉头紧锁。
对方灵气紊乱,受伤不轻却还在强撑着,让他想起自己那青灵师妹对凌虚的评价,“我师兄,宁可自己断剑也不肯弃同门…”
居然就这么走了?
玄霄心性谨慎,本以为这弟子隔这么久回山是有所图谋,亦或者跟魔门沾了关系,看来是自己把对方想的太坏了。
对方一片心意送来东西,自己刚刚那番冷漠,想必是寒了对方的心。
更何况,哪有一个普通弟子能在炼神眼下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殊不知,临久内心只想快点离开,本来她还想回山看看李虚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山里来了一位更厉害的掌门!
没办法…
关于安魂的术法去别的地方想想吧…
临久是如此打算。
而玄霄却感觉,这弟子虽然修为差了点,但品性方面很合他的胃口,即使身受重伤,也丝毫不提及。
对宝剑什么的也没什么想法。
他在内心给予对方评价:
此子心性善良,就是胆子略小。
如果对方真的有所图谋,也不会选择这时候为了还剑而冒险回山了。
如果后续好好培养,倒是一个不错的苗子。
只是失踪这么久,实力居然没有太多长进,看来那次下山对他的影响不小。
轻叹一口气,他对着那落魄的身影说:“回来吧,回来看看你那清风师傅。”
闻言,临久身形一僵。
第110章 主宗和副宗
青灵山变得陌生了。
在回山的途中,临久见到了李乘风师兄、洛璇师姐,以及三位从未见过的化婴真人。
倒是没见那已经痴傻的清风师傅。
他们显然对临久现在这模样略有疑惑,想要跟她聊一聊,主宗的人以及掌门都在,便都忍没开口,而临久也始终保持沉默。
等掌门几人离开了,一番交谈,临久才知道青灵山已然翻天覆地了。
刚刚她身边的除了与凌虚一辈的凌云真人,其余的都是主宗来的化婴真君,铜字辈的铜修、铜心、铜言。
原来,青灵山是青计江畔分出来的副宗!
主宗属于古老仙宗门“青灵宗”,足足有九千年的历史,曾以“青灵化雨诀”闻名灵界,鼎盛时期宗门弟子过万。
经过一系列斗争逐渐衰弱,再到千年前因理念之争,分裂为主宗“青计江青灵宗”和南方副宗“青灵山”,副宗以炼魂剑法见长,主宗则以心法正统自居。
这也是为何魔主当时没有灭了青灵山的原因。
后面的情况都知道了,副宗青灵山被妖鸩袭击,掌门凌虚和几位权威长老同时陨落,宗门陷入混乱。不得不求援于青灵山主宗的人来接管。
正巧,主宗那边有闲人,玄霄便是被“发配”来的。一来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副宗居然屈居于魔宗之下苟活,成了魔门的附庸!
奇耻大辱!
问题是那魔宗在魔界,手竟伸的如此之长,立刻带人整改一番。
有自己这尊炼神坐镇,谅那些魔门弟子也不敢来。至于魔主?附庸宗门那么多,估计早忘记灵界还有这么一个小宗了。
淡蓝色灵气涌出,一名蓝发“少女”出现在椅子上。
她就是临久。
除了眉眼间还有以前的一丝模样,其余完全不同了,身高比自己的魔女身要高上半截。
关于那团出现在青灵山境内的黑雾。
掌门已经派人调查了。
而临久自然也回入山中,只不过因为无故在外不回山,已经犯了宗门大忌,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仙门的。
但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她被破例回山,只不过不能立刻修炼,而是要先被好好惩戒一番。
而关于她的惩戒就是,无尽塔。
虽说是塔,不过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深井,具体也不知道有多少米,只知道深井中间有一棵从底部延伸到最上面的树。她要做的只有一件,那就是从树的底部爬上去。
深井的岩壁是刻着禁气的禁制,导致攀爬期间还用不了灵气,所以往上爬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摔成角色碎片。
抬头往上看看不到天空。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青蛙,这不就坐井观天普拉斯版本吗?自己跟青蛙的区别就是能够有事没事发两句牢骚。
两个月过去了。
临久躺在树底下的椅子上,双眼呆滞。
这两个月她当然不是一动不动在这坐着,恰恰相反,她拼了命的往上爬,好在这不是一个光秃秃的树,有很多树杈子可以支持她攀登。
以前没怎么觉得,但是用不了灵气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又开始恐高了,随着数值越爬越细,越往上她的腿肚子越忍不住发抖。
仅仅是如此的就算了。
因为她可以闭着眼睛往上爬,虽说速度慢如蜗牛,但只要一直紧紧抓着,总能爬到顶上。
然而,如果有这么简单的话。
这个井也不叫无尽塔了。
每当她爬了快百米的时候,临久就会发现树开始变得光滑,不是变得滑溜,而是上面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在往下面泼水。
这水还不是普通的水,奇滑无比。
一旦手滑,将直接从头滑到底。
第一次滑下来的时候,临久忍不住气笑了。想象一下你爬了两天两夜,失误一下,直接回到老家,任谁也受不了。
在做了几次无用功之后,她颓废了,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
有时候她在想,会不会自己入山的时候被发现了魔修的身份了,毕竟现在宗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宗门了。
已经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
宗门见到魔修自然要狠狠的惩罚。
临久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她就急了。
虽然这里不能用灵气,但是可以用灵识。略微思考一下她下定了决心,从椅子上站起来,用灵识拿出青虚剑。
对着面前这棵树,用力劈砍。
然而这树也不简单。
没有灵气的她砍眼前这棵树就像是砍石头,一刀斩下去,恐怖的震动从手腕一直传到大脑。
当~!
震得头有些晕,捂着头。
临久沉默了,沉沦在了黑暗中…
良久,他的体表缓缓涌出赤红色的灵气,趁着切换妖身的灵气还未消散,她把手按在了眼前这棵树上。
如果以前汲取灵气是喝水一样,那眼下她感觉吸了一口果冻进入了身躯。
这棵灵树也非一般灵树!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女身变得紧实了许多。
拿起青虚剑对着手臂轻轻划了一下,只有轻微一道痕。
这到底是什么树?竟然对肉身有如此效果!
虽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倒也是便宜了自己。等身边周围石壁上的禁制发动,她体内的灵气彻底动用不了了。
不急着变回蓝发模样,临久的手指甲狠狠刺入树身,曾经剑都砍不动的灵树,居然被自己的手指刺破了…
她深深做了一个吐息,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灵识散开到极限,以防有人看见自己这个模样,如果感应到了其他人,她将立刻变回自己男身的模样。
“师弟?”
刚爬了不到百米,底部传来一声问候——有人从无尽塔的底部暗门进来了。
听到下面开门的声音,临久立刻变化蓝发的模样,抽出刀滑落下去。
“师姐。”
看到来时的人影,临久略显惊异,“你伤势如何?”
“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洛璇笑着望着她,“在这里还能适应吗?”
“呵呵…”临久摇了摇头,“早知如此,我便拒绝掌门……”
叹了口气,“这仙,不修也罢!”
说完还摊了摊手,展开湿漉漉的衣服,“你看看我,在这里都快给我泡发了!”
洛璇宛然一笑,“其实,玄霄掌门这么做,其实别有用意。”
“何意?”
第111章 最崩溃
无尽塔底。
树的枝叶,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借着光,洛璇缓缓跟她讲述这无尽塔的秘密。
无尽塔的禁制并不是单纯的限制灵气,还会根据攀爬者的体质调整压力。临久的男身修为尚浅,因此攀登艰难,但若能适应禁制,肉身便会逐渐得到强化。
而塔中树是凌虚从主宗移来的上古灵种,这棵树的树苗临久其实还见过。
就是她第一次见到凌虚掌门时,对方居住的地方种得那种透明的灵树。
临久还记得,她丹田那的红色翼蛇还被灵果给引动了,差点当场暴露自己的魔女之身。
原来这便是那树的母树么?
接下来不用洛璇讲,她就能猜到掌门将自己放在这里面的目的了,恐怕是让自己爬到上面,摘灵果食用。
可惜自己这具身躯实在太弱,连半截都爬不上去,更别说吃灵果了。
洛璇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临久的猜想,临久懒得再听废话,她有太多想问的东西了。
安魂定魄的法门、李虚还在不在、那痴傻的师傅怎么样了…
“师弟要安魂定魄的法门做什么?”洛璇有些疑惑。
这件事其实跟你也有关系呢!
当然,临久不会直接说,而是编造了一个说法。
她说,自己路过淮河镇的时候,看到一魔道女子(金铃儿)交与自己一个被阴魔侵蚀的小女孩,便离开了。
“那女孩生命垂危,我便封了她的魂…”临久顿了一下,“不知门派内有无安魂定魄之法。”
关于小女孩的情况,临久可以一直在这里耗着,但对方撑不了多久。
“竟还有此事?那师弟为何不早些说呢?”洛璇自然想起来自己那天遇到的情况,忙问了一下那魔女都模样。
得到描述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金铃儿居然做到如此程度…”
“我也是没想到,一入山便被丢人坑中。”临久把“坑”这个字念的特别重。
她这话明显有两层意思,洛璇自然听出对方语气的不满,没好气道:“得了好处还卖乖,这灵果一般人可吃不到呢!”
无尽塔的灵果每百年成熟一次,且每次仅限核心弟子进入。
随后告知临久,无尽塔并非“无尽”,而是共五十层。三十层后都有一层平台,防止人掉下去摔成碎片。
后面那三十层,便是结灵果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三十层前没平台,是因为三十层前掉下来还能有个全尸,三十层后掉下来摔的七零八落的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临久听完,只觉得师姐还挺有幽默感的。
并且三十层往上,灵气浓度骤升。
说完洛璇又询问了一下小女孩的安身之处,便仓促离去了。
望着那暗门。
临久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从暗门逃出去,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现在让她走她都不走了,以前望不到顶部没有爬的欲望,现在多了灵果作为盼头,动力自然就来了。
刚要换魔女身,那暗门却又开了。
临久身子一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侧过脸发现洛璇又回来了。
“等出去了,记得去看一看清风师傅。”洛璇就只说了这句话。
“嗯。”临久点点头。
砰。
暗门关上。
这次对方是真的离去了。
“清风师傅…”
这么一想,假如李虚不是装的,那自己的两个师傅都被妖鸩给搞成了傻子。
还没完,也许哪天自己也被搞了。
关于李虚的事情,她在刚入无尽塔的时候就向看望自己的弟子打听过。
李虚居然一直待在后山,而那妖鸩也从未上山找过,这很不符合妖鸩的风格。
如果自己是妖鸩,定会上山质问李虚。
还是说…
她已经秘密见过对方了?
临久不知道,她只知道灵果吃起来没味道,口感如苹果一般脆脆的。
将果核丢掉,小腹热了起来,灵气暴涨!下一刻石壁上的禁气禁制开启。
她那溢出的灵气猛然收缩入体内,极其难受。
她能明显感觉到因为禁制的压制,自己灵气被强行压缩进经脉,她知道虽然痛苦,但肉身会逐渐适应高浓度灵气。只要坚持下去,体质会大幅提升。
一颗她的身体几乎就饱了…
这么吃的话,最多再吃一个…连妖体都撑不住这么多灵气…
果真是好东西啊。
内视丹田,那红色翼蛇开始扇动翅膀了,不停汲取这个灵果内的灵气,很显然,它对灵果内的灵气非常感兴趣!
缓慢汲取比较慢,小蛇一张口,体内暴涨的灵气瞬间被它吞吃干净,肉眼可见它的身体鼓了一圈。
抬头往上看,这一层密密麻麻有数十个灵果!
有这个小蛇帮助“消化”,恐怕谁也想不到,自己能吃这么多吧!
一颗接一颗的吃,吃到小蛇几乎变成了一个球才停下来,显然对方消化也需要一段时间。
想起来那个孱弱的蓝色小蛇,临久想了想,便开始让它吃。
出乎意料,蓝色小蛇似乎因为许久未进食,胃口变得巨大,这一层的果子最后十个进去,它的肚子都没圆。
倒是身形变大了许多,接着再往上爬,临久发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轻松,没有之前那种疲惫的感觉了。
如果自己之前是一块木头,那现在她应该就是一块钢。
就连之前青虚剑砍不动的树皮,她只需用尽全力,就可以撕开了。
人在无聊的时候,时间过的很慢。
但人一旦忙碌了起来,时间便如弹指一瞬。
半月过去。
这半月,临久一边缓慢消化灵果一边往上爬,而跟洛璇的接触,也不得不依靠两只摸金地鼠来回的送信。
洛璇也是心大,也多亏临久认识摸金地鼠,要不然她一掌就拍死了。
而暗门在最下面,所以才无人察觉果子的消失。
打开一封信,信中描述,除了宗门一些琐事,还提到李乘风给她准备了一间住所。那小女孩也得到救治,被接到了青灵山外境成为了一名丹童。
最后一颗灵果入肚。
临久闭上了眼睛。
当然,这最后一颗自然不是树上剩的最后一颗。
最后一层的树上还多着呢,因为最后一层树冠挨着出口,果子一下没了容易被发现。
这不是她想要的情况。
而且她也无法去解释怎么吃了那么多灵果,所以,她不能以男身的身份吃太多。
要不然变强的太明显了。
因此大部分的灵果都被她的魔女之身给吃掉了。
那红色翼蛇自然开启了下一层的变化,眼睛多了一圈眼影,准确来说它已经不像是蛇了,居然又长出了一对翅膀。
四对翅膀的翼蛇。
灾蛇?
临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抖了半天翅膀,似乎在适应自己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骇人的动作。
咝咝咝…
声音并未有想象中变得浑厚,跟灾蛇的描述又不同。
懒得去想了。
把咩咩丢到最后一层,临久跳出了无尽塔。
咔嚓咔嚓…
背后传来灵果被吃的声音。
遇事不决,咩咩背锅。
这就是临久的打算,果子被吃,跟她无关,反正要不了多久,青灵山的大伙都能看见了,是一只羊干的。
第112章 它亖了
“听说了吗?”
“宗门里来了一只妖羊,把咱们试炼塔底的神树给当草吃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还好留下树种,要不然神树绝后啦!”
院子外几位师兄弟们正在闲聊,其中便有临久才认识的一位师兄,名为丁觉。
是二代弟子中的翘楚,也是当初送乔雪师姐红绫法器的人,现在已是乔雪的道侣了。
那日从无尽塔出来之后,对方便来李乘风的住所寻找自己了。
至于临久,回山之后远远看了一眼外境的小女孩,便住进了李乘风师兄给自己准备的小屋,她没有急着见李虚,因为还未完全做好思想准备。
总要想好三条退路的。
关于那一日下山的事情,有不少二代弟子想要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主要是他们对妖鸩着实感兴趣,这个话题万万不能在乔雪师姐面前提的。
这些师兄弟也知道,所以便来找自己有一言没一语的搭话套话,把话题往那方面引。
为首的正是丁觉,显然乔雪从未跟他说过那一日下山的遭遇,所以丁觉对乔雪性格大变异常的好奇。
临久甚至觉得,那几人都是被丁觉教唆来的。
一群伪善者。
除了洛璇和李乘风,其余之人在临久眼中都是一副让人作呕的态度。
师姐死了亲人,我不也死了师傅吗?
临久懒得去管,只是心中略微有些刺痛,她对妖鸩的阴影不比乔雪差。
“师弟。”
丁觉踏入门内,临久立刻收敛情绪,转身笑道:“师兄…乔师姐现在好些了吗?”
眼前之人,也算宗门内的赫赫有名的天才角色,虽然对方的作为让他很不爽,但临久自然不会表现出有丝毫针对的意思。
丁觉脸上本来还微笑着,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便冷了下来,然后摇头叹气,“你师姐没给我交心过,整日沉默寡言闷闷不乐…”
他并不是没开导过,但乔雪因为心理创伤,已经发誓不再提妖鸩之事。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窗外,“今日主宗会来一位与掌门曾交好仙师,不知对方会不会带你那师姐去主宗…”
“这是好事。”临久回答。
“真的好么?”丁觉脸上满是失落的情绪,“主宗资源、天才也更多,她去了…还会回来吗?”
“师兄,你这个意思是不想让师姐去主宗了?”
临久心中偷笑,他这个想法要是被他的师傅知道不得活活抽死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办法总是有的,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如果师姐看见你,她可能不会去,如果看不见你,那可就不一定了。”临久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在她身边比较好。”
“也是。”
丁觉略微有些明悟,“师弟说的有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久总觉得丁觉跟白山有点像。
明明外貌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却给她一种异常相似的感觉。
也不知道别人有无这种感觉,临久说不出来。
送走师兄们,临久便坐在院子里。
自从师傅死去之后,在峰顶上居住的基本就她一人,李乘风常常不见身影和师姐洛璇整日外出,应该是修炼去了。
之前洛璇师姐有说,宗门会安排一位长老接替清风的位置。
对了…
还未看望这个师傅来着,最近不知为何入了青灵山之后,心绪恍惚,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记哪个。
不知道是不是在无尽塔累到了还是什么,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这种感觉让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想躺着发呆。
或许是因为丹田内小翼蛇消化灵果灵气时反哺肉身,导致的精神萎靡…
但清风师傅自己还是要去看的,要不然自己的苦情老实人人设可就稳不住了。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临久收回了咩咩,虽然连灵树都啃了,但咩咩依旧没什么变化,临久不由得好奇,咩咩的到底是个啥,竟然如此生猛…
起身离开院子。
太阳正中,已是晌午。
跳入瀑布,冲个澡。
然后一路御剑下山,吃了那么多灵果,就连这具普通身躯,也变强了不少,摸了摸长长的蓝发。
要不要把头发剪掉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干脆扎起来用发簪插上。
临久有想过短发,但是那太特立独行了。不太好,她还是更想着要低调一点。
抹除自己的个性,至少在别人面前自己这么做。
在青灵山,她要做一个乖乖的、沉默寡言的、受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不想与人交流的好人角色。
让人觉得是一个软柿子,这样的话别人会不想接近你,会觉得你很自闭。
而这样的话,自己的圈子就会始终那么小,也更方便自己切换身躯行动了。
化为一道剑光,穿梭在青灵山的林间。
关于清风师傅所在的位置,她已经摸清楚了。
居然就在外境的后山,也就是李虚的居所附近。
果然还是躲不过去吗?
该见的人总是要见的。
内境和外境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掌门玄霄只是修改了宗门内的功法,然后布置护山大阵亲自断绝了与魔宗的关系。
御剑飞行。
临久从坐姿,变成了踩着剑,低头望着郁郁葱葱的风景,现在的自己终于有点剑仙的模样了。
那时候在山下,仰头看着灵山,看着剑光飞出灵山,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憧憬啊。
不这么想还好,忽然这么一想,她甚至有点想念当时跟自己一起上山的师兄们了…
要去见一见吗?
算了,还是不见了。
自己这副模样。
真的,变成师妹了。
此情此景,临久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看到过的诗,便有感而发,“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无酒乐逍遥,有酒我亦颠……”
现在才是修仙嘛。
以前算什么呀?
要不干脆就一直留在青灵山好了。
远处的黑色映入眼帘,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快到地方了,而那黑色,便是魔主一掌拍出来的石头山,导致山上寸草不生。
不由的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李虚…
临久觉得自己快到了与对方撕破脸皮的时候了,如果爆发冲突,或者对方有什么隐藏手段,那她就用小羊瞬间把对方绞死。
面对真正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她可不会手软,而且自己的发簪里面还有一张钢牙赠予自己的底牌。
然而就在她靠近那座小石屋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一道青光拔地而起,像是一道风刃。
不对,那就是风刃!
第113章 流云三折
不远处的鸟儿被风刃切了一根羽毛。
临久眯起眼睛,从剑身跳下,青虚剑归手。
横着一挥,“一剑灼千山”!
红光一闪,那风刃便被斩成两半。
轻轻落地,临久静静望着石屋,“藏头露尾…”
“刚刚那诗是你所作?”
清脆冰冷的女声从屋内传来,里面走出一位女修,一身青衣,外面一件透明轻纱。
手持一柄长长的细剑。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气质非凡显然没有容貌上这么年轻。
她用手遮住口鼻,皱眉道:“你是青灵山的弟子?身上一股胭脂粉香的味道,你是不是男人?”
刚刚她还以为对方是女子,未曾想声音却是男声,她不明白,身为男人,竟然打扮的如此阴柔!
女子气质不凡,临久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对方,“你是何人?怎会在宗门重地?”
眼前的人修为不低,而且衣服看着很像是青灵山的修士,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但她却从未见过。
扫了一眼对方的腰间,没有看到青灵山的腰牌,临久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敌人,就怕是青灵山的人,对方全身灵气透露出锋锐之气,临久断定,对方必定是那种强势无比、道心坚定之人!
如若是敌人她可以变身全力出手,如果对方是自己人,那便只能被迫挨打了。
“除魔天地间……诗作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了。”
眼前女子忽然不再扳着一张脸,突然笑了,拿出一个小葫芦往嘴里灌,“就凭你这首诗,咕咕咕……我高低得敬你一杯!”
喝完,她“哈~”一下,转了一个剑花,一剑斩来,“流云三折!”
她的身形轻盈,剑影如折折叠叠,如同横着的闪电。
看对方这模样,不是宗门的人,便是来青灵山做客的。
临久也不客气,青虚剑直直斜着斩过去,这一下她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单纯的劈砍。
除了“灼焰剑诀”被她修到大成,其余的清辉月华和剑法十九她都只是没有太多进展,拿出来嫌丢人。
而“尸海”刀,又用不了。
干脆什么剑法都不用。
剑身看过来的时候,那女子便一阵皱眉。
“如此草率的出剑…”
“是看不起我么?”
冷哼一声。
青灵剑法鬼魅,折折叠叠一深一浅,临久明明朝着对方剑身砍过去,劈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剑砍空了!
顿时意识到不妙,不过她未慌张,而是捏紧长剑,脱口而出:“尸海伸长…”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这才发觉自己手中拿着的是青虚剑!
不好!
“你在发什么呆?”青灵身形一晃,举起长剑一斩直直斩向她的咽喉,对方的眼神只是透露着重重的失望,并未有任何杀意。
临久自然是看出来了,忍着使用“灵殒真空”的想法,硬生生看着对方刺过来。
果不其然,对方剑身一转,从砍变成了拍,啪一下拍在了她的腰上。
“哎呦,你…”
临久“惨叫”一声,摔在了小屋门口。
青灵抱着双臂,脚尖点地落下,深深叹出一口气,拿起酒葫芦吨吨吨往嘴里灌。
这葫芦自然不是简单的葫芦,跟储物戒差不多,空间大着呢,只不过她喜欢饮酒,里面装的都是果子酒。
青灵便是乔雪的师傅。
从主宗过来的化婴期高手,刚刚她自然听到天上临久念的诗句,本以为找到知己,没想到是一只虾米。
虾米就虾米吧,也算是知己不是?
临久刚站起来,一个葫芦便砸在了她怀里,扑通一下又坐在地上,拿着葫芦看了看,又一脸狐疑的看着青灵。
“喝酒。”
青灵摆摆手。
“…”
我不喝酒啊。
但她反应何其迅速,很快就意识到原来自己遭罪是因为刚刚在天上念诗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真是好诗哇!”
青灵显然还在陶醉,而且她的脸也已经红了,显然此酒非凡酒。
“我不喝酒…”临久嘀咕了一句,把葫芦还给对方。
“你不喝酒?”青灵身形一僵,“那诗是谁作的?”
她又重复一遍,“何人所作?”
“酒剑仙啊…”临久无语,自己只不过有感而发,念了上一世仙剑里的诗句,没想到还惹了麻烦出来。
“酒剑仙是谁?”青灵从未听过灵界有如此名号之人,直觉告诉她,对方是在骗自己。
凝视过去,对方眼神果然闪躲了一下。
呵呵…
青灵见状,瞬间明白了。
对方可能是意淫自己是酒剑仙时所作,但是一剑被自己拍趴下,挂不住脸面,所以才不承认诗是自己的吗?
临久一下被问住了。
酒剑仙根本是个虚拟角色啊,她还真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而青灵自以为察觉到了真相,也不点破,愈发觉得对方跟自己相像了,不仅爱好喝酒,还脸皮薄。
“来来来,既然是灵山弟子,那你该叫我师叔呢。”
青灵晃了晃葫芦,走到临久面前,蹲下,“别动。”
“干、干嘛?”临久一愣。
随后对方捏住了她的嘴巴,举着葫芦就往她嘴里捣,“我平生最恨作诗不认之人!给我喝!”
“?唔唔唔!”
零帧起手谁能防得住?她的嗓子眼也没防住,直接灌入胃里。
这葫芦跟她想象的也不一样,不是正常葫芦,仿佛是有什么开关一样,就像是一个高压水管,猛猛的喷射。
临久一口喷了出来,呛的眼泪的都出来了。她只觉得肚子里进入了酸涩的冷水,难喝的要死,下一刻,身体如火烧了起来。
酒劲来了。
临久双手撑地,眼前一直眩晕,半晌说不出话,摇摇晃晃站起身,路都走不直了。
“这是…什么酒?”临久感受体内暴涨的灵气,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一种上古树结的灵果…”
青灵这次来副宗,一方面跟来看看凌虚打理的宗门(毕竟有一层交情),另一方面就是来找“无尽塔”底部的那棵灵树。
主宗宗主宁无为,死活不愿意把灵果给青灵泡酒,所以她来副宗了。
今晚她便去无尽塔,偷偷拿果子。
偷上个一万个!
第114章 树呢?
酒中灵气。
恐怖如斯。
青灵的无心之举,让临久醉了好几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没办法,对方修为不低,她不可能当面用小蛇吃灵气,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要不然真给对方看见了,不得眼珠子瞪出来,大呼内丹化形。
“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临久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什么也没有,第一时间赶忙摸自己全身。
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男身,倒不怕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拿出一枚含光石,小屋瞬间被照亮。
一瞥。
门口,居然站着一个背影,那人隐藏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听不到。
是清风…还是李虚?
临久一愣,然后下意识摸了一下储物戒指,青虚剑落入手中。
差不多同一时间,门口的那人转过头,却露出来一张脸,这张脸不是李虚也不是清风师傅。
而是一只羊脸!
她的呼吸一滞,但很快放松下来,无论什么妖魔鬼怪,自己没必要怕的…
但让她不解的是,自己却忽然无法呼吸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为什么我呼吸不了?
双手握着喉咙,拼命的大口吸气,却在没有什么作用!
救命…
“啊!”
临久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刚刚只不过是梦!眼前一片毛茸茸,居然是咩咩的屁股——它居然坐自己脸上,怪不得呼吸不了了…
“啧。”
一脸嫌弃的拎起来,刚要丢掉,余光扫过门口。
她僵住了。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一个持剑的身影,只不过这次不是背影,而是正面面对自己的清风真人!
师傅?
不对、好像不是师傅!
虽然对方长着自己师傅的脸,但衣着打扮跟自己师傅完全不同,一身黑衣看起来异常阴郁…而且师傅不是傻了吗?
总不能是…
李虚吧?
他夺了清风的身躯!?
临久没有沉默太久,按耐住内心的疑惑,看了一眼手中的咩咩,强装镇定道:“好久…不见。”
无论如何,自己总得诈一诈他,看他如何回答。
等了半天,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临久把咩咩抱在怀里,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清风一言不发,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后开始默默地练剑。
“灼焰剑诀?”
看到对方练的剑招,临久是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师傅的招牌剑法,想来刚刚是弄错了。
只是经过这么一吓,此刻她也无心睡眠了。干脆就这么坐着看对方练剑,顺便做一些试探。
就是不知道李虚去哪里了。
就在临久闲着的时候,无尽塔出现了变故。
沙沙沙…
一个黑衣蒙面身影出现在塔顶部。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往里面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悄悄顺着石壁一点点滑入进去,刚一落地,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用手抓瞎一般摸了摸,又揉了揉眼睛。
最后拿出一张图纸。
“树呢!?那么大一棵上古灵树呢?”
青灵瞪大了眼睛,不死心的又用剑往地下掘了个坑,确认没有树之后想要从暗门离开,却发现门上加了好几道禁制,连她都打不开这个小门!
——因为她白天刚到副宗,她完全不知道灵树遭了妖羊,被啃的只剩下种子,更不知道无尽塔内的禁制变强了,门也加厚了,现在她体内灵气用不了一点。
“哈哈…”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手张开五指呈抓握状态。
“我…该怎么上去呢?”
◆
翌日。
中午。
临久修炼完“红丝缠魄”闲来无事,便坐在石屋擦剑,借着那日灵气暴涨,她的功法已达到第二重以丝为蛊的境界了。
也就是可以在别人体内中蛊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翻开第三重,蚀心思。
这个意思,居然是控制心神的法诀!
这赤发鬼的功法,阴狠无比,适合布局,并不适合正面对敌。
即便如此,这功法也是要比《清辉月华》心法要好的多。
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剑意,剑诀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
无极剑宗,悟性极高的“三玄剑”里只有宁火有剑意,更别提她这种练上四五个小时就累的人了。
这个世界里,除了出门在外,剑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练剑”,哪怕手中无剑,也要在脑海运转剑招!
这一点临久自然是做不到。
太艰苦了。
所以,这也是为何一直走邪路的原因。
这也是为何,正常邪道对敌正道时一般想要取胜,都不爱正面对敌。
没办法,正道太难走了。
临久不是没耐心练出剑意,而是看不到希望,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一样,看不到目标,谁能一路走到黑呢?
无极剑宗内数万弟子,不少年轻一辈,练剑百年如一日,除了宁火有剑意,剩余的貌似就只有掌门有。
“鼎鼎大名”的剑尘都没有剑意,可见获取之艰难。
在小屋待了两日,临久都没等来李虚,倒是摸清了清风师傅的情况。
对方确实傻了。
除了练剑什么都不顾了。
“真是悠闲好兴致啊。”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临久手上的动作立马停止了下来,头也没抬便开口:“玄霄掌门?”
说完,站起来行了一礼。
“看你似乎有心事,不妨说说看。”
玄霄似乎专程为她而来,临久自然不敢怠慢,“我只是来看看师傅…并非悠闲。”
“你别紧张,我不计较这个。”
玄霄笑了笑,知道对方会错了意思,摆摆手,“跟我来。”
也不说去哪。
“好。”
临久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对于青灵山,你有何看法?”
“青灵山?我?”
我能有什么看法?
对方一开口让她想笑,如果不是临久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怕都以为对方要培养自己当掌门接班人了!
这话问的。
“是啊,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挺好的。”临久摇摇头。
“真是拘谨,你可知道,你该叫我什么?”
“…”临久眼角略微抽搐,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对方吃错药了。
“掌、掌门?”还是宗主?
临久悄悄吐舌头。
“错,你应该叫我伯父。”
“哦…什么!?”
临久失声叫了出来,旋即苦笑道:“掌门别拿我取乐了。”
“我是认真的。”
玄霄转过脸,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遗命。
临久接过来看了看,这居然是凌虚写的遗言!内容还提到自己是他的私生子,但没说是跟谁生的。
看完的时候临久只觉得狗血。
看笔记略显仓促,显然是赶时间写下的,看来那次下山援助之前,对方是预料到了会死亡的结局。
临久捂着额头…
怪不得自己见不到乔雪师姐!
都回宗几个月了,按理说身为师姐,多多少少总能见到,而自己却连对方面都没碰到过,显然对方是躲着自己…
“遗书是你入山那天我才看到的…你是我师弟的孩子…这是我没想到的。”玄霄表情有些意外。
我也没想到。
临久在心里吐槽,怪不得一回宗不仅没被真正惩罚,还吃上灵果了…
“虽然你跟他长得不像,但是性格方面你跟他一模一样……”玄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道:“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呵呵。”
临久汗颜,但内心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路径,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一样。
这种古怪,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115章 有长辈督促就开始练剑
瀑布飞泻,溅出的水雾,弥漫四周。
瀑布之下。
那一片区域的树木被砍的一干二净,被水流铺满。
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如梅花桩一般。
石柱的两侧,各站一个身影。
凝视。
玄霄在左,临久在右。
两人手中各执一柄木剑,遥遥相望。
是的,玄霄听青灵讲述自己的剑法情况,便亲自督促自己来修剑术了,说是要亲手指点一番。
至于青灵为何没来,说是要休息,累到了,玄霄也不知对方那么大一个人怎么累着了。想必是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罢了。
“掌门?”
临久握着木剑,心中没底,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真的不太想练剑。
本来还想抽空在宗门找一找关于血气的功法呢!没想到摊上这么个事。
对方虽是好心,但间接拖累了她修魔功的进度。
虽然没办法让魔功再进一层,但是用灵石可以一直积累灵气,压缩入体内,这样身体可以积攒的灵气越来越多,有小蛇在体内她也不怕爆体。
积累的够多,如果推演出来后续功法,或者哪天拿到全本,只要一入手,便能直接水到渠成的进入下一层。
这就是厚积薄发。
她也不怕灵石用完,用完了就去山里找灵脉,潜入底下,一口气吸干灵脉也不是做不到。
就是有点缺德说是。
实在不行就吸灵兽。
这是最差的选择了,因为到了她这个阶段,吸灵兽给的灵气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而且一不小心容易给灵兽吸出终身阴影出来,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有心想拒绝玄霄,但很快特别想通了。
自己在正派仙门不学剑怎么行呢?如果拒绝这不符合她的性格。而且自己的剑法大部分挺弱的,只有一式勉强能看。
只是恍惚了一下。
玄霄居然已经消失了,眼前的梅花桩对面空无一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对方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不对。
境界差距这么大,你还全力出手吗?
临久握紧木剑,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多亏了这柄木剑,让她稳住了心态,只不过是一场训练,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深吸一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话:“何为剑?”
声音飘忽不定,临久看不到对方的身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所谓的“问剑”,问自己心中的剑!
“是守护…吗?”
临久自然不会说出内心的想法,她选择了向正派妥协,正义之剑便是用来守护平凡之人。
实则不然。
“守护?”
声音从天而降,感受到锋利的剑气,临久看都不看,直接朝上就是一剑!
但没想到的是剑身仿佛砍在了滑溜的侧面,没有挡住对方的剑势,对方的木剑擦着她的剑划伤了她的肩膀。
“……”
临久捂着肩膀,蹲下身躯。
一点轻微的响声,玄霄落在原来的位置,剑锋指着她,“你要守护谁?”
“…”
临久迟疑了,这时候让她说出守护别人,她居然说不出来!
而且…
这时候迟疑,不就说明是谎言了吗?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嘴巴张了张,没有硬着头皮开口,因为她知道已经晚了。
玄霄举剑放下面前,看着木剑,继续道:“剑身开刃便是为了杀,无论你再怎么用守护来掩饰,也改不了它的饮血本质!
他冷哼一声,“如果这要是真剑、如若不是训练,刚刚那一剑已经削掉了你的头!”
“你还是太松懈了…”
他的语气格外的冷漠,或许眼前这个弟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
临久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要拉回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剑仙吗?”
说完,她握着剑冲过去,“一剑灼千山”,这一次,她用上了红丝缠魄,将自己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木质的剑身仿佛多出了一截,玄霄放缓了身形举起剑,用力一个下劈,一刀剑气斩在了她的灵丝上。
剑气斩断灵丝,斩断木剑,直直劈在了临久的胸口。
该死!
这家伙难道要杀了我吗!?
临久从梅花桩上摔下来,砸在溪流中,身下衣服一片嫣红。
拿起断剑看了看 ,然后无力的放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与对方交手,完全是以卵击石,这哪里是训练?这简直是要命啊!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停手,那自己也不能放弃…
站起身,临久延伸出灵丝,缠绕起断掉的一截剑,拼在一起,最后用灵丝层层叠叠的缠住,复原了剑身。
虽然剑不再断,但她的身躯已经颤颤巍巍了。
玄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严肃褪下,没有再出手,而是淡淡的开口:“你没必要成为谁。”
他甩了甩木剑,“剑道如流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你师傅的剑是他一生的映照,而你的剑,应该映照你自己。”
终于开口了!
只要能开口,那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挽回!临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咬牙道:“那天…那天师傅倒在我面前时,我的剑就像死物一样……”
她表现出了对那一日的恐惧,这是她真实的情绪。
玄霄盯着她,然后指着一旁,“看这瀑布…数年来它奔流不息,却从未有两滴水珠走相同的路径,你的恐惧、你的犹豫,都是你剑道的一部分!”
临久望向瀑布,“但我的心…总是被那天的记忆影响,每次握剑,就看见师傅的血……”
“那就带着这份记忆出剑!剑不是要斩断过去,而是要承载现在。”说着他对着水面轻轻一点,水面泛起了涟漪。
“你看,涟漪虽起于一点,却能影响整片水域。”
临久凝视着水面的波纹,口中喃喃道:“承载…而不是斩断吗?”
“你师傅留给你的不仅是遗憾,更有一颗能感知痛苦的剑心,这恰恰是许多剑修终其一生都求不得的。”
临久深吸一口气,跳上梅花桩,“掌门...我能再试一次吗?”
“来吧。”
玄霄嘴角微扬,剑身散着微微的白光…
瞬息后。
瀑布的轰鸣声,传来一声脆响。
玄霄已经离去了。
临久独自躺在溪流中,久久没有言语。
自己刚刚那些话全都是虚假的,都是装出来的…但是不知为何,好像又莫名的流入了心中。
第116章 有酒有人
“哎…”
虽说是木剑造成的伤害,但疼也是真的疼。
玄霄绝对是一个严师,下手竟如此之狠!经过无尽塔之后,她身体已经强化不少,但还是感觉不够。
明明玄霄没有使出宗师之力…
临久记得,对方走之后说过,他把境界压制到了跟自己一个程度,然而自己依旧挡不住一招!
我就这么不堪吗?
溪水边,临久服下疗伤丹药,心情有些低落。
玄霄掌门已走了半日,她却还在瀑布下的溪水岸边坐着发呆。
对方只出了一剑,那一剑缓慢,却又如此的沉重,同样是木剑,在对方手中却如同是铁剑!
想不通。
临久拿起断剑,尝试模拟对方的剑势,刚挥舞没两下,一股香味儿忽然涌入鼻腔。
“这个味道…是烤肉!”
谁在附近烤肉?
临久换掉坏掉的外衣,一路朝着身后的林子走去,走了不过百米,一处略微空旷的位置。
一个绿袍女子正坐在一块搬来的石头上,面前是一个自制的烧烤架子,居然是青灵师叔,她在烤肉!
看到临久过来,青灵一脸欣喜,对着她摆手,“过来吃烤羊。”
“羊?”
临久嘴唇抖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对面还有一块石头,显然对方已经料到自己会过来,提前准备好了座位。
“香不香?”
羊肉烤的金黄,青灵拿出酒葫芦淋了上去,肉滋滋冒油,散发出酒香与肉香。
“乔雪师姐呢?”
临久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人不是乔雪的师傅吗?怎么不老老实实教课,坐着烤肉了?
“你可别提她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当老师,教别人东西!”青灵嘟着嘴,拿出小刀卸下一条羊腿,“特别还是教那种脑筋不会变通弟子!”
说完递过去,“来个羊腿尝尝,别客气。”
“谢谢师叔。”
临久咽了咽口水,摆摆手拒绝,“我不吃羊肉。”
“…”
青灵手中动作一僵,脸上瞬间不开心了,“怎么?嫌我做的不好吃?”
“不…我只是受不了羊肉的膻味。”
临久知道,青灵这种性格的人就怕别人客气,既然对方把自己当知心朋友,她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拘谨。
“我有准备…”
果然,青灵的表情又变了,脸上带着好奇,只不过口中依旧不满,“师叔亲手跟你做饭,别不识好歹…”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临久摆出了一排小瓷瓶,写着油、盐、胡椒粉、辣椒面…等等十几种,有些认识有不认识。
拿出一口小砂锅,再从储物戒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鱼肉、蔬菜等等。
挨个下锅、翻炒…
大火咕嘟咕嘟。
半个时辰不到。
一锅美味的鱼汤便做好了。
余下的鱼肉烤制好撒点料,用两片面一包,放在了盘子里。
“这又是什么?”
“烤鱼汉堡包。”
临久擦了擦手,“尝尝我的手艺,在下盛池第一特厨。”
在上一世,自己这顿入不了流,但在这个连辣椒味精都没有的世界,不好意思,那必是降维打击。
值得一提,这个所谓的辣椒粉,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辣椒制作,而是一种味道跟辣椒很像的植物。
“嗯。”
青灵一口,只觉得麻辣鲜香入口,再一口汉堡包就没了,“你小子真可以。”
她一拍大腿,“再给我做一百个,我用来下酒。”
“?”
临久汗颜,指了指旁边的小锅,“咱们还是先喝汤吧。”
“也是…差点忘记了。”
青灵已经迫不及待,无情铁手直接拎着锅往碗里倒,极其豪放。
一碗热汤下肚,青灵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得学会吃羊了。”
“为什么?”
“因为我恨羊!”
一想起来那个妖羊,青灵就咬牙切齿,不仅害自己没了果子泡酒,还间接害的自己在无尽塔嚎了一晚!
“从今天开始,我要吃羊肉喝羊血、砸羊髓、抽羊筋…”
临久听的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害怕咩咩从里面蹦出来,赶忙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师叔,我有一个问题。”
“说。”青灵一碗一碗的喝,大气道:“修炼方面的问题,随便问。”
“是关于剑术的。”
临久拿出木剑,然后把今天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明明掌门压制到跟我一样的境界,可我依旧撑不住一招,这是为何?”
临久想知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说掌门玩不起偷偷暗中发力。
没想到青灵听完就笑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他没一剑把你劈死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挡住?”
她忽然语气认真,“你连我的剑都挡不住!”
说到这里,青灵忽然来了兴致,也没吃喝的心了,从篝火下面捡两根树枝,丢给临久一个。
以木棍代替长剑。
临久摸了摸伤口,忍着痛站起来,她知道对方要教自己真本事了。
眼睛盯着对方木棍的最前面,一眨不眨。
“朝我挥剑。”她又补了一句,“用全力,我将压制境界。”
“好。”
临久自然不会客气,举剑便是全力以赴,灼焰剑诀的奥义斩出,火星四溢。
咔嚓。
她的木棍断了。
青灵没有太慢也没有太快,出剑的速度跟她几乎一样,但是却能斩断自己的“剑”,这是为什么?
临久不明白。
总不能是因为我的木棍材质没对方好吧!想到这里,临久用脚一踢,一根比刚刚略粗的棍子落入手中。
“再来一次。”临久说着冲了过去,依旧是同样的招数,而对方这一次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剑法,就斩断了自己的“剑”!
怎么会这样?
临久不仅没有想通,反而更加疑惑了!
青灵笑着看着她,“想明白了吗?”
“弟子…不懂。”
“不,你懂。”青灵拿丢下木棍拿出长剑,“你比谁都懂。”
是是是,你比我都懂!
临久心中翻了个白眼。她就无语了,怎么练剑都喜欢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要懂我还问你?
“你刚刚的剑术倒是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刚刚朝着我哪里砍的?”
“全身?”
“这就对了,你的剑法大开大合,虽然使出了全力,但剑身的灵气却未聚焦于一点,所以如若我把灵气聚于剑身,那么…”
她用力一挥,“就一定能切开你的剑气,斩断你的剑身!”
第117章 问题
这是个很简单问题。
对于临久来说是一个魔女之身遗留下来的问题。
那红色灵气对平常武器有腐蚀性,所以她潜意识里不想把灵气聚于剑身,所以才会出现“外强中干”的情况。
所以说,我要把剑身的灵气集中一点吗?
例如剑身的一半剑锋?
这样确实能够有一些质的变化!
青灵已经走了,但她的话还留在临久的心中。
这顿饭,没白做!
正想着,咩咩忽然有反应了。
临久轻拍把它放出来。
它似乎忍了很久,一落地就围着自己身上直嗅,最后一脸嫌弃的跑到旁边的烤羊边上,接着它开始用蹄子疯狂刨土,三两下就把羊肉埋得严实。
“咩。”它得意地叫了一声,然后便回去了。
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却发现身后溪流对岸站着一个道白影。
师姐洛璇!
临久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她看见咩咩了吗?
临久捏紧手中的树枝,心情跌落谷底,如玄霄说的一样,自己果然还是太松懈了!
咩咩的秘密不能被发现…
临久正沉默着,对面的洛璇却像是刚看到自己,忽然笑着对着她招手。
“临久师弟!”
洛璇提着白裙的边,跃过溪水,小跑到她面前。
是啊,虽然眼前之人是师姐,还是真人,但是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望着洛璇的脸,临久忽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临久不知道是什么,肯定不是喜欢,但她能看出对方对自己有一点好感。
“师姐。”临久马上便换上温柔的笑容,朝对方走过去,“特意来找我的吗?”
“不,是掌门发怒,说要找一只白色小羊。”洛璇一开口,临久心里就咯噔一下。
但很快就释然了,这不是针对,而是因为宗门吃那么大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小羊呢?
“有它的踪迹吗?”
“没有,反而大多弟子都跟我一样,划划水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低声道:“之前有外境弟子追那小羊,据说被羊主人打成了重伤,连掌门都追不到…我合理怀疑,那小羊…跟前些日子长老们要找的黑雾有关系。”
“…”
这就是仙门吗?
明知敌人不弱,却还散下任务让弟子找寻。
当然她也知道,宗门不会白养着弟子,但也不会逼的太死。所以除了那些愣头青,大部分弟子都能看出来危险而选择故意划水,宗门则像是有默契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估计是抓不到,不想落下面子吧。
所以才布置这样一个没底的任务,意思一下?
懒得想了。
临久跟洛璇聊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只是分开的时候,临久的视线一直往对方的身后瞟,刚刚她也故意提了小羊几句,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例如说小羊是内境弟子养的、不小心吃了灵树什么的这种话,但洛璇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不像是看到咩咩的模样。
洛璇走了大半天了。
临久还心有余悸。
关于咩咩,不能再放出来,太危险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被发现、被通缉了,那自己以后做梦都会蠢醒。
临久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把小羊放出来,至少在青灵山以内。
与此同时。
已经下山的洛璇正驻足在分叉字路口,静静望着背后的路,最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师弟…”
◆
心中所想。
手中所做。
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即使在脑中推演无数次剑法,然而真正到了面对玄霄的时候。
临久却总是“拔剑四顾心茫然”,对方身形来回闪动,自己不得不拼命集中注意力,只要有一丝松懈、对方那不紧不慢的进木剑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深刻的教训!
她是人,不是机器人。
根本无法一直让注意力保持精密。
总会恍惚一瞬。
但她也不是没有任何进步的。
一开始,玄霄只会出两剑,而这两剑就是自己的极限!
当然不是她真正的极限。
是这具男身的极限,有很多次,她感觉自己能站起来的,但是受这身体拖累,她连握剑的手都在抖。
而每当自己拼命想站起来的时候,玄霄的就露出赞赏的眼神。
有一种老父亲看孩子学习走路的感觉。
十三日之后。
临久握起木剑,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剑尖上,如前些日子一样,对方身形如幻影一般闪动…
脚步有节奏的晃动。
她刚从溪流里爬出来,即将面对玄霄的第二剑。
“左肩。”
脑海忽然传来青灵师叔的声音。青灵曾提过,玄霄掌门的剑法为“流光剑诀”,她也同修过,所以对对方的招式烂熟于心。
左肩?
被压制许久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左侧全力出手!
“一剑灼千山”
剑锋闪着赤红色的火光,斩出的一瞬间,临久猛然后撤,一道白光划过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刚刚那一剑,她没有斩空!
玄霄显然没料到她能反应过来,眉头微微一皱,只是短暂的一个走神。
临久的剑居然再次斩来!
这一次,临久的剑彻底将他逼入了被动,玄霄正要刺过去,才发现自己剑身已经是密密麻麻的裂缝!
侧面居然劈开了一个豁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临久的剑已经落了下来,砸断他的剑…
“哼。”
玄霄灵气骤然爆增,单手握住了临久的剑,眼神却望着旁侧林中的那一道倩影。
“我们练剑,你来掺合什么?”
青灵吐出口中咬着的草根,懒洋洋指了指地上的锅:“我饿了啊,倒是师兄你,用铁心木还被打裂,丢不丢人?”
“吃饭?”
玄霄你眯着眼睛,望着对方身后的锅,隔空一甩袖子,下面的火瞬间就熄灭了,随后头也不回的便离去了。
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了。”
“师兄,你也太过分了!”青灵无语。
“师叔!”
临久赶忙从梅花桩上跳下来,一脸欣喜。
青灵见她这模样,宛然一笑,“好了好了,今天我帮你出了口气,你得帮我弄点哈宝包,没那个吃,我喝酒都没味道了!”
“好说,今天让您吃个够。”
两人嘻嘻哈哈起来。
不知为何,在靠近青灵师叔的时候内心的那一层阴霾也会冲散,总能感觉到一丝放松…这是一个妙人。
时光飞逝。
春去秋也去,已入初冬。
十三日那一日的逼退,让临久内心增加了一丝自信,原来对方不是无懈可击的!
而随后的八月个里,临久的剑法日益增长。也逐渐摸清了自身蓝色灵气的特性,若将灵气集中于剑刃三寸,在斩击的刹那,便能破开铁心木的防御。
虽然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嫌疑,但是因为悟性还算可以,剑法挥动的愈发流畅。
除了能够完整施展灼焰剑诀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惊喜。
第118章 青衣剑仙只是沉默的练着剑
雨落梅花剑。
是临久随手创出,但是却是非常不错的防御招式,滴水不漏。
玄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并亲手改去了混乱的部分。用他的话来讲,现在这剑法,与灼焰剑诀内的奥义有异曲同工之妙。
非常好。
配上临久的丝状灵气(红丝缠魄),防御力更上一层,同一境界的剑气,根本无法穿透这一式。
临久很惊讶。
本以为自己在剑法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这不挺好的吗?
简直就是个天才…
只不过,这般平静的日子很快便被打破了。
“心不静,剑便不稳。”玄霄负手而立,今日他一袭白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的眼中带着沧桑,“剑法讲究的是心意相通,而非蛮力,不要急着出剑。”
临久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缓缓流淌,但每次出剑的时候,似乎都很有些分散。
再次出剑之时,他手腕轻转,剑随着身法行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好。”
赞赏的声音传来,“这次有七分火候了!”
但此刻临久已经听不到了,只是沉浸在了剑法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心已与剑身融为一体。
仿佛剑在低吟。
就在她即将完成剑法的最后一式,急促的钟声忽然从山门处传来。
钟声浑厚悠长,混杂着灵气如敲在人心头,临久出剑的手一顿,差点没从梅花桩上摔下来。
玄霄面色骤变,“灵界出事了。”
紧接着,一道带着梵音的金光破空而来,停在玄霄面前化作一枚玉片。玄霄伸手接住,查看完内容,便匆匆前往山门大殿。
很快,灵界传来消息,六散仙之一的晴阳明月为救至亲,居然孤身闯入魔界禁地炎沼,意图盗取“不腐颜花”。
晴阳明月?应该是那只兔子精罢…
宗门大殿之中,临久听着长老们谈话,略有些昏昏欲睡,这种事情着实跟她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接下来那散仙遭遇的事情便让她来了精神。
在烛鬼妖君的领地中,晴阳依靠“重水为牢”设计袭杀了这位威名赫赫的妖君。
此事很快败露,在魔界掀起滔天巨浪。不同于六散仙的毫无交集,九妖君中兵灾与烛鬼情同手足。
闻死讯后,这位由万千兵器怨气凝聚而成的妖君“兵灾”立刻带领座下魔众,誓要为挚友报仇雪恨!
魔界苍穹之下。
两道身影追逐厮杀。
刀剑与重水相撞。
晴阳明月心中没有死战之意,更想脱身回去救人,一时间只能在对方的围堵之下节节败退。
更危急的是,两人的此番争斗还引来了“一般路过”的妖鸩,与挚友(金乌化形)的金悦。
金悦生性暴躁,直言:“妈的,食草之物也敢在魔界撒野,今日便叫你形神俱灭!”
三位妖君联手,天地变色。一出手便把晴阳逼入绝境。晴阳不得不使用耗费寿命的神通遁逃,但在妖鸩的速度下,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就要命丧黄泉。
缘光寺的法师空缘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不顾寺内阻拦悍然出手,亮出传承下来的不灭金身与三位妖君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晴阳退回灵界。
进入灵界又如何?
众魔已经杀红了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三位妖君冲入灵界,强行截杀。一时间魔气冲天,吸引了附近仙门的注意。
空缘在灵界威望极高,放出求援信,不一会儿便有三位炼神宗师前来助阵。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即使五位炼神却也略显不敌。
兵灾拥有桎梏之躯,需要众人合力集火才能斩杀,而妖鸩的血炼神光却主吸灵气,并且对男人伤害极大,不得不防,限制了他们的法力。
更何况还有一个身形灵活“金乌”!
战局陷入鏖战,五位炼神之间的一位终于到了极限,施展了万里传送阵想要遁逃,只是三妖君怎么会容忍逃走一个?
金悦想要打断传送阵法,结果导致阵法强开,坐标混乱,等众人回过神的时候,竟已被挪移到了盛池的地界。
旁边便是巨大的盛池石碑。
石碑不远便是盛池。
这座百万人口的城池生人的血气旺盛,兵灾见状狂喜,为了补充血气不顾妖鸩阻拦,强行冲入城中。
然而等他破阵进城,斩了一条野狗的时候,周围起风了。
他激怒了城主。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半步踏入仙界之人能是好惹的吗?妖鸩的牙都要咬碎了,也多亏了兵灾,让她深刻见识到了城主之威。
结果可想而知。
妖鸩论速度和力量是丝毫不惧城主,但是她的两个同伴就不行了。
金悦这个靠速度的妖君飞都飞不动,全方面被城主碾压,一个照面便被斩掉一半翅膀,而兵灾号称不灭的桎梏之躯被活生生打烂了一半,一掌被撼入地底。损失百年修为,还伤了根基。
战局即刻逆转,转瞬间便剩下妖鸩一人,惨遭围攻。
城主的风殛速度只比她慢上半分,极其难缠。更别说还有其他炼神宗师了。
若不是劫主及时现身阻拦,她们三位妖君怕是想走都难!
临久听到这里的时候,久违的激动了起来,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妖鸩吃瘪,确实大快人心!
但想到劫主出面是让她没想到的,但仔细一想,确实,妖鸩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她要是死在灵界事情就麻烦了。
她背后的魔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率领百万妖魔,下到灵界施压,指不定到时候生灵涂炭。
而妖君们虽然回去了,经过如此遭遇,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魔主对此事没有任何表态,兵灾则迅速修整一番,在魔界借着妖君的名头开始搞一些动作。
据说汇聚了近乎十万妖魔,放出言论,如若不交出空缘和晴阳,便一举进入灵界覆灭缘光寺!
定要他们偿命!
“大言不惭,那些妖魔敢来,便让他死!”长老铜修来的晚,刚入殿内便听到这种消息,表示嗤之以鼻。
几个妖君想把灵界搅得天翻地覆?
痴心妄想!
“灵界入口已经打开,交战不可避免,这件事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师兄,你是说妖魔另有所图?”青灵打断玄霄的话。
“…”
玄霄沉默不语,他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黑云压城。
妖君如此猖狂的发言,缘光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放弃绝世天才空缘,所以便开始向周围求援。声称,如助缘光寺撑过此事,必有法宝重谢!
缘光寺这个行为在某些人眼中有些多余,灵界仙门本就不打算让魔界妖魔这么随便进入,更不可能放任他们灭掉一门仙宗。
特别是碧落琉璃宗,正巧处于灵界和魔界的入口,如果真要打起来,简直是无辜遭罪。
当然此宗敢在灵界入口处建宗门,实力自然不会弱、也不敢称灵界二十九宗排行第二的仙门了。碧落琉璃宗现在宗门内虽然实力强悍,但一旦灵界魔界之间发生大战,可就苦了宗门下的弟子。
不知为何,以前宗门弟子个个不畏生死,一心问道,但随着宗门存在时间越来越久,门下新弟子的胆子也开始变小了。
也喜欢发牢骚了。
听闻缘光寺要跟兵灾带领的妖魔交手,弟子们如遭雷击,脑瓜子劈的嗡嗡的。
为了杀两个人这么大张旗鼓?值得吗?
还是说只是借这个机会…
有所图谋?
没人知道魔界的人的真正打算,当然他们也不打算跟对方讲道理。区区妖君竟如此嚣张,简直不把灵界宗门放在眼里!
对于其他宗门的想法缘光寺怎能不知?让别的宗门遭罪,也不是缘光寺想看到的结果。所以抛出报酬无非是事出有因罢了。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空缘居然为了一个散仙,引发这么大震动。
回到这边,虽然青灵山距离缘光寺颇远,但身为正道仙门之一,总归要表示一下的。
倒是兵灾的桎梏之躯让临久觉得很有意思,从青灵口中得知,对方身体是由各种兵器材料堆砌而成,灵魂由剑上无数怨恨化出自主意识。
也怪不得戾气如此之重了。
由兵器材料组成…就是不知道,小羊能不能吃。
下午。
玄霄便离开了宗门,去碧落琉璃宗与各大仙宗“开会”。
这边剑法已脱胎换骨,临久倒也可以休息了一些时间。
寒风凛冽。
没有下雪。
在青灵山过的还算充实,练完剑陪青灵师叔吃肉喝酒,唯一让她比较难受的一点是,李虚失踪了。
宗门也派人去找了,但是找不到,最后不了了之。
那小石屋内,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
“清风师傅。”
一如既往。
青衣剑仙只是沉默的练着剑。
这一回,临久没有跟之前一样贸然试探,她只是坐在石屋的台阶之上,静静的看着,手指抚弄着脚上的金鋜。
第119章 一本医书
玄霄走了。
也是时候施展自己的计划了。
临久不是那种随波逐流之人,只是大多时候她都陷入被迫逐流的境地。
如若反抗,会被当场折断。
所以,顺从是被逼出来的,她的内心一直想要放纵。
如何放纵,对她来说也是一门艺术。
她想起了昨日的清风师傅。
对方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练剑,那种场面彻底触动了她的内心,对于一名修士来说。
修炼并不完全是枯燥的。
觉得枯燥只是因为看不到任何长进。
剑法对临久来说和上一世的学习一样,需要不停进步,不断进步到最后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就越来越苛刻。
然后到了某阶段就会发现,自己好像努力也没用了,甚至不升反而退步,这个时候就会很痛苦了。
因为打破了平衡。有些时候进步不能刻意求道的,一定需要其他的嗜好来平衡一下自己。
临久就找到了这个“嗜好”,那便是修魔。
剑法是真的累。
还是找血气功法,往后推演比较好玩,推演歪了也无妨,不过是萎靡不振一段时间,反正妖身最不怕的就是受伤。
只要不是致命伤…
我就能…
临久咬着手指,不知何时,自己居然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只是自因为对手原因,她总是把自己放的位置比较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蝼蚁。
灵尽峰。
这是青灵山的主峰。侧峰青渊崖靠着深渊,也就是李乘风和自己居住的地方。
而后山玄穹顶在临久眼中已经变成玄穹墟了,那山只剩下石头、完全是寸草不生的废墟了…临久觉得这三座山峰的名字应该再改改。
玄穹顶跟灵尽峰的名字换一换还差不多。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灵尽峰下的湖心处,临久顶着大雪一点一点踩着冰块往中心走,她没用上灵气,皮肤感受冰冷这让她有一种脱离行尸走肉的感觉。
而不远处,青灵师叔戴着斗笠,静静的坐在法器小舟之上,拿着一根钓鱼竿,灵气化丝成线。
彰显出高超的灵力控制。
“酒剑仙…又作诗了啊?”看见临久靠近过来青灵呼出一口寒气。
除了钓线,她也没有用灵气护体,脸上冻的有些微微发红。
“呵呵…”
临久也不解释,因为她解释也没用,对方已经认定自己会作诗了,除非她能找到原作者。
这个世界她上哪里找作者去?
跟对方打个招呼,她便坐在了小舟的另一侧,玄霄不在的这些日子,临久去内境藏书阁仔细翻找关于血气的功法。
关于血气的功法要么是弱的不行,要么是没什么用。
倒是有一本成功吸引力她的兴趣——《血典·医道》。是的,这是一本利用自身血气救治他人的功法。
看书名本来她是不感兴趣的,而且此书虽然品级很高但从上面落的灰来看,不知多少年没人翻看了。
大家都是来修仙,斩妖除魔的,有几个不修剑术修医术的?
但是眼下实在无书可找,不得不翻看仔细看,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书虽然顶着医道的名头,但内容却显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临久仔细翻看后临久确认,这是一本打着医术名头的邪功!
修得此功法的确可以治疗别人,但与自身的消耗不成正比,就好像在告诉你,救助别人的时候,要汲取另一人的血气。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多,临久还真看不出来。
着作此书之人全篇描述没有一点伤人的意思,却又引诱别人踏上邪路,越往后血气越不够用。
却没有描述如何补充血气。
为何没人发现,估计是没人能修到大成,留下此书之人,绝对是血气方面的大能,同样也是是一个伪善之人。
跟自己一样,是混在正道内的“蛀虫”。
胆子是真大啊,也不怕被人看出来…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临久翻到最后,终于找到了创出此书之人的名字。
顿时瞳孔一缩。
弟子宁无为整合此书。
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临久没有思考太久,就想起来了,这不是青灵师叔经常吐槽的那个人吗?
他居然是青灵山主宗现任宗主!
“嗯…血气延伸,进入伤者身躯然后缓慢延伸…”
“啪”
临久合上书。
如果自己速度够快,这不就是修仙版本的“达姆弹”吗?
如果延伸血气,不需要进入身躯,在接触目标或空气的瞬间爆裂延伸,形成尖锐的树杈状血棘可贯穿其躯体。
嘶…
想想就很痛啊。
但是血气跟灵气一样会被阻挡,无法形成气候啊…继续翻看下去,在看到“以血为载体”的时候,临久终于明白了。
修炼血典,被功法分裂的灵气会溶入血液…
练至大成便是“点血之身,血不离体”,。只有简单的一句描述,却让临久紧紧捏着《血典》,呼吸逐渐急促。
别人修仙是修身,而此书居然是修血。
点血之身什么?
真的只有血不离体这么简单吗?
再次翻看书尾宁无为的留言,临久猜测,此书不见得是对方所作。从描述来看,这本书可不比《双鱼录》差啊!
要不要修炼呢?
临久陷入沉思。
她有预感,如果练了这本,如果哪天真拿到了血炼神光的全本,自己可能练不了。
这个“点血之身”有点问题,有点太完整了,完整到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光滑的球体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绝对大有来头。
临久这边陷入沉思,丝毫没注意旁边青灵已经收了鱼竿。
“怎么?又遇到难题了?”青灵忽然开口。
“师叔…”
“嗯?”
“这本书你有看过吗?”临久晃了晃。
“医书啊…看过,无聊头顶的书,练了容易失血过多,我劝你别练。”青灵拿起钓起来的鱼,一巴掌拍死,然后开始一层层切片,撒上一点盐和辣椒粉。
现在她已经爱上了这个叫“辣椒”的调料。
无辣不欢。
“点血…不,有没有一种功法,会让人血不离体?”
“血不离体?”青灵手中一僵,然后抬头,“据我所知,能血不离体的只有一本,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血炼神光,你难道不知道?”
这本绝世魔功,可是令所有正派男修闻风丧胆的功法,几乎无人不识。
“除了这一本呢?”
“没了,如果哪本书上有这些,那一定是假的。”
第120章 宁无为
《血典》真的是假的吗?
这几日。
临久像是失了魂。
作为行动派,她已经开始修炼了,主打一个敢打敢造,只看今朝,不看以后。
曾经的座右铭,认真行事,不行差踏错,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既然真假难辨,那就一试!
只不过还需要更谨慎一些,不能被青灵或者其他弟子发现。最近不知为何,身边总能看到青灵,那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师叔,成为了打扰自己修炼的人。
面对青灵,她也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每日思考血典的内容。
青灵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是只是没有明说,而是略微关照了她一下,询问他是不是又出了功法方面的问题。
临久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修了血典。
与对方相处也让她开始烦躁了起来,没过多久,青灵忽然接到一封信匆匆离去。
趁此机会,临久找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洞府,开始专心修炼。
水到渠成。
这个功法简直是为自己所生,运转起来毫无阻涩,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短短半日修为就提升了一阶。
临久知道,这应该是托了灵果的福。
压抑在体内的灵气,找到了宣泄的口子,随着功法的运转,一点点被揉碎混入了血液之中。
越往后越容易,如那一日修炼玉血真元本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伸手一指,如发丝般的血液从指尖渗出,直直的延展开,然后如树枝荆棘一般分裂开来。
眨眼间占据了整个洞府空间,瞬间抽回。
回望洞府内,已经千疮百孔。
真是怪异的感觉…
说不出的奇怪。
身体变得很轻盈,这种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像是脱掉了沉重的枷锁一般。
不需要测试,临久就知道她可以飞得更快了,快到不可思议。
回到青渊崖,正思考晚上吃什么,一落地便看见院子外站着两人。一人是他熟悉的李乘风师兄,另一人便是好久不见得玄霄。
“玄霄掌门。”
临久落到他身边行了一礼。
“你来的正是时候。”玄霄忽然回头,露出了笑容。
临久一脸懵,但内心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不该来。
玄霄摆摆手,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李乘风和临久两人去通知其他人,而自己先行一步去宗门大殿等候。
临久一头雾水,只能跟在师兄身后。
李乘风则淡然的解释,昨日沉寂的魔界忽然发生震动,通往灵界的入口被打开,碧落琉璃宗已经与魔界的妖魔交手。
而魔界上来的妖魔实在太多,足足数十万,碧落琉璃宗已经扛不住压力不得不弃岛离开。
各大仙门已经赶去支援了。
“很奇怪啊,不是好久之前就准备了吗?怎么跟没准备一样呢?”
“不是所以宗门都那么想出手的,例如魔宗。”
李乘风继续说,魔宗虽然也是人,但是他们的看重的东西跟仙门不同,所以想要统一战线,还是比较难的。即使有选择帮忙的,大概也只是帮个场子,真让他们出手,怕不是不怎么愿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碧落琉璃宗那种颇为膨胀的愣头青,更多人看重的还是利益,利益谈不拢,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哦…”临久点点头,身形一顿,“那我先回去了。”
“你想去哪儿?”李乘风一脸好奇。
“回住的地方啊…”临久尴尬的笑了笑,“总不能连我也要一块去吧,哈哈。”
她说完,李乘风就沉默了,然后停下来,缓缓转过头,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
临久面色灰暗,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接下来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气氛也异常怪异。看着主峰越来越近,临久终于忍不住了。
“师兄,我这个境界去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师弟,想要除魔,可是每一个修士的梦想,怎会有早晚之说?”
“是是,师兄教训的对。”
但是,我们打妖鸩,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掌门虽然跟妖鸩是同级,但压迫感两人相差实在太多了。
临久感觉他们整个宗门的人一块去都不够对方虐的。要真打起来,那完了,要去见佛祖,得过七天才能回家了。
临久想要找一些借口。
但目的地已经到了。
灵尽峰的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数千的弟子,里面还有一些自己熟悉的人。
几位元婴长老,洛璇还有乔雪,现在让他找借口,原路返回,其他师弟师妹师姐会怎么想呢?
到时候自己不仅丢了脸面,估计还得被强行抓着过去,那就去吧。
此行一共四十一人。
除去副宗主凌云和青灵师叔留在宗门看山。主宗来的长老们铜修、铜心、铜言和一位常常闭关的罗心长老也一同前去。
二代弟子除了三个在外未归的,其余的包括青渊崖李乘风、洛璇,灵尽峰的丁修、周无照、白盏都入了队伍。
剩下的都是一些三代弟子了,丁觉乔雪等人都在其中,并且大多数人表情都非常亢奋,只有临久和乔雪神情严肃。
临久还算正常,倒是乔雪脸上白的吓人,双目看起来也没有神采,显然对妖鸩的阴影没有散去。
至于为何也参与此行,估计也是被迫无奈。广场其余的弟子都是亲自来送行,至于如何赶去,掌门开口说半个时辰后会有人亲自接待。
至于是谁来,他先卖了个关子,没有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临久裹紧衣服的时候,南方飘来一个巨大生物。
体态如鲸,背后冒着腾腾白雾。
云海翻腾,霞光万道。
“云鲸。”
那是青灵主宗的看门妖王,宁无为的座下灵兽。
云端之上。
为首之人,双手环抱胸前,黑发束起插着一枚玉簪,身着黑白相间的长袍,似乎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
剑眉星目,薄唇天然上扬,神色冷俊,面上带着三分不羁,这便是主宗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宁无为。
阳光下,一人一鲸的身影在云海中,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掌门师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临久身后发出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师叔青灵。
云上那人微微侧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久等了。”
第121章 是不小心的还是
“哇,那是谁呀?长得好英俊呀。”
“小点声…那是掌门的师兄。”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乔雪静静望着那衣着风格黑白各半的男子,莫名感觉有一丝心悸,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妖鸩一般。
丁觉就站在乔雪身边,眼神时不时往对方身上看。在这时他发现那云鲸上面还站着两名女子。
看起来瘦一些的叫做夏慈,而有些娃娃脸的叫做墨怡,竟是两位化婴境的前辈,身着粉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仙女一般。
丁觉看得有些痴了。
似乎是发现了丁绝的眼神,她们两人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临久仰头望着宁无为,看着对方与青灵和玄霄打招呼。
“主宗去的人这么少…”青灵吐槽。
“我一个就够了,她们两个只是非要吵着过来罢了。”这位来自主宗的掌门,却无半点前辈威严。
与玄霄的严肃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一番交谈,确定了前去的人数之后,宁无为轻轻一扯,云层飘过来,将弟子托到云鲸的后背之上。
这云鲸给临久的感觉就像是一艘邮轮,上面居然还有居住的屋子。
不像是临时搭建。
临久正站在原地端详着,还未缓过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丁觉的声音:“临久师弟,快来,我们来这边。”
“师兄,此行大概需要多久。”
“不多,也就数万里,也就几日的行程。”
“几日…”
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啊…
这一路,有宁无为坐镇,临久虽然对这人不熟,但莫名觉得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睡觉的时候都睡得更香了。
碧落琉璃宗。
也可以称之为碧落琉璃渊,此宗门建一处深渊之上。
深渊之下是望不到边际的锈海,海水并不是蓝色而是一种锈色。
这种海水普通人可以轻轻踩踏上去而不沉底,但是如果稍微用力,便会坠入深海,海水沾身沉重无比,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锈海中插着数不清的生锈的长长细细的柱子,无人知晓有何作用。
没有边际的锈海的另一侧,是绵延数十万里的峭壁,碧落琉璃宗便在这峭壁之上。
峭壁不远处,便是连接灵界与魔界的入口,一块参天之门,立于一座峡谷之间。
如果站在碧落琉璃宗的最高的山峰遥望,那扇门大概有有饼干大小。
如何断定自己将要到锈海,抬头仰望天空。天色何时变得枯黄,就说明快到了。
碧落琉璃宗已成了妖魔之窟,自然不是众仙门落脚之地。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锈海另一侧名为焰照旗的城池。
那里便是最“前线”的位置。
风的味道变了。
有一种锈涩的味道,像是腥味却又不是很像。
临久抬头望着天,远处的天像是浑水一般,让人感觉不适。
阳光落在身上,让人感觉“毁灭”和孤寂。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
大概只是“大漠孤烟直”了。
只要心中有沙漠,在哪都是马尔代夫。临久忽然想起这句话,莫名笑了出来。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僵硬了。
因为云鲸发生了“车祸”。
身下云鲸在钻入一团黄腾腾的云雾当中,忽然“砰”一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众人如水杯中的水猛地晃荡。
“敌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吓得弟子们纷纷拔剑。
“休要慌乱。”宁无为提着裤子走出来,单手一挥浓雾散去,露出来被他们追尾的身影。
一头森白骨龙悬于云层之上,龙眼中闪着蓝色冷焰,背上三道人影。居中而坐的美妇人、一头银发根根向上的男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重点是那位美妇人。
银发如雪盘起,华贵雍容,她坐在玉石质地的椅子上,金色的华丽发冠之下是一双闪着流光的眼睛。
正是魔界炎沼裴氏嫡女,被仙门尊称为“花仙子”的裴花。
身披一件正红色绣着金色牡丹的长袍,内里是带有金色暗纹的交领襦衣,下身一件墨绿色长裙,裙面绣着展翅的鸾鸟。
只是对视就让人呼吸一滞。
除了这个华贵美妇人,骨龙身上的另外两人正是钢牙和霜儿!
那美妇人与霜儿有七分相似,显然这是霜儿的生母了。
裴花只是扫过众人,眼神在临久身上停留一下,旋即望向宁无为。
“宁宗主,别来无恙…”
她站起身,款款行了一礼。
宁无为瞳孔微一缩。
这位曾让他师父魂牵梦萦的女子,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还是如此让人惊艳。记得当年师尊就是被她以“道心不纯”拒绝…
传闻她所修《枯萎经》能起死回生,有一丝魂魄,再重铸肉身,只需修得百年便可以恢复记忆。
曾救下重伤的仙门长老,也曾为魔君续命。仙门忌惮她的功法,魔界嫌她“心慈手软”,最终她长居炎沼秘境,不问纷争。
当年仙魔两道为争她摆下“一碗水”擂台,最终,她看着那些沉入锈海的求亲者轻笑离去。后来才知,原来她便是魔界三大古族之一,炎沼裴氏的嫡女。
“久闻花仙子。”
宁无为整理了一下衣着,回了一礼,以前他还是见过对方一面的,就是不知对方还有没有记得。
而现在她身边守着她的人,便是炎沼九妖之一的钢牙。如果对方代表家族前来,那缘光寺的空缘可不一定保得住了。
“花仙子此时下到灵界,为何而来?”
“来看一看风景,想要写一篇关于锈海的记录,顺便来见一见我所仰慕的人…”
裴花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你做你的便是。”
对方师尊野心勃勃生性多疑,没想到其座下弟子宁无为更甚,虽然对方手段未曾暴露,不知实力深浅,但从对方战绩来看,与他交恶之人无一生还。
由此可以得出,此人看似散漫,实则剑藏鞘中,不出则已,一出必斩因果。
不愧是师出同门。
“原来如此,是我想的太多了。”
宁无为与她交谈赔礼了一会儿,便看着对方离去了。
一旁的玄霄只是冷眼看着,他发现师兄居然久违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宁无为伸了个懒腰,叹气道:“希望我不要白跑一趟。”
回到屋内喝茶的时候。
宁无为想了想。
裴花应该说的是真的,她从不参与什么斗争,只是喜欢游山玩水,喜欢看一些典籍故事罢了,这是她千百年来的本性。
至于对方所要见的人…他更没有兴趣问了。值得对方见的只有那么一个两个,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不难猜,十有八九是麓怨。
麓怨那家伙对妖魔的意见确实有点大,假若自己是妖,麓怨的出现就好像在他脑袋上悬挂一把刀。
面对麓怨,魔界确实得慎重考虑。
几千年前的教训还存在着。
一旦与麓怨产生冲突,如果能和解还好,就怕出现和解不了的情况。
那么就剩下两个结局了。
要么打死他。
要么被他打死。
魔界能让人出面与麓怨谈话,裴花确实是最佳选择,她应该是受魔界几大势力所托,试探对方的态度。
第122章 远离狂欢,一人思考
昏黄的天。
准确来说是锈色的天,让人的心情说不出的低落。而裴花的出现,也让本就严肃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临久对裴花很好奇,便缠着丁觉询问。
但有临久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不一会儿就把她挤出去了。丁觉不愧是三代弟子之中的“大师兄”,往那一坐,周围就围了一圈筑基的弟子们。
关于裴花的事迹,临久听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临久觉得裴花只不过是一个教养比较好、乐于助人,出生就在罗马什么的罢了,含着金钥匙,练着至高的功法。
天生被人推崇…
无聊透顶。
她撇撇嘴,一个人跑到云鲸的翅膀处趴着吹风。
风呼噜噜的。
临久想起刚刚的头骨龙,看起来硬邦邦的家伙,下面这头鲸是肉身之躯撞上去不会受伤吗?
伸着脑袋往下看,果然,翅膀处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只要放在人身上,显然已经受了重伤了。
但这云鲸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伤口也不流血,风吹的伤口都裂开了。
临久想起来自己修炼的《血典》,从指尖弹出一根血丝尝试将裂口缝合住。
不料,云鲸忽然一抖,似乎有翻身的趋势。
“完…!”
临久顿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正着急的时候,一道巨大云朵形状的白光落在云鲸的身上,顿时让它安定了下来。
夏慈赶到临久的另一侧,疑惑的开口:“刚刚怎么了?”
“不知…貌似是生气了…”
几人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人就是罪魁祸首,临久还心有余悸,只不过是突发奇想,差点把“车”给搞翻了!
懒得去找寻原因了,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点水。
心中直突突:给你疗伤,还不愿意了!
刚要转身,一个脸上带着笑容的男人拦住了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无为。
自己的灵兽出了这么大反应,如果还找不到是谁做的,那他这位宗主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
他一开口,临久就知道瞒不住了,哪里敢隐瞒,便把自己刚刚的作为说了出来。
自己只不过是好心,结果惹怒了云鲸。
“回去吧。”宁无为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让她走了。
临久一愣,本以为对方会追问功法或者灵气什么的,心里正酝酿着怎么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是他。”
宁无为等临久走了才开口:“只是巧合吗?”
在他眼里,临久没有动机也没有实力能吓得了云鲸,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宁无为沉默着思索,自己座下的云鲸在未被自己收服的时候,曾被妖蛇缠着吸血,对蛇是有很大阴影的,显然刚刚云层某处隐藏着什么蛇类妖魔,吓到它了。
有意思。
听说锈海之下隐藏着被称为“锈蛇”的生物,能入海底又能腾空万里,体表隔绝灵识,擅长隐匿,它若在那面前一动不动也跟一块石头一样,宁无为只觉得莫不是那东西出现了?
他笑了笑,这么久没出山了,一出来就这么有意思。
咸腥的锈海之风,愈来愈重。
天边云层内闪过雷光。
云鲸之上弟子们发现挂着的白色衣服,都染成了锈色,而且这种锈色怎么洗都洗不掉,让人非常难受。
大雨未下。
云鲸穿过最后一团乌云,下面是万家灯火。
那是一座城池,一座浮空在天上的巨大空中岛屿。
岛屿的周围都是一个个如柱子一般高耸入云的楼阁。
焰照旗到了。
那是什么?
临久一眼便看到,空岛的后面有一根漆黑的石柱斜插在云层中,顺着石柱上面一直往下看,是如山一样庞大的双刃之斧。
只不过这斧子被修海的风腐朽的厉害,已是坑坑洼洼了,斧刃一半掩在地下,露出的另一半已经有了不少细小的豁口。
从斧柄上的一些刻着的图案来看,这不像是人造建筑,更像是一把真正的兵器。
临久迅速来到丁觉身边,不用开口,丁觉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静静的解释。
这柄斧子曾矗立在锈海万年,被碧落琉璃宗的几位炼神合力从海中捞出来,也许曾经是一柄神兵,可惜被锈海腐朽太深,早已没了灵气。
同斧子一块被捞出来的还有四块残破圆盘,分别刻着焰照旗、风殛、大雾山、炎沼这些字样。
而现如今还存在的只有魔界的炎沼,其余的都已经找不到任何记载。
这城池为何叫焰照旗,只不过是刚建立之时,取走了“焰照旗”的名字罢了。
云鲸还未停。
那城池中便飞出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前者碧落琉璃宗宗主,舞文君,后者落星宝阁的曲览。
“久仰宁宗主大名。”舞文君先行作辑,她的脸上戴着淡紫色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从轮廓来看也是极美的。
而一旁的曲览的装扮,却让人感觉不像是修仙人士,华丽的身着更像是商人,上前打招呼的时候还不经意间露出来两枚金牙。
“是我来得有点晚了。”
宁无为低头扫了一眼城池,外侧一圈多了一层满是金光的大阵,缘光寺的“八荒阵”?显然寺内主持也是下了血本。
“请。”
没有聊几句,阵法便打开了,玄霄带着临久等人一窝蜂的进入了繁华城池,那三位便留在后面慢慢交谈。
没进入城池之前,临久自然拿它跟盛池比较,从前看这里简直就是仙池!
但进入城池内,临久发现也没太大区别,里面凡人也不少。街道比盛池略窄,而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也不太方便。
谁说外面的空气香甜?
不过如此。
一入城门,缘光寺的空霖法师便带着一众和尚来给众人带路安排住处。
玄霄留下一句,“未经允许莫要出城乱走”便回头找师兄了。
众弟子知道掌门是为商讨对抗锈海另一侧妖魔的事宜,他们这些作为弟子不该多问。
城池内的大家基本都是仙门,倒也不怕发生什么。
该交易的交易,该聊天的聊天。
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处理,像他们这些跟着长辈出来的弟子,个个都在街上乱窜。
落星宝阁的人拿着类似于传单的东西,宣传拍卖行,丁觉在落星宝阁内有熟人,走过来询问临久要不要去拍卖行看看。
临久果断拒绝了。
在云鲸上的时候,她感觉有些压抑,现在自然想要一个人待着了。而且自己身上的宝贝基本都是一些不动产,本来灵石颇多,被咩咩吃的也差不多了。
“师弟…人生地不熟的,你要一个人吗?”
“师兄莫要管我了,我有些累了。”
临久晃了晃钥匙。
“那好吧,如有要事,记得飞鹤传书。”
第123章 焰照旗
火焰旗帜悬浮在云端之上。
旗帜下便是城池。
城池的城墙由不知名玄铁与赤铜铸造而成,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一眼望去宛若钢铁之城。
城中心有一条用法术布置的“天河”,将城分为东城和西城。
临久踏入城门时,其实她的第一感觉不是惊叹,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或许是空中飘来的腥锈气息导致,总是让人感觉莫名的心悸。
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了。
除了那些笑呵呵颇为放松的仙门弟子,道路的两侧还有零零散散几个穿着青铜盔甲的守卫。
看不到他们面甲下面有什么表情,只觉得他们如冰冷傀儡一般严肃的站着。与仙门弟子的放松成鲜明的对比。
跟着队伍行走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感觉到他们扫来几道略带寒意的目光。
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应该不是正常人,而是类似于“监视者”的存在。
这让她想起来自己戒指那的那本“红丝缠魄”,那是一本功法亦是一个法器。
难道这些人也是傀儡吗?
临久心中有鬼。
每次被扫到,虽然表面上古井无波,但内心早已掀起巨浪。
这个城里应该是有一些难民的。
这些人大多行走的时候比较匆忙,而且总是低着头,偶尔有些人抬头看两眼,但那些人眼神中也会透露出重重的警惕。
路过医馆。
嗅到里面浓重的血腥气,与药物的气息,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当然大部分原住民看起来都很放松,他们明显是没遭受过妖魔袭击的,眼神中没有那种惧怕。
城内要数最开心的就是落星宝阁的人了。
临久对他们有一些印象,这些印象来自于她在白于渊庭时候,宁中悦所说过的一句话。
落星宝阁的“当字诀”,是可以吸取别人修为的。对于能轻而易举获取别人修为的功法。
临久有一点感兴趣,但也仅此一点。因为听这个功法的名字,吸修为应该是有一些代价的。
“两块灵石,两块灵石…”
“只要两块灵石,全场只需要两块…”
“要不要…要不要…”
…
落星宝阁的弟子在吆喝,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这些阁那弟子个个都借此机会,拼了命的交易。
搞什么…两元店都开到异界了?
临久不知道的是,就连他们的功法,也跟“交易”有关。
“真的只要两块灵石?”
旁边一对道侣走到两块灵石的摊,其中女子询问:“好便宜啊…但是这上面明明画的是灵树,怎么你卖的是黑乎乎的石头?”
“这位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这么讲啊,什么石头?这是灵树的种子,你摸摸,你摸摸看,只需要买回家,一种就知道了。”
“哦…”
“师妹不要信他,这树想要发个芽得四百年!”旁边的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
临久:“……”
“这么坑吗?”
本来还想去看一看这个摊位呢,果然,能卖这么便宜现在看来也是黑心货呀!
“这位师弟,落星宝阁的弟子并不是全都是如此,不乏有一些宝贝。”
“真的吗。”临久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回头,但发现对方也穿着落星宝阁的服装之后表情一僵。
“跟我来。”
“谢谢,我不买。”临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个人肯定也是黑心之人,虽然话听着很良心,但是这种套路她见多了。
与刚刚那个两块灵石套路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格。
同门的师妹师姐们逛的很是开心,但是她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环境不是她喜欢的环境,她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买东西。
她只喜欢一个人默默的修炼,一个人默默的练剑。远离狂欢,一个人思考。
修仙一途,怎么能被外物所影响道心呢?心正想着,临久忽然扫到一家卖绸缎的店,这家店看起来很是古朴,外面还摆着一些展示用的裙子。
“或许,偶尔一次也不错。”
这一回,她毫不犹豫的进入店内。
看着像是百年老店,没想到也是落星宝阁开的,看到落星宝阁的宗门标识,临久叹了口气。
“你要买什么绸子?”店主是一个年轻女人,看到她进来便拿着尺子过来。
临久刚要开口,在看到对方转过来的脸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脑海深处的记忆猛然唤醒,虽然对方脸上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店主居然是月心!
她不好好回无量天宗当她的邪修,跑落星宝阁开店来了!?
这让临久想起来上一次的黑帮,难道她也是来打工的吗?
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便冷静下来,自己这副模样对方没见过,没必要慌张!
虽然她情绪变化很小,但对方还是捕捉到了,月心凑过来好奇道:“你要…买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眼神不住的在打量。
说实话,临久的反应也吓了月心一跳。
月心心道:
无量天宗已经隐匿了太久了,只有寥寥数百名弟子流落在外,自己也算其一。
现在自己隐于落星宝阁之中,她坚信,以自己的演技,只要自己不暴露无量天宗的功法和阵术,她便不会被发现!
但眼前此人的微妙眼神变化,让她有些没底,似乎认识自己一样。
难道这家伙见过自己?不、不可能。
月心想了想,接下来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常反应…那么,就只能让这个小仙门的弟子…悄然失踪了。
不知不觉,她的眼神中已经带了些许的杀意,和审视,同时灵识也慢慢展露出去。
如果是一般人,认出她是邪道也许转身便离开了,但是临久恰恰不是一般人,而且她现在也不惧怕对方。
唯一让临久心里不舒服的点,就是她也是处于伪装的状态,如果产生冲突,自己不暴露出真身,不好杀她。但杀不了她就容易被拆穿。
她不想丢掉青灵山弟子这层身份。
她想当一个正道之人。
她不想身份暴露之后,喊出那句:为什么要逼我!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郁金色。”
所以,临久走到她面前,脸几乎凑到了一起,仰起头,“我要这个颜色。”
“喏。”
接过来,临久抚摸着布上的暗纹,同时也能够感应到上面布置的除尘咒,“什么价格?”
“两块…”月心歪了歪头,额前的几根刘海散了下来,她随手撩起,“只要两块灵石。”
“…好。”
对方说这话再联想她的邪修身份,让临久忍不住想笑。
第124章 染裙怜郁金
痕番锦绣铺。
一身素白衣服的月心,开始拿尺子量布的尺寸,然后裁掉一部分下来。
临久面无表情的拿起,丢下两块灵石。有除尘咒,这对洁癖愈发严重的她来讲,很不错。
反正她也不心疼灵石。
“芬香咒要么?”月心忽然开口。
“那是什么?”
“让衣服身上多一些香味儿的小法术,茉莉、昙花、血棠…任选。”
“血棠?不像是正道的手笔…免费的吗?”
“两块。”月心依旧是这种生无可恋的态度,只是在听到“不像是正道”这几个字,瞳孔略有些变化。
“…”
临久摇了摇头,拒绝对方推荐的香味,她总觉得对方毫无表情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点一丝荒诞的滑稽感。
“你笑什么?”月心忽然开口。
“我…”
临久茫然,然后指着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连我在心里笑,都能察觉得到么?临久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月心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后退。
她这反应…
跟临久想的一模一样。
看来你还是没变啊…
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上前用力一推,月心发出小声的“呀啊”,脚下一个不稳,后背重重撞上墙面的隔音阵眼石,绿光亮起,阵法启动。
她完全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为什么眼前的人忽然发怒了呢?没有任何征兆,既然如此……
临久也吓了一跳,她刚刚只是想起来以前月心的那种状态,自然的站到了对方的上位。
俯视对方。
却发现月心眼眶中满是白莹莹的泪花。
咬着下唇。
一手撑地。
一手捂着刚刚被推的胸口,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
又开始了。
临久知道对方开始入戏了,月心就喜欢演这种灵魂躯体都臣服于别人躯下的角色,这人的心理异样的病态。
她很清楚对方的这种状态,月心故意陷入这种境地,是说明在对方内心,自己是完全没有看出她的演技,所以才如此放松!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随地的杀死自己。
这就是月心的心理,临久眼神凝视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果然,看到了月心瞳孔深处那对自己的一丝轻蔑。
她在轻视自己。
瞧不起我么?
呵呵…
临久终于忍不了了,掀开里屋的帘子,然后狠狠的关上了门。
“等一下!”
月心忽然反常的开始反抗,这一下可吓了临久一跳。这不合理,一旦开始这种状态,对方应该要持续到折磨结束才对。
怎么忽然转性了?正疑惑着,见对方用手一拉墙上的绳子,店铺的大门便关上了。
“好了。”
月心又恢复到楚楚可怜的模样。隐约听到店铺外传来路人的好奇声音,“大白天怎么就关了门了?”
“…”
不知为何,临久忽然就没了兴致了,她坐在床边,摆出了思想者的造型,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月心开口:“你为何喜欢郁金色?”
“跟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句有关。”临久自然不可能说跟金铃儿的身份有关,随口揶揄。
“什么诗?”
“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只有首联?”
这一次临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脸,“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月心立刻扭过头,一言不发。
临久贴近她的脸,直视着对方,然后指尖从对方的胸口一直滑到小腹。
牵丝蛊…
她无声的默念着,蓝色的灵丝从自己的指尖注入到对方的身躯。
几乎同一时间,月心瞪大了眼睛,双手迅速撑着床滑到了床头,一脸警惕的盯着她,“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感觉到小腹内诡异的充实,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你猜。”
临久也不再掩饰情绪,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找死!”
月心深吸一口气,手掌缠绕绿色的火焰,法术要成,小腹忽然一阵绞痛,身形一晃,直愣愣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只是短短一瞬间,她浑身就汗透了。
“牵丝蛊!?”
她失声叫了出来,这灵力的凝实程度居然不亚于她!
随后,月心被拎了起来,只有真正操纵起来临久才知道牵丝蛊的强悍之处。自己居然可以让丝蛊分散进入对方的经脉!
“看清楚我是谁。”
临久摇身一变,魔女之身出现。
好久没有变成如此模样了,一时间忽然有些不适应。她双手往后一撩青丝,笑盈盈地望着她。
熟悉的模样显现出来,月心自然认得出来,眼前之人不就是盛池中师尊的容器吗?
“你居然还活着?”
月心声音都在颤抖。
临久没有继续开口,牵丝蛊滋味她是见识过的,特别是被主动引动之后,那种痛苦,不是一般日能承受的住!
她笑了,眼睛弯弯像是月牙儿,蹲到月心的面前,捧着脸,看着对方那种无力的姿态。
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
恍惚了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盛池,内心中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
原来我跟赤发鬼这么像啊…
临久怀疑自己,如果一直待在魔宗,恐怕现在跟对方没什么两样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月心因汗沾湿了的鬓角,月心偏过头,用湿润和柔软包裹住了她的指尖。
垂下眼眸,临久发现月心并未如她想的那样害怕恐惧,而是从慌张转变为欣喜。
出乎预料,觉得自己像赤发鬼的,不止她自己。
“结罗师尊……是您回来了对吗,我就知道!”月心似乎忘记了疼痛,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她的眼中狂喜与恐惧交织。
能如此随意切换容貌,也就只有自己那个师尊能做到了!她扯开衣服,露出心口的血纹:“当年给我种的‘心丝’,我一直养在丹田里…”
…嗯?
临久心中一震,也多亏临久见过的大场面比较多,对方说了一半她便反应了过来,这显然是把自己当赤发鬼了!
心中直呼:月心这个笨猪。
一股荒谬之感涌上心头,在她的印象里,月心是个演技连自己都看不透的聪明人,但是…是不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如果不是对方盯着自己,她恐怕会直接大笑出声。然而即使如此克制,临久还是没能忍住。
“你看出来啦?”
临久呵呵笑着捏了捏对方脸,本想曝出自己真实身份,但转念一想,相比于自己,这家伙明显更害怕赤发鬼。
如若自己以真实身份与对方牵制,对方估计不会有什么想法,干脆将计就计这么演下去好了。
反正自己有红丝缠魄,又熟悉对方的性格,演赤发鬼完全不是问题。
“您要罚我吗?像上次那样…”月心主动握住临久的手,按在自己的咽喉处,对方如果想杀她,只需要轻轻一下。
愚蠢的家伙…
真是不正常…
但经过刚刚的对话,临久甚至怀疑对方的大脑构造跟常人不太一样。
扫了一眼隔音阵,临久露出来一个邪恶的笑容,这一段时间,幸运似乎总是眷顾着自己,做什么都顺利。
不过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利用好月心这张牌再说。
短暂沉思几秒,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后,临久想了想,以赤发鬼那不慌不忙的性格,现在首要做得,应该是把对方的体力磨光。
至于怎么磨。
对付邪修,当然要用邪修最为擅长的手段了。
第125章 不会游泳只能喝水了
“心月师姐去哪里了?”
痕番铺子门口。
两位身着蓝衣的落星宝阁弟子很疑惑,刚刚他们接到师叔师伯的纸鹤传书,告知他们要随宗门长老去锈海那边。
一方面是观看妖魔动向,另一方面是看师叔们布置大阵。核心弟子是必须要去的,心月便是其中之一,她对阵法方面颇有研究。
两人口中所谈论的“心月”,自然也是月心了。
记得师姐刚刚才租了铺子挂上宗门牌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用纸鹤看看吧。
其中一人拿出一张蓝色纸鹤,念了法诀,刚要让它自主找寻,铺子的门便开了。
换了一身白衣的月心拉开了门,头发披散着,像是刚刚起床一样。
“怎么了?”即使这副模样,她依旧板着一张严肃的脸。
“啊…”
对方的姿态让两人有些好奇,但也没敢询问,便把纸鹤传书上的内容说了出来。“师姐…是这样的…今日轮到我宗负责查看锈海那边的妖魔,我们是必须要去的……”
谈论之间,月心已经整好头发,插上金簪,取了一件淡蓝色外衣披上。
“这么快就轮到我们了吗?”她系上腰带,随着两人出城,只是在离开之时,回望了铺子一眼。
等到路上的人少了一些,门被推开。
临久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物,抬头朝城外望去。刚刚那两人来的可真是时候,本来她还想看一看“当字诀”呢。
◆
城池的最边缘大多都是一些普通人居住的位置,越靠东城越繁华。
而且核心偏东城的区域,便是碧落琉璃宗弟子所管制的区域了,城主常年不露面,由碧落琉璃宗的一位年迈长老管理。
所以有一些烧烤吃食,城内是看不到的,毕竟那边卖的大部分都是辟谷丹,修士之间能分享的也就只有口味不同的辟谷丹了。
临久对这些东西很反感,对她自身来说,除了修炼,就只有吃能让她放松了。
毕竟刚刚忙活完,身不累也心累。
秉承着糖分就是力量的原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想了想白玉渊庭那位小师祖,记得对方对糖葫芦颇为上心,自己不妨多买一些。
拿起糖葫芦插入口中。
临久注意到一只白色纸鹤飞了过来,这是灵界宗门常用的飞鹤信。
打开,玄霄掌门的话猛灌耳朵,只有短短几句,“明日午时,驿站等待,莫要乱走。”
消息有头无尾,不过也不难猜测明日要做什么,应该也是跟落星宝阁的人一样,要出去勘察锈海那边的妖魔情况。
一想到要出城,临久忽然就没了在城里逛的心情,而且她本不喜欢逛街,但不由自主的就开始逛了起来。
这不像她自己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身影,临久却感觉不到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息。
她不羡慕,但是却开始害怕孤独。
因为携带的秘密太多,她从未真正展露过自己,她眉毛紧蹙,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才对…我怎么会怕孤独呢?
鞋底踏在路面上,回声格外清晰。转过一个弯,不远处是一个拱桥,她突然停下脚步,遥望过去,前方桥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那百兽宗的慕容筝!
没想到百兽宗的人也来了。
对方着一身紫衣倚在桥栏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察觉到临久的视线,她立刻嘟着红唇对视过去。
慕容筝是一个高傲之人,即使从“失魂落魄”的情况恢复,自认心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劫主当时没有追究之心,还了她的魂魄,并不是对她没有一丝影响,就连慕容筝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胆子变小了,成了一个欺软怕硬之人。
遇到不如自己的,她孤傲清高,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她瞬间便会屈服。
而此刻的临久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弟子,居然目无遮挡,敢如此直视我?
“看什么看,废物。”她小声恶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
是个没有交集之人、罢了。
临久这么想着,收回视线刚要走,但还是听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话,自从达到血心通明的境界之后,她的五感也得到了增强。
被骂了这自然是不能忍的,立刻驻足瞪过去,同时用手指对方,“你骂谁?”
她不再是曾经怕麻烦的人了,现在好歹背后也有两位炼神宗师,还能被你欺负了不成?
“呃…”
慕容筝哪知道这人一点就爆,而且看模样,貌似对方有所依仗。
但话从口出,她也不肯服软,往前伸了伸脖子,不讲理的又补骂两句,转身从桥上一跃而起,顺着桥下的天河河道飘向了东边。
“不愧是百兽宗,物以类聚!”
敢当我面御空,下去洗澡吧!
临久单手一指对方背影,只听扑通一声,对方落入水中。
“救…救命啊!”
慕容筝显然不会游泳,在河里拼命挣扎,到现在她还认为是自己灵气出了问题。
临久没有观望太久,如果不是对方招惹,她才懒得去理,但是既然敢如此对我,那便做好吃瘪的准备吧。
她比较无语,慕容筝这人一开始在她心里还蛮有格的,怎么这么些时日不见,变成让人厌恶之辈了?
也就在对方落水的几秒内,桥边贩卖东西的店铺走来一位青年男修,看穿着,也是百兽宗之人。
“你好。”临久见他靠近,便主动打招呼,不等对方说话便开口:“不好了,刚刚我看到你们宗门的弟子坠落河里了。”
“什么?在哪?”
“那边。”临久一指。
那弟子顺着指着的位置看去,很快便扫到河里的熟悉身影,忙不迭道:“谢谢。”
说完径直飞了过去。
“不客气。”
临久眯着眼睛回答,似乎在瞄准着什么。
…
几秒后,又扑通传来一声落水的声音。
“呵呵…”
轻轻吹了下手指,临久拿手帕擦了擦,然后晃晃悠悠的离去了。
回到居住的驿站,临久拿钥匙从内部“咔哒”一下锁上了门,虽然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是多多少少心里会有一些安稳。
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座让人心情沉闷的城池,总让她感觉到呼吸不舒服。窗外的锈光撒在桌面上,临久手指轻轻一抹,上面没有一丝尘土,被擦的干干净净。
空气中腥锈的气味已经闻不到了,不知道是自身被渗透还是真的消失了。
第126章 长夜
夜深了。
临久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失眠了。
爬起来看窗外,焰照旗特有的“夜光苔”在城墙的表面一层散发着莹莹的蓝色光点。
就像是萤火虫趴在上面一样。
拖着身躯倚着床头,身下的影子被拉的长长。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临久想起来上一世的看过的一篇关于“长夜”的文章,里面的主角就如自己一样,坐在卧室里,被自己所脑补的东西给活活的吓死了。
而那个东西其实是人装的、故意报复的。
临久没有发呆太久,既然睡不着那便修炼好了。布置隔灵阵,临久拿出血典开始修炼点血之身。
关于这本功法,临久觉得自己修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别人也许几十年上百年,而她却一晚就修到了最后一部分。
轻轻抚摸血典封面的金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了。
修炼快她并不是很怕,可以用体内之前灵果积攒的灵气来解释,但是这修炼的速度也太快了。
快到让她不敢再练下去。
其实还有一点儿,临久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因为她不敢想。
呼——
再这么犹豫的话,天可就要亮了!
一团红雾缓缓弥漫,一个黑发少女盘坐在床上,眉心处,三枚姹女印,闪着一点点红。
张开红唇,把弥漫着的红色灵气吸入体内,她便开始按照血典运转功法,体内血液开始沸腾。
房间内的温度在升高,她褪下黑色外衣,轻轻跳跃到地板,然后跪坐在地上,等待着灵气揉碎与体内血液融合一起。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沸腾…
指甲深深刺入地板…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顶开始缓缓冒出白色烟雾,等到白雾散去,口中轻吐,一个拳头大小的泡泡从她口中缓缓飘出。
这是一个透明且沾染着红色的泡泡,就像是普通的泡泡一样随风飘动,然后落在地板上。
化为一根赤红的针。
“破。”
轻轻引动,这红针便瞬间延展出无数血色尖锐枝杈,在避开她身体的同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外圈布下红丝阵,内圈甩出这么几根血针…嗯,这是极好的埋伏手段。
点血之身已经成,以血为攻,伤敌亦伤己。
只不过跟她想的有些不同,隔空轻弹,地上插着的红针爆裂开来化为红色灵气。
这个功法,对她来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便是不免疫疼痛,刚刚沸腾之时的痛,难以忍受,如果以血作为进攻的手段,强是强,但疼也是真疼。
只能当做底牌用了,配合黄泉共赴,应该是不错的…偷袭手段。
如此便修成,有些不真实感。
临久轻跳了几下,然后空中接一个转身,果不其然,身体又变得轻盈了。
即使不用任何灵气,就有很久的滞空感觉。
就在她频繁测试身体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声。
笃笃…
像是有一只啄木鸟在轻轻的啄。
拉开窗户,却是一只纸鹤信。
这么晚了,是谁给我传消息呢?临久思索着然后切回了身躯,扎起头发,打开信。
“乔雪师姐…”
约我干嘛?
临久忽然想起来凌虚的那个遗书,本以为因为这层关系,对方不愿意与自己交集才对。
见面肯定是要见,但是只要对方不提,她就当这个事情不存在。
漆黑的夜。
只有莹莹的蓝色在闪着,乔雪约临久在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是另一处城边一角的废弃驿站。
驿站门前的破旧灯笼在上面挂着,随风晃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这灯笼里面像是刚塞了一个含光石。
乔雪一身白衣立于灯下,单薄的衣服被风吹起来一角,然后又缓缓落了下来。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带着一点焦急,手指不自觉的摸着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那是爷爷送给她的遗物。
她来过这座城,所以才知道这条漆黑的街。
没过多久,街道的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踢踏踢踏…乔雪赶紧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被一抹忧虑给取代了。
贝齿咬了咬下唇,她起身迎了过去。
“师姐。”临久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声音带着一丝阴郁。
她依旧是一身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身份的玉佩,这还是李乘风师兄赠送的那枚。
借着灯笼的光,乔雪终于仔细看清了临久的脸。
自那日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对方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甚至可以用“美”这个字来描述了。
一头蓝发,如她想的一样,对方的眉宇间也是多了几分愁虑和深沉,眼神也变了,也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清澈了。
对视过去,对方的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这还是自己曾经那个师弟吗?如果不是对方回来的时候悄悄看过几面,她绝对会当成另一个人。
“你还记得吗?”
乔雪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那一天,我们下山,然后…”
临久的手指捏着挂在腰上的玉佩,手指捏的发白,她当然记得,她怎能不记得?
那一天,她们意气风发地下山去落霞谷,却没想到遇到了妖鸩…青明、白鹤真人战死,凌虚被虐杀,她的师傅清风真人神智受损,而她自己…
“师姐深夜找我,不怕丁师兄知道?”临久不敢细想,打断回忆,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她来的时候故意带着愁容,就是故意摆给对方看的,没想到差点又陷进去。
乔雪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日要出城,怕遇到妖鸩吓得,她脸色格外苍白。
“他...不知道我来。”
她停顿了一下,“师弟,这几年来,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想问对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但害怕触碰到对方的伤疤,便忍住没开口。
与对方交谈,临久没有压力,但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罪恶和愧疚感,她知道对方是真切在关心自己,但是她却只能以伪装自己。
对方曾经说过的那句“除尽天下妖魔”仿佛还在耳边,隐隐的扎她的耳朵。
临久忽然感觉有些悲哀。
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大多关心自己的人,都只是关心她伪装的身份,一旦暴露,自己便什么都没有了。
第127章 锈海之风
沙沙沙…
是风声。
临久望着乔雪,单手按在心口…
她的生活,几乎是用谎言编织而成的。
除去这些,她几乎一无所有,她很难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错,到底是什么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这些痛苦和难堪又该怪罪于谁。
临久只觉得有一个庞然大物悬于上空,像是看不到边际的乌云压在她的头顶,视线所及的远处阳光明媚,双眼透过阴雨,而她自己却无处藏身。
“这些年…我四处游历罢了。”
临久避开乔雪的目光,又道:“师傅还好吗?”
“清风师叔还是老样子,只有糊涂没有清醒过…”乔雪叹了口气,“而且…你不是也去看过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临久的手腕,“师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失踪了?爷爷和师傅他们……真的是被那魔女所杀的吗?”
她的眼神竟然带着质疑。
起初临久没觉得什么,直到乔雪师姐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临久忽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师姐…疯了吗?
不对,她没有疯,只不过不愿面对那个结局罢了,凝视对方的眼神,乔雪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带着娇气的少女了,而是一个精神已经极度焦虑马上到极限的崩溃之人。
也怪不得,丁觉师兄想要寻找自己了解那天下山的事情了。师姐这个精神状态,确实有很大问题。
正想着,忽然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是乔雪的指甲,几乎刺入了她的肉里。临久皱眉,本能地想抽回手,一抬头,愣住了。
对方眼中闪烁着泪,满脸都是无助。
我见犹怜。
临久心中叹气:师姐这种状态,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啊…丁觉师兄。
“师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声音干涩,“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不!”
乔雪突然激动起来,“那天除了我,就只有清风师叔一人回来,还变成了那痴傻样……而你却消失了好几年!现在又突然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师弟,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可能活下去…”
她的神态逐渐癫狂,“你知道回山后我的日子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吗?每天晚上…晚上…我就总会想起那一日……”
临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当然知道乔雪师姐的痛苦。那种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当时她跟对方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差点就疯掉了!
好在乔雪说完,终于平静了下来,她闭上眼睛,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丁师兄…对你好吗?”临久突然问道,转移了话题。
乔雪愣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待我很好,长老们都很看好我们。”
她低下头,“但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他说……只有你,师弟,只有你明白那天的恐怖,还有…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夜风吹过,带来一点沙沙声。
临久注意到乔雪穿着单薄在冷风中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脱下外袍给她,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她能理解对方的行为,跟自己一样,有时候身心麻木,只有感受寒冷到刺痛才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师姐,夜深了,你该回去了。”临久后退一步,“被人看见不好。”
乔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张开嘴,却始终没有问出来。
临久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轻轻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在乔雪到最后也没开口问出来。
“珍惜当下,忘掉过去。”她对乔雪说,然后转身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驿站的灯笼在风中摇摆不定,照亮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乔雪站在原地,摸了摸发冷的胳膊,然后转头望向城外锈海的方向,“珍惜当下…忘却过去么……”
她喃喃自语。
缓缓离去了。
两人要回一个地方,却走了不同的路。
翌日。
宁无为带着一众弟子出了城,今日是他们勘察锈海那边妖魔的动向,临久自然也在其中。
若有若无的,她总感觉有视线瞄着自己,不经意间侧过脸,居然是一身白衣的乔雪师姐,不知为何总是时不时看着自己。
师姐这个打扮,虽然素了一些,但却跟她的名字更配了一些,如雪一般苍白,一不小心就容易留墨在上去。
男女弟子是分开在云鲸上站着的,此刻对方正跟洛璇站在一起。
洛璇正直视前方,见临久偏了一下头看过来,回应了一个笑容。
思绪万千,丁觉身后的一位弟子忽然开口:“城外有屏障,锈海的风应该吹不进来才对…”
吹不进来…
那不就没有氧气了吗?
临久心中叹息。
刚穿过屏障,云鲸飘落在地。
“怎么落地了?”一弟子问。
“体积太大了,容易被发现。”丁觉终于忍不住解释。对于身后这个师弟,他很想抽一巴掌过去。
“我们是去勘察妖魔动向,而不是去打架的。”
夏慈和墨怡两人带队,将队伍分成两队,顺着八荒阵开始巡逻,寻找那些可能隐匿身形的妖魔。而宁无为和玄霄则从断崖处径直落入锈海,潜入了海底。
“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份上,也就只有我们和缘光寺了。”夏慈摇了摇头。
虽然对方亦是两位炼神,但她是断然不想让他们去的,只可惜自己又没有任何话语权,自然阻止不了,只能对着这些弟子们无奈发发牢骚。
从断崖处往下看去,下面是晃动着的锈海,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
海是铜锈之色,散发的也是一种铜锈的腥气,本以为靠近之后气味会更浓烈,然而并不是。依旧是混杂在风中,是那种被稀释了的腥锈气味。
这不像是海水,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
墨怡带着人从另一边离去了,而夏慈则站在断崖的边缘往海中心处遥望,有类似晨雾一般的白色气体阻拦,根本看不清。
丢下去一块石头,噗,石头砸在水面上,然后缓缓陷入,最后猛地陷入不见。
似乎只有表面一层黏黏糊糊,内部还是跟水一样的。
“走。”
第128章 破轮
逛了一圈。
回城了。
说是查看妖魔动向,临久觉得对他们来说只算走个过场。
不是说有数十万妖魔吗?别说妖魔,连一丝魔气都看不见,入目皆是白雾。
提心吊胆出城,却没想到无事发生。不止他们宗门,就连落星宝阁也是如此。
那些妖魔到底在想什么?总不是下灵界一趟玩荒野求生吧。
脱下外衣,嗅了嗅,腥锈味很重。只是吹了一趟风,衣服都变了颜色,可见锈海之烦。
一身疲惫的躺下,只是来城待了这么一日,她便有些水土不服的感觉,这座城太压抑了,让人感觉不舒服。
休息不好,也修炼不好。
还不如回到云鲸上躺着呢。
她感觉焰照旗就如同一个放在地上的鸡蛋,等着那些妖魔跑来敲开。她很不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
盘坐在床上,捏起来一滴血。
开始玩弄起来。
隔壁传来交谈的声音:“各派轮流出城侦查的安排还是不变,今日青灵山的人已归来,明日轮到缘光寺,后日...”
临久没再听下去。她的目光盯着窗外,然后屈指把这滴血弹了出去。
明天,就是缘光寺负责出巡的日子。如果我是兵灾,就会明日出手,替挚友报仇。
她能想到,其他宗门应该也能,就是不知道舞文君会不会放在心上了。
吐出一口浊气,开启阵法,开始运转体内的功法。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临久还未出门,便听闻城墙上警铃大作,城中剑光齐出,临久也加入其中,遥望锈海方向。
只见海面上黑潮涌动,无数妖魔如决堤一般冲向了城池,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来。
“缘光寺的人呢?”有人在混乱中大喊。
临久心头一跳,望向锈海城外的方向,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僧人和一排落星宝阁的弟子正拼了命的朝城池这边冲,为首的正是缘光寺的空霖法师。
他们按照轮值计划出城侦查,却迎面撞上了妖魔主力。
“快去支援!”
舞文君拔剑而起化为一道剑光,号召着同宗的几位身影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城池的八荒阵已经近在眼前,空霖面露欣喜。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天空,钢铁之轮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空霖的身后!
下一刻,轮中伸出一只手臂抓住了空霖的头,一声闷响,将他狠狠摁在了金光屏障之上!
血色的雨水之中,铁轮化为人形,以手为剑刺穿了空霖的魂体。
收回漆黑的手臂,在昏黄的光芒下,那铁轮化为的人形却是浑身漆黑,身上堆砌着无数剑刃…由万千兵器组成的身躯,那便是兵灾么?
这一幕让临久看得牙酸。
妖魔在缘光寺出城的时候袭击,不是没人想过,所以跟去随行的多了一个宗门,那便是落星宝阁。
阁主亲自随行,但阁主曲览呢?一眼扫过去,却不见他的身影。
那边舞文君已经和兵灾交手,兵灾实力强悍,每一次进攻身后都飞射出剑刃,仿佛无穷无尽,极为棘手。
碧落琉璃宗的几位宗师与舞文君也一齐围攻兵灾,却还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不过好在出手果决,救下了空霖那快要消散的神魂。
这时候进攻,肯定不会这么直直冲撞过来,定有后手。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妖魔大军突然变换阵型,一支精锐部队从中飞出,分成数队,散在了城池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几乎同一时间城外的八荒阵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阵法。
“是谁?”
已经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了,连炼神宗师都察觉不到,更别说她了。
城墙在妖魔攻击下剧烈震动,一块巨石砸在临久身旁,她踉跄着站稳,看到李乘风已经组织青灵山弟子准备出城支援。
“陆师弟,守住东侧阵眼!”李乘风扔给她一叠符箓和几个阵旗,“八荒阵不能全破,否则焰照旗撑不过今晚!”
临久攥紧符箓,目光在城外危急的一众修人与摇摇欲坠的城墙间游移。
二代弟子们大部分都赶去城前支援,剩下的弟子们,负责不那么危险的任务。
黑压压的大军兵临城下。
认真来讲,临久根本没有要战的想法,她只想逃,但刚刚她出门太早了被师兄逮到,显然不好躲藏了。
“躲藏么…”
青虚剑在手,迅速朝着阵法中心处奔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弱小的蝼蚁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她紧紧握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几乎同一时间,有人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那是一个穿着黄衣的男子,拔剑冲在了临久的前面,身后带着十几个师兄弟。与自己形鲜明对比。
看衣着,是落霞谷之人,为首便是溪苑、溪风的孙子。之前临久有在城里听说溪风,但未见他的身影。
“鬼鬼祟祟混入城中,那破阵之人实力定不会太强,我们不必畏惧!”他拿起罗盘,一指北边,“刚刚熄灭的是乾位、坎位、艮位,那接下来便是西南和正西,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西南,你们去正西去拦截!”
“是,师兄!”
队伍执行力很强,即刻分成两队。
这时候,溪苑朝临久看过来,“这位师妹,你要跟我一起行动吗?”溪苑抛出橄榄枝,一眨眼睛,露出一个油腻的表情。
“谢谢,不用了。”
“远离了同门一个人行动,还是很危险的。”
“谢谢,不用了,而且你听不出声音吗?我是男人!”
临久心中无语,这家伙都没意识到他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吗?
“啧。”
溪苑表情一僵,眼神不再火热,嘴里嘀咕着,“怎么男的还打扮这么漂亮…难道…”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速度忽然拔高了一截,远远的离开了。
“……”
临久捏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对方反应这么明显,显然又误会了什么,自己这副模样,确实容易让人…
巨响从天幕传来,思绪被打断,天空中像是爆开了一个烟花,震天动地,整个天空都亮了一下。
临久猛回头,却见天空中兵灾被打出天外,但再次化为燃烧的流星从天坠落,恐怖的灵气铺天盖地。
流星的正前方,一身青衣宁无为不知何时出现,他双手握剑,摆出一个打棒球的姿势,在他周边,一股毁灭的气息开始极速蔓延。
兵灾、宁无为两人身上的灵气把周边的一片区域,都染上了颜色,天空上是黑色,天空下是青色,空气中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
黑色与青色两种灵气马上就要相撞,如同两处不同颜色的海域即将交融。
两位宗师居然要全力出手了!
“不好,快用灵气护体!”
熟悉的味道来了。
每到这种容易殃及池鱼的战况,总会有人说出类似这样的一句话。
不用对方提醒,临久已然运转功法。
当!
一声金属轰鸣。
肉眼可以见其冲击波扩散,巨大气环从天而降刮过城池,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普通人的凄惨叫声。
狂风掀起城下一片的房屋。灵力爆发之后,宁无为的剑刃狠狠砸在了高速旋转的兵灾身上!
钢铁之轮与青色剑身相撞,僵持在了半空中!!
滋滋滋…!
剑身摩擦出剧烈的火光,眨眼间便赤红一片。
第129章 他真是来复仇的
焰照旗。
城池一间静室内。
青色的墙面,角落边上随意摞着一些经书。
一个小小的香炉,就摆在地上,檀香已燃尽了,只留着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动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消散掉了。
只有气味证明它来过。
空缘法师闭目盘坐在蒲团之上,身着一件白袍,胸口处还有一丝暗红,无论如何运功却还是会有血珠流出。
妖君造成的伤口,在持续摧毁他的身躯,感觉差不多了,他拿起一卷白布,开始一点一点的缠上去。
“咳...”一声轻咳从身旁传来。
空缘立刻放下白布,转头望向对面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女子。
晴阳明月挪了挪屁股下的软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头发凌乱,发间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无力地耷拉着。
只是轻轻咳嗽一下,便扯动了体内的伤,她的眼神始终黏着空缘,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晴阳姑娘,你醒了?”空缘的声音低沉,话语中虽然带着克制,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一丝关切。
隐约听到外面吵闹哭喊的声音,以及灵气爆裂的声音、特别是刚刚那一声巨响,就好像妖魔攻破了城池。
八荒阵已经摇摇欲坠,让她一阵揪心。
空缘修了同心感应之法,能清晰地感知到,寺中僧众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那是生命逝去的征兆。
“外面…还在打么?”
晴阳明月虚弱地问,她的眼眸中满是愧疚。
空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现在的他本应该诵经念佛,却屡次违背戒律,去见一个跟自己不可能在一起的女子。
“都是我的错…”晴阳的声音哽咽,“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缘光寺也不会…”
虽然她非常憎恨缘光寺的僧侣,但此刻却也恨不起来了。
“嘘。”空缘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伸出手指轻轻点她的眉心,一缕温和的佛力注入进去,缓解了她的痛苦,“非你之过。”
他的声音平静,内心却如同外面战火一般翻腾不休。
按照佛门戒律,他本该立即将她送出去,不再来往。对方与佛门素有隔阂,但当他看到她那双眼睛、以及重伤之躯,自己坚持多年的戒律清规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苍白。
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法师…你的伤…”
晴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想要起身查看他的伤势,但是只是小小点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莫动。”空缘按住她的肩膀,“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这当然是谎言。金乌的那一击几乎贯穿他的肺腑,若非盛池城主出手了,他估计早就命丧黄泉了。
就在此时。
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年轻师弟慌张的声音传来:“空缘师兄!妖魔攻破了东侧城墙,空明师叔他们…他们圆寂了!落星宝阁阁主曲览身死道消……空霖师叔也受了重伤!命我带你从密道离开!”
空缘的身体僵住了。空明,就这样…
“我们快走吧…”晴阳忍痛站起身,推了推他的手,“不要再犹豫了。”
空缘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中已经是满泪水,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是绝不会离开的。
那一刻,空缘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我执”,什么是“贪嗔痴”。
他贪恋与她相处的宁静时光,嗔怒于魔界的赶尽杀绝,痴迷于保护她的执念,这一切都违背了佛门“无我”的教诲。
“你说的对,不能再犹豫了。”空缘听见自的声音,坚定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了,“我不能丢下寺中同修。”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法杖。
“空缘师兄!不能再耽搁了!”师弟在门外急得跺脚。
“悟尘师弟,你去告诉空霖师兄,我随后就到。”空缘平静地说,打开门的同时,帮晴阳披上外衣,“劳烦你照顾这位姑娘从密道离开。”
“什么?”晴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捏住,“你又要丢下我吗?”
她的眼里充满了乞求,“就当我求求你,我们一起走吧,我们……”
空缘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温柔的笑道:“因我一人之过,连累全寺以及无辜之人,此业需由我亲自了断。”
“我与你一起…”
话未说完,她便软软倒了下去,空缘收回闪着金光的手指,“把她安顿好。”
“空缘师兄!空缘师兄!”
那师弟急的团团转,他若送死,寺内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
此战竟如此难打!
将兵灾打飞。
宁无为收回剑,轻轻甩了甩手,接上这么一招…手多少有点酸,而且对方是钢铁之身,自己可是血肉之身。
这么打下去…
回望一眼,身后便是城池,刚刚那波震荡估计伤了不少普通人,如果八荒阵不被从内部破开,就算被打碎也能抵挡一部分灵气冲击。
失策了。
谁也没想到,覆盖全城的八荒阵破的如此之快。
要打的话,不能在这里,必须要换地方。
看了一眼身边,曲览已死,那和尚肉身被毁,自己身边只有碧落琉璃宗的三位炼神和舞文君,舞文君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不能打持久之战。
而那几位炼神长老,不仅年迈,而且弱的不像话,全程没拿出点有效的手段。
慕容云海倒有点本事,但他已经带着碧落琉璃宗的两位宗师去另一边拦截那俩妖女,不知战况如何。
以他的认知,估计会被打的很惨。
城内师弟他们第一时间便去补阵,至少要撑到大阵再起…干脆先斩了兵灾再做谈判。
他交谈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落入不远处兵灾耳中。魔军马上入城,兵灾低头看了一眼城外阻拦的仙宗弟子,嗤笑道:“你居然想着要杀我?”
他从身上拔出一把剑,“就凭你们?”
他可从未见过眼前之人,也未听过此人的事迹,这家伙算哪根葱啊?
旁边那个女宗主他倒是前不久有过交手,实力也不怎么样,妖君之中除了霓裳,也没人敢说这种话出来。
谁能杀他?
他的桎梏之躯可是魔界第一!
自己活了千年,除了躲藏过劫主,从未怕过谁!也没人能直言杀死他,至于那个会使风的……他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该死的,那次对方出现只不过是意外。
上回不小心碰巧入了对方的领地,这回知道那家伙不谙灵界之事,只要不去管他便是。
老子的肉身乃是魔界的极限,只要一丝神魂,即可不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想杀我?真以为挡下自己的攻击就以为能打败我?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哗啦一声。
城中最靠外的几座楼倒塌了,因为刚刚那一波震荡,大多屋子都受到波及,有不少普通人掩埋在了里面。
宁无为边打边退,兵灾一眼便看出来眼前人想要脱离城池作战的想法,怎会让对方如意呢?
怪笑着,他轻轻从胸口拔出一把生锈铁剑,轻轻一抛,剑身斩断城池上面的旗帜,翻转着落地,铮!长剑插入城池当中,然后钻入地下。
阻拦我的人…
以及杀我兄弟者,死!
一声暴喝,城池地底钻出一条钢铁化为的蛟蛇…
第130章 不喜欢改名字的下场
真是一个怪物。
兵灾身形旋转,化为轮形的同时散出几柄黑色长剑,长剑落地便会落入地下,再次出现之时已然是一条蛟蛇。
“你们安心出手。”
城内的溪风叹息,展开罗盘,一层蓝色阵法展开,暂时替代了八荒阵,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压制住了城内的“黑蛇”。
还好他提前有所准备。
本以为用不上了,一个妖君就这么难对付,后面还有两个观望着的呢!自己这方还未正式开战却已经一死一重伤了。
曲览那个家伙这么没用,居然被霓裳给宰了!
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金光拔地而起,加入了天空中的战局。
却是空缘。
他的到来加速了兵灾的疯狂,而对方似乎只是简单的复仇…
东城区。
临久看到折返来的玄霄时,才稍微有一些安定下来,毕竟跟着溪苑这个家伙总是心里有点没底。
又一个阵眼被破了,在旁边还倒着一片尸体,有一个男弟子捂着胸口,恐怖的贯穿伤撕裂了他的身体。
“那妖人去哪里了?”玄霄拉着他问,温和的灵气注入对方的身躯,替他止痛。
“坤…去了坤位…”这么重的伤他显然活不了了,即使如此,他还抓着玄霄的手,“快去帮忙!”
“可恶妖人,我非要叫他碎尸万段。”玄霄抓着他的手,“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一旁的临久想了想,自己多少得关心一下,发挥一下“挂件”的微小作用。
“家里人叫什么名字?我关注一下。”溪苑也从后面走来,拿出一个本子。
“…”临久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对方这个说话语气是来捣乱的,但又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见对方走上来,正好,她给对方让位置,这种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来比较好。
“我叫…”
“靡诡婳。”
“没鬼话?”溪苑一愣,硬是没想出来该怎么写,但是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了。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梅桂花。
但又觉得这样不好,刚要继续询问,却看到临久一脸严肃的蹲下,“可以再重复一下你的名字吗?”
临久一开口,却见那人脸上带了一些疑惑,“莫清水,我叫莫清水。”
“掌门他是妖人。”
临久立刻转头指着重伤这人。
笑死我了这家伙!取名字也不取个正常的,本来还有一点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元玄霄二话不说,对着眼前此人就是一剑,白光一闪,地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眼前此人被切成两段。
但是那人却没有死,挣扎着钻入了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溪苑目瞪口呆,“前辈,你都不鉴定一下直接出手吗?”
“反正他都已经要死了,最差也是送他上路而已。”玄霄盯着地上的裂痕,然后直直看向前方。
“你们两个去坤位守着,我去追!”说罢,也不懂回答便御剑飞过去。速度显然不是两人能追上的。
“不好!”临久抓着头发。
“为什么怎么了?”溪苑一愣。
“那妖人应该不止一个呀,还有一个呢!”临久倒是不怕另一个,但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啊,她如果变身为魔女,那她还能回青灵山吗?
“怎么可能这么多妖人呢?你太敏感了。”
溪苑笑了笑,一转身发现临久已经跑了,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什么情况?”
他回过头,发现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把怪异的锯齿剑,显然就是另一个妖人了。
“你怎么混进来的?”溪苑根本不怕,他旁边可都是人,都是同门你怎么跟我打?
“你好呀。”魔清水一甩刀刃,旁边举剑的落霞谷众人,手中的刀纷纷断裂。
速度快到众人竟然都没看清。
这还怎么打啊?赶紧跑啊!
溪苑不是那种愣头青,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手中阵盘法器开启,很快便赶上了前面的临久。
“你干什么?你跟着我干嘛?”临久回头一看居然是溪苑,这个孙子居然还骑着法器。
“谁让你把怪引过来的?”临久心中一惊,“你这家伙…赶紧给我滚啊!”
“别慌啊,那个家伙已经被我们同门给打残了。”溪苑趴着法器上说话,“你不要这么暴躁好不好?”
“……打残了?”
临久嘴角抽搐,这小子当我是傻吗?后面连灵气波动都没有,打个什么啊?
回头一看,呦,莫清水还给自己挥手呢。
“你再靠近我敲死你。”
临久忍不了了。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一个疑问,破阵的人为什么会跟莫清水他们有关?这俩人难道不是劫主的人吗?这里面难道还有劫主的事情吗?
临久眉头紧蹙。
身后传来了空气撕裂的声音,莫清水居然追上来了!
“抓着我的手。”溪苑沉下声音,伸出手。
“啊?”
临久呆了一下,伸出手,然后被拽上了法器,“没想到,你这个家伙还挺爱乐于助人的…”
错怪你了说是。
“别再往前了,快点跑吧!”身后莫清水忽然对着两人好心提醒,旋即回头遁入地下。
“怎么了?”溪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天而降,在空中撕开一道黑线。
那是一个裹在兽影里的身躯。
百兽宗的慕容云海!?
临久注意到,对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坠落。
他死了吗?
天边金色灵气如雨水般爆散,那是一道快到看不清的金色身影,电光石火之间,那身影闪现一截距离猛踏在了慕容云海胸口!
隐约看见那补刀之人是金发金瞳,一身黑色衣裙。
“遭了!快刹车!”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穿到另一处城边战场了!
临久赶忙跳车,“我先走了,你在这开吧。”情况危急,连炼神宗师的慕容云海都扛不住,那他们在这里不是送菜吗?
轰隆一声。
地面被慕容云海砸出一个大洞,一道金色身影空翻一圈,优雅落地。
金发、金瞳,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金色。
显然此女便是金乌化身的金悦了。
点点红雾紧随其后,一抹红衣冷艳身影,无声的落在金悦的身边。
蓦地,临久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她没敢回头,因为身后的灵气她很熟悉!
一同跟在她俩身后下来的还有碧落琉璃宗的两位炼神,只不过两人衣服都破破烂烂,一人手中还持着断剑。
何其狼狈!
金悦和霓裳两人没有继续动手,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两位真是…厉害。”
慕容云海从洞里跳出来,身形一晃,坐在了地上,他苦笑着,喘息个不停,刚刚那一番交战,他的灵气耗尽了大半。
虽然仍有战意,但已有些力不从心。
第131章 都等着看大战…干嘛呢
“看来,只能搏命了。”
慕容云海一拳砸在地上,灵气开始回入身躯。
“别管他们,先去杀了宁无为。”霓裳看都没看他一眼,准备提前回到天空,支援陷入苦战的兵灾。
虽然兵灾那家伙挺蠢的,但是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魔界想要借此机会入灵界分一块地,可不能…缺了这么一把好“刀”。
只是不知裴花那边如何了…妖魔入侵灵界之事,亦如数千年前劫主年轻时的遭遇。只要安顿好劫主,那意外便不会发生了…
吗?
不知何时,宁无为和兵灾的战斗停止了,空缘挡在了中间,他不想再这么打下去了,为了他们也为了城中之人。
“把不腐颜花和那兔妖的命交与我,我们便收手撤兵。”兵灾面无表情,虽然他的脸也看不出什么。
“…”
空缘沉默不语,不腐颜花已经用,不可能再吐出来,也吐不出来。而把晴阳的命交于对方,更是绝不可能,对方显然是在为难。
想了想,他淡淡回了一句…
只是他回的这句话,让兵灾气笑了:“我要你一个秃驴的命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很值钱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如果不是宁无为在旁边,他已经出手解决了这个废话颇多的和尚。
宁无为这家伙实力不简单,自己已使出浑身解数,对方却依旧保持着轻描淡写的姿态。明显还未出全力,也不知他有何顾虑,必须要认真对待。
“那你们如何才会撤退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兵灾是笑着说出来的,因为他看到了下方的两位同伴…结束了,优势在于我们。
“好,那便战吧。”
要止步于此了吗?空缘叹了口气,这一次过去,也许再也见不到那小兔子了。
“等一下。”
宁无为朝后看了一眼,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纸鹤,示意这时候居然来信了。
他看了一眼,笑了出来。
“谁的信?”
舞文君擦了擦嘴角都血,凑上去问道。
“麓怨说,他要过来。”
宁无为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人是残魂之躯,没什么好怕的。”兵灾强装镇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懂的,但看到霓裳和金悦的脸,心中稍微定了一些。
”没什么好怕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反正有魔主之女给自己撑腰,他也不会跟麓怨交手…兵灾这么想着看了看霓裳,却发现对方移开了眼神。
要打?还是走?兵灾有些拿不准了,他能活这么久也并不完全是傻,对方那态度显然不太对劲。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众人对峙,只有城下妖魔破阵厮杀的声音。
宁无为的话还未得到验证,突然,天空裂开一道青色裂痕,一枚四四方方的玉印携着风雷之势破碎了虚空!
印侧四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它震天动地的威压之下,方圆百里的妖魔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四象青圭印?!”
舞文君瞪大了眼睛,蓬莱正宗?来者定是灵界第一宗!看到这个青印她兴奋的差点要哭出来。
剩余的妖魔大军还未做出任何反应,虚空传来一声清冷低喝:“青圭镇魔,万劫归一!”
玉印轰然坠落,撕开了地面,裂缝一根根如蛇身蔓延开,四象神兽的虚影从玉印中四散飞出,所过之处妖魔全被撕裂。
烟尘散尽,一道雪白身影踏空而立,轻轻抬手,那青圭印便乖巧地落回掌心,十万妖魔大军溃如蚁群。
萧非踏空而立,望着舞文君:“萧某…来迟了。”
“…萧宗主,来得正好。”舞文君面带感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非这一出手,此战终于有了说法。宁无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位妖女,“还要打吗?”
金悦自然不服,不战过怎会有结果?刚要开口便被霓裳堵回去了,“个人恩怨,我们只是看不惯罢了。”霓裳回答的模棱两可。
她整理了一下发丝,“那散仙夺取不腐颜花,总得给人一个说法。”
“说法?他取说法,关我宗何事?”舞文君早看这个盛气凌人的妖鸩不顺眼了,现在有了底气,倒也不怕对方出手。
霓裳双手抱胸,心中做下评价:此女甚是可恶,狐假虎威的本事玩的真是敞亮!
便冷笑道:“怎么不关你宗之事了?难道非要我点破?缘光寺的和尚怎么出现在你城里的,还不是你护着!”
说完又冷冷补了一句:“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那是你罢!”
舞文君怒极反笑,指着她的胸,“那这事跟你有关系了?真是狗擒耗…子!”
空缘:“…”
碧落琉璃宗主显然已经急眼了,话都瓢了。
“你敢骂我!?”霓裳仰起头,怀里一只小兽猛钻出来,噗一下吐出一口火。霓裳不会失态,只能小兽替她发火了。
“骂你怎了?”
两人斗嘴之时还用上了灵气,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他们干嘛呢…”
“好像…”
“…在吵架?”
——城下的大伙都等着看大战,结果两位炼神宗师搁这互扯头花呢。
眼看两人怒气飙升,宁无为赶忙拉住舞文君,偷偷把纸鹤亮出来。
“?”
舞文君满脸疑惑,打开一看,发现刚刚那纸鹤信居然是空的,劫主要来的消息居然是假的!
宁无为其实也是临时想到的,特别是见到裴花之后才意识到,魔界那边还是很在意劫主的,所以才故意抛出这些话。
至于事后怎么办,先拖延时间再说。但对方只要被唬住了,接下来出手的时候定会有所顾忌!
试想一下他们在打,旁边隐藏着一位超级宗师,谁敢全力出手?打是肯定打不了了。
一番探讨。
两方退而其次,妖魔选择蜗居于锈海之上的小岛,而碧落琉璃宗宗主却没有丝毫要将他们赶回魔界的意思。
只是留下一句:“此事必定没完”。
让这些妖魔回到魔界她还不好报复,但落在灵界,那她便有无数的法子找回场子,替城中伤亡之人报仇…
真的有这么简单结束吗?
对于炼神宗师,也许只是半天的事情,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需要长久的时间来恢复。
等空缘处理完八荒阵。
宗师们便都去了城中心的大殿,而各宗的弟子们都在驿站下面汇聚在了一起,没人再回到房间里闭关修炼了。
有些事情还得消化一下。
大事他们插不上手,所以几乎弟子们都把目光放在了破阵之人的身上,只可惜除了临久和溪苑,貌似没人发现是谁捣破了八荒阵。
“师弟,你去哪儿了?”洛璇师姐忽然从身后拍了临久一下。
“我还想问你们呢…”临久叹了口气,把自己惊心动魄的遭遇说了出来。
洛璇听完只是说了一句,或许他们不该来。
第132章 没那么简单
七层高的驿站,笼罩在淡蓝色阵法里。
阵法的光晕上星光点点,正是落霞谷的‘星月三重覆’防御法阵。
有八荒阵作为前车之鉴,所以落霞谷的人一连布置了多个阵法,显得层层叠叠像是千层饼。
驿站檐角处挂着一条绳子,之前应该是挂风铃的位置,现在却已经空了。
溪苑坐在桌子边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们是没看到,蓬莱宗主方才那手‘翻云覆雨’,一下拍死数不清的妖魔,简直救人于水火之中啊……”
作为最靠近战场的那几人之一,他毫不夸张的讲述萧非的所作所为,只是话才说一半,就卡在了舌头尖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驿站外,在一名落霞谷的弟子带领下,十二名蓬莱正宗的弟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披着红衣的年轻弟子,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找了一个座位,把剑放在桌子上,同门弟子纷纷效仿。
狂傲(帅)、冷、(自信)。
就写在他们的脸上。
驿站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引得周围周围纷纷侧目。临久拿起一杯茶,只是静静地喝茶。
“咔”
一声脆响,蓬莱正宗其中一人捏碎了手中玉片,驿站中间骤然重现出半个时辰前的画面:
云层之下,萧非之前的手段重现了一遍。耳闻不如目睹,那惊天玉印、那锈海魔潮、那漫天血雾…看得人热血沸腾。
就连临久也看呆了,那是什么至宝!
就在这时,一小宗弟子打破了平静。
“要我说…”顿了一下,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护城大阵被破得蹊跷。”
他身上还带着干掉的血迹,“阵眼处没有任何强行破坏的痕迹,像是知晓八荒阵的法诀,轻取而之,分明是从内部被…”
“行了。”一侧的落霞谷弟子摆摆手,“布阵的宗门中就有我们,你的意思是说怀疑我们宗门弟子喽?”
——负责大阵的有三个宗门,缘光寺、落霞谷和落星宝阁。
“我只是猜测。”
“猜测?只凭你空口一言就把这盆子扣我们头上,不觉得可笑么?”落星宝阁的一位弟子拍案而起。
他们宗门算是损失最惨重的一个,仅仅只是一次在外守城,伤亡名单就有包括四长老、大师兄…
宗主曲览带着他们好心支援,结果身死道消。本就郁闷,这边还没说什么呢,又直接天降一口没证据没道理的黑锅,他们哪能忍?
“行了,都安分一点儿。”溪苑拿筷子桌子上敲了敲,“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猜测就能得知道,对方可是能随意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你见过?”
“当然见过。”溪苑静静望着那弟子:“亲眼所见。”
“呵呵…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没错,这位师兄说的对。”一名百兽宗弟子忽然起身鼓掌。
“别吵了,不要再添乱了,这些事情等宗主来之后再说。”旁观着的洛璇也忍不住开口,临久微微侧目。
那百兽宗弟子转头,一脸谄媚,“这师姐说的有道理呀!”
“元城,你突然凑什么热闹?”旁侧的师弟很奇怪,还是头一次见到师弟这副模样。
“你这……说的对吗?”这位叫元城弟子的猛然转过头,笑容灿烂,这反常的状态让他莫名感觉不寒而栗。
众人自然也看到这弟子的状态,但并没有想太多,毕竟也不是很熟悉。
从那弟子身上收回目光,临久心中正盘算着,却见溪苑对着她招招手,“我跟你不一样,不会只会讲空话!”
他拍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拆穿破阵妖魔伪装的漂亮师弟!”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临久平日低调惯了,一下被这么多眼光盯着,突然便有些不自在了。
溪苑也不吊人胃口,便把今日临久发现妖人伪装之事说了些出来,明明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一落入他口中总会夸张一些。
就连几位同门都纷纷朝临久看来,都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不知那妖魔的结局如何。
临久自然不会说认识那妖魔,省得别人再续话题,而是说那阵法周围的尸体身上都沾染着一丝魔气,那妖魔伪装是弟子身上却只有贯穿的伤口,明显是在掩饰着正派弟子的剑伤。
——只有魔气是胡诌的,真话中隐藏着假话,反正无论魔气灵气都会很快消散无法对证。
“师弟思绪灵活,前途不可限量啊。”有几位豪爽的百兽宗弟子立马围上来,拿着酒碗猛拍她的后背,衣服上顿时挂了个手印。
“啧。”
我有洁癖啊!
临久忍着难受,挤出一个笑容,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就连之前有过略微小冲突的慕容筝也频频看过来。
很快大伙都认识了,这是一个漂亮的青灵山弟子,明明是男人,却像是一个女孩子一样害羞。莫不是,有点不一样的爱好?
顿时有几人眼睛亮了,也别问怎么亮的。
“兄弟是否有…咳咳…嗯?”
“没有,我是正常人。”
又来!?临久知道这百兽宗弟子想说什么,心中一阵恶寒的同时极速后退。
“别走啊,我们不介意。”
“…不,我有事情上楼一趟。”
你们不介意我介意!临久知道他们在开玩笑取乐,但自己内心是不喜欢这种行为的,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发作。
干脆躲着算了…
“你把人吓到了。”
“怎么能用吓到呢?明明是我们太热情了。”
“哈哈哈哈…”
听着楼下的笑声,临久把牙齿咬的格驳格驳响,虽然心中不爽,但她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主要的是,靡诡婳和莫清水两个妖魔与劫主有关,但他们居然与魔界之人有牵扯,还帮对方破掉八荒阵,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这事情还是要告知掌门比较好吧。
进入房间内,她从储物戒里捏出一只宗门分发的纸鹤,以她个人的猜测,要么劫主跟魔界的人有什么交易所以合作了,要么是那两个妖魔已经脱离接触撇清了关系,回到了魔界。
毕竟那俩本身就是妖魔。
这种关于灵界魔界之间事情她拿不准,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在这里还不是很安全呢。
稍有风吹草动,还是及时上报比较好。但是这个消息她可以肯定,掌门看了之后脸色会极其难看。
如果此事真的跟劫主有关系,那这次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了。
思绪有些混乱。
写完自己猜测的信息,临久目送着纸鹤缓缓飘出窗外,穿过屏障……然后化为灰烬,一点点的碎落了下来。
临久瞳孔一缩。
她这才发现,笼罩驿站外的‘星月三重覆’阵法内,居然还有一层没见过的神秘法阵!
第133章 疑惑
驿站外何时又多了一个法阵?
而且这法阵隐蔽且极为阴毒,连飞鹤传信都发不出去…
那弟子说的没问题,居然真的有妖魔混进宗门弟子中去了!只不过不是落星宝阁,而是落霞谷!
如果此时有妖魔藏在驿站当中,如果这妖魔够强的话,那他们这些估计要遭罪了。
必须要通知师姐她们…
事不宜迟,临久赶忙打开门,便要下楼。一出门却发现,自己的门口就站着一位弟子,毫无声息,展开灵识也扫不出什么灵气。
就好像是一具空壳,此人正是之前露出怪笑的弟子元城。
怪不得感觉熟悉,这不就是当时靡诡婳的手笔吗?阴魂不散的家伙!
但是对方可是有宰过百兽宗血狮和黑狼,战绩显赫,临久对对方的认知不多,只知道这妖魔实力不到宗师,非常耐活。
临久正色道:“灯下黑啊…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一众炼神眼皮子底下冒这么大风险。”
“你是想劝我吗?”‘元城’淡淡开口,但脸却看着下方。
“是的,因为我跟…”
话未说完,只见‘元城’的脸暗了下来,“太迟了。”他说。
下一刻,驿站外的天空化为了暗红。
不是暗了下来,而是外面有一团耀眼的深红流星,拉着长长的尾焰,以电光石火之间穿透八荒阵,砸落在了城池中心。
以落点开始,掀起来无数烟尘,惨叫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烟尘消散。
城中心多出了一片深红的雾区。
在雾气的中间,腐朽的力量开始向周围蔓延,房屋瞬间倒塌,生物被吸干灵气,化为干尸散成一地齑粉。
熟悉的气息穿透驿站的阵法,临久透过窗户看去,远远看到一个银发女子静静站在中间。
妖鸩,霓裳。
她只是站在原地,就让人窒息。
她怎么会忽然强闯大阵?如此近距离,临久惊疑的同时后退到墙边。差不多同一时间,城中心的炼神们闻声迅速飞出,几道剑光落在她的身边。
“妖鸩,你居然还敢回来!”舞文君拿剑遥望着她。
霓裳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看向了宁无为,声音低沉愤怒,“居然敢骗我…”
显然她应该是从哪里得知了关于麓怨的消息。
“这是计谋。”
宁无为回答的语气轻松,但内心却异常的紧张,因为这事情戳破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余光瞥过大阵的裂口,果然,那些妖魔像是黑色的水流一般涌入城池内。
最前方是几道熟悉的身影,金色、黑色…
妖魔卷土重来,血战不可避免!
远处,不知谁先出手,城中立刻陷入混乱,正道宗门弟子在长老的号召下纷纷布阵阻拦,只是一瞬间,城墙之上便打的天翻地覆。
驿站内的弟子们都开始慌乱。
落星宝阁和落霞谷的弟子倾向于在驿站防守,等宗主他们来救援,而余下的以蓬莱正宗为首,气势汹汹,想要杀出去与那妖魔搏命。
但很快众人便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被一层淡淡诡异阵法困在了驿站中!
“再犹豫你可就走不了了哦…”‘元城’笑着对临久说:“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一众妖魔眼皮子底下发呆。”
言罢,‘元城’身形扭曲,再抬起头却已经变为女子模样,正是靡诡婳。既然已经暴露,她倒也懒得掩饰了。
靡诡婳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不紧不慢的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
临久无语,谁让你连化名都不用?
妖魔就是妖魔,无论实力强弱,他们做事方式多多少少带点随心所欲了。而且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她在百兽宗已经很出名了吗?
钢铁之声从驿站的旁侧传来,却是兵灾化身轮形,再次碾在宁无为的剑刃之上,两人在城中来回穿梭,每一次交手周围的建筑都被打的遍地都是。
驿站没被两人波及,多少有一丝运气成分。他俩把灵力集中与一点,针尖对麦芒,打出的火花用“喷涌”一词毫不为过。
重伤的慕容云海和玄霄两人与天边的一道金光周旋。金悦速度极快,两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以速度渐长的玄霄感觉自己每一剑都砍在棉花上。
空缘法师带着缘光寺的众人以身化障,冲向八荒阵的缺口,他必须要尽快复原,要不然城池将会被夷为平地!
“该死的金乌!”慕容云海状态不佳,每一次出手,都会撕裂他的旧伤。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身法迅捷的对手!
剩下几人以萧非和为首,呈包围之势将霓裳团团围住,但是谁也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因为霓裳“血炼神光”威名远扬,而且专克男修,如果被对方控制住,那自己的修为可就保不住了,所以面对此敌,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萧非很清楚,每一次交手,溢出的灵气都会被霓裳吸入体内,而且对方的红色灵气腐蚀性极大。源源不断的灵气还有治愈能力,如果想要把对方打到败,就必须一击制敌…
真是棘手。
这还不算最大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他出手又不能把这妖女打死,因为他们宗门没人能挡的住魔主的怒火!
他很想直接把霓裳按死在这里,但是现实太现实,有些人是真的动不得,也没法动,哪怕灵界第一宗也不行。
除非灵界二十九宗再次拧成一股绳来给魔主施压!盯着霓裳,他心中有了决断:那么…只能把你打个半死!
“摆正阳剑阵!”
“尽量不要让她冲出去。”
萧非传音入耳,舞文君几人心领神会各站一角,正阳剑阵算是大众之法,几乎正道每宗都有,简单易学,适合弟子们合力进攻对敌。
此阵需要的弟子众多,但人数不够,用剑来凑,对他们来说这剑阵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驿站内。
之前妖鸩破阵进城之时,慕容筝急着出驿站,御剑一头撞在屏障上,额头瞬间擦出一块血痕,才意识到出不去了。
杂乱声中,她的声音格外的尖锐。
“落霞谷的人呢?什么意思?站出来!”她一脸怒气,“快把这阵法打开,让我们出去!”
“我就离你这么近,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溪苑也很无语,“我们的星月三重覆没有伤敌效果,这阵法明显不是我们布置的,聒噪!”
“不是你们又是谁?只有你们宗门的弟子擅长布阵!”
“我也想知道。”溪苑摇摇头,不过他的手也未闲着,命同门撤掉外层防御阵法之后,拿出破阵符丢过去,破阵符如一片旋转的飞镖,钉在那层神秘阵法之上。
这瞬间,驿站内死一样的寂静。
战斗已经打到了临街,“砰”一声,一个青灵山弟子砸在驿站的屏障上,没了声息。
第134章 毕竟是帮助过的人
“是小石头!”
洛璇见屏障外的同门弟子,立刻冲了过去,刚到边缘却见破阵符,缓慢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破阵符都没有一点效果?
“都停一下,听我说…”
二楼的靡诡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入了驿站内所有人的脑海。
临久侧头的时候,对方已经轻轻跳上栏杆,足尖点在不到三指宽的木质边上。
楼下有人抬头,放下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吸引,一身素白长裙,身材苗条婀娜,乌黑如瀑的头发一直垂到脚边。
“诸位,诸位。”
她声音清脆,扫视周围人的目光,然后轻轻落到中间的一个红木桌子上,用脚踢了提桌子上放着的酒碗,“这酒可还合口味?”
溪苑死死地盯着她,心道:这人怎么从未见过?但声音却有点熟悉…
她是谁?
虽然不认识,但对方的作为,隐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答案。
洛璇最先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拔出剑:“这位姑娘是...”
“姑娘?”
靡诡婳用手掩着唇笑了,在桌子上美美转了一圈,“哦呀…都百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纵身跳到落星宝阁的一位弟子身前,笑盈盈地问道:“我好看吗?别转过脸,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刚刚的眼神了。”
她抬起一只手,“那迷离的眼神…是被我…迷住了么?”
临久看着她舒展身体的姿态,汗毛直竖。
下一刻。
距离她最近的落星宝阁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伴随着的是七窍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白线!
线与线之间迅速在空中交织,凝结成蛛网,而他本人也迅速被包裹成了白色的茧。
驿站最上面的梁木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数不清的蛛丝根根从房顶垂落下来,周围的墙壁也开始蔓延出白色的丝状物质。
眨眼间驿站就化为了盘丝洞。
“这是什么!?”
“她是妖魔!快结阵!”
人群杂乱,有人嘶吼着拔出长剑,但剑刃刚出鞘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蜘蛛丝给黏住了。
楼上,临久松开扶着栏杆的手,掌心处已经黏上了几根蜘蛛丝。
后退两步。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涌出如潮水般的蛛丝,似乎要把这里完全给覆盖掉。
靡诡婳就站在新织的蛛网中央,白色裙子就像是花瓣一样,一层一层的绽开。
裙下是八条白色沾染着粉色的细细节肢,优雅的扭动着,上半身则还是保持着人形,只是她的嘴角裂开了一条到耳根的缝,露出来两排如锯齿一般的尖锐牙齿。
她在笑。
“别怕。”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走到一个被蛛丝黏住的百兽宗女弟子身前,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对方颤抖的脸,“很快就不痛了。”
话音未落,那女弟子的瞳孔突然扩散,整个人已被贯穿,靡诡婳一转身,后面人便被包裹入茧中。
铮!
蓬莱正宗的弟子一齐拔剑,“一起上!剩余其他宗门,还能动的,把周围蛛丝清理了!”
说完,身为此队首席的张诀,率先冲了上去,其余同门紧随其后。
楼上。
临久一剑斩断地板袭来的蛛丝,这东西就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不断地往人身上爬!
“啧,好恶心。”
临久只觉得头皮发麻,灵气涌出,火属性的剑诀一剑清理掉了走廊的蛛丝,临久也没想到,这份理论上存在的相性克制,这么快就展现了它的威力。
剑法没有白练!
“小心蛛丝侵蚀,众师弟快用灵气护体!!”
溪苑喊话的同时,从储物戒拿出一把符剑,此剑是溪风给他的护身法宝,刺入地下便可自成一阵。
使用之后,爷爷也能很快会感觉到自己陷入了危机!
深蓝色半圆的小型防护罩从剑身蔓延开来,保护他不受蛛丝侵蚀的同时也非常显眼。
显眼到,靡诡婳甚至转换了攻击的对象,她顶着张诀等人的剑光,硬生生冲到溪苑的面前,连带着对方的防御护罩一口将溪苑吞下。她甚至能感受到有一丝气息想要飞出屏障!
“师兄!!”
“溪苑师兄!”
落霞谷的几位弟子,正聚气凝神抵抗蛛丝,看到眼下一幕,顿时悲从心来。
各宗的弟子已经分开汇聚在了一起,执行力迅速,有人负责布阵有人负责抵御空间内飞来的蛛丝。
“临久师弟呢?”
“是啊,陆师弟呢?”
洛璇心中一紧,难道师弟没能挡得住刚刚的蛛丝吗?
“我去二楼看看!”洛璇说着,就要脱离阵法,却被同门抓住了衣袖,“师姐,这里不能没有你……”
犹豫之际,一身青衣蓝发身影从靡诡婳的身侧出现,那身影弯着腰,双手握剑,斜着朝对方裂开的口中斩去!
咔!
赤红的剑身,狠狠砸入靡诡婳的口中,然后被咬住。
“陆师弟!?”
青灵山的一位弟子惊呼。
翻转青虚剑,临久全力催动“红丝缠魄”,灵力瞬间化丝,拧成一个拳头猛砸入对方的喉咙,“给我出来!”
她没有信心用这具身体解决靡诡婳,但是有信心将溪苑掏出来!只是在灵丝拳头握住溪苑的时候,她的心中一凉,因为对方身上的法罩居然被溶解了!
只是短短那么一小会儿,把人拽出来的时候,对方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溶解了!
“闪开!”张诀挡在了她的身前,临久趁机退到后面。
“你…还好吧?”临久明知故问。
“这法宝…真是弱啊…”溪苑苦笑着,脸上却没什么伤,“还好我护住了我的脸…”他晃了晃手中的符剑,却只剩下了一小截。
不愧是蜘蛛,能胃液溶解人就算了,还能溶解法罩!
“需要血气丹才行…”
疗伤丹他们倒是有,但这时候能救他的只有血气丹,普通灵丹反而只能吊着他一口气。但谁会没事带血气丹药呢?
看着手中半瓶,溪苑叹了口气,“吾命休矣……”
刚说完,便看到眼前之人掏出三瓶血气丹,捏着他的嘴,如倒豆子一般,三瓶一齐倒了进去。
“记得后面补给我。”
临久将他放到桌子上,对张诀挥挥手,然后扬声道:“用火!”
第135章 爱慕少女的演技
火焰?
张诀一剑斩断蛛丝,他们宗门主修极阳属性的天罡灵气,专克妖邪,但眼下有实力差距,罡气根本没有体现出任何压制的能力!
用火试试。
甩出几枚火符,靡诡婳吐出无数蛛丝,一口淹没,火焰在内部只发出一声闷响,未能掀起任何波澜。
“火?有用吗?”她狂笑不止,一脚踩踏过来,尖锐的腿刺穿了脚下的地板,再一抬腿,旁边的一位弟子被划开了胸口。
张诀沉默不语,再次拿出几枚火符,丢了过去。
靡诡婳故技重施,却发现对方双目闪烁金光,那飞出的几枚忽然方向一转躲避了她的蛛丝。
“爆!!”张诀大吼一声,甩出去的火符在对方身边爆出一团团烟火。
“……”
靡诡婳灰头土脸的从火中冲了出来,满脸都是愤怒。
看到对方吃瘪的模样,张诀大笑起来,正准备出言嘲讽,一柄白色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口,转身往前,却是身后的同门师弟。
“陈师弟,你…怎么…”
不远处的几人大惊,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陈师弟此时的状态不对。
对方的双眼紧闭,一只手紧握着灰色长刀,脖颈处有两个拇指大小的血洞,结合此时的情况,显然是被操纵了。
噗!
靡诡婳吐出一道蛛丝,穿透了张诀都胸口,随着同门的喊叫声,他踉跄坐到地上。
旁侧的其他宗门想要支援,但同门有些弟子实力薄弱加上源源不断的蛛丝,根本无法抽身。
没多久,死去的尸体被操纵起来,他们只能结阵乞求长老宗主他们快些发现驿站的异常。
“结束了!”
靡诡婳远远地盯着张诀身后布置恢复灵气法阵的少女,“轮到你了,小姑娘。”
这个白元霜的小姑娘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阵法在给张诀加持,不胜其烦。
但现在,实力最强的张诀已经重伤,还有一位同伴被操纵的傀儡缠住,一时脱不了身,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辅助面对强敌的尴尬场面。
完了!
白元霜惊慌不已,飞快的布下了三个防御阵。
靡诡婳无声的笑着,然后身体骤然膨胀,黑雾涌出,无数蛛丝覆盖在它身躯之上,身形变大了一圈。
却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真正蜘蛛!
这便是她的真身吗?
缓缓张口,无数白色长钉如暴雨般倾泄而出,片刻间便打穿了她布置的三层防御法阵。
“啊!”
根本挡不住!
白元霜狼狈的在地上翻滚,手里动作不停,防御阵与轻身法一个接着一个,既然打不过对方,就只能耗下去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她在也是宗门里天赋极佳的天才。
驿站不知何时弥漫出黑雾,洛璇她们很疑惑,为什么这么明显却没人发现这里的情况呢?
靡诡婳融入雾中,不知道它在作何打算,几分钟后雾气开始重新凝聚,只不过这次她却变成了一个浑身缠满蛛丝的灰白色的人形,身后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向前冲刺,同时雾化身躯瞬间侵入阵法内部,手中一把白刃斩断了白元霜的短剑,尖锐的尾巴当场将她刺穿,挑到了半空。
“不!”
有一位可能是她道侣的同门看到这一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飞速赶来,然而却被身后的被操纵的傀儡拦腰斩断身躯。
蓬莱正宗死伤惨重!
“嘿…”
“要警惕周围哦!”
靡诡婳狞笑着,用尾巴将白元霜抽到了大厅中间。
“噗…”
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想要站起身,但身体不听使唤,怎么都站不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疼…”
白元霜摔的七荤八素,也顾不得是形象了,连滚带爬的往后挪动,然后迅速释放治疗法术。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靡诡婳却越来越兴奋,让猎物惊恐,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她开始觉得事情好玩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放慢,有血阵玉这件阵法之宝的加持,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地上的白元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心道:终于要死了吗?结果等了半晌,靡诡婳也没有任何动静。
又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靡诡婳此时正侧对着她,眼睛正盯着对面旁边一角,口中喃喃自语:“本想多留你一会儿,却主动求死吗?”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对面不远处有两位宗门弟子正朝这边靠近。这两人一人是青灵山的陆临久,另一名是身着落星宝阁衣袍的“心月”。
临久手持青虚剑,身边的月心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法器。
她的眼睛扫过临久…
是那漂亮的蓝发男子?
白元霜一愣,她还记得对方是溪苑说过的那个聪明弟子,但另一个落星宝阁女弟子她倒不认识。
『没办法,我的身份不能在这里暴露,必须要拖延时间…』临久悄悄给月心传音。
“我明白了。”月心点点头,表情严肃地盯着靡诡婳。
白元霜灵识一扫,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发现月心的境界跟自己一样,身上灵气比自己还薄弱,简直胡闹!而陆临久虽然身上有隔绝灵识的法器什么的,但他一个三代弟子,走过来有什么用?
“快逃!你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白元霜急忙大声提醒。
噗。
面前的靡诡婳瞬间化为烟雾,融入周围的黑雾之中,眨眼间冲到月心跟前。
“来吧!”
月心看到对方显形,一抖长枪,飞刺而去,她的身法迅捷,长驱直入,“食我绝技!”
当!
长枪被挑飞,靡诡婳尾巴化如长矛一般朝着她的咽喉刺去,月心慌忙侧身闪躲,但还是被刺伤大腿,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白元霜闭上眼睛,她看不下去了。
“哎哟哟…”
月心爬起来,手里突然摸到了地上的一个翡翠玉箫,这个玉箫很眼熟,是之前师尊赠予她的宝物。
“你居然敢毁我礼物…”
她握紧玉萧,愤怒道:“畜牲,给我去死吧!”
月心已然失控,提枪就要再次扑过去。几乎同时,靡诡婳的身影她从侧面出现,手中白色长刃朝着她的颈部削去…
然而,长刃划过月心颈部的时候,靡诡婳发现,预想中的切断画面没有出现,眼前之人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嗯?”
靡诡婳拿起长刃,发现自己的蛛丝刀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给截断了。
再次抬起头,开启灵目,自己身边已经布满了无规则的蛛网发阵!
谁在我面前织网!?
简直荒谬!
靡诡婳感觉到了嘲讽,眼神朝着旁边扫视过去。只是片刻走神,面前受伤的月心忽然爆发出不属于她这个身份的灵气,靡诡婳近距离躲闪不及,长枪贯穿她身体的同时居然还伤了她的神魂!
这是什么!?
靡诡婳迅速后退,她发觉眼前此人刚刚一瞬间的灵力居然不比自己弱!但也只是一瞬,现在对方又恢复了弱弱的姿态。
但她却不敢小觑。
体内灵气猛然收缩,伤口的恢复变得缓慢了,她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枪上有毒咒!这哪里像是正派的做法?简直比妖魔还妖魔!
“呵呵 …”
月心晃了晃长枪,长长的刘海之下,她表情从先前的天真莽撞,化为狡黠的笑。
第136章 夺来的剑意
居然伪装自己的实力!
看到对方外伤顷刻间恢复,靡诡婳马上便意识到,对方的境界跟自己一样。一个在我面前织网一个在我面前伪装…
靡诡婳心中烦闷,她是真没想到这些宗门弟子内还藏有一个化婴真君!
而一旁的白元霜和落星宝阁的弟子们已经说不出话来,彻底呆住了,特别是月心的同门。
“心月师姐居然…隐藏这么深?”
“师姐…”
月心:“(∠?w< )⌒☆!”
看到月心对着他们挥手,余下的几位弟子眼中充满了希望,如果对方回去之后想要竞争宗主之位,他们便立刻忠心簇拥!
另一边,临久可不想等这妖魔处理完毒咒,这可是她和月心实现商量好的对策。
只是没想到居然完成的如此顺利,月心的表现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
另一边。
临久出手便是绝招,“一剑灼千山”
没时间处理体内毒素了,身后已经传来热浪,靡诡婳头也不回,回手就是一刀。这一次,为了防止被灵丝切断,她特意加持了刀身的强度。
赤炎剑气焚空而起,剑身在空中点燃了空气,狠狠与她的白色蛛丝刀身相撞。出乎预料,她的剑居然如薄霜一般,被毫无阻力的切开了!
临久双手持剑,剑刃一侧闪着红色的火光。
灵气汇聚剑身…
聚焦于刃…
凝于一点…
寒星现!
临久将爆发出的所有灵气,汇聚于青虚剑与对方接触的一点,才做到了出其不意的攻击。
就在斩断对方剑身的刹那,临久感觉到了青虚剑刃散出一点幽芒,那是压缩到极致的三十重的灵气!
这便是训练的成果,剑法“寒星”!
交锋之后两人各退一步。
蛛网之下。
临久持剑,静静与靡诡婳对峙。
手中剑身的幽光流转入她的双目,映出点点星光。刚刚那一剑切开了蛛丝剑的同时也切开了靡诡婳的一半身躯。
只不过对于靡诡婳来说,肉体不属于肉体,而是属于可以随时抛弃的道具。
临久惊叹对方的神魂之强,对方应该是主修炼比较厉害的神魂之法,亦或者是神通,至少功法比赤发鬼要强,只是修为不到顶尖。
黑色的液体从靡诡婳的伤口渗出,不是滴落的状态,而是拉成长长的丝线,“刀剑之伤对我是无用的。”
伤口缓慢恢复,她轻而易举的切开布置的红丝阵,短暂思索后她就想到了最优的解决手段。
先用法宝控制那落星宝阁女修,然后再把余下的小喽啰都清理了,而且必须要快。
血阵玉吐出,对着月心弹出了咒杀阵。
古阵法!?
月心不敢轻视,被迫全力防御。
“好了,再把你解决了。”靡诡婳不屑与她对抗,灵气爆发,瞬间闪烁到临久身后,举刀便要将她刺成肉串。
“后面!”
白元霜急忙大叫。临久右手刚要回击却发现剑被蛛丝缠住了,没有任何犹豫,另一只手从发簪抽出“尸海”瞬间将对方的刀以及手臂当场斩下。
“不可能!”
靡诡婳大惊之余身形节节后退,对方刚刚拿出的刀居然也影响到了她的神魂!今日到底怎么了?
“……”
不远处白元霜大张着嘴巴,不敢相信临久居然轻而易举就打伤了对方。这…这俩家伙都隐藏的好深呐!
靡诡婳不再轻视,对神魂敏感的她,察觉多对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神魂方面却比常人稍强一分。
周围的黑雾愈发浓郁起来,不过十息,驿站内雾气升腾,一个巨大的蜘蛛瞬间凝聚而成,她真身再次显现。
“又来!”白元霜瞳孔一缩。
“呼呼呼!”蜘蛛口中发出狞笑,紧接着吸收周围的黑雾开始蓄力。它这是要使用刚刚破掉自己的那招!白元霜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提醒。
这个人死定了!她暗道。
临久收回“尸海”,右手按住剑柄,将全身的灵气层层叠入与青虚剑之上。
蓝色的灵气溢出剑鞘,溢出的灵气如蛛丝一般一点一点因为过度挤压而飘出来,灵气从刀柄一直蔓延至她的右手…
“吼!!”
靡诡婳先行出手,白色长钉夹杂着黑雾从她的口中爆射而出。
一介蝼蚁!死吧!
“雨落梅花!”
临久不退反进,拔出了青虚剑全力出手!剑身砍出的火光如结界笼罩在她的身前。剑影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出都震发出高温与热浪。
临久不敢有任何分心,向前斩出的剑影每一剑都精准斩断射来的长钉,脚下火花如雨水般洒落一地。
等对方的攻势过去,她的灵气也几乎消耗完毕,只留下身旁一圈的点点火焰。
竟然挡住了!
黑雾散去,白元霜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不妙啊…
虽然挡下来了,但是不够…
眼见靡诡婳又要蓄力,临久迅速利用红丝阵切开一条通道,冲到白元霜身旁,同时灵丝栓住月心的腰将对方从咒杀阵拖了出来,月心咬碎一枚丹药,强行镇压体内咒力。
不能再打了,她要退到阵法里,仅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要让月心帮忙!然而月心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一副萎靡的姿态。
“想走?”
靡诡婳怎么让对方缩入阵法之中,大口一张无数漆黑雾气夹杂白钉卷土重来。
来不及抵挡了。
灵殒真空!
临久不得不使用这个法诀,然而这一次她也承受了轻率的代价!
在靡诡婳的视野中,临久的左眼延伸出一丝金色灵识,化为一缕无法阻挡的曲折横线,刺入自己的灵气脉络。
“这是!?”
靡诡婳吓了一跳,迅速使用黑雾阻截,却也抵挡不住这金识!
她心中大骇,对方没有仙界灵力,却能以人类之躯,御仙界之法门!?这是怎么做到的?
靡诡婳顿时感觉灵气少了一截,口中喷吐停止,如果不是自己功法特殊,她绝对识别不出!下意识朝旁侧望去,她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对方的手段!
“啊…”
临久双手用力抓着头发,法诀的反噬来了,对于比自己灵气、灵魂强度高的人使用禁气法诀,必将食其反噬!
她感觉脑袋里像是插入了一根钉子,从右侧口腔一直钉到大脑,耳窍渗血,经脉如焚!
眼前一阵虚晃。
好在打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一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拍碎阵法的同时,将靡诡婳死死的拍在地上,噗呲一声,她体内的蛛丝爆了一地。
“外公!?”
感受到熟悉的灵气,不远处缩在同门阵法内的溪苑面带惊喜,那驿站之上,不正是自己的外公溪风吗?对方肯定是感应到自己使用符剑,才抽身赶了过来!
“…”
溪风扫了一眼,心肝一颤,注意到外孙凄惨的模样,他的表情痛苦,“妖女,我要你死!”
第137章 临世魔女
驿站外的阵法被毁,蛛丝迅速开始消融。
靡诡婳不愧为劫主特意捞出来的妖魔,一身遁逃之法,身形鬼魅,第一时间便弃掉一半身躯逃逸。
然而仅仅如此,还是不够。
溪风再弱也是炼神,而且现在的他已经杀出了真火,虽然不擅长杀戮之法,但对付她绰绰有余。
靡诡婳充其量不过是化婴后期,怎能逃得了他的锁定?不得不分成双魂,分开逃逸。
溪风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他又不能遁地,为了追杀此妖,所到之处掘地三尺!看得人心惊胆颤,有几个人躲闪不及甚至惨遭误伤。
什么叫暴力,这便是罢!
临久正要吐槽,却发现驿站的两边已经站满了妖魔,阵法一破,纷纷冲了过来。
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怎么这么多妖魔…疯了吗?”
好在溪风没有硬追太久,转身回来拍死一堆,最后再护着众人离开。路上,临久频频侧目查看溪风脸上,从他一言不发且阴沉的状态来看,那靡诡婳估计是逃了。
驿站内三代弟子伤亡惨重,死了得有十几名,幸好青灵山的同门反应及时,布置的阵法较快,伤亡程度没有超过五指。
环绕一圈,临久发现之前与自己说笑的几位百兽宗三代弟子却一个也没见着…
不过她也并无一丝一毫的收获,她从余下的一些弟子中,也看到了不少感激的目光。
白元霜扶着张诀走过来,张诀嘴唇苍白,淡淡道:“你…很不错。”然后让白元霜递来一块蓬莱正宗的身份令牌,“如果哪天需要帮助,可以来宗门找我。”
你居然还能活着啊…
接下这金闪闪的令牌,临久多看了他两眼,她还以为这小子被洞穿身躯后直接陨落,没想到竟然活了。
而这一次临久也终于与宗门长老汇聚于一起了,夏慈墨怡两人依旧黏在一起,身上满是妖魔的血污,疲惫到已经到了无心清理的程度。
而铜修、铜心、铜言三位长老正在与李乘风接上断掉的手臂。跟他们相比,临久觉得自己的情况倒算是不错了。
“哎啊,好痛!”
月心那边,有一位赶来的落星宝阁长老亲自为她驱咒,而她则抓着对方的手臂惨叫连连。——其实连汗都没,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亏了点灵气罢了。
但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人心都发软,几位同门恨不得伤自己身上。
临久看得有些沉默,不愧是邪道,真邪门!不过她也知道,像月心这样会装的人,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指不定哪天就混成落星阁主了。
众人刚在东城落下脚,临久想了想,干脆趁机把关于劫主的猜测告诉长老,忽然天幕一闪。
抬头,便看到远处天边一道身影坠落城中的西城区,那身影红裙翻飞,青丝散乱,一双冷眸。
临久瞳孔微缩,因为她发现,那被打落的身影居然是妖鸩霓裳!
完了!
临久下意识闭上眼睛,因为她很清楚血炼神光的恐怖之处!
另一边,霓裳身形一转,落于残垣之上,手掌轻轻一掀地面,红雾爆散而出。
霎时——
半息,红雾蔓延整个西城区,生机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草木枯黄,鸟雀坠地,只要是真人以下的血肉之躯纷纷腐朽为灰烬,灵气聚集缠绕在她的周身。
而西城区的一切,被完全腐蚀,化为一片死地,显然她是故意落在此处的。
霓裳站起身,恢复到了状态,刚刚那一瞬间,她的红雾夺走了城中几乎所有生物以及植物的灵气。
“一息夺尽山河绿,血染乾坤证吾道!”
…这便是血炼神光吗?一旁的溪风眉头紧皱,虽说同是炼神宗师,但是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根本无法插手。
“萧非…”霓裳红唇微启,声音似冰,“蓬莱正法,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天穹骤暗!
一枚青圭大印裹着四象之力破碎虚空,落于头顶,猛然砸下,青龙白虎的咆哮之声撕裂了一片云层!
霓裳一挥衣袖,血色神光冲天而起,与那镇压万邪的至宝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方圆千丈,正身下的城楼崩塌被夷为平地,地面裂如蛛网层层分化,烟尘四起。
她的身影在重压之下纹丝未动,腰间的红裙被风吹动,如盛开的红色莲花。
头顶青印覆盖一层巨力,二次重压!
她的五指成爪硬生生抵住,指节苍白,一丝赤红顺着嘴角一直流入脖颈。
“魔道吞生之术,也想抗我青圭镇岳?!”萧非凌空而立,剑指下压。
霓裳冷笑不止,眼底血芒大盛:“那便试试…是你的印重,还是城中的命多?”掌心猛然翻转,从西城区逃走的残灵竟被她硬生生抽成一根根血箭,逆转向天!
“妖女你敢!”
萧非震怒,灵气骤然爆发化为一道流星,右手附带着重重灵气,一拳砸在青印之上!
云层之下,青圭印猛然下降,但在无限接近地面的位置停滞…霓裳居然抗住了!
以肉身顶住他的至宝!?
这怎么可能!?
感受着灵气一丝丝被抽离,萧非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最棘手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手,除了脱身不了的宁无为,其余无人有能力插手!
◆
西城区已毁,舞文君脱离战场,开始指挥东城区的各宗门纷纷布置防御法阵,一层接着一层,他们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而临久他们也没有干看着,在恢复灵气之后纷纷下城,加入那对抗妖魔大军的行列。
关于对劫主的猜测,她已经放弃将消息传与玄霄掌门了,战斗已经打成了这样,这消息的出现只会对他们造成负面的影响。
毕竟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刀光、剑影、红血、咆哮…持续到了天黑,两方已经彻底打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焰照旗最终也没有顶住众炼神宗师的压力,除了东城的核心建筑,几乎全都成为残垣断壁。
西城更是被夷为平地,好在空缘法师提前护着大部分的平民利用大阵转移离去,要不然城中常人怕是死绝。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空缘毕竟是一个人,而且在重伤的情况下还得防着追兵。
余下的一部分平民挤着躲入了东城的防御阵之内,覆盖东城核心区域的防御阵法已经超过了十层,即使如此,一不留心就会被打掉一两层。
月亮正中。
炼神宗师终于将战场转移到了锈海之上,像是不约而同做了一致的约定。这让仙门和妖魔两边的弟子各松了一口气。
想来他们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的影响能力,一不小心就误伤友军。
特别是霓裳,打得不分敌我,炼神之下无论是谁只要敢靠近她身边,那死的比谁都冤。
萧非在第一次全力出手未能重创霓裳之后,便打的束手束脚,对方的妖身已经堪比法宝了,打起来那是异常的艰难。
东城区大部分虽然被毁,但多多少少还可以住人。这里毕竟是灵界,激烈的战斗打响没多久来自宗门的支援就来了。
东城区的范围被一点点抢了回来。
这都是一刀一剑砍回来的!
临久一剑切开眼前妖魔的身躯,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衣,因为青衣已经被妖魔的血渗透,被砍成了一条条,难看又难受。
现在与刚开始不同了,开头死的愣头青太多,到了现在活下来的都是性格谨慎之人,而妖魔那边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盘散沙了,他们也开始打起了配合。
在乱战方面,无论妖魔还是修士,现在两方在没有机会的时候都不会贸然出手,都在克制自己。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自己专心对战之时,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支冷箭穿透自己的胸膛。
第138章 妖魔杀不完啊杀不完
硝烟四起。
焰照旗半截城墙上,泛着莹莹寒光。城池弥漫着即将消散的灵气。
临久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资源啊…
但自己不能化作魔女,不能这么做,因为背后的屏障的另一个方向可全都是同门!
不过这样也不是没有任何益处,至少剑法增长,轻轻擦拭剑身,只有关乎生死的战斗,剑法才会有神速的进展。
这便是在战斗中成长罢!
但是人总是会疲惫的,而且自己现在都身躯太沉重了,男身也没有“点血之身”加持,临久觉得每一次挥剑,便会带走她的一丝精气神。
手中的青虚剑也变得沉重了…
低头扫了一眼,剑身已经沾满了粘稠的妖魔之血。连续的厮杀让她的手臂酸痛不已,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黯辰羽衣这件法宝,她早就身受重伤了。
远处,夏慈那袭粉衣在妖魔群中格外醒目,她手中的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与自己不同,对方衣服至少是整洁的!
我有洁癖啊!
感受着自己外衣上的汗液和污血,临久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涌,她居然因为洁癖而拄着剑想吐。
“陆临久,左侧缺口!”夏慈的声音穿透战场传入她的耳中,“不要走神!”
“…”
临久咬牙催动体内最后的灵力,将沉重的青虚剑插入地下,双手交叉展开,十指间灵丝横扫过去,斩向前面街道涌来的妖魔。
“呲——”
一连串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响起,那些形似半狼之人的妖魔哀嚎着倒下。身后的一位同门趁机冲上前,长剑一挥将残余妖魔斩杀。
“干得好!”
夏慈几个起落来到临久身边,不知何时,她身上裙衣已经染红了大半,明明刚刚还是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完全收回这条街了。”
临久勉强点头,胸口剧烈起伏。
灵丝化刃虽然好用,但连续使用她也吃不消了,更别提还得同时运用剑法近身作战,此刻临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略有些发黑。
有点累了。
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是无法聚精会神容易被偷袭,不如…
“师叔…我可能…”临久故意摇晃了一下身子,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一些。
夏慈果然上当了,她一把扶住临久肩膀,关切道:“灵力透支了?你先退下去调息,这里交给我。”
临久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挣扎之色:“可是战况…”
“别逞强!”夏慈严肃的瞪了她一眼,“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能在这里折损。快回后方治疗一番!”
临久故作艰难地点头,在两名师弟的搀扶下向城墙下走去。
转身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连续的厮杀实在太过疲惫,自己需要哪怕片刻的喘息也行了。
临久并未回到东城防御的法阵内,而且靠近法阵的一个的高高平台上,这本是一座高楼,被拦腰切断,再随意搭建上顶子,便成了一处专门医疗的住所。
这里的同门最差都是断手断脚,本来临久打算悄悄回城,但在这里歇了一会儿,听他们说要打到四肢全废动弹不得才肯回法阵内。顿时感觉有些愧疚。
这也是她为何没有回城的原因。
本就是来帮个忙罢了,至于这么拼命吗?临久多少有些不太懂他们的心思。
血腥味和丹药的香味混杂在一块儿,临久装作拄剑颤抖的模样,找了一处角落坐下,假装调息。
隐约听到有同门在谈论自己,说自己肯定受了极大内伤,表面看着没事,实际上已经内脏已经稀巴烂之类的话。
然后就是一顿佩服的词,临久一句话也不敢说,静静坐着了一会儿终于忍受不了,换了个靠外的位置,偷偷观察战况。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夏慈师叔带领着二十多名弟子在城内的街上稳步推进,那些妖魔被打的节节败退。
“看来今天能收回这段区域了。”临久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天空传来,整条街都为之震动。
临久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连续七道黑影如钢铁流星般砸入城内,有一个正好落在仙门弟子阵列中央。
“是兵灾身上的碎片!”夏慈身边的一人惊恐大喊。
钢铁砸穿地底,爬出来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尖刺的身影,它全是漆黑,有着类人的躯干,面甲覆盖几乎整张脸,只露出两双血红的双眼。
双手是两把尖刀,缠绕着黑色煞气。
“化婴妖魔!”
一名年长弟子声音发颤,这哪是碎片,这应该是兵灾故意丢下来的!
战况突变有些弟子反应不及被迅速收割,铜言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御剑,去了另外几个化婴妖魔的位置支援。
收回灵识,临久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算是妖魔中的精英战力,每一个都有匹敌仙门长老的实力,而且像这样的家伙居然还一下跳出来七个!
夏慈没有丝毫犹豫,剑身闪着青光,直接迎了上去。“所有弟子后退!结防御阵型!”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钢铁妖魔发出刺耳的狞笑声,脚下蓄力,竟然直直撞入弟子中的队列,“双手”一挥,三名躲闪不及的弟子瞬间被腰斩。
夏慈的剑光及时赶到,与对方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那妖魔似乎对夏慈师叔很感兴趣,故意引着她向另一条街移动。
临久看着最强的战力被引开,剩下的弟子们面对重新涌上街道的妖魔,防线开始崩溃。一个接一个的同门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救我!”
临久听到一位同门师妹的尖叫。转头看去,她被三只蛇形妖魔围困,右臂已经受伤,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已经彻底慌了。
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吗?
临久心中直叹息。
师妹的惨叫声再次传来,一只蛇妖已经缠住了她的腿,在妖魔正要张口之时,一张灵丝交织城的大网将那三只妖魔切成碎片。
师妹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眼中却闪烁着惊喜的泪光:“陆师兄…”
“别说话,快退到后面去!”
临久打断她,拔出青虚剑,深吸一口气,将剑竖在胸前。
第139章 锈蛇暴动
乱战之中。
临久的剑法多多少少带着一丝情绪,配合着灵丝化成的发刃,她的攻击让人难以看透。
她开始习惯边打边布“红丝阵”了。
面对谨慎的妖魔,有着法宝护身的她更喜欢突进,她知道,越是谨慎的场面,这时候你越不敢出手对手就会狠狠的压制你,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而面对喜欢压制的敌人,这时候就越应该果断出手,而越喜欢硬碰硬,对手就更容易看透你的攻击方式,就容易死。
所以短短交手的一瞬间,考验的不仅是剑法,还有心理。
临久主张快速结束战斗。
她不再使用单独的几根灵丝,而是利用细密的灵丝构成死亡风暴,搭配剑法的同时,红丝阵也交织而成,转瞬间,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妖魔纷纷被切成了碎块。
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临久呼吸有些不顺畅,这不是装的,而是刚刚的手段已经算是她一这具身体发挥出的极限了。
也多亏剑法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才能做到左右手完全不同的攻击手段。
回过身,还活着的三代弟子们震惊地看过来,这同门从未见过临久全力施展的样子。
而且临久平时在师门里,也总是低调藏拙,并且她刚回山门没多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有人向我靠拢!”临久大声命令,“结成圆阵,伤员在内,能战的在外!”
有实力的人自然更容易令人服从。同门迅速执行命令,残余的二十多人背靠背组成防御圈。
临久知道,妖魔虽然暂时被她的招术震慑,不敢贸然进攻,但它们数量太多,很快又会扑上来。临久只能一边维持灵丝防御,一边认真地望向夏慈师叔的方向。
此刻,夏慈和血影魔的战斗已经打到城池的另一条街,剑气与魔气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不断传来,看样子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师兄,我们守不住的...”一个师弟颤抖着说,“妖魔太多了...”
临久咬紧牙关。他说得对,即使全力出手,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的灵丝化刃,灵力消耗太快了,她的灵力已经见底。
打开储物戒,里面全是血气丹,回灵丹没有几个。
魔气从前方汇聚,战斗又要继续了,但这一次可估计就挡不住了。
临久手心渗出了汗,这时候不能上,只能退!就在这危急时刻,侧目飞来整齐的御剑之声,
一队持剑修士从城内阶梯冲上来,为首的正是无极剑宗的主事长老——剑尘!
“援军来了,坚持住!”临久精神一振,大声鼓舞同门。
剑尘手持一柄长剑,轻轻一挥,便有数十道青光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地穿透一只妖魔的头颅。
他身后无极剑宗的修士迅速填补防线的缺口,局势瞬间逆转。
街上妖魔们见势不妙,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不远处那只钢铁妖魔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使出全力爆发一击逼退夏慈师叔,纵身后撤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临久长舒一口气,收起长剑,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那被她所救的清荷师妹及时跑来扶住,她的小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临久师兄,原来你这么厉害呀,刚才那招太厉害了!”
师兄?
师弟罢!
临久勉强笑了笑,也懒得去解释了,还未擦剑,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她的后背上。
转身看去,夏慈师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她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中却多了些许的怀疑。
临久知道,对方应该在疑惑自己恢复的如此之快。所以她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的拄着剑,剑也不擦了。
有了支援,临久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后面休息,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出手了。
头还在隐隐作痛,灵殒真空带来的反噬还在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多管闲事。
月亮斜了一些,回到东城核心的区域,临久有些兴奋,终于能够好好歇着了,结果因为亢奋居然半天睡不着。
窗外,锈海的风已经已经彻底染上了甜腥的味道。临久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死去的尸体并不是都是臭的。
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从最新的战况得知,舞文君已经联系上了其他的正道宗门,结束这场战斗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灵识还未完全恢复,临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嗅着混杂着灵气的锈海的风,她抱着膝盖沉入了梦境。
梦的开始是一片黑暗。
然后临久听见水声,滴答,滴答,像是从极高的地方落入极深的容器,黑暗渐渐褪去,她看见一口井。
自己双手按在地上,井就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还未等她爬起来,她便醒了。
她是被丹田内的异动吵醒的,内视过去,发现体内的红色翼蛇忽然开始扇动翅膀,眼睛透过自己的身躯看向别处。
它在看什么?
临久不知道,但是隐约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吸引力”,也可以被称为是心电感应。
这种感觉来自于东城内。
奇怪…
就在她疑惑之际,房间内的地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一开始只是细微,慢慢地开始变成震颤,最后整栋屋子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傻傻的当做地龙翻身,估计是妖魔在冲击大阵…不可能啊,难道防线被破了?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的心口一凉,持剑冲出窗外。朝天空看去,瞳孔骤缩。
这重叠的防护大阵…居然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好!”
旁侧屋那的弟子们惊呼:“居然是锈海蛇王!”
锈海蛇王?!临久心头一沉。
果然,那是一条巨大的黑影,通体锈色的巨蛇,还未看清它的蛇瞳,这蛇居然就平白消失了。
这种妖物本该栖息在锈海深处,怎会突然出现在东城?还未等她细想,那隐匿起来的蛇王猛地发出一声嘶鸣。
虽然看不见它在哪,但是临久能感觉到,对方一定是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那种莫名其妙的“心电感应”居然是相互的!临久紧握着剑,心中一阵悲凉。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第140章 识海战场
这东西想吃了我!
锈海的气味逼近,这是锈海风中夹杂的腥锈之气,原来就是它身上发出来的吗?
还是说那海里面全是它的同类?
嘶鸣的声音靠近,它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临久想要拿青虚剑挡在胸前,但这具身体灵力未恢复,动作慢了半拍…
“砰!”
蛇尾抽碎了旁边的屋子时,也抽在了她的腰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个烧红的铁锤…
整个人被抽飞,重重的摔在房顶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动都动不了,拼命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临久意识短暂停滞了一下,才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居然被吃了。只不过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嘎嘣脆…
想到同样被吞入肚子的溪苑的结局,她觉得不能再犹豫了。要不然这具身体彻底会废了…
红雾涌出,魔女身现!
魔女之身出现的同时,抹去的还有所有的疼痛,这胃液瞬间就对她失去了作用。
锈蛇的身躯巨大,临久觉得自己像是在它肚子里坐滑梯,一路哧溜往下滑,只是坐着坐着自己身上就剩下一件黯辰羽衣…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自己的意识…意识开始模糊了!
这蛇的体内,竟然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拉扯她的神魂!
“这是……?!”
临久双手抓着头发,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是锈蛇的胃囊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四周缠绕而来,缠绕她本体的同时,也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她的视野逐渐扭曲,在即将堕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手放在了金鋜上。
当临久再度“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锈色的大海之上。
天空同样是锈色,只不过这里有点阴天的感觉。
阴天。
又不像是阴天。
锈海的天是那种如沙漠一般的昏黄,而这里的天却又是另一种…
韵味?
临久收回目光,因为这里给她的感觉,让她想不到什么可以描述出来的词语。
身形站定,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蛇形骸骨,骸骨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识海了,也是蛇王入侵的战场!
“嘻嘻…”
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临久猛地转身,看到一道黑影正从蛇骨中缓缓剥离。那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却浑身缠绕雾气的“人”。
“不错,这里真不错。”黑影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蛇牙,“你的身体,归我了。”
临久心中一惊,“你是什么东西?”
黑影歪了歪头,笑容狰狞:“我?我是你体内的蛇血诅咒啊……是蛇王的吞噬,终于让我有机会……取代你了!”话音未落,黑影猛地扑来!
“你是司徒渊!?”
一想到诅咒,临久顿时大惊失色,也不管什么蛇血不蛇血的立马迅速后退,暗道:这家伙果然还活着!
黑影如附骨之疽,速度也更快,瞬间抓住她的手臂。剧痛传来,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侵蚀!
“滚出去!”
她怒吼一声,灵丝从体内爆发,将黑影逼退。黑影退后几步,“可惜,你的挣扎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临久喘息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发后的琉璃骨簪内还藏着钢牙留给自己的底牌。
下意识摸了摸发后,发现空空如也。
是啊,自己现在虽然是人形,但也不过是神魂状态啊!那琉璃骨簪怎么可能跟着进来?
但是既然是神魂宝物,带不进来怎么成?
所以,那惊神针一定还在自己身上!
在后撤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临久忽然注意到那黑影的脚下,竟延伸出一条细长的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远处的锈蛇蛇骨!
一切顿时明悟了,对方神魂连着锈蛇,怎么可能是自己身上的诅咒?
“原来如此……”临久眯起眼,“你不是‘诅咒’,你是寄生在锈蛇体内的妖魔残魂,你他妈也想借我的身体吗?”
黑影的笑容一滞,随即暴怒:“妖魔……你也配说我?!”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比之前更甚,力量也更强!
临久被重重击飞,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狼狈摔在地上,意识竟然开始有涣散的情况!
怎么办?
对方的神魂要比自己强悍太多了!
忽然,颈部传来一丝凉意,头疼欲裂的感觉立刻得到了缓解,本能地按住颈部,却摸到一丝冰凉的触感。
惊神针竟随神魂而来,轻轻触碰,便化为一道银线缠绕在她指间!
这东西…不会就是惊神针变化的吧?临久玩弄着滑落手心的银针。
“居然还能站起来…”
那黑影语气带着诧异,眼神紧紧盯着临久手中的银色长针,“那是什么?居然能保护你的神魂?”
“你想要啊,我给你。”
临久将惊神针重新戴上,手中灵丝汇聚,化为一柄长刀,有底牌在,她的内心也多了底气。
“找死。”
黑影也不再装下去,变回了他真正的样貌——这是一个长发的削瘦男子。他右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柄镰刀。
身形一晃,直直冲了过来。
寒星…
临久将剑引到身后,假装用剑,实际用针!在靠近的时候,她的左手按在了颈部的惊神针上。
对…就是如此。
当有恃无恐的时候,演技也没那么重要了,现在的她根本不需要示弱,然后再偷袭了。
在看到惊神针刺入对方体内时对方那凄惨的状态,临久笑了,但是在看到对方忽然分裂出来一半灰白色的蛇魂之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还能这么玩?
似乎是看出了临久的想法,黑影也笑了出来,散掉另一半蛇魂,“没想到吧…这里是我的识海。”
他摸了摸刚刚碰到“惊神针”的位置,“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灵力在逐渐变弱吗?”
“…”
临久哑口无言。
人生最大的痛苦对临久来说,就是给予希望之后再失去希望。她有点佛了,为什么命运总是给她安排这种难以对付的对手。来点没脑子的也行啊!
接下来的情况,没什么意外是一边倒了。
不过十息。
临久跪倒在地,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那种痛苦无法言语。
“现在,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黑影的脸上挂着难以控制的激动,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咒印,朝着临久眉心按去。
他的手在颤抖,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摘下一朵花。
沉默之际。
临久听到了熟悉的羊叫声,“咩咩”的声音。
终于来了。
临久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她在意识模糊之前将咩咩放了出来,就是想让对方来帮助自己的。
她相信,咩咩这么厉害,一定会有保护自己的手段!虽然咩咩来的有些迟,但好在虚惊一场。
本以为这糟糕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看着远处那一抹熟悉的小小白色身影,临久心中冷笑不止,这就是没有果断解决我的下场!
黑影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去。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羊羔,它正扭着屁股蹦哒过来。
“什么玩意儿?”
黑影一愣住,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看着那小羊蹦跶了半天也没觉察出个所以然,等它跑到自己身前不远,灵识一扫,灵力微弱,啥也不是。
在小羊再想靠近的时候,黑影骂了一句,“怎么有个羊崽子…”
上去一脚直接把小羊踢成滚地葫芦,砰一声,小羊连翻十几圈,最后一动不动。
好像是直接给踢似了。
第141章 我要你向善而行
在临久的视角。
它那么小的一团,被那黑影一脚踢中腹部时,她甚至听见了骨头碰撞的声音,咩咩像块破布般飞出去,没了任何动静。
“敢踢我的羊!!”
临久终于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怒气,灵气爆发,黄泉共赴!
然而神魂状态的她,根本使用不了自己的血气功法,她也未学过神魂之法,最终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小丑,没跑两下便以一个搞笑的姿态趴在地上。
身下的“锈海”沸腾了。
海水变得粘稠起来,临久刚爬起来,某种冰凉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见一只只由魂体凝成的手。
这是什么!?
身体被缓缓拖了下去,更多的手从海水中伸出,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最后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黑影走过来,将长刃放在她的颈部,“魔道妖女,去下面好好忏悔吧…为自己所犯的罪恶。”
忏悔?
这不像是妖魔能说出的话,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凉意,临久对眼前之人的立场有了些许的猜测,难道这人是嫉恶如仇之人?
心中快速盘算了一圈,正气道:“你这个家伙,明明是妖魔……却说的冠冕堂皇,做的事更让人恶心!”
黑影不为所动,“怎么几百年过去了,妖魔也开始讲道理了?”
“讲道理?什么道理?我跟你不一样……”
临久死死抓着扼住颈部的那只手,“我才不是什么妖魔,也从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我可是青灵仙宗修仙修道之人!”她顿了一下,咬牙道:“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
这魔女竟是仙门弟子!?现在正道也收魔女了?黑影一愣,也对,要不然她怎么会安然躲在城池?原来是来此地抵御那些莫名降下的妖魔…
他后退一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勾手指,一团雾气化为一面镜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言语。
曾经自己原本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留给他的是那镜中的自己,竖瞳尖牙…
“这还是我吗?”
他的声音都变了,伸手摸了摸镜子,然后又摸了摸脸,他缓缓闭上眼睛。
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段回忆,那回忆突破了时空直入他的脑海:
“爹,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呢?”
“因为…爹希望你向善而行,所以,给你取名为,向善。”
我希望你能…
一辈子行善事。
忍痛…
忍耐…
不去怨恨…
不去跟人计较…
向善!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所说的话…
愿你向善而行。
…
“是啊,我一直都没有变过,为何却落入如此境地!?”向善自言自语。
当年他四处云游除妖,路过焰照旗,却发现当地居民饱受一条来自锈海的妖蛇侵扰,每年都会有人因此失踪。
年轻气盛的他随着当地宗门弟子踏入锈海,却最终不敌,被锈蛇吞噬。只有他身死而魂未灭,靠着神魂法门苦苦支撑百年,却没个等来支援,被迫与锈蛇的神魂融为一体。
变成如此模样,无法离开蛇躯,也无法示人了,慢慢沦落为一条海妖、妖王。
到了现在,却遵循着蛇的本能,嗅到了高等妖物的气息想要吞噬对方的血脉,这跟妖魔的作为又有何区别呢?
心中犹豫之际,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被迫以蛇躯生存的一些经历,心中幡然醒悟。
那些妖魔因为实力‘弱小’,而被自己除掉。
自己因为‘不敌’,而变成这样。自己因为实力‘薄弱’,而被宗门弟子追杀。翻开自己所有的过去,从头到尾看过来,只有两个字:高低。
追根究底,没有实力,想要降妖除魔,是绝对不够的!
他握着剑,眼神中似乎没了焦点。
而身下的临久,嘴角微微露出笑容,眼前之人果然不是妖魔!那自己展露出仙门的身份,说不定真有一条活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让她彻底傻了眼。
向善持剑朝上,口中喃喃有词:“若天道容我成魔才能除恶……那这魔,我当又何妨!”没人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他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取了她的身体,有了人类之身,便用千年善事补偿自己犯下的罪孽,夺舍后造成的渡劫神罚又如何,他也不惧!
只要能离开这具这具蛇躯,就够了。
——无论用什么样子的低劣手段,只有自己所拥有的实力才是能贯彻到底的真理正义!
向善的表情,从震惊、迷茫、痛苦、最后转变为兴奋、狰狞。
闻言,一旁的临久终于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怎么自己的“话聊”好像没有唤醒对方心中的善呢?
但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对方像一个野蛮人一样张开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等着对方用力,把自己按死!
“借你肉身行善千年,总好过你在此陨落……”向善瞪着双眼,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咆哮着掐着她的脖子:“你身上背负的罪恶,我来承担!”
“什…么…!?”
这跟剧本上演的不一样啊?你承担归承担,空气给一下啊!
魂体要溃散了!
临久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被妖魔所侵蚀,即使有一丝善,却也不再是曾经的善了,而是虚伪!自己所说的话根本就是无用功!
对方用的力越来越大,像是铁钳一样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靠双手显然不足以挣脱。
临久不再挣扎,伸出一根食指,颤抖着指着对方…
“?”
这迷惑的行为,一下让向善愣了半秒。
“灵……殒…真…”
在最后一个字未念出来的时候,临久停住了…因为她有预感,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种情况使用,那她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眼前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咩咩指望不上,自己又不得不用!
该死,难道我今天…
惊慌之际,临久用余光看了一眼咩咩之前躺着的地方,想要最后再看一眼。然而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
因为那里没有小羊躺着,有的只有一柄插在地上的黑色火钳。
第142章 万度高温
视线之中。
也许是白天也许是黑天,也许是已经踏入了死亡的界限。
就好像是触摸到冰冷刺骨的水流,那一瞬间根本不不清这水到底是冷水、还是开水。
自己也许是死了罢。
临久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裂开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出乎她的预料,没有一丝痛苦,有的却只是一种脱离痛苦的解脱。
向善从临久身前离开,这个魔女很快就会在他的识海死去,死去的同时,自己也可以摆脱蛇身,“住进”对方的身体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许是上天可怜,让自己承受了非人的煎熬,数年之久,最后这个时候不打算为难他了。
在蛇躯内的痛苦终将解脱,而他也斩断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灵魂枷锁。
在锈蛇体内之时不成蛟龙无法化形,而且天生惧怕雷劫,简直就是给自己回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判了死刑!
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掩面,跪在地上忏悔。
神魂法中的万千金色经文,已经穿透了那魔女的神魂,她的神魂会慢慢消散…死亡已成定局。
向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故意留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许自己心底里并不想把她害死,只是想让她最后说出一句遗言吧…
对向善来说,他害了人。
而对临久来说,这是一种“奇妙”且诡异的体验。因为她的神魂居然分裂了一缕出来!
这一缕神魂就好像是自己的“眼睛”逃跑了,她能以这一缕“眼睛”,看到自己的神魂!
准确来说,她的这一缕神魂仍与神魂躯壳藕断丝连!
这是类似金蝉脱壳的感受,她的这一缕“本体”化为一丝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彻底隐匿,而神魂躯壳却在不受控制的行走…
这是“奇妙”。
而诡异的就是,她还能操纵自己的神魂躯壳,但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知觉。
耳边传来羊蹄走路的声音,似乎在引导着自己。
回望一眼远处的火钳,临久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以及那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将自己与那火钳连接在一起,宛如定住自己神魂的核心。
所以因为那个…我才未崩溃消失吗?
她觉得,或许跟着耳边的声音,触碰到把柄火钳,自己就一定能阻止神魂崩溃而活下去!
想到这里,临久拼命指挥自己的“神魂躯壳”往那边靠近。
而这场面在向善眼里,只不过是死亡前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罢了…
“垂死挣扎吗?”
他注意到,对方的神魂已经被自己的经文给撕裂成了两股,异常的凄惨。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罪孽又深重了一分。即使做过那么多善事,却还是抵不了这种感受,他宁愿不去看。
踏…
踏…
临久神魂躯壳的眼神已经空洞,但还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一点一点的朝着那柄黑色扭曲的火钳走过去。
『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啊…』
『我…我还能回去吗?』
神魂躯壳几乎一步一倒,临久只能命令自己身躯单手撑着地面,再起身。也多亏自己感受不到,只是看着就隐隐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在承受着一种极度的溃散痛苦。
『视线…已经模糊了。』
『一定要撑住啊…』
只是指挥着走了几步,她就有些累了,不、准确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懒惰”感,头在发热…
如果没有那冥冥之中的呼唤,她一定会这么躺下,因为她看不到希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生还的希望,临久内心突然爆发出“活下去”的意志。
这种意志,占据了她的一切。
“啪”
身躯倒在锈海上,这一次久久没有站起身。
『看来这下摔的够呛…』
『但是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就没事了…』
身躯终于站起身…这一次却是一点点挪动。
『再多坚持一下…』
『马上就能好了…』
『就…差一点儿了…』
『最后…最后这一点儿了…』
身躯一个踉跄,蹲在地上,临久指挥着右手撑地,休息了十息,再站起身。
但是这一次,她却猛地摔在地上,这一下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视野很快便恢复过来。
临久没有丝毫的气馁。
『没事的,我可以的…』
站起身,这一次她距离火钳已经不足半尺,触手可及。临久伸出手,就在即将触摸到火钳的一瞬间,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好了……结束了。”
她僵住了。
因为这次叹息的声音,却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那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算什么?是谁在说话?
缓缓回过头,她发现自己的身侧有一个透明的黑羊形虚影,蹲在自己耳边。
还未说什么,这虚影抓住自己的右手,让她强行按在了那扭曲的火钳之上,这一刻,她感受到自己似乎被钉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整个人动弹不得。
连视野都开始慢慢无了,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为什么!”
这是她最后喊出来的话,随后神魂躯壳身子一晃,踉跄两步就要跌倒,但是在即将跌倒的时候猛然站定!
『嗯……』
◆
身后传来凄惨的喊声,声音很清晰,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
向善回头望了一眼,以为是在质问自己,所以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说的话。他坐在薄薄一层“锈海”里,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
——他在发呆。
当!
身后传来钢铁砸在烧红的铁块之上的声音,像是在锻钢。
再次回过头,却看到“临久”手持一柄黑色火钳,缓步走来。走动时右手正用力压着里面的烧红方块。每压一次,便会迸发出一大片火星。
向善站起身,有些惊讶,“你还没死啊?”
“……”
“临久”未回话,只是用力捏着那略有锈迹的火钳,那夹在钳头中的方块红光越来越盛,连火钳都染成了赤红,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痕。
这恐怖的温度,只是靠近就让人神魂胀痛。
向善沉默不语,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额头,才想起自己这副姿态是没有汗的!
对方轻轻一挥——
向善立刻暴退三丈,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已被烧穿,震惊地看着临久,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思绪混乱之中,脖子已经被对方的手捏住,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一瞥对方右手那黑色的火焰,向善没有犹豫,一本经书落入手中,口中念出一字:“爆!”
金色经文从书中化为万枚金针爆散而出!
下一刻颈部那窒息的感觉消散,他连滚带爬的后撤离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可以确认眼前之前绝不是刚刚的弱小魔女,因为现在对方神魂强大到几乎凝为实质!
“刚刚到底怎么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难道——”
『难道有人针对我吗?』“临久”忽然开口,发出的却是向善的声音,连那种压抑的惊怒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对…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是谁?!』
“临久”每复述一句,身上的黑雾就加深一分。等最后一个字说完,那溢出她体外的黑雾瞬间收入她的口中。
这时候“临久”才抬起头,露出了双眼之中的异样瞳孔。
是两个“-”。
第143章 识海之井
识海的水在沸腾。
灵气要被点燃。
望着对方的脸,向善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方曼妙的身躯后面,似乎还站在一个诡异的身影…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了躯体,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但他不后悔,人所做的选择,凡事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丝风险。
只是向善不能接受稀里糊涂的就被翻盘,至少要搞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必须速战速决…先等她出手看看…』“临久”继续用向善的声音念叨着,同时抡起火钳向后一划,整个人后撤隐于黑雾消失不见,『等等…她能识出我心中的想法?!』
身后的风,变热了。
未转过身,他便能感受到对方武器上炙热的高温,不用想就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火钳带着摧山裂石之势猛然砸下,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红光,未来得及布置防御法术,炽热便落在他的肩膀,神魂撕裂感侵袭而来。
向善忍着痛苦口中诵念着什么,紧接着一串珠子凭空出现,护着自己向侧面一闪。
借着这个间隙,他转退为进,突然化作一缕白雾钻向临久耳孔——
『从右耳直攻神魂!』“临久”沉稳的说着,同时预判了他的行动,火钳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在自己耳畔的砖墙上,爆散出一片黑雾,黑雾形成牢笼,将那道白烟困其中。
向善重组为人形,脸上一片片鳞片浮现,终于露出狰狞之色:“你——”
『猖狂不了多久!看我用摄魂咒…』“临久”的眼睛锁定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咦它怎么知道我要用摄魂咒?!』
这次“临久”没给他结咒的机会。
她再次后退隐于黑雾之中,向善浑身汗毛直竖,死亡的危机顿时笼罩在他心头。
『神魂破灭!』
向善的声音与“临久”的声音重叠,身形一扭转,一掌朝后!
膨!身后的一个影子被打散!
这一幕让向善心中一喜…
『成了…??不、不对…还没有!』
识心的声音还存在,牢笼也还未消失,笼子中黑雾翻涌突然化为一只只漆黑的手臂,如地狱冤魂一般抓住了向善的身体。
向善心中大骇。
这场面和自己刚刚用来对付她的手法何其相似?
他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在与自己交手之中,利用能力短时间对自己的识海完成了解剖!
挣扎的时候,向善看到那长发飘飘的身影背着对着他勾了勾手,顿时感觉胸口一烫,那柄黑色的火钳在穿透了自己的胸口之后,飞回了她的手中。
用力一捏火钳。
当!
红光一闪,刺了一下他的眼睛,火星爆了一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向善瞳孔一缩,因为他发现,等火星消失的时候,对方的身影也消失了。
『早知道应该查清楚再吞…』复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必须要离开这里…』
在火钳最后砸入向善后背的一瞬间,他脱离了自己的识海。即使杀不死,做到这种程度,也够了。
反正他已经把临久的神魂拉入自己的识海,自己只需要回去侵入对方的空壳身躯就可以了。
噗。
向善原地消失。
火钳砸空,插在识海之上。“临久”抬起头,仰望着识海的天空,那是对方离去的方向。
“好险…”
那到底是什么!?
向善化为一股白烟,迅速回到临久的肉身旁边,锈蛇之躯在吞掉临久之后,被他安置在了锈海海底,没人能发现这里的情况。
望着临久的身躯,毫不犹豫的贴过去,虽然没有杀死对方,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入了临久右耳的一瞬间,向善如同进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渊。而在那深渊的尽头,是一个翻转的世界。
不知为何,不安的情绪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进入了临久身躯那无主的识海当中。
红色雾气。
苍白的天。
漆黑的路。
这便是她的识海了!
一落入这里,向善还未站稳忽然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迅速失去了知觉…
「 你有多久没有做过一个安稳的梦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向善的脑海,随后,他记忆中多了一段画面。
昏黄的灯下。
映照着一间小小的闺房。
闺房内坐着一位绝美的妖女,为何说是妖女?因为那女人白发如雪,墨黑色的唇,穿着一件黑裙红衣。
气质非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
她噙着笑意绣着一件男人的外衣。
吱嘎一声。
门开了。
她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一身黑衣、黑发、紫瞳,头发束在后面,像是马尾。
那妖女站起身,笑盈盈地给他试衣服,向善注意到,房间里还摆着很多小孩子的衣服,应该都是那女人做的。
画面一转,却只剩下那妖女一人,捧着孩子的衣服不停地哭泣,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却亦能感受到她哭的撕心裂肺。
“人妖殊途…”
向善摇了摇头,心道:这便是自己夺舍的妖女身体的记忆吗?他只当做进入对方身体内残留的记忆碎片了。
呼。
那闺房的灯灭了。
向善眼前的一切也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向善听见水滴下落的声音,一点一滴落在一个深深的水坑里。
眼前终于不再黑暗,他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有一口井,而他自己则趴在井的旁边。这是一口古老的石井,井沿爬满青苔,井口不断冒出墨色的泉水,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泉眼。
“我不是…进入了那魔女的识海了么?”
转了一圈,他现在的位置,似乎在一处山脚。
这识海竟如此真实!
那黑色的泉水,不是溢出,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蠕动、攀升,却又在达到某个高度时颓然落下,重新汇入井中。
他凑过去闻了闻,无色无味。
身后便是一个一人高的石头台阶,他直接攀了上去。
站在上面,发现自己左手边是一条上山的路,碎石头铺成的,一眼就能看到山顶,光秃秃的,只有一些矮草和零零散散的几棵松树。
右手边则是下山的路,土路崎岖,一直延伸在浓雾中,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下山。
一步一步,四十五度的斜坡,走起来很是舒服。越往前,场景便越是清晰,浓雾也很快散去。
路两边的田野尽头隐约能够看到一些低矮的小房子,茅草屋。泥土混着茅草堆砌的土坯墙壁。
第144章 猜我是谁
每户门前都摆着几个陶罐,向善好奇的蹲过去,发现里面是一些毒虫。
身后有脚步声。
向善回过头,一惊,脚后跟打翻了陶罐。
蜈蚣蝎子和蛇爬了出来,那脚步声的主人飞奔过来,快速将那些收回陶罐中,也许是因为没有磕碎罐子,他也没有生气。
向善一动不动,眼神全程没有离开这个人…如果眼前的“人”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他们穿着粗布的衣服简约,身形佝偻,走路时膝盖几乎不怎么打弯,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从向善的角度看去,他们面孔异常的扁平,没有鼻梁,只有两个小洞,嘴巴是一条缝,眼睛是黑色的窟窿,里面的眼睛是一枚青色的珠子。像是人为制造出的傀儡。
真是诡异的识海。
他还发现,身边这位和另一个打水回来开始交谈,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似乎在讨论自己。
那两人聊了一会儿,便自顾自的离去了,显然不把向善当回事儿,他赶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试探性地伸手在一个打水人面前晃了晃,结果对方居然毫无反应!反而继续迈着那种古怪的步伐向前走。
“你好?”
喊了两声无果,向善决定跟着他们。
识海的天空灰白,空白一片,如白纸一般。
向善原地转了一圈,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窥视感,在暗中观察自己,不知是否是错觉。
而且,向善从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个识海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于平庸真实了?
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这里找到识海之钥,何为识海之钥?就是这里最显眼的一个东西。
也许是一杯水、一把刀、一件衣服等等。
但绝不会是人。
而且识海之钥非常好识别,绝对是最显眼的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只需要用自己的这具神魂触碰“污染”钥匙就足够了。
这身体便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以往自己散出灵识一扫便出,但眼下这里明显很不对劲,而且他在这里似乎变成了普通人,别说使用灵气了,连跳都跳不了多远。
这是他见过最糟糕的识海了。
没办法,现在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走路去找。不过也不用担心找的太久,因为识海中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
继续往前走,村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道路逐渐变宽,房屋也变得密集起来。那些“人”视向善为无物,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忙碌。
走到一处拱门。
向善歪着头朝院子里面看去,却发现那些人把罐子抱进去之后,往里面倒入井里的黑水。
接着便开始做各种家务——如果对着空气切菜、缝补根本不存在的衣服也能称为家务的话。
再往前,他走到了村子尾部的一处胡同,胡同的两边种满了花,胡同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菜园,还有一口水井。
推开菜园的篱笆门。
他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声音清脆,让人从心底感觉舒服,与这个诡异地村子格格不入。
入园。
朝着里面走去。
一个小女孩正蹲在一排白萝卜面前使劲的拔,发出“嘿呀”“嘿呀”的声音,这小孩看着大概有五六岁,光着脚,穿着一件暗红色都粗布裙子,黑发扎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小麻花辫。
向善脚步虽轻,但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小女孩转过身,这一次她不是那种诡异的村民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她的容貌正常,白白胖胖的小脸非常可爱,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似乎是因为没有拔出来萝卜,她有些失望的嘟起了嘴,只不过在看到向善的时候,眼睛睁大了,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什么东西。完全听不懂。
“你看得见我?”向善惊讶地问。
小女孩一脸茫然。
向善用手指了指她的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尝试了好几遍小女孩还是不懂,最后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蹦出两个清晰的词语:“爸爸…妈妈…”
向善兴奋的点头,立刻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还会说别的吗?”
女孩咬着嘴唇,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司徒…渊…”
司徒渊?
向善沉默不语,他抓住女孩的肩膀:“他在哪?”这个女孩念的名字应该就是她的爸爸了。
女孩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后退两步,又说了一串那种奇怪的语言。
这时,身后胡同旁的小门开了,一个村民——不,应该是怪物走了出来。它比外面的那些村民要高大一些,脸上的“五官”稍微分明一点,但依然扭曲得不像是人类。
它口中吉鲁咕噜说着安慰的话,女孩立刻跑过去抱住它的腿,害怕的躲在后面。
向善这才注意到,这村民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镯子,只不过是铜镯,上面刻着一个梅花的印记。
应该是家族徽章?
怪物温柔地抚摸女孩的头发,然后抬头,向善感到那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生警惕。
只见它张开那条细缝般的嘴,吐出一个字:
“醒。”
向善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大亮,明亮的光灼热地烤着他的脸。他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抬起手想擦汗时,他僵住了。
自己倒吊在半空,身下是一个餐桌,而那明亮的光是旁边的火炉!最让他窒息的是,身下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拿着一把切菜刀,仰头看着自己。
那张脸…正是记忆中白发妖女的男人!
向善下意识的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被捆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醒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钝刀刺入他的耳朵,手中的刀映着火光。
“你是谁…”
向善压抑着心中大恐惧,尽量平静的开口,“这是哪里?”
“我的厨房。”男人放下刀,“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向善努力的看了看周围,“你在等我吗?”
“当然不是。”男笑了笑,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向善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诡异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说谎。”
“…”
是的,自己确实在说谎。他是为了夺舍才进来的!但是眼前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空壳里面还有一个神魂!
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向善分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谨慎开口。
男人没有问到底,而是继续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不还是同样的问题吗?向善本听对方换一个问题本来还欣喜了一下,但听完,直接不再开口了。
男人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
向善:“我不知道。”他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比较好,毕竟自己是入侵者。
男人:“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应该知道。”
向善:“我真不知道。”
“好的。”男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这次他举起了刀,“看见这把刀没?”
向善:“看见了。”
男人:“你既然看见了,那我就放你一马,你走吧。”
这是什么逻辑?
向善闻言一脸狐疑,端详了一会儿,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一缕神魂,而不是完整的神魂!
所以逻辑、情绪等方面看起来是有问题的!
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楚,但是眼下自己好像能走,赶忙奋力挣扎起来。结果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因为这里,他连灵气都用不了。
“帮我解开。”
“为什么?”
向善气喘吁吁,“你不帮我解开我怎么走?”
男人点点头,“好,不过…”
他的声音猛然低沉了许多,“你知道怎么走,却不知道怎么来?”
向善转头,望着对方漆黑的眸子,他的动作一僵。
第145章 强者的兴趣
昏黄的房间。
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吊着一个人站着,两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视。
向善头朝下,悄悄暗中用力但无济于事,这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无比结实。
“…”
身侧的男人沉默不语,重新拿起来切菜刀,左手将他扶稳,右手缓缓往上扬。
他这副架势,哪里像是割绳子,更像是准备试刀。向善也不傻,他自然看出来不对劲,赶忙制止,“等等!”
男人动作一顿。
向善仔细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肯定是触及了对方的语言陷阱,导致对方要对自己下杀手了!
“能否在我死之前,告诉我你是谁。”向善闭上眼睛,“至少让我做一个明白鬼。”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魔女貌似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闻言,男人放下刀,表情又变了,“我的名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司徒渊?”
向善答道,对于这个名字他比谁都深刻,但是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司徒渊点点头,“我跟你一样,误入了识海之井。”
“识海…之井?”
不可能。
向善仔细嚼了嚼这四个字,得出来不可能的结论。这里虽然很诡异,但绝对不会是识海之井!
识海之井是一个人重复转生无数次,留下的一丝神魂在识海叠加的产物,能形成识海之井的迄今只有一人,那就是劫主。
自始至终,与劫主神魂对战乃是大忌。但是自己夺舍的人怎么可能跟劫主有关呢?
这绝不可能是劫主。
她是个女人!
劫主怎么会是女人呢?
他不相信。
落入识海之井的人何其多,除了被劫主亲手捞出来的,就从未见有人能靠自己出来过!所以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谁能想的到…”
司徒渊静静地看着刀,没有做解释,因为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向善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眼神中充满了灰暗,正发呆,耳边传来对方的话:“我有一本功法,你要练了我就放了你。”
“不练。”向善看都不看,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亦或者是陷阱。
“你要练了,我就告诉你,如何从这里出去。”
“你刚刚不是说不可能有人从这里出去吗?”
“那我可能就是第一个。”司徒渊拍了拍他的脸,露出了笑容,“我的神魂已突破道衍。”
“这里还能修炼?”他记得自己可完全用不了灵气啊。
“我都无聊到想要自创一门语言了,代替灵石的东西还能找不到?你看到村里傀儡讲的话么?那便是我的杰作。”
“…”
向善想起来那种叽里咕噜的话语,内心多了一点信任,但又感觉有些荒谬,但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那好,我便信你一回。”
至少能活!
话音刚落,司徒渊一刀砍来,劈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让他狠狠砸在桌子上。
仓促爬起来,面前是一本功法和一块绿色的石头,想必这石头的是代替灵石的东西吧。
不愧是识海之井,什么都有。
向善握着石头,翻开功法。
入目第一行。
欲练此功,必先自o。向善就翻到这里,没有继续翻下去,眉头紧锁,“还有别的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司徒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果你想活的话。”
“原来如此。”
向善心中略有明悟,沉声道:“你在耍我!”
这话一出,他面前的“司徒渊”一脸惊讶,“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还用猜吗?”
向善展开功法的后半部分,只有第一页有两行字,后面全是空白一片。
“呵呵呵…”
司徒渊笑了笑,伸出手指晃了晃,最后按在自己的脸庞,脸皮裂开一条条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缝,片片剥落,最后露出一张冷俊的脸。
是麓怨。
向善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耍。
这里是识海之井,但并不是临久的识海。
他不过是从部分魂魄里略微看到陆临久部分的记忆,感觉有趣,便将对方魂魄与自己的识海之井建立了一个精妙的通道。
如果有谁想要踏入临久神魂最深处,那便会“坠落”到他的识海之井。
所以他才会说,等一个人。
这小魔女是咩咩的看护人亦是老乡,如果对方死的太憋屈,也着实给他丢了份。
向善看着麓怨,缓慢吐出一句话,“折磨肉身,摧残灵魂…”他拿起这本功法摇了摇,“喜欢这种恶趣味的、又能在识海之井中活的这么自在,那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没说,对方的伪装有些粗糙,记忆中的那个“司徒渊”是紫色瞳孔,而对方是黑瞳。
“哦,那你练不练!”麓怨懒得跟他废话。
向善:“我练的话真的可以……”
话未说完,麓怨的刀已经削掉了他的头,向善神魂散落一地,化为灰烬。
办完这些麓怨把手放在耳边,皱着眉做了一个倾听的动作,“你说什么?”
◆
咕咕咕咕……
锈海之下,一具庞大的蛇躯忽然哆嗦了一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蛇身中间鼓起来一个小巧的凸起,似乎有人在里面攻击,凸了一会儿,有东西开始在里面移动。
不一会儿,蛇口猛地张口,一个穿着黑裙的身影狼狈的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同钻出来的还有一只白色小羊羔。
一接触海水,临久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一团软黏的液体中,非常难受。
“咩咩…”
咩咩立刻展开屏障将临久罩入其中。临久坐在蛇头上,歇了许久才开口:“…你要借用我的身躯,能不能提前告知我一下啊!”
一拍羊头,“你要吓死我啊!”
临久在被咩咩附体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咩咩给占据了!好在对方只是一个“宗师代练”,代打完就把“号”还给自己了。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听不见,而且视线模糊,只知道敌人在挨揍,缺少了一点儿所谓的“打击感”。
想到这里,还有一点她没搞明白,那被打跑的黑影应该没死,但此时此刻,对方去哪里了呢?
看了一眼屁股下的这条锈蛇,显然已经没了生气,死球了。
一声巨响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临久的思绪。懒得去想刚刚那个黑影了,既然那家伙被吓跑了,肯定也不敢靠近自己了。
那声巨响之后,灵气震的翻天覆地,显然天上有炼神宗师在交手!
“这么久了居然还在打……”
也不知道这里是锈海的哪里,倒也隐蔽,干脆就在这里躲到打完好了,就是不知道,咩咩的屏障隔绝海水的同时能不能隔绝灵气。
如果可以隔绝灵气,那她便可以悄悄浮到海面上观看斗法…她感觉是可以的,但是不敢,万一不小心暴露,那自己可就惨了。
有黯辰羽衣隐藏,想出去的话还是不要使用灵力了,直接游吧。
虽然待在这里安全,但是也不知道那黑影现在在哪儿,万一又来偷袭怎么办呢?一到关键时刻,临久就又开始谨慎起来。
就在这时候,肚子痛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生出来!
什么情况!?
感觉到丹田内的异常,她迅速内视,发现丹田那的小蛇在飞速撞自己的肚子!这小祖宗想干嘛?
第146章 差点以为要生了
别撞了。
再撞真的要生了!
临久单手捂着小腹,小蛇在闹的动静比牵丝蛊要疼太多了,痛得她直打滚。
转身趴在蛇头上,丹田那的小蛇忽然安静了下来。对方就停这么一下,临久立刻就明白了小红蛇的意思。
原来,同样都是蛇,它想要自己“吃”掉锈蛇!
同类,好吃。
不由分说,临久把手按在它的头上,她发现这蛇躯内,居然有一股庞大的灵气正在缓缓消散!不得了,这东西居然是化婴之上,半步炼神的修为!
而且她还可以吸它的修为!
要不要开始?
临久一瞬间陷入了为难,如果吸下去,产生的动静必定会引来妖魔或者什么,如果不吸自己就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了!
“富贵险中求!”
没什么好犹豫的,“阴元鼎炉”第二层发动。以身化炉,开始炼化灵气!
——吸魂!
一掌按下,蛇身内黑色的灵气飞速注入她的体内,一瞬间丹田直接灌满灵气,而那吸收不了的灵气漂浮在她身边一圈,像是吮吸花蜜的小蜜蜂在后面排队。
翼蛇的胃口,简直要吞天!周围瞬间形成了灵气旋涡。
“咩咩咩~”
咩咩忽然开始在怀里蹬腿儿,想要逃出去,而这一下也打断了临久灵气汲取。
锈海之水在震荡,有呼喊的声音从海水中传来,临久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望去,那边居然来了一条条锈海之蛇!虽然不如自己身下这条大,但也忒多了点!
临久吓得屁股一紧,她生平不怕蛇,小时候也拿捏过,但是害怕蛇窝!几只还能对付,但乌泱泱的得有不知道多少万条,到时候要是缠在自己身上,想想就头皮发麻。
腥锈的味道浓烈,临久双手交叉,红丝阵出,阻拦了那些蛇的行进速度。
身形一晃,换了个方向快速离去,回过头,那万蛇朝着锈海蛇王的残躯奔赴,一蛇一口,将蛇王啃噬成一具白骨。
这段时间内,临久已经逃得远远,攀附在了岸边的一处大石头上,不停的喘着气。虽然只是短短的在海里行动那么一小会儿,就耗费了她太多的灵气。而且她总感觉自己异常的疲惫。
在临久错过的这一段时间内,灵界仙宗又来了六个宗门,战况已经完全不同。
魔宗之人被追到了锈海之上,仙宗弟子乘胜追击。不知谁的剑光,锈海几乎被一分为二。
锈色的海水在狂暴灵力冲击下沸腾蒸发,一名年轻男子脚踩黑玉剑匣,身边环绕着数柄飞剑。
没人敢轻视他,因为他就是无极剑宗掌门陈竟思。处于对师弟的不放心,他还是赶来了。
刚刚将锈海斩开的便是他的手段,那一剑对妖魔们的威慑力极大。
而在他面前对峙的,正是那不可一世的魔女霓裳,她正隐在漫天的红雾中,脸色异常的难看。
经历了车轮战,虽然未重伤过,但疲惫感却让她的动作愈发到迟钝。
凝视过去。
这装嫩的老道士,身板不怎么强,但手中的剑要是斩在她身上,多多少少还是很痛的。
“霓裳!你的血炼神光就这点能耐?”陈竟思衣袍在风中摇晃,指尖一点青光弹去,却是一柄小巧飞剑,将那飞来的黑色锁链震得粉碎。
红雾中传来阵阵笑声。
霓裳脚上绣花鞋轻轻一点,整个人靠近了一些,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红光,“陈老道,你剑匣里的本命仙剑如果再不出鞘,怕是没机会了哦。”
陈竟思默然,“我怕‘诛邪’把你的魂魄斩了,到时候你老爹过来都找不回齐你的三魂七魄!”
两人战意正盛。
正欲要交战,百里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青黑之光,是萧非的青印与轮形的兵灾相撞,火光把整片海域照得通明。
萧非终于再次全力出手了!就是不知道兵灾能否扛得住他的青圭镇岳。
火花爆开,下面的海水甚至点燃了一部分,而同被镇在青印下的还有金悦,只不过她的身体显然扛不住这庞大的压力,发出痛苦的尖叫,不得不显露真身。
“萧疯子!”
兵灾咆哮出声,一柄柄剑刃从他身躯掉落海上,化为钢铁之蛇冲天而起顶在了青圭印上,但还是无济于事。
一声闷响,两妖君被同时砸入锈海,掀起巨浪,海中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海水倒灌而入,变成了十几个红色旋涡。
两妖君忽然挨这么一下压制,一定会受此重创!
连妖君都扛不住,剩下的妖魔顿时没了打杀的心思,仙宗弟子们趁着气势追入妖魔之中,一阵痛打。妖魔的嘶吼与仙宗弟子的诵咒声迅速混杂在一起。
打斗中,天穹又裂开一道缝隙,又一仙宗赶来支援,琉璃宝车之上带着赤羽宗的标志,最前方是一位紫衣少女。
是赤羽宗宗主白寻真!
她双手抱着“月琴”,轻轻拨动琴弦,便有一道闪着白光的雷兽扑向那些妖魔。
妖魔的阵营彻底崩溃。
妖君带着残部且战且退,但还未撤离多远,锈海中央突然升起数根黑色铁柱,每柱都有通天之高,形成屏障将众妖魔困在海上。
“这是什么!?”
“连星阵!”
“是仙器星月北斗!”
这是落霞谷的“连星阵”,由星月北斗神器远程触发,只有夜晚才能激发的困仙大阵!
此时若不全力出手,更待何时?
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陈竟思迅速打开剑匣,一柄血色长剑飞射而出,盘旋在他的身前,蓄势待发。
在他灵力即将到达顶点爆发之时,天边忽然降下一声青色光芒。顶着青光,有一辆青铜马车“得得得”从天边赶来。
陈竟思按捺住剑鸣,抬头看去,眉头紧蹙。
只见那青铜马车的车帘,“嗤啦”一下拉开,露出一名端坐在内的玄衣男子。男子书生长相,白白净净,手中还捧着一本兵书。似是在笑着。
出来就出来吧,非要把帘子拉得这么响。
“聂篁!”
他怎么来了!?
萧非等人同时变色,妖君之一的兵灾见状都立刻收起兵刃,仙宗众人亦如临大敌。
那悬于天空之上的赤羽宗宗主,也调转“月琴”对准来者,手指抚在琴弦之上,似是下一秒就要弹出雷兽。
“仙子且慢。”
聂篁从这里走出,他这个车虽说结实一些,但可是导电的,要打也得等他出来再说。
也是因为他的突然降临,仙魔两方,除了最前方的一些弟子还在打斗,其余之人尽皆停手。
轻轻咳嗽一声,“嗯…”
扫了一眼那些杀红了眼的妖魔和仙宗弟子,一挥衣袖,无论仙门还是妖魔,全都失去法力,像是落水的饺子一般,一个个掉入锈海。
众妖君宗主对聂篁的手段见怪不怪,倒是远处刚变为男身的临久见此一幕,心中一惊,莫不是…灵殒真空?
不对,不是…
临久注意到那些掉下水的弟子们虽然只是扑腾冷静了一下便能飞起来了。
若是自己这个法子,中招之人的灵气绝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第147章 聂篁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海风。
临久从戒指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连吃两粒她就有点受不住了、吃饱了。但是这种诡异的疲惫感却总是挥之不去。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她这么想。
锈海的天上,聂篁将手中拿到的一本书丢了,书页在空中展开。
一排金色的文字浮现。
“诸位。”
他来到两方中间,“锈海的锈雾浓度已经超过平日四成有余,如果再打下去,不知海底那些仙魔冢内的尸骸会不会受到影响…各位都是炼神宗师,就不要在此厮杀了。”
兵灾捏了捏拳头,身后的剑刃不安得颤动,“魔主大人知道您来插手么?”
聂篁一脸的淡然,一指天上的书页,锈海的浓雾开始一点点消散,翻涌的海水也风平浪静。“裴仲要的是碧落琉璃岛的地脉节点,你们真以为十万妖魔就能踏平灵界仙宗?”
宁无为瞳孔骤缩,碧落琉璃宗所在的琉璃岛下镇压着“永生之涡”,若被这些妖魔占据…
“聂某今日做个和事佬。”
聂篁的天书忽然转向海面的某出,那边是雾气朦胧,雾气之下隐约有一些气泡上浮,但很快便移开了。
“对于散仙及空缘之事不再追究,但魔宗们需暂居锈海附近的痕炭半岛,仙宗不得干扰,作为交换——”他甩出一本薄本落入宁无为手中,“这是《血炼神光》的半卷,各位仙宗不是早就想要尝试破解魔主功法了吗?拿去吧,这是主卷!”
萧非冷笑:“这魔功唯有他们一族能用,我们拿来基本也是无用,更何况是半卷!退居痕炭小岛…那魔道崽子们踩过的地方草都长不出来!”
“萧道友放心。”聂篁拍了拍手,海底翻腾,一面漆黑之墙从海底升起,将痕炭半岛与主岛给隔开了,“用锈蛇的巢穴做围墙,这次够了吧?”
海风吹过对峙的双方。
无人在意,在海边一侧的阴影处,一临久正悄悄地扒着岸边一块礁石,紧紧盯着宁无为手中的那本簿册。
刚刚的谈话声很大,她自然也听见了。
血炼神光的半卷…
不知上卷下卷…
右眼皮在跳,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锈海之中无数细长的黑影在游动,似乎是在抱怨着什么。
说不清是水滴还是汗滴,从发尾低落,临久擦了擦头发从储物戒内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目光时不时游于妖君于仙宗宗主之间。
天上的声音变小了,隐约能听到聂篁讨论关于空缘和晴阳的声音。
海浪拍岸声里,谈判已至尾声。
过了一会儿,聂篁驾车不紧不慢的离去,只不过在临久目送的时候,他的车帘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似是风吹。
大战落幕,痛苦终于解脱,对临久来说,她终于能够睡一个安稳的觉了。至于剩余的事情,都交给焰照旗的真正城主舞文君来处理,与他们青灵山没有太大关系了。
缘光寺底蕴深厚,他们虽然损伤惨重,但是却保下了寺内的空缘,只要来露面的仙门宗主多多少少都拿到了主持给予的金页法宝。
而这一战,也是近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战——因为百年只有这么一场仙魔两道之战。
焰照旗城池有萧非相助,迅速重建,这也大大省去了舞文君的时间,要她杀人可以,但是建造房子,那是万万不会的。
只不过经此一役,焰照旗也成了一处空壳,因为大部分的平民都不敢再回来,甚至有一些不远万里赶去了盛池。
没人想要再回到这一处伤心之地了。
舞文君得知此事之后也颓了许多,没了先前的锐气,似是被磨平了棱角。伤养好了之后,常常遥望锈海,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她后续还会不会带弟子回岛,就不是别的宗门所操心的事情了。
关于半卷《血炼神光》的事情,众宗师随意拓印之后,便分散离去了,舞文君甚至连看都不看,避之不及。
如萧非说的一样,此邪功只有魔主血脉的可以拿去修炼,人类是完全修炼不得,只有参考的价值。
魔主拿出本命心法,美名其曰是让仙宗拿去研究,实则应该只是表明他的意思,要保下魔界这些人。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不过他这个地位不嚣张也不配称为魔界之主了。”
青灵山的弟子回到东城区新建的阁楼那休息,丁觉全身上下几乎被捆成了粽子,说话沉闷,而粉裙的乔雪在一旁照顾,叹气不止。
临久换了一身素白衣服,窝在墙角闭目养神。她被找到的时候正在东城外晃悠,看到队伍便追了上来。锈蛇擅长隐匿,吞掉她的时候也没人看见,所以她随意就找了个借口混了过去。
也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忽然就聊起来关于驿站那时的情况,临久赶忙面壁而坐。果然,他们很快就谈到临久这个漂亮师弟的表现,一阵表扬。
师兄们对她的剑法和对灵气成丝的用法,无不赞叹,以为妙绝,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她那临危不惧的心性,简直优秀至极!
面对强敌,居然没有任何的胆怯!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切视线,临久听的耳根子都红了。这就是所谓的“获得择偶权”了么?
“陆师兄,你最后那一指,是如何吓住那妖魔的?”清荷师妹忽然问过来。
临久心中一颤,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她使用“灵殒真空”的时候,没想到还是给有心人察觉到一丝端倪,这还是她当时特意隐蔽使用的情况!
转头看过去,发现那说话的少女,正是自己先前救下来的师妹!
“吓住她还不简单?我一个男生,长得却比她还要好看,也许伤到她的自尊心也说不定?”临久随意打了个哈哈。
众人顿时大笑不止,就连洛璇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话题便随着玩笑话过去了。
“话说回来…罗师弟呢?”丁觉忽然想起来之前出城巡逻时那个话比较多,而且比较笨的师弟,“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丁觉一说那人,临久脑海就浮现了对方憨憨的表情,说实话,临久打心底觉得那家伙已经没了。
不是她有意贬低,而是那人无论长相还是说的话,都感觉没怎么上过学一样。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了解他,也不认识,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能感觉到那人眼神不凶狠、不恐怖、没有城府,一看就知道没受过教育。
“罗师弟在西城区…”清荷师妹说了半句,便捂着脸呜呜的哭了。
西城区啊…
众人顿时沉默了,临久也想起来了,西城区是霓裳的与萧非的主战场。两宗师交战,波及了半城的人…
第148章 落星阁主
暮色如血。
焰照旗城池重新插上旗帜。蓝色大阵亮起来,将锈海飘来的雾气挡在城外。
临久很好奇,海底下的仙魔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此刻她的心被另一件事给牵住,就是刚刚众人讨论的《血炼神光》半卷。
那半卷是上卷还是下卷呢?
她很想问一问。
干脆把话题往这边引过去,“那妖鸩的魔道吞生之术,是何法子竟如此厉害!”
“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吗?”桌子旁喝茶的李乘风忽然开口。
“有一点儿。”
“师弟莫不是想修魔道?”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没…”
难道我暴露了?
对上对方的眼神,临久赶忙撤回视线,心脏砰砰直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兄竟一下察觉到她语言中的目的。
检查了一遍全身,悄悄朝李乘风瞥过去,却发现对方面上又笑了出来,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很快明白对方是拿自己打趣,随意说的。
是自己太敏感了!
于是她便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想学魔功呢?而且魔道在我心中的形象也不太好……我只是想问一问。”
“想看的话,你可以去找掌门一观,但那功法常人修炼不了,因为那是为妖族创出来的。”李乘风一句话堵死,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毕竟血炼神光这本典籍,过于出名,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临久只能暂时死了这条心了,以她的身份想要一观功法得亲自去找宁无为,首先她对此人不了解也不熟悉,直接开口有点过于冒犯了。
用冒犯可能不太好,但是她也想不到别的词语了。反正就是目的性太强,万一宁无为对自己感兴趣发现了什么端倪之类的。那自己不完犊子了吗?
这件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
不急,没人能比她更能忍耐了,以前看不到希望前途一片黑暗,只能抓瞎自己摸索着推演后续功法。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至少有点盼头了。
临久窝在角落里,咬着手指,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叹了口气,把脸看向窗外,感受着外面的风。
那个罗姓弟子说的很对,这个大阵把秀海的雾气给隔在了外面,现在她闻不到那腥锈的味道了。临久感叹:原来那个弟子并不笨,是她的思维被局限住了。
这个世界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灵界蕴含灵气。
人界,灵气比较稀薄一些,想要踏上仙途会更难,但是在那个世界应该是要更安全一些。
这是她从同门弟子口中听来的,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下去看看吧。
正在走神。
一个手掌拍在自己的肩膀,身体也抖了一下,抬起头瞥一眼,发现李乘风正站在自己身边,正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自己。
“师兄?”临久恍惚间说着。下一刻才发觉不是李乘风,而是宁无为!刚刚眼花一下看错了!因为对方同样穿的是青衣。
她慌忙改口:“不、掌门。”
宁无为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自己,而对方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这长剑的样式很熟悉,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舞文君的剑么!
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临久忽然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她着实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自己丹田内翼蛇的异动,红蛇感受到了什么…这是一种感应,一种呼唤。
就与那天遇到锈海蛇王的场景类似!
临久一哆嗦,整个人忽然醒了过来,满头大汗,发现自己还窝在角落里,而身边是已经睡着的弟子。
又做梦了…
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她愣住了,因为丹田内小蛇还在异动,看着马上就要苏醒了。
而苏醒了,她就有可能变成魔女的模样!不过现在她已经研究出了应对手段。快速引动体内灵气,浓缩为一个奶嘴形状的道具,直接塞入小蛇的口中,那小蛇顿时呼呼大睡。
是谁让它产生了异动呢?她非常的好奇。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应着体内若有若无的感应,她走到街上,穿过医馆茶楼。
最终,她来到一处大院门口,推开门,而刚推开她就后悔了。
就在那院子门口不远,她看到了大战之后的青灵山掌门长老们。宁无为、溪风、玄霄掌门、舞文君、落星宝阁长老们等一众仙宗之人正站在一块闲谈,有的人身上还包扎着白布。
临久尴尬的僵在门口。
众人回过头,玄霄掌门露出来笑容,“这便是我宗内那争气的弟子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感受着丹田内的悸动消失,临久赶忙行了一礼。
她不知道,那不小心引动她体内小蛇的妖魔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她可以确定,那妖魔就存在于这些人之中。
跟自己一样,隐藏着。
“你来这里有何事情?”玄霄说了几句客套话,终于说出来临久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该怎么回复?
总不能说我是感应到了什么,稀里糊涂的找过来吧…
她没有思索太多,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能够完美无缺回应这个问题的,只有师兄李乘风随口给自己的提议。
——因为“好奇”找宁无为借阅《血炼神光》。
顶着他们的视线压力,临久缓缓说道:“我——”
刚说出一个字,便看到正对着院子的门开了,一个披着蓝色华丽外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长发挽成大人的模样,眉心处多了一个晶亮的花瓣。
居然是月心!
她竟然穿得跟阁主一样!她混成落星宝阁阁主了!?落星宝阁有这么不堪么?
临久立刻看过去,“我是来找…她的。”
月心微微颔首,她刚刚就在窗边看见师尊,便猜到对方需要解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很长时间了呢。”
“你们两个约好了?”玄霄摸了摸下巴,刚刚“心月”也跟他们讲过,临久在驿站与她并肩作战的事迹。
“现在人家已经是阁主了,你小子讲话客气点儿。”玄霄装作严厉的模样对临久说。
临久立刻化为乖宝宝,“是。”
“噫,真是老顽固!”月心朝着玄霄吐吐舌头,拽着临久走了,逗的众人直笑。
“……”
只有落星宝阁的两位长老直摇头叹气。特别是其中一位女长老弗清,她多少有些不服气。
如果不是“心月”碰巧救了二长老,又在对方的引导下以秘法激活了落星宝阁的传承信物,那阁主之绝不会落在对方的身上。
也不知道大长老他们怎么想的,让一个资历尚浅的人当阁主,难道不知道这样很难以服众么?
第149章 两个人的心思
出了院子,两人顿时换了一副姿态。
古灵精怪的月心顿时变得像是乖女儿一般,而刚刚还一副乖宝宝的临久摇身一变,摆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月心顿时矮了半分。
临久:“威风啊…落星阁主。”
月心糖口微微张开,自然听出来师尊话里嘲讽的味道,心里不是滋味:“不敢当。”
也不敢抬头,只是静静等待着临久开口。
结果半晌,对方都没说话。
难道师尊…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生气了?
以前赤发鬼从不会对她有任何的管束,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只是在对方有需求的时候随叫随到。
而月心也很懂对方,所以从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以往自己做这种事情,师尊应该会很开心才对,但不知为何,现在她却有些不懂对方的心思了。
是我…
变笨了么?
她忽然很想哭,但止住了,稍微等了一会儿,她微微抬起头,想要看看对方的表情。
“……”
临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低头望着对方。
少说话,便会少出错。
月心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精,做事肯定滴水不漏,当然这种人也大多是很自信,机会主义,如果自己镇不住她的话,很可能……
所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让对方去想。
月心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自己寻找出路,而自己只需要把她关起看就好了,让她自己猜测,寻找,属于她本身的问题。
所以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清楚。
说真的,临久对月心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但是她却了解对方的兴趣。
呵呵…
虽然自己不喜欢,但是,赤发鬼的缠丝手法她可都学过。
想到这里,临久拿出一个手绢,散开,再叠好,替月心擦了擦她额头的汗。
“怎么这么多汗,你身体…不舒服么?”
临久说着,用手理了理她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然后用手扯了一下对方颈部系着的肚兜带子。虽厌恶这般作态,但赤发鬼素来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靠近她的耳朵,“我今天让让你…”
“让…让让我?”
月心眯起眼睛,她能感受到临久呼出的风就在自己的耳边,让她的脖子痒痒。
临久:“让你付住宿的费用。”
月心:“住宿?”
临久:“对,今晚不回去住。”临久揽着她的腰。
“……”
月心愣了半晌,才点点头。
在临久的贴近之下,她的身体略显僵硬,一路地朝着城中客栈走去。到了地方,虽然脸上写满了抗拒,但还是被临久推搡着进入了客栈。
临久看着快要黑的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月心的脸色她自然也是看到了,但是临久知道这女人又在演戏了,过去每次威胁月心,对方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狡黠。
在自己面前演那种被胁迫的姿态,这是月心最喜欢的套路情节,从对方眼神深处的喜悦情绪能够看出来,她很吃这么一套。
而且还从不改变。
这月心也是一个执拗的家伙!临久默默在心里吐槽,打开门的时候临久有些走神,差点没把自己常用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要真拿出来可就暴露了!还是最愚蠢的暴露方式!
临久心里小慌了一下,赶忙收复心情,转过身,月心如刚出嫁的新娘子一般,双手并起,端坐在床上。
…
一夜多话。
疲惫是昨晚的康桥。
临久从来没想过,还有比杀妖魔更累的事情,她一大早就起来了。端了一盆水洗洗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房间内有隔音隔法的阵存在,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化为魔女的姿态,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这副模样。
蹲在地上,洗了洗,伸了个懒腰。
回头望去,月心头朝外,蹬着被子睡得像是死猪一样。
从窗外望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临久心里盘算着,自己多多少少有些草率了。
月心刚成为落星阁主,现在同门盯着她的人肯定不少,两人的事情不能被有心人人看见,也不能让她再睡了。
自己还有事情问她呢!
啪!
啪!
两巴掌下去,月心脸上两边红了一圈,她眉头皱了皱,然后双手抓着被子蒙着头。
临久:“起来了。”
月心:“不可以…”
“不是这个,我有别的事情要问你。”临久没好气道。
“…”
月心扒开被子睁开眼,满脸都是狐疑,“是…什么事情?”
趁着对方还迷糊,临久把她扶起来,贴近过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月心下意识的往后移,但被临久按住了。
“血炼神光的半册,我要查阅一下。”
“……哦。”
月心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心里还有些紧张,听到师尊要看这个,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从手腕处摘下一个储物手镯递过去,临久接过来,灵识探入进去,果然,看到了一本拓印的簿册子。
“师尊何时对这类功法感兴趣了?”月心装作不经意地问,但是她的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疑虑。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师尊可是很难对某一件东西感兴趣,《血炼神光》虽强,但外人练不了也是真。
师尊怎么会对一个练不了的功法感兴趣呢?如果是以往,对方看到此书,定会说,“徒儿,你净收一些没用的物件”。
“果然是上册。”
临久打开第一页,看到“炼心火”三个字,兴奋的差点要笑出来,但是硬生生给忍住了。
紧接着心底有股些说不出的滋味,这种巧合之事真是越来越多,必须要谨慎行事!甚至迸出一个念头:难道那魔主真的对自己有所关注?所以才让聂篁…
“上册?”月心疑惑,“此功法,不是只分有主卷副卷之说么?”
“啊…也可以这么讲。”
临久眼中已经没有其他,只是一味的往下翻,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渴望“知识”。
只是越往下翻,她的眉头皱的就越深。
不是因为功法是假的,而是因为这功法已经不适合她了。
此功逆天而行,修者终成兵器之敌!
她也为何明白,妖鸩放着“尸海”刀不用,而只用那妖气锁链了,因为这功法,练了之后,便无法再使用含有灵气的法器了,连黯辰羽衣也不行。
没了法宝黯辰羽衣,到时候怎么掩饰自己的灵气?
因为这上册功法大成之后,需要无时无刻克制自己狂躁的红色灵气,因为自身灵气每时每刻都在抽取空气中的“生气”进入体内!
一旦触碰到任何法器,瞬间就会抽干内部灵气,将法器变成废铁,如果是强力的法宝,虽然不会立刻抽干,但也会慢慢被自己的灵气所侵蚀,最后彻底没了作用。
如果自己练了。
灵气掩盖不住,无法待在青灵山。也无法使用法器掩饰自己的容貌,也就回不去白玉渊庭了。
第150章 当幸运来敲门
月心趴过来,疑惑地看过来。
临久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懒得解释,“我能练。”
“……”
月心一愣,然后望着对方系在腰上的带子,靠近坐了过去。
她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能练是什么意思?总不能师尊找了一具有魔主血脉的身躯吧?
一想到这里她便频频扭头看对方的模样,这一看她便愣住了,昨夜没注意,也从未往那边想过。
这么仔细一打量,除了气质发饰妆容完全不同,其余部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办了一个拥有魔主血脉的身躯,师尊是不是玩的有些大了?
但转念一想,她就释然了,就得玩这么大,才能配的上师尊的行事风格。
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不再有担心,有的只是无穷的兴奋。
“半本…”
月心抓着她腰间的带子揪了揪,“够么?”
临久把她推开,站起身,“这个不用你操心。”
“师尊…”
月心又想贴过来,临久轻轻引动她体内的牵丝蛊,对方身体一僵,跌倒在床上。
不知何时,牵丝蛊已经遍布在月心的全身了,如果对方敢忤逆自己,只需弹指之力,对方便成为一个废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临久走到满头大汗的月心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乖一点儿,不要去操心太多。”
“好…”
月心艰难地回答,她能感受到体内蛛丝一般的灵丝在自己的血管内游动,自己连动都动不了。
很难受。
临久不会做的太过火,稍微给个教训便够了,将拓本收好,便准备开门离开。
刚到门口,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紧随其后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心月阁主?”
谁?
临久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不就是刚刚院子里跟掌门谈话的落星宝阁女长老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这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我俩被跟踪了?不对,没有理由。
沉思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桌子上跟衣服放在一起的落星宝阁阁主身份牌。一般高级一些的宗门普通玉牌,例如蓬莱正宗弟子身份牌是可以互相感应的。
而落星宝阁的身份牌不知有无这个效果,不会跟这个东西有关吧?
这个东西还能穿透法阵?不……能穿透也很正常,这个阵法是非常低级简陋的!
好在隔音阵还没撤,临久立刻跑到床前,把月心揪起来,“别睡了,你们宗门有人找你。”
自己待在这里不能被发现,自己一个青灵山普通弟子,怎么能跟落星宝阁阁主共处一室?
既然对方是冲着月心来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只是临久没想到,月心状态比她想象的要糟。
“啊…?”
月心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她的表现比较夸张,就像是意识已经模糊了,临久抱起来,发现对方浑身如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不会因为刚刚自己的“灵机一动”而彻底不行了吧?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悔意涌上心头。肯定是月心屈于师尊的淫威不敢御气抵抗,加上自己没收住力,下手过重,一不小心差点给对方整的全身麻痹了!
这怎么办?
抱着月心进入里面一间卧室,用力摇晃了一下,无果。
刚切回男身,外面的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心月阁主?”
弗清长老推门的同时喊了一声。
——阁主刚上任,昨晚忽然夜不归宿,身为长老的弗清自然很疑惑,一大早便拿着罗盘来定位“心月”阁主令牌的位置。
虽然城内不怕有人行凶,但万一呢?
所以她敲门的时候异常的谨慎,但听到内部没有任何回应之后,她的心中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
心情急迫,她赶紧开门进来。
一进门,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衣服,止住了前往卧室的脚步。
另一边,临久正躲在卧室的红木衣柜里,心中直骂娘,这家伙不等人开口就强行开门进来,这也忒不礼貌了吧?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她只能迅速把月心塞到里屋床上,
然后拿出一颗匿灵珠抱在怀里,这东西在灵界很常见,也便宜,可以隐去生人的气息,配合法宝黯辰羽衣,绝不可能有人找到自己。
但匿灵珠坏处就是,这个东西像西瓜一般大,而且非常沉重,只是抱着就让她很难受了。所以即使很常见,但是几乎没什么人用。
临久也是看着漂亮,才买的。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月心身上,希望这家伙赶紧支楞起来。临久不求对方活蹦乱跳,只要能开口讲话就成。
好在月心抗住了压力,起身坐了起来,开始缓缓往身上穿着衣服,“是…弗长老吗?”
弗清:“正是。”
两人中间隔着一层帘子。
“找我有何事?”
“宗门之事,我们有一些提议,需要您来定夺。”
“稍等…”月心努力让自己说话时的气息平静,可惜还是被弗清给察觉了。
弗清收回灵识,已等不及掀开了帘子,“阁主,您的气息紊乱,经脉滞涩……昨夜可是遭遇了什么?”
说完,便看到“心月”阁主歪在床头,表情痛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
“不过是练功出了些岔子,弗长老不必大惊小怪。”月心迅速调整状态,冷冷注视弗清,“谁让你进来的?”
弗清也不回答,这是单手一挥“当字诀”,一道白光飞入对方身躯,随后,月心萎靡不振的状态迅速恢复,而弗清则脸上多了些许的苍白。
临久蹲在柜子缝中看得一清二楚,啧啧称奇,这就是当字诀的妙用么?
虽然见过,但每次看都觉得神奇。
——之前在随着夏慈等人一起在东城中抵御妖魔的时候,队伍内便有两位落星宝阁弟子。
他们的“当字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作用,可以替别人承受\/转移一部分伤害和痛苦,还能缓解“异常状态”,短时间内分担疼痛,分到后面十日内发作。
是非常厉害的奇功,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很强的攻击手段。
所以落星宝阁的弟子们通常都是同修两门功法,被迫“贪多”,如果是天赋异禀还好,但大多弟子都是平庸之人,同时练两门导致拖累了自身的境界。
很容易卡在瓶颈上不去。
所以他们的实力普遍都不是很强,配合战斗的时候也只能打打辅助了。
临久对这门功法,没有任何兴趣。
她只对威力强悍的功法有兴趣,诡异一点儿的也可以。
第151章 别问了崩溃了
运气这种东西。
临久向来是不信的,同时厌恶那种神神叨叨的算命之法,也许正因如此,她才频频倒霉?
她自认气运之类的东西,从未站在她这边过。
就例如现在。
临久这边在衣柜里安然待着听的挺舒服,忽然就察觉到弗清的视线往这边瞄,吓得她“虎躯一震”,赶忙把脸从缝隙处收回。
小心脏砰砰直跳。
而外面两人的谈话顿时也消失了。
完了。
总不能是发现自己了吧?她可不想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舆论风波啊!这与她的低调风格背道而驰!
真要落到宗门里,到时候临久不知道师姐师兄掌门怎么看自己,但是知道宗门内其他弟子会怎么看,到时候肯定会有什么添油加醋的言论。
临久感觉压力有点大。如果光明正大的话还好,偏偏是闷声办事。现在被逮住…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这一身睡衣还没换呢…
越想越烦,而且怀里还有一个大“铁蛋子”压得她膝盖疼!
沙沙沙…
轻缓的脚步声朝着衣柜靠近,有人过来了,没有听到下床的声音,那肯定是那落星宝阁的长老了!
就在弗清朝着衣柜望去的时候,床上的月心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双手撑起身子,轻轻一跃落在衣柜面前。
“弗长老,里头只是些女儿家的私物,您莫不是对我的衣品感兴趣?”月心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留情面了。
但此时此刻,临久心里拍手叫好,不愧是月心,关键时候总能靠得住。
然而弗清的行为更是过分,向前一步,右手放在衣橱上轻轻一拽。
月心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放在了衣柜的把手上。
“嗯?”
用力拽了拽,衣柜居然没开…
殊不知,临久正用力抓着衣柜门后面的凸起,努力不让对方打开。
也多亏她争取了这么短暂的一瞬间,月心用后背猛地压住,扒开弗清的手,“放手!你是要以下犯上?”
月心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红,眼神乱转,似乎很是紧张。
如果临久能够看到她的表情,一定能看出来对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情让弗清误会衣柜里是她的私人物件。
“哦…”
弗清微微仰起头,嘴巴微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再细细打量过去。对方脸色不正常的有一抹霞云,确实像源气亏损的模样。
“年纪小小,却沾染上这种事情,这样怎么可以呢?必须要节制。”弗清笑了笑,“那些私物还是收掉为好。”
说到此处,她竟又将手伸向了柜子,但被月心拦住了。
“…我的事情,还是我个人来安排。”
弗清:“你要赶我走了?”
“不送。”
月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来焰照旗城池的时候,怎么没见眼前这长老怎么这么恁烦人呢?
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对方了,自己都说了不便透露,怎么这时候还死盯着不放?
弗清:“如果是之前,我是绝不会管的。但现在不一样,你当选了一阁之主,却在当天忽然失踪不留任何说辞…我现在找到了你,你竟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说到这里,语重心长道:“你已是阁主,请多多少少…克制一些!”
“…谁说我动弹不得?”
月心冷哼一声,“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快些走叭,我不用你操心,我好得很!”
临久蹲坐在衣柜里,双手捂着耳朵,试图不去听,但两人交流的声音依旧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真应该不管月心,直接跳窗逃走,也省得这么麻烦了。谁知道这长老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了呢?
这种人叫什么?手比脑子快!
柜子外。
两人一高一矮。
月心自然是矮个子,得仰着头与弗清对视。她双手放在背后,堵着柜子门,满脸都写着倔强。
弗清叹了口气,关切道:“你身体还好吧?”
“当字诀”换来的是那种经脉尽断般的疼痛,所以这一点她非常在意,很好奇这个很得人心的新阁主昨晚的遭遇。
落星宝阁弟子本就心性淡然,对于阁主之位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要管理很多阁内外的产业。
而心月却因为一次事迹,受到了众弟子的追捧,让弗清很意外。
“好的,我的身体很好。”月心点点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不要想着隐瞒,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
月心哑口无言,她算是看出来了,弗清是非要钻牛角尖了!
沉默了一下,“我…真的没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自己气的。
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死缠烂打之人。跟这种人聊天,那真是白费口舌。
就在这时,弗清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喔。”她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月心心肝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弗清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隔音阵…卧室里居然还有这种阵法?阁主何时需要防着门内弟子听了?”
“我布阵还需向你禀报?弗长老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月心微微抬起下巴。
弗清语气加重,“这是我职责所在!”说到这里,她直直盯着月心,“莫不是昨晚与谁谈了什么严肃的话题?”
“啊…这个…”月心轻咳了两声,依旧是同样敷衍的答复,“随便…随便布置着玩儿呢。”
临久听完捂着脸。
月心脸也有点红,她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她却无可奈何,因为现在她必须要死鸭子嘴硬才能符合自己现在伪装的身份!
不能太有心机,要不然容易留下后患!
弗清:“让我猜猜,昨夜来的是无极剑宗的人?”
月心:“不是。”
弗清:“那…是蓬莱正宗?”
月心:“不是。”
弗清:“那…”
“行了行了…”月心皱着眉,赶紧打住。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月心双手交叉,打了个叉。
“是吗?”弗清走到她面前,悄悄贴近她的耳朵,“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闻言,月心柳眉倒竖,挪得远远的。
第152章 受不了了
月心猛地后退两步,手指几乎快要碰到弗清鼻尖,“你离的也太近了!”
弗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放开!”
月心挣了挣没挣脱,冷笑道:“说了你别靠我这么近,听不见吗?”
望着对方那厌恶的神情,弗清忽然松手,笑着说:“这么大火气…是不想说,还是…?”
“你……废话真多!”
月心气得手都在颤抖。
却见对方忽然贴近过来,温热的呼吸烫得她脸发痒:“口中没有一句真话,说什么喜欢女人,我若真要伤你自尊……”
弗清拍了拍她的胸口,“刚才就会揭穿你了。”
“你——”
月心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了,但还是忍住了。
“是不是废话,你心里清楚,而且我是在关心你。”
谁家关心别人说这些?
月心心中不想与她计较,只想着赶紧把眼前这尊大佛送走,如果现在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她留在此地,另一个是让她与别人厮杀。
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就在月心思考如何把这个烦人的家伙弄走时,只见弗清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走到卧室的门口,掀开帘子对着客厅轻轻一勾手,两个茶杯落入手中。
拿着茶杯问:“你一个人喝两杯茶?”
“是。”
月心咬着牙回答。
弗清看了看茶杯,“新泡的云顶雾凇,可惜…”她将茶汤泼向窗外,“凉了。”
“我爱喝冷茶!”月心一把抢过茶杯,把杯子拍在桌子上。
弗清看着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又回到卧室门口,从旁侧的桌子上拿起来一件绿色衣袍——这是临久男身脱下来的衣服,就放在入口最显眼的桌子上。
月心本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眼前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青灵山男弟子的衣服吧?”弗清表情有些冷了,“刚刚是谁说的,对男人不感兴趣,怎么房间里还放着男人的衣服?”
月心只感觉一阵眩晕,她知道完了。弗清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但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预料。
“阁主。”
弗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别忘了现在你一个人代表的可是整个落星宝阁!”弗清的眼神带着真挚的情感,却又隐含警告的意味。
月心嘴唇颤抖,“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明白…我…”
“尤其是…”
弗清打断她,目光锋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所以你一定要认清。”
空气仿佛凝固。
月心没有开口,而弗清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静。
房间一下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中,临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有些急躁。
弗清走向门口,只不过在掀开卧室帘子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衣柜,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
“你自己好好斟酌考虑吧。”留下这句话,她便离开了。月心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中略带一些威胁的意味。
门关上了。
月心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终于走了……真是折磨糟心。”
衣柜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临久弯腰走了出来,也擦了擦汗,心中叹气:他妈的……真是煎熬啊…
真是神人!
但看到月心的苦瓜脸,临久心情好了许多,宗门有这号人,估计以后她有的烦了。
想到这里她蹲到月心面前,笑盈盈地鼓励,“好好干。”
◆
告别了月心。
临久一路回到了同门所居住的地方,踏入院子,她便听到屋内传来讨论的声音,都是有关于锈海妖魔之事。
据说有灵界的几个魔宗忽然派弟子进入痕炭半岛,不知有所图谋。
瞒着正道仙门,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是与妖魔合作也说不定。
临久现在可是“伤员”,轻轻一拍胸口,脸色顿时苍白,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她便进入屋内,与同门打招呼。
只是一晚上过去,丁觉已经从粽子模样恢复了大半,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师弟?你昨晚去哪了?”李乘风走来望着她苍白的面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内伤还没完全好,就不要乱跑了。”
“不碍事,只是出去见一个朋友。”
“谁啊?”
“落星宝阁的一个朋友,她欠我一个人情。”临久抓着桌子上的水果,一边吃一边胡诌。
她说胡话非常自然,根本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呵呵,定是那日落星宝阁的女弟子…”丁觉摇了摇头,叹息不止,“师弟,你是不知道,你昨晚一出去,那清荷师妹都快急死了…你倒好,拖着伤躯出去跟人悄悄幽会…”
临久笑着摇头,“没有的事,人家成了落星宝阁的阁主,我只是过去庆祝一番。”
“落星宝阁这么快便寻到了新的阁主么?”丁觉眯起眼睛,“没那么简单,落星宝阁的阁主不是一个好做的差事,还需要收人间的香火气呢。”
“这么说,不当更好了?”
“修炼的资源会更好一些,只不过会占据更多的修炼的时间罢了,利大于弊。”
“原来如此。”
聊了一会儿,临久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到自己房间了,与其坐在这里闲聊,她现在更想研究血炼神光的拓本。
“师弟,昨晚不见你身影呢。”走廊上,软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临久不回头就知道,是乔雪师姐在自己身后。
“朋友相约出去一趟。”临久转过身,发现对方端着一盘糕点。
“朋友?”乔雪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露出了笑容,“怎么在师姐面前讲话还这么遮遮掩掩?我听人说,昨日你约了那落星阁的心月…”
“师姐想的太多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心月。”
“我觉得还好吧。”
“是啊,我也觉得,我觉得那姑娘心性实力各方面都挺不错的,能配得上你呢。”
望着乔雪那笑盈盈的脸,临久觉得有些无奈,她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临久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也不能太老实,不能总是实话实说。
自己就应该找一个出去喝酒的借口,省得被人嚼舌根了,这么烦,怎么到了这个世界里这些人还这么喜欢八卦啊!
“师姐说笑了。”临久挠了挠头,一副憨憨的模样。
“大胆去追吧,既然人家对你有意思,你也不能……是吧?”
“呵呵。”临久尬笑了一声,“我一心向道,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什么想法。”
临久说完,便发现乔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师弟,你变了。”
“啊?”
临久心里一惊,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我还听师兄讲,你昨晚去见那姑娘,可是一夜未归呢。”
“一夜未归,怎么了?”临久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个纯真的表情。
“呃…”
乔雪见她这模样,一时语塞,她真没想到临久会这么说。
第153章 痕仙楼
一夜未归,怎么了?
打了一晚上牌不行吗?
怎么这些修仙之人…怎么老想着这种事情?真是龌龊。
不像我。
对这类事情以及各种八卦根本不感兴趣。
临久懒得继续解释,弯腰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是一滴水都没有。
师姐也跟着进入门内,只是她并未继续说什么,放下来几块糕点便离去了,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总不能让去跟师弟解释那种事情吧?
等乔雪走了。
又回到了临久最喜欢的时间。
一个人的时间。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不是她肆意放松的时间。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点状况。
“惊魂针”虽然已被使用,但临久依旧感觉颈部还有一种束缚感,用手摸了摸,空无一物。
那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呢?
是束缚在她的神魂上吗?这东西不是已经用在那黑影身上了吗?
让人很不舒服,用灵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感觉的源头,她猜测,或许是针上残留的气息侵蚀了自己的神魂。
同门依旧在交谈,关于大战之事,讨论关于妖魔的最新发现。
临久把门反锁,贴在门口听了听,然后拿出血炼神光的拓本,坐在床上开始研究。
这功法虽然看着简单,但内容比她想象的要难以理解,仅靠着自己,想要把这本功法给解剖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东西就像一个没有缝隙的球,整体浑然天成,根本没有下手的余地。没办法,还是先收起来吧,以她现在的境界和见识,研究不了一点。
回望自身。
“血心通明”是象征着她对下半本参悟的巅峰心境,实力已经高于同级太多,而“点血之身”让她的身躯几乎毫无破绽。
除了神魂有些弱点。
“神魂…对…”
“我得找一个神魂功法…”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惊魂针没有了,以后再面对神魂攻击该怎么办?
“得有一个神魂功法…”
“才行。”
嘭嘭嘭!
门口传来敲门都声音,临久被惊了一下,因为太想要,差点以为是神魂功法化形给她敲门了!
忙跑到门口,打开门却发现是敲的隔壁门,不仅没人敲门,还恍惚间听错了。
只听隔壁在门口交谈:
“灵界已有五位魔宗派弟子进入了痕炭半岛,真是可耻!”
“难道他们与那妖魔有合作?”
“哼,谁知道呢。”
隔壁同门看了一眼临久,推门进去了。
“痕炭半岛?”
临久记得那里便是妖魔撤离居住的位置,那些妖魔好像依魔主的意思,在临界建立了一个栖息地。
这么多的妖魔汇聚在一座小岛上,他们吃什么呢?总不能吃锈海里的生物吧…
“记得这边餐馆里是有海鱼的。”临久肚子里的馋虫犯了,正好闲着也是没事,干脆尝尝当地海产。
于是,她摸着肚子一路来到城池边缘处的酒楼。一路上街道不见几个人,而店面大多紧闭,不复曾经的繁荣。
走了一圈,只剩下压抑的气氛。
即使心情有些好,走了一圈也开始有些郁闷起来。她来到城边缘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个酒楼还有人。
楼上写着三个大字。痕仙楼,
很咸咯?
临久把酒楼的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缓步走了进去。
◆
黄昏之下的锈海。
锈色掺杂着血红,就像是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第一次摘下的一朵鲜红的花。
很美。
恐怕谁也想不到,就在这美丽的锈海之下是无数蠕动的锈蛇、而那海中白雾的后方,是无数的魔界妖魔!
以往锈海的黄昏时刻,是痕仙楼最忙碌的时刻。
今日没有几个人,今后应该也不会有。
因为这酒楼,过不久就换地方,不在这里开了。
曲三娘(酒楼老板娘),从未觉得黄昏来的如今天这么早,也从未觉得海风的气味这么难闻。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眼角已有了些细纹,但她的那眼依旧明亮,没有被时间磨去少女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戴着的一个红色珠子,据说是锈蛇体内结出的一枚珠子磨成。
她仰躺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算盘,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来拨去。
一阵风呼啸而过,痕仙楼的酒旗子被风吹的呼啦啦的响。
“三娘,今天的红鱼还剩下两条,要不要收起来啊?”阿福从柜台后面掀开帘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毛巾擦着手。
阿福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瘦瘦高高,卷着袖子露出胳膊,正是能干吃苦的年纪。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这也是曲三娘比较喜欢他的原因。
“啊?还剩这么多啊……”
看来这一阵子每天的晚餐就是处理这些卖不完的鱼了,扫了一眼酒楼,只有一桌坐着人,而且那些弟子也准备离开了。
正准备让阿福收拾,酒楼外忽然走来一个持剑的身影,那是一个皮肤苍白,白的发光的“女子”。
来的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修长,最为显眼的是对方那一头暗蓝色长发,很自然,一看便是天生,不是后天染出来的。
从发根处到发尾都是这种暗蓝,偏灰。
她左手持着剑,先是扫视了一圈酒楼内的环境,然后才把脸转过来,这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蓝色杏仁眼,嘴唇薄薄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了,右眼的眼角下还有一颗非常细微的痣。
“…”
帘子后的阿福刚出来,看到临久手中拿着的毛巾,“啪”一下摔地上,他呆愣的张着嘴,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别愣着。”曲三娘暗骂一句,没出息,敲了下台子。
这一下也让阿福反应了过来,立刻明白自己刚刚的糗相被看到了,脸更红了,嘴巴也不利索,“客、客官这位里面请!”
他快速迎上去,结果腰擦到桌角,顿时手忙脚乱,他以为自己要摔了,忽然感觉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网给拖住了。
抬起头发现眼前的“漂亮女子”掌心对着自己,显然用了什么看不见的法术。
“谢谢!”
“不谢。”
临久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柜台里,曲三娘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的脖颈。她在焰照旗开了二十多年的酒楼,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人虽作男子打扮,但脖颈处的喉结却暴露了对方真正的性别,明明是男子,姿态却满是女修的纤柔感…
真是矛盾。
“倒像个玉雕的偶人。”她心里犯嘀咕。
第154章 受不了这鱼了
“什么,想尝锈海的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入曲三娘耳中,顿时变得极其扎耳。“啧,那锈海的鱼有什么好吃的?”她脱口而出。
在焰照旗,锈海的鱼根本上不了台面,既难入口又卖不出价,唯有路边摊才会摆卖。
真正值钱的是内陆来的鲜鱼,曲三娘一时摸不准,眼前这漂亮弟子是存心找茬,还是当真不知…
看到老板娘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临久立刻会意,这锈海鱼恐怕非但不金贵,反倒风评极差,甚至可能给对方留过阴影。
自己算是无意间触了对方的痛处。
她缓步上前,指着身上自己青灵山外衣,解释:“初来乍到,就想尝尝本地特色。”
扫了一眼,曲三娘的脸才缓和了下来,哼哼了两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诸食皆宜,百无禁忌嘛。”临久笑着,找了个座位擦了擦才坐下来。
鱼上来的很快,端来鱼的正是刚刚的小二,他看自己的时候头都不敢抬,放下盘子就走,就像是猫看见老鼠一样。
“且慢。”
临久叫住他。
阿福僵硬的转过头,“客官…还有何事?”
“聊聊可好?”
“呃…好。”
阿福点点头,拉了一下椅子。
他几乎是滑进椅子的。临久险些笑出声,不过她也没有点破的意思,只是向他打听关于锈海的鱼。
她知道有些人虽然看着很害羞,不常说话,但是一旦你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或者是他最擅长的领域,瞬间就会话多,滔滔不绝。
果然如她所料,一提起这个,腼腆的阿福顿时像换了个人,话匣子打开了。一口气道出数十种锈海鱼类,连带三十余种烹饪之法。
当然最后也聊到了酒楼老板娘为何闻“鱼”变色,只是说之前刻意压低了声音。
原来曲三娘父辈是逃荒来的。
当年穷苦,锈海鱼虽难吃好歹是荤腥,一日三餐吃了十几年。早上做鱼汤,中午做烤鱼,晚上做鱼片。
一日三餐样样重复食材。
用她自己的话说:“现在闻见那味儿,腿肚子还打颤呢…所以如今大家都改吃内陆鱼了。”阿福耸了耸肩总结道。
“原来如此…”
临久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点点头,将盘子拉到跟前。
这鱼卖相倒不差,形似大黄鱼,只是鳞片泛着铁锈色。香气也特别,不是寻常鱼鲜,倒像混着铁腥的炭火味。
阿福说这鱼大名叫“赤麟”来着,渔夫却管它叫“赤石鱼”。
只因它总藏在锈海浅滩的红石下,所以扒开红石头总能找到,便叫这个名字了。
临久听得嘴角一抽,差点以为听错了…
妈的,这名儿听着就倒胃口。
筷子悬在半空,她突然疑心这是老板娘存心不良,故意搞了这么一个鱼来恶心自己…
微微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两遍鱼的大名,她一筷子戳向鱼眼。
下一刻,她“噗”一下喷了出去。
数枚腥臭鸡蛋的气味混着半生不熟的生鱼的味道。
这根本就没做熟!
紧接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由内而外的在抵触这个东西!她丢下一块灵石,冲出了酒楼,朝着海边御剑飞去。
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态是趴在剑上,边吐边飞。
这一下差点没把上周吃的饭吐出来。
天已有些暗了,临久一口气飞出城,一直飞到锈海的悬崖边,然后从上面跳了下去。
坐在悬崖的边缘上,她遥望着海水…
“终于…”
“好些了…”
这是她第二次正式看海。
一时间看的竟有些呆了,也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从小到大,包括上一世,她从未看过海。即使有一次出去度假,不远处就是海,她都没去看过。
因为那时候,她想把看海当做一件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不喜欢随意。
更喜欢郑重。
就例如现在。
只不过,此刻物是人非,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现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所谓了,什么郑重不郑重的,纯是自己太矫情。
她双手托腮,双腿荡在悬崖边缘,就这么坐了很久。
啊…
原来这便是放松的感觉么?
临久缓缓闭上眼睛,蓦地,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带着与口中残留如出一辙的铁锈味。
“哇——”她又吐了。
突然愣住:刚刚怎么说自己吃的都是烤鱼,海风怎会带来相同气味?
这不对呀!
念头一转,她猛地笑出声。莫非是岛上妖魔在烤赤麟鱼?这念头荒唐得令人捧腹。
“吃吧吃吧……”
她抹着笑出的眼泪,“这等滋味,宁可死也不尝第二回!”
想到妖魔,她便有些不舒服了,回头看了一眼城池大阵,觉得自己还是回城吧。
虽然锈海看着很舒服,但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拍了拍屁股,拿手绢擦了擦嘴巴,然后丢掉准备御剑回去了。
只不过,她这次没能走成。
青虚剑刚摆到身前,背后便传来一句冷森森的声音:“十二个宗门,除去不入流的小宗门,名门正宗不过十宗,数千修士对抗十万妖魔…你们倒有几分胆色。”
这灵界,当真步步杀机!
临久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觉背后气息骤近。青虚剑微微倾斜,她强压下疲惫感,运转灵气护体。
自己不过是出城看了下海,不会就遇到了麻烦吧!虽然现在身躯已经恢复。但是之前大战还残留的许多疲惫在她的身躯里,死死刻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已经很疲惫了。
轻轻扯了一下,颈部上的系带,这是黯辰羽衣的肚兜颈带。
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随风飘来,她缓缓回头,顿时瞳孔一缩。
后面山崖的边缘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倩影。
这是一位美妇人,穿着华丽的紫黑相间的衣服,满头银发,发后插着两枚玉簪,正是裴花!?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临久心头一紧,之前两人是在云鲸上见过的,不知对方有没有注意自己。
上次从同门口中了解,此人生性孤僻,对任何事情没有欲望,也从不涉纷争,不是喜好打杀之人,但为何出现在焰照旗城池附近呢?
第155章 花姨
“仙师。”
临久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垂首行了个礼。
“娘亲,她便是我提到的九儿姐姐!”熟悉清脆的声音从悬崖下传来,不等裴花做什么回应,悬崖下面便跳出来一个小小身影。
是霜儿。
临久呼吸一滞,果然如此。
霜儿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服,脸上几个黑乎乎的印子,不知在哪儿蹭的灰,手里还拿着一条烤鱼,“姐姐,你这样叫我娘,太见外啦!”
裴花的目光扫过临久,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就是霓裳的女儿?”她的声音格外的严肃,上一次给临久这种感觉的还是她的老师。
沉默了一会儿,临久回答:“…是。”
“为何不以真面貌示人?”
“……”
临久朝后面望一眼城池,身形涌出红雾,终是卸去伪装。魔女形貌一现,身上顿时凉快了许多,夜风拂过她的皮肤,顿感凉飕飕的。
裴花眼神闪过一抹柔和,“与霓裳姐姐倒是一个模子刻的。”伸出手指指尖着她的眼睛,“只是这眼神……再精神些更好…就更像了。”
临久还没回话,忽然感觉神魂被一道温和灵力探查,内心骤然警惕起来,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收回灵力,裴花一眼便看出临久体内的情况,微微皱眉,“神魂受损…霜儿,取一瓶青玉回魂丹来。”
神魂受损?
临久立刻想起来被锈蛇吞入肚子的经历,顿时茅塞顿开…怪不得今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呢…
她立刻就要道谢,对方却微微摆手,“不必拘礼,霓裳与我情同姐妹,唤我一声花姨便是。”
“谢谢…花姨。”
临久受宠若惊,但内心仍然有些戒备。
她很好奇霜儿是如何一眼便看透自己的伪装,她觉得,自己变化的明明很完美啊。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姐姐,你这一身衣服真好看。”霜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将灵丹放入她手中,凑近仔细看她衣服上浮动的咒文。
临久脸红耳根发热,被个小孩子盯着自己这魔女的装束细看,终归有些不自在。她摸出块糖,好奇道:“妹妹怎会识破我伪装?莫非修了什么识人‘瞳术’?”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用鼻子闻就可以啦。”霜儿笑嘻嘻的接过糖,非常自豪的指了指鼻子,“我的鼻子可是能嗅到每个人魂魄上的气味。”
“这么厉害?”
这么过分?临久一愣,觉得对方是在唬她,她绝对不信,“那我魂魄上附带的是什么情绪?”
“我闻闻…姐姐的魂上,全是‘害怕’呢!”
霜儿笑嘻嘻的说:“像姐姐这样魂魄上充满纯粹的害怕已经不多了,你这样换再多身躯我也能闻得出来。”
临久一时语塞,不久前师兄师姐们还夸自己勇敢呢…
揉了揉鼻子:“你这能力可真是厉害…”怪不得魔界没有人与他们一族交恶,这天赋可真是无敌了。
“哪里哪里,我的‘嗅魂’只是小把戏,若姐姐修了神魂之法,我便闻不到啦!”霜儿吐了吐舌头。
“原来如此…”临久面色平静,心底却记下这条,得尽快找一本神魂功法修炼!
至于自己胆小,她觉得对方不准。
自己刚刚听到裴花开口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但也没有一直在害怕…她明明是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罢了。
居然被小瞧了…
霜儿才不管她心里想的什么,只是不停地的晃了晃手里烤鱼:“来来来,快下来吃鱼啦!”说完,她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好。”临久看都没看,直接答应了下来,她现在怎么拒绝呢?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只不过她的心里稍微有疑惑。瞥了眼城池方向,这般明目张胆,竟不设隐匿阵法么?
但转念一想,对方这个实力确实不怕有什么人过来,但自己就不一样了。如果被巡逻的看见,她跑哪里去?
也许是感应到了她的心理想法,裴花轻轻一挥摆下了一个隐匿阵法,从外面往里看就是一片白雾。
一落下悬崖,临久就看到了下面一块乱石堆内,有一副仓促搭建的烧烤架,由石头和木条组成。
钢牙则在烧烤架对面静静地扇着火,它更像是一个雇佣来的保镖,承担着打杂的职位。
看到临久的时候,他略微一愣,打量了下临久的魔女模样,瞳孔微缩,“那惊魂针你已经用掉了?”
“是的。”临久表达了谢意,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些酒、烤肉和生腌撒库拉虾,配上这些风味会更佳。
对于那个惊魂针,临久其实想着如果多准备一根就没那么麻烦了。
钢牙:“怎么用掉的?”
“不瞒前辈,晚辈那一日…”
临久拿起烤鱼,简述了一遍自己在向善识海里的遭遇,当然她没有描述咩咩出手。她只是告诉对方,自己陷入苦战,差点死掉,好在想到了惊魂针,才成功把那黑影击败。
而袭击自己的人,她也稍微改了改,不是锈海蛇内的黑影,而是一个普通的魔宗弟子。
至于为何直接说那人被惊魂针裁死,因为后续她不好圆。出手救自己的是小羊,关乎小羊的事情,她是绝不会吐露一丝一毫。
裴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海。
霜儿叽鲁咕噜的嘴里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像谁,这么古灵精怪的跟她妈一点都不像。难道继承了他爹的性格吗?
钢牙一边吃虾一边消化临久刚刚说的话,虽然对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看她的神魂,便能得知她的遭遇简直九死一生。
“神魂不稳…像是曾被活生生撕裂开,但又被以一种绝妙之手段缝合,应该是你那外公帮了你罢。”
钢牙仔细观察了临久的神魂,越看越心惊,这哪是九死一生,这简直就是死了一次!
她不好好躺着养神,四处乱窜,心也是真大。
“外公?”
临久一愣,脑海里浮现了两个身影,摇了摇头驱散这两个身影,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霓裳的父亲。
只不过钢牙猜错了,帮自己的是咩咩才对。
“嗯……”
第156章 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霜儿早就跑到临久的身边,手上的鱼已经啃的只剩一个鱼头。
她趴在临久的身上嗅了嗅,果然,对方的神魂的味道很新,像是刚刚聚合起来一样。
“姐姐,那伤了你的人是哪一宗的人?告诉霜儿,等我再见到鸩姨,我就带话给她…让她替你出气!”霜儿挥舞着小粉拳,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这是能说的么?
别说出气了,怕是连自己一块收拾了。
临久摇头苦笑,“不过是江湖个人恩怨,况且那魔宗之人已经身死道消,不值一提。”
“不回去吗?”钢牙咬了一口鱼肉,悄悄侧身吐了出去。
“回哪里?”
临久知道对方说的是魔界,但是自己本就跟霓裳不是一路人,按理说,自己是骗了钢牙一行人的,所以她决定了,下次绝不会跟对方见面。
因为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指不定哪天他从霓裳口中了解事情经过,自己真实身份暴露,得知亏了一根“惊魂针”气的把给自己锤了。
正想着,忽然看到钢牙对着自己一弹,一道白光飞来,贴着她的颈部缠绕了一圈。
这是一个冰冰凉凉的环状物,如发丝一般细,她心里有鬼,吓得头皮发麻,还以为钢牙要对自己出手,赶紧用手去扯。
钢牙被她的这副姿态弄得哭笑不得,“别扯了,你扯不掉的,这是存放惊魂针的安魂匣!用灵气操纵,有安定神魂的作用,正适合你。”
他继续道:“一部分被我融成了一个镯子给了霜儿,另一部分,正好赠予你了。”
“多谢…前辈…”
给我的是边角料是吧?感受着颈部散发出来的凉意,临久舒服的眯起眼睛,浑身都暖洋洋的。
“你在东城杀了多少妖魔?”沉寂的裴花忽然开口。
“谁惹我我便杀谁,本就不想来这里,除了埋头卖命,也没有什么报酬。”临久实话实说,“我很不理解,这次魔界如此大动干戈,真的值得吗?”
她这么问,也是彻底将自己摘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出门历练。
裴花微微抬起头,至于对方为何伪装身份藏在仙门,在裴花等人的眼中,这是魔主的家事,她当然也不会过问、也不感兴趣。
“灵界魔界纷争,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说不清孰对孰错,有些事情,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裴花接过霜儿递过来的烤鱼,咬了一小口,突然僵住。
临久听她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有点对魔界的身份不满意呢?出生便含着金钥匙,所以才能如此高高在上,所以才想的更多么?
确实,有处地方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与成为花草虫兽相比,你作为人类、妖族,一出生,就已经算是处于世界的“顶点”存在了。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鱼。
霜儿烤的就是赤麟。她自然不会下口,自己刚刚吃完可是吐了一路!
裴花:“看你的模样,似乎心有不甘?”
呵呵…
那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虽说如此,但她的话也让临久沉默了许久,各种情绪在心里走了一遭。
最后缓缓拔出半截青虚剑,望着那截剑身,剑身倒映着她的红唇以及妖魅的脸,恍惚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是上一世在实验室朝九晚五,心无旁骛的自己;还是这一世的夹缝生存,孤独至此的自己?
“花…前辈…”
临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您可曾做过特别真实的梦?真实到醒来后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霜儿好奇地眨眨眼,裴花则若有所思:“修行之人,偶尔会经历‘庄周梦蝶’之境,不算少见。”
既然如此…
临久深吸一口气:“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寿命甚至不过百年。”
霜儿一惊,捂住嘴:“那岂不是很可怕?没有飞天遁地,走远路岂不是很累?”
“但也没有弱肉强食,没有永无止境的争夺。”临久眼中浮现怀念,“那里的人发明了叫‘科技’的东西来代替法术。虽然生命短暂,但也创造了灿烂的文明…音乐、艺术、文学…等等等等…我根本数不清。”
裴花静静聆听,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你更向往那样的世界?”
“我不知道。”
临久放下长剑,“在那个世界上,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每天为生计奔波。但至少…不必时刻担心有被杀的风险。”
一阵风吹来,那粘稠的海水略微有了些许的波动。
裴花忽然问道:“若给你机会回去,你现在可愿意?”她把“现在”这两个字念的特别重。
这句话让临久如遭雷劈。她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短时间内该怎么去回答。她有想过,但是模糊掉了答案。
现在真让自己去选,她竟然无法立刻选择。
“看,你并非真正向往那个世界。”裴花轻声道,“你向往的只是‘安宁’本身。”
临久一下就颓了下来。是啊,她怀念上一世的和平,却又舍不得修行长生的可能。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在灵界活得不甘又不安。
“前辈不染世事,可是看透了这些?”临久忍不住问,她还是很难叫对方花姨,因为她总是想到很多。
她怕那样容易显得自己更想去跟对方套近乎…而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需要。
裴花望向远处的海:“修行至炼神境界,方知‘与世无争’不是逃避,而是一种选择。我守护不了太多,只能选择守护我想守护的人,教导霜儿明心见性,这便是我所求之道,也是我想走的路。”
“可我没有您的实力。”临久苦笑,“在这灵界,弱者可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力量分两种。”裴花即答,看着手指凝聚的一个光点,“一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一种是守住本心的力量。你现在缺的是前者,但后者才是根本。”
临久陷入沉思。裴花说的话让她想起“故乡”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人们,明明没有移山倒海之能,却依然活出自己的样子。
“娘亲总是说些深奥的话。”霜儿笑嘻嘻地插话,“要我说啊,活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姐姐不如跟着我们养好神魂受的伤再说。”她这话讲的没心没肺,裴花倒也不生气。
“…”
呵…
跟着你们…跟着你们来一趟“断头玩”,再被带着回魔界炎沼然后再回老家么?那我要真的“回老家”了。
临久久久没有开口。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第157章 撒库拉虾
红丝缠绕在双手,化为一层薄薄的丝质手套。如若缠在腿上,那便是轻薄一层丝质袜…
跟裴花聊天就像是打电话一样,闲着也是闲着,临久甚至还给自己织了一件透明外衣出来。
对于霜儿的戏言,裴花没有附和,这也让临久省了拒绝的话。
只是见面聊个天,倒也不错。也见到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还有这么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逍遥自在。
临久很是向往。
但她不是那种会过日子的人,她的内心…
“姐姐,你为什么干看着不吃鱼?”霜儿的话忽然打断了临久的思绪。
“啊?吃…”临久一震,拿起烤鱼放在嘴边,装作要咬的架势,但是迟迟没有咬下去。
眼睛悄悄朝身边人瞄过去,却发现霜儿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钢牙同样看过来,最糟糕的是,就连裴花这个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人居然也侧目而视。
别…搞。
临久喉咙动了一下,然后舔了舔嘴唇。
她觉得自己的味蕾、舌头、胃、肠子布浪股子包括汗毛都在拒绝这条鱼。
赤麟鱼…
临久紧紧捏着树枝,忽然看到自己放的撒库拉虾,对了,我可以先吃我的…
就在她即将把烤鱼放下来的时候,一旁的裴花却忽然开口了,“尝尝,霜儿的手艺。”
“咔”
临久捏断了插着烤鱼的棍子。
一筹莫展之际,她看到了海中间飘了一条黑色都带子。
那是什么?
定睛一看,那并不是“带子”而是一艘艘连成一片的船!
起身望去,隐约看到那船的上面插着几杆旗帜,临久认识的有两个比较有名的魔宗,千欲城和万毒玄宗!
这些魔宗为何都齐聚妖魔所在的痕炭半岛?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临久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些妖魔在小岛上显然不会安稳待着,那些家伙聚集灵界魔宗看来是要搞事情啊!
深思中,下意识咔嚓咬了一口鱼,然后开始“呸呸呸”全喷了出来。
不好,我这也太不礼貌了…
正要给旁边人解释,一转身却发现旁边三人已经消失了!只有身后的篝火证明他们刚刚还存在这里。
想到刚刚海中场景,估计很快被城中巡逻弟子发现,到时候指不定会有长老们跑来观察,临久迅速变回蓝发模样。
离开裴花布置的阵法,临久把剩下的烤鱼都丢到海里,然后把烤的滋滋冒油的肉用长剑串起来,当成肉串吃。
就在这时候,冥冥之中,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在附近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
是一个难以察觉到的视线…
到底是谁?
临久原地转一圈,眉头皱的更深了,因为她发现这视线居然来自锈海!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给我出来!”
红丝阵出,将锈海里藏着的人拖拽了出来。
哗啦!
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女子给她捞了上来,这女子头发散着,虽然看不见皮外伤,但浑身灵气几乎消耗殆尽,眼睛半睁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舞文君!?
临久整个人僵住了,舞文君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将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削平整,然后将对方平放上去。
“舞宗主,你还好吧?”
临久多少有点后怕,幸亏刚刚在隔绝自己身形的阵法内改变了容貌,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舞文君闭着眼睛,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身躯,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灵力施展法诀将衣服驱干。
倒出一枚回元丹,临久放入对方的口中,旋即将自身的一小部分灵气注入对方体内,快速催化灵丹。
肉眼可见的,舞文君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随后,她剧烈的咳嗽了一阵,然后尝试坐起身,临久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该死的钢牙…居然感…”
她那涂着蓝色眼影的眼睛一睁开,便是这么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一切顿时明悟,临久心头那股子压抑也立刻消散不见,听说碧落琉璃宗宗主心情不好总是过来看海,这下好了。
遭了妖君了。
以裴花的脾气,估计不会是主动出手的一方,那出手的便是眼前这个嫉恶如仇暴脾气的舞文君了。这人本就脾气不好,又受了刺激,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意外。
钢牙和裴花两位没当场打死她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更何况她身上连一点伤都看不见。
只是有一点她很疑惑。
舞文君与钢牙他们之间既然发生了冲突,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灵气呢?
懒得去想那么多了。她朝着舞文君看去,对方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只是依旧是一副愤怒的模样,有点当初周琅的影子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舞文君忽然收敛情绪然后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指尖弹出法诀,身上的水滴全部散去。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临久,樱桃口微启,“我记得…你是那宁无为的门下弟子?”
“嗯,他是我师伯。”临久点点头,她没有解释太多,毕竟两人只有几面之缘。
舞文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临久拿起剑上串着的几块肉片,这是她之前从储物戒指里面随着虾肉拿出来一块烤的,“只是来这里烤肉,顺便尝一尝…当地的鱼。”
听到临久说烤鱼,舞文君的表情顿时没了审视,脸上居然微微出现了笑容,虽然不易察觉,但确实是在笑。
“哦?”
舞文君看了看那青虚剑上的肉片,没有一块是鱼肉,但是对方说自己在烤鱼,显然那些鱼不适合她的胃口全被丢掉了。
于是,她产生了想逗一逗对方的想法。
临久一看对方这憋笑的表情,心中一紧,哪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肯定跟烤鱼有关。
赶忙收起长剑,“宗门师姐一会儿又来找我了,琉璃宗主,我先行一步。”
看她要走,舞文君装作生气的模样,“我是什么牛蛇鬼神吗?怎么?这么避之不及?”
“我没有这个意思。”
“陪我坐一会儿不好吗?”
“……好…”
临久极不情愿的坐下,然后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盘子,放上几个虾,“尝一尝我做的撒库拉虾。”
“这虾…怎么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明明看起来跟普通的虾没什么区别,所以舞文君很好奇。
“这是樱花虾,也被称之为故乡之虾。”虽然不是我的故乡。
临久笑了笑,“很不错的,可以尝一尝。”
至少比锈海的这个破鱼好吃一万倍。
第158章 酒后认错人了
“陆临久,是你的名字吗?”
舞文君看着临久吃虾时手上编织的灵丝手套,想要效仿,却发现把灵气化丝再编织,考验的不仅仅是对灵气的把控,还有凝神技巧。
看着手心溃散的灵气,她意识到,对方虽然修为不高,但对灵气的掌握却是细致入微。
不简单。
临久:“是…没想到宗主心思缜密,连小宗弟子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青灵山,在对方眼里的确算是不入流的小宗。
“有听门下弟子谈论过,你一开口我就想起来了。”她把虾壳丢到海里,“…天生丝状的灵气,大多都是像你这副模样蓝发蓝瞳,虽然略逊雾状灵气一筹,但论灵气表现,也超越了普通的弟子。”
至少灵气方面的天赋要比她强一些。未来不可限量啊,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家伙。
“宗主对灵气方面颇有研究吗?”
“你们宗门没有专门的长老负责授课么?这不过是基础。”
“……”
临久汗颜,她确实没怎么去过,上课毕竟需要花费灵石,她上宗门的时候,基本都是给种灵草、喂灵兽,不是修炼就是在宗门内打工。
“论灵气的天赋,你要比我强一些呢。”舞文君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青丝,轻轻一笑。
临久摇头,“哪有…这个世界不缺天才……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才能叫做天才,不能活下去的什么也不是,像我这样的……遍地都是。”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思想竟然如此老成。”不过这话,确实让舞文君思索了一下,“…能活下来才是天才吗?”
“那当然,能安稳的达到顶尖层次,已经把太多天才踩在脚下了。”临久叹了口气,她不想要别的,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舞文君:“如果你早生几百年多好?”
“啊?”
“到时候你肯定会遇到我,然后爱上……喝酒。”
“……”
只是早生几百年陪你喝酒么?临久干笑了一下,她还以为要什么事呢…说的这么突兀,而且如果早生几百年…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有酒喝吗?有没有酒,快,我要喝酒。”舞文君对着她招招手。
“有的,有一些。”
出门在外总得准备一些东西的,虽然她不喝酒,但是储物戒指里面存了不少好酒。
你有酒,我有故事。
临久忽然想起来这样一句话。把酒水递过去,舞文君满脸都是欣喜,她这副模样落在临久的眼中,多多少少有一点熟悉。
让她想起来清灵师叔,只不过青灵师叔嗜酒如命,如酒中仙人,而眼前这位看起来更像不小心粘上了就这种嗜好的失足天仙。
她这种欣喜的表情更像是上瘾、被人带坏过一样。
“怎么?身为男弟子居然不会喝酒?”舞文君倒了一碗,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嘲讽道:“你的名字里就有酒,却不会喝酒,成何体统?”
“酒…酒色伤人。”临久脸上微红,摆摆手,“从前我就发誓过……已经戒酒。”
“酒色伤人么?”
既然对方不喝,舞文君也没有劝酒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没意思”,然后自顾自的开始喝闷酒。
她喝酒的时候没有用灵气驱散酒意,所以很快便喝的醉醺醺的了,特别是她的脸,红彤彤的,眼神有些迷糊了。
落入临久眼中,意识到这就是不会喝酒的人。
不会喝酒还硬喝。
酒量这么差。
临久撇撇嘴,心里想着别到时候让我拖背回去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临久的怨气,舞文君一碗接着一碗,一连喝了七八坛。
临久感觉自己要碎掉了,这可是我花钱买的好酒啊!全被你白嫖了!她这个心痛啊,但她也不说,只是一味的按着胸口。
“好酒好酒,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了。”舞文君打着饱嗝,然后用手臂枕着脑袋,侧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留给临久一个忧伤的背影。
如果舞文君想祛除酒劲,随时都可以。但是她不想,她只是想喝醉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想要借酒消愁,还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情。
临久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海。处于现在这个位置,她不愿喝酒,也不愿醉酒,因为害怕。
海风扬起来海水,溅到她的衣服上,临久起身拍了拍。
就在这时,舞文君开口了。
“你知道魔主么?”
“嗯。”
说起来,那个人可以算她的便宜外公。
“那你知道劫主吗?”
“知道。”
“你懂的还挺多的。”舞文君的眼神有些许的飘忽,手指抓捏着一块石头,摸来摸去。
“你醉了。”
“我没醉。”
“你真的醉了。”
“啊…”她转过身,仰着躺在石头上,声音忽然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也许吧,至少要比坏人要好。”
舞文君的指尖在石头上划了一道白痕,“那魔修呢?”
“魔修?”
舞文君沉默了好久,这期间只有海浪的声音,临久瞄过去,瞥看见她的衣袖在微微颤抖。
“魔修是不是都该死啊?”她几乎从牙缝挤出来的。
“杀害无辜之人的魔修,确实该死。”临久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对方手中的石块被捏成了粉。
——她本想说魔修之人有好人有坏。
但是舞文君显然不在乎这些,在她眼里魔修应该都是一些坏人,要不然她也不会与钢牙裴花等人起冲突了。
好像这个世界的修仙之人,对魔道好像都是没有任何宽恕的余地。
“伪善。”舞文君忽然笑了,她的声音如一柄尖刀扎入临久的耳膜,“你也是一个伪善者!”她撑起身子,动作异常的不协调。
来自炼神宗师的灵气骤然降临在临久身上,恐怖的压力让临久后退了半步。
临久心中惊骇,她根本都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这家伙怎么忽然发狂了呀?是自己刚刚触到了对方的雷区了么?
“我好恨你…”
舞文君收敛灵气,身体蜷缩在石头上,呜呜的哭起来。
临久还心有余悸,害怕对方突然二话不说就对自己下手,她可顶不住啊!此刻她恨不得抽自己脸几巴掌。
真不该好奇把对方捞起来,虽然对方什么也没做……但她,受到了惊吓!
沉思了一会儿,临久才反应过来,心道:舞文君这疯女人是把我当成某个人了吧!
第159章 喝酒不要喝醉了
“酒色伤人…”
“你说的的对,酒色伤人。”
舞文君在石头摩擦了一下,然后爬起来,抱起来切落的另一块石头,“不喝了!”
她一下跳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
“……”
临久侧着身子,单腿立着,只觉得眼前这女人疯的没边儿了。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撤!
赶紧撤,快点撤,万一这女人真疯起来把自己脑袋拧了找谁说理去。懒得管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
想到这里,临久轻轻一跃准备飞上山崖,下一刻,肩上一沉——舞文君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按了下来。
舞文君:“你知道刚刚的话是谁说的么?”
临久:“哪句话?”
舞文君:“酒色伤人。”
临久:“…谁说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临久回忆了一下,难道不是她先说的吗?
“有人曾说过几乎跟你一模一样的话。”舞文君脸上的酒意慢慢褪去,“我刚刚不过是模仿。”
“谁…”
“裴仲。”
临久没有接话,裴仲…不就是魔主的名字么?这家伙…不会跟魔主认识吧?
说句实话,在临久眼中,舞文君的姿色算是极好。她之前就很好奇,对方有如此美貌,应该不会缺道侣才对,怎么大战之时没有看到相好出来帮忙呢?
这很反常。
再配上她刚刚喝酒的话,所以临久合理怀疑,舞文君跟魔主可能…
是熟人?
她不敢往深处想,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魔主喜欢喝酒吗?”临久下意识问。
“他不喝酒。”
舞文君的回答很干脆,但眼睛盯着锈海那痕炭半岛的方向,眼神中逐渐涌现出杀意。
临久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对方的某个禁忌,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虽然对方已经祛除掉了酒精的麻醉,但往那一站,浑身都是刺,她才懒得招惹。
直到舞文君再次开口,指着痕炭半岛,“…灵界魔宗的人与那些妖魔会不会合流呢?”
“至少没有发生争斗。”临久也看过去,最近那些魔宗去岛上的时候倒是一点灵气波动都无。
所以她觉得,肯定与妖魔合作,“灵界的部分魔宗已经成为了魔界宗门的附庸,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我觉得此时此刻,那妖魔大概率已经有一部分不在那小岛之上了。”
“哦,是么?”舞文君淡淡应了一句,没有说自己的看法。
“从各方面来看,这小岛无论如何也容不下这么多妖魔的……况且锈海的鱼,我想他们应该也吃不惯。”临久冷静分析完之后,暗自懊恼又多嘴了。
“这是好事。”舞文君孩子气的嘟了下嘴,“嗯……他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所以,如果灵界输了…或许是好事。”
这句话让临久后颈汗毛直竖,她没有回应,她现在只想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模样。
碧落琉璃宗主!
这是能随便说的么?
灵界会败给魔界?这话要是给仙宗的人听到了,怕是把她挂到火刑架上!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御剑逃走,因为她害怕对方会忽然反应过来说错话,然后把她给灭口了!
也就在临久这么想的时候,舞文君脚尖一点,轻轻落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像蛇一样缠上临久的颈部,“今天我说的话,不要透露出去哦…”
“那是自然,酒后胡话,不作数,不作数…”所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临久吓得连连摆手,给她台阶。同时身形一晃,远离了对方。
舞文君哪能看不出临久所想,只是觉得可笑,“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得眼见为实,我门下弟子说你在对敌妖魔之时颇有胆量,现在看来不过是夸大之说。”
自己不过露出了些许的戾气,怎么就吓得这么远?害怕我吃了你吗?
“跟我来吧。”
舞文君对着她摆摆手,轻轻一跃踏在锈海中插着的黑色柱子之上。
看她行去的方向,貌似要往锈海中心。临久咽了口唾沫,心中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如果对方一直往前,靠近妖魔那边,那她就半路回来,她可不想在海里被团团围住。
舞文君头也不回,给临久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去内境时跟李乘风身后一样,让她有些心里没底且好奇。
脚下黑色柱子锈迹斑斑,两人一路往前,柱子也越来越高,越来越细,也越来越腐朽。
好在舞文君没有一直往中心去,而是换了个方向靠着另一边过去了,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临久只是跟上已经拼尽了全力。
终于,两人停留在了一处港口。
港口的不远处有还有一个非常小巧的岛屿,岛屿上长满了杂草,两人靠近的时候有几只乌鸦惊得飞了出来。
“扑棱棱”掉了不少羽毛。
临久注意到,从这里开始的前面一大片扇形区域,没有一根那些生锈的黑色柱子,而且水也不是锈色,要比锈色更清一些。
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追问舞文君来这里的目的,因为不需要问,对方很快就会告诉她。
“这里的水,可以喝。”
舞文君脱下鞋子,踩在港口那堆的石头上,双手捧起一点水,居然是清澈的。
“这是为何?”
临久瞪大眼睛,装作惊讶的样子,不用问她就猜到了,这附近肯定有一件异宝,而且这宝贝要么是搬不动,要么是没什么用。
要不然无法解释这水质的问题。
跟临久想的差不多,舞文君轻轻对着脚下海水一指,海水被一点点的分割开,形成了海中的“峡谷”。
临久御剑来到峡谷的中间,一路向下,在最下面,她看到了一柄巨大的银白色“地面”,心中一惊。
难道这是什么海底遗迹?
一声轻笑从旁侧传来,是舞文君落在了她的身后。
“当年,麓怨和裴仲两人循着锈海寻找上古时失落的兵器,结果花费很长时间,大部分都已经彻底腐朽。直到遇到了……”
她用脚跺了一下“地面”,叹气道:“对,就是现在处在我们脚下这一把巨兵…只可惜,两人都没能将它搬走。”
“这竟然是把兵器?”
临久一惊,旋即前后看了一眼,这脚下的银色“地面”望不到边际!难以想象这武器得有多么巨大!
难道跟焰照旗后面矗立的把柄岑天巨斧一样的巨兵么?
临久对舞文君与劫主和魔主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在内心感叹了一下,随后想到了咩咩。
以及咩咩流口水的模样。
咩咩这小家伙,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好的炼器材料了,众所周知,神器也由材料打造、等于材料…
她偷偷用鞋尖蹭了蹭巨兵表面,心里盘算着,可以让咩咩咬两口试试?
第160章 我是蛀虫口牙
夜风。
凉爽惬意。
舞文君将海水分开,然后躺在银色的兵器表面,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如果要让她知道临久的想法,不知道会有如何感想。
“宗主也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啊。”临久忍不住打破了两人间平静。
她觉得两人这个距离,离城池不远不近,要是遭遇什么状况,也不好处理,不如赶紧回去吧。
“急什么…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舞文君洞穿了她的内心,本来她想好好在这里休息一下,对方一开口,那种平静的心态就被打破了。
她坐起来。
对着两边高高的巨浪轻轻一点,清光蔓延开来,以她为中心的海水被冻结,形成冰川峡谷。
完成之后,她转过身看着临久,“好看吗?”指着旁侧的冰块,“其实锈海里有很多的鱼,但能吃的鱼只有那么几种,赤麟在其中算是味道不错的。”
真的不错么?
两人像是在山谷裂缝之中,远处有“咯嘣”“咯嘣”的冰层裂开的声音,让人觉得这裂缝很快便会合上。
临久站在狭窄的通道中,悄悄运转灵气,眼神盯着身边被冰封住的赤麟。
只是看着,她的胃里就有点翻涌,这难吃的东西,她绝不会吃第二次。
舞文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确实,如果不是在此地长居之人,很难接受赤麟的味道。
这她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多年前,六散仙之一的晴阳明月来焰照旗参与大典,尝了一口锈海的鱼,以为下毒,一蹦十米高,差点就把做菜的厨子砍了。”
她顿了一下,“其实这赤麟,并不是锈海原生的鱼,它本是来自魔界炎沼,不知道被谁给引入锈海。”
临久眨巴眨巴眼睛,这居然是魔界的入侵物种?怪不得味道这么不合口味。
如果真这样的话,临久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有一点错误。痕炭半岛的妖魔指不定能接受吃这种鱼,毕竟来自魔界。
一想到这些妖魔来到“国外”还能吃到熟悉的味道,不知道那些它们有什么感想。
是喜欢还是厌恶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对于舞文君,临久感觉有些奇怪,在她眼中,这个女人似乎对魔界非常的了解,而且从之前她说的那一句灵界输了什么的,貌似对魔主很熟。
但是又不像跟魔主有什么关系的样子,至少两人不是有处过对象的痕迹。临久也没有从舞文君眼中看到她对魔主的恨,有的只是一些失落和感慨。
这女人隐藏的也很深啊…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临久站在冰块上,偶尔用手拍了拍被冻住的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机一动,她把冻结的一些赤麟带着冰块抠出来,丢入储物戒当中。
这些鱼,对她来说有大用。
当然不是用来给自己吃,而是留着用来整蛊别人。
时间流逝飞快。
“峡谷”之中寒冷的气息刺骨,两人在沉闷中行走,舞文君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安静的气氛当中只有脚步声,临久莫名有些热,这种热不是温度造成的,而是尴尬。
谁都能理解。
自己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叫出去,然后一块出去逛街,然后对方也不说话,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无聊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的缓慢。临久看着眼前自己在冰壁上抠出来的大洞。
她想着。
今天就当是跟着别人逛水族馆了。
意外终究没有发生。
分别之时,两人各有心事,回去的路上也没说什么。
平静的一天过去,拖着疲惫的身躯,临久回到了同门居住的地方。明日午时,便要离开焰照旗回青灵山了。
今晚便是在锈海的最后一夜。
与舞文君一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即使这个时候,还能听到师兄师姐们在收拾东西以及聊天的声音。
还有同门跟临久一样,在外面没回来,不知道是在城里街上晃悠,还是出城幽会去了。
似乎整个宗门,只有一个人在享受孤独。
又过了一会儿,夜深了。
临久悄悄打开窗户,然后从房间跳了下去,青虚剑垫在脚下,她朝着城外飞去。
她没有丝毫要隐藏自己身形的意思,因为有不少别宗的弟子还在天上御剑,只不过她并没有飞那么高罢了。
一路沿着记忆行进,临久来到断崖,把咩咩滴溜出来拍拍屁股让它打开屏障,然后一头扎入锈海之中。
咩咩不知道在金鋜里干了啥,整个羊毛都乱糟糟的,从状态上来看,像是快碎掉了一样。
临久不禁思索,难道咩咩在金鋜里面还用睡觉?
“咩…”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咩咩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然后伸出一只蹄子,挠了挠头。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临久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红雾从体表渗出,再次抬起头,却已化为魔女模样。
血心通明!
运转功法,瞳孔中两个细细的血环缓缓倒转,临久感应着自己当初落下的那一滴血针,身形一晃,成为一道红影朝着目的地飞速前进。
一路畅通无阻。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舞文君带自己来到的位置。
灵气化丝,缠绕在双手,迅速变为一件丝质半透明手套,手指轻勾,一根由血液化为的红针从海底飞出,落入她的手心。
这便是临久布置的定位。
光脚踏在银色的武器表面,她来回地在上面踱步,之前有人在身边,她不好试现在没人了,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尝试一下这东西到底多么沉重。
将咩咩丢在上面,临久飞到一处边缘处,她双手扒在上面,用力一抬,“ok,抬不动!”
她拍了拍,掌心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疼。
尝试朝着边缘看了一会儿,有一部分埋在沙子里,加上体积实在太大,不知道这上古兵器是剑还是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去想太多,反正也带不走,有句话说的挺好。
“得不到…那就吃掉!”
但是…
羊呢?
临久转了一圈没看到,正要用金鋜召回来,就听到耳边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已经开啃了?
但是为什么找不到咩咩的影子?
但是声音确实存在。
她趴下身子,然后将耳朵紧紧贴在银白色的光滑“地面”上,果然,里面有咩咩的声音,它像是蛀虫一样已经钻入了里面!
第161章 差点以为啃出事了
临久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只是这啃噬的速度着实慢了一点儿。
像是在里面挖了一条直直的通道。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没有小羊的屏障,临久总是感觉这海水有些黏糊,虽然这里的水要比别处的清一些,但还是让她的身体不舒服。
“算了,你在这里好好吃,我去外面等着。”
没有分海的本领,临久拿出青虚剑,尽力朝上劈砍,一刀剑光将海浪分开,临久趁机飞了出去。
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所以她稍微张狂了一些。
锈海之上,水波明亮。
今晚是个圆月亮。
临久看了一圈,然后从天上缓缓飘落,站在一块沾染了锈色的礁石之上。
海风夹杂着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灵气聚身,将湿掉的衣服驱干,低头看去,脚下的海水还算清澈。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肉眼可见的,有一股诡异的铁锈红色,正在从中心处开始蔓延。
巨兵损坏的速度,比临久想象的要快。
咩咩真是好牙口。
不用细想就知道,咩咩肯定啃噬了这兵器的核心。
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要让麓怨或者魔主知晓,这存在万年的兵器就这么被吃掉,不知道会不会骂娘。
小羊在下面吃。
临久静静坐在礁石闭目养神。
没多久。
海水之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临久睁开眼睛,朝身下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身下的海水变得如墨水一般漆黑,而且散发着一股铺天盖地的苦味儿!
这种味道…
海平面在下降。
肉眼可见,脚下的礁石裸露的越来越多。
临久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别人不骂娘,她现在要骂娘了。
怎么吃了个兵器让海水还变黑了呢?
没多久,面前开始出现一个旋涡。
旋涡越来越大,就像是深渊巨口!
临久眉头紧锁,灵识探入进去,却被吸走了,不对劲…
她双脚并齐,想要离开。
却发现自己被困在石头上,跳起来也会被吸下来!这旋涡的附近有吸力!
完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她被困在这里了!
“咩咩咩!!!”
旋涡中心,传来咩咩软糯的叫声,循着声音望去,临久发现一只白色的小羊屁股在旋涡里旋转,显然咩咩也被困住了,它跑不出来。
“该死!”
望着那雪白的身影,对方还用蹄子不安的蹬着什么。
“等着。”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临久忍着对未知的恐惧,径直朝着旋涡一跃而下。
海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刺痛起来。这黑色的海水中,似乎有数不清的细小颗粒在摩擦她的身躯!
虽然不知道咩咩现在如何,但看状态不知道吃的太饱还是累瘫了,屏障都放不出来。
忍着疼痛,红丝阵迅速在她周围一层一层的编织迅速形成一个球体。球体形成一层保护罩,将这些诡异的海水隔绝在外。
“别怕。”
临久抱起咩咩,赶忙细看它的状态,好在没什么大碍,至少没有什么伤口。顿时心里松了口气。揉了揉咩咩的脑袋。小羊立刻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它身上那软软的绒毛蹭得她手心发痒。
只有抱紧它,才能让自己安心。
临久感受着内心的悸动,然后躺了下去。
下潜的过程异常艰难。
墨黑的海水比平常的海水沉重太多,而为了抵御这种重力,临久不得不消耗大量的灵气。
咩咩趴在怀中,似乎是休息了过来,闲不住的它把小脑袋探出来,趴在红丝阵上面居然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残留的海水,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你这贪吃的小家伙…”
这时候还想着吃!
临久无奈地摇头,不过她也懒得管。
因为咩咩的胃似乎能消化任何金属物质,连锈海这种充满金属离子的水,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加了调料的饮品。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没有想象中的越来越暗,而是从下面发出来异样的蓝色光芒。
身边的重力也开始变轻。
临久开始一点点撤掉红色阵,随着灵丝的减少,周围的环境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这里竟然是一处海底遗址!
路过得时候没发现啊,难道这是那庞大兵器的下面?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了。
原来是咩咩从兵器上面往下啃,直直咬穿了一个洞,然后形成迷之旋涡,把她俩给吸了下来!
都是咩咩的锅!
看咩咩休息的差不多了,她把咩咩揪起来拍了拍屁股,然后拿出一堆灵丹往它嘴里倒,虽然灵丹对它用处不大,但多多少少可以迅速恢复它的体力。
咩咩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抖了一下身子,释放出一个隔绝海水的屏障。
终于不用再费灵力维持了!临久终于松了口气。
环视一圈,在蓝色光芒的照耀下,她发现这城市腐朽的实在太厉害,有的房顶轻轻一摸就碎了一地。
不过也正常,毕竟在那巨兵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在蓝色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她还是需要运转灵气聚焦于双眼,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象。
什么都没有。
临久缓缓落在地面,轻微走一步,就扬起来无数泥沙。只要是她走过之处,都会留下一团浑浊的痕迹。
逛了差不多了,临久抬头朝着不远处那高高的塔形建筑望去。
“那里应该就是遗迹中心。”临久调整呼吸,向那座建筑靠近过去。
随着距离缩短,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圆柱形高塔,看不出什么材料打造而成,塔上已经覆满了灰尘和海草。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这高塔顶端竟然还有光芒透出,连带着塔上的小窗也透着蓝色的光。
“这怎么可能…”
临久停在距离灯塔十余丈的地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缕穿透深海的光芒,“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塔内怎么好像还有东西在运作?”
里面是灯泡还是阵法?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再说。那蓝色灯光能亮这么多年,即使是个灯泡,也算是个宝贝了。
本来打算最后再探,但这海底城貌似什么都没有,一个个的看估计也是浪费时间。
不如直入主题。
就在她这么思考的时候,咩咩忽然在她的怀中剧烈挣扎起来,小蹄子不停地拍打她的手臂。
“怎么了?”
临久瞬间警惕性拉满,然后隐藏在一间屋子后。差点忘记了,她来这里的时候动静不小,难道有妖魔进来了?
好在等了一会儿,并未看到有什么人影下来,临久搓了搓它的小脑袋,不满道:“别吓我好不好?”
谁知,下一刻咩咩居然咩咩挣脱她的怀抱,独自朝着那塔游去!
噗噜噜噜…
虽然咩咩那划水动作看起来无比笨拙,但它的速度快的像是一艘小艇!
第162章 那有一个黑影!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看错了
没了屏障的保护,临久顿时感觉压力袭来,赶忙追上去抱住它,怒道:“你想害死我么?”
说完。
余光瞥到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隐约看着像一个人头…只是埋在沙子里。临久迅速屏气,小羊也平静了下来,只有前蹄子在轻轻挠动。
最终还是内心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一人一羊,小心翼翼的靠近高塔。
到地方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人大跌眼镜,这哪是人头?这分明是一块断裂的石碑!
石碑半截掩埋在沙子里,只有上面的文字还在隐隐闪着光。
“有字。”
临久心跳加速,缓缓贴近石碑。她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海藻和沉积物,依稀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沉墟…禁地…擅入者…”
她没有读完。
因为石碑的后半部分已经断裂,不知去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的海水出奇地平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石碑后面,就是高塔。
“沉墟禁地?”
擅入者会怎么样?会死吗?
临久微微皱眉,她不至于被这种事情吓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比以往。
所以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
很快她便看到灯塔底部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中透出的光线渗在海水中是一道细细的光柱。
看着怀里的咩咩迫不及待的模样。
犹豫片刻,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刹那间,内部的一股温暖气流扑面而来,小羊的屏障消失了。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随后惊讶的发现这塔的内部居然没有海水!
关上门,感受着身躯被干燥的空气所包围,她感觉无比的轻松,就好像是一瞬间就从海底来到了陆地,也不需要用灵气来抵御压力了。
小羊从她怀里蹦下来,疯狂转动身体甩动身上的毛,抖掉了湿漉漉的水,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要宽敞的太多,地面厚厚一层灰尘,面前是一道旋转楼梯通向塔顶。
而墙壁上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石头,但这石头内部已经没有了灵气,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但它在这个位置就说明这东西以前应该是照明用的。
头顶是那诡异蓝色的光,将空间照的如同白昼。
“在上面么…”
盯着小羊那黑黑的脚丫子,临久还是把它揪起来,拍了拍,她看见对方变得脏兮兮,内心就非常的不舒服。
爬上楼梯,她的动作很谨慎,因为脚下砖块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脆弱许多。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这塔的外部虽然看起来脆弱不堪,就与那其他的遗迹一样,让人感觉一碰就碎,但是内部却坚硬无比。
临久拿出青虚剑轻轻朝下磕了一下,便是一道裂缝——看起来这只是普通的石头堆砌而成。
越往上,脚下的楼梯就变得越宽,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所以她行走的越来越慢,也愈发的谨慎。
当爬到一半时,怀里的咩咩突然全身毛发竖起,死死盯着上方。临久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顿时感觉血液凝固。
——因为在那楼梯拐角处的小窗口,有一张人脸正望着他们!
这是一个长发的男人,他的脸苍白的几乎透明,眼睛平静地睁着,嘴巴张开了一半就好像要开口说话。
简直跟活人一模一样!
临久吓得差点蹦起来,双手一松,小羊摔在楼梯上翻滚了两圈,发出一声惊恐的羊叫,然后快速弹起来,藏到了她身后。
“怎么可能…万年过去了…这里怎么还会有活人?”
临久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中紧握长剑,缓缓开始倒退。
她的边走边看,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那张脸,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就那么一直看着自己。
两方顿时僵持住了。
过了许久,见那张脸依然没有动静,临久终于觉察到那人不对劲,悄悄分散灵识探过去,发现对方宛如一具空壳。
体内没有任何灵气,宛若死物。
没有灵气,就意味着不强,即使活死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临久慢慢平复心情,红雾般的灵气缓缓从体表渗出,一旦有不对的情况,她立刻全力逃逸。
所以眼下,还是必须鼓起勇气,继续向上。
一步一步…
当她接近那个窗口时,才发现那人并非站在窗口旁,而是漂浮在灯塔内部的一个小房间里!
而最让她感觉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房间里漂浮着几十个同样的人!他们都是穿着那种古老的服饰打扮,面容跟常人一模一样。
有的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有的双臂自然下垂,他们就像被某种力量固定在空中一般,一动不动。
“这些…这些都是以前的修士?”临久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拿青虚剑伸进里面对着一个人捅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从这些人的状态来看,显然不是活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态,一直存在这里。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万年过去,这些人的尸体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皮肤甚至还有血色,如果不是睁着眼,她甚至以为这些人都睡着了。
缓了一会,临久再次往上爬,一直到最顶部的房间。还没到窗口,就隐约看到了一些影子。
不用猜,肯定是与之前那个房间一样。
临久拍了拍胸口,然后把抱着小羊壮着胆子贴近窗口。
刚靠近咩咩就开始想要挣脱出来,临久知道它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赶忙凑近过去。
果不其然,只见那些漂浮着的尸体中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墨蓝色宝珠,它正缓缓地旋转着,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而在它核心的周围,还有一圈爬满密密麻麻血色咒文的蓝色屏障!
蓝色…
珠子…
再结合眼前诡异的无水空间。
“这难道是…避水结界!”
望着那淡蓝屏障上数不清咒文,能拥有如此精密的禁制的应该只有“噬海吞天,万水沉墟”的沉墟珠了!
怪不得这里叫沉墟禁地。
原来藏着这种凶物!
有关与此珠,临久曾在白玉渊庭查阅过宗门典籍《古藏》,那书内便有关于各种异宝的记载。
沉墟珠跟五行灵珠完全不同,但却有诡异的联系。
之前有在书里看过,在这个世界里天地五行本源出现的时候,凝聚出了五颗先天灵珠,分为金、木、水、火、土,是大道显化之物:庚金珠。青木珠。玄水珠。离火珠。戊土珠。
而与之相对的便是五颗天道反噬之器:吞金。枯萎。沉墟。湮灭。尘遁。
它们也就是所谓的破道灾珠!
第163章 碧波仙子到底写了什么
破道珠并不是先天所生,而是大道失衡后的反噬产物,专克五行本源,是灾劫的化身。
吞金克金,枯萎化木,沉墟避水,湮灭噬火,尘遁虚土。
所以这些灾珠最后的结局,基本全是被毁,留存在世便是灾祸。
例如有关沉墟珠的记录便提到,此珠放任不管入土便会大旱,不出数日便会引出旱魃。
沧历七百载,人界北海曾有修士持沉墟珠对抗水患,却引得海底灵脉崩塌,整座仙岛沉入归墟。后得结论:此珠在世,是为大害…
不过此珠作用也极为强悍,本身拥有最为克水的“避水结界”,薄薄一层便可阻挡一滴压垮山岳的“重水”,鸿毛不浮的“弱水”,冻结神魂的“冥水”等等…
如今这灾珠就在眼前…
这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关于它的记录写的是被毁,却没曾想有人故意将它存放于此!
关于沉墟珠的力量,记载的不多,但结合眼下的情况,看来这灾珠不仅能避水,更有保持肉身不朽的神奇功效。估计正是这颗灾珠的力量,才能让这些尸身历经万年而不腐。
临久的心情复杂至极。
一方面,她居然找到了一枚邪道至宝;另一方面,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隔着窗口,就将她吓个半死,真要打开门进去,她的内心多少有些发怵。
关于沉墟珠的描述里,没有说它有惑神之法,倒不必怕它会影响自己神魂什么的,去触碰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还是它旁边这些漂浮着的尸体。虽然一动不动,但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看着自己,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咩...”
咩咩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腿,然后用蹄子开始挠门。
临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有咩咩在,没什么好怕的,即使这些东西忽然会动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都是这么多年了,你再有本事的人也腐朽成纸糊的了!
妖魔鬼怪快离开…
临久口中念念有词,然小心翼翼地推开的门。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股香气明显是从沉墟珠上散发来的,她避开那些漂浮的尸体,慢慢向中央的珠子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临久注意到,身边每一具尸体的腰间都挂着一块玉石制作的铭牌,上面刻着名字。
最近的一位是个女子,玉牌上写着“曲韵”两个字。她腰间上别着一柄青色细剑,剑鞘靠近护手的位置写着两个字,“碧波”。
回到沉墟珠前,临久注意到下面还放着一个圆盘,貌似是盛放珠子的容器,圆盘下是石台子。
拉开台子下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卷卷玉简,大多都碎成了碎片,只有几根玉片还能看,利用灵气缓缓托住,她边看边读。
“二十六日…水元二十个…潮信阁…中值…李春秋…”
“二十六日…水元二十个…潮信阁…晚值……倩幺…”
“二十七日…”
…
从这些仅存的记录里,她只看到了打工人的血与泪。
“咦?这是什么?”临久忽然发现在这些玉片的下面,还有一块儿木片儿,木片上隐约刻着什么东西。
“筏棵幽哀思……慕幽晓寂寂…”
“碧波仙子留……嘶…”
临久放下玉片,噗一下碎成粉。
这话零零碎碎,且让人非常疑惑。但是她总觉得也不是完全不懂,等她再回头看向那碧波仙子漂浮的身躯之后,忽然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原来是守护这座灯塔的人么……”
临久喃喃自语,心中的对未知的恐惧渐渐消失,内心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了解。
这应该本是一个类似盛池的城池,而这些人不过是在塔里值班,某天神仙打架,遭受无妄之灾,整个城直接覆灭了。
站在避水神珠下方,临久仰头望着这颗传说中的宝贝。珠子内部似乎有海浪在涌动,散发着蓝光。
临久伸出手,却又犹豫了。
她知道,一旦自己取走沉墟珠,这里估计就会彻底化为灰烬。当然,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后手。
“呵…”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那碧波仙子,“万年已过,外界沧海桑田,此珠留在海底也是埋没,不如让晚辈带它重见天日,继续发挥属于它的力量…”
内心:这是我的了!
说完,她等了片刻,仿佛在等待某种回应。灯塔内静悄悄的,只有沉墟珠发出的微弱嗡鸣。
最终,临久下定决心。
运转灵气,伸手一引,沉墟珠缓缓落入他掌心。
就在宝珠离开原位的一瞬间,整个塔体忽然开始剧烈震颤,周围那些漂浮的尸体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化为烟尘…
临久来不及多看,抱起小羊就往外冲。
从窗口一跃而下,几乎同一时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那座屹立万年的高塔崩塌,海水疯狂涌入原本干燥的内部空间。
临久紧紧握着沉墟珠,避水结界依旧在动展开,身边海水被迫分开。临久全力爆发向上。
身后的遗迹慢慢在漆黑的深海中崩塌,最终化为一片废墟,与那最后消失的修士们彻底葬入海底。
电光石火之间。
一团红雾冲破海面,临久漂浮在半空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远处的天边,太阳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点点金光洒在海面上,那黑色的海水迅速被染成锈色,与其他区域的海水一模一样。
小羊从她的怀里爬到头顶,身上没有水珠,但它依旧抖了抖了半天,然后发出欢快的叫声。
抛了抛手中的珠子,然后将它放入储物戒中。
不虚此行。
◆
回到城内,睡到晌午。
她倚在窗边,看着城中同门弟子们往来穿梭,有很多自愿为城中普通伤者换药送汤,空气中飘满了药香。
焰照旗一战后,众弟子的状态都不是特别的好,此次损失了八位三代弟子,都是宗门的好苗子。
不是她不愿在城里帮忙,而是自己神魂撕裂的问题也很严重,本来只是有些累、力不从心,但是陆续吃了裴花给的丹药之后,她能明显感觉走路一深一浅的,是药物在发挥作用,导致身体更累了。
她需要休息。
墨怡长老的伤势最重,腹部被金悦的金羽洞穿了,差点成为废人。她的好姐妹夏慈日夜守在她榻前,满脸都是愁容。
不及半日,宁无为的灵兽“云鲸”浮空而至,那庞然巨兽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几乎半座城池,临久抬着头,小口微张。
这大家伙无论看几次,都是那么的让人惊叹。
很快,在城内散开的弟子都收到了玄霄掌门的传信纸鹤,纷纷御剑朝着“云鲸”飞去。
临久踏上云鲸,一股安心之感让她想要立刻睡去。朝着旁侧瞥过去,发现丁觉正帮着乔雪整理城内普通人送的成箱成箱的谢礼,而李乘风与洛璇早已在鲸背上清点人数了。
在看到一箱子“赤麟鱼”的时候,临久眉头紧蹙,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
云鲸动了,缓缓转向。
临久扶着护栏朝右侧看过去。
宁无为正立于鲸首,黑白的衣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
第164章 我这把剑可是…锃亮的!
“啊…”
临久找了个边角处吹风,下面便是云层。
如一朵朵金色。
小时候仰头往上看的时候,老人都讲这是王母娘娘在天上开蟠桃会呢。
有时候云会像是一座长长的桥,特别是七月七的时候,躲在葡萄架子下面闭眼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谈话。
只可惜每次都待了很久,什么都听不到。
上一世没看过海,没坐过飞机看过云。
没想到这一世,看过锈海,坐过云鲸。
“你也喜欢看风景?”
宁无为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不,我只是喜欢吹风。”
临久正回忆着,被人打断,心情多少有点不舒服。
宁无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头笑了笑,“听说你会作诗?此情此景,不来一首么?”
临久脱口而出:“筏棵幽哀思,慕幽晓寂寂……”声音戛然而止。
“完了?”
宁无为眉头一皱,作为诗词爱好者竟然完全搞不懂她写的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写的跟石一样!
好一会儿临久才托着腮说:“哦…我不会作诗啊…抱歉哦。”
“真是…”
宁无为叹了口气,淡淡道:“青灵师妹说你诗才惊艳…”
他眼睛看着远方,“难道你骗了她?”
“我没有…”临久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
宁无为轻笑一声,拿出一枚传信纸鹤,“她可是特意嘱咐我关照你,说你性子孤僻,让我多留意你…我那个青灵师妹还是头一次对别人这么上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所以……这几日我特别注意了你,不让你受伤。”
“……”
临久在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慵懒之意已经彻底消失,紧接着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
留意?那岂不是…
她没敢再与宁无为对视。
心中惊骇无比,难道宁无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那自己的魔女身指不定已经被看到了!
对方是能跟霓裳对敌的存在,她可不觉得自己能瞒过对方的眼睛!
临久不敢深想下去,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识破自己,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迅速果断从云鲸上面蹦下去。
青灵师叔,你害苦我了!
就在临久手指几乎要塞入樱桃小口中的时候。
宁无为忽然“铮!”一下拔出长剑,明晃晃的剑身擦着剑鞘被拔出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剑鸣!
声音极其尖锐!
锋利的剑气就在耳边!
“哎呦我…!”
临久惊得向后仰去,以为对方要把自己给斩了,整个人吓得从护栏上翻了下去。
还未做出什么反应,腰间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给托住,把她“抬”回了云鲸之上。
“云鲸边缘危险…”宁无为语气平淡,坐在刚刚她的位置,正小心翼翼的擦着剑。
临久脸色苍白,整个人惊魂未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无为轻轻一指,她腰间的挂着的剑鞘落入他手中,“剑呢?”
“呃…”
临久摸了摸戒指,把青虚剑递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唯一寄托的就是全力施展“黄泉共赴”和脚上的金鋜了。
宁无为:“坐好。”
临久:“是。”
宁无为:“剑不好好放在剑鞘,放在储物戒指里做什么?”
“……”
临久没有回答,她大多时间都是把剑放在储物戒里,除了刚战斗完,才把剑放剑鞘里拿着。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害怕打不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把剑弄掉,所以才放戒指里。
宁无为没有追问,而是拿起她的剑仔细看了看,“嗯…不错…不错…”
他点点头,但脸上却挂着冷笑,“你有保养过剑么?”
“擦…擦算不算?”
临久坐在地上,面色微红。
她对青虚剑不说是“毫不在意”,也算是“满不在乎”吧!身上有魔器“尸海”和咩咩火钳“飞蝇”,说实话她对于青虚剑的态度,就是没有任何态度。
用完就随便一放,不断就行。
这剑唯一重要点的作用就是可以证明她青灵山的身份。
宁无为:“真是一柄钝剑。”
临久:…
现在她已不敢再说什么,一副待宰鱼肉的模样,只不过在她心中,还留有一丝希望。希望对方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所以,意识到恐惧没用之后,她便释然了,迅速调整情绪仔细盯着对方。
似乎老天可怜自己,让幸运女神站在了她的身边。宁无为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观察了她的长剑,拿出一块红色的布匹垫着把剑放在他的腿上。
手掌一挥,七八个金属制成的瓶瓶罐罐摆在他的面前。
有的是粉状,有的是液体。
拿出来倒在自己剑身上,然后又拿出一块小布仔细涂抹起来,这一涂就是一个时辰…还只是一面!
只不过在看到自己剑身的时候,她愣住了,这剑被擦的铮亮,闪闪发光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怎能不会保养自己的剑呢?”宁无为举起来,轻轻挥了挥,“一把好剑,养好一把剑,或许就能让你更快触及到剑意…你要理解,剑的心。”
“剑意…剑心…”
临久仔细琢磨了一下,没有琢磨个所以然出来。
随后宁无为把青虚剑抛回来,质问她,“看完了么?”
临久点点头。
“那好,剩下一半你来,把剑弄好给我看。”宁无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然后把那一堆瓶瓶罐罐丢到了临久脚下。
临久僵硬地接过保养工具,脑子里仍回荡着关于传信纸鹤的事。她突然意识到,要是宁无为真要追究,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思绪回到现实。
临久拿起粉就往剑上倒,然后再拿起对方那块小布,准备擦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想了想,拿出一个小盆子,弄点水再把布放里面洗洗。
宁无为没有回头,但临久知道对方肯定生气了,估计是以为自己嫌弃他。
但没办法啊,不洗干净,她摸着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好了。”
她拿起布放在剑刃旁边,学着对方的动作,用力一擦。
嗤——
布一下被划成两半…
“啊!我的手…!”
第165章 疼死了
即使磨了一半的剑。
它依旧是锋利。
也多亏临久有一点预感,收了力,要不然可就不是简单的皮外伤了。
不过这也不怪宁无为,因为他拿的这个布就是一块普通的布。
所以等到师兄师姐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右手包着布的身影。
境界不到化婴,身躯不是妖躯。
无法汲取血气丹恢复,所以临久的伤口并没有想象中好的那么快。
李乘风:“师弟,你的手怎么了?”
“看、看风景摔的。”临久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指着外面,“有如此风景放着不看,只待在屋里那也太亏了。”
李乘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接下来也无心看风景了。
临久缩在屋子里,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多少有点心有余悸,宁无为真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老实一点。
云鲸游过数十万里的山河,穿过一片红彤彤的云层之后没多久,青灵山的轮廓便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了。
他们到青灵山了。
不远处最高的灵尽峰直插在云层中,格外的壮观。
之前因为附近的雾气太浓郁一直没怎么注意,没想到从上往下看,这山峰竟如此之高,如此之壮观。
云鲸的影子盖在山峰之下。
玄霄也站在宁无为的旁边。护山大阵下的弟子感应到掌门归来,迅速将阵法打开。
阵法之上符文流转,大阵后方的广场上,青灵等人早已率领门内弟子在山门等候。
“师兄!”她对着宁无为喊道。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宁无为便摆摆手:“一切照旧。”
当晚的接风宴上,宁无为只露了面就消失无踪,后来听洒扫童子说看见他在后山瀑布。
只不过这次回来还有一些意外之处。
云鲸在出发之前就引起了万里外一些宗门的注意,毕竟如此庞然大物在天上路过,总有人好奇它是谁的部将。有人说是青灵山的一位宗师归来,当时不大有人敢去相信。
这一次,云鲸归宗的时候声势浩大。
有不少散落在外的其他宗门弟子都注意到了,那云鲸的主人载的是青灵山的弟子。
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哪有人见过如此庞然巨物?之前青灵山损失一位化婴掌门和两位真人,现在倒好,人家不知道攀上了哪个大宗门,现在那宗门的人派人来接管了!
庚金宗有跟青灵山的弟子许久以前有过一些恩怨。不过这恩怨,出的快,消失的也快。
也就在临久他们回宗的第五日,赔礼队伍就来了。
回宗之后临久除了练剑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练完之后闲着,她在灵尽峰半山腰掏个洞出来当洞府,如果有人过来,那必须得御剑,所以她一定能提前注意到别人的灵气。
这样就可以把小羊放出来,让它活动活动。
第五日。
临久正在半山腰一边喂小羊吃草,一边躺着晒太阳,透过云层间隙,看见那下面山道上有一队金灿灿的仪仗。
那是十几名光着膀子的炼体修士扛着一排排箱子,有一箱开着口子能看到是鲛珠,后面是一些灵草,还有一座纯金的瑞兽雕像。
看起来像是白泽,据说能够镇压宗门的气运。
“又来人了,这一次是哪个宗门?”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宁无为的到来,青灵山热闹非凡,来了不少宗门…果然强者,在哪儿都会让人尊敬。
李乘风被请去正殿的时候还满脸疑惑,直到看见庚金宗的掌门才恍然大悟:“当年落霞谷论剑大会的旧怨……他们记得比我还清楚啊。
临久摸了摸被割伤的右手,一抹忧虑挂在脸上,这宁无为,真是看不透啊…
来到宗门副殿。
望着殿内那块宝镜,这镜子她已经照过很多次,以前不认识这面镜子,照的时候不怎么觉得。昨日从青灵师叔口中知晓,这是一面能够照透神魂的宝镜。
她现在都不敢从这面镜子上经过了。
她害怕这镜光穿过自己,能映照出那个妖媚、满身红雾的自己。
不过这面镜子应该没那么神,全是心理作用…
趁着没人,她走到镜子面前。
镜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水,和她想的一样最终归于平静,什么都没照出来。
这时候本该松一口气,临久却感到更加窒息,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还能持续多久,但总有一天,这镜子会映照出她的真面目吧?
正殿非常热闹,只不过临久没有心情,今日他打算回到位青渊崖看看,那里有李乘风师兄给自己的小院子。
自己多多少少也得住上一两天,不能光在山上洞府憋着。
刚步入院子。
一道青色的光便落在她的眼前,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纸鹤传信,现在的她精神紧绷,差点忘了这是纸鹤,用手接过来展开,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申时三刻,灵兽园无尽塔相见。」
看到后面的一个“宁”字,不用看就知道是宁无为给自己留的。
“嘶…他这个时候叫我干什么?”
临久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不得不扶住窗棂才没有跪倒在地。
无尽塔……那里不仅是关禁闭之处,也是处决叛徒的地方啊。临久之前就听洛璇师姐说过,如果有坑害同门的弟子,在那边处决完有时候直接喂了灵兽。
“完了…全完了…”
宁无为果然还是知道自己的魔女之身了!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她原地踱步,机械地摩擦着储物戒,最后拿出《血炼神光》上册,同时脑子里闪过无数逃亡的念头。
现在她思绪非常的乱。
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
对方可是个炼神宗师啊,自己就算跑个万里,只要被锁定了,立刻就能逮到自己。
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看了一眼太阳,离申时三刻只剩半个时辰。
临久在储物戒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青灵山弟子的外衣,压抑着情绪,手指“晃”得几乎系不好衣带。
腰上悬着的青灵山玉牌调整了半天的位置,终于放在了她认为最显眼的位置。
对着屋内的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脸色带着僵硬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怪,搞得跟戴了一层精致的人皮面具一样。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感觉格外的心虚。
第166章 看透了吗
如果说不怕,那自然不太可能。
若说怕。
那也不至于,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站在危险的边缘了,怎么还能这么害怕呢?
深吸几口气。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平复心情,心态也更加的平稳了许多。
怕也是没用的。
青灵山的雾像是流动的白纱,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缠绕在峰峦之间。
临久御剑落在一处山门下,这里距离无尽塔很近了。脚下的青石台阶已经没有了露水,她缓步往上,时不时踩在台阶的落叶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催命一般的声音。
一些枯叶从她身边落下来,忍不住去掸了又掸,因为精神紧绷,她的脚步愈发的沉重了。
恍惚间看到自己被绑起来,下面全是昔日的同门厌恶的眼光,那场面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狠狠掐了一下手心,疼痛让她暂时清醒,但却止不住一直冒冷汗。
穿过无尽塔,临久看到了一排阵旗,像是栅栏一般护住了一个大院子。阵旗释放出一圈淡淡的青色屏障。
这还只是灵兽园的入口,她知道后面还有一处悬崖,悬崖之间还有一条用铁链拴着的木桥。
桥的另一头,才是所谓的灵兽园。
望着阵旗,临久在入口处徘徊了三圈,眼瞅着时间要耽搁了,她才硬着头皮摘下腰间的玉牌,亮出来。
阵法顿时打开。
守园的灵鹤在园子里似乎早就看见了她,对着她不停的鸣叫。
好吵啊…
“给我闭嘴。”临久怒骂了两句,那灵鹤便吓得扇着翅膀飞走了,声音也低沉而又委屈。
穿过木桥,临久一路来到对面山崖,往下看去,下方的湖中心一处亭子。
亭子内,只有宁无为一个人正在煮茶。
因为距离较远,临久想了想还是御剑飞过去,快要到亭子的时候,她看到对方桌子上摆着一本册子。
那册子是多么的熟悉。
《血炼神光》上册!
临久看到这本册子的一瞬间,脚下一抖,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整个人差点没从剑上摔下来。
随后几乎转身就要逃跑,最后还是被理智深深的给按住了,逃跑是没用的!
她总是把人当傻子,为何回山之后青灵师叔忽然变得冷漠,这不就是给自己提示吗?
临久落在亭子外的一条窄道上,手持长剑,脚下的窄道时不时漫过一些湖水,这条道居然与湖面在同一水平线。
望着对方的侧脸,临久第一反应是跪下认错,但眼下,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宁无为把茶倒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只通体如青玉一般的小巧驼鹿,它的眼神转着流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拿剑对着你师伯,你想做什么?”
宁无为忽然开口,“这是碧落琉璃宗主送的‘锈青萝’,采自痕炭半岛。”
说完,轻轻甩动衣袖,茶盏中一半茶水突然化作一道碧虹贯空而来。
这哪是送茶?
仓促间,她出剑了。
叮一声。
青虚剑被震得脱手,滑落湖中。又一道白光,临久正要闪躲,却发现白光是刚刚桌子上的茶盏,临久慌忙将茶盏捧住,里面剩余的一半茶水却撒了出去。
临久隔空一点,那空中茶水瞬间定格,然后化为水柱重新落入茶盏中。以她对灵气的操纵,做出这种事情还是极为简单的。
但宁无为毫不留情,“一介剑修,连茶水都挡不住,怎么去斩妖除魔?”
“把茶喝了。”他说。
这次临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捧起来茶盏一饮而尽…
嗯…
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她捧着茶盏,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
宁无为:“把剑捞起来。”
临久灵气化丝,深入湖中,拽出青虚剑,“啪”一下单手握住。
他想做什么?临久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来做,现在的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她讨厌这种感觉。
就如当时自己与裴花所说的一样,弱者,无任何选择的权利!
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向对方坦白一切,但懦弱如她,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宁无为随意取出一柄铁剑时,临久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与他打?
这就是结局了么?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像只蝼蚁一样被碾碎,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想杀我,不付出代价怎么成!
就在她要抚摸金鋜的时候,宁无为开口了,“出剑!”
他用剑尖指着自己,“全力出手。”
“?”
临久半蹲着,指尖几乎触及了金鋜,她能感受到金鋜内那磅礴恐怖的气息,只要放出来,小羊绝对会第一时间全力出手!
只不过,事情似乎还有所转机。
宁无为静静立在自己对面,灵气逐渐与自己平衡到一致,看着也没有要主动出手的意思,与玄霄掌门要检验自己剑法时一模一样!
难道说?
临久心中盘算着,最终选择赌一次。
右手握紧,盯着对方的咽喉,横向拔出一道剑气。
宁无为右手一剑斩开,左手便是一掌,两边的湖面顿时爆开,炸出一片水雾。
红丝化障!
红丝阵层层叠叠在面前凝聚,挡下了对方的掌风,这是临久早在焰照旗面对那数万锈蛇时,灵感而发研究出来的防御之法。
撤掉红丝障,临久发现宁无为消失了。
前后左右,以及天上都不见他身影,那定是在湖中!
临久握紧长剑,缓缓后退,天空阴云密布,突然暗了下来。
她走动的速度很慢,一直退入亭中,期间无数灵丝缓缓渗入湖中,探察对方的踪迹。
“找到你了。”在自己身体的正下方!
临久一剑刺下,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金色剑气从下面斩上来!
临久慌忙改变剑势,用剑格挡,整个人却被剑气轰入天空!
「 不拿出真本事的话…」宁无为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的脑海。
临久仓促望去,只见宁无为嘴角微裂,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临久却读懂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特别是对方那一抹危险的表情…难道…他想砍死自己!?
第167章 装哭好了
宁无为取出一把红色长枪。
他虽然从从水中出来,衣服却一点没有沾湿。长枪对着天空中的人影,他用力抛射了出去。
砰!
发射出去的同时,空气都被引爆!
“开什么玩笑!”
望着那红光,空中的临久躲无可躲,这可不是几层红丝障可以抵挡的住的!
寒星现!
她把剑身对着身下,准备挡下这道攻势。
出乎预料的是,不知道是对方手滑还是什么,长枪居然甩的不准,看枪尖的位置,是不可能插到自己的!
就在临久疑惑的时候,长枪猛然停止在她的面前。
下一刻,长枪一震,枪身延伸出一根根如同树杈般的尖刺,爆炸般蔓延开来!
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攻击方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血典》中的技巧么?那个“经脉”延伸的“治疗”方式!
“哼…”
红雾涌现,临久瞬间化为魔女,反正都已经被看穿了,也没必要再硬撑了。
“黄泉共赴…”
她轻声唤着,运转自己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面,耳中渗出嫣红,化为一团红雾,瞬间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宁无为的身前,右手放在骨簪后,弹出一柄锯齿长刀!
“寒星!!”
“尸海”刀的刀身因为灵气重重叠加而变得深红,红黑色的光一闪,竟然直直将宁无为的剑斩断!
宁无为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瞬间爆发这么快的速度!难道她拼命了吗?
不过…
他也不再压制体内灵气,展开实力,整个人如处在灵气旋涡中心,抬手就是一掌!
“轰!”
临久连人带刀从湖面滑入松林中。
一直滑了数十米才停下来。
她躺在一棵松树下,口中喷出一团红雾,“好疼啊…”
“得…”
得快速治疗自己!
将临久红色灵气汇聚在手心,按在地面,如那一日的妖鸩一般,以自身为中心,顷刻间爆发出无数红雾,瞬间笼罩方圆数里的范围。
红丝缠绕树木、石头、灵兽之上,只要是活着的生物,无一幸免,看得宁无为频频皱眉。
所有被红雾波及的生物,几乎瞬间就要被抽死了!
为什么要说几乎?因为宁无为出手了,但也只是让那些灵兽留了个全尸…
抽出来的灵气,让临久的重伤之躯即刻恢复如初。
此刻,已经彻底暴露了自身功法,临久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已经练到如此程度了吗?
宁无为前不久才见识过,一眼便认出血炼神光的恐怖特性。论杀伤力,这魔功也许不是最强横,但论持续能力,它碾压无数功法一骑绝尘。
“终于舍得显露你的真身了?”
注视临久的面容,那雨中曼妙的身姿,那妖媚的脸……宁无为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灵气散去,显然不打算再出手了。
轰隆!
雷声天空响起阵阵雷鸣。
两人一人在天一人在地,遥遥相望。起风了,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只是短短十几息,暴雨倾盆而至。
雨水在触碰到宁无为时,便像是惧怕他一样,绕过他的身躯落下,而临久则完全没有分心去抵御雨水,只能时不时擦一下脸。
谁也没有出手。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顺着发丝滑落脖颈、锁骨,然后彻底蔓延全身,外衣紧紧因为湿了水,贴在她的腰间。
天边闪过一道雷电。
狂风肆虐,吹得暴雨倾斜,临久皱起眉头望着宁无为。
虽然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因为冰凉的雨水,她也多多少少冷静了下来。
一想起灵兽园的灵兽被自己抽干灵气,她的内心就涌现出一股忧伤,自己这一下有些冲动了。
但是不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为她怕伤痛啊。
斗不过。
只能哭了。
如果这个办法还不行,那只能召出咩咩,边打边撤了…
她这么想着,然后本能地蜷缩起来,蹲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待惩罚。
大雨还在下…
哗哗啦啦…
宁无为一脸默然,然后缓缓将武器都收回储物戒,大手一挥,面前的一圈雨水全部被分割到了别处。
两人之间没有一滴的雨水。
他缓缓落在临久面前,“我若要清理门户,你连山门都进不了。”
他的这句话落入临久的耳中,像是劈开她混乱思绪的闪电。是的,自己早就暴露了,为何他要包庇自己呢?
雨声中,临久想了想没想通,只能装作崩溃的模样,跪在地上。她掩面哭泣,像个被抓住的小偷一样发抖。
她这副姿态落入宁无为眼中,让他直摇头:多可笑啊,明明修炼的是以凶残着称的魔功,但骨子里却还是个被吓破胆的小女孩。
“起来。”宁无为的声音传来。
而临久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听玄霄说,你是凌虚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当时未提是与谁生。现在看来…原来是与那魔女霓裳落下的…怪不得信中没有提……”
“啊…?”
原来你也看过那遗书?
临久记得那信中内容并未提自己是谁生的吧?怎么能联想到霓裳呢?虽然也算是猜对了…
不过马上她便明白,为何宁无为会这么说了。
“真身模样姿态都与那霓裳一模一样,只是,性格既不像风流的凌虚师弟,又不像那满身傲气的魔女霓裳,你这胆小羸弱的性格像谁?”
“…我怎么知道?”
谢谢你,凌虚掌门。
临久此刻脑海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想明白了为何宁无为要放过自己,原来是因为青灵山前掌门凌虚的一个莫名其妙的遗书!
“擦擦你的脸吧。”
递过去干净的手帕,临久才抬起头看着宁无为。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怜悯,还有那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就是宽容吗?
宁无为在她面前停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那魔功好用吗?”
临久早就知道对方迟早会问这个,心里提前做了建设,但真到对方开口,她依旧是呼吸一滞。
“不必回答。”
宁无为把她拉到只剩下半截的亭子里,“我只想问你,知道继续修炼下去的后果吗?”
当然知道!
虽然心里清楚,但临久还是摇头,声音细如蚊呐:“弟子…不知。”
“《血炼神光》共分主副卷,共六层,副卷的三层可以正道功法掩饰。”他转身望向远方,“但是修了主卷,魔气便会融入血脉,再也无法隐藏。”
他的眼神锐利如剑,“我不知道你哪里得到的半卷,但你对副卷功法的修炼已经到了极限。”
临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一旦踏入主卷…哪怕只修一层,灵山护山大阵会立刻感应到你的魔气,所有长老将群起攻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届时你只有两条路:死,或者逃入魔界。”
第168章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魔界?
那个传闻里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恐怖之地?
“我…我不知道…”临久的声音颤抖着,坐在亭子的长椅上,垂着头。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停止修炼《血炼神光》,我会帮你化解体内已有的灵气。”他的眼神变得严肃,“或者继续下去,但在突破主卷第一层前离开青灵山,永远不要回来。”
临久始终没有抬起头,此刻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停止修炼?那等于放弃她最大的依仗。但继续修炼…意味着自己不能在灵界待下去了。
临久很意外。
特别是对方后面那一句,几乎是放任自己,不予任何惩罚。
“为什么?”
临久忍不住问。
宁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读懂的情绪,“因为正邪之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他轻声道,“而且…”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按在临久的眉心,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的灵气。
临久下意识的就要运转灵气反抗,随后,她发现,对方的灵力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与她相似的魔气!
那种血气,像是《血典》,但又不完全像,里面那股邪恶的气息,完全是魔道才有的。
“感受到了吗…”宁无为收回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每个人都有秘密…把沉墟珠拿出来。”
“…”
连这个珠子都知道吗?你这家伙…果然一直在“保护我”!临久犹豫片刻,把那散着蓝光的珠子从储物戒拿了出来。
“你对血气的掌控实在太过于薄弱,这个珠子对你来说有妙用。”宁无为用灵气裹着珠子,对她说:“吞下去。”
“啊?”
临久一愣,盯着这个拳头一样大的珠子,“从…从哪儿?”
刚说完,她便看到这珠子在宁无为的手中缩小了一圈,如弹丸一般,旋即脸色一红。
宁无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指尖挑起珠子,临久张开嘴巴。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把指尖从自己下巴处,一直往下,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
临久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一滴汗已经从额头上滑了下来。正疑惑的时候,那珠子在宁无为指尖虚化穿过她的肚皮直入她的丹田内。
干什么?
临久只觉得小腹一痛,体表溢出的红雾一瞬间就收入体内。内视过去,反现丹田多了一颗蓝色宝珠!
沉墟珠!?
这珠子在丹田内释放了一个小小的淡蓝色结界,而她的红色灵气全被收入结界中。
“夹杂着血气的灵气,也一样会被困入避水结界当中,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你身体残余的魔气。”宁无为这么解释。
临久尝试了一下运转功法,发现调出来的灵气也迅速被吸入结界当中!
她心中一阵惊恐,没人发现魔气归没人发现,怎么灵气也用不了了?如果用不了灵气,那她跟岂不是跟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临久又尝试了一下,灵气是能释放出来,但是在体内无法储存太久,因为会被吸走!
宁无为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刚刚的剑招不错,早那么果断不就好了?”
“…”
而临久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只是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望着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沉墟珠,尝试着操控它,虽然能感受到珠子可以自行操纵,但关掉避水结界之后很快又会开启!
这样的话,想要彻底使用灵气,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来琢磨适应…
远处传来御剑的声音,临久远远看去,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青灵师叔,她知道我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应该。”宁无为的表情恢复温和,“管好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临久摸了摸自己的脸,蓝色灵气涌出,她化为男身的模样。
好在,沉墟珠虽困住她的灵气,但却没有阻挡她切换身躯,这算是不幸中的一件好事。
宁无为消失在了雨幕中。
天边。
那道坐在剑上的倩影在贴近,临久知道,忙碌的时间很快就会再临了。
“你怎么在这儿?”
青灵师叔御剑落下,看了一眼破碎的亭子又看了一眼淋湿的临久,皱着眉头。
“刚刚…练剑不小心引雷……把这一片给毁了。”临久仓促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迹,空气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她不相信青灵能看出来。
“是与谁斗法了吧?”青灵扒开一片草丛,那一片只有几只焦黑的灵兽尸体。
“嗯…被抽了灵气啊…看着像是我师兄的手段。”青灵做沉思状,然后忽然低声开口:“我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我不知……”
临久不愿承认刚刚宁无为在这里,而且青灵这语气明显说猜,她没看到!
大雨不停,青灵看着临久站在雨里,笑着像是变魔术一般,手中变出一把油纸伞,走近给她撑伞,口中语气埋怨,“怎么?你不信我?”
“……”
临久望着对方面上的笑容,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青灵哼嗤了一下鼻子,“咱们谁干谁呀…可是一起喝过酒的人哦,别瞒着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我送给宁师兄的衣服上有我做的标记,他出现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
“标记?”
临久顿时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何要在宁无为身上做这个,明明是师兄妹的关系,怎么还……
脑海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临久想起来宁无为修炼的那股魔气…难道青灵师叔早就发现了端倪?
“青计江畔主宗那边的长老们怀疑…”青灵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我师兄有问题。”青灵一只手顶着下巴,眼中透露着审视,“所以,我需要知道,刚刚师兄与你在这里都聊了什么。”
看着青灵的眼神以及夸张的姿态。
临久心中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只不过她未深思。
虽然宁无为也藏着与她相似的秘密,但眼下,两人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她才不会说出谈话内容。
第169章 奇怪的状态
论谎言。
临久自然张口就来,而且还有无数可以弥补的版本。
除非青灵早就隐藏在此将她看透…不过这绝不可能,而且如果对方提前在,宁无为不可能没有察觉。
如何说一个真正的谎言,这是一个艺术,也是一个经历。
很简单。
就是实话实说。
只不过是把与别人的交谈,套用在眼前的场景,当然套用也不是乱套,也得找相似的场景。
最简单的就是,从青灵的口中找寻。
「斗法 」
青灵师叔刚刚是说自己与别人斗法,那便找一个能够让她沾沾自喜的理由。
所以,临久选择了与玄霄对练的场景,然后用在宁无为的身上。
“师伯刚刚是与我对练,助我领悟剑意。”
临久秉承着说话的艺术,将自己修炼出的一个技法“寒星”,说成对方的功劳。
“那…领悟了吗?”
“没有,剑意哪有这么容易领悟…”临久汗颜,不待对方质疑,已经拿出青虚剑自顾自得展示起来这个一个“小技巧”。
一边仔细的讲解一边对着一棵树斩去,只是轻轻一划,便是两截。
期间,青灵师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插一句话。
临久相信,对方定然不会找出自己话语中的问题。
青灵面露狐疑之色,指着刚刚扒开的位置,眉头一拧,“我见过好多次了,这灵兽的惨状,一定是我师兄做的…用灵气侵蚀。”
“灵…”
灵气侵蚀?
这不是我的灵气吗?
临久看过去,面露苦瓜色,妈的,怎么回事?怎么宁无为也能吸灵兽?跟自己一样还能把灵兽抽成这样?
不过她自然不会承认,“这就不清楚了,我与师伯对剑之时,有用引雷之法,覆盖这一片范围,但不清楚是不是造成这个的原因。”
青灵微微皱眉:“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临久忙道:“是啊…师叔,你看这亭子全是剑痕…还有这一片树木,大部分都被雷劈的焦黑灵气尽失。”
“嗯,的确都是剑气造成。”那亭子的惨状青灵自然也是瞧见了。
“是啊,师伯与我只是单纯的教导。”
其实说到这里,临久的态度已经很明了,只有一句话:你们主宗的事跟我无关!把我摘出去就行了。
她收好青虚剑,见青灵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忍不住询问:“您信我了吧?”
青灵眨巴眨巴眼睛,略显得呆愣,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临久顿时松了口气,“我感觉师伯人还不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宗门那么大,谁都有问题,我觉得还是好好彻查一下吧,不要寒了别人的心…”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之后青灵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呵呵…”
青灵一手持伞一手鼓掌,“不错,真不错。你这套说词严丝合缝,连我都找不出一点问题来…”
她脸色骤变,冷冷道:“这些话都是我师兄离开之前告诉你的吧?你这么个转移注意的解释风格与我那师哥的语气几乎如出一辙……但他还是失算了,算不到我会对他那么了解!”
临久身子一折,差点没倒地上。
不是…
这些真的都是我的词儿啊!跟宁无为有什么关系啊?
“呵呵…这些灵气枯竭的树木,难道也是雷击造成的?我不信灵界还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是啊…我也很好奇呢…”
临久脸色变得很难看,语言苍白无力,因为她发现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自己,所以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干脆也不解释了。
青灵并不是不信任临久,只是她这个师兄着实有点太聪明了,无论做任何事,几乎都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说辞完美、没有漏洞,让她想起来十年前的那一晚雨夜。四师兄宁无为一人归来时,那沾血的衣服,以及他所说的话,毫无破绽。
当时随他一起下山的三师兄和五师兄,没有一个全尸,而衣着从不沾血的宁无为,却披着血衣。
以她对宁无为实力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如此狼狈!也不会露出悲伤的情绪。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信了…
四师哥…
青灵心中默念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一旁的临久都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赶忙过去扶着她。
一脸担心的问:“师叔,你没事吧?”
“陆临久…”
青灵嘴唇微微扇动,她的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喘不上气。顾不得其他,临久接过伞,然后将她扶在那半截亭子的长椅上。
缓了好一会儿,青灵才恢复了精神,抬起头,严肃道:“一会儿我说的事情,无论你信与不信,都不要说出去。”
搞什么呀?这么神秘…
虽心中疑惑但她还是应了下来,因为临久真的很好奇。
看到对方在附近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接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契约羊皮书,递过来,“你来发誓。”
“…”
到底多严重的事情,还得需要发誓?
不就是修魔了么?
临久拿过羊皮,表面随意的看了眼,实际上是检查有无问题,确认无误,她才发誓绝不会今天对方的事情说出去。
“好。”
青灵抿了抿嘴唇,然后吐出一句话,她说的这句话不长,却如雷击一般在临久的脑海中炸开!
“我师哥,吃人。”
青灵说完,整个人都放松了,然后在石化的临久面前补了一句,“我亲眼见过。”
临久呆住了。
脑海中有无数问号:吃人?怎么吃?字面意思还是?
接下来青灵说的话,几乎让她双腿发软…
“我师哥吃人之前,会仔细观察一个人,首先是干净,其次是无依无靠,最后……会单独跟那个人见面…”青灵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怎么似乎意有所指呢?
这怎么看都是在说自己吧?
难道她在唬自己?
临久仔细盯着青灵,想要看出她是不是说谎,但对方的神态真的不能再真了!
沉默了。
两人间忽然就沉默了。
临久的沉默是因为害怕,而青灵的沉默是因为在等待她说话。
青灵调整好了情绪,但是这次她发现,临久面色苍白的可怕。
只是短短一会儿,两人的状态就发生了调换。
临久虽然不完全信,但心中依旧很惊骇。她都不敢想,宁无为那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美男子居然…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方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青灵起身扶着对方,“所以,这时候你该告诉我,我师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吧?”
第170章 害怕
若要用一个成语描摹临久此刻的状态,莫过于“失魂落魄”。她曾暗自思忖,日后若研创出什么新招式,定要以此命名。
而今她却想放弃了。
因为这四字俨然已成为她自身的写照。
这怎么成?
见她不语,青灵继续讲述关于师兄宁无为的推测。
“他每次吃人之前,都会暗中观察目标许久…”青灵解下酒葫芦,递给了过去。
这时候临久也不管喝酒伤身了,接过来就猛灌一口,苍白的脸色才慢慢的红润起来。
“观察…许久?”
此言忽然让临久想起宁无为在云鲸上那番话。他说,是受青灵嘱托才对她多加关照。
莫非......
一个骇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嘱托,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窥伺自己?
求证的欲望异常强烈,她马上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青灵师叔,您可曾让宁师伯…在焰照旗特别关照弟子么?”
青灵眉头一皱,面露茫然。
临久沉默一下,又重复问询。
然而青灵的反应依旧困惑,显然对此事全然不知。这无疑证实宁无为当初说了谎!
他假托青灵之名关注她,实则是……
“!!”
临久小脸“唰”地惨白。原来宁无为一直在暗中窥视,只为择机将她吞噬!
妈呀!
事关生死,她并未慌乱太久,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关于宁无为暗自修习魔道之事,临久只字未提。只说自己与对方对练时,他确实神态有异。
说到灵兽暴毙,临久找了别的说法,告诉青灵自己被击落湖中,上岸时灵兽已悉数毙命。将一切推给宁无为。
而她,什么都没看见!
青灵听完,缄默良久,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许久,青灵抬起头,“你还是不肯说出实情…”
临久咽了下口水,没有开口。
“你跟我师兄很像,但是某一方面,他比你强太多了。”青灵伸手拿过油纸伞,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忧伤,落在临久的眼里却让她很疑惑。
这难道…是怜悯吗?
临久不知道,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把宁无为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宁无为知晓她的秘密,而她或许是唯一知道对方修魔之人。
她只能暗中引导,绝不能挑明。
否则宁无为事情败露,一定会察觉到是她告密,要真给对方逼急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自己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而到了那时候,他对自己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在青灵山,孰强孰弱她分得清明。
此事若行差踏错,那她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可不想被追杀。
况且她觉得主宗的人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宁无为,最多将对方逐出师门。
所以——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
“弟子从焰照旗带了酒…”临久以灵丝编织了一把伞,然后从储物戒将酒坛子拿出来。
也多亏舞文君没给自己霍霍完。
“特意给你带的。”临久又强调一遍,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
这也说明,临久迫切的想要换一个话题。
只是在看到青灵师叔的脸时,她愣住了,对方将伞丢下,一步靠过来,抓着她的手。
冰凉的手捏得临久的手生疼,临久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溺水之人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你五师叔自幼护我,是我此生至亲。”青灵流了眼泪,声音低到了极点,“可宁无为…宁无为却吃了他……”
“师叔…真的亲眼所见?”临久的声音又在抖了。
“不……”
青灵擦了擦眼泪,“但我能清晰的嗅到,那日他衣襟上沾染的血气……那一定是我五师叔的血!”说到最后最后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
原来只是直觉么?
临久想反驳,但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青灵往前她身上压,临久被逼的往后倾倒,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杂着草香,让她难以招架。
她不敢直视那双含泪的眼睛,只能把声音放得很轻,“师叔,我……我不知道。”
“撒谎。”
青灵的表情与声音立刻冷下来,手指收紧,“你今日与他独处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以他的性子…怎会亲自跟你在一起练剑!他最厌此事,素来只令他人代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颤抖着的指甲几乎要扎进临久的手背,但快扎破的时候又忽然收了点力。
但还是疼。
临久保持沉默。
宁无为,一个披着仙门掌门皮囊的魔修,一个吞吃同门的怪物。她的沉默是因为宁无为太强了,也因为她自己……不也踏上那条路?
这么一想,对方与自己真是何其相似!
“临久……”
青灵声音又软了下来,她望着酒坛哽咽:“你是真心待我……但是我怕……我怕他吃掉你……我阻止不了,是我的力量不够……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浸湿了临久的衣服,临久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泪水可以这么滚烫。
心在颤抖。
临久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清楚的明白这世界的残酷。
是的,这就是现实。
若青灵强于宁无为,哪怕旗鼓相当,她定会全盘托出魔修之事。
而后远走高飞。
因她确信青灵能制住宁无为,确信对方无暇顾及她这小角色。
可惜没如果。
临久轻轻抚上青灵的背,低声道:“师叔,别怕……我不会有事。”
“你怎么能保证?”青灵的眼中满是哀意,“他连掌门之位都能坐得安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临久想了想,叹了口气,“因为……他暂时还需要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给了青灵极大的反应,她猛然抬头,“他……需要你做什么?”
我哪知道?
临久只是信口搪塞。
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说:“师叔,这世上……”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有些人,表面是仙,内里却早已……”
第171章 流云三折入魔?
还没说完,但青灵的手指已经攥紧,呼吸急促起来:“你……”
临久苦笑,“师叔,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险。”
青灵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靠在她肩上,声音哽咽:“……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临久轻轻抱住她,低声道:“我知道。”
没办法,已经没法回头了。
回过神,临久忽然反应过来青灵居然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这种事情…但她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方青丝以及衣物上不知何时都沾了些雨水,都湿透了,临久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这不对劲。
以前她绝对不这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瞪大了双眼。
不敢相信自己。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此刻内心一定会非常的火热,但现在她的内心却古井无波,就像是一潭锈海的死水,掀不起一丝的波澜。
临久有点怀疑人生了。
而眼下,青灵的手已经扯在了她的衣领上,竟然开始用力拽。
“?”
临久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赶忙将她拉开,按在长椅上,她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而青灵也忽然安静下来,垂着头。
雨,依旧冲刷着灵尽山。
临久收起青虚剑,感觉湿乎乎的长发贴着脸让她很难受,点打开储物戒,翻找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手绢了。
便拿袖子擦了擦脸。
“就这样吧…”
临久又站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忽然衣服被拽住,“怎么了?”她回头。
“喝酒。”
青灵依旧没有抬头,“陪我喝酒。”她又重复了一遍。
又要陪别人喝酒?
临久感觉自己不是在修仙,而是在到处应酬,陪完这个又陪那个,简直不胜其烦。
但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喝吧。
是的,心情不好就喝吧。
看了一眼对方的酒葫芦,临久拿出碗,然后又拿出一坛子酒,盛好放在…
放在哪儿呢?
连个桌子都没有…
她想起来当时宁无为劈开亭子的时候,连带着把桌子也给劈两半了。
没办法只能把对面烂了一截的椅子给拆下来,放在中间。
“我先来。”临久拿起碗一饮而尽,“嗯,有点辣。”
回过头,发现青灵斜着眼睛望着自己,接着面无表情抱着坛子往肚子里灌。
“难喝。”
闷完之后,她把坛子丢入湖中,“来喝我的。”
“不…”
临久可不敢再喝,对方的酒太烈了,上次喝完就睡…
而且还是灵酒,发作很快,不好去祛除,普通的酒就简单了,她可以直接用灵气祛掉酒气。
“不行,你必须要喝醉。”青灵语气很严肃,不给临久拒绝的机会。
“喝酒伤身,适量饮酒。”
临久表面这么说,心中叹气,又拿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那这样,我喝我的,你喝你的好了。”
“嗯……”
青灵撇撇嘴,倚在柱子上然后拿起酒葫芦。
临久默默的喝,默默的祛除酒意。
她才没有要喝醉的打算,而是青灵师叔的状态也有点不太对劲儿,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之前没细想,现在把刚刚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回放,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酒坛中的酒倒的差不多了,临久放下碗打量过去,发现青灵正在腰间系酒葫芦,也不知道她喝了多久,怎么系都系不上。
临久正看着,青灵忽然开口:“帮我。”
“呃…”
好吧。
临久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总是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所企图,不过她未拒绝,而是半蹲在青面前,接过葫芦准备往对方腰带上系。
刚拉一下青灵腰上的绳子,只觉得手中顿了一下,对方衣服居然一下开了,就像是门帘一层层打开…
她整个人随之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嘻嘻…”
青灵一下便抓住了临久的手,嘴上还没说什么,临久浑身汗毛直竖,心慌的连连后退。
“不可以不可以…”
临久慌忙挥手,对方月心她毫无心理负担,但眼前之人在她内心中多少有些威望,而她本人也对她很尊敬,两人之间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呢?
虽然自己这副模样漂亮让人喜爱,但也不能如此…如此随便!
一把将手抽离,灵丝化的伞也散去了,她一路退到亭子外,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青灵。
雨还在下。
轻弹一下手指,灵丝再次在手中化作一把透明雨伞。
亭中,青灵倚栏而坐。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这么一看,青灵其实并不是很高。
她一手扶着身后护栏,一手抓着松开的衣服,遮掩着身子,眼神略显涣散,盯着亭子外雨幕中站着点身影。
临久没有再靠近过去,两人只是遥遥对视,她注意到青灵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师叔,雨这么大,您……”
话未说完,青灵突然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这一次临久没有后退,眼睁睁看着对方扑进自己的怀里。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扑面刮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她那冰凉的小手。
“陆临久…临久…”
青灵的声音带着娇弱和柔软,手紧紧环着临久的腰,她抬头看她,眼中盛着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临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她真没什么好讲的。
这算什么事?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在今日之前,青灵师叔向来都是清冷自持,甚至有跟自己要“称兄道弟”的嫌疑。
还一次,临久在大殿内听人讲到青灵,说她是冰冷的酒中仙子,何曾有过这般失态呢?
临久小心的扶着她,轻声道:“师叔,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不!”
青灵马上变得激动起来脚下蹬着地,双手就往她脖子上攀,“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冷冰冰的洞府……我受够了…受够了一个人…”
当下,她的形象完犊子,变得像是一个闹了情绪的小女孩,声音还带着哭腔,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临久的脖子、脸上。
靠…
临久背后渗汗,但不是心动什么的,而是震惊和惶恐!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任对方胡来,急道:“师叔,您是不是最近修炼《流云三折》走火入魔了?我帮您调息……”
第172章 不乱
《流云三折剑经》是青灵的主修剑法,其威力非同凡响。剑势挥出时如雷霆划空,轨迹刁钻,几乎无法格挡。
前些日子她已放入宗门内的藏书阁,但需要下山斩妖积攒到一定功业才能修炼。外境弟子没机会,基本只有内境弟子才能拿到。
“什么剑经!什么修炼!”
青灵嘶喊着,她的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两百年了…两百年清心寡欲…我受够了!”
言罢,她眼中闪过一丝凶厉,双手猛地撕扯起临久的衣服。
“师叔!别这样!”
临久大惊失色,急忙扣住她手腕。
然而青灵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优雅从容的化婴修士,临久根本阻止不了,只听“刺啦”一声,自己外衣被猛地撕开。
一股青色的灵气正从青灵体内喷薄而出,那是《流云三折剑经》修炼出的独特灵力!只是此刻,这灵力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暴戾气息,简直像是要失控一般!
临久急忙运转红丝缠魄,万千灵丝温和的缠绕在她掌心,趁着灵气并未被沉墟珠吸入进去,她需要尽快稳定对方体内的灵气,结果还未触碰到对方,就被一把推开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
青灵突然低下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碎,“就因为我是你师叔?就因为这该死的辈分?”说着她再次扑上来,双腿叉开,似乎要将临久彻底压倒。
不…
不这样的。
是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啊!
临久此刻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不合适的人”。虽然对方确实生得貌美,但感情这种事最是难以强求。
喜欢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就能确定两方的心意。这种感觉不需要任何理由,一眼便知。
但像青灵这样的情况却让人无奈,明明知道她待自己极好,处处体贴,事事上心,可偏偏生不出那份情愫。或许相处久了会产生感情,又或许永远都不会有。
这是临久的内心。
而在青灵眼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临久的言谈举止、外貌气质无一不深得她心。这两百年来,唯有这个晚辈让她如此动心。
可在临久看来,往日与青灵的相处不过是寻常往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就像是放学后约着一起吃串的同学!
谁曾想——
今天这个“同学”吃完串后,竟然要拉她去情侣酒店!
临久从未如此慌乱过。
眼前这个如狼似虎的女子,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表情不羁,爱笑,偶尔指点她剑法的师叔判若两人!
临久双手按着青灵的肩膀,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灵气暴动,就像是流动的河水,触碰之后冰冷刺骨,但是在那刺骨的劲儿过去后,却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温热。
“师叔,您清醒一点!”
难道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临久咬紧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就在刚刚,青灵失控了的灵气都把她的经脉都给震伤了!
口中渗出一丝丝嫣红。
也就差不多这个时候,青灵却突然停下动作,呆愣地看着临久嘴角的血迹。
她想擦一擦,但伸出去的手却抖个不停,连擦都很困难。
最终放弃了,青灵踉跄着后退,口中不停:“我…我到底在做什么…”退了两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又哭了,哭声被雨声掩盖住,如果不仔细听的话甚至听不到。
临久擦了擦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不能干看着,便走过去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别过来!”青灵忽然大叫,开始在地上翻滚,“走吧,你走!”
她这般情状,既像是受了刺激,又像是借酒放纵,将压抑多年的情感彻底宣泄出来。
算了算了。
还是赶紧把她身上的酒意给祛除掉吧!要不然她在这种迷糊的状态下,胡乱放出点攻击,那不就成行走的凋零了。
真是没想到,青灵师叔竟然...
对自己怀有这种心思!
临久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缓缓蹲下身,这次特意保持着安全距离。
“师叔,看着我,我是陆临久,是您最疼爱的师侄呀!”临久露出了一个笑容。
“……”
青灵听到声音,身体稍微有些平静下来,她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半睁着,“临…久…”
“对,是我。”
临久慢慢伸出手,“我们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
临久已经悄悄酝酿好灵气,准备剔除对方体内的酒意,只要青灵握住她的手,她就可以把对方恢复清醒。
自此以后再不陪对方喝酒了。
要不然再来一次弓硬上霸王,那自己可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呵…”
青灵盯着他的手,突然惨笑:“回去…?我才不要回去呢。”
她猛地抓住临久的手,吓得临久一哆嗦。
但很快看到青灵把自己的手按在她心口,“你感觉到了吗?这里…百年来第一次这么热…”
临久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她感受的不仅仅是对方的温热,也有那怦怦直跳的心。
这份心意...
她既无法接受…
也不敢回应。
“你还是嫌弃我…”
青灵声音越来越冷了,“就因为我是你师叔?”说完这句话,四周的温度骤降!
临久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对方开始发疯了,顾不得别的,现在必须要把对方给安抚好!
她一把抱住青灵:“师叔!不要!”
青灵在她怀里使劲挣扎,但体内爆发的灵气收敛了许多。
“放开我!既然不要我……何必假惺惺…”青灵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她自己,她越来越“活泼”了。
临久突然觉得,要是她有一头金发,倒更符合此刻的形象。
“谁说不要你了,我要。”
临久心里这个悔啊!
好在看她收敛灵气的反应,显然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她轻轻擦去青灵脸上的雨水和泪痕,柔声道:“师叔,对不起……正因为敬爱您,我才不能…”
话还没说完,天忽然暗了下来,临久抬起头,发现天空之上,漂浮一个庞然巨物。
第173章 人活一世
天空之上。
巨物的出现冲散了天上的云层,让这一片区域的雨停了。临久抬起头,望向这熟悉的身影,那是云鲸。
在云鲸的最前方,赫然立着一道伟岸身影。宁无为正站在云鲸的头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边。
临久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却猜不透他的意图。难道他准备离开了?
只是一个恍惚间,天上的身影便消失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师妹,她又醉酒了啊。”
是宁无为。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临久身旁。这个人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太能装了!
临久强忍着心中的一丝惧意,挤出一个笑容:“师叔她…每次喝酒都会这样吗?”她甚至怀疑,青灵每次喝醉就会随机找个人告白。当然,这个想法可能有些夸张了。
宁无为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临久心中充满疑惑。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在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做什么我都知道。但看宁无为的表现,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宁无为还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眼神让临久非常不舒服,这家伙的眼神怎么看都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但她也没法指责什么,因为怀里的人还醒着。
临久紧紧捏着青灵的胳膊,生怕醉酒后的师叔胆子变大,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担心有些多余了…因为宁无为根本没打算让青灵开口!
只见他对着青灵轻轻一指,一道青光飞入青灵的眉心,青灵立刻陷入昏迷。
临久刚想松口气,但一看到站在眼前的宁无为,又想起青灵说过的话,不得不再次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宁无为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抬手就将她们身上的水汽弹去。“我这个师妹啊…”他摇着头,“…喝醉后就喜欢胡言乱语,有时候会说一些针对我的话,你可千万别信。”
说完,他的身体缓缓飘起,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回青计江畔后,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啊?”
临久正因他的话陷入沉思,这句嘱咐更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照顾师叔?我?不是应该师叔照顾我吗?
这句话很有意思,让临久不禁陷入深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灵,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照顾?除非…
除非她脑子有问题…
难道青灵师叔是神经病?或者有多重人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临久就打了个寒颤。
我该相信谁呢?
难道青灵师叔来之前就喝醉了?临久已经不记得当时有没有闻到酒味了。
再说,如果宁无为真的要离开了,那青灵师叔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说的都是假的?
也不完全是假的。
因为宁无为确实有问题,他背地里修魔了。但这件事是他亲口告诉临久的,而且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啊…头好痛。
两个人各执一词,根本分不清谁真谁假。
而且,宁无口头说要离开,但会不会是假象?
临久不知道。
她只希望对方没什么问题。
宁无为走了。
他的云鲸带走了一大片云彩,但同行的墨怡却选择留下来,她的好闺蜜夏慈也留下来陪她。在主宗和副宗之间,她们选择了姐妹情谊。
另一边,灵魂还未完全恢复的临久,在把青灵交给夏慈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玄霄。
宁无为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她担心贸然出山会被对方“蹲守”,那就完犊子了。
所以这段时间,她决定先确认青灵师叔说的到底是醉话还是真话,把宁无为的事情调查清楚再出山。
于是她选择打明牌,玩一手灯下黑。有玄霄掌门坐镇,宁无为绝不敢贸然进山“吃人”。
最近这些日子…
在调查之余…
就好好练剑吧…
◆
剑堂内。
香炉青烟袅袅。
临久跪坐在一尊木制雕像前,青虚剑平放在双腿上。在向玄霄掌门展示“寒星”剑法后,她就被带来这里领悟剑意。
这尊雕像是玄霄从主宗搬来的,被人用剑斜着从肩膀处斩去了一部分,上面残留的一丝剑意被精心保存,放在剑堂中。
玄霄没有说明是谁留下的剑意,临久也没心思问。
”寒星”剑法玄霄也会,这并非多么高深的技巧,但临久能自行领悟,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说明她在剑法上很有天赋!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居然悟出了和玄霄当年一样的技巧。
玄霄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已经透露出想要收徒的意思!
当然,还是要经过一番考验。万一领悟寒星耗尽了她的天赋,收了个庸才岂不尴尬?
虽然很现实,但这确实是玄霄内心的想法。他要收徒,就一定要收个天才!
人活一世,争的就是个名声!
即便不是自己的名声,只要与之相关,就足够了。
被排挤到副宗,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因为他们这一脉导致了宗门分裂,他也受到牵连。
为了证明自己,他一直苦修到炼神境。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即使站在灵界巅峰,依然不够。炼神宗师也分三六九等!
当年嘲笑过他的人,依然压他一头…
就是打不过啊…
与此同时。
临久睁开了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木雕。
玄霄教她闭目感悟,但她觉得剑意这东西虚无缥缈,闭着眼睛根本无从下手,只会睡着。
所以她决定仔细观察木雕上的剑痕。
期间玄霄不时过来查看,这让临久心里踏实不少。当然,他也看到了临久几乎要贴到雕像上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
净做这些无用功!
说了也不听!
要真这么简单,大家早就都趴上去看了!
不过他没有纠正的意思。这说明临久正在认真思考,贸然打断不是他的风格。
第174章 嗯,很好
木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剑堂最深处。
说是剑堂,其实不过是个略显空旷的房间罢了。只是这空旷,让那尊无头木雕显得愈发突兀。
临久站起身,将青虚剑留在蒲团上,趁着玄霄不注意,踮起脚尖踩上了红木供桌之上,为防弄脏,她特意穿了透明白丝袜。
临久低头看了一眼,嗯,很好。
脱下碍事的外套,朝着门口多看了几眼,然后散出灵识,确认玄霄不在附近,她立刻攀上了这座木雕。
这是一座土黄色木雕,木质难辨。
无首的身躯保持着背手而立的姿态,看衣服应是男性装束。
表面光滑没有包浆,想来其他参悟者都规规矩矩,断然后不会像她这般,左摸摸右碰碰,几乎将雕像每寸纹理都摸了个遍。
扣底座的时候,临久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门外有了风吹草动。赶忙滚落下来,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闭目沉思状。
身后的门开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陆师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临久一个激灵,但很快意识到不是青灵。
扭过去看一眼,发现对方又做了糕点了,且看打扮,已梳起妇人发髻。心中不禁感叹,乔雪师姐自从与丁觉成为道侣之后,越来越成熟温婉了,只是她的脸上,那一抹苍白依旧挥之不去。
一番闲聊,临久才知道,原来丁觉师兄前两天才从剑堂出来,当然浮躁如他,自然没有参悟出什么来,反倒是因为对剑意的执拗,让他饿瘦了好几斤。
临久听了直汗颜,真有这么夸张吗?
尝了尝糕点,乔雪边开始给临久讲述丁觉参悟的心路历程,临久起初还有些期待,但到后面才发现原来乔雪是跑来秀恩爱的!
她说大师兄坐了十四日,日日都在想念,甚至还作了一首情诗!
“…”
临久听的直皱眉,恨不得把刚刚吃的糕点从嘴里薅出来!但眼下吃都吃了,烦也得听完。
不过,在最后看到乔雪的幸福笑容之后,她的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幸福具象化”。
丁觉居然是这么有幽默感的人啊!临久望着乔雪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感叹了这么一句。
回过头,临久目光仔细看向那尊看似普通的雕像,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剑意…”
“剑意…”
她抱着的对剑意的期待,握紧手中的剑
一晃三日过去。
三天了。
自从掌门带临久来到这里,她这样坐着,试图感悟那传说中的剑意。
说是不急不躁,那绝无可能。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临久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这是对自己失望的绝望。
回想乔雪的话,临久觉得丁觉说的话真是毫不夸张,这么冥思苦想,真的很耗费体力和精力!
她还记得当时掌门夸赞自己的场景:“这个技巧很有意思。但剑道一途,远不止于技巧的堆砌…去剑堂吧,看看你能不能从剑意雕像中悟出点什么。”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眼中闪烁的一股她看不懂的光。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剑意?”
临久低声自语,一只手不停地擦拭剑身,这几日她唯二的收获就是锃亮的剑身!
剩下的收获就是,她能从沉墟珠内调动灵气了!这珠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缠,沉墟珠在吞噬掉自身一部分灵气之后便慢慢的随她掌控了。
那种吸灵的力量也被她关掉了。
余下的她也不敢冒然去乱整,毕竟这珠子在自己体内呢,万一整爆了…
所以就让它在里面飘着吧…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是单坐着,也尝试以极度专注的姿态去施展“寒星”,甚至每次出剑前,她都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剑身那一点上。
她想着试图去引动雕像上的剑意。
而这尊木雕却不给她任何反应。
这怎么办?
期间她没有怀疑这木雕的真实性,因为失败才是常态。
她试图以这种心态来安慰自己…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领悟了剑意,那这木雕里怕不是躲着一个老爷爷。
“唉——”
临久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睛,本来还想着调查关于宁无为的事情呢,这倒好,在剑堂一坐就是好几天!
既然闭着眼睛参悟不行,那就睁着眼!
临久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往前挪了挪位置,直直的朝着雕像盯过去。
这木雕像雕刻的是一个持剑老头…
临久心中正陈述着脑海中木雕的形象,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雕像明明是一个背着手的形象,怎么刚刚自己脑海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景象呢?
显然,是她对着木雕冥思苦想,都快想出癔症了!
继续看去,雕像线条粗犷,但细节方面却做到极为精致,就是可惜被人斩断了…
而且这斩断的截面,看着像是被人雕刻出来的一样,临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心道:这雕像不会做出来的时候,就是被切断的模样吧?
这个想法出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立刻跳上桌子,仔细抚摸这被切断的位置。
真的很像。
不对,这砍断的痕迹,就是雕刻出来的!
临久惊住了。
他妈的…这个雕刻之人是何种心态搞出这么一个雕像的呢?
是玩心大发给后面弟子一个玩笑,还是为了…
临久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
于是她换了个角度去想。
什么情况会让一个人,去雕刻被斩断的雕像呢?
用现在的思想,那就像是拍照一样。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相机。
雕刻之人只能想尽办法重现他看到的情景,然后记录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在这里的几天将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雕像内没有剑意,因为这是一个人看到别人剑意之后,然后用木头记录上去的!
也就是说里面根本不蕴含剑意!
在用灵识扫了无数次之后,她终于确认,这木雕跟她最新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致的!
这玩意儿不是整蛊来的就是一个…没有剑意的破烂木头!整的神神秘秘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临久越想越气,拿起青虚剑就从上往下斩了下去!
只不过在即将斩断的时候,她停住了。
也许…
自己眼中的烂木头,是掌门的掌中宝呢!
还是慎砍…
青虚剑悬在木雕上方半寸,临久收起剑势。
那断面细腻的木纹,让她觉得那痕迹很像一道凝固的剑光。
第175章 封印之人
现在…
临久对“剑意”的执念差不多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有些东西一旦认定了,便再难回头。比如这木雕,她个人感觉其中并无剑意残留。
但是既然它是被雕刻出来的,说不定这雕刻的纹路多多少少有一丝门道。难道这雕刻的痕迹蕴藏着剑法吗?她的脑海开始展开奇妙的联想。
这种联想不是无的放矢,说不定真有。
贴近木雕,她的目光开始凝固,从某个角度来看的话,木雕表面上雕刻出来的纹理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刮痕看似非常的随意,但此刻在她眼中竟如同剑气滑过一般。而且,这木头上的木纹这上面雕刻的痕迹就好像蕴含着某一种韵律!
看了半天,临久终于又得出结论:
这就是普通的木头!那所谓的玄妙痕迹不是雕刻而来的,而是木头天生的纹理!
啥也不是!
如果把纹理与雕刻的刀痕分开,就只剩下混乱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精妙的剑意啊!
临久悻悻地缩回手,各种方法都试过了,都没有任何的效果。
要不把灵气注里面试试?
临久摸了摸雕像,想着从哪地方开始注入灵气来着,忽然发现下面的坐垫上好像写着一些小字。
“这是…”
临久向前伸出手,擦了擦,那字显现了出来:「不得触碰雕像」
她的手顿时僵住。
写在这里谁能看得见啊?而且掌门也没说呀,问题是。
想了想,她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她伸出手,闭上眼睛,尝试用灵气去感知。
灵气探入的一瞬间。
什么都感受不到。
再往里注入灵气的时候,她听到了体内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就像是玻璃一点点产生了裂纹一样。
是从丹田传来的。
内视过去的刹那,她瞳孔骤缩,她看到丹田内的小红蛇正咬着沉墟珠,沉墟珠在它的尖牙之下,居然被咬出了两个小洞!隐约能看到,珠子内部流出一些深蓝色的浆液。
啪。
一声轻微的细响,伴随着咯咯吱吱的声音,珠子被彻底嚼碎了。
沉墟珠…
被它吃了!
这个传说中的破道灾珠,居然碎了!
败家小蛇儿!
临久内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紧接着开始慌张起来…这里面的东西不会有毒吧!
万一流出来的东西把自己毒了,那不完了吗?小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东西开始混入灵气之中,她才平静下来。
只要不爆不毒那就没事。
只是可惜这么一个宝贝,以及那个避水结界自己还没怎么研究呢,就这么没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珠子吸她灵气,引起了小蛇的不满,所以就趁其不备一口咬了?在尝试挽救了一下,发现没效果之后,她便放弃了。
也许这是个好事,毕竟这个“不速之珠”,有定时炸弹的嫌疑。可能小蛇只是觉得,这东西有危险,所以才下口吧唧了。
可怜的沉墟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碎了。
沉默了一会儿,看到体内小蛇睡去,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之后,临久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木雕上。
灵气注入。
这一次。
异变突生。
面前的木雕在她灵气的冲击之下,忽然渗出了血水。
几乎同时间,一股陌生的神魂气息从木雕中涌出,那是一道灰色的丝线,像是一缕残魂。
危机感油然而生。
临久迅速后退,但速度却比不上那灰线,那灰线如同锐利的剑,猛刺入她的识海。
临久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识海如遭冰锥穿刺,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这股气息冰冷古老,仿佛直抵她的灵魂深处,隐隐约约她听到了一声狂笑,但很快,那狂笑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
灰线咆哮着飞了出去,临久按忍着不适跑出门,看着那灰线钻入天上一只鸟的体内,旋转了一圈飞远了。
“嘎嘎嘎…!”
“…”
临久微微皱眉,隐隐约约,她感觉自己似乎放出来一个不得了的玩意…
回到空荡荡的剑堂,临久望着那木雕,在遭遇了刚刚的事情之后,她总觉得与这个东西共处一室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这个木雕是封印那残魂的雕像?
尝试运转了一下灵气,她发现自己刚刚吓出的汗化为水珠,被自己的灵气给驱赶到了空气中,漂浮着。
她的灵气居然在驱走自己体表的水分!
沉墟珠果然影响到了自己的灵气!难道自己变成了行走的避水结界?
在尝试了几次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在不会驱自己体内的水分,要不然自己死的也太冤了。
“嗯…这灵气倒是适合雨天出门…”
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出去寻找玄霄掌门。
与此同时。
掌门玄霄正在静室打坐,门外传来灵气波动,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谁这么吵?
他皱了皱眉头,刚转过身,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掌门。”
临久面色带着些许的慌张,“剑堂的雕像…”
她未把话讲完,玄霄眼中已经闪过一缕精光,“带路!”
两人迅速赶往剑堂。
去的路上,临久结结巴巴地描述了自己所看见的异常现象,而玄霄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
灵气入了木雕后,木雕渗出血水?而且还飞出一缕神魂?
他不太相信,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毫无疑问对方肯定隐瞒些什么。
临久早已有了预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当然也不免暴露出自己灵气的特性——避水。
所以是因为“避水”才会引动木雕吗?
木中有水。
被逼出来,所以那缕神魂才成功脱困。
可惜当时不在,让神魂给逃了,要不然事情就简单多了…
玄霄心中继续推算,等到他们赶到剑堂的时候,那木雕却不知何时歪了下来,木雕前面是一地的深红。
就好像这木雕不是木头,而是一个人!
玄霄望着那木雕,蹲下来,手指对着木雕隔空一捏,临久只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等他再次站起身的时候,那木雕表面已经满是裂纹了。
“开!”玄霄一声低喝,单手一点。
木雕应声而裂,外面如蛋壳一般剥落下来,一同黏连的还有一些如泥土一般的东西。
临久见状,心头一紧,因为那木雕里面竟然封存着一具已经腐烂一半的肉身!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躯体,面部一半裸露出白骨,但仍能看出平凡,属于丢进人海都找不到的那种。
可就是这样一具残躯,竟被封存在剑堂木雕之中…
他,究竟是谁?
第176章 打扮起来
他是谁?
这三个字同时在临久和玄霄心中响起。临久设想过无数场景,却万万没想到这里竟藏着一个人!
怪不得自己的灵气能从木头中逼出水分出来…
“…”
临久内心的好奇和恶心正打架呢,身边的玄霄忽然冷冷的开口:“出去。”
“啊?”
临久稍微偏过头,发现玄霄脸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难以揣度。
“你先出去!”
玄霄又重复了一句,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貌似有些生气了。
临久没有问,撇撇嘴迅速退了出去,感觉这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懒得去掺和了。
本来自己就够烦了。
嗯…
说起来,自从来到剑堂就再没出去过,也不知青灵师叔那边如何了。
临久心里还是惦记着要找青灵核实宁无为的事。不知青灵是否记得醉酒前后的事,按理说总该记得些...
除非她真有什么隐疾。
想到要见面,临久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自那日起,即便对方全无记忆,她觉得她们的关系也再难回到从前一样了。
可想起对方抱着自己哭诉的话,临久又觉心口发闷。宁无为说过,青灵醉酒后会胡言乱语,那清醒时呢?
这面是非见不可的。若对方真不记得,反倒印证了宁无为的话可信,同时也说明青灵确实有些精神问题。
若青灵记得...
那就说明,宁无为有问题。
他吃人。
这三个字闪过脑海时,临久浑身发冷。
脸颊发麻。
手指微微颤抖。
意识却异常清醒,这倒有趣。她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明明心里并不恐惧,身体却先扛不住了…
暂且不想这些。
她早调查过,玄霄短期内不会离开青灵山,所以她的人身安全不会有问题……正因如此,宁无为和青灵的事倒是可以暂放一下。
刚捋清了思绪没走两步,小腹忽然传来绞痛。
赶忙内视丹田。
却发现体内的小红蛇又发生了异动,它的口中渗出蓝色浆液,看着很像是被它吞掉的沉墟珠!
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小红蛇开始一点点吐出先前吞吃的灾珠浆液,而那些液体落入丹田后又重新凝聚成沉墟珠的模样!毕竟是传说之物,果然没那么容易被消化!
这么看来,沉墟珠的外层不过是人为禁锢浆液的外壳罢了!
…沉墟珠依然存在,只是正与小红蛇“缠斗”!
问题又来了…
还是先解决身体的异常要紧。
回到洞府布好阵法,切换为魔女之身。正如宁无为所说,体表未渗出丝毫红雾,全被沉墟珠收敛在丹田内。
“呵…”
临久擦去额间冷汗,她操控灵气将沉墟珠浆液反复揉捏。那东西可任意变形,却怎么都无法像在剑堂时那样与灵气相融。
更诡异的是,她的两个身躯的两种灵气都具备“避水”特性!
这实在不合常理。
她不信有什么能毫无损耗就改变灵气属性。沉思片刻,她再次引导小红蛇张开血口,将浆液一口吞下。
这次在手心凝聚的红色灵气球边缘,明显多了一圈紫色光晕。
小红蛇很快又将浆液吐出,沉墟珠的体积确实缩小了些。
难怪小红蛇斗得不亦乐乎,原来是在慢慢消化!
就是苦了她自己…
痛啊…
哎呦…
疼痛如重锤持续击打腹部…
看来这段时间,除非一些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都不宜外出了…
她蜷缩在床榻上,紧捂腹部…像一只虾米。
…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临久忍着腹痛去按掌门的吩咐去听铜言长老们授课,听完便去练剑、去炼丹房、灵草堂帮忙。
这些本是做给掌门以及同门看的表面功夫,她始终心不在焉。
晚上就回到洞府内,一点点让小红蛇消化掉那沉墟珠。
有次尝试用蓝色小蛇吞噬,那小蛇尝了一口就缩回珠子形态,再无异动。
临久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它似了。
发现不影响身体转换后,才稍稍安心。
这红蓝双蛇本是灵气所化,但因红色愈发凝实,已让她产生活物的错觉。
经过几日观察,她确定蓝色小蛇正处于“自缚”状态,它把自己锁住了,就好像等待被吞噬掉一样。
而这时候小红蛇看它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好像真的想要把小蓝蛇吃掉!只不过因为被沉墟珠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它一直无暇顾及!
临久吓得不行,赶紧用灵气层层把小蓝珠给裹住,试图保护对方,但临久知道,这办法根本没用,不过是权宜之计...
为了防止出现自己在别人眼前突然“噗”一下变成魔女,临久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逐步改变装束,向魔女之身的形象靠拢!如今自身灵气外层裹着沉墟珠的混合气息,邪气大减。
若只释放少许混合灵气,旁人甚至难以察觉她修的是魔道!
唯一令她不安的是,同门师兄师姐们异样的眼光…
不过…
这样倒也有个好处…以女装打扮现身,也好向青灵解释拒绝的理由…
无关情爱。
只因她…“偏好”不同!
◆
两个时辰后。
临久回到洞府。
案几上摆着刚从女弟子处购得的胭脂水粉,最要紧的是那瓶“染发剂”,虽不知原料为何,效果却与前世无异。
她本想将长发染成黑色,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染一次就得持续补色,而且不补色会很难看。
不如这些日子多换几种颜色,给人留下常换发色的印象。日后变回魔女的黑发,旁人只当她又换了新色。
故而首次染色必要醒目。
“pink!”
先尝试这个颜色吧!然后等过两天再换白色或者别的颜色…
说干就干。
拿起梳子盆子,她拿着同门给的“说明书”开始看,可千万不能混错了颜色,要不然顶着一头绿色那是个什么事?
半个时辰之后。
临久摸了摸粉色的长发,十分满意。
然后拿出一件粉裙,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件米白的裙子,外面一件宗门的深蓝色外衣。
对着镜子一照。
还真是那么回事!
“可恶!”
可看清镜中面容时,临久险些崩溃了,怎么从清冷佳人变成泼辣模样了?算了,忍两天再染回去了…
第177章 pink
无法接受。
真的。
临久凝视镜中的面容,与魔女真身反复比对。
完全是两个人。
以她的化妆技艺,根本做不到完全一致。
不过她另有打算…戴面具便是。
只能如此了。
临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下意识比了个手势。
“不…”
这不是我…
她瞳孔地震,又转了一圈,心中不断默念“我的心是不会变得…我还是猛…”余光瞥见镜中那哀怨神情、勾人眼波…
呃…
与“猛男”二字毫不相干!
抬起纤的玉指,轻轻撩过额前的青丝,她缓缓坐下,望着腿上白丝,黯然叹息。
直至天黑,她都深陷自我怀疑。将自己之前的誓言反复咀嚼:
无论遭遇什么…
都要修仙…
是的。
我选的。
…
可是…
我…
这般模样算什么?临久望向洞府外,眼中阴霾渐散,重归坚定。男相女相又如何?但求成仙而已。
修仙之路,道心不可移…
贝齿轻咬朱唇,小小素手攥紧成拳头状。
既然如此…
哼。
也罢…
今日便好生休息吧!
她望着身后那新搬来的玉床,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到洞府门前张望,而后猛地闭紧石门。
“最后一次…”她语气慌张,把洞府里照明的灯也调暗了几分。
数个时辰后。
一只鸟儿落在山崖半山腰上,它站在一棵突兀的小树枝,歇脚的同时梳理了一下羽毛。
噼里啪啦…
里面传来打翻东西的声响。
“嘎嘎!”
它像是受到了惊吓,扑棱棱的飞走了。
◆
翌日清晨。
鸟鸣在断崖间回荡。山巅林间,一道白光破雾冲天,惊起群鸟纷飞。
那是一道冲天的剑气!
“聒噪!!”
只着素白寝衣的临久“砰”一声,猛地推开门扉,震得洞府内都落了几层灰,此刻,她绯红面颊带着薄怒。
小蛇消化速度超出预期,腹中绞痛已微不可察。许是往日受牵丝蛊折磨,竟生出抗性来了。
毕竟以前没少承受牵丝蛊的折磨!
她抓了抓头发。
本想再多休息一会儿,却不料总有几只烦人的鸟儿在自己洞府周边叫个不停。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妈的,再叫我给你们全烤了吃!”
烦的的要死,搁这给我唱童年呢?
记得有只竟在门前扑腾,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还当有人造访。
今日是听长老讲学之日。临久对镜整妆,左手轻按心口…
青玄殿——
殿内墙壁上,每一个挂着的青铜盏上都摆放着白色的含光珠,将大殿映照的通明。
中间靠前的一块玉台子上,墨怡长老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典籍正一点点的翻看。
她穿着墨黑色长袍,静静的坐在台上的石桌前,为接下来要讲解的东西做准备。
因为还有一部分弟子没来,所以她同时也在等待,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只有地面上偶尔会有一缕发丝般的银色阵纹在流转着。
殿内。
已有二十余名内门弟子盘坐蒲团,男女参半,皆持统一新发的书册。
第三排坐着一位名为畅安的男子,他如其他同门男弟子一般,发髻高束,不同的是他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作为畅源师兄胞弟,他正寻找前日同席的蓝发漂亮师兄。
之前一同听课的时候,那漂亮师兄因为自己长相与哥哥畅源太像,很诧异,便过来打招呼,两人因此结识。
交谈之后才得知,原来对方名为陆临久,与自己那逝去的哥哥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只可惜哥哥死在了那妖鸩的手中…
大门陆续打开,却不见那师弟的身影,有一位女弟子想要坐在他身边,还被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
“哦…”那女弟子表情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坐在了后面。
畅安面颊微热甚至有些发红,之前陆师兄还说,如果有关于阵法方面的课,要他帮忙占个靠前的位置。
他素来重承诺,完全听不懂什么玩笑之语,既答应帮对方占座,自然当得守信。可阵法讲学将启,陆师弟为何迟迟未至?
还是说悄悄到来了?
他来回的转头,向往后看看。
台上传来墨长老的咳嗽声。
下面弟子顿时都把呼吸放轻,畅安也赶紧坐好,手指按住膝盖上的《青阵初解》,手指“哒哒哒”的轻点。今日是每月一次的阵法讲学,墨怡长老亲自授课的机会难得,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差不多即将开始的时候,殿门忽被轻轻推开。畅安猛然回首,只见一位粉发少女探头而入,与他四目相对时嫣然一笑,提着裙裾翩然而入。
“陆…陆师…”
见对方女装打扮,畅安只觉头脑发懵。这般姿容,该称师兄还是师姐?
先前只道是俊秀,如今方知何为绝色尤物。
唔…
身体还带着幽香。
当那抹倩影落座时,暗香浮动。
我嘞个豆啊。
殿内暗自惊叹者不止畅安,陆临久乃掌门青睐之人,天赋异禀早有耳闻。因为她有实力傍身不可小觑,所以奇装异服反倒无人在意了。只是这般姿容,怕要惹得师姐师妹们脑海生波了!
“师弟~”
“多谢啦~”临久抱着蒲团凑近,吐气如兰,“竟真替我占着位置…”
临久表面巧笑倩兮,心下已竖起拇指:嘿嘿,真是个实诚人!
值得深交,有事他是真上(干)啊。
挪了挪屁股,临久忽然发现畅安面红耳赤,竟然侧身避让!
怎么?
临久心中一惊。
她今日特意卡点迟来就是怕人议论,这回好了,没有什么人讲话,结果改成用行动排斥了?
临久柳眉一挑,“作甚?”扯起衣袖轻嗅了一下,“难道嫌弃我不成?躲这么远?”
“我…”
畅安喉结滚动,又抓了抓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弟子”坐这么近!
之前对方男装时候不觉的有啥异样,如今粉发罗裙,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他又快速瞥了一下对方的发色,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么打扮之后,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媚劲儿呢?
第178章 一个老师
临久翻开蒲团上的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这种感觉…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就像蜘蛛网一样粘在自己的身上,如芒刺背呀!
好在…
好在她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也不至于被影响太深,不过多多少少心里是有一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脚趾在绣花鞋内不自觉的蜷缩,勾了一下,在里面打滑…是的,她还穿着透明的丝袜。
畅安突然开口:“你的头发…”
“嗯?”临久下意识甩了下长发,发丝刮过对方眼睛。
“啊!”
畅安惨叫一声立马捂住脸,五指几乎都要扣进眼眶里面。
“你没事…”
临久捂住嘴巴,这场景是多么熟悉,这种事情她在上一世也被前桌给扫到过,没想到啊,现在自己成前桌啦!
眼看看到畅安痛得受不了,临久看不下去了,立刻弯腰去扶。
“男女之间要有界限,你不知道么?”
墨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自然认识陆临久,只不过对方在自己的课上如此任性,有把长老放在眼里吗?
“?”
临久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是说自己的,直到瞥见对方杀人一般的视线,才意识到。
不是,我是男是女你搞不清楚吗?她刚要开口解释,但看到自己的裙角,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若此时去强调性别。
那她算什么了?
想了想,挪了挪位置,然后跪坐好。
等到台下彻底安静了,墨怡才抬起头扬声道:“阵法一道,引天地造化,逆阴阳轮回。”她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就好像直接在耳边响起一样。
她说完,例如畅安这样的弟子眼睛顿时瞪大,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特别是听到后面那五个字。
逆阴阳轮回!
这阵法之道有那么强么?
临久心中嗤笑,讲真的,如果不是她对阵法知道有些了解,恐怕现在已经被哄的已经买了对方几堂课了!
墨怡自然不知弟子心中想法,只是自顾自的教学,指尖青光乍现,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交织成旋转的立体阵图。
“有人以为记住符文排列便是懂了阵法…可笑。”
台下畅安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盯着那些符文聚起来又散去,就怕错过什么。而他右侧的临久则一副慵懒的姿态,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引起她的惊叹。
墨怡长老轻轻摆手,面前的青色阵图扩大,一下便将整个台子罩住。与此同时,大殿脚下的银色纹路逐一亮起,与空中符文相互呼应。
“黄级阵法重形,玄级阵法重意,地级阵法重势,至于天级…”她忽然停顿,目光扫过众弟子,“你们当中,能触及地级已是造化。”
临久表情逐渐严肃,身形才稍稍坐直,这就是知识进入脑子的感觉么?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能学到一点东西了。
以后若要收徒什么的,自己也能拿出来这套基础理论去忽悠人了!
一说收徒,临久忽然想起来盛池那边还有自己建立的一个“森口门”,自己贵为门主,好像从未问慰过对方。
闲暇之余也没想起来过,一般没事的时候光一个人…渎了。手指轻捏一个纸鹤传书,她心中盘算着,以后哪天回盛池之前给对方写写信什么的。
“看你们多数是初学,我今日便讲九重聚灵阵。”墨怡说着翻开手中的书,台下弟子皆是如此。
临久翻开第一页,一眼就看见聚灵阵,虽然九重聚灵阵听着很唬人,但实际上不过算是灵界最基础低级的阵法,初学者必练。
她注意到上面画着的手诀跟墨怡刚刚做的一模一样,而且九重聚灵阵不过是聚灵阵的叠加,可以更快的在洞府聚集灵气来修炼。
这东西最高可以重叠四十九层!只不过超过十层就需要要用阵旗了。如果叠加到这么高,那洞府的灵气岂不是非常浓郁了?临久忽然感受到了散修与宗门修士之间的差距。
她的感受深刻无比。
因为她在宗门晃悠了这么多年,混得跟散修一样!
合上书,抬头望去。
之间台上墨怡左手掐诀,后退一步,身形一转,下一刻,空中的符文涌动,聚成了一个三重嵌套的圆环。
“注意看好第三转的离位变化。”她右手食指指着圆环,轻点一下,一枚青色符文突然从阵图中飞出,按照阵法路线,开始移动出诡异的轨迹。
临久牢记对方盯着那符文轨迹,然后默默在心中演练,不知不觉,她体内的灵气运转起来,遵循着那符文路径而流动。
忽然丹田一空。
临久低头内视了一眼丹田,发现只剩小红蛇和变成珠子的小蓝蛇了,沉墟珠的浆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等临久回过神,却发现墨怡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对方眯着眼睛,甚至手里的动作都停止了。
“陆临久。”墨怡忽然点名。
临久心中一惊,体内灵气骤停。
“上前来。”
在众弟子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临久缓缓起身,走到台子上,踩在边缘处。
墨怡拿起一枚青色符文,送到临久面前,指挥道:“注入灵气。”
临久深吸一口气,掌心涌出一丝灵气,轻轻触碰符文,随后,整个阵突然发出嗡鸣,符文发散白光的同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汇聚了过来。
台下有几个弟子,顿时睁大了眼睛。
墨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她迅速打出一个手诀,阵法的光芒才渐渐黯淡。“归位。”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临久手中的符文弹了回去。
回到蒲团上时,临久不明所以。
畅安在一旁不安的动了动,朝她偷偷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临久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台上。
内心中仔细感悟刚刚的经历,其实在引动阵法的那一瞬间,流入她身体的还有关于阵法运行的脉络。
这显然是墨怡的手笔了。
本以为是针对自己,没想到却是帮助自己更快领悟阵法么?
这是一个好老师。
“符文共鸣只是基础。”
墨怡又恢复到那副平静的模样,她从袖中拿出一把玉砂洒在阵图上,不过半息,那些玉砂就化为流光,沿着符文轨迹流动。
“真正的阵法大师,要让每一粒砂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第179章 关于听课
殿外传来一声雷鸣。
天又要下雨了。
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总是阴雨绵绵啊…
就像是她的心情。
临久心中叹息,虽然现在看起来,她在青灵山这两天很平和、明面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内地里暗流涌动。
有关于宁无为的事情已经像是乌云,压在头顶,让她喘不过气。
但临久知道,越是拿不准,就越不能急躁,必须要慢慢来…
扫了一眼殿外的乌云,墨怡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不是受了影响,她居然加快了讲解的速度。
“现在看好了,九重聚灵阵的最后一重。”
说着,她的双手张开舞动,面前阵图开始重新点亮,就在这时,临久注意到最外围的几个符文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这与书中的聚灵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她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临久面带狐疑,只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又一声雷声响起。
墨怡长老的眼睫毛发生了不正常的颤动,不对,是她的全身,她怕雷!
难道被雷劫劈过、劈出阴影了?
关于害怕的情绪,没有人比临久更有理解,所以看到对方这状态,她立刻断定对方在害怕!
化婴长老居然怕打雷?
临久笑了一下。
墨怡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阵法已经启动到关键阶段。从指尖弹出一滴血,她强行将那不正常轨迹的符文消掉,然后以血代替。
“以血为契,灵气为媒!”
随着她一声清喝,整个大阵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是要爆炸一样。
临久微微起身,一只手挡着刺眼的光,再睁开的时候台子上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灵气还在汇聚,就像是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这九重聚灵阵,只是看着就知道,比书里面描述的要厉害多了。
墨怡长老深谙阵法之道啊,就是不知道她的伤有没有彻底恢复。
“长老…”
临久刚开口,那灵气旋涡突然扭曲了一下。几乎同一时间,殿外又传来几声急促的钟响,这是宗门紧急召集的信号。
墨怡长老脸色一变,然后强行收阵,“今日到此为止。”
她按着丹田的位置,那里的旧伤隐隐作痛,单手一挥,那本《青阵初解》从临久的膝上飞入她手中,“陆临久留下,其余人速去青灵殿。”
弟子们匆忙离去,畅安在离开之前意外的看了临久,他有点好奇对方刚刚开口是想问什么。
等大门紧闭。
墨怡拿着《青真初解》,抬头看过来,“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殿外,雷声阵阵。
临久摇摇头。
“那你想问什么?还是说想学什么阵法?”墨怡翻了翻书。
临久特别关注阵法的课,自然不是为了学习布阵,学到聚灵阵,不过是一个意外之喜。
自己修炼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琢磨阵法呢?所以她别有目的。
更何况一些隔音阵,隔绝灵气的隐匿阵法之类的,这些东西只是要照葫芦画瓢就够了,虽然是完全是不入流的阵法,但是却非常的好用。
“墨长老,《古藏》记载‘破道灾珠’沉墟珠附带的避水结界,可算阵法?”她在说到破道灾珠这四个字的时候,放轻了声音。
墨怡长老沉默了。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只要对方没有说不知道那就行。
殿内安安静静。
临久注意到墨怡的手指在袖子里面微动了几下,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好一会儿墨怡才开口:“这是个好问题。”
墨怡抬手,用灵气在空中凝成一颗虚幻的深蓝色宝珠,“沉墟珠乃上古遗宝,其避水之能确实形似阵法,但本质不同。”
她的长发半束,由一枚木簪固定,余下青丝垂落肩后,衬得她有些肃冷。
她左手虚划,宝珠影像突然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纹路结构,那些纹路不像符文,倒像是某种生物的脉络。
“沉墟珠内构造定是极为精密,可能就是如此模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严肃。
但是临久知道她完全错了,这珠子里面其实不过是一些本源之类的浆液,至于这些复杂的结构更是看不到一点。
当然她没有点破。
自己不是来了解这个的,而且对方也说了不过是推测。“阵法需借外力催动,而这…”
墨怡指尖射出一道灵气,刺入那图像的中心,珠子的脉络纹路立刻“活”了,并在宝珠的外围形成一圈蓝色的屏障。
“是先天道纹在自我演化。”
临久:“这不还是阵法吗…”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黄级阵法师看形,玄级看意。”墨怡将宝珠影像推向殿顶,珠子在飞升过程中不断放大,“地级阵法师才能看出,这不是人为布置的‘阵’,而是天地自生的‘理’。”
当影像扩大到丈余直径时,临久注意到,那些杂乱的纹路中,竟有细小的水珠在自行流动,细看之下无数微缩的江河湖海。
“我不知沉墟珠的避水阵法是什么构造,但是所谓‘万物自阵’便是如此罢!”
万物自阵?
临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这么说来这还是阵法,只不过就像是天赋神通一样,一诞生便就是完整的。
外面一声雷似乎要把天空给劈开,墨怡猛地转头望向殿外,脸上的情绪都没掩饰,“就到这里吧。”
离开青玄殿之后,墨怡的话在临久脑海中挥之不去,既然确认避水结界算是“阵法”的一种,那就有人为复刻出来的可能。
灵气中蕴含着“避水”的力量,感觉有点太过于薄弱了。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是把一滴蕴含剧毒的水,溶于大海之中,稀释了无数倍一样。
她回去后好好尝试了一下,沉墟珠融到自己灵气里,效果堪比一个小小的驱水法术!只是不需要掐诀。
临久这个郁闷啊。
怎么典籍里描述那么逆天的东西,能被消化就算了,怎么变得这么弱?
她现在严重怀疑小蛇暗中吃了回扣!只给自己分了点汤。
第180章 “灵心剑”陆临久
离开青玄殿时,临久遇到了青灵。
见到临久的模样,她显然也是一愣,旋即想起来什么,转身就走。
临久本想追上去,但看到雨中匆匆而行的弟子们,她还是止住了脚步。
从青灵脸上的神情来看,她分明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而自己这一身打扮,莫不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也罢,且让她自行消化。
临久想了想,还是先不去解释了,她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没有随着弟子们去青玄殿,而是一个人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她体内沉墟珠的浆液尚未完全炼化,这也是她未立即着手调查的缘故。
万事当以稳固根基为先。
日后她才明白,原来那一日暴雨时,宗门大阵莫名破开一道缺口。
有人说见一只飞鸟,有人道可能是那妖羊。鸟迹难寻,不知真假,但那扭着屁股逃窜的贱兮兮妖羊之前有过不少目击者,倒还可信。
所以这破阵的事情,就全数落在了小羊头上。
这件事故,也顺理成章成了长老给阵法弟子们的考验,让他们去尝试修复。
众弟子冒雨修搁那里库库的修阵,骂声不绝,恨不能将那背锅羊生吞活剥。可怜那咩咩酣睡鋜中,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临久听到咩咩又吸了一波仇恨的时候,很想替它打抱不平,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炼化沉墟珠的日子里,临久也没有闲着,她参加了宗门论剑。
借“寒星”之法,横扫所有上台挑战的三代弟子,为青渊崖挣足了脸面。一时间风头无两,因为她展露实力的原因,连素来少现身的青灵师叔也频频找过来。
只是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拉着她饮酒。临久也没有主动去逼问,她能看出来青灵不想说,心有郁结。
这时候,临久忽然想起来宁无为走之前说的话,他要自己照顾青灵师叔来着。
也许…
宁无为这人只是因为练了魔功而被迫“吃人”?
临久思绪又开始混乱了。
青灵也不开口,只是喝酒,临久在一旁烤肉,偶尔将话题引向宁无为,对方却立刻闭口不言。
她也无计可施。
临久有预感,青灵迟早会再重现之前那一幕,就在最近。
近些日子,青灵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喝完酒,每每醉倒,然后就扑她怀里哭。
临久没什么办法,只能不停安慰。
“你别离开我…”青灵醉语呢喃之时,临久心头一颤。只是这次对方未提宁无为,只是迷迷糊糊叭叭道:“我好累…嗯…”
青灵把脸埋在她怀里,讲述第一次与自己的邂逅。
临久很惊讶,她没想到对方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能复述当时心境与每次相见的期待。这才意识到,如果把青灵放在自己前世,高低也是一个病娇!
而且还带着几分强迫症!
摸清了对方,临久就知道怎么哄了,脑子里甚至还有某部剧的画面。
“我不离开你。”
“当真…?”
“当真。”
青灵猛地从她怀中挣起,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你此话当真?”
“自然。”
临久咽了下口水,见她兴奋模样,心道:对方这回答,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临久发现她自己竟也有些开心起来!
“那你不可死。”青灵忽道,“你若死了,我会伤心欲绝。”
“不会的。”
临久想要摸了摸对方的脸,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忽然觉得,与这样的道侣共度余生,貌似也不错…
…
暮色渐沉。
临久踏着青灵山的盘山小路往下走。山间雾气弥漫,将脚下的石阶染得发亮,有时候踩一脚会呲溜一下。
干脆御剑下去了。
顺着盘山的道,她骑在剑上,开始展现“车技”,有时候她会突发奇想,自己哪天可以办一个御剑漂移比赛什么的,剑后面放点豆腐…
转过第三个大弯时,临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不是畅安又是谁?特别是对方右边眉毛上那颗痣,简直一模一样。
就眼睛不同,畅安的眼睛看着要比畅源聪明,但之前对方把自己玩笑话当真来看,呵…难评。
“陆师…姐?”畅安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刚从山上练剑回来?”
“灵心剑”陆师姐的名号,自半月前宗门论剑便传遍了青灵山。她常去灵尽峰半山平台练剑,也算不得秘密。
至于“灵心剑”的名号,取自掌门玄霄的四字评价,“剑走轻灵,心思缜密”,故称之为,“灵心剑”,而有类似称呼的还有“蝶影剑”洛璇。
只不过洛璇的境界要高得多,已经达到了长老的实力,只不过她人不常在宗门,喜欢独处下山历练。
三代弟子中唯独临久获此殊荣,天资可见一斑。
听到对方讲到“师姐”两个字时的迟疑,临久笑了出来。
正欲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的灵田有些奇怪,土壤中灵气稀薄,呈现出灰白色,有几株灵草耷拉在叶子,根部还凝结着一些不正常的晶粒。
一眼就看出来,是舍不得磨灵石,灵石粉的比例少了,这些灵草要噶了,损失的可不是一两块灵石了…
“灵石粉兑水调成三比一的灵浆…”临久用脚尖踢了踢土壤,“嗯?土里混进了蚀灵的东西…”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几粒绿色的灵丹,“可以用蕴含水灵气的灵丹中和一下。”
这灵丹之前用来试验自己的“避水”灵气买的,剩下了一大堆落灰,居然还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畅安的眼睛亮起来,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一拍手,“原来如此!”
他立刻从旁边的溪流引来水,配合着将灵浆浇灌下去肉眼可见,面前的一片土中浮出淡淡的绿光。
“原来这些杂质会抵消水灵气的活性…”畅安擦着汗笑道,“多谢师姐,这方灵田终于能有救了。”
无意扫了一眼对方的腰间,他赶忙转过头,脸色有些微红。
ps:今日多加一更,只因数据实在太差,差到全勤也拿不到,越来越写不下去了…感谢书友,帮作者推推书吧!我一人根本推不动,洋柿子不给流量…
第181章 听闻你通晓丹道
“呃…”
“没想到师姐不仅剑法出众,对灵植也颇有研究。”
“不过是略知皮毛罢了。”临久抬手伸了个懒腰,“嗯,不值一提!”
灵田的活计并不轻松,山上这片灵田面积不小,即便有临久帮忙,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料理妥当。
翻土倒不算难事,主要是有些灵草格外娇贵,离土即死,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正道宗门积累人品,多给同门帮点忙,也许某一天对方就能派的上用场。
一点火星从畅安指尖冒出。
临久侧目望去,只见对方正点燃一支烟斗。
“你还会抽这个?”
“嗯…上山前就养成的习惯。”畅安晃了晃烟斗下挂着的小布袋,咧嘴笑道:“其实…这里面是灵草,抽了能提神醒脑…”
“哼,真是浪费…”
临久撇撇嘴,“可别把这点灵田的收成都抽进去了。”
“哪能啊,我用的都是修剪下来的边角料,上好的灵草我哪舍得做成烟丝…要不要来一口?”一聊起烟,他就来了兴致。
“你教人抽这个啊?”
“有何不妥?”
“在我的家乡,好这口的人多半会劝别人别沾,哪像你这样…”
“为何?”
“因为不好。”
“…”
畅安哑口无言,本来心情还不错,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忧伤顿时也受到了感染。
“陆…师姐。”无论叫多少次,这个称呼都让他觉得别扭。但其他同门都这么称呼,加之对方的女子装扮…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陆临久,确实有些特别。
“昂…怎么了?”
“你会炼丹么?”
“这我哪会?”临久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还不知道?”
“此话怎讲?”
畅安:“青计江畔的主宗发来邀请函,要我们副宗选派弟子参加炼丹大会和茶冷剑典!听说墨怡长老会亲自带队呢!”
临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顿时一僵。
墨怡长老…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清冷的面容。除了授课,几乎不见她踏出院落,据说平日里也极少与弟子往来。在临久印象中,她总是神情疏离,与自己倒有几分相似。
这封邀请函,显然是宁无为的手笔。临久强压下心头波动,故作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据说除了一些二代弟子,还要从三代弟子里挑选十人。”赤畅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姐,你肯定在名单上。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副宗三代弟子里剑道天赋最出色的?”
临久笑了笑,没有接话。
相比于参加剑典,她更喜欢想去炼丹,她也很想试试自己对丹道有没有什么天赋,只不过,一想起来宁无为,她就胸口发闷。
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来那一日裴花所说的话,现在再让她选一次,她一定不会犹豫。
这个世界…
还是太凶险了。
…
三日后。
大殿前的广场上,十名入选的三代弟子与数名二代弟子整齐列队。临久站在队伍中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高阶上那道青色身影。
青灵今日着一袭素雅青袍,腰间系着银白丝带。三日不见,她的肤色愈发苍白了。此刻她正与玄霄低声交谈,身前还站着粉衣的墨怡与夏慈。
此番出行,除玄霄外,她们三人都将同行。
“此次前往主宗,你们代表的是我青灵山副宗的颜面。”玄霄的声音洪亮,“一切听从安排,不得有误。”
“是!”众弟子齐声应答。
临久注意到墨怡的目光在众弟子眼中扫了一圈,最后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
出发时,众弟子分乘两艘小型飞舟。临久正要登上最后一艘,背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你,过来。”
临久停下脚步,转过头,青灵两眼放空看着别处,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地上便落了一个小巧的飞舟。
在这等着她呢。
我就知道…
“师叔有何吩咐?”
虽早料到对方会有动作,临久依旧恭敬行礼。
“你跟我坐这艘。”青灵惜字如金,转身便上了飞舟。临久没有犹豫,在其余同门好奇、疑惑等各种眼光中,坦然跟了上去。
飞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环视一圈,中央是一个小型的炼丹炉,周围摆放着各种药材。整个小舟内部飘着让人舒服的灵草香气。
临久闭目细嗅,这香气还有安神之效,足见青灵对此道的钻研。
青灵已在主位就座,正展开一卷宽大的竹简细细研读。或许是因那日醉酒之故,近日这位师叔的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
“听闻你通晓丹道?”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又是从何听来的?
当真是人怕出名。自从在宗门小有名气后,竟连这种传言都有了。多半是同门比较时把她夸大了。
临久整了整衣襟:“…不过略知皮毛。”
炼丹之道她确实一窍不通,此刻却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青灵终于抬首,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看得临久险些笑出声来。
“墨姐姐说你阵法天赋不错,师兄说你剑法天赋极佳,怎么…”她神色严肃,“连丹道也…当真奇才!丹会上,如果有机会……你就随我打下手吧。”
临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道出实情。横竖她对炼丹颇感兴趣,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弟子定当尽力。”
飞舟腾空而起,穿云破雾。
临久倚在舷窗边,望着脚下连绵青山飞速后退。青灵山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再见宁无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过在主宗地界,临久清楚只要不离开主宗范围,应当无碍。毕竟那些长老们也都盯着呢。
“不必担心。”
青灵忽然开口。
“嗯。”
临久松开托着腮的脸,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你对‘凝露丹’了解多少?”
青灵突然问道。
临久一听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基础灵丹。
转过身,看到对方已卷起竹简,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182章 要炸了
临久思索片刻,“完全不了解。”
说完这句话,她就知道,自己这个丹道天才的体验卡马上就要消失了。
“?”
她的回答让青灵愣了半晌,“你…不是懂炼丹吗?凝露丹都不了解?”
“是啊,我说了只懂个皮毛。”
“好哇…”青灵气笑了,“也会捉弄师叔玩儿了?”
“这不能怨我,要怨也得是那些散布流言的家伙。”临久表示很冤枉。
青灵才懒得追究,“《丹道初解》,凝露丹需九种灵草,经过九次提炼,每次火候需精确控制,多一分则药性过烈,少一分则效力不足。”
“有兴趣学学么?”青灵的语气很轻松,“闲着也是闲着。”
“没问题。”临久点点头,“不会炸吧?我可是第一次。”
青灵一言不发,起身走向丹炉:“有我在你怕什么?”
“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到临久坐在炼丹炉跟前的时候,青灵已经取出了九种药材,整齐的放在她身边的案几上。
在临久眼里,这药材已经灰了,她可不信自己能一下炼成。自古以来,炼丹师都是极为砸钱的一个职业。
小半天。
临久没有任何动作,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而是青灵也真是记仇,不就是捉弄了一次,居然在这个时候为难自己…
太过分了。
“怎么?不敢?”青灵挑眉。
临久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请师叔指教。”
“嗯…”青灵露出一个“终于肯求我”的眼神,然后伸出秀指,对着丹炉说:“先点火。”
“好的。”
临久当场搓了火球,丢了进去。
“等一下!”
点火就点火,青灵没想到对方居然丢个火球,她难道不怕炸炉么?
阻止的慢了些,火球已经丢了进去,只能用水灭了!
青灵反应极快,迅速丢了一个水球进炉子,“噗”点着一半的炉子猛然熄灭,随后冒出一阵浓烟。
“咳…!”
与此同时,墨怡所在的那一艘飞舟内,有几位坐在窗口边的弟子忽然注意到青灵师叔的小舟居然冒烟了,顿时御剑过去,见飞舟无碍才摇头回来。
…
“火星就够了,你不要丢火球啊…”
“早说…”
小舟内的两人,不停得用法术吹散弥漫在舟内的白烟。
经过这么一次,青灵也明白,对方确确实实,对丹道什么都不懂…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临久经过青灵手把手的指导,临久终于找到一点炼丹的技巧了。
这炼丹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
因为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火候,而恰恰临久对灵气的掌控能力极高,而且“红丝缠魄”修出来的灵丝也是偏向于操纵。
所以用灵气化火炼丹,她很快就炼出了丹药,并且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接下来的路程,临久一直全神贯注于炼丹。青灵则站在一旁,偶尔出言指点,但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
令她惊讶的是,临久对火候的控制确实有独到之处,灵力输出平稳得不像她这个修为应有的水平。
“你的灵力很特别。”在临久完成第三次提炼后,青灵突然开口。
“是…么?”
临久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但很快稳住:“弟子只是比较专注。”
青灵没有继续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她悄悄靠过去,坐到了临久的身边。临久完全没有注意,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炉上。
就在第四次提炼的时候,青灵的手忽然轻柔的扶住了她的右手,左手揽着她的腰。
“!”
临久一下便坐直了,感受着身边人儿的呼吸声,浑身开始刺挠,但眼下她还不能有丝毫的分心。
炼丹正到了关键时刻,如果自己控火不稳,这一炉子的灵丹可就全毁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但眼下,青灵距离自己实在太近了!对方的鼻息呼在自己颈部,痒痒的。
“师叔…”
临久皱了皱眉,“你又喝酒了吗?”
“没,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青灵歪在她的胸口,一动不动。
临久眼中映着炉中的火,始终没有熄灭。
…
傍晚时分,飞舟开始下降。
临久放下手中的丹药,除了前面几炉子,后面炼的丹都非常不错,如果不是材料太少,她还能再多练练。
站起身,透过窗户,她怔住了。
从上往下看。
青计河像是一条蜿蜒的玉带流淌,两岸的建筑数不清,而在其中央,是一座宏伟的山峰拔地而起,峰顶之上有一座隐没半截的青色宫殿。
如云顶天宫一般。
这也太大了。
“那就是青灵宗主宗。”
青灵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声音依旧是那么柔和,“青灵山只是副宗,这里才是真正的青灵宗。”
临久把脑袋伸出去,感受到空气中比副宗浓郁数倍的灵气。
飞舟降落在主宗外围的迎客峰上。
那边早有主宗弟子等候在此,见墨怡下船,青承立刻上前行礼:“墨师叔,住处已安排妥当,宗主请您明日一早前往青霄殿一叙。”
墨怡点头,转身对临久等人道:“你们随主宗弟子去客舍休息,明日辰时集合,不得迟到。”
众弟子齐声应是。
一入山,第一印象就是干净,鲜丽。
他们虽然不像刚入城的土包子,但总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受,随处可见的阵法,让人有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临久扫过那带头的主宗男弟子,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长剑,发后扎着青色发带,并未想象中的那么冷傲,而是很温和地边走边聊,介绍了一路。
对于这些副宗来的,青承说的话并无任何冒昧。
临久有些失望。
本以为会被对方瞧不起呢,没想到这边的人这么好客呢,素质也挺高。悄悄用灵识扫过去,却发现如同探入一团雾气当中什么也扫不到。
显然对方身上也有一些屏蔽灵识的法宝。
临久默默收回灵识,却发现对方忽然朝她这么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笑容,“这个师妹,好奇心有点重啊。”
对他们来说,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不过毕竟是副宗那边来的…
不懂这些,倒也正常。
第183章 青霄殿,死气
走了一会儿,身后追来一道身影。
转头望去,竟是青灵。
“陆临久留下。”她直呼其名。
其他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不敢多问,很快随着引路弟子离去。
“师叔?”临久满脸疑惑。
青灵淡淡扫她一眼:“随我来。”
她领着临久穿过几条幽静小径,来到一座独立院落。踏入院中,入眼便是一方清池,里面几尾小鱼在池子里咕噜噜像是喝醉一般晃悠,形似金鱼但又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的一处居所。”青灵挥手示意临久落座,问道:“今日炼丹,你有何感悟?”
临久略感意外,仔细回想后答道:“凝露丹确实精妙,弟子以为第三次与第七次提炼时的火候最难把握。”
青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眼力不错,明日炼丹大会,你随我一同出席,多看多学吧。”
临久讶然抬头:“弟子也能参加?”她觉得自己这炼丹的技艺,着实上不了台面,相比这个,她更想去茶冷剑典观摩。
“既带你来,我自有考量。”青灵语气平淡,“你灵力特殊,控火娴熟…”说到此处,她眼眸微沉,“若有机会表现,或许能被那黄长老收入门下。丹道弟子的待遇,总比你在那小山沟里练剑要强太多。”
临久心头一震。
小山沟,是指青灵山么?
原来青灵师叔作此打算,若留在青计江畔,确实最为安全。
“纵使你不领情,我仍会护你周全…”青灵忽然低语。
临久垂眸不语。
“回去歇着吧。”青灵不再多言,起身送客。
临久行礼告退,心中却波澜起伏。
刚出院门,忽觉一道视线。临久驻足侧目,见树后躲着个鬼鬼祟祟的微胖身影,穿着青灵宗弟子服饰,身材不高。
一见这人,她心中无名火起。
此人…在青灵师叔居所附近徘徊,意欲何为?
“你是谁?”临久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直接抓着对方衣服领子,她的声音森冷,“别告诉我你是路过这里…”
“不…不是…”那弟子面色惊恐,手摆的像是雨刷器,“我…”
“不给个交代,便押你去见宗内长老!”
“别…!”
听闻要见长老,他顿时面如土色,嘴唇直哆嗦。这副姿态落在临久的眼中,怎么看都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临久回头望了眼院门,将他拽到僻静处:“说。”
“我…”
这弟子先是擦了擦汗,支吾半晌才道明原委,他名于沉舟,是个外门弟子,专修阵法,以前曾受青灵指点便常来请教。而青灵因嗜酒常居外门,为人豪爽,在宗内出了名的乐于助人。
“青灵师姐,不像青韵师姐她们,从不轻视他人出身…”
“呵…”
虽未明说,临久岂会不知?这小子定对青灵师叔存了非分之想,只是碍于身份悬殊,不敢造次。
十足的怂包。
于沉舟近日在此徘徊,是发觉青灵随宗主下山后迟迟未归。前些日子见宗主独自返回,他不敢询问,只好来青灵之前常居的小院子守候。
听他言语间满是卑微,临久灵识一扫,发现他灵力稀薄,刚入筑基,连路上随便一个路人都比他强。
呵…
两人注定云泥之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临久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我这般模样,谁看得上?”他自嘲道。
“眼光放低些。”临久拍拍他肩,“好歹是个修仙之人。”
既入青灵宗,何愁姻缘?无非是眼界太高罢了。
“呃…”于沉舟抬头,却看见对方瞳孔中似乎闪过一对血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恰在此时,一道青光飞至,化作飞鹤落入他手中。
看完信笺,于沉舟神色慌张了许多:“抱歉,有要事在身。”说罢匆匆离去。
身后,临久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方才碰过他肩膀的右手。
擦完,她嗅了嗅,微微皱眉。
“嗯…”
“那股死气,果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啊…”
“啧…”
“好恶心…”
“这家伙…是跟死人住在一起么?”
虽然心中好奇,但她也懒得管那么多,毕竟自己应该也就待在这里几天而已,她不想掺合也懒得去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青灵说的自己可能因为天赋被看上留在青灵宗,说实话,这种概率属实有些渺茫,她也不抱有什么希望。
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身后便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只不过因为挡住了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临久心情有些杂乱,回想遇到的那人,她总觉得这一次来青计江畔,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二日清晨,临久准时抵达集合处。
其他弟子已经到齐,正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盛会。见到临久,清荷师妹立刻凑过来:“师兄,昨天青灵师叔找你做什么呀?”在她眼里,临久无论变成什么样,依旧是她的可靠师兄。
临久正要回答,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转头看去,青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胜雪,晨光透过她的衣服,恍若仙子。
在她身后,墨怡抱臂而立,却不见夏慈踪影。
“出发。”墨怡走到前方,简短下令,目光扫了一圈。
确认完人数。
众弟子跟随墨怡向主峰行进。一路上,碰到主宗弟子来来往往,他们见到墨怡和青灵都停下来纷纷行礼,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来自副宗的同门。
炼丹大会的地方不远,就在主峰东侧的丹霞谷举行。
谷中早已搭建起平台,数千名修士齐聚一堂。中央的巨型丹炉散发着淡淡红光,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小型的丹台。
非常壮观。
“那是十二丹尊的位置。”青灵后退到临久身边,指着大炉子的一圈低声解释,“今日会有十二位丹师同时开炉,展示各自的丹技。”
“嗯…”
临久皱眉看去,她在找有无空余的丹台,却发现那些位置全都被主宗的丹道弟子给占住了。
“别看了,没你上场丢人的机会了。”青灵语气中带着些尴尬。
第184章 炼丹到爆炸
青计江畔,南畔外围的一座院落。
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书,他叫于沉舟,这便是他居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隔着一条街便是繁华的街道。
《血典·医道》
这本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扒拉了无数遍。
作为青灵宗的正派弟子,他一眼便察觉出这书整体都透着邪异。虽然上面写的描述大多都跟医术有关,但丝毫掩饰不住它是一本嗜血之法的事实。
此书绝非正道,但这样一本邪门功法,怎会出现在小妹齐银朱的家中呢?
能来青灵宗寻仙问道,于沉舟的家世自然不凡。而齐银朱则是他父母从小买来照顾起居的仆从,与他一起长大,现在就住在隔壁那间小屋。
正如之前那位蓝发师妹所言,于沉舟的眼界确实有些高,不过他自己不觉得。
只是看不上齐银朱罢了。
毕竟对方是一个感应不到灵气的凡人女子。
他早就知道银朱眼中暗藏的情愫,但自认两人之间绝无可能,所以只把对方当成妹妹。
凡人和仙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修仙者寿元悠长,或许一次闭关出来,对方就已垂垂老矣。因此尽管银朱每日都来照料,他总是冷面相向,甚至有不少次都厉声驱赶。可那丫头无论怎么说都日复一日,固执地出现在门前。
直到一周前,银朱突然不再来了,再也没找过自己。她的房间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想必是终于想通下山去了。
这是好事。
不折磨他。
也不折磨自己。
他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错了。
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却发现对方的离去,仿佛在心口生生挖去一块,让他整个人都失了魂了。
那一晚,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枯坐整夜,好在没过两日,那丫头又回来了,但却忽然“病重”卧床不起。
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这本《血典》。
好奇心驱使。
他翻阅了这本书,看完才惊觉,这上面所记录的修炼此书导致的血气亏损,不就是银朱“病重”的模样吗?
原来她竟修炼了这个邪异的功法!
这个功法需不断汲取血气才能精进,但如果汲取的血气不足以修炼便会给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他越往下读越是心惊肉跳,他当即将这书偷偷藏起。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银朱为何要修炼这等来历不明的邪功?难道只因为没办法修仙吗?
他不知道。
正沉思间,一个甜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哥?”
“在!”
于沉舟手一抖,赶紧将书塞进储物袋里。他竟未察觉对方进院的脚步声!
“银朱?”
“我来了。”少女轻声应道。转身时露出瘦弱的身形,皮肤比不健康的苍白,她相貌清秀,扎着两条垂到腰部的长长辫子。
以前胖乎乎的,现在瘦的让他看了心疼啊!只是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对方回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连心跳都没有。
“…你不要下床了。”于沉舟上前握着她的手,非常的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你想我了吗?”
“想,怎么会不想?”
“你以前都…”
“别说了!”
于沉舟猛地将她拽进屋内,紧紧搂入怀中。“往后没有我允许,不准你再独自出门。”
“……”
银朱瞪大双眼,以前从未想过于哥哥会这般拥抱自己。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哥…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胡说什么!”于沉舟异常激动,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强行扯出笑容,“你这丫头尽说晦气话,今后我来照顾你…把你治好!”
只是望着对方苍白如纸的面容,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变得很低,“一定…要等我。”
于沉舟虽不知银朱现在算是什么状态,但他清楚若被宗门发现,必会被当作妖邪诛杀。
他绝不允许!!
…
炼丹大会上。
临久目不暇接,这里的规模和气派远超她的想象。
更令她惊讶的是,青灵和墨怡带着他们直接走向前排的座位,那里通常是各派长老和有头脸人物的位置。
我们副宗的人,还是贵客了?
“灵儿师妹,这边。”一位中年修士向青灵招手,这中年修士头上还戴着金色发冠,气质不凡。
青灵点头致意,对临久等人道:“你们在此就座,不要乱走。”说完,就独自走了过去。
干嘛去啊,你要去买橘子么?
临久心中揶揄,找了个位置坐下。
远远朝着青灵望去,见对方与那中年相谈甚欢,临久暗自嘀咕:青灵师叔的道侣,至少也该是这般人物吧?那金冠上的宝石,颗颗都价值连城啊!
“那是刘长老,青灵的师兄。”见临久频频往那边看(实则是数发冠有多少宝石),墨怡告诉临久,“他们倒是有些交情。”
临久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青灵的身影。她与那刘长老交谈时,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让她浑身的冷意都消散了不少。
大会很快开始。
十二位丹师各展身手,手上掐诀速度极快,几乎出了幻影,各种灵草和材料纷纷飞出,一时间谷中异香扑鼻,灵光四射,香的脑袋要爆了。
每一个人脸上都彰显着自信。
这场景莫名像是厨神大赛。
临久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位大师的手法,手也不闲着——时不时搓一下自己的鼻子。
她感觉自己要在这里泡上个几年,寿命都得往上涨,就连金鋜内的小羊也在里面叮铃咣啷直创,显然是想跑出来闻闻。
这咩咩…真是无利不起早。
临久坐着的时候弯了下腰,心里盘算着,用手按了下金鋜。
倒是不见宁无为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位穿着黑衣的年轻丹师,在放入灵草后稍微远离了丹炉。
这人长相蛮俊但很凶,眼神似乎不是盯着丹炉而是盯着杀父仇人!一看就是练剑的料,跑去炼丹真是屈才了…
“第三位丹师的手法有些奇怪。”临久忽然低声自语。
“哪里奇怪了?”一旁的白胡子老者忽然好奇的问。
临久转头看了这人一眼,长得有点像那个开炸鸡店的老爷爷,咳嗽了一下,“喏,那个黑衣服都,他的火候转换节奏不对,按理说此刻应该用小火慢慢熬制,他却突然加大了火力…”
说到这里,临久眉头紧皱,因为她发现,那个丹师忽然全身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灵气,一团赤色火球汇聚在他面前!宛若太阳!
这给临久的感觉就像是打斗中忽然全力出手…然后自爆!
热浪几乎到了自己的脸上。
临久吓得几乎要飞起来,赶忙爬出座位,口中脱出:“不好!他要把这里炸了!”
而就在这时,她却看到那位丹师挥手一摆,那“太阳”化为十颗小太阳,围着炼丹炉转圈…
呃?原来是技巧么?
台下,炼丹的黑衣男子还没让火球围着转两圈,就听到周围丹师说:“好像有人要炸炼丹场地!”
“什么?”黑衣男子心中一惊。
随后手上慢了一拍,只闻面前丹炉突然剧烈一震,“砰!”一声,盖子飞了上百米。
黑烟喷涌而出。
台上,临久连连后退,按着胸口心有余悸,这炸出的黑烟瞬间就弥漫了全场。
黑烟中她开始嘴瓢,“陪,我就说他要把…把电饭炉给炸了吧!”
只是她这话这时候多少有些苍白了。
往旁边一看,不少年轻弟子看着自己眼神中都透露着愤怒,而下面的丹师眼中也差不多,只是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是她喊的,虽然愤怒,但找不到目标。
场下一片哗然,几位长老立刻上前协助稳定正在燃着的丹炉。
第185章 仰头的人
不好!
临久只觉得这些人头顶上都挂着叹号,也不管其他同门了,悄咪咪的从台上溜走。
经过此事,临久算是彻底了解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丹药,但那可都是钱啊!
顾不得其他,现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逃。
这时候不跑的话,会显得她很呆。
好在第一时间没人驱散黑烟,临久也借机逃到了场外,刚松一口气,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怎么看出来那丹炉要炸的?”
“别碰我!”
临久猛然把对方的手甩开,却见是那白胡子老头,只不过对方看自己的表情上带着讥讽,明显说的反话。
临久没有回答,因为她感觉到还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转头看去,青灵站在不远处,而且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跟你无关。”临久甩掉那膈应人的老头,小跑到青灵身边。
人群当中,青灵将其他弟子交给主宗一位执事带领参观,唯独留下了临久。
“你先回去吧。”她小声说。
临久心头一跳,“难道不追究这件事?”
“刚刚丹老已经跟下面人说了,副宗来的小辈不懂事,误以为要炸炉…”青灵用嘴嘟了嘟,指向临久后方的白胡子老头。
“此事倒是他们疏忽了。”
“呵呵…”
临久尴尬的笑了笑,知道对方是说自己见识短浅,闹出了乌龙。
炼丹大会仓促结束。
炸炉事件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扰乱了整个大会的节奏。几位长老紧急商议后,决定提前结束上午的场次。
场外人群开始疏散,嘈杂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丹霞谷,不少人都往临久这边看,眼神冰冷无比。七分嘲讽,三分气愤。
一来就拉了仇恨,也是没谁了。
临久站在原地,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怎么样?有能耐弄死我啊?
墨怡和青灵两人,正与刘长老站在炸炉的丹台旁,与那黑衣弟子交谈着什么,眉头紧锁。
“师兄,我们该走了。”清荷拉了拉她的袖子,“青承师兄说要带我们去参观药园,晚点去看茶冷剑典大会。”
临久本幻想着也去炼个丹玩玩,没想到结束的是真快。
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嗅到空气中一股铁锈的味道。
空气中…有很淡的…新鲜的…
…血腥味。
虽然极度微弱,但对她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点微弱的萤火。
这就是“血炼神光”的坏处了,对血气极度敏感。
只是扫视一圈,她就锁定了位置,穿过面前的人群,她往前走两步,稍微往高处走,从上往下看,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灰扑扑的身影正抱着肩膀垂着脑袋。
“等一下。”临久对清荷说,然后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人身前,只是用剑鞘一推,对方就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这是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背靠着一个石柱,倒下后姿势怪异。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直直望向天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用剑挑开他的袖子,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就像是体内的血液被抽干了一般!
这个人的体内还残留着灵气,也正因如此,周围人来人往,竟无一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体内还有灵气……是一点点散尽的…”临久蹲下身上,“袭击他的人只为了血气。”
这人的衣着看着并不像是青灵宗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杂役弟子,也可能是别的门派。
来的时候就听说,青灵宗的丹霞谷,是允许其他仙门过来参加的…
临久摘下尸体衣服上的牌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无极剑宗」
“你是谁?”
一个略带磁性的熟悉声音从背后响起,临久回过头,却见一个红发英俊男子正缓缓拔出腰间的赤红长剑。
在他背后还有两名同门,一脸惊怒。
赤红剑身上涌出点点火星。
宁火!?
这就是那个一言不合用火星子炸人的家伙,临久对他的印象除了帅就是坏!
倒是没看到对方的同门师妹连辛云,这一点让临久心里稍微平复了许多,她不喜欢碰见熟人。
而且自己也得尽快远离,自己当时给连辛云那些人报的可是真名,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如果让人产生联想就不好了。
“你拔剑干什么?”临久一脸平静,虽然这家伙有点鲁莽,但这人不蠢,应该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出手。
“你猜。”
宁火说话时候口中抖燃着火苗,“我同门师弟死在这里我不拔剑?”
“你先冷静一下,这跟我没关系。”
临久心中无语,怎么在哪儿都能看见这一帮人?烦的要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给我闪开!”
宁火一把将她推开,然后拉开了那灰袍师弟的衣服。
汤羽是死去之人的名字。
也是他的一位杂役弟子,平时看管灵兽园,虽然身份不高,实力也不强,但也是他们剑宗的弟子!
靠近宁火身边,临久贴近看去,发现汤羽的颈部有深深的掐痕,并且还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伤口处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他的脸凝固在一个惊恐的表情,嘴角诡异的向上,组成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死就死吧,还死的这么怪!
临久忍不住抓了抓胳膊,只觉得背后发冷。
宁火拿起一块像是阵盘一般的圆盘,谨慎地放在尸体的脸上。
随后,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尸体身上散发出来,那感觉阴冷到极致,与他熟悉的正道功法都截然不同。
“魔气…”宁火背后的两位同门师弟,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魔修当着无数仙门弟子面前动手,简直没把青灵宗的弟子长老们放在眼里!
宗主不在。
长老们却无一发觉,这魔修至少也是化婴期,对方有何目的?
还是说只是挑衅?
就在这时,临久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离去,这人有微胖的身材,走路的时候非常的显眼,这不于沉舟么?
第186章 背后传来的怨念
临久清晰地记得——
于沉舟曾在青灵师叔院落附近徘徊。那家伙给她的印象很老实,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慌乱。
脸色惨白的跟纸,走的时候还不停回头,仿佛在躲避什么。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于师兄!”临久忍不住唤了一声。
于沉舟的身形明显一僵,显然是听见了呼唤,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转眼便
钻入人群中消失个不见。
“怎么了?”宁火走近,顺着临久的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碰见个熟人…你先忙你的。”临久敷衍道。
宁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临久还盯着朝着于沉舟离去的方向,心道:那家伙几个意思啊?听见了也不回话。
回想着于沉舟那怪异的神情,那家伙身上本就带着未散的死气,只是不知从何处沾染。
他有问题。
无意识地扯了扯颈间的项圈,她转身寻找青灵师叔的身影,恰巧看见对方结束谈话,正朝谷口走来。
临久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师叔,弟子有要事禀报。”
青灵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说。”
“…西北角发现一具尸体,死状诡异,疑似…”临久稍作迟疑,“…疑似魔修所为。”
青灵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临久从未见过的凌厉之色。临久猜测,师叔可能是想起了宁无为,要不然他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之大?
远处尸体旁已围了一圈执法弟子,格外醒目,围观人群正被长老们陆续驱散,青灵见状,立即扣住临久手腕:“走。”
二人来到现场,挤过人群靠近尸体时,临久明显感觉到师叔的手指在她腕间收紧。
“谁第一个发现的?”青灵提高声调,目光扫视四周。
几位长老和执法弟子齐刷刷看向无极剑宗众人,而宁火抱着剑把视线投在了临久的身上。
“呃…是我。”临久装作憨憨的模样,挠了挠头。
青灵沉默一秒,蹲下身,迅速检查了尸体。当她掰开死者紧掐自己脖子的双手时,紧皱着的眉头却展开了。
“骤血之法…”青灵伸手为死者阖上双眼。
“此事非同小可!”
一旁的主宗长老咬牙切齿,手臂青筋暴起。无论凶手是谁,敢在青计江畔行凶,就休想逃出他们的天罗地网!
简直是挑衅!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抖,符箓无风自燃,化为一道青光射向天空。
瞬息之间,两名青袍修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旁,临久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人间之中多出来了俩人。
这种速度…
毫无疑问他们是炼神宗师。
左侧男子一身黑衣,黑发披散,面容沧桑,双目隐有雷霆闪动;右侧的修士发髻打理的很规整,一身青色衣袍,手持青玉杖,一派古板作风,看气质,给临久的感觉,居然有点像是清风师傅。
左侧名为丁千秋。
右侧名为方渡明。
“灵儿回来了?”丁千秋声若洪钟,震得空气微微震荡,显然他对灵力掌控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
青灵立刻恭敬行礼:“回禀丁师叔,弟子才归。”
随后,她又转向另一位,“渡明师叔,凶手手法酷似昔日修炼血意之法之人,却又有所不同…如今选在炼丹大会现身,恐有重大图谋!”
“血意…”
丁千秋眼中雷光一闪,与青灵无声对视。青灵会意,以唇语道出“宁无为”三字,随即摇头否认。
临久暗自揣测,看来师叔认为此事与宁无为无关。况且那人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至少不在宗门。
“那妖人擅长水脉之法,青计江贯穿我宗腹地,若被其暗中做局…”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就在这时,之前拦住临久的白胡子老头听到这里气的吹胡子瞪眼,“管他什么玩意儿,既然敢来我青灵宗撒野,老夫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声音颇大,声音震得临久以及谷中弟子脑瓜子嗡嗡的。
临久这才意识到,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竟是位炼神长老!主宗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老头说罢,腾空而起,朝天祭出一尊宝塔,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周身形成巨大旋涡。
“大阵…开!”
随着他一声大喝,天边飞来八道青光链接在了宝塔之上,这八道光分别来自江畔八个方位。
那八个方向在百丈高空交织成网,形成一个覆盖整片青计江畔的的巨大光罩!那光罩上流转的符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窒息。
临久花容失色,紧接着反应过来,这绝非临时布阵,而是以宝塔为钥,开启了青灵宗的护山大阵!
“这是什么阵法!?”无极剑宗的人都看愣了。
“何须惊讶?我宗本就是阵法正宗。”青灵声音清越,“阵法之道,在于参悟天地规则,借势而行。祖师有云:阵者,天地之纹;法者,万物之理。通阵明法,大道可期!”
“是我孤陋寡闻了。”宁火微微点头。
青灵微微颔首,“有此阵在,任何魔修都休想无声无息逃离。”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丁师叔,弟子建议立刻派执法队沿江搜索,从阵法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排查。那贼人狡诈多端,或许会伪装成普通修士藏匿。”
丁千秋转头看向站在执法弟子前的刘长老:“执法堂能调动多少人?”
“三百精锐随时待命。”刘长老沉声道。
“全部派出去,十人一队,由各峰长老带队。”丁千秋看着青灵,“灵儿,此事你就不要插手了,那妖人敢在我们眼下行事,不是小角实力定不会弱…”
“是。”
青灵拱手告退,既然师叔明言,她也乐得清闲。对着他们叮嘱几句,便径自离去,走之前手不停地摸着腰上的葫芦。
临久知道,师叔酒瘾犯了说是。
不过,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也不跟墨长老吱一声就走!墨怡则更过分,直接将他们丢给了青承。
回头望了一眼,笑眯眯的青承,临久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呢?
那是什么…
对…
怨念!
第187章 这人浑身充满负面能量啊
很难受。
临久心里沉甸甸的,胸口也沉甸甸的…
在这个事情调查结束前,她预感自己可能要在青计江畔待一段时间了。
咯咯咯…
是谁在咬牙?
临久回头,却见青承师兄在磨牙,竖着耳朵,还能听到对方极低且压抑的声音:“都在压榨我…干脆全都死掉好了…”
“?”
不是…
这家伙怨气有点大啊。
临久想了想,还是决定脱离队伍,不回去了,而且她现在正好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
另一边。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于沉舟踏着匆忙的步伐向山脚下的院子狂奔。
推开家门时,他先确认了外围阵法完好无损,检查完之后,他的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阵法未破,说明银朱没有外出,那件事应该与她无关…
可踏入屋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银朱?”
他呼吸一滞,声音绷得发紧。
“我在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门口处传来。
“你去哪儿了?”转过身,于沉舟看见她正笔直地站在门槛边。
“我在后院子…种花。”银朱面无表情的回答。于沉舟很想相信她,但他敏锐的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往日红润了几分。
她一定吸食了血气。
就在这时候。
天上划过一众御剑飞行的弟子,于沉舟知道,这是青灵宗各峰长老弟子在搜寻魔修的踪迹!
怎么办?
于沉舟强压惊慌,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抱头。在大阵笼罩下他们无法逃离,随着搜索范围不断缩小,小妹的异常被发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大阵之下,谁能离开青计江畔!
“哥哥,怎么了?”
“我没事…”
抬头时,于沉舟的目光落在银朱身上的符纸上。
他眼前一亮。
隐气符!必须多准备一些,绝不能让她身上的气息暴露。
“你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再出去!”于沉舟按着她的肩膀,直视对方的眼睛,“答应我。”
“嗯…”
银朱乖乖的点头。
于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朝着江畔另一边奔去,他必须要多准备一些隐匿气息的符箓!
刚跑过十字路口,一位穿着黄袍的男子忽然迎上来,于沉舟的心头一紧,但看清对方的脸之后心里一松。
黄景师弟!是经常询问自己阵法问题的外门弟子。
黄景:“于沉舟师兄,怎么神色这么慌张?”
“啊…”
于沉舟擦了擦额头,问道:“找我有事?”
“我想…”黄景师弟支支吾吾半晌,最后说他最近在学一个蕴灵阵法,用于灵植。但是灵石方面还差一些,差一枚阵旗的钱。
一谈到阵法,于沉舟心中的急迫就缓和了下来,而且他觉得眼前之人跟自己很像,便停下给对方讲了一些关于蕴灵阵法方面需要注意到事情。
虽然他没实操过蕴灵阵,但理论知识他都能倒背如流,黄景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够不够?”说到最后,于沉舟才想起来自己的要事,拿出一小包灵石过去。
“谢谢师兄!”黄景拿上灵石,就快速离去,似乎怕对方反悔一般。见于沉舟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黄景赶紧喊道:“灵石下次还你啊,师兄!!”
“嗯…”
于沉舟整了整衣袍,暗自提醒:不能表现得太慌张,否则容易引人怀疑。
一转身,却见旁侧酒楼一个青色身影,这不是青灵师姐么?
此刻,青灵正趴在酒楼前的柜台,正在与酒楼老板一位女老板闲聊,且两人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边。
只对视了一眼,青灵就用眼神示意自己过去。
“师姐…”
于沉舟老老实实过去。
“于师弟,别被骗了。”青灵晃了晃葫芦,话中有话。
“几块灵石而已,我们认识很久了。”于沉舟笑了笑,“就算被骗了,那我也认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女老板看着直摇头,“最近不要出门,尽量不要靠近镇妖塔那边。”
“怎么了?”于沉舟佯装不解。
“你看这天幕上的大阵…最近青计江畔两边,可不太平呦。”女老板似乎知晓一些什么内幕,唏嘘不已。
“呵…不过是宵小之辈闹的风波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青灵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显然对青灵宗的执法部无比自信。
“镇妖塔…”
于沉舟身为青灵宗弟子,他记得那塔内的妖物早被净化,如今已经是一座空塔了。老板娘显然不明就里,胡乱猜测,八成以为是塔中妖物作乱呢。
她好心提醒,莫非自己看起来不像青灵宗弟子?也是,自己当初在岸边置办院落时,对外自称说是散修来着。
刚踏步入七宝堂,也就是卖符箓的地方,于沉舟便看到一个蓝发的身影,正在店与询问有无聚灵符。
聚灵符有类似聚灵阵的效果,用于在洞府那宅着修炼。因为上刻着“小聚灵阵”,但持续时间大不如阵法,适合不会布阵的入门弟子使用,不贵且性价比很高。
聚灵阵…
想到这个。
于沉舟多了个心眼,打算先买几张聚灵符,再以捕捉灵兽需要隐匿气息为由,购买些隐气符,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一切谨慎为先!
虽然从未捕过灵兽,但他推测丹霞谷中应该是有些灵兽的。
正要开口,便听到隔壁那蓝发身影对店内伙计说:“给我来几张聚灵的符,然后再来点能隐匿气息的符,我准备去附近山谷中捉一些灵兽。”
“姑娘说笑了,青计江畔哪还有什么灵兽?顶多逮几只野兔。”伙计笑眯眯地打量临久,一副“编理由也走点心”的表情。
在此经营多年,他对符箓用途了如指掌,也接触过不少人,所以,他一下就看出对方借口拙劣。
“再啰嗦,信不信老娘当场劈了你!”
被当场拆穿,多少有些尴尬,临久恼羞成怒,抬腿就朝对方胯下踹去,“卖不卖?
“呜哇!”
那店小二显然没见过这架势,直觉大腿根剧痛,当场摔倒在地,心中委屈,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眼看冲突升级,于沉舟赶忙离得远远,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脾气火爆的女子,根本哄不住!
这蓝发师妹他自然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那一日见到的师妹脾性这么暴躁,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所见还是吓了一跳。
目睹刚刚对方被识破的场面,于沉舟也意识到,越是心虚,越容易露馅。
懒得买聚灵符了,赶紧买了一堆隐气符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家。
第188章 你有问题啊
刚踏入自家院门,于沉舟便习惯性地站定脚步,照例检查了一遍防护阵法。确认一切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才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
不知为何,每当独自回到这个院落,他都会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般。
但命运总爱捉弄人,总会在你放松懈怠的时候忽然,给你一个惊喜。
就例如现在——
在于沉舟关闭大门的那一刹那。
“咔”。
一声细微的响动突然从门缝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白玉般的手指就插入了门缝之中,木门发出吱嘎的抵抗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胭脂香气。
有人来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
是谁?
是跟踪?还是……
于沉舟不敢深想,只是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倍,紧接着浑身止不住的冒汗,他很害怕。
是执法弟子么?难道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人就呆住了。
等到门扉被彻底推开,那抹熟悉的蓝发身影映入眼帘,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怎么会是她?
“于师兄,别来无恙啊。”临久打开门,捏了捏鼻子,尽量保持面上平静。
“啊…”
于沉舟咽了下口水,赶忙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师妹有何贵干?”
临久早在来时路上就打探过于沉舟的底细。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属于在上一世连老奶奶过街都要搀扶的老实人,对阵法之道仍保持着近乎执念的渴求。
“我想向师兄请教些阵法问题…”她歪头朝院内张望,装作好奇的模样问:“炼丹大会结束时我喊你,师兄怎么毫无反应?”
“有…有这回事?”
于沉舟摸了摸脑后,动作略显僵硬。
临久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她抛出这个让对方窘迫的问题,不过是为踏入院落制造借口。
因为,从院门口她已经嗅到了,面前屋子在四五个小阵法之下隐藏在其中的浓郁气息。
是那种让人厌恶的死气!
如坟场一般!
还有一种很新鲜的气味…
嗯…
很近…就在院子里!
趁于沉舟愣神的功夫,临久已闪身入院,径直朝水井旁的水坑走去。
“呃…等一下…”于沉舟神色复杂,小跑过去挡在对方面前,“你不是想问关于阵法的事情吗?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堂屋就行。”临久虽然口中那么说,但依旧是不顾阻拦朝着水坑走过去。
走进往下看,水坑里面几乎填满了死掉的生鱼,很奇怪,仔细查看鱼身上的痕迹,像是被动物用牙生啃过一般,而且明明是生鱼,却啃的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刚刚闻到的新鲜血腥味,原来都是一些鱼…
“撤了阵法,我们进屋谈。”
临久扫过于沉舟额头的汗珠,又往堂屋走去,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左手一直放在剑柄之上。
阵法雾气一层层散开,越靠近堂屋,温度就越低。
临久看了一眼屋顶上五颜六色的小阵旗,感叹道:“师兄对阵法之道真是精深,小小屋子居然一连布置数个阵法…佩服!”
“哪里哪里…”于沉舟哪能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意思,身子又弯下来许多,“…只是以前遭过贼,变得谨慎了许多。”
踏入屋内,临久左手下意识遮挡住鼻子,腐朽气息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临久以袖掩鼻,暗自心惊。如果之前嗅到的是2d的,那现在嗅到的就是3d,这该死的实感!
分不清哪个方向是源头,这说明卧室内还有隐气的符箓或者小型阵法。
临久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过于整洁了,连一丝生活气息都没有。
于沉舟也没敢闲着,赶忙拿起桌上茶壶,给她倒上茶。
“谢谢。”
她突然跃上桌角,晃着双腿笑道:“师兄骗得我好苦。”
“……”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于沉舟苍白的脸色骤然灰暗,盯着对方染着笑意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觉得自己被对方早就看透,然后戏耍,一点点解剖!
紧接着,心口有些隐隐作痛。,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紧!
“师兄…你之前说还说没人看得上你,没想到却早早就有了道侣…金屋藏娇呢么。”
于沉舟猛抬头,“道侣?我没有啊。”他一脸懵,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临久小抿了一口冷茶,杯口印上了一个深红的唇脂印,指着卧室纱帐后的衣架,“喏,女子的衣物就摆在那里,本以为师兄偏好成熟风韵的,没想到哇…”
于沉舟终于意识到对方说的什么,赶忙急声打断,“不不,那是家妹的!”
“哦?”临久挑眉,脸上带着不信,“不给我引见一下嘛?”
“不行,她现在病的很重……不太能见人。”于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真的…只是普通的病…”
“哦?”
临久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静静地喝茶,她刚刚明明感受到于沉舟说出“家妹”二字的瞬间,里面卧室传来一股诡异的灵气波动。那“妹妹”好像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啊!
“你妹妹,是青灵宗弟子吗?”
“不是,她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凡人。”
于沉舟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哀求,似乎非常不愿临久看到他的妹妹。
“紧张什么?我真是来讨教阵法的。”临久跳下桌案,突然笑嘻嘻凑近打量他,“倒是师兄你啊……这副状态,将来怎么找对象?”
“对不住…对不住…”他眼神躲闪,挤出卑微笑容,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起来。
“你这人…莫名其妙道什么歉?”临久拽着他衣袖往外走,无语道:“走走走,出去说,这儿闷得慌。”
临久的话刚说完,卧室传来剧烈咳嗽的声音。
“银朱!?”
于沉舟身体一下站直,只觉得脑中蜂鸣,他不明白,本来这个师妹就要走了,怎么银朱偏偏这个时候突然…
“哥,你别走好不好…”里面传来少女的哭腔声音。
“我不走我不走…”
于沉舟快步来到里面卧室的门口,却没有往里面再多走一步,他的身体像是堵住卧室的一扇门,僵硬的扭过头,他看着临久,“我还得照顾妹妹,改天我们再约吧。”
这一次,临久没有好奇的往前凑,而是带着沉思的模样点点头,“行,那你忙你的。”
第189章 风声鹤唳
吱——
听到大门被缓缓关上的声音,于沉舟整个人一下瘫软在了卧室的床头,伸手一摸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别人那里求来的丹药,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是递过去的时候,对上银朱愤怒的脸,他僵住了。
“哥,你是修仙的人吗?”她的声音有些锋利。
于沉舟的手还保持着递着丹药的姿势,手心余下一些汗,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银朱,这是温养经脉的灵丹,你先把它吃了…”
“现在就说清楚!”银朱一把打掉他伸来的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看见你在炼丹大会上,对着那些弟子乞求的模样我就来气!你可是青灵宗正儿八经的修士!”
“炼丹大会?”于沉舟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他眼神紧紧盯着对方,“你去了炼丹大会?你不是说你哪儿里都没去吗?你答应过我…”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你…”
于沉舟的声音开始发抖,脑海中浮现出丹会上那个剑宗弟子的惨状,缓缓与妹妹吃过的鱼重叠。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银朱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倔强,“况且是那人先对我图谋不轨,什么正道剑修…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还有那个骗你灵石的黄姓弟子,我迟早……”
于沉舟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剑宗?你杀了无极剑宗的人?”
“是。”
“哈…哈…”
于沉舟的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不明白为何对方都这样了还去招惹别人,怒道:“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知道整个宗门的人都在找你吗!!”
“我知道。”银朱转过脸,不让眼泪落下来,“那又如何?你不是常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吗?”
于沉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你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银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资质,感受不到灵气,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靠近你…我曾经觉得我就像是一只蜗牛,虽然爬得很慢,但只要坚持下去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能爬到你身边…”
她偏过头,擦了擦眼泪,“可我后来才明白,凡人的一生太短了…短到…根本来不及追上你的脚步…”
她的话让于沉舟沉默了,如丧钟一般沉重。
良久。
他才开口:“…那本书是谁给你的?”
“我…我不能说出来。”银朱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人无关。”
“你…”
于沉舟想说她傻,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这不怪她,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怪他以前心比天高却不承认资质平庸。
于沉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双手。
又是许久的沉默。
擦了擦银朱的眼角,于沉舟疲惫道:“我试遍了所有方法…除了血气丹,其他丹药对你都无效。我只能…尽量帮你压制功法反噬。”
青灵宗炼制的普通血气丹本就稀少,大血气丹更是天价,他根本负担不起。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无论如何,你不能再伤人了,实在没了路,我去找执法…求情。”
其实他早就有一丝察觉,前些日子已有三名外门弟子下山时候失踪,差不多同时间银朱的屋子里多了一些别人的物件…
他只是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也一直忍着没开口。
银朱的手彻底松开了,她看着哥哥憔悴的面容,终于意识到,对方变了,变得畏畏缩缩了。这个发现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的心里。
“我不愿,放下所有尊严苟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尊严?”于沉舟苦笑一声,“跟你的命比起来,我的尊严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银朱心上。她微微张开嘴,后背倚在床头,之前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哥…”她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于沉舟摇摇头,伸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傻丫头,你永远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银朱再也忍不住,扑进哥哥怀里嚎啕大哭。
“可是…可是你以前明明那么骄傲…”她抽噎着说。
“从来没有过。”
于沉舟目光空洞,那些在凡人面前的傲慢,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卑的把戏罢了。
当到达某个阶段往下看时,只需略微提点些什么,会发现比你更低的人,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修仙之人本当持心如镜,不卑不亢。或许正是这份虚伪,才招致今日的报应?他紧紧搂住妹妹,眼中忧虑深不见底。
◆
出了于沉舟的家,临久转到了另一条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现在她并不想回到青灵宗,宗门的纪律严谨,让她非常的不舒服。
这个宗门就像一个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间,而他则是一个沾染上白漆的一个黑色小虫子。
她非常怕自己身上那一层白漆,被人给蹭掉,街上转了一圈。
她在衣铺挑了件深紫色罗裙,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和普通丹药。
结账时,一个疑问突然浮上她的心头:青计江两岸距离青灵宗如此之近,为何散修稀少而凡人众多?按理说,这里灵气充裕,凡人接触丹药的机会也多,应该更容易感应灵气才对啊。
关于这个问题,她随口问了一下衣铺老板。“老板,若是无法感知灵气,要如何修炼呢?”
正在整理衣物的店主抬起头,笑眯眯地答:“在人界,若感应不到灵气,还可借香火愿力得道。但在灵界…”他摇摇头,“就像往破底的碗里倒水,装得再多也是徒劳。”
“原来如此。”
这老板也不是一般之人啊,看着有点熊天的感觉,是隐藏在街上的神秘高手。
临久其实还想问感受不到灵气能不能修炼一些魔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容易引人猜疑。若被有心人举报,那她不就完犊子了么?
把衣服叠好,收入储物戒。
一转头,一只纸鹤晃晃悠悠地飘到她面前。轻轻捏住,展开一看,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奇怪了。”正疑惑着,忽然发现纸鹤又自动折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飞去,就像是给她引路。
这难道是要我跟着吗?
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第190章 大酒楼
纸鹤的速度不快,也就比走路快一丢丢。
临久跟在它的屁股后面,不急不躁地往前走,虽然这个纸鹤没有写任何东西,但上面的那缕灵气她再熟悉不过。
青灵师叔。
她这时候找我干什么?
莫非就在附近?
这念头刚起,纸鹤已停在一家酒楼门前。透过晃动的门帘,隐约可见一个斜倚在椅上的白衣女子。
不是青灵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
她是酒瘾犯了来喝酒的。
这地方真小,瞎逛都能碰到,是巧合还是巧合呢?临久轻轻一捏,将纸鹤收入囊中。
“来了。”
青灵半眯着眼睛,正往这边看,发觉到熟悉的身影到门口之后,立刻支起身子对掌柜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个不懂得风情的弟子。”
“二位自便。”酒楼老板转头进了里面,显然不打算掺和什么。
“我也没说什么…”青灵脸上不满,但很快调整过来,拿起台上的一个酒坛子倒了一碗酒,她推过去,“喝酒啦。”
“谢谢。”临久拉来一个座位,趴在她身旁。
“打听怎么样了?”青灵突然发问。
“啊?”临久一愣,她怎么知道我去打听东西了?
还未开口询问,青灵已经预判到,提前解释:“你刚离队,你的那些是兄弟们就给我发了一堆的传信…”
她抱着坛子,“以你的性子,十有八九是偷偷的去调查那件事了,有什么发现吗?”
她不会跟着我吧?临久想了想,她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把自己从丹会看到慌张的于沉舟,和于沉舟家里的异常说了一遍,只是删掉了自己对死气的敏锐感知,让自己不那么突出。
“你的意思是说…在丹会上对无极剑宗出手的,只是一介凡人?”青灵淡淡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银朱的,是于沉舟的仆从对吧?”
银珠青灵以前有点印象,好像是于沉舟的小跟班,专门照顾他起居的仆从。
“是,但不止如此。”临久双臂交叠,正认真分析:“于沉舟卧房布了重重禁制,可里头的死气浓得化不开。他妹妹没有修为不假,但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非常浓的腐朽气息。”
“你是说,她不是生人喽。”
“我也不知道,我只说我看到的事情。”临久想了想,拿起酒碗舔了一小口,入口辣,而且里面还有灵气。
她猜测肯定是酒坛里面泡了那种不纯粹的灵石,例如含光石,这个东西虽然有灵气,但是不能常用来修炼。
想起李乘风师兄说过此物用多身体内会长石头,她不由按了按后腰。
“这次魔修的事情,主宗翻查出上月外门失踪了三名弟子…”青灵小酌一口,“若真如你所言,闹出这般动静的是个小角色…”她忽然嗤笑一声,“执法堂那些老家伙的脸面可要挂不住了。”
临久:“要动手吗?”
青灵:“谁?”
临久:“我们。”
青灵:“我们?”
临久:“是。”
青灵:“我不去。”
临久:“?”
不是、你是青灵宗弟子吗?你不去?你不去,难道让我去吗?
“我以为你要去呢。”临久只是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主打一个“我为宗门出点力”,要让她一个人去调查处理,那自然不可能。而且她在这里也不常待,过两天就回去了。这次主动调查,纯属于无心之举。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管。”
“为什么?”临久忽然觉得师叔她变了,她以前不是嫉恶如仇的吗?这让临久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执法弟子的事情。”青灵叹道:“即便坐实是她害了无极剑宗弟子,执法堂可能不会认,他们要钓的是大鱼,而非虾米。”
“他们就这么在乎自己的脸面吗?”
“因为我们是正道啊…”青灵轻轻笑着,给了临久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
临久忽觉后背发凉。师叔这话听着古怪,总觉得倒像在暗示着什么。细细回想往日与对方都交谈,并未发现自己暴露什么,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也就是说,这时候青灵师叔不应该猜到她的秘密吧?可青灵这番话,终究在她心里埋了根刺。
该谨慎的时候还得谨慎。
临久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动声色的看了青灵几眼,没看到对方有接下来有什么异常心理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青灵这话讲的。
搞得她心里像小猫抓挠似的。
苦酒入口都没味道了。
也是因为青灵的话,让临久今天一天都不安。然而,这还不算是最糟心的,更糟的是第二天一早,临久推开窗子的时候,哗啦啦落下一堆纸鹤传信。
这些信的内容都很简单。
同门们跟着墨怡长老返程了,留她一人在这江畔小城。
怎么回事呀?
临久懵了,这些师兄师姐们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走的时候不说,走了之后才说。
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回去?
“师叔!师叔!”
临久穿好衣服蹦出来,跑去敲隔壁的房门。
“慌什么…啊~呜~”
青灵伸了个懒腰,挠挠头,抛给她一串钥匙,临久接过一看,上面小牌写着江畔某处宅邸的地址。
这显然是青灵师叔在江畔的一处房产。
询问后才得知。
原来昨夜副宗弟子接受盘查后,墨怡长老为保周全当即带人返程。他们走之前自然找寻过临久,但墨怡得知自己与青灵在一处,便放心离去。
望着眼前四层飞檐的临江小楼,临久拿着钥匙对着牌子发愣…怎么看,这都是一间客栈嘛!有趣的是,隔街正对于沉舟的宅院。
安顿好行囊,临久明白,接下来这段时日,她和青灵便要在此度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脑海闪过一个想法,难道青灵是故意的,故意制造两人相处的空间所以才没让自己回去么?
摇摇头,她甩掉这个思绪…
…
十天之后,在大阵笼罩之下,青计江畔,南北两边的一些邪修清理出来不少,但大多都是一些不到金丹的杂鱼。
杂鱼杂鱼…
前五日,临久除了照例的练剑,便是翻看血炼神光的上册,先不论能不能研究出来,手握如此魔功,她总是时不时的想要拿出来欣赏一下。
后五日,她便闲不住了,在街上逛了许久,衣服裙子首饰什么的又买了一堆,在青灵的怂恿下还挑了一个银白色的旗袍。
周边的邻居很快便了解到,南畔街搬来个蓝发姑娘,整日叽叽喳喳满街转悠。起初只当是谁家小女儿,后来见着青灵才知晓,原来也是青灵宗的仙师!
第191章 叫我宁哥
救…
“救…救我!”
南畔街上,一个穿着土黄色衣袍的男子,在大街上跌跌撞撞,正是那一日与于沉舟借灵石买阵旗的黄景。
短短数日,他的模样发生了巨变。
现在,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枯,身体干瘦,看着像是好些天没喝水,哪还有一点儿修仙之人的姿态?
“救命…我不行了…”
黄景腿肚子抖的不行,这几日他一修炼便昏昏欲睡,可一旦合眼,醒来后反而更加疲惫。越累就越睡,越睡就越累,越累越睡,越睡越累,所以一直睡就一直累…
等到他彻底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他穿衣服都已经开始大喘气儿了。
有人要害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然后他便服用养神灵丹、他强撑着祭出符箓,持剑将宅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当时想着这屋子不能在住了,回卧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背对自己的长发女人。
一身白衣,侧躺在自己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一动不动!那具躯体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仿佛已经在那躺了上百年。
乖乖…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眼白上延展出丝丝血红。
对方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床上,显然实力要高出他太多。如果不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激发了他的潜力爆发灵气,黄景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活着跑出来。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去散修会!那里虽都是些不入流的修士,但好歹人多势众……
只要…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喂!”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随后,对方的手掌突然按住他肩膀,黄景只觉一股炽烈阳气顺着手掌涌来他体内,竟然瞬间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
体温在升高,毫无疑问,来者是一个阳气很足之人!
转过头,他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这是一个英俊的红发男子,腰间悬着一把赤红长剑,剑鞘上绣着“赤渊”。
“我是宁火,无极剑宗。是你在求救?”其实刚刚他在茶楼就感觉到了一处爆发的灵气,追出来就撞见这个狼狈逃窜的家伙。
让他好奇的是,此人身上缠绕的死气,竟与汤羽遇害时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
“宁、宁大哥!”黄景如见救星,一把抓住他手腕,“我是青灵宗外门弟子!求你救我啊!”
“你先站起来…”宁火微微皱眉,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吓破胆的怂包!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搜查陷入僵局,而且青灵宗为了防止他们宗门再出现变故,把他们宗的弟子都送了回去。
因为他的坚持,所以允许他留在江畔内,但不许他擅自行动……
可“赤剑宁火”几时听过劝?如果要他听劝,那他就不叫做宁火了。
扫视了一圈,他的视线停留在街道边最大的酒楼,“去那边说。”
“嗯,好好。”
黄景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水,跟着走了进去。
酒楼女老板,名为包艳茹,儿子在青灵宗当杂役弟子,丈夫早早逝去,正因为他的死与青灵宗的一位弟子有关,所以儿子才能破例入宗。
“好俊朗一小哥。”包的目光在宁火身上流转。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让她心中略微有些触动,想到了自己当初与丈夫都第一次邂逅。
当初自己丈夫也是如此狂傲,不羁,甚至连发色都是一模一样!自己就是看中这一点口牙!
只是在看到黄景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这该死的小滑头去年骗走她两坛灵酒,隔了大半年才还!
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等黄景靠近了,她打量过去,一下笑了出来,“这不是黄小哥吗?今天不见,身体怎么亏成了这样,还来喝酒……不怕直接喝过去?”
她摇着扇子,口中满是嘲讽。
黄景脸色一阵青白。若是平日,他肯定反唇相讥,可现在……他哆嗦着摸出灵石拍在柜上:“少、少少少废话!上酒!”
烈酒入喉,他苍白的脸这才恢复了些许的红润。宁火在也没刻意找位置,就近便坐了下来,“说吧。”
“是这样的…”
黄景挺直了身子,一口气将遭遇说了个干净,尤其强调床上那个“东西”绝非活人。
之后,黄景便注意到宁火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深思,他便趁机猛喝一大口酒。
良久。
宁火再次开口:“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绝对没有。”
黄景毫不犹豫的回答。得罪人?这绝不可能!他做事圆滑,讲话没有任何漏洞,要说骗,倒还有一些,但是也不至于要自己命都地步啊!
两人的谈话没有任何掩饰,旁人听得一清二楚,柜台前的包艳茹听完,冷笑不止:“你可别听信了这小子的一言之词,他得罪的人可多了,街口布庄的含光石他欠了半年!不久前还骗同门师兄的灵石!”
“那、那哪里能叫骗!我那是借、过不久还会还呢!”
“又开始拖了,我看啊,你刚刚说的也全是一些假话,越睡越累?我看你是喝酒招了妓,醒来忘了罢!”
包艳茹这话说完,黄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红皮鸭子,他是真没想到,这老女人的话竟如此之毒!
换作之前,他笑笑就回家了。但眼下,他连家都回不了了,况且自己说的也不是假话!
越想越气,真是欺人太甚!
“腾”的一下,黄景就站起来,指着对方都鼻子一通乱骂,“臭娘们…你再胡说八道!我以性命担——”
话还没说完,宁火一掌拍在桌子上,酒楼内部瞬间安静了下来,等他把手拿起来,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耳听为虚。”宁火起身,抛在桌子上几枚碎掉的灵石,“带我过去。”
两人出了酒楼转了两条街。
“就在那边。”
巷口处,黄景指着远处那两个石头狮子,门匾上写着黄府,整座宅子静得像口棺材。靠近大门的时候黄景发现,身后脚步声消失了。
宁大哥?”他惊恐回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正疑惑着。耳中传来对方的传音:我隐在暗处,你且安心进去。
“……”
这算什么计策?!黄景双腿发软。
万一你来不及怎么办?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推开了家门。只是在进去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那个白衣女人的姿态:像在安睡,又像在等待什么……
第192章 她太快了
深吸一口。
黄景将手放在了大门上,轻轻推开。
西边的太阳余晖,从院墙上头照下来,东边的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在墙边立着,他往那树边看了好几下。
总觉得这树阴森森的。
他之前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并没觉得不妥。现在觉得越来越膈应。
空气中飘来一股花香的味道,他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黄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这门应该是开着的。
也就是说。
那个袭击自己的家伙还在里面。
他本想大声质问,但是迫于压力,最终还是放弃了。
穿过院子,盯着门把手,他缓缓把门推开一条缝,吱呀,如叹息声,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茶桌的一侧坐着一个白衣的身影,那人侧脸被头发遮住,似乎不愿意让他看见容貌
黄景瞳孔开始颤抖,脖子后面的汗毛也竖起来,太阳穴鼓起青筋,直觉在疯狂报警,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东西,不对,这家伙就在门后面等着他!
「把门推开。」
宁火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而对方的声音也给了他勇气,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客厅中央,一个白衣女人侧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她的衣服很朴素,没有任何的装饰,袖子很长,乌黑的头发一直披散着,这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看体型来说是这样的。
桌子上还摆着他前些日子买的关于修炼到书籍,上面有翻看过的痕迹,应该是等自己的时候她在翻看。
“你回来了。”女子突然开口了,她把脸转过来,声音非常的干,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灵感觉,“…我等了你好久。”
黄景本想询问她是谁,但对方转过脸的时候,他惊住了。
这个人自己见过。
齐银朱!
她不就是随于沉舟过来的妹妹吗?为什么是她?她隐藏的好深啊!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坑骗了于沉舟几块灵石,她就对自己出手了吧!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了,面前的桌子猛然被银朱踢爆,几乎同一时间,银朱浑身爆发出灰色与红色混杂的灵气,紧接着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
一根如发丝般的红线从对方指尖暴涨延伸,带着浓烈的死气,直取他的头颅!
吓得他转身往门外面扑倒,红线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去,紧接着停住。
黄景本能的抬起头,盯着这一根红线,心有余悸,然而还未等他庆幸,这根红线骤然分开无数枝丫,穿透了他的半边身躯,紧接着红线开始在他体内蠕动,就像是吸管在汲取他的血液!
电光石火之间,一颗火星飞射入屋中,落在那银朱的身前…
“砰!”
火星爆开,屋子中瞬间弥漫着灼热的铁锈味,宁火落在院子中间,立刻查看黄景的伤势,却发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体内血气都被抽干大半,而且最糟糕的是对方的神魂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这是一点点被侵蚀,而不是一瞬间造成的,必须要尽快找到会安魂之法的人,要不然他的神魂会溃散掉的。
该死的。
屋内得烟雾散去,那个白衣女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宁火的灵识立刻覆盖附近,却发现什么都扫不到。好厉害的遁法,他居然寻不到对方的一点痕迹!
也怪不得对方能在江畔撒野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击的时候,自己太大意了,差点没把人害死。
现在第一时间要找的是,青灵宗的弟子,他们一般都是会一些安魂之法的。
蹲下身,宁火拿出几枚血气丹和疗伤的符,将血气丹是硬生生塞住了黄景的口中,然后贴上符,再利用灵气助消化,修补对方身上被刺穿的伤口。
好在这些伤非常的细小,而对方的目的只不过是汲取血气,所以伤口恢复的极快。不得不说,这人的命也是真硬,受了这么多折腾,居然还能爬起来。
“我没事?”
黄景猛的睁开眼睛,赶紧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银朱消失了,又赶紧摸了摸自己受伤的一半脸,好在没有什么伤口,刚要运转灵气,忽然头疼欲裂,眼都开始花了。
宁火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他捂着头。
“我们去青灵宗,你的神魂之前就濒临崩溃,现在已经严重损伤了,必须要尽快医治一番。”
“不用。”黄景喘息着又坐了下来。
“哦?你还会安魂法?”
“不会,但是这里…附近住着,青灵宗的…我的一位师姐…”黄景越说气息就越乱,等到说完的时候,他两眼一黑,一下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附近吗?那就省很多事情了…”
宁火将他背起来,询问了当街的一处铺子,经过对方的指引,他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看着很像是客栈的地方。
“这里不是住店的地方吗?”
稍微打量了一下,他直接就把门给踹开了,现在人命关天,顾不得其他了。
这楼内部光线昏黄,四面墙壁上挂着的托盘上方都摆放着含光石,但那石头都非常的小,是被人一分为二的,足以看出这房主多少有些吝啬。
石头放的少就算了,居然还把这种发光的石头,一块切成两块用!这也不像是青灵宗的弟子啊。
几张粗木桌子被整齐的摆放,上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擦过,角落处还堆着几个酒坛子上面积了不少灰。
二楼非常明亮。
宁火将黄景放在楼内的一张桌子上,轻轻一跃,跳到了二楼栏杆上。
上面的门开着,坐着一个蓝发少女。
“我找青灵。”
“不好意思,师叔不在。”临久看见他就烦,其实她早就感觉到宁火的灵气了,但没想到这家伙连门都不敲,居然硬闯。
“请回。”临久毫不客气,直接赶人。
“我记得你,你也是青灵宗的弟子对吧?”
“是的,怎么了?”
“会安魂法吗?”
“你想做什么?”安魂法她不会,但是储物戒指有买过一些安魂之符。
宁火指着楼下,“把你师叔叫来,我要救人。”
“你跟我师叔很熟?”
“不熟。”
“哦。”
临久鼻翼动了动,嗅到了什么,直接从二楼跳到一楼的桌子上,看了一眼躺在桌子上的黄景,“好重的死气啊…这家伙好像要死了。”
第193章 一同除妖?
“所以我需要安魂法!”
宁火强压怒火,如果对方不是正道修士,他早没了耐心!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临久歪下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耽误我的时间,别怪我不客气!”
“那好,我可以救…”临久笑着,故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似乎要隔空把它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对方这个储物袋看外表就比别人的储物袋要豪华许多,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但宁火知道对方的意思,冷冷道:“条件。”
“我要上品灵石。”
“你别太过分。”
“那你去找别人。”临久转身就走,瞥了一眼被踢掉的门锁,“对了,门锁的钱别忘了赔给我。”
临久心中悠悠然,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次机会,那必须要狮子大开口,新仇旧怨一起算!
“你…”
宁火算是明白了,这女人,定就是那将含光石都劈成两块用的吝啬女!自己碰上她真是倒了血霉。
“好。”
将一块明亮的上品灵石丢出去,“灵石给你,但等救人完人之后,你还必须与我一起,把伤他的妖人一块解决了,那人专精隐气遁逃之法,我一个人不好追踪。”
临久指着黄景,“你都不好对付,那我不如你,去了不得跟他一样么?”
“不需要你出手,你只需要在一旁协助我就可以了,到时我会借你一物用来护身。”
“没问题。”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她也没必要拒绝了。捏起上品灵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可是催动万里传送阵的必须品!以后总有机会用到。
刚刚也不过是提议,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打算,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实诚!就知道这家伙很有钱!
宁火见她笑着的模样,总觉得眼前之人有点熟悉,不像是好人,“救人要紧。”他催促。
“让开点,别碍着我。”
临久从储物戒拿出几张安魂符,展开,按照上面的说明书在桌子上用朱砂涂涂画画,虽然她不会安魂定魄之法,但经过那小女孩之事,她备了不少替代手段。
画的真难看。
宁火不忍去看对方画的阵纹,倒退几步环顾四周。
客栈内飘荡着极淡的灵气,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他悄悄开启灵视,赫然发现整座客栈的边缘竟缠绕着无数透明灵丝,如同一个放大的鸟笼。
这个技法,好熟悉…
赤发鬼的红丝阵!?不对,她身上没有邪气。一想到赤发鬼,宁火脑中立刻闪过那个杀害同门的魔女九儿。
也许是正道宗门的直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狡黠姿态与那叫九儿的魔女,气质竟然有些神似!
他猛地盯住临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股狡黠的神态、漫不经心的语气与态度,都与记忆中的魔女如出一辙!
只是面容不一样。
关于九儿,他后续也稍微研究了一下,对方曾暴露过修炼《血炼神光》的痕迹,而且还擅长吸魂的手段,极可能是妖君霓裳之女。
但眼下此人居然给他与九儿类似的感觉,难道她跟九儿有关系不成?
“你认识九儿吗?”
“谁?”临久一脸茫然,实际内心紧张的快要蹦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发后的琉璃骨簪,这簪子被她缠了一层丝带,总不会看这个认出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应该占据主动,所以她立刻回头,直视对方,“怎么?我很像你说的那个九儿?”
“不、没什么。”
宁火立刻自然转过头,被对方的眼神盯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嘛…”临久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忽然狡黠一笑,“你也可以叫我‘九儿’,因为我就叫陆临久。”
也多亏连辛云当时并未告诉宁火她的全名,要不然这家伙肯定有所怀疑。
此刻,临久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宁火此刻一定在死死盯着她。于是她故意凑近,眨了眨眼:“但是,可别爱上我哦。”
其实临久打算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真实的性别,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或许在宁火眼里,这比外号还恶毒呢?
“……”
宁火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在这里去思考有关那魔女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累死老娘了!”临久终于完事站起身,踢了踢昏迷的黄景,“等他醒了,我再收一次治疗费。你要想替他垫付,也行。”
宁火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一摊,“我他妈不是付过了吗?”
“是啊。”临久装作一脸天真的模样,“你是你,他是他,得分清楚,懂否?”
“…”
扫了一眼旁边的黄景,看着黄景状态有所回升,宁火才忍着怒火,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好,你很不错。”
“呵呵,过奖。”
临久坐在桌角,回敬一个邪恶的笑,心道:臭小子,等有机会,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挂树上!那日被烧得只剩肚兜的屈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这破客栈,连酒都没有?”宁火头也不回道。
“有啊,我给你倒——客官您稍等哦~”
临久双手一撑,从桌子上跳下来,噔噔噔跑入一楼的一个阴暗房间,不知为何,宁火总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耳朵很灵的他听到一串“噜噜噜”的水流声,这是在给我倒酒吗?听着声音怎么不太对劲儿呢?
他不敢细想。
而此时,屋内的临久正举着半拉葫芦,从酒坛里舀出浑浊的黄酒,然后踮着脚尖故意举高一点儿,倒入碗中时候让酒液在空中多淋一会儿,多沾些灰尘。
“喏,黄酒。”
她一脸笑嘻嘻地把碗放在桌上,顺手提了提裙摆,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刚系好腰带一样。
“…”
宁火站在原地没动弹,他刚刚不过是故意膈应一句,没想到她真去倒了,而且这倒的是是不是酒还不知道呢!
“喝啊。”
临久扬了一下眉毛,“这可是我师叔珍藏的好酒哦,怎么干愣着?难道你怕我下毒?”
“…”
她这一句话让宁火来了火。
怕?我何曾怕过?
宁火抓起碗一饮而尽,结果喝得太急,根本没尝出味道。
“好喝吗?”临久笑得灿烂,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嗨猫。
“……”
宁火盯着对方那压制不住的笑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想要回味酒水的味道,也回不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脑中联想对方提裙子出来的模样,只觉得刚刚喝的黄酒一直在喉间滚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哇”一声,把刚喝的酒全喷了出来。
“噗!”
临久当场变淋酒。
“啊——!!!”
你特么!
尖叫声几乎掀翻楼顶,这对洁癖严重的临久来说,这简直是核打击!她立刻就红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宁火猝不及防,直接被拍到了桌子底下。
“砰!”
里屋的门被狠狠摔上。临久把脏衣服往门口一丢,烧水、倒桶、跳进去搓洗,动作一气呵成…
…
过了半个时辰,屋内还有搓澡的声音。
这家伙要搓到什么时候?
“你要洗到什么时候?”宁火还在捂着脸。
“闭嘴!”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拍打水花的响声。
第194章 一同除妖!
夕阳醉了,红着脸面。
这一段时间,对宁火而言,是闷热的,是煎熬的。
他抱着剑站在屋外,时不时扫一眼昏迷的黄景,时不时原地踱步。左手的手指,轻轻“哒哒哒”点着怀中的剑鞘,闷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却怎么都吹不散他心头的那一股燥热之火。
仅仅一扇门之隔。
屋内水声淅沥,他能听到水花被溅出去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声轻哼,那是屋内人在沐浴时侯不经意间发出的响声。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从左耳穿过右耳。
真是…吵闹。
在催促了几次无果之后,他便不再开口。
“再等我一刻钟便好了。”临久的声音透过木门,听起来比刚刚要柔软了许多,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似的。
“不急。”
这时候他已经不急了,宁火清了清嗓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许多。
抬头望向房梁——这是在试图分散注意力,因为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地上那堆衣物上…
那是临久方才匆匆丢在门外的。
他想骂人。
真的。
在宗门时,面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师妹师姐们,他从来都是心如止水。虽说有部分体质原因,但也不至于如此。
怎么遇到这个坏女人就…
这不是正常现象,莫非她身具媚骨?天生带着魅惑?
宁火是什么人?
内心坚定无比,这点躁动本不该困扰他。他只是不解,自己的定力何时变得如此薄弱不堪了。
“赤渊,你说,我到底怎么了?”他将心境描述给剑中之灵。这把仙剑中的存在已活了上万年,曾登临仙界,或许能为他解一下惑。
“是你,压抑太久…”
“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吧。”
宁火把剑重新插入剑鞘,自己这个剑灵是前不久才唤醒的,虽然很厉害,但是对方的行为举止有些太过于直接了,让他无法接受。
里面还在洗。
无聊之际,他又检查了一遍黄景的状况,这次好了许多。虽说那女子性格恶劣,但答应的事倒是做得蛮认真。
余光瞥向门口。
最上面是一件素白中衣,下面隐约可见一抹墨绿色的丝绸小衣,衣服最边缘绣着精致的金纹。最奇怪的是那双透明的袜子,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猛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立刻别过脸,耳根子通红发烫。
为何我会这样?
“真是罪过…”宁火懒得去想自己的状态了,也多亏没人能看见。
他默念清心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临久饮酒时的模样:那细软的腰肢,弯腰时垂落的青丝,以及低头时的浅笑。这笑容渐渐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容颜重叠。
“原来是这样么?”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产生错觉了。对方的神态举止,那些小习惯,与那个叫九儿的魔女是何其相似!
不、不能搞错了。
那是一个魔女,而这是一个青灵宗的正道剑修!我到底在想什么?
烦闷到极致的时候,屋内的水声停了。
宁火的心跳却更快了。
这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临久此刻的样子:湿发披肩,肌肤泛着沐浴后的粉,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啪——
宁火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想什么?无极剑宗戒律森严,若是被掌门知道他有这等龌龊念头,怕是要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可越是压抑,刚刚的那个念头却越是鲜明。
宁火忽然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那九儿之时,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被扳动啊,那时候的自己内心是多么的坚定!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一点点回溯记忆,最终把画面定格在对抗赤发鬼的场景。那魔女吸魂时的姿态,那大胆的装束,确实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宗门里的师姐师妹们向来严裹衣衫,何曾见过那般…
越想越不对劲。
不能再想了。又是“啪啪”两个清心咒外加两巴掌。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宁火如遭雷击,慌忙后退两步,差点没被自己的衣摆给绊倒了。
临久捧着熏香走出来,她散着半干的头发,下面换了白色裙子,外披了一件单薄的淡紫色外衫,腰间系着青色丝带,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领口,很快就晕开一片水痕。
当然,她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让对方难堪。
哼。
她很清楚,越是戒律森严的正道宗门,那些弟子的内心就越压抑,而压抑到极处,只要出现一丝裂缝,就会如决堤之水,再难遏制。
收了这香喷喷的熏香,临久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嗯,留下不少香气,这说明香气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在外面拍蚊子呢?”
她笑着问:“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宁火不敢低头,视线死死钉在临久脸上:“没…没什么,傍晚的风太凉,有些着凉了。”
“是吗?”
哈哈——哈哈哈——!
临久的内心都要笑裂了,傍晚的风太凉?这什么蹩脚的借口!
当然,身为“职业”演员(自封的),她还顶着憋出内伤的情况,硬是没有表露出太多异常。
临久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热…”
“干什么!?”
宁火一下就炸了。
临久也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赶紧拿出上品灵石抛了抛,“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办正事了。”
她将长腿搭在桌子,“说说情况,是什么人袭击他的?”
“这个事情跟邪物有关,虽是人样,但无灵气无生气,而且行动诡谲,如死物一般可躲灵识,难以捉摸…”
宁火尽量不去看她,把黄景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对方的叙述,临久沉思道:“那个邪物居然还在家中等待黄景…这么说那邪物的目的就是,杀死黄景喽?”
“很显然,这个叫黄景的家伙,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邪物一般不招惹她的话,应该主动在家里等着他的。”
第195章 一同除妖!?
“是的。”
宁火托着下巴,如果是一些邪修,还很好处理,但这种阴损邪物确实不好对付,因为剑法之道,瞄准的是致命点。
但邪物之类的玩意儿,你斩了他的咽喉,切掉他的脑袋,它还能蹦啊!
所以说你以为你把它杀了,但它实际上可能没有死,如果松懈下来,还会突然给你一刀。
就非常的烦。
“总而言之,还是先带我去他家看看。”临久放下搭着的腿,眼神聚焦在黄景的身上。
因为她,有感受到对方的身上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是非常的微弱,还需要自己亲自去证实一下。
宁火将黄景安置在酒楼内,布下阵法找人看着,最后带着临久来到了黄景的家。
一入院子,临久就嗅到了空气中残余的死气,整个人当场定住。
宁火察觉到她的异状,刚要开口,就听到了对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我可能知道袭击的人是谁了。”临久心中叹了口气,说是不插手,结果最后还是躲不过去么…
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先回去看看黄景吧,明日天亮再说。”
“好。”
宁火本就没打着一下找到那邪物的位置,既然对方有了把握,那他也不着急。况且那邪物虽然看着不那么强,但手段阴险,晚上的确不太好对付。
酒楼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临久和宁火站在青计江畔临街的一座屋舍前,这一次黄景依旧待在酒楼阵法中。
黄景昨晚苏醒之后,见到宁火和临久,赶忙把自己见到的说出来,他说他看见了那白衣女的模样,而且他还是认识!跟临久想的一样,是于沉舟的妹妹!
“记住,我们是来请教阵法之道的。”宁火整了整衣襟,然后把腰牌收起来,这一次他换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衣,打扮得像一个青灵宗外门弟子。
没办法,他们要调查的于沉舟,虽然是个外门,但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青灵宗弟子,而且眼下还是青灵宗的地界,他也不好强行出手。
之前两人相互介绍过,宁火没想到临久并不算是青灵宗主宗的人,而是属于副宗。如果两人搞错了,在天幕之下跟他打起来,一方面会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等于是挑战青灵宗的威严。
所以不如用温和一点儿的手段。
不是说,于沉舟比较痴迷阵法吗?那就投其所好,宁火储物戒指里面多的是好阵法,都放着吃灰。
临久上前轻轻踢了踢门,很快,轻缓的脚步声来到了大门前,但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开门。
“…于师兄?”临久让自己的声音带了一些兴奋的情绪,“青灵师叔给了我一本关于阵法方面的书,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听到“阵法”二字,门才缓缓打开,门内的于沉舟,穿着一身青衫,双目无神,疲惫之态比上次见的时候还深。
“师妹,你进…”
他刚想让临久进来,却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发男子。
“谢谢。”
临久直接硬挤了进去,宁火紧紧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根本没给于沉舟反应的余地。
跟之前一样,里面的屋子被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只不过这些阵法在临久和宁火眼中看着有些弱,没有什么防御力,只有迷惑方向的作用。
自欺欺人罢了。
于沉舟:“他是?”
“他是我的…弟弟,宁小乐。”临久走过去摸了摸宁火的头,“他从小到大最爱的就是阵法。”
“你…”宁火一下就火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是外门弟子吗?而且宁小乐是什么鬼?老子叫宁火!说好的宁炎呢?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对自己有点怨恨。
于沉舟一脸狐疑,一人蓝发,一人红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姐弟啊,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眼睛盯着临久手中的阵法典籍。
他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看阵法了,但是这蓝发师妹,每次都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讲出口就硬闯进来,让他很难办。
唉…
既来之则安之。
愁也没什么用,反正他现在已经有够愁了,虱子多了不痒,只要不是来找银朱就行。
“于师兄,就是这个…”临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将书籍放在了桌子上。
“星璇阵…”于沉舟的视线被书上三个大字吸引,他还从未听过这个阵法!
香炉袅袅,一旁的宁火将视线锁定在卧室,单手一翻,袖中多了一张破邪符。
如果连幸云师妹在的话,就好办多了,也省得在这个女人面前受气了,对方的镇妖剑“应潮”,专克邪物!
就在宁火将要起符之时,于沉舟突然起身挡在宁火身前:“我收藏的典籍以及心得都在书房,请随我来。”
“不急。”宁火忽然指向里间,“刚才……我好像听到女子咳嗽声?”
于沉舟赶忙放下手中的书,“是舍妹最近染了疫病,不太能见人…”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咚”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跌落。宁火悄悄用手遮掩右眼,聚灵气与瞳孔,朝里屋望去。
在灵气的附加之下,他的右眼透过布帘子看到了床上坐着一个蓝色的人影,正常情况下,人应该是红色才对。
蓝色代表死物,红色是代表活物!
里面是个死人!
“令妹的病…”临久踏着猫步,假装关切的靠近过去,“恰巧我有灵山上百草阁的祛毒丹,可以去除病人体内的毒素…”
“不行!”于沉舟赶忙甩出一张泛黄的符箓,落在门前结成一道金色屏障。
空气瞬间凝固。
宁火轻轻把右手伸进大衣内,然后搭在剑柄上。
这人的确心里有鬼,那么…
正在宁火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却见临久突然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我们真带了祛毒丹呢,喏,你看上面写着。”
于沉舟眼神闪躲,僵持了一会儿才撤掉那金色屏障,他的声音沙哑:“家妹需要静养。”
说完看了一眼宁火,就在刚刚,对方的体表忽然展露出炽热的灵气,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对方强悍的实力。
他缓步走在临久的面前,抓着临久的右手腕,声音低到了极致,如果不是临久看到对方嘴唇开合,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对方说话。
“求求你…”
她听到了这三个字。
也就在于沉舟开口求人的时候。
宁火瞥见里屋的布帘子后面冷不丁突然多了个人影,只是这个人影双手张开,像是青蛙一般的姿势,并且他都没注意对方何时来到的帘子后!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最奇怪的是,对方在没有展露出任何灵气的情况下,对方居然在漂浮着!
第196章 谨慎
谨慎。
是宁火的生性,他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来之前他还听黄景和临久说过,于沉舟的妹子曾是一个凡人。
这特么是凡人?
他已经见识过对方诡异的手段,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无辜的家伙,以及一个看着实力不强的师妹。
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他自保应该没问题,但身边这两位就不一定了。有先前黄景作为前车之鉴,他还真不一定能够保住,因为这邪物的手段未知。
“那好,我们不叨扰了。”
宁火深深看了一眼帘子后的身影,转身就走。
他不想打,临久自然也不会出手,其实她觉得,能不亲自出手就不出手,或许通报青灵宗的执法弟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
出了院子之后,临久忽然回想起刚刚于沉舟的眼神,心里多了些厌恶,拿出手帕擦了擦对方碰过的右手腕。
这画面自然也落入宁火的眼中,而他虽然心中觉得不舒服,但也觉得理所当然。
…
“看到他们了吗?”银朱从帘子后走出来,“他们是来试探的。”
“是…”
于沉舟像是脱力了一般,躺在了椅子上,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我的时间不多了。”银朱坐到于沉舟的身边。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插入他脑中的一根钉子,让于沉舟猛地恢复了精神,“让我想想办法…”
“不…没用的…”
银朱的声音很干净,轻轻把脑袋歪过去,“哥,人这一生啊,就像借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回去的……你以为最痛苦的是弄丢了最珍贵的,其实不是……我觉得最可怕的,是连那些曾经让你皱眉、让你心烦的东西,有一天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手在抖,但是对方的反应越是激烈,她就越开心,因为这说明对方是真切的在乎自己!
“就你总嫌我啰嗦,嫌我黏人,可现在……连这些惹你烦的时光,都要没了。你看,连“讨厌”都会变成奢侈的回忆呢……”
她抬手擦掉哥哥的眼泪,“所以啊,别难过。我们拥有的,从来都不是永远,只是暂时放在手心里暖一暖罢了。我不过是……还得早一点…”
“银朱…”
于沉舟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
于沉舟已经踏着石阶,一步步走向茶冷大佛。山风呜咽,枯叶簌簌,他的脚步沉重无比。
小时候……于沉舟总以为,只要踏入仙门,就能替家人挡住所有风雨,这也是他学阵法的源头。
可现在他明白了。
人生如逆旅,他不过是修仙的人,而不是真正的仙人,甚至连多留亲人一刻……他都做不到。
于沉舟跪在佛前,香火缭绕,朦胧,却遮不住他那眼底的灰暗。
身后的广场,有一些青灵宗的弟子在练剑,茶冷大佛紧靠丹霞谷,只是更接近南畔,所以很多普通人也会跑来燃一丝香火。
他挽救不了银朱的命运,但希望对方能够正常的离开这个世界,不遭受任何痛苦,他希望银朱能够在地狱少受一些煎熬。
于沉舟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他闭着眼,喉间滚着低声的祈求,“佛祖,若真有慈悲,可否……换她一命?”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求佛不如求己。”
于沉舟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一位白衣男子堪堪起身,他的面容俊美,一双暗红的瞳孔极为慑人。
他手中捧着几支香,缓步走到他身旁,然后把香插在前方香炉之中,“你妹妹的问题,寻常药石无救,但…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于沉舟瞳孔一缩,豁然起身,“阁下是谁?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轻笑,“我有一法,可续她十年阳寿,只要你替我做一件小事…”
抬起手,张开五指,他的掌心漂浮着一枚漆黑的珠子。
这珠子鸡蛋大小,整体透明,但内部无数黑色的丝线在飞速流转。
恶念珠!?
“青灵宗弟子……应当很熟悉镇妖塔吧?”
闻言,于沉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疑惑道:“镇妖塔内早已无妖…”
“错。”男子握紧珠子,“镇妖塔内镇压着万千妖魂,但已被净化,成为无意识的游魂,多么可怜可悲……只要能把这颗珠子捏碎,里面的妖魂就能获得拯救,不再浑浑噩噩……”
对方的话,让于沉舟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上山时,带自己入山的师傅,曾教导他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但转瞬间,妹妹可怜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死死攥紧拳头,半晌,才缓缓松开手,声音干而沙哑:“……抱歉,我做不到。”
“诶?”男子抱着胸口,脸上带着意外,“哪怕眼睁睁看着她死?”
“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于沉舟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但没有继续说。
“问什么?”
“我妹妹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做的?”
从刚刚他就想问了,自己可从未告诉过对方银朱的情况,那这人又是如何知晓?
“哦?哈哈哈…”
男子大笑,回头一瞥,身后来了几位上香之人,他平静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妹妹做的那点事儿,很干净么?”
说到这里,他语气冷漠许多,“你应该感谢我,如若不是我的帮助,那些老家伙早就把你们逮起来了。”
说完,他挥手离去,“如果你改变注意了,记得来镇妖塔找我哦,随时等你。”
“……”
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于沉舟陷入沉思,但对方的态度看起来不屑于说假话。
那引诱银朱练那本功法的人是谁?于沉舟摸了摸衣服里的那本血典,只觉得胸口闷的很难受。
◆
中午。
青计江,南畔的酒楼内。
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临久望着一位那位疯狂啃肉的小和尚,眉头紧皱,“这里的和尚,不禁荤菜的么?”
“禁。”宁火双手放在脑后,脚蹬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看到了吧?”临久问。
“嗯。”宁火答。
然后就沉默了。
等半天,临久也没听到对方再说什么,没好气道:“有什么想法?”
第197章 不是一个人
“没什么想法。”
宁火憋了半天,哼哼出了这么一句。
“那我们把这件事…”临久想说上报给青灵宗,但想了想,自己上报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好处,反而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宁火:“什么?”
“算了。”临久摆摆手,学着对方的样子,在酒楼女老板杀人般的眼神中,翘着二郎腿蹬到桌子上。
瞥见老板那敢怒不敢言的姿态,临久心中笑个不停,随后看到门口,走入一个提着葫芦的倩影。
青灵师叔!?
临久慌忙把腿放下来,一脚把宁火也从旁边椅子上踹下来。
“你…!”宁火脸色涨红,但很快也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这模样,落入临久的眼中…
嚯。
还是个怕女人的?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楼上的黄景见到青灵,直接飞奔下来,央求对方带他回宗。
青灵不为所动,把黄景晾在一边。
临久见到黄景也很诧异,这家伙是猪么?伤好了怎么还藏酒楼呢?如果不是他忽然跳出来,临久和宁火甚至都没发现。
“你们…”
青灵微微偏过头,一脸狐疑的在宁火和临久身上来回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她的迟疑汇聚成了一句话,“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有遇到什么事情么?”
“有。”
“没有。”
两个人同时回答,只不过回答的结果不一样。
“有…还是没有?”青灵似乎给搞的有点晕,好在黄景赶紧插话进来,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宁火身处剑宗,所学之法皆是剑术,宗门典籍内也基本都是剑法,每座峰都的峰主所学也都是剑诀。
即使有驱邪之法也是有专门的剑法,不如青灵宗那么的“包容”,有阵法、有安魂定魄之法、剑法、丹法、符法等等…
所以青灵宗的藏书阁内一定会有关于各种邪物的描述记载,青灵与自己一样身为化婴真君,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了解。
“连化婴期的灵识都能躲?”青灵抓了抓酒葫芦,口中喃喃自语,“明明身死,却如活人一般能言…最近无神罚降下,也不是夺舍,那应该就是魂生身死的情况了。”
“何意?”宁火往前靠了靠。
“从你们的描述来看,银朱确实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像是被人硬生生定在了肉体之中,而这具肉体,想要囚她的生魂,说明她肉身必定强如法宝,如果身体强度不够,一两日便会腐烂…到那时生魂破体,烟消云散。”
“对不上。”临久敲了敲桌子,“她明明是凡人,怎么会有如此强悍身躯?”
“我也不明白。”青灵摇了摇头,“我还有要事,先走啦,这件事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就飞信转告我,我去禀告执法长老他们。”
“等一下。”宁火喊住她,“也就是说,这邪物只是肉身强悍一些?”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那他便不再有所顾虑,只要不是什么诅咒之物,什么都好说,只要能被剑斩死,那他就能够对付。
“是的,想要对付这种活尸…”青灵瞥了一眼他怀中的剑,“剑,是一定要足够锋利才行——”
说完,正欲带黄景离去。
“青灵姑娘,你要的酒。”包艳茹的声音从从酒楼柜台传出。
“啊…”
青灵一愣,然后缓步走了过去,在柜台上放下了几块灵石。
“你付过了。”
包艳茹有些疑惑的把灵石推过去。
“我忘记了。”青灵尴尬的笑了笑,抱着酒坛子带着黄景御剑离去了。
等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临久才开口:
“有点麻烦。”
她敏锐的察觉到,银朱不过是一个幌子,就像是某一个人的试验品。
“是的。”
宁火指尖冒出一个火苗,轻轻吸入口中,“于沉舟求你了吧?”
“那又如何?”临久可没有要帮那家伙的打算,虽然那人还挺倒霉可怜的。
宁火:“我会救他。”
临久微微皱眉,“你这样的人,放在小说里面都会被人骂的。”
“骂我干什么?”
“骂你…优柔寡断,冒着风险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蠢蛋。”临久踢了踢桌子,在她眼中,于沉舟就是一个蠢蛋。
与死人同住,而且还用阵法包庇,这不是蠢蛋是什么?
“如果事事趋利避祸,那我还修什么仙?”宁火将剑放在桌子上,“我的剑,就是为了救人而存在的…这就是我拔剑的理由,你能懂吗?”
“说的好。”
临久双手鼓掌,然后穿上鞋子就要走。
宁火:“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
“你得跟我一起。”既然搞清了那邪物的本质,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对自己的剑无比自信。
“好。”临久停下来,一脸认真,“得加钱。”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是啊,我不是已经去过了吗?是你自己要求回来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你当我好欺负?”脸上带了三分怒气,握着长剑就要拔,这女人骗他灵石就算了,居然还不干活!
“急什么?”见他这样子,临久马上就重新坐回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
宁火沉默了,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越是不够强硬,她就越过分!
真是给她脸了!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早就砍过去了。
一盘酸辣水果片上来,临久正要品尝。
却见大门处走来一个人影。
长发,白衫,腰间别着长剑,手中滴溜着一个葫芦。
不是青灵师叔又是谁?
只是她这次回来换了一件衣服,而且神态慢悠悠的,似乎是刚到这里。
望着青灵,临久愣了一下。
心中疑惑,这送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宁火看到临久的表情,也转头看去,死死盯着青灵。
两人的眼神,一刻也不离青灵的脸。
青灵自然也看到了,疑惑道:“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一衣服,“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然而即使这么讲话,眼前两人也是没说一个字,不过她也不是过来找临久的,径直朝柜台走去,把葫芦放柜台上,“包姐姐,我来拿酒了,帮我灌上。”
“你可真会开玩笑…”
包艳茹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后笑了出来,“你刚刚不是拿过酒了。”
“我…?刚刚?”
青灵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没拿啊。”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噼里啪啦椅子翻倒的声音,侧目过去,却看到宁火和临久已经冲出了门口…
第198章 他们在路上
飞舟飞行的速度不快,但却飞的很高。
穿过一团云层。
黄景一脸担心,此刻他正坐在船舷边,右手缓缓放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青灵师姐的飞舟素来以平稳着称,但今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而且对方性格开朗,总是会主动开口与他交谈,但一路上对方却始终沉默,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望着前方站着的背影,黄景舔了一下嘴唇,“师姐,我们是不是偏离了回宗的路线?”
青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高空之上,冷风吹着她的长发,隐约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
苍白。
黄景微微皱眉,站起身。
而就在他起身的过程中,脚下飞舟忽然加速,一个踉跄,黄景赶忙抓住船舷。
往下看,河流飞速后退,原本应该往西的路线,猛转一截朝北面偏过去!
“师姐!”黄景见状提高了声音,同时快速将一枚传讯符捏在掌心,与副宗的不同,主宗使用的是更快的飞符!
听到他的喊声。
前方的青灵缓缓转过身来,她转的速度很慢,给黄景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风变得更猛烈,吹散了她的头发,有一部分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但依旧能够看清对方的容貌。
黄景眼睛瞪大,连连后退。
因为那不是青灵师姐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孔,肤色苍白,双眼深红,像是浸了血。
他是谁!?
“你——”
黄景尖叫一声,正要质问,却见那白衣红瞳的男子对着自己淡笑一下,随后腹部一痛,低头一看,自己丹田上多了三个血洞!
而那男子从飞舟上轻轻一跃,便化为青烟消散在了风中。他的离去导致飞舟失去了控制,剧烈颤抖之后,直直地向斜下俯冲!
“啊!”
“这…这到底是…!”
黄景咬紧牙关,拼命抓着边缘才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想要控制飞舟,但操纵的法阵已经完全失灵,无论他怎么把体内残存的灵气注入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飞舟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斜着坠向河岸下方的密林,仓促间只来得及祭出一张护身符箓。随着“砰”一声巨响,飞舟砸入了林中。
滑行期间,无数树枝树叶被飞舟压断,护身符箓开启的淡金色光罩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他还是被震得个七荤八素。
“嘶…啊…”
“该死…”
黄景捂着头挣扎着爬起来,飞舟已经摔成了八瓣,无数细小残骸散落在周围。
他走了两步,然后躺在了地上。
剧烈的喘息着。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猛然惊坐起来,想起来刚刚那个身影…他立刻将心提了起来,是的,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刻,必须先把伤处理好。
林中寂静得可怕,似乎因为刚刚的巨响,把连虫鸟都被惊走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黄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粒,一口服下。
“黄景…”
一个幽幽的女声从他倚着的树后传来,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黄景一个哆嗦,手中的药撒了一地,缓缓转过身。
就在自己身后,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静静站在自己身后,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丁点的血色,长发披肩,体表飘荡一圈灰色的死气。
最让他感觉恐惧的是,她的双眼,被赤红给淹没了,满脸都是嗜血之意。
她想要自己的命!
他这辈子遇到最惊悚的莫过于现在。
“齐…齐姑娘。”
黄景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齐银朱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盯着他,她微微张口,灰色死气缓缓从体内飘出。
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对方身上传了出来。
黄景连连后退,额头渗出冷汗,虽然对方没有再进一步,但是两人离的是否太近了一点儿?
眼下,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杀自己,但是必须要拖延时间,只能打感情牌了,希望对方还有理智!
同时,黄景心中把于沉舟祖上十八辈都骂了一遍,这家伙妹妹都变成邪物了,他就不信对方不知道。这短命鬼,害他不浅。
本以为有青灵师姐就可以躲避她的追杀,却未曾想,还是没能逃过。
虽然心中憎恨,但表面他还是保持干笑的姿态,“你哥哥于沉舟近来可好?”
黄景说完,同时悄悄移动脚步,寻找可能的退路,“上次在宗门一别,我还答应要请他喝酒呢。”
听到他的话,齐银朱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变为了阴森森的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黄景,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话语中的寒意却异常的重,“可惜,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杀你。”
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黄景的心情沉到谷底,眼看对方逼近,他迅速掏出一叠防御符箓,和一本阵法心得,“齐姑娘,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和你兄长交情匪浅,这本阵法心得就是他给的!”
“交情?”
齐银朱声音尖利,下一刻她骤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漂浮在黄景的头顶,五指抓住了他的头,“他对你的好心,你却骗他的灵石…这就是你说的交情?”
黄景脸色大变。
前不久他确实用买阵旗的借口从于沉舟手里骗来一些灵石,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真没想到只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他的命?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量,黄景吓得嘴唇发白,惊叫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命!”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被切了头的鸡,垂死挣扎。
“哼!”
齐银朱懒得再与他废话,五指收紧,用力就要捏碎他的头。
黄景没有放弃,他迅速激发了手中的符箓,一圈火焰屏障将他笼罩在其中。
火光猛然爆发,齐银朱下意识缩手,等到她想要再次出手的时候发现对方咬着一张青色符箓,化作一道青色闪电,飞速离去。
“没用的…”
第199章 区别在于我还活着
林中。
黄景化为一道青光,拼命的朝着江畔东边奔去,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保命符箓,高阶!
唯一的缺点就是符箓持续的时间不长,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找到同门。
狂奔期间,他捏起宗门传讯符,果然,引动不了,四周树木与雾气循环往复,无论怎么跑都像是在兜圈子……远处隐约传来破空声,但很快被林中的死气隔绝。
他明白了,原来整片林子都已被阵法笼罩,跑了那么久居然只是在林子里兜圈子!
怎么办?
只是犹豫了一下,银朱的身影就拦截在了他的前面,对方轻轻一挥手,三道灰气化为利箭飞射过来。
黄景不知道那灰气是何物,但对付邪祟,无非就是火法和雷法!
脚步一转,他甩出一张火符,烈焰骤现化作高墙挡在他的身前。然而灰气与火墙相撞的之后,嗤一声自己的火墙竟如薄纸般被腐蚀洞穿!
火符居然没用!
黄景慌忙闪躲,但还是被黑气擦到了左肩,擦过的地方衣服瞬间变成灰烬,皮肤上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剧痛钻心!
我的天呐!
“齐姑娘,我愿意十倍……不,百倍赔偿!”黄景忍着剧痛嘶吼,“眼下我囊中羞涩,但做牛做马在所不辞!只求饶我一命啊啊啊!”
银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缓缓伸直手臂,指尖遥遥对着他,死气在她的指尖缓缓凝聚。
“!!”
黄景知道这次恐怕难以善了,拿出一枚燃血丹,这药服用后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代价就是……若不能逆转死局,那么他必死无疑!
只能拼了!
仰头吞下丹药,体内残余的灵气就好像被点燃膨胀了一般,如烈火沸腾。黄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比以往的时候都要好。
脚下枯叶被震碎,他的速度猛然拔高一截!
还有谁?
这个速度,谁能挡——
黄景心中狂喜,刚要拔剑拼杀,却发现对方的速度更快!只是一眨眼,一只苍白的右手就已经按在他的剑柄之上…
噌—— !
他在剑鞘上摸了个空。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拔出自己的剑,以迅雷之势,噗一下,刺入了他的胸口。
腰上一疼,黄景被踹到了一棵树上,反转一圈摔地上。他身上洒出的血迹,一点点漂浮起来,汇聚在银朱的手掌心。
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输的那么彻底。如果不是燃血丹的效果还在持续,他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爬起来,抬起头,银朱捏着他的剑,轻轻一折断成两节。
完了。
黄景心如死灰,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林中阵法被人从外面破开,周围朦胧的雾气消失不见。
“银朱,住手!”
于沉舟的声音从林间传来。之前妹妹不止一次悄悄出去,所以自那之后他留了个心眼…
看了一眼黄景的惨状。
他心中叹息。
果然…
黄景一言不发,瘫倒在一棵树底下,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没有任何力气。
他胸前衣服被血浸透,胸口一个贯穿伤,嘴角不断溢出红沫,燃血丹的效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传来的剧烈疼痛。
“哥哥来得正是时候。”银朱望着他,声音带着甜意,“正好帮我处理尸体。”
树隙间的碎光,洒在银朱的侧脸。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深红了,红的发黑,于沉舟心中一沉。
“我说过…不要再杀人了。”于沉舟拿着阵旗,他感觉道对方身上的死气又浓重了几分。
银朱歪了歪头,抬脚碾在黄景的喉咙,“骗子,就该死!”简短的几个字,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气氛顿时僵住。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的顶撞。
于沉舟盯着对方满是憎恶的脸,叹了口气,“让我来处理吧。”说罢,缓步走到黄景面前,扫了一眼,黄景已经痛的快要晕死过去了。
银朱飘到江边,非常信任的背过身,“好啊……如果让他逃了,青灵宗的执法长老明天就会把我们绑上诛魔台。”
于沉舟不为所动,只是将手放在黄景的胸口,这一瞬间,黄景感应到一股陌生的灵气注入到自己体内!
“别…”
黄景以为自己要被杀,整个人都慌了,忍着剧痛,哆嗦着乞求,随后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温和,才冷静下来。他听到于沉舟在自己耳边若有若无的低语:“一会儿你趁机逃走…”
逃走?
黄景眼睛瞪大,怎么逃?抬起头,他没敢往银朱那边看,只是余光瞥了一下林外奔流的江水。
如果于沉舟能拖住银朱,那水路是他唯一的机会,但是以银朱的速度,没有隐匿身形的东西,他跑不了多远的。
正思索的时刻,于沉舟借身体遮挡,将几张符箓弹入他的袖中。
「隐气符」于沉舟传音道。
黄景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燃血丹的副作用和身上的贯穿伤让他提不起灵气,如果真要跑,他只能靠自己的双腿了。
但只要有机会,他爬也要爬出去!
倒入口中一把灵丹,再次直起身时,银朱正在三丈外盯着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
“解决了?”银朱的声音忽然贴近耳畔。于沉舟浑身紧绷,发现妹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她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快到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沉舟还未出手,身上的储物袋就被夺走。
“哥,这是最后一个。”
银朱的声音轻柔,脸上没有有了一丝波动,而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黄景的咽喉。
两个弱者的计划,在她眼中没有任何作用。
“啊…”
黄景口中喷出一团血雾,眼中满是恐惧。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银朱的手臂分毫。
银朱只是笑着,她此刻的模样落在于沉舟眼中是多么陌生!空中的一团血雾被她吞入口中,她仰起头,一副惬意的姿态。
“住手!”于沉舟冲上前,一把扣住妹妹的手腕。
触手冰凉,不似活人。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够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银朱低下头,脸上挂着委屈,“哥,你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我吗?”说到这里,她转眼又笑了起来,“我若不这么做,会死的…”
于沉舟愣住了,他犹豫了。
但很快,他的眼底带着决绝,“放他走。我们去青灵宗自首,执法长老若要审判……所有刑法,我替你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一旁的黄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下就僵住了,他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为他做出这样的事!
一同僵住的还有银朱。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只是慢慢变为阴沉,“你疯了?他们会把我当邪物烧死的!”
“可你现在这样…”于沉舟痛苦地闭上眼睛,“…跟邪物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还活着!!”
银朱突然发出尖叫,周身死气冲天而起,她一把甩开于沉舟,食指对准黄景的脖颈…
第200章 不应该是这样
“妖孽,休得猖狂!”
天上传来怒吼,一道金光破空而至,直直坠入林中。
银朱足尖轻轻一点,后翻向后跃去,最后,她原先站立的位置被一柄燃烧着的赤红长剑刺穿,剑身被烧得通红。距离黄景不足二尺,近距离感受剑的热浪,黄景被烫的嗷嗷直叫连滚带爬。
天际,两道身影联袂落下。
男子灰衣红发,面带怒气,正是无极剑宗的宁火;女子蓝发白裙,气质冷郁,紫色外衣下隐约可见颈间红丝带,赫然是青灵副宗的“灵心剑”陆临久!
宁火双手环抱正气凛然。临久侧身持剑,剑尖指地,盛气凌人。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身上蔓延出来。
地上的黄景看见这一幕,激动的连连喷血,“宁哥——”
宁火微微点头示意,临久身形微微后退,神色嫌弃暗自诧异,这家伙看着受如此重伤,居然都没死!?
刚刚此处死气冲天,循着气息赶来。只是他俩都没想到,这邪物居然还会变身之术。
“果然在这里。”
宁火目光锐利,剑指于他,“于沉舟,你包庇邪修,可知罪?”
于沉舟一下就慌了,赶紧跑过来挡在妹妹面前:“她是我妹妹,只是病了…”
“病?”宁火抬手召回地上的“赤渊”,甩了甩上面的土,“吸人精血修炼邪功,这也叫病?”
在一旁的银朱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笑起来,“哥,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发辫,“这些名门正派,岂会容忍我这般存在?”
言罢,银朱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状,划向宁火咽喉。
“哼!”
宁火不避不闪,横扫一剑,一道火墙凭空而起。
“啊!”
银朱尖叫一声,飞速后退,速度快倒在地上留下一道残影。即使如此,等她站稳,衣袖已被烧焦了一片。
“小心,她身体经过血炼,坚若如法宝!”
临久提醒道,同时双手一合,一张由灵丝铸成的透明蛛网切割过去。
银朱动作顿时一滞,她能感受有东西过来,但是却看不清来的方向。
“多事!”
这还需要你提醒吗?
宁火抓住机会,赤渊剑化作一道火龙直刺心口。银朱侧身闪避,右手猛握剑身,看架势似乎要这折断这柄剑!
宁火狂笑不止,她自己作死,那可怨不得别人了!真以为法宝之身就能抵挡住我的高温?
深吸一气喷出真火,赤渊剑身骤亮,强光刺眼,如同烈日当空一般。
临久见状心中咋舌。
“真是疯了!”
队友也要炸?
不用看临久就知道他要爆发出无数“点星”了!必须要速速撤离才行,她可不想再被炸得剩下个肚兜。
赶紧拎起呆立的二人急退。同时单手一挥,“红丝化障”直接展开,灵丝交织成一层层的屏障。刚织成,身后的“烈日”轰然爆裂,热浪翻腾。
一时间尘土飞扬。
宁火持剑破火而出。
银朱双手交叉挡着面部,周身灰气护体。被轰入江中,但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临久看着满脸担心的于沉舟,不敢相信,银朱原先竟是一介凡人!
周围起雾了,而江面雾气更浓。
哗啦一下。
银朱从江中跳出,她看着自己烧黑的右手,脸上阴晴不定。
居然只是烧伤吗?宁火见状挑眉,“有点意思,但是不多!”剑势一变,赤焰由红转为幽蓝,温度骤升。
火焰变了颜色,银朱的也变了脸色,抽身急退。
“现在想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临久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走,跃到高空,五指张开,向下一甩,面前的整片林子便被“红丝”笼罩,化为鸟笼状开始迅速收拢。边缘林木被灵丝无声切断,还有一些发刃暗藏其间。
这是什么!?
发刃如影随形,银朱停下了脚步。虽然肉身很强,但对这种干扰也不胜其烦,更何况还有一位无极剑宗之人紧追不舍。
她唯一能与两人周旋的速度,随着“红丝阵”的出现,彻底被限制住了。
银朱开始急迫起来,被他们拖住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危险,天幕大阵还在,一旦被执法部的那些弟子标记,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心态的影响,导致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嗤——”
宁火的赤渊刺入银朱肩膀,蓝火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肩膀栽倒在地,临久发现她的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是冒出缕缕灰色烟雾。
非常的诡异。
而且也唤醒了她不好的回忆,莫名令她想起玉虚京那位劫主。
“银朱!”
于沉舟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却被临久一道弱化后的灵丝定在原地。
“睁眼看清楚,她早已不是活人了!”临久厉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她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这家伙,真是愚蠢的没边了!
见他还在挣扎,临久抬脚便踹,“你是猪吗!”
“胡说!她还有意识!她认得我!”于沉舟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灵丝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两人围攻。
面对邪修,宁火没有丝毫手软,一剑接着一剑,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临久眼中,宁火唯一犯的错误就是没有对着银朱的伤口劈,反而选择大开大合,去打正面压制。
即使如此,两人的攻势也不是银朱能够抵挡得了的。打到现在,对方已经彻底没有还手的能力。
红丝缠绕在银朱的双腿,宁火持剑从天而降,化身火流星猛砸在银朱的胸口,纵使身躯如法宝,也扛不住肩膀的伤口不断扩大。
她的身体要裂开了!
体内灰烟从伤口不断渗出,越来越浓。渗到一定阶段,她突然转头看向于沉舟,双眼中的血色褪去,露出于沉舟熟悉的、妹妹从前的眼神。
“哥…”银朱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疼…”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于沉舟所有的理智。他怒吼着挣断灵丝,任凭锋利的丝线割得遍体鳞伤,“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
但为时已晚。
宁火抓住银朱分神的一刹那,抛出“赤渊”,一剑穿心!
“快用镇妖铃!”宁火对着临久喊着。
“…”
这铃是宁火怕临久被出什么意外特意让她拿着的。临久轻轻一摇,一道金光阵法从天而降,将银朱笼罩其中。
“不——!”
于沉舟扑上去,当场被阵法余波弹开,摔了一嘴土。
第201章 我来看你了
他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在那铜铃的金光中,银朱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崩溃,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骼。
“我…”
她向于沉舟伸出手,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还未说完,她就化作无数黑色碎片崩解在空气中,到最后,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于沉舟爬起来,跑到妹妹消失的地方,疯狂扒挖泥土,十指深深插入地面,最后跪倒在地上,他想留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动物般的呜咽声,把脸埋在土里。
“神魂俱灭。”宁火收剑入鞘,声音冷漠,“邪修的下场。”
一旁的黄景眼中有些不忍,艰难走过去,将灵石轻轻放下,“灵石…还你…”说完就先行离去了。他需要尽快治疗自身,而且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愿待。
“该走了。”临久皱眉催促。
“滚。”于沉舟的声音低哑得不成人声,“全都给我滚…”
“放肆…”
难道不知道我救了你么?临久眼神一凝,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她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你恨我们么?”
于沉舟一把抓住她的绣鞋,缓缓仰头。虽未言语,那双充血的眼眸中翻涌的恨意已说明一切。
临久默然。
倒是个重情义的…可惜这份恨意你给错了人。她的瞳孔深处慢慢浮现出血色细环,猛然蹬脱绣鞋,冷哼一声,一脚将于沉舟踹出数丈远。
这个人留不得。
宁火是绝不会杀死他的,所以…
回首瞥了一眼宁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不解。想了想,她没有继续动手。今日有这莽夫在场,终究不便下手。
算了,改日再宰。
她按捺下心中的杀意,看了眼于沉舟抓过的鞋子,眼神带着嫌弃。单脚跳了跳,抱怨道:“居然用摸死人的手碰我的鞋子!可恶!”
只因为这种事情,就把人踢成那样?宁火不理解…这脾气也太暴躁了点。
“戾气真重。”宁火忍不住脱口而出。见她正单脚一点点褪掉袜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把脸看向别处。
心中感叹,女儿家嘛,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会来经事…来了之后,脾气阴晴不定,还是莫要触霉头为好。
莫不是,对方就是这几日来?一想到这个事情就感觉心里突然抖一下,越看越感觉对方像来了…
“算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当然宁火的这个反应和动作,也全都入了旁边人的眼中。
“嘀咕什么呢?”临久目光如刀,像是要从他身上剜出来一块肉,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咬着牙。
“说你行事过火。”
“我向来如此。”临久使出水法洗洗脚丫,斜睨道:“莫非你今日才知道?”她越看宁火越不对劲,跟他喵有病似的,我再火也没你火呀,你都用火了!
宁火瞅了一眼对方的动作,越看越觉得离谱,暗道:至于吗…这女人清洁之疾未免太重,该去治治了。
当然这些宁火也就敢在心里说说,见对方拿出白色长袜子开始往腿上套,他抓了抓脖子,又开始嘀咕:“真是什么都不懂…身为修仙之人,穿着竟如此花哨…”
这回声音更小。
他也不知道临久有有没有听到,只是余光瞥见对方提袜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又提了上去。
不知道那一瞬间对方在想啥。
老实的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御剑而起,临久蹬了蹬鞋子,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天际。
林中雾气散去。
只剩下了沉舟一人还跪在原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天彻底的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泊沙”一声,一个册子从他衣服中滑落在地。
不用看都知道是那本《血典》。
愣了一下神。
他将书册捡起来,紧紧握住…
……
黎明时分,于沉舟独自一人来到茶冷寺,寺内古佛垂目,香炉中青烟袅袅。
于沉舟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却不知该祈祷什么,因为银朱已经神魂俱灭,连轮回之路都已经断绝了。
“为什么…”他低下头,“为什么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她…”
“因为她害了太多人。”
“…”
于沉舟抬起头,转身望去,青灵宗执法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面容肃穆。
“于沉舟,你包庇邪修,本应重罚。”刘长老叹息,“但念在你最后愿意自首,且往日有功,只罚你禁闭三年,此后不得再修阵法之道。”
于沉舟麻木地听着,内心一片死寂。他苦笑,禁闭?修炼?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跟着执法长老,他重回青灵宗,然后被关在后山禁闭室内。
石室内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烧。于沉舟盘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妹妹最后的眼神。
哥…好疼…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这一次,银朱从没说过疼,在他很小的时候,银朱就很倔强。
与自己的幼稚不同,她虽比自己年纪要小,或许因为生在穷人家的原因,她表现的要比自己要成熟许多。
不争,不抢,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讨好自己,哪怕被骂了也只是傻呵呵的笑着,从始至终,她对自己都很好,就连杀黄景,也是为自己出气。
是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被人欺负…
银朱最后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于沉舟缓缓抬起手,紧紧握住。沉默中,他一拳捶打在石壁上,手指血肉模糊,侧面的长明灯的火苗被震地微微晃动,在墙面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
不知几时,石门突然开启。
不是送膳弟子。
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青灵。
她端着一盏油灯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长明灯,轻“咦”一声,然后一口气把手中的灯吹灭,“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里面还没有灯。”
“青灵师姐…”于沉舟不敢正视她的脸,脸上带着羞愧,青灵是个好人,而他却辜负了对方的培养。
“你痛苦吗?”青灵缓缓走到他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愤怒吗?”
她的声音轻柔,右手轻轻伸入了于沉舟的胸口,“你妹妹本可以不用死的。”她笑着,从对方的衣服中缓缓抽出了一本书册。
“这个书,我收回了。”
“你…”
于沉舟立刻与她直视,眼中布满血丝:“是你…是你教她的邪道之法!”
第202章 一片混乱
“不不不…”
青灵轻轻摇头,浅笑道:“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真正杀死她的,是那些正派修士,是他们所谓的‘正义’,难道不是么?”
于沉舟的拳头紧握,眼神死死盯着青灵的脸,片刻沉默后他声音沙哑:“不对,你不是青灵,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家伙与记忆中温婉的师姐判若两人,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想报仇吗?”青灵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瞳孔缓缓染上了血色。
这个眼睛…
于沉舟终于明白了,原来她是那日在茶冷寺那里遇到的白衣男子!
“多么可笑…镇妖塔那些妖魂,被净化后就能重新做人。”在于沉舟震惊的眼神中,一枚漆黑的珠子缓缓从对方袖中飘了出来。
这是…恶念珠!
于沉舟盯着那颗珠子,眼前浮现银朱化作飞灰的一幕。心口忽然绞痛,他弯下腰半蹲下来。
“啪嗒”一声,恶念珠滚到了他脚下。
“做一个选择吧。”头顶传来蛊惑般的声音,“是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活,还是…”对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余音却不断回响在他心头。
黑暗中,他在犹豫…
许久,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致命的诱惑:“…就当是为了你妹妹。”
于沉舟的身体猛然一震。
“青灵宗…”
哈哈…
于沉舟终于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握住珠子。珠子触手冰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上头在无声地笑。
哗啦!
青灵展开一卷泛着死气的卷轴。灰色的符文在纸面游动,逐渐构成微型传送阵。这绝非正道之物,难怪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禁地。
于沉舟踏入阵法内,他背着光,面容隐没在一片黑暗当中。
◆
镇妖塔二层。
一处角落内,浮现出一个身影。
正是于沉舟。
周围一片漆黑,但是他却能看到一条指引自己前行的灰线,灰色丝线散发着黯淡的荧光,在黑夜中是如此明亮,显眼。
踏上向上的楼梯,他循着线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有无数已被净化游荡的妖魂,邪魂,它们就像是杂草一般,散在角落、天花板。
直到爬到最高层。
十九层。
上到十九层的一瞬间,于沉舟直接将珠子砸的粉碎!无数黑线爆发出来,顷刻间充斥这一层,随后就像是水流一般,极速往下冲,一点一点蔓延了整个镇妖塔。
不足十息,塔底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在低吼。
塔尖的光芒骤然暗淡,塔身上的符文如同被墨汁浸染,开始从底部向上逐渐变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了?”
塔下的两个在职弟子发现异常,飞速靠近过去,刚到塔的正门,里面就传来一声“咔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轰!
塔门猛然震飞,无数魂魄尖啸着穿透了两人的身躯…
与此同时,于沉舟重重栽倒在地上,大睁着的双眼流着血泪。受恶念珠的影响,那些无意识的妖魂被注入情绪,有的暴戾有的疯狂…
刚刚从镇妖塔跑出去大多都是一些小妖魂,真正强悍妖魂、邪魂都甚至都没出塔。
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于沉舟。
最先反噬的妖魂已将他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唯有头颅完好…那些妖魂故意留着,要让青灵宗弟子清醒地品尝痛苦!!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眼前漆黑…
他的意识开始陷入模糊,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冷之气注入天灵,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双青色锦靴停在眼前。
这个鞋子…似曾相识,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但这一定是他曾见过的人!
“你…想活吗?”来人声音里带着戏谑。
于沉舟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此人!那白衣男子何必伪装成…不待细想,求生本能已先于理智开口:“我要活…我要报仇!!!”
“如你所愿。”对方狞笑着抓起他的头颅。在于沉舟惊骇的注视中,竟将自己的首级摘下!鲜血喷涌间,他的头颅被按在了那具无头躯体之上。
于沉舟站起身,四周的环境忽然明亮起来,他才看见,就在自己身旁,站着四个身形佝偻的恐怖魂魔!
不止这些,天花板上,几乎能站让的位置被其余的妖魔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灼热。
“原来如此。”
于沉舟终于明白那人的意思,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来吧。”
话落,无数妖魂注入他的身躯,他这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
青计江畔。
江边灯火辉煌,这两日,正是看花灯的好时间。
江边桥下。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蹲在江边,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入江中,就在这时,她看见江水的水面上映上了五颜六色的“彩带”。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抬头看着天。
天上,是一团团红色、蓝色、紫色…各种颜色的妖魂,它们就跟烟花似的汇聚成一束,最后四散飞去。
最靠近这边的是一团淡绿色的妖魂,飞的时候还扭来扭去,如果近距离查看能看到一张狐狸的面孔。
与此同时——
灯火通明的青溪北街。
这里是距离镇妖塔最近的凡人集市,大伙都在看花灯,猜灯谜,所以今晚的街上的居民要比白天还要多,各种小贩以及店铺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拥挤的大街上。
谁也没注意到,有几缕带颜色的雾气悄悄融入了拥挤的人群当中。
“上好的云锦嘞!焰照旗新到的花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现在买送一个花灯,姑娘买一个否?”
李富贵正在铺子门口吆喝,他是南畔布庄老板的儿子,吆喝了一会儿,感觉多少有点口渴,他便回铺子里面准备喝水。
忽然一团青雾扑面而来,他还未尖叫出声,那青雾却先吓得尖叫,随后两人撞在一起。不到半息,李富贵浑身一颤摔倒在地,口吐白沫。再次睁开眼,双眼已是竖瞳!
“这…这是啥么?为何束缚于我?”
“李富贵”声音变得尖细,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面露惊恐,即刻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物,“可恶的人族枷锁!给我脱!”
布庄老板闻声出来,只见儿子已脱得精光,正在大街上狂奔,边跑边喊:“呜呼~自由!这才是自由口牙!”
吓得几位买菜的大娘尖叫着捂住眼睛。
“孽障!”老板抄起门闩就追,却见儿子一个纵身跳上了房顶,四肢着地如野兽般在屋脊间跳跃,嘴里还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第203章 先知如何被镇压
青溪北街。
李富贵发疯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街上一片混乱。
叫骂声。
吵闹声。
尖叫声。
混作一团,李富贵就像是掉入油锅中的一滴水,炸的到处都是。
还没完。
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江水南畔那边,包艳茹的酒楼也乱作一团。本来今日趁着花灯节日,生意能更加的红火一些,也不知道为何,店里的小伙计田武忽然也发狂起来。
发狂之前,他正端着红烧肘子,准备要往二楼的雅间里面送,只不过在进去的一瞬间他的忽然身体一僵,下一刻,忽然两眼放光,神态夸张,鼻子抽动几下,猛地对着盘子大喊一声:“肉!香!”
随后,他在客人震惊的眼神中,对着肉就是一阵“咔咔咔”狂啃。
啃完手里的还不满足,一个飞跃跳到贵客的桌子上,噼里啪啦盘子碎一地,然后对着众人张牙舞爪,把客人全都吓跑。
等到没人了,他便则开始对着餐桌大口朵颐,吃完了还舔了舔盘子,嘴里呲溜溜道:“沉淀的才是精华…”
差不多这个时候,包艳茹也到了雅间门口,一眼就看见自家店伙计趴在桌子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田武!你在做什么!”
然此田武非彼田武,他听到有人在门口大喊,立刻扑通跪到地上,仰起头“汪汪”就是两声,眼神警惕的看着包艳茹,藏在眼里“呜呜”的响。
他护食了…
…
深夜的书堂中,发生的情况更是滑稽无比。台上的周老夫子,正一脸正经的给台下小孩子讲解诗句,突然刮进来一阵风。
这风来的突然,吹的下面的人纷纷捂着眼睛,等到这一阵妖风过去,学生们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台上的周老夫子忽然,拍案而起,倒立着在教室里“走”了半圈!最后停在一个目瞪口呆的一个学生面前,脱下鞋子用脚丫子翻开了一页书。
“今日我们…呃…倒着讲…”周老夫子脸色通红,依旧认真的讲解:天地之道…本就是…上下无常…呃呃…”
讲了一会儿…
学生们面面相觑。
没一个敢开口,任谁都能看出来,周先生出了点小问题。
终于,有一个胆子偏大的学生小声开口:“先生,您是不是…中邪了?”
“胡、胡说!”周老夫子依旧保持着倒立的样子,瞪着俩眼珠子,支支吾吾道:“我乃…山间灵猴……修炼千…年…这样看世界…才清楚!”
“妈妈呀!”
“挖槽!”
“妖…怪!”
没等他说完,书堂的学生都吓得窜了出去。
像这种状况比比皆是。
他们刚跑出书堂,就看到对面街道的一个铁匠铺里,一个刚入门半月不到的学徒忽然丢下锤子,在街上张开双臂,一边喊一边转圈:“我是花!我是最美丽的花!”
喊完,他对着追出来目瞪口呆的师傅尖叫:“快给我浇水!不然我要枯萎了!”
“这个混账!”
真是见了鬼了。
老师傅气得体温直升80度,回屋拿起水瓢就是一泼,噗啦浇了他一身。
“啊~”
学徒居然还有一脸享受,甚至还在原地转圈圈,“啊~春雨贵如油口牙~”
这贱兮兮的模样落在火爆的老师傅眼中,瞬间就让老师傅爆了,从工具包中掏出铁锤,咆哮道:“我受不了了,让我卸死他!”
“师傅!万万不可!”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赶紧上前按住,害怕师傅当场把铁柱给敲死…
短短半个时辰。
江畔两岸,彻底陷入混乱。
……
青灵宗内。
执事刘长老正在翻阅典籍,忽然眉头一皱,墙上挂着的画卷猛然脱落,画卷之上,画着的正是镇妖塔。
“这是?”
他拾起来,展开画卷,发现画卷中的镇妖塔忽然动了起来,中门打开,无数妖魂倾泻而出!
“不好!镇妖塔有异动!”
——「镇妖塔」本是妖族至宝,原被称之为「天妖龛」,妖族死后魂魄可遁入塔中避难,养魂。
外人若强行闯入,修为越高反受压制越甚。然而此宝经劫主炼化后,被逆转特性,成了囚禁妖族的牢笼,其中玄机,至今无人能解。
镇妖塔落入青灵宗后,为防妖魂暴乱,开派祖师耗费百年心血,于塔内布下因果道阵。凡入塔妖物,魂魄皆会被打上因果印记。当年这番布置,正是为应对今日的情况。
十四日之内。
只要找到造成这一切源头之人,用他的生魂为引,便可重启因果道阵,将流落在外的妖魂回溯入塔。
“该死妖人…竟趁着宗主不在,破了镇妖塔!”未等他传令,门外便跑来两名弟子,“长老!清溪镇民来报,有多人行为异常…镇妖塔那边也……”
“程锦、萧雨,我去镇妖塔,你们二人速去青溪镇查看!”
程锦\/萧雨:“是!”
程锦抱剑应诺,面容刚毅沉稳;萧雨腰间别着一个玉箫,眼眸灵动,是个活泼的少女,二人领命后立即御剑离开。
世人皆传镇妖塔是座空塔,这谎言已流传千年。只有青灵宗内炼神境和魔界的几位老尊者知晓,其实,塔底还镇压着一位修炼天衍之道的妖君。
这位妖君的修为在炼神之间并不算很强,也不凶恶,但他的身份却让人忌惮。
因为所修法诀触及“天道”,所以他被称为“先知”。而他,就是镇妖塔真正的主人。
当年称霸三界的巅峰劫主都未能将其诛灭,更何况他们了。
◆
数百年只有今日松散,结果就被钻了空子!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渡明身上,因为最近七日镇妖塔是由他负责看管。
“有妖人在我们中间啊…”
丁千秋悬浮在镇妖塔上空,七道身影陆续闪现,来到塔的旁边,将古塔围得水泄不通。
身后的渡明抱着肩膀,口中喃喃自语:“专挑四哥闭死关时破塔,这算计真是巧妙…”
塔外众人不敢擅入,而塔内那些老东西亦不敢轻易出头。这僵局都是因为镇妖塔的法则:入塔者修为尽被压制。那些逃窜的小妖不过是小虾米,真正的威胁仍在塔中蛰伏。
两方陷入了僵持。
在刘长老准备好七日因果阵之前,他们不能离去,所以那些逃出去的数条小鱼,就全交于宗门弟子们了。
第204章 血扇
居住的地方。
二楼。
临久嘬了嘬奶嘴,然后将奶瓶轻轻放下。“水温刚刚好。”她自言自语道。
这是给小羊准备的。大晚上的她当然不是有闲心搞这个,只是难得放松下来,加上于沉舟被关了禁闭无法下手,因此她是想好好睡一觉的。
但是刚躺下意外就发生了。
今夜是花火会,窗外喧闹不休。她刚刚从二楼往下看,发现这跟自己记忆里的元宵节差不多,顿时就没了兴趣。
她最讨厌热闹,只对未曾见过的节日感兴趣。远离喧嚣独处一隅,才是她最自在的状态。
既然睡不着,索性找点事做。
小羊好久没出来了,她准备把它放出来遛遛,当然自己多多少少也得给对方准备一个惊喜。外面过花灯节,她便给小羊过“奶瓶节”,虽然看这个奶瓶子看似很普通,但里面实则掺了精铁粉末、灵石粉和奶粉。
把小羊放出来。
“咩——”小羊刚落地就朝奶瓶飞奔而去,却被临久一把拦住。
“慢着。”她竖起食指,“急什么?”
看咩咩这熊样子,临久觉得就这么让它喝了,不就跟猪八戒吃那个人参果一样么?一口闷了也尝不出什么味道。这不就体现不出她的煞费苦心了么?
于是她指着奶瓶开始一点点介绍,介绍里面的成分。
“羊奶粉…咳咳,三个六奶粉最新款…普通铁精、江畔里捞的神秘铁块还有大羊式革铁…完美三枚合!灵石用的很普通,但是却不完全普通,这块灵石跟上品灵石距离很近,已经吸收了上品灵石的部分成分…”
临久这个长篇大论还没说完,旁边桌子上站着的咩咩已经气得开始啃桌子了。
临久轻啧一声,“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
还没解释完,一个赤条条的青年忽然从窗户跳进来,正好落在临久和咩咩的面前,口中不停,“灵石?哪有灵石!我刚才听到了!”来人嚷嚷个不停。
咩咩趁机叼住奶瓶,“吨吨吨”狂饮着钻到桌底。而临久则瞪大了眼睛,上下看了那人一遍,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鼓掌,“哇,这位公子…你好豪放啊!”
真是个秀儿!临久笑了出来。
“我不是公子!我是小狐仙口牙!”李富贵挺起胸膛,看起来还挺骄傲的,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挂了困惑,“等等…我好像确实是个人?不对不对…”
说罢,他痛苦地抱住头,体内似有两股意识在撕扯。
这画面落到临久的眼中…
“妖魂夺体?”
这并非完全夺舍,但时日一长,妖魂必会吞噬原主,届时因果天罚降临,连人带妖一块劈的连渣都没有。
临久并指凝气,剑指一点李富贵眉心,低喝:“给我现形!”灵丝入体,开始驱逐其内灵气。
这法子算不得驱魂之术,倒更像是要连人带魂一并剿灭。通常妖魂吃痛便会离体,若还不走,就只能动用宁火给的镇妖铃了!
正当她欲撤回灵丝时,一缕绿气自李富贵七窍渗出,在空中凝成模糊狐形。临久立即轻轻摇动魂铃,空气发出微微的震荡,那绿气扭曲了几下,就灰飞烟灭了。
一声未吭,看来也是一个硬骨头。而李富贵则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嗯!?”
临久拿着铃铛怔住,这妖魂弱的出奇,居然连随手的一下都扛不住。
…
与此同时——
青计江畔。
北岸镇头。
程锦和萧雨刚刚解决掉一个附在小娃娃身上的狼妖之魂。
“是残破的妖魂…”
程锦沉声道:“这些妖魂都曾被净化过,灵智不全,附身后既不能完全控制宿主,也无法隐藏妖气。”
二人继续往镇里走,一路上见识了各种荒唐景象:倒立讲课的教书先生、自认为是朵花要人浇水的铁匠学徒…
萧雨一边用玉箫收取这些残缺妖魂,一边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妖怪生前想必都是狠角色,如今却…哈哈哈…”
“别大意,这些只是最低等的小妖。我担心有更强的妖魂已逃往了别处。”程锦表情凝重。
两人一路从从青溪镇头清理到镇尾,妖魂已经收了有七八个了,两人内心隐隐都有些不安…那镇妖塔跑出来的妖魂可不止这么一点儿,其他的妖魂都去了何处呢?
处理最后一个附体案例时,萧雨突然指向远处一座小山:“师兄,你快看!”
程锦循着对方指着的位置看去,只见数道妖魂正齐齐飞向某那座山头。难怪遍寻不着,原来都聚向那里了!
“快追!”
两人御剑过去,剑气在夜幕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青虹,引起了南畔一间客栈里一个身影的注意。
“遭了!”
等翻到了那山头的后面,程锦两人心里凉了半截,因为他们发现,面前大阵的屏障不知何时,居然被熔出了一个洞!数不清的妖魂从那个洞口逃之夭夭!
程锦当机立断,“追!能抓多少算多少!”
如果是一些小妖也就算了,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若有厉害角色混在其中,周边村落必将遭殃!
突然,山脚迸出一道金光。
“那是?”
“下去看看。”
两人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御剑直直下去,刚落地还未往前查看。
“你们是青灵宗的弟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两人迅速持剑回防。
“你是…”
程锦持剑稍微往前站,护在了萧雨的身前。在两人不远处,一个手持扇子的白衣男子直直朝他们走来。
“哗啦”一声折扇收拢,男子微笑着走过来,然后缓缓站定。
两人大气也不敢喘,此人周身无半点气息,连灵识扫过都如泥牛入海。能悄无声息逼近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扇子…
萧雨紧紧盯着对方的血扇,握着玉萧的手开始颤抖,额头开始冒汗,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咯嚓…
咔咔咔…
两人身后,大阵的裂口还在不停地扩大,屏障的碎片,片片落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205章 追魂
夜色如墨。
山林间弥漫着江水的腥气,白衣男子执扇而立,与两位青灵宗弟子对峙着。
萧雨盯着那把血色折扇,声音微微发颤:“血扇…血瞳…你是血修!”
程锦闻言,脸色骤变。
三年前中元夜,一位名叫阮灵的血修持扇截杀青霄剑派玉清长老一行,生生抽干了对方全身的血气。后续面对宗门的围杀,此人竟能全身而退。
关于他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是位化婴境高手,惯用一把写着“无用之用”的血扇。
程锦只觉背后冷汗直流。
怎么办!
以两人的金丹实力,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林中一时间寂静无声,风吹过来,卷着江水的味道。
程锦一言不发,他内心默默祈祷,祈祷周围有执法弟子过来,也祈祷对方别直接动手。
沉默了一会儿。
“嗯?”阮灵忽然开口,直视程锦身后的萧雨,“你认识我?”
萧雨的脸苍白的有些过分,“血扇魔……阮…前辈…”萧雨声音抖的厉害,她努力让自己镇定。
“我有那么可怕么?”阮灵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萧雨:“没…”
“不怕?那倒是好胆色。”
“不是…我…”萧雨汗如雨下,不敢直视那双血瞳。她心知必须设法脱身,否则随时可能命丧于此。
想到这里她立即开口:“萧雨,乃青灵宗内门弟子,此次奉刘长老之命前来追捕镇妖塔逃出的妖魂……”她语速飞快,袖中法诀已悄然结成。
“停停停!”阮灵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猛然甩出一叠符箓,“你去死吧!”
“好好好!”
阮灵脸色骤沉,血扇一挥,大半符箓应声而碎,但仍有数十张飘散四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头爆发出一团火光,虽然伤害不高,但是在黑夜中无比的耀眼。
“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阮灵嗤笑一声,从火光追出,对着萧雨弹出一滴血液,那滴血在空中化针,萧雨一剑斩在上面。
不料,那滴血竟如先前符箓般轰然炸开,迸出无数血刺!萧雨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双眼。
“啊!”
她惨叫着从山头上滚落下去。
“师妹!”程锦肝胆俱裂,飞身扑过去。
“苦命的鸳鸯啊…”阮灵叹息一声,弹出数枚血针,朝着两人飞射过去。
不料程锦突然捏碎一块玉牌,青光闪过,二人竟凭空消失!
“挪移符?”阮灵冷笑,“中了血针还想逃?”他闭目感应片刻,迅速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山下桃林。
……
“啊!”
二十里外,桃瓣震飞。
两个身影从青光闪出,程锦看着手中的保命玉牌,轻轻一捏,化为粉末。这保命的东西只能用一次。
还未及查看四周,忽见一名蓝发少女目瞪口呆地站在面前。临久正抱着匿灵珠暗中观战,哪料战场突然转移至此!好奇心害死猫这话当真不假!
她当场吓了一跳。
“陆临久?你怎么在这里?”程锦愕然。丹霞谷炼丹大会上间接炸了师叔丹炉的“见识短浅弟子”,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对方的名字已经成为他们青灵宗的茶后笑谈了。
临久二话不说收起匿灵珠,转身就跑。看热闹可以,拼命就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可不是她的作风。
“后会无期!”她在心中默哀:清明定给你们多烧纸钱。
只是还没飞多远,她就看到临江的位置,站着一个拿着扇子的白色身影,就站在他的正面拦着她。
“既然喜欢看热闹…”阮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干的不像活人,“不如留下来看个够!”
“不要!”
临久双手不停地挥动,“别过来…”话还没说完,阮灵腾空而起,直冲她飞过来。“求你了……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临久表情慌乱,眼神却是看着对方身后的江面,在这里打起来的话,还是容易被看见。
必须找个安全一点儿的位置,而且这里距离刚刚那两人实在太近了!想到这里,临久转身就往山后逃窜,边跑边喊:“别杀我!”
“哼。”
阮灵速度丝毫不减,先前他就察觉有人窥视,奈何对方隐匿手段了得,之前与那两个青灵宗弟子对峙,不过是在搜寻临久的位置罢了。
现在阴差阳错找到了,靠近一看才知道,对方一下用了好几个隐匿的宝贝。怪不得找不着!
给我下地狱去吧!
这边你追我赶,另一边,已经逃到江面的程锦终于松了口气,但依旧是满面愁容。
萧雨在他怀中说:“师兄…我们坐视不管么?”
“生死由命吧…”
唉…
他们现在要去的话也救不了啊…
程锦苦笑。阮灵没追来实属意外,但那个陆临久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惜了,可惜了,能从副宗来此的必是天才弟子,可惜……
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必须快些离开,如果对方死的太快,自己也可能会被追上。一想到这里,程锦便加快了速度,心中的忧虑不减。
自己刚刚那么大个火球,居然没有吸引执法弟子或者长老过来,这着实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眼下他也管不了太多,必须要先把萧雨师妹的伤治好,万一对方的攻击有毒,那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
师妹忽然剧烈抽搐,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血水从她口中喷吐而出。只见她吐出的那一团血水在空中凝结,眨眼间将两人包裹住,收紧。然后爆发出无数尖刺。
噗。
江上染上一大片血迹。
……
逃吧!
夜空之上,阮灵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地面的桃子林中,临久撤下御剑术,顺着连绵不断的山脉极速狂奔。天幕大阵不知何时彻底破碎,两人已经跑出了青计江畔的范围,来到江水的下游。
由于刚刚还处在青计江的范围,加上不知道镇妖塔那边情况如何,阮灵始终未尽全力,他的实力不弱,如果全力爆发出来极有可能会引来姓丁的家伙,青灵宗的那些长老们他不在意,但他忌惮那个宗师。
但是只要出了青灵宗的地界,那他就没有任何可以顾忌的了,以他的隐气手段,就算对方赶来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在围杀中脱身。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那女修逃窜这么久,竟未发出任何求救信号。莫非将传讯符当成了摆设?
第206章 逆转
江水下游。
背后传来惊人的灵气震荡…
终于肯动真格了?临久回望一眼,却发现身后追击的身影消失了。
砰!
身边传来一阵空间的扭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感觉自己的咽喉骤然一痛,整个人已经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嘶…”
好快!
临久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臂,双脚在半空中徒然踢蹬。阮灵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右手缓缓收紧。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让她去见佛祖了。
“等……等一下……”临久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什么?”阮灵语气淡漠,虽不屑与蝼蚁废话,但对方的话仍勾起一丝好奇。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你觉得可能吗?”阮灵嘴角微微扬起,眼中讥讽之意不言而喻。似在说,你觉得我很蠢吗?
“不…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说话…”临久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阮灵沉默了一瞬,指间力道稍松,但仍未完全放开她,只不过是给了她稍微喘息一下的力。
“说。”
如若这女人欺骗自己,他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临久剧烈咳嗽几声,趁机吸入点清新的空气,但对上对方严肃的脸,她立刻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看到没有?”
“…什么?”
阮灵凝视看去,只见她双瞳之中,赫然浮现一对血色圆环。她的表情仍带着恐惧,可瞳孔深处…却藏着嗜血与癫狂!阮灵心中一跳,虽不知她耍什么花招,但阮灵已不想再给她机会。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落入我的手中,那你就去死吧……”
他猛然一掌推开临久,血针紧随其后从他的掌心射出,贯穿了临久的喉咙,带出了一束血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灵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针在贯穿对方咽喉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就好像自己的血在拼命避开一样!
只不过在自己的境界压制下,那一股阻力被他强行打破。
“呃——”
临久踉跄落地,双手死死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她踉跄后退几步,最终停住,缓缓低头。
“无趣。”
阮灵眼中带着轻蔑,隔空虚握,试图引爆自己残留在对方身躯的血液,然而引动之后,却发现什么都未发生。
“嗯?”
他微微皱眉,按理说对方早该化为一团血雾才对……
就在这时…
本应死去的临久动了,她忽然抬起头,黑发之间血光一闪,她的面容已彻底改变,红瞳如血,姿容绝美,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狼狈?
“哼!”
她双腿猛然撑开,全身力道爆发,甩出一道猩红弧光!阮灵挥扇格挡,可那弧光逼近的刹那,他才发现,这哪是剑气,这分明是一柄如蛇身一般扭曲的弯刀!
嚓!
刀刃擦过血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痕!弯刀一击未果,瞬间回缩,化作锯齿长刃,发出“咔咔咔”的诡异声响。
凝视过去,虽然看不见任何灵气,但是他依旧能嗅到对方体内的浓重血气!
“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么?骨龄不过百年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话音未落,他周身血雾翻涌,邪气森然。
见状,临久心中感叹,如若不是沉墟珠,自己变身魔女之后的姿态恐怕与对方无二,哪里像现在血气都被困在小蛇身边,丝毫不外泄。
临久五指交叉活动关节,江风拂过,微微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心的细小点记,“来,让我看看……我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找死!”阮灵眼神一沉,身形一闪,红雾夹着灰雾猛然爆发出来。
轰隆!
一声巨响,血色流星一闪而至,回应临久的,是一个压缩到了极致的血罡之拳!几乎眨眼间就到了临久面前!
这家伙还能更快吗?临久瞳孔一缩,仓促迎上,以掌对拳。
砰!
面前一片赤红,临久只觉自己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列车,身形急速倒退,化为肉身炮弹被打飞了出去。
哗啦啦…
她的身躯划出一道红线,撞断无数枝丫滑行到了江面,最终缓慢沉了下去,彻底消失无影。
“就只有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狂妄?”阮灵笑了出来,脸上的阴冷之气还未完全散去,在他面前,只剩一条被暴力犁开的通道。
他正欲转身,江面却缓缓飘上来一个身影。临久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浑身浸透江水,狼狈不堪。她抬手一震,水珠四散飞溅。
“果然…和化婴硬碰硬还是太勉强了……”她按着右臂,掌心朝下,江中鱼群瞬间翻白浮起,无数生气被抽离,涌入她的身体。
咔。
她捏了捏拳头,伤势已愈,连疤痕都没留下。
远处的阮灵看得直皱眉。他瞳孔微缩:“血炼神光?”他见识广博,能吞噬生机的功法不少,但修复速度如此恐怖的…只有那一本。
“原来是自己人。”
阮灵深深看了临久一眼,感受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收敛了弥漫的血气,原来是…
除了不是白发,长相与其母几乎一模一样。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想到打半天,对方居然是妖君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将《血炼神光》达到如此境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当然,这多半归功于《血炼神光》本身。此功入门即结丹,无金丹瓶颈,而能否突破化婴,全看能否练成“桎梏之身”。
桎梏之身,乃魔界最古老的血躯之一,后被魔主解析,融入功法。虽与“兵灾”的天生血躯不同源,但威能不相上下!
它与点血之身、血影真身、骤血之身并称魔界四大血躯,得其一,便可不惧伤痛,一躯破万法!
“自己人?”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对方的说的话,临久自然也是听到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凝神看过去。
她缓缓举起一把漆黑的火钳,对着阮灵的头顶从上往下一划…
第207章 笼中人
咯嚓!
随着一声金属交鸣,阮灵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片天地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
阮灵敏锐的察觉到,四周早已被浓稠的黑雾填满,视野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灵识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毫无疑问,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了一座巨大的黑雾笼子之中!
她做了什么?
阮灵不知道,他只是感受到了笼中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似乎有某种超出此界认知的存在正在苏醒一般。时间仿佛停止。他没敢轻举妄动,浑身紧绷,有东西正在周围游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呼!
左侧黑雾毫无征兆地震荡,阮灵反手拔出血刃滑砍过去!
砍空了!
「砍空了!」
“谁!”
「谁!」
诡异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咽喉剧痛,眼前视角倒转,他被硬生生按在了笼壁上。
轰!
“!!”
这股庞大的力量让他的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直到袭击者贴近,他才看清对方真容。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物!羊首人身!双角挑着黑雾,左臂如精钢铸造的刑具,坚硬如铁钳,将他的“点血之身”制住,像掐小鸡般死死扣住他。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
黑雾缭绕,黑羊缓缓俯身贴近瞅了他一眼,随后,他看见对方缓缓抬起了那巨大的右臂,向后引,然后握紧。一股毁灭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等……等等!自己人…!”
他拼命的挤出声音,但无济于事。
轰!!!
整座黑笼剧烈震颤,血雾喷发在笼壁上,化为一片毛毛细雨。
“……”
黑羊松开左手,放任无头尸身软绵绵坠向笼底。
笼外,临久抱着双臂凌空而立。里面的谈话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谁跟你是自己人?”她揉了揉刚刚被捏痛的脖颈,哼哼两声,“还不够,他还没死呢。”
“继续。”
话音刚落,笼中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第二击从上至下砸落,如彗星坠地,庞大的力量震在江面,掀起巨浪,荡出一圈波纹,中心处炸出直径十丈的漩涡。
等临久踩着羊魔肩膀俯瞰时,凹陷处正汩汩涌出浑浊血水,水在凹陷处倒灌。没多久,下面缓缓飘出来一具无头尸体,只不过这次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很快,海浪中的血水汇聚,阮灵恢复到了原状,只是脸上毫无血色,刚刚对方那一下,差点把他体内的灵气都打散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狂妄?”临久笑嘻嘻的重复刚刚的话,翩然落在他面前,脚踩着江面。她的眼中,杀意未减。
阮灵满脸复杂的望着她,忽然瘫坐在了江面上。修复这种伤势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的功法做不到血炼神光那种修补灵气的效果,若再打下去……
“小姐恕罪!”他突然跪伏在江面上,“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恳求饶过一命。”
“喔,态度倒是不错嘛。”临久指尖卷着发梢,叹了口气,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这家伙定是魔界之人,居然从自己的长相联想到了那个人!
她惆怅的看了一眼江面,“可惜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不可能放任你活着离开。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
阮灵呆住了,瞬间想通关键,这丫头一定是魔界埋在灵界的暗棋!心里这个悔啊,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想到这里,他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血。
“此乃命血本源…”他脸色惨白,“持之可掌我生死!”
“哦?”
临久看着他不甘心的模样,用灵丝注入,轻微一扯,对方便如同虾米一般坠入江中。
“有意思。”
临久收下这滴心血,然后用灵丝将对方捞出来,“把你的功法交出来。”
“好。”虽不解,但他还是从储物戒中拿了出来。
临久接过,当看到书封《点血》二字时,临久眉梢微动。翻开扉页,那些刻意修改的术语措辞,反倒让她确认了猜测。这根本是《血典》的原始版本!
书内没有丝毫的医道内容,通篇皆是杀人技法。更可笑的是,《血典》开篇那段救死扶伤的废话,在此书里半句不见。它与《血典》相比太过于直白,但两本里面的功法核心却是完全一样!
不得不说,撰写《血典》的人真是一个天才,可惜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唯一让她在意的就是,《血典》入门多了一段,修复经脉,强化经脉都内容。临久练的时候就觉得那一段完全没什么用,有些多余了。
“垃圾。”她随手抛回书册。
阮灵苦笑着接住,“那得看跟哪部功法比了,若是与小姐的功法相比…那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怎么说?”临久随口敷衍一句。
“这里不是交谈之地,我们换个位置。”
“好。”
◆
青溪镇。
枫庭院。
这是临江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枫树,院子也因此得名。阮灵立于枫树之下,把玩着一滴悬浮的血珠。
临久则躺在在铺着兽皮的摇摇椅上,换了一件白裙紫色外衣,原来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嘛,对方这么恭恭敬敬的,让她都有一些放不开了。
而且…临久不禁感叹,这个藏在搜查圈核心的院落,完美诠释了何为“灯下黑”。青灵宗的弟子从最外圈开始搜索,而魔修则收敛气息在最中心跟他们躲猫猫。
有趣。
“九儿小姐既然对在下的《点血》感兴趣,不如做个直观比较。”——两人刚刚已经互相介绍,临久自然是用的九儿身份。
阮灵微微一笑,手中的那滴血珠突然分裂成十二份,在空中排列成两列,“左边代表您的《血炼神光》,右边则是在下的《点血》。”
临久挑了挑眉:“有意思,继续。”她很想知道对方的理解。
阮灵轻抬左手,血珠子同时变化。左侧血珠突然膨胀,化作一个微型旋涡,将周围几片飘落的枫叶吸入其中,枫叶瞬间干枯粉碎,被搅入其中。
虽然他做不到血炼神光的效果,但是同为血道之发,仿制做一个微型版的自然不在话下。
眨眼间,右侧血珠则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上百颗米粒大小的血滴。每一滴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血炼神光》修至大成,可成‘桎梏之身’。”阮灵指着左侧解释道:“如小姐所知,此身主吞生之道,可吞噬修为,乃至天地灵气。”
他叹了口气,“而《点血》大成的‘点血之身’…”
临久知道她要说什么,对着右边的血珠一弹出一道血气,把右边所有血珠全部击碎。但下一刻,那些碎裂的血沫子又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血珠。
“…就是这样。”阮灵面不改色地接上话,“血不离体,滴血重生。”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点血》虽然对凡人来说堪比神法,可惜却无法为人类所学,只因人类的肉身羸弱,弱到经脉都承受不了入门的第一重。”
“如若想要强行修炼,血气亏损之人,容易血干成尸,但有外人协助的话,却可以以尸身淬炼出不惧刀剑,却怕光怕火的傀儡之躯。”
“…”
临久无言,抬头望着枫叶,眼前浮现出了银朱的身影。
第208章 论法
“这么说来,《血炼神光》勇猛精进,吞噬万物以壮己身。而《点血》除了保命,却是没什么用了?”
阮灵没有立刻反驳。他不慌不忙地挥手散去血珠,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簪:“小姐请看这支簪子。”
吹出一团血气,渗入簪中,玉簪化为血玉簪,临久看得不明所以。
再轻轻一折,血玉簪在他掌心断成两截,但断口处渗出细密的血丝,轻轻拿起一合便将玉簪修复如初,连一道裂纹都不曾留下。
“只要以血气渗透入,《点血》便可修复如初。”阮灵轻声道:“点血之身看似只是保命之术,实则是将自身每一滴血都炼成独立生命。”
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从玉簪化为血簪之后,还是原来之物么?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如果修为平等,点血之身能否抵挡住桎梏之身的吞生之力?”
“确实…难以完全抵挡。”
阮灵坦然承认,然后翻转手腕,血气从手心涌出,“扑啦啦”化作数百只血色蝴蝶四散飞开,“但小姐若想要彻底灭杀,除非能将这林中每一只血蝶都找出来毁灭,只要存活一只,只需要付出修为锐减的代价,便可重铸身躯。”
血蝶晶莹剔透,看着颇为好看晶莹。
但是靠近之后会发现它们的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同修血典,临久到没嗅到自己的血气有腐败之气,她的红色灵气很纯粹,只有铁锈的味道。
哒哒哒…
有几只血蝶落在临久肩头,她微微皱眉,然后一巴掌就拍飞,但那些血沫却又重新凝聚成更小的飞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噫,烦人。”
好恶心!
她内心虽然这么评价,但眼中已带上几分认真,这些血珠一下变得这么小,如果不提前困住确实是个麻烦。“所以这就是《点血》的真谛?像滑虫一样杀不绝?”
而且最让临久比较不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身功法不纯粹的原因,她做不到对方这种程度,她的身体不能化血,更别提滴血重生了。
这一点她早就试过了。
本以为是书中托大,现在想来,是因为《血炼神光》的影响。
虽然未达到桎梏之身,但是自己的身体貌似已经被这个血身“提前预定”占好了位置。所以自己以为速成的“点血之身”,不过是一个半成品么?
阮灵哈哈大笑,“小姐这个比喻…倒也贴切。不过更准确地说,《点血》修的是‘存续’,而《血炼神光》修的是‘征服’。”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一个向内求生命极致,一个向外夺天地造化。”
说到这里,她安静了下来。
只有枫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声音。
阮灵轻轻捡起一片枫叶。
举起来,让叶子对着天空,叶脉清晰可见。
“四大血身中,点血之身与桎梏之身最为极端,也最无法共存。”阮灵轻抚那片枫叶,叶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就像这叶子无法同时向树根输送养分又向外掠夺阳光。”
临久沉默片刻,抬手将那枫叶震成粉末:“歪理,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来这么多规矩。”
自己比对方厉害,被人家说的一直点头怎么行?必须要装一个,即便自己说不过对方!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不过今日也算长了见识,原来血道中还有这等畏首畏尾的修行之法。”
她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对方看出来她自己也练了,要不然也太尴尬了点。
阮灵听了也不恼,只是躬身行礼:“大道三千,各有所长。小姐的《血炼神光》确实威力无匹,但在下选择的这条路,也自有其妙处。”
“随你吧。”临久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忽然停步,“对了,你刚才说四大血身…另外两种是什么?”
阮灵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另外两种身,一种早已失传,另一种…”他笑了笑,“修成之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临久装作不屑的姿态,嗤笑一声:“装神弄鬼。”虽口中这么说,但她的实际上内心好奇无比。眼下青灵宗暴动,她还是不能消失太久的,要不然师叔肯定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转身破空而去。
把地上的枫叶都卷得飞了起来。
阮灵望着天边的那一道血虹,用手拍了拍飞起来的红叶,轻轻接下来一片。
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如她母亲一模一样,即使听得认真,却也装作不屑一顾…
“道阻且长啊…”他轻声叹息,掌心一合,那片枫叶缓缓化为灰烬。
◆
酒楼。
宁火坐在桌子上,而青灵正举着一个黑色小罗盘定位那些从镇妖塔逃出来的妖魂。
刚刚宁火发现镇子不停有人“发疯”解决了几个,却依旧会出现,便知道青灵宗肯定出了问题,要不然不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被妖魂附身的人。
于是他便想到了临久,立刻去客栈寻找,想问问对方什么情况,只是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客栈里多了一位清冷仙子。
正是青灵。
两人在炼丹大会见过面,早就认识,只不过并未有太多交谈。
相比于自己的粗暴手段,对方显然更专业一些,不需要打晕便能将那些妖魂给收了。
就在刚刚,两个人救了包艳茹酒楼内的一个“汪汪”直叫唤的小二,田武。
将妖魂收入葫芦,青灵晃了晃,然后举着罗盘,一边等待田武醒来,同时也等待宗门的传信。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宗门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嗯…这附近没有了。”青灵收了罗盘,小小抿了一口酒,妖魂泡酒,滋味还真特别。
旁边的酒楼老板包艳茹心有余悸的盯着她的葫芦,然后继续道:“仙师,您可千万别走啊,现在外面已经乱了套了!”
“不走。”青灵头也不回道,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见对方一直把视线放自己身上,还一直围着她转,青灵不用猜就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放心,你儿子在宗门内,不会有事的。”
“可是…”
“好了好了…”青灵“唉”了一下,快速捏了一张纸鹤传信丢出去,安慰道:“姐姐,我给外门弟子发了散信,你就安心等着好了。”
“谢谢…谢谢。”包艳茹颇有些激动,赶忙从里屋拿出一坛好酒。
宁火盯着这一幕,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刚刚捏的分明是一个空白的纸鹤。
“你在想谁?”青灵想起来之前见到的场景,忽然开口,“让我猜猜,不会是我那个师侄吧?”
“没想谁…”宁火回复的速度慢了一拍,然后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
第209章 哇塞
“哇——”
“哇——”
青灵忽然摆出震惊的表情,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贴近过去,“给我讲讲你们怎么混在一起的?”她把“混”这个字念的很重,似乎心情很不好。
“?”
宁火愣住了。
紧接着反应过来是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他是在想那个女子,只不过是担心对方,完全不是青灵想的那个意思。
“你想歪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真的吗?”青灵眨巴眨巴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开口:“你们有做过那种事情吗?”
“什么事?”宁火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在无极剑宗时,除了掌门没人与他这么讲话。
“就是…啧…”青灵想要去描述,但这种事情她又不好说,“你们有那种…”说到这里她晃了晃身子,“一起做过很热血的事情吗?”
“热血?”
宁火半皱着眉毛,很认真的想了想,“做过。”他想起来之前两人在林中一起动手杀死邪物的事情。
“啊…”青灵猛然沉默,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能…跟我说说吗?”
“一见面就做个不停啊。”宁火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他觉得对方语句有点毛病,不过不影响。
“嘶……果然…果然…”青灵昂起头,口中重复了好几次,然后转身走到了另一边。果然,自己那个师侄喜欢的是男人!
看着对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宁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突然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了。青灵的这个反应,总让他感觉自己说的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感觉不出来。
真是怪事。
就在这时,门口落下一个身影,蓝发紫衣白裙,不是临久还能是谁?看她那模样,头发还有些一点湿,莫不是刚洗完澡。
其实只需要轻轻一弹,发上水珠就会散去,但是,临久感觉这样做不太好,因为她发现每次自己只要这么一弹,就都会掉一点头发。
这唤醒了她很久远的记忆。
她不想发际线往后。
把剑收入剑鞘,迎面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青灵师叔…”
“嗯……”
青灵快速往后瞧了一眼宁火,然后把声音压的很低,“虽然你是男孩子,但是该做得措施都不能少,盛池那边产的东西,要高级一些,要舍得花钱买。”
说着她掏出一个小包,从里面挑出护唇膏、胭脂水粉、等等化妆的东西,临久一脸懵的接过来,还在里面看到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临久:“这是…”
青灵:“你收好…”
“好的。”
作为一个白嫖怪,临久对别人给的东西那是毫不犹豫的就接受。收入储物戒,这些东西还是抽空的时候再看,眼下还有别的事情。
“师叔,镇中情况如何?”
“还不太清楚…”青灵拉了个椅子坐下,“宗门那边还没有回信——”
话未说完,一道青光从门外飞射而来…
“传讯符!”
这不来了么?临久靠近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大概也清楚事情比较遭。因为青灵师叔在看完传讯符的内容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走。”
她拿起桌上的长剑,朝大门走去,临久回望一眼宁火,看到对方追上来,心中稍安。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发生什么了?”临久忍不住问。
“不好说。”青灵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小黑点,是宁火在远处跟着,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想法。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得需要你那个相好帮忙。”
“相好?”临久一愣,脱口而出,“谁?”
是我听错了么?
临久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
“那个红发小子。”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临久绷不住了,“之前与他的事情,不过是一次交易。”
“交易。”青灵眉头紧皱,“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交易呢?要克制。”
“啊?”临久愣住了,但她要比宁火想的多一点儿,即刻察觉到不对劲。对方绝对是误会了两人间的关系!这种关乎自己名誉的事情,必须要好好澄清!
临久:“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青灵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头,眼神中带着诡异的笑意,见临久表情急了,她才开口:“宁火已经承认了你们……”,说到这里青灵顿了一顿,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临久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青灵继续道:“咳咳…这种事情虽然不符合伦理,但是我能想开。”说完,她拍了拍了临久的腰,“这件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
什么———!
到这里临久再不明白,那真是白活了这么久。她脚下一抖,差到没从剑上摔下去,双手抓了抓头发,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她终于反应过来。宁火那个混球居然给自己造谣,说两人做了那种事,而且最可恶的是还跑去跟别人炫耀!
理由她都找好了。不就坑了一块上品灵石和一个镇妖铃吗?居然这么背地里搞我!
摇了摇头,不敢相信看起来这么阳光直率的大小伙子,居然这么可恨!内心竟然如此龌龊!
临久一下刹住剑,因为愤怒,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青灵以为临久要等宁火,干脆也停了下来,毕竟那人与她俩的距离着实有点远。
“我去宗门找刘长老,你带着这个纸鹤…”青灵将传讯符上的一部分字,分好行数,一点点印到了纸鹤上,完全没注意临久那涨红的脸。
话说一半,临久已经朝后面飞过去了。
“这么急躁…”
紧接着青灵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怎么打起来了?”
青灵好奇的抬起头,却发现后面那两人已经从天上打到了地下,下面一片乌烟瘴气,火球到处飞,打满是黑雾,隐约听到宁火无奈的声音以及临久的怒吼。
“谁跟你做了!”
“去死吧!”
砰砰砰!
“住手!”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啪啪啪!
…
“他们两个在干嘛呢?”
青灵整了整风吹散的发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似乎宗门的事情与她无关…
夜,更深了。
等的有些发困的时候,那两人终于“忙活”完了。
宁火灰头土脸,没办法,对付正道的女孩子,他不得不收着力气,所以一直是他在吃亏,不过有境界撑着,对方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看着狼狈,但充其量算衣角微脏。而临久一直全力出手,而且又是出汗多的体质,汗都从双腿下来,长袜都汗透了。
受洁疾的影响,她换了一身清爽的旗袍,青灵看见她飞上来的时候,正拿手帕擦着汗。
第210章 不需要保密吗
夜风习习。
云雾散去,圆月升空。
“打完了?”青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此时她终于显露出几分长辈的威严,声音异常的冷漠,“没打完就继续。”
临久张了张嘴,本想去解释呢,突然意识到此刻与宁火争执毫无意义,只得将解释咽回肚里。她明白,师叔现在火气起来了。保持沉默认错才是上策,刚才自己确实太过冲动了。
冷静下来后,她再去回想就会感觉很奇怪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像是以前自己。自己对别人的容忍度似乎也随着洁疾变得越来越少了。
用现代的话来讲那就是没有弹性。
一说就破防。
红温。
这完全不是曾经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实力,提高了某些东西,然后又降低容忍度。
…
“我有要事跟你说,你却二话不说跑去与人争斗?”
“错了。”
临久惜字如金,面上也不露半分悔意。见她这般模样,青灵转向宁火,将一枚纸鹤递了过去。对这个仗义出手的年轻人,她眼中满是赞赏。
“宁道友。”
“客气了。”宁火一眼便看出她有事相求,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但说无妨。”
“此事万分重要,关乎青灵宗存亡…”青灵取出一枚传讯符,符上文字直接映入宁火识海。
“啧…”
一旁的临久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她想不通。
究竟是何等大事能动摇青灵宗根基?总不能是那些小妖吧?这么一想,还真的有点可能。
毕竟这些小妖在青灵宗的眼皮子底下翻土,那些执法弟子连影子都见不着,这不就说明那些长老们还有执法弟子都因为某些事情脱不开身……
有小妖就有大妖。
难道长老们都被大妖给牵制住了?
若真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青灵与宁火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在说完的时候青灵交代临久,让她随宁火一起去一趟盛池。
说完便御剑离去。
盛池?
临久,有些不解,“为何要我同你一起去?”
“自然是为贵宗之事。”宁火掏了掏耳朵。
“那为何非去盛池不可?”
“寻人。”
“城主?”
“不错,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
“什么事值得惊动那位…”临久话音未落,宁火把已经拆开的纸鹤递了过来。
上面的字迹写的密密麻麻,看完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竟然还和于沉舟有关!此刻她恨不能立刻飞往盛池。
上面写的着实有些吓人:于沉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以万魂噬体之术,将镇妖塔内无数妖魂融入己身。更可怕的是,无人知晓他会变成何等怪物。
所以,才需要请教风言城主。
在灵界中,盛池的城主达成如此成就,并不是在宗门修炼,而是在遍地妖魂的域外,常年混迹于秘境之中,见识颇广。
“但是这里距离盛池…好远的呢。”临久表面叹气,实际上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她真的想去,但是又有一点顾虑。有咩咩在,自己的这个身份估计一下就被对方给看出来了,很烦。她不喜欢那种感觉…不喜欢那种被拆透的感觉。
宁火倒觉得无所谓,他已经给宗门那边发过去传信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希望宗门那边能出点力,虽然有点远。
“用不着太久,青灵宗不是有直通盛池地界的传送阵么?”
盛池繁华的盛名在外,而且城主实力极强,在经历赤发鬼之事后与无极剑宗有密切联系,许多正道宗门听闻便都纷纷效仿。据说自玉虚京覆灭后,其疆域又扩张不少,更因收容焰照旗难民而愈发繁荣。已经成为灵界第一大城。
论实力,即使没有城主也多了几分自保,因为城内还多了一批散修同盟的人,心海真人也在其中。
宁火解开纸鹤,循着上面指的位置,来到了青计江的下游。两人行进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只是随着眼前场景的熟悉,临久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啊?是不是来过?
越看越熟悉。
这不就是,她之前遇到阮灵的地方吗?特别是这个小山包,网上报道下面还被剃了一道地中海呢。当时她被阮灵给打飞出去横穿了小山,掉入江中。
果然,宁火停在了山包上方。望着下方狼藉,二人皆是一怔。
宁火有些无语,“该死的妖魔…竟抢先毁了传送大阵?”
“……”临久冷汗涔涔,不敢作声。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她当初根本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大阵。况且大阵岂会如此草率地布置在荒山野岭?这也太不严谨了吧?
她凑过去看了看纸上画的路线,越看越不对劲,然后抓过来转了一圈。这时候才有点顺眼,原来这小子把纸张后面画的图给看反了。
虚惊一场,搞得我还以为阵要没了。
“还是我看我的吧。”临久确认完,弹了弹纸张,“我就觉得不可能,这里这么空旷,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怎么会是大阵所在的地方呢?”
“你这人也太招笑。”临久多少有些无语。
“……”宁火一言不发,只是仔细盯着下面的打斗痕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临久稍微降下来,与他保持同一个高度,鼻翼微动,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很淡。
“继续吧。”
宁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面,朝着另一边飞去,显然没有想要调查的想法。
这一次轮到她拿着图引路,两人顺着江水前去上游,循着走了一会儿,看到林中有一个类似猎人住的小木屋。
屋外坐着一个拿着斧头的老人,看穿着也是青灵宗的人,应该是个老年的杂役弟子,在这工作领了一份俸禄。毕竟地处于青灵宗附近,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两人说明来意,验过青灵宗的腰牌,老人也没说太多,便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山壁旁。
打开一个小机关后,他开始输入数字,隐约看见他输入九五二七四个字,紧接着这块石壁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空间。
“这个密码…不需要保密吗?”临久忍不住问。
第211章 不需要
她一开口,宁火与老头同时转头,四道目光直直盯在临久身上。
“怎、怎么了?”临久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这大门不过是防些小动物误入罢了。”老头扛起斧头往门口一站,“老朽在此望风,你们入阵即可。”
“……”
临久看了他一眼,说有模有样跟真的似的…怕是有人来了第一个跑路。
“走吧。”
宁火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对准地上法阵中央的凹槽按去。周围五颗普通灵石早已就位,随着中央灵石嵌入,整座法阵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狂风从下面涌出,两个人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
临久吓得胡乱抓,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动用不了。
“抓住我的手!”宁火急喝。他一眼看出对方定是第一次乘坐传送大阵,若是被卷入空间乱流甩到域外,没有定位印记就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在即将握住手的一瞬间,阵法启动了。临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停下坠的环境当中。
没有任何气味。
漆黑一片。
眼睛瞪到最大也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到灵气在流动,一直下坠,一直下坠。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声音。
喀锵!
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铁笼打开的声音。
不知下坠了多久。
猛然,脚下忽然踏在实地上,她一个踉跄,双手撑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再一抬头,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来到一处私人的宅院里,两人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某户人家。
“好点儿了吗?”宁火收起那一颗只是略微暗淡的上品灵石。这种品质的灵石核心蕴有灵性,连续使用几十次才会彻底失效,变成石头,浸泡灵液还能恢复光泽。
“这是哪里?”
“我们已经到盛池了。”宁火把散出去的灵石收回来,“这一路来的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多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被传送到盛池的外围。
其实像这种阵法,盛池城郊处比比皆是,大多都是有背景条件的商贾所设,盛池风气非常开放,很多东西,从声控灵灯到密码锁,从存钱的卡到丝绸袜子衣物,永远引领灵界风尚。
这些东西很受某些宗门的欢迎,当然还有一些闺房私密之物,例如青灵赠予临久的那个方盒子…
有些宗门离盛池很远,但来了一趟盛池之后,买了一次不够,还想要该怎么办呢?这时候就有落星宝阁的弟子们发现了商机,开始搞中间商赚差价了。
开始布置一些传送阵,这些阵不为别的,只为运一些东西。他们赚钱,盛池赚名声也赚钱,所以虽然阵法多的离谱,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在城中心的那一块去安放阵法,那城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使用的这个阵法,本是传在城外,后面因为青灵宗弟子们租赁灵石转卖东西,已经将阵法的落脚点改到了盛池的城外围了。
临久缓了一会儿,脸色苍白无比,她怀疑自己是有一丢丢幽闭恐惧的。
一旁的宁火拿出纸鹤,放在手心里等了一会儿,纸鹤就像是一个活物一样,开始扇着翅膀飞了起来…一点点朝着城中心飞去。
如果想要给纸鹤加速,只需要往里面注入灵气即可,越多就越快。
临久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打量着附近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这个街道她很熟悉。
大部分都没有变化,有的人她还能叫出名字,这里比之前多了很多东西,变得拥挤,得眼花缭乱,也变得更繁荣了。
相比街道,她自己的变化更大,灵识释放出去,随便一扫便是数十个修士的气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楼上的酒楼的,有不少都是气息凶恶。
但看到自己穿着的衣服之后,纷纷收回了视线。
熊天的医馆也不在她走的这条街。
很快,两人随纸鹤来到一扇涂着黑漆的门前,这里就是城主府了。往后扫了一眼,那一大片杏树林已经有一半都成了树苗。
只是让两人颇为惊讶的是,门口已经有一位老仆人在等着了。
一看到两人,那老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宁公子?”他拍了拍衣服,“城主大人就说您要来了!”
宁火和临久对视眼睛,很显然,两人进城的一刹,就已经落入城主的视线中了。宁火微笑点头,“劳烦通报,就说无极剑宗宁火携友来访。”
老仆匆匆离去,不多时便回来引他们入内。
府邸内部比之前要精致了许多,回廊曲折,假山水榭还是一应俱全。
那个假山还在啊…
当时差点就被毁了。
而那些被破坏的地方,都种植了别的植物,特别是庭院内,有好些花都没见过,有几丛比较有趣,长得像是鸡冠花,见了自己之后还会往后挪动几下,就跟活的一样。
真想给他薅了啊。
到了城主府内。
临久内心突然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只觉得脚上金鋜千斤沉。说实话,她真怕城主当着宁火的面对自己开口,“好久不见,你怎么从魔门混到仙门了?”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到时候宁火这个犟种,肯定要逼出自己的魔女之身,除非自己不再回仙门。
想到这里,她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
宁一脸疑惑,“走啊,怎么了?”
“我在外面,你先进……”刚说完,临久就僵着了,因为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白发,白衣,面容俊朗,不是风言又是谁?他走出来的时候昂首挺胸的,单手拿着一本古籍,看见他们在门口,立刻合上书卷让他们进来。
临久赶忙别过脸,用袖子挡着,装作整理头发。
“坐。”风言招呼着丫鬟给他俩沏茶,笑着问宁火:“好久不见啊,你师叔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宁火也笑着回答,单手捧了一下茶。等丫鬟出门,风言也坐下,他的目光落在临久身上,眼神还带着笑意。
“这位是?”
第212章 穿透时间的回眸
“这是…随我一起的青灵宗道友,陆临久。”宁火简单介绍,“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风言深深的看了临久一眼,那视线犹如有实质,只是对视一眼,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城主没有丝毫掩饰他的视线,宁火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风城主,久仰大名。”临久赶忙把身板挺直了,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风言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宁火道:“能让无极剑宗的高徒专程来找我,想必不是小事。”
一旁的临久见他的态度,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宁火直接转述纸鹤上的内容:“我们想知道,如果一个人舍命让四位大妖以及数千小妖进入体内,只求复仇,那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风言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中带了一丝忧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宁火两人也不急,他一看对方这个模样就知道这事情有点眉目。
许久,风言开口,“此事,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我要联系一位故友…这两日你们先在城中歇息一下吧。”
“哦。”
临久脱口应声。
“?”
宁火猛地转头,心头诧异。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临久面对城主时的态度,与平日对待自己如出一辙的散漫。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怯生生的,带着一些拘束,怎得?转眼就这么般放松了吗?
与城主闲聊几句,两人便出了府,临久脸上挂着“生人勿近”,所以到大街上,便分道扬镳了。倒非真正分道扬镳,只是各自在城中闲逛罢了。
临久此刻还有点心里不爽,想吃甜食,正所谓,糖分就是力量。
但是大热天的,这边卖糖葫芦的上面围了好多的印度小蜜蜂,让她实在无从下口。
而且这里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啊…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不仅看到了不少普通人,也看到了不少的修士的身影。
最让他她惊讶的是,路边的一个做小木雕头玩具的店铺里,居然还有一名头上长着两只角的女童。
店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一身黑衣,裹着灰披肩,在这酷暑天气穿的比较厚,他的头上戴了一个土黄色帽子,也不嫌热,正在拿小刀做木雕。
旁边那个女童看着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手上摇着一个波浪鼓。
妖族?
这里怎么会有妖族呢?这里怎会容忍妖族存在呢?临久走过去,她注意到这玩具店两边空了一块。按理说应该跟对面的街一样,紧挨着才对啊,显然这俩人在城里也是不待见。
见临久在店前驻足,汉子急忙起身行礼,“仙师。”他恭恭敬敬的说。
“嗯。”临久注意到,自己越是靠近,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越警惕。
“随便看看。”临久掏了掏储物戒指,从里面拿出几根白色的羊毛,“用这个东西换可以吗?这是妖羊的毛。”
“您自便。”
汉子连看都没看,用手指着旁边的一个架子,说随便挑。脸上逐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说起旁边的妖族小丫头,其实是他在外面采药的时候捡到的,在城外,他很害怕正道弟子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要把这个孩子抓走。所以这两年他都没有出城,他相信只要有城主在,没人敢在城里撒野。
城中修士凶恶之人参半,但是无论是多么凶恶之人,只要进城,就得老老实实盘着。反倒是有一些正道修士,为了自己的利益总是找一些借口断人的财路等各种行为来威胁。
最初刚到盛池的时候,有百兽宗的几位弟子欺负他此地不熟,想要以收徒的借口,要将小丫头带入山门。面对修士的强买强卖,他毫无办法,他惹不起,而周围也无人为他出头。
除了几个光脚的老叫花子在旁边替自己说两句,结果还因此惹得一顿揍…有不少路人见状,露出幸灾乐祸以及怜悯的眼神。
汉子以为那些路人看的是自己,直到看到自己铺子里多了一个白发的男人,他才知道。原来在盛池动手,是最大的忌讳。
城主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眼神,那些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再没来过盛池,他从未想过,就这么一件小事就能把城主给惊动了…
…
“那我就要这个吧。”
临久指着一个会动的木头小鸟,这次回来,她正好看看自己那个小徒弟。
当然她不会显露出自己的真身,而是编造了一个九儿亲姐姐的身份,打着“看望”的幌子来代替对方。这样的话也不怕发生什么意外了——
“放下!”
一个稚嫩的呵斥声从背后炸响。临久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
“做甚?”她捂着鼻子连退两步。这小子浑身黑不溜秋的,不用靠近就知道是什么味道。难道城中还有丐帮的事?
“光天化日强抢民物!是人是妖?”小叫花抽出木剑大喝:“呔!妖孽看剑!”
前面一句话把临久都吓一跳,听到后面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感受到了一种心理的落差感。
臭小子。
居然敢骂我?
你才妖呢!
临久闪身上前,直接就是一记侧踢,当然没有下狠手,只是踹到对方的屁股,将他在空中抽的旋转一圈。
“哎呀!”熊孩子大叫一声,麻溜爬起来,“你给我等着!森口门绝不会放过你!”然后跑了。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她踢了踢鞋子,对着旁边愣住的店主说:“老板,我这个羊毛可是从大妖身上摘下来的!”
“大妖?”
老板一脸狐疑,看了看他身板缓缓摇了摇头,显然是不信。临久也懒得去解释,转身便离去,是不是好东西,以后对方自然会知道的。
而那几缕羊毛,老板连看都没看,一直在桌子上放着,在他眼里这一定是不值钱的货色。
“爹爹。”
女童放下拨浪鼓,踮脚想要爬到桌子上,伸手够那桌子上的绒毛。
“脏。”汉子刚要阻拦,却见女儿执拗地伸长胳膊,只得叹气递过去。
不知道为何,这捡来的丫头体质比人族孩童还弱,哪有什么妖族模样?不过,既当了人家父亲,就要负责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是他绝不后悔。身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女孩都养不活呢?
“哇!(?w?)!”
女童捧着绒毛欢欣雀跃,满脸都是惊喜,抓着毛把玩了一会儿,忽然似有所感,急匆匆跑出店铺张望,去望着远处的那道身影,她盯了许久。
临久绝不会想到,这个病弱的小半妖日后会成为灵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许是心灵感应,临久感受到身后热切的视线,回眸正对上女童澄澈的眼睛,不由莞尔。
“再见啦。”
挥挥手,身影消失在熙攘人潮中。
她自觉自己不算强,也不富有,帮不了这一家。但是,赠予“微小”的善意,还是能够做到的…
第213章 再见故人
泉谷道馆。
森口门。
临久正在和一个黑发少年谈话,这就是她森口门唯一的徒弟李笑颜。
不难找,在熊天医馆所在的那条街上随便打听一下就找到了对方的家。只是多日不见,少年身高蹿得飞快,如今已与她比肩。看来自己买的这个玩具不太适合他了。
面前这院子这宅子还有这武馆都是自己徒弟的,看着是真气派,里面大多都是那些书堂里念书的学生。
临久仰着头,盯着八角楼的顶子,这个地方真不错呀!她把刚从铺子买来的木雕玩具递过去,“给,这是我们那里很少见的木头玩具。”
“我师父究竟在做什么?”李笑颜左手把玩着木雕玩具,右手捧着《剑法十九》册子,翻看几页后便再难放手。至于这个木头玩具,在盛池早已烂大街了,小时候天天玩,看见就烦。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她收敛了神色直视少年,“拔剑吧。你师父让我来,一是传授森口门武学,二是考校你的剑术。”
“哇哦。”少年突然指着册子封底,“这儿怎么印着青灵山清风几个字?该不会是……”话未说完,头上已挨了一记爆栗。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临久板着脸直起身,“我千里迢迢替你师傅给你送宗门的终极奥义秘籍,你们李家这般富贵,连顿像样的饭菜都舍不得?”
“啪!”
李笑颜一拍手,嘴角一勾,“安排!”
话锋一转,两人来到一间写着稻香的小饭馆。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吗?”临久本以为会对方会把她带去大酒楼,不料拐进这么一个深巷小店下馆子。
“姐姐别看店面小,”少年撩开蓝布门帘,满脸都是自信,“我觉得店主的手艺在盛池附近,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
“呵呵。”
那我就信你这么一回。
临久将信将疑,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帘子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淡黄襦裙依旧,只是少女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小蝶?”临久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姑娘认识我?”小蝶一脸惊讶,手上的茶壶一顿。
“呃…”临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此刻的自己不该把她认出来。
“我们何时见过?”小蝶还在追问,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临久摸了摸脸颊,“在盛池…好久之前了…”她没把话说的太死,心里想着,干脆就当认错了吧。
还未来得及辩解,那边小蝶的神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许多,“那日我染了大病,期间所经历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临久微微眯起眼睛。
是那名册的缘故吧?
江桥与熊天解除禁制时,难免损伤凡人记忆。不过比起性命,这点代价实在微不足道。至于那个册子…还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因为跟赤发鬼有关,怕被有心人认出来,所以从来没用过。
想到这里,临久笑了起来,“你的家人呢?怎么这个店就你独自经营?”
“他们去城郊做工了。”小蝶摆好碗筷,“闲着也是闲着。”
临久暗自点头。只要不修仙就好。“你当真半点都想不起我?”她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听邻居说…”小蝶眨巴眨巴眼睛,“我有个极要好的姐妹…”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话中的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
“失去记忆没有关系,我来帮你唤醒。”当然,临久说的的唤醒,并不是用法术或者别的东西,她也不擅长这些。她的意思是话疗,用语言的方式来帮对方唤醒对方的记忆。
于是她便说起自己初到盛池的趣事,自然略过在医馆打杂的经历。只道是异乡人偶遇知己,然后两人携手游遍茶坊酒肆,吃吃玩玩喝喝乐乐。
说到兴起时,小蝶突然流下了眼泪。
“我竟忘了这般重要的事?”感性的她立即扑进临久怀中啜泣,临久沉默着轻拍她的后背。
“妹妹,为何现在才来寻我?”小蝶突然抬头,眼中带着嗔怪。
“家中琐事缠身。”临久信口搪塞。
这回应漫不经心的,小蝶听了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多问,“算了算了,你这次来盛池,能待多久?”
“几天左右吧。”临久也不知具体时间,风言说两天那就两天?谁知道呢?“估计…两三天?”
“才三天啊…”小蝶失望地拖长了音调,随即又打起精神,“那这三天你得全听我的!今晚城南那边有飞灯会,明天…”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也睁大,直勾勾地望向临久身后。
“怎么了?”
未回头,熟悉的灵力波动已经从后面荡漾开来。临久倚着椅背缓缓转身,还没看清来人,低沉的男声已先一步响起:“陆姑娘,巧啊。”
“……”
临久扶着额头。真是阴魂不散啊…
宁火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红衣,红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有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有一两粒极小且微弱的火星随着眨眼而飘出来,在昏暗的饭馆里看着,就跟真的燃烧着火焰一样。
不知为何,对方这副姿态,落在临久眼睛,就是看着别扭。
呵,小半天不见居然换了一身行头。临久看着小蝶拉丝的眼睛,鼻子哼了一下,心中有些不爽,这家伙倒学会招蜂引蝶了。
“…”
她这副姿态自然落入了宁火的眼中。我惹你了吗?宁火冷脸站在外面,街上旁边一圈都安静下来。即便收敛了修士威压,那副皮相仍惹得路人频频侧目。路过的少女们羞红了脸时不时偷偷盯着看,而男人们则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不是说好分头行动?”临久抱臂冷眼。
“是啊,我已经走了一圈了。”
宁火大步跨进来,往后撩了一下外衣,他在临久的桌子前站定,扫过呆若木鸡的小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临久说:“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小蝶从“石化”的状态恢复了回来,特别是对上他的眼睛之后,总有一种被射中的感觉。
她猛地倒退一下,撞的椅子哗啦一声,“我、我去做菜!”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了。
第214章 心理的变化
街上又乱了起来。
后厨传来“哒哒哒”的做菜声。
宁火瞥了眼临久面前的小方桌,不动声色地坐到邻座。虽然隔着张桌子,临久却莫名觉得空间拥挤了起来。
想起来刚刚小蝶慌乱的背影,又看看宁火那张足以让任何女子心跳加速的脸,临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把我的朋友吓跑了。”
宁火剑眉微挑,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存在就是种罪过。”
“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难道不知道这张脸对寻常女子有多大杀伤力吗?”临久稍微往后拉了一下椅子,似乎在刻意远离,“说吧,什么事?”
其实宁火心里也纳闷。他对自己的相貌向来颇有自信,可眼前这人怎么就跟看块木头似的?前些日子相处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魅力减退。直到今日在街上走一遭,这才确信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他压低声音:“其实…”
刚起了个头,他就没有继续再说了,因为他发现这个陆临久旁边,还坐了一个小孩。这小孩长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眼神异常的火热。
临久自然也看见了,心中略有些不爽,伸手把李笑颜的脑袋掰直,“好好坐着,别乱看。”
宁火的话没能继续,因为小蝶已经端着托盘回来了,他的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放下盘子的时候,差点没把菜给打翻。
“这位是…”小蝶鼓起勇气问道,眼睛却不敢直视宁火。
“剑宗的宁火。”临久心中叹气,转而给宁火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蝶。”
宁火微微一笑:“幸会。”
临久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人竟能装出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
宁火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让小蝶的脸更红了,临久看着小蝶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完了。
一看就知道这小蝶是属于那种对俊男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人,偏偏宁火这人的外表在修士中都是顶尖的。
“小蝶,”临久开始转移注意力,“你刚才说今晚有灯会?”
“啊?哦!对,灯会!”
小蝶突然一惊,然后双手一拍,紧接着想到了什么,又忍住了自己的激动情绪防止失态,偷瞄了一眼宁火,“灯会…很热闹的,有各种杂耍和糖画,还有…”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到几乎听不到了,就跟蚊子嗡嗡声一样。
临久默不作声,而是从旁边拿茶壶续了一杯热茶,小口抿上去,留下一枚嫣红的唇印,她刚要小心翼翼地擦拭,却看见宁火正往这边瞧,就硬生生收回了手。自从学会描眉点唇的技巧之后,要有人直视自己的面容,她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开旁人视线。
每日清晨,虽不愿承认,但铜镜里那张愈发娇艳的脸,确实让她在系衣带的时候,多打量了许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跟男女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拿出方帕擦了擦细汗,这一次,她又重新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望了一眼小蝶。
发现对方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目光黏在宁火夹菜的筷子上,活像被勾了魂。而作为当事人的宁火就不一样了,他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淡定地夹了一块菜放入口中,就连嚼菜的声音都已经是不见了。
装模作样…
临久越看宁火越不顺眼,看见对方这态度就不爽,火气就开始蹭蹭的往头上涨,之前和宁火在青计江那儿的酒楼,也没见这人这么在乎自己的形象。
小蝶也是不争气,她的目光追随着宁火的每一个动作,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一样!
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下!
“宁火师兄也一起来灯会吧!”小蝶突然大声说了出来,随即被自己的冒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啊。”宁火很随意的回答。
“真的么?”
“嗯。”
“那我晚上好好准备!”小蝶坐了下来,面上止不住的激动。
宁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嗒。
临久含着筷子盯着宁火,这厮分明看出小蝶心思,既不拒绝也不表态,摆明了要戏弄纯情少女,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李笑颜一边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在这悠闲的看戏。
她想了想,用左脚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李笑颜的脚,这小伙子吓得一块红烧肉都掉了。
“我去净手。”临久站起身,把李笑颜也揪起来,“跟我一块去。”
“啊…我?”
李笑颜一脸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看了一眼临久的脸,最终还是屈服了。
“从后厨过去左转便是。”小蝶在后面提示。
“嗯。”临久掀开帘子,两人一块穿过油烟缭绕的后厨,李笑颜委屈巴巴盯着灶台上的蒸笼:“姐姐自己入厕还要人陪?”
“少贫,我有事情要跟你讲。”临久抱着肩膀,“你把小蝶姐姐叫出去,我要跟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谈谈。”
“那人是修士么?”
“怎么?没见过么?我记得城内是有不少散修同盟的人对吧?”
“不,我想…问问他的门派收不收弟子…”李笑颜面带踌躇,声音越来越低。
临久缓缓歪头,总感觉这小子,有一瞬间的眼神跟小蝶非常相似!本想敷衍两句,但望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来对方当时追着自己要拜师的事情了。
修仙路迢迢,这孩子若真能入剑宗…
“我替你引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造化。”
男孩子嘛,不像女孩能闲得住,正是闯荡的年纪,去一个靠谱的宗门倒也不错。
“太好了。”李笑颜兴奋的转圈,“等我修成归来,定要壮大森口门!”他压低声音喊着。
临久望着他雀跃的样子,忽然不知该开心还是担心。修仙路上白骨累累,这满腔热忱的少年,能否坚持本心么?
第215章 心理方面
李笑颜不愧是行动派,回去后三言两语就把小蝶支开。而小蝶也意识到自己得离开宁火缓解一下心情了。她抓着李的手,“想吃水果?那我帮你切点。”
“小蝶姐姐。”李笑颜趁着洗果子的功夫忍不住问:“你觉得那位宁哥哥怎么样?”
“还…还好吧。”小蝶差点没把果子搓烂,显然内心极不平静。真的好帅。她心中喊着。
只是还好?
这评价自然是不信的。
李笑颜撇撇嘴:“那…你觉得陆姐姐和宁哥哥…”话未说完就被溅了满脸水花,小蝶一个没拿稳手里的蜜瓜砸到了木盆子里。
“……”
李笑颜擦了擦脸,发现小蝶已经表情骤变。“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她的声音略微有一丢发抖。
“啊?”李笑颜一愣,“我可没这么觉得。”
要命了!他记得一清二楚,刚刚陆姐姐谈起宁哥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茅坑里的石头!必须得澄清,要是这话让陆姐姐听到,要是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不得踢死他?
他立刻摆摆手:“这怎么可能!我瞧着他们像是有过节…”他夸张地皱起整张脸,“陆姐姐刚刚与你一起还笑着,但等宁哥一来就变这样了。”李笑颜指着自己的脸。
“真的么?”小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太好了!她最怕姐妹也看上那谪仙般的人物,到时候…到时候就得分谁是正宫了!
她脸上洋溢着笑意,若临久知晓她这番心思,怕是要气得当场呕血三升。
与此同时。
外间餐桌上。
临久交叠着白丝包裹的双腿,坐在宁火的对面,她的身子略微前倾。宁火很安静地坐着,身子稍微往后了一点,装作专心吃饭。
临久托着腮,盯了他几秒,忽然开口:“小蝶是我在盛池结识的挚友。”
“嗯。”宁火头也没抬。
“啪!”临久拍了一下桌子,“问你话呐,你咋恁无礼?”宁火这才啪嗒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你说。”他的眼神看着桌角。
“啧。”临久蹙眉,“看着我说话。”
“好。”宁火抬起头,与临久对视。
四目相对,临久望着对方那摄人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开口。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把头偏过去。
“你究竟…”她轻咳一声,“对小蝶作何想法?”
“没想什么。”
“那你应什么灯会?”
“什么灯会?”宁火一愣,这一次他的没有再避开对方的眼神,而是选择严肃对待。
“少装蒜!”临久突然倾身,双手撑在木桌上,“你那点龌龊心思…若实在憋不住,去城南的花楼。”
“我…”宁火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答应邀约只因那是你的闺蜜。这话听着像什么?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如果说出来,陆临久会露出多么惊讶与不屑的表情……
只是短短一瞬。宁火的脸色开始缓缓朝着自己的发色靠近。
“我可没有那种心思。”
“那你别把这话答应下来好么?”直视着他,“既然你无意,就不要给人念想。你可知女儿家的心思…”
“……”
宁火无言,朝着后厨的帘子那边看一眼,呼啦一下,帘子被拉开,小蝶笑容灿烂的端着果盘走了出来。
“我以为你冷心冷情。”宁火看着小蝶,对着临久说。
“外人自然与我无关,因为不了解,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临久一下泄了气,坐回了椅子上,她红唇微动,对着宁火传音。她一直都不愿多管闲事,但是自己的心境在慢慢改变…
她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以前自己绝不会想这么多,说难听点,她变得在某些事情上啰嗦了。
“其实…算了…”临久还想解释什么,想了想,未尽之言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宁火没有回答,但是脸上那种对任何事“无所谓”的情绪已然消失殆尽,变得略微郑重许多。
这种事情以前他从不会管也不会在乎也从不解释,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但是,今日他听进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玉苼瓜。”小蝶将果盘分成两份,笑眯眯地准备介绍,“传闻…”
“我不吃水果。”
宁火一口回绝,这一次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冷漠,惊得小蝶一抖。她不知道发什么什么了,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怎么转眼不见,对方忽然变得了一副态度?
小蝶一脸茫然的看了临久一眼。临久已经起身,二话不说把她拉到了馆子外面,对她说:“我们是好朋友吧?”
“嗯,自然。”小蝶点点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
“对里面那个人…”
“哦——”小蝶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当然是相中了。”
“相中了?”临久微微怔住,没想到她居然说的这么直白,便平静道:“相中他的话就跟他说,不要一直藏着掖着。”
“那是自然。”小蝶盯着临久,总觉得对方摆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中透露着不看好自己。就好像知道自己与宁哥哥不会有结果一样。
她开始不服气了,随后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修道的缘故?”
“或许吧。”临久没有做太多解释,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
临久的这副样子,让小蝶更疑惑了,她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好像认识对吧?”
“不熟。”临久答。
“你说谎,不熟怎么会一起在盛池?”
“我…”
临久说不出话,她也说不出宁火的坏话,现编的话又不太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不说了。”憋了半天,临久说了一句无奈的话。她太了解小蝶了,对方就是犟,一旦心里决定的事情,就很难去改变。上次两人就因为修仙的事情吵了一架。
小蝶的疑心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就像是踩到了对方的尾巴一样!
“陆临久。”,小蝶突然连名带姓地唤她,“你莫不是…也心悦于他?”
“什么?”临久小口微张,愣了一下才说:“瞎说!”她摇头,“我是很严肃的跟你讲……他的寿数,要比你长太多。”
临久抛出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凡人的命太短,在修仙之人的漫长生命中只会昙花一现,但是却会给两人都带来痛苦和遗憾。
“那又如何。”
小蝶扬起下巴,气势不弱于她,“他既应了我,便是我的缘分。”
第216章 她的想法
小蝶已经回去了。
临久还在外面晾着,心情多少有点烦躁,自己就不该掺和进来。
真是,麻烦。
她的眼神逐渐有些放空,她感觉自己在玩一款攻略自己闺蜜的游戏,第一次玩砸了,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回档了一次。这一次她又没搞好,再这样下去,闺蜜要变成敌蜜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心难劝倒霉的闺蜜,既然劝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临久这边正无奈,李笑颜忽然啃着果子走了出来,“姐姐。”
“怎么?”
“我觉得吧…”李笑颜说一半回头瞧了一眼,“宁哥和小蝶姐姐蛮配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临久脸上微笑着,手指轻飘飘地放在了对方的耳朵上,轻轻一旋。
“哎疼疼疼疼……你听我说完行不?”李笑颜痛呼。
“你懂什么。”临久揉了揉他的脑瓜子,“宁火是化婴修士,寿元数百载。你蝶姐只是个凡人,几十年后…”
“可喜欢就是喜欢。”李笑颜歪着头,眼中闪烁着超乎年龄的透彻,“我爹常说,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算计得失,那和市井商贾有什么区别?”
这小子…
临久怔住了。窗外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想起了那一日雨天…
蓦地。
啪。
突然一巴掌拍李笑颜后脑勺上,“可恶,我居然连个小孩子都说不过!”
我才不是小孩!李笑颜抱着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姿态,说不过就打人啊你!真的太过分了。
“罢了。”把他拎过来。
李笑颜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下意识想躲,但没躲过。他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因为在他心里,只有师傅才是最漂亮的,看别的女人都是罪过!
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个秘密:等长大了,一定要娶师傅为妻。所以绝不能对其他女人产生好感!
“你别…靠我太近。”
“哎哟,害羞了?”临久见他的耳朵一下就通红了,心里一下就萌生出了逗弄对方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了。”李笑颜怒了,“别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哈?”临久一惊,紧接着坏笑道:“说说是谁吧,我指不定还能帮你呢。”
“不说。”
见他忽然变得跟呆瓜一样,身体直愣愣硬邦邦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啦,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姐姐。”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盛池城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临久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白色旗袍,内衬是鲜艳的红色。看到的时候觉得好看,她便买了。这一次下身还特意搭配了透明白丝,在镜前转了个圈…
嗯…
真的很好看。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妥协了。既然已是女儿身,又完全适应了这副模样,与其继续别扭,不如坦然接受。
只要自己的心没变,那就够了…
此刻,她正并腿站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前,目光锁在一只血红色玉镯上。镯子有光透亮,雕刻着精致花纹,标价不菲。
很贵啊…
下面写着关于它的描述,是血藤结的果核打磨出来的,也算是当地的特产了。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买。她这么想。
身后传来小蝶银铃般的笑声,临久转头看过去,发现小蝶正仰着脸与宁火说话。小蝶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彩。
“……”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抓住了一旁的徒弟,“走吧。”
李笑颜却道:“等我一下,你先去门口吧。”
“嗯。”临久叉着腰,看着街对面的两道身影。
灯会上人声鼎沸,宁火依旧是白天那副打扮,但小蝶就不一样了,她明显精心打扮过。
今日她穿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襦裙,发间插着一支白玉蝴蝶步摇。走动的时候,那蝴蝶轻轻晃动,就像是在轻轻的扇动翅膀。
“宁公子,你看那盏鲤鱼灯!”小蝶指着中间湖边不远处,她的脸色绯红,不知是灯照的还是其他。
宁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个走马灯,鲤鱼图案在旋转中似乎真的在游动。
“鱼跃龙门便化龙,可若是跃不过呢?”他忽然有感而发。
“鱼跃龙门…?”小蝶眨巴眨巴眼睛,“你…会在盛池待多久啊?”
“你还不明白吗?小蝶姑娘。”宁火停下脚步,看着她喜悦渐褪的脸庞,声音低沉了些,“我马上就要离开盛池了。”
“…”小蝶忽然沉默了,笑容也一下凝固。她抓紧着丝帕,不停地搓捏,“还…还会回来吗?”
“不会。”宁火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陆临久,她本来在外面看着自己这边,却被身边的少年给拽到了店内。
“修仙之路漫长,我对男女之情无意,更何况…”他顿了顿,“是与凡人。”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小蝶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这一下,她也明白了“鱼跃龙门”的隐喻,那不就是说自己妄想高攀吗?
真的好过分…
她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却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花灯依旧璀璨,可小蝶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想哭。
她匆忙转身,连告别的话都说不出口,生怕一开口,自己眼中的泪水就会决堤。
另一边,当临久再次从首饰店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红镯子,脸上笑容灿烂。对于好看的首饰,她爱不释手。
“少爷,我真是爱死你了。”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刚才李笑颜见她喜欢,随手就买了下来。这个徒弟没白疼。
什么?
爱?
“别,别这样,我只是看在你要帮我引荐的份上。”李笑颜警惕的保持距离,生怕她激动的过来吧唧亲一口。可不能给她弄脏了,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要给师傅的!
“我懂~”临久用手摸了摸镯子,露出了一个邪邪的笑容,这小子,在某方面倒是出奇地执着呢!
第217章 小魔女的套路
刚回到大街,临久便看见小蝶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穿过。
“小蝶?”
她上前呼唤。
“嗯…”
可小蝶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快速从身旁走过,径直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怎么回事?”临久皱眉,灵识展开,瞬间锁定了站在湖边护栏处的宁火。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去,抬脚一下蹬在护栏上,“你对她说了什么?”临久的声音冷得像冰。
宁火转身,对上临久那张略带着怒气的眼睛。他一脸平静:“我只是实话实说,小蝶姑娘可能无法接受。”
“你…”临久深吸一口气,“你大可以婉拒,有必要说得那么绝情?她不过是个凡人女子,对你一见钟情,你…”
“正因为她是凡人。”宁火表情严肃,“仙凡之隔,犹如天堑。今日不断,来日只会更加痛苦……难道不是这样吗?”
临久哑口无言,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小蝶离开时候的那个眼神让她…
临久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感,这情绪并非全因宁火,更多是源于自身。近来,她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最恐怖的是,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但是却控制不了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但眼下,该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宁火,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君子。”临久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点无理了,但是她却觉得不说出来更难受!
“是你让我跟她说的。现在出事了反倒怪我?”宁火说完就转身离去。女人,真麻烦!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再纠缠下去,怕是真的要火了。
“我到底…”
临久在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左手轻揉着心口,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躁动,她觉得自己变得有点陌生了。
身旁不断有行人举着花灯路过,叽叽喳喳的。李笑颜已安心回家,等着宁火带他踏上修仙之路。
唯有临久独自在夜风中静坐,准确来说是发呆,眼神放空了一会儿,她趴在石桌上闭目养神。就在这时候,一只纸鹤颤巍巍飘过来,停在她头顶。
临久单手抓下来,打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风言。
“这么快查到了么?”
她收起纸鹤。城主府近在咫尺,足尖轻点跃上屋檐,几个起落间已至府前。
在下人引领下,她来到书房。室内灯火通明,布局却颇为奇特:一侧是屏风隔开的满架书籍,另一侧散落着几张茶桌,倒像是个待客室。
风言一身黑金色的衣服,背着身,听到门口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身。临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书房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最让她意外的是,宁火居然不在!
嚓。
身后的门被风关上,风言温和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掩饰自己。”
临久旋身一周,及腰的蓝发骤然化作墨瀑。她沉默落座,一言不发。
“罢了…”
风言本想说点什么,见她没什么兴致,那他也懒得白费口舌,便直入主题:“关于青灵宗的事情,确实有一点棘手…”
风言坐到她对面,开始讲述他所熟知的见闻,临久专心致志,如学生一般仔细听他说话。
原来,在域外,无论人族妖族,死后魂魄皆不入轮回,只会化作游魂。
而这些游魂,一只两只倒是构不成威胁,但是随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争斗,游魂已经多到无法计算。也正因如此,域外才凶险异常。
但总有强者能在杀戮中崛起,风言就算是,其中之一,那时风言刚刚在灵界成名,曾在域外结识一位修炼吞魂之法的高手,自称“噬魂妖主”。
此人因失去本体,魂魄融合了数千妖魂。虽自认人族,魂体却已驳杂不堪。全靠自创的融魂之法,才能保持神智清明。而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出奇简单…
只为寻一具合适的人身,平安返回灵界。
听了一半,临久忍不住打断,“这跟青灵宗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自然有关。”风言扬着下巴,“他能融合万千魂魄,实力堪称恐怖。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你是说镇妖塔内的家伙,也会变得跟噬魂妖主一样?”临久惊道。
“差不多。”
“为什么?”
风言站起身,看着漆黑的夜,“我问过了,一个人如果甘愿献祭自己的灵魂,让大量妖魂寄宿体内,理论上是可行,但代价…”
他转过身,表情复杂,“代价是彻底丧失人性。体内魂魄会争夺主导,数千妖魂的怨念将侵蚀宿主神智。最终,此人将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虽寿元短暂,但必会先寻生前与他有仇有怨的人。”
“……”从对方都口中,临久可以得知,估计那噬魂妖主也不是什么善人,那家伙自创魂功法肯定拿不少“小白鼠”做了不少实验!要不然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你能…对付得了它么?”临久面露忧色。此刻她内心已经有了些许懊悔,对于沉舟那一脚,自己确实踢得莽撞,现在肯定也在对方对复仇名单。
唉。
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发愁。
“不好对付。”风言把腿翘起来,“因为它魂体强横,擅长进攻识海,境界比它高的话倒是不怕,但若是比它低,可能会瞬间变成它的傀儡。”
“变成傀儡…还能救回来么?”
她最不擅魂法,也至今未寻得相关法诀。若被盯上…不,已被盯上了!岂不死翘翘?上次锈蛇里面的魂都把她的魂魄撕成两半,若没有小羊,自己早被吃干抹净了。
而最后还让那个家伙跑路了,可见小羊对此类对手也束手无策。
如今遇上专精魂法的狠角色…
“哥。”她忽然扭捏起来,“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把那个东西引到我的城里吗?”风言立刻就洞察了她那点小心思。
对他来说,别说对付这个东西了,就算是面对妖主他都能打,但那是单打独斗。若在城中打起来,盛池怕是会变成下一个玉虚京…
所以关乎自己的城,他怎么能不慎重?
这个眼神。
不就是当初看赤发鬼的眼神么?
“哈哈…”
临久干笑了两声,然后故作轻松的用手扇了下风,“怎么可能呢?我跟这件事毫无瓜葛…”
“好,那你待在城里便是…”风言看着她,“若要让我知道你骗了我,我第一个杀你。”
“……”临久猛然抬头,唇瓣微颤,眼中泛起水光:“那…我明日便走罢,找个无人处躲得远远的。”她起身欲离,泪珠在眼眶打转,“多谢城主大人告知。”
说罢决然转身。
这小魔女,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走到门前。
她用力拉门,却纹丝不动。
“若真与你有干系…”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不会坐视不管。”
临久猛然转身,一撩长发,泪花闪闪。听到对方的声音,她差点就破功了。
哼!
就知道,男人都吃这一套!特别是那种心软的男人,总是见不得女孩哭。
第218章 我的心才不会变
花灯会将会持续一周的时间。
清晨。
街上。
人来人往。
有一些商铺刚刚开始营业,店家正忙着在屋檐下悬挂花灯。而小巷子处,一家馆子关着门,贴了一张写着“休息”的纸条。
这是小蝶的店。
此刻,她正在二楼阳台,坐着发呆。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昨日晚上穿着的衣服。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突然想到父母,这时候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的药铺忙碌,忽然有些想念。
生活一团乱麻。
心口说不出的闷。
脱下鞋子,她踩着冰凉的地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小蝶扑在自己的床上,抓着被子把脸埋进去。
她开始哭泣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为止,她一点东西都没吃,又饿又困又累又伤心。哭了一会儿,她转过身仰躺过来,在床上蹬了一会儿腿,口中发出不甘的“吭吭”声音。
其实她还偷偷准备了一个赠予宁火的礼物,只可惜现在送不出去了。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猛地坐起身,抓着枕头狠狠的扔下了床。
“哇呀呀呀!”
她抓起被子、床单、帘子一通乱摔,最后累得躺在床板上,手臂挡着眼睛。
“小蝶?你在家吗?”
楼下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妇女声音…
是母亲,母亲居然回来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小蝶赶紧擦了擦眼泪,然后跑到小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肿了。
敲门声变得急促了。
小蝶有些慌了,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见她呀?
“小蝶?小蝶?”
“在、在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应完一路小跑到楼下,打开门。
门口。
母亲正提着一个装草药的小箱子,好奇地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关门了?”
小蝶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把脸别到了旁边,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她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哭过,但又渴望有人替自己能分担这份痛苦。
泪水想要涌出来。
她急忙转身,低着头走到桌子前开始摆弄茶具,为了掩饰眼泪给母亲倒茶。
“平日可不见你这么殷勤。”母亲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她,“帘子也不拉开,这么暗,你能看得清东西吗?”
“啊…”小蝶没有说什么,只是慌乱的跑回了屋子。
“你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
小蝶强忍着哭腔,故意剧烈咳嗽了几声。
“不要管我。”
她的声音平静,实则已经泪流满面。
◆
城主府内。
清晨才刚刚过去,大片阳光透过窗户穿进走廊。
“嗯…”
书房内,临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衣服滑落,随意一抓,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明显过大的黑色外衣。
这明显是风言的衣服了。
确实,魔女之身的衣服着实有些过于清凉了,风言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样被下人或者管家看见影响不太好,便趁着自己趴桌子上睡着就盖上了。
拿下衣服,耳边还在回荡着风言昨日的告诫,他说,没有融魂之法,于沉舟就算强行融到最后成为妖主也无法一直保持理智,存在的意义只剩复仇,一旦执念消散便会沦为杀戮的傀儡,然后慢慢毁灭。
青灵宗底蕴深厚定留有后手,按理说制住它是没有问题的。
“不必忧心…”风言当时还说,“若解决不了,你趁着他们拖住妖主,只管通过传送阵离开,我会送你去域外暂避。”
临久信任风言,却信不过青灵宗众人,尤其是宁无为。但风言已仁至义尽,她也不好再要求对方做什么。况且有咩咩在,她有把握及时脱身!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像是一根刺,扎在临久的心头,让她很不舒服,当时情绪多少有点波动,现在冷静下来了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昨晚。
在风言挽留自己之后,她借着魔女的身份来了一段撒娇…
“呃…”
一想起自己那矫揉造作的语气。
临久的脸颊就开始发烫了。
这种记忆,她连回想都需要勇气…
必须要忘掉!
否则我就不是我了…
一种背叛自己原身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如若不能忘记昨日之事,那她恐怕不太好找回原来的自己了。
可恶。
她开始在心里重复一句话:你每天忘记的事情这么多,为何不把这一件事情也忘了?
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临久才彻底把心情平复回来。她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这可是黑历史啊!有朝一日自己在灵界有了一席之地,必先把他们统统灭口!
在此之后。
风言便给了她一个在书房待着的机会。作为一个对知识极度渴望的人,临久用了一个通宵去翻阅,可惜这里面的书没有一本跟功法有关。
反倒是堆满了晦涩难懂的古籍,那文字写的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看着全是鬼画符,也不知道风言从哪搜罗出来的…
让人兴致大减。
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跟春宫有关系的书,没想到城主这人这么正经,也许可能有,但书里也没个图也没个画什么的,看不了一点。
到最后,研究了一晚上,等于研究了一晚上。小蛇在肚子里也不安分,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的缘故。昨晚她还做了一个梦,梦到小蛇破肚而出,险些就给她吓醒了。
正想从储物戒里拿衣服,但是摸的时候却发现戒指不见了。我戒指呢?临久的脸本就有些病态的白,这下更白了。风言那个家伙不至于偷她的戒指吧?她想去找,但自己这副打扮着实有点不太合适出门。
解除掉魔女之身,紧了一下肚兜,她匆忙披上对方的衣服,这衣服的衣摆一直垂到她的小腿处,袖口连续卷了好几圈才能露出手腕。
“啧…真是…”临久小声嘀咕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低头闻了闻衣领,上面还残留着风言身上那种松木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还好。
如果要是那种汗臭,她的洁疾可就要犯了!走出门环顾四周,意外发现风言的主卧就在隔壁,书房、客房、主卧竟然在同一区域的吗?
正疑惑,主卧忽然飞出一本古籍,书页里面飞出一只长着翅膀的小蝴蝶…不、那分明是一只小精灵!
她还注意到,对方脚腕上戴着的,不就是自己的储物戒指么?
“拿来吧你。”
临久弹出一根灵丝,将那小东西拴住拉到自己的面前,小精灵在她的手心挣扎起来,眼泪汪汪的。仔细打量过去,小家伙橙发,发梢泛着金色,涂着金色眼影和唇色一致。
“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虽说这算是个宝贝,但是偷窃的行为,不可饶恕!
临久正要对它来一个脑瓜崩,结果刚松开束缚,那小精灵就“哎呀”一声飞蹿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钻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芥子空间?”临久一愣。
紧接着面前的空间猛然裂开一道方缝隙,是两只小手掰开的,隐约可见里面的小精灵已经变换了一副模样,黑发黑裙,头顶双角,赤色双瞳,身后还拖着一条白骨般的尾巴。
这哪是什么小精灵,分明是一只小妖!
虽然看着挺吓人,但是体型也太小了,而且灵气也弱的可怜,充其量是一个会动的装饰品。
能随意打开空间裂缝又如何?
终究实力不济!
临久整理了一下蓝发,正欲带上戒指找个地方换衣服。忽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临久倒退一步,往脚步声那边看,却看见了宁火。
他\/她怎么在这儿?
两人内心的想法几乎一样。
对上宁火那双总是略带着高傲的眼神后,临久发现,对方在看到自己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第219章 何为爱意
长廊之间,两人在沉默中相对。
一人在光中,一人在阴影里。
宁火嗅到了清风从长廊那头送来的一股清香,凝视过去,眼神一下便黯淡了。因为他发现,对方长发松散,像是被人弄乱过,身上穿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宽大外衣,半截雪白的手腕露在外面。
见到宁火临久抓了抓头发,拿钗子把头发扎上,“你起这么早啊…宁公子。”
她语气依旧是那么轻佻,临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是这么改了一个称呼,就显得两人更加的陌生了。
宁火没有说什么,目光从她凌乱的衣领处移开,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家伙…
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临久瞳孔微微放大,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孙子之前给自己造谣,说不定内心对自己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眼下,对方见到现在自己这模样,头发凌乱,穿着城主的衣服,再从城主的房间出来,岂不是要脑补出一本艳情话本?
为了确认,她直视过去,宁火眼神立刻变得拘谨躲闪。
呵呵…
临久心中冷笑不止,这宁火现在内心估计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虽然让对方难受她能舒服一点,但这样也多多少少会影响自己的名声,而且宁火这家伙可是有过造谣前科的混账!指不定由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越想心越冷。
必须要把事情讲明白!
正要开口澄清,宁火却先说话了:“关于镇妖塔的事情…已经弄清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多少有点蔫吧的意思,“没想到……打扰了…”说完就转身。
临久怎么让他这么容易就走?立刻上前拦住解释。
“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一出口,她就懊悔得想咬舌头,自己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娇软?别说解释了,简直越描越黑。
这我怎么办?
她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现在这副姿态,该用什么的借口来把自己摘出来?
“不必解释。”宁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袖子一扇带了一阵风,掠过临久裸露的脚踝,这一股凉意,让她下意识踮了下脚尖。
别走!
临久再次拦到他前面,但这一次,她支支吾吾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宁火一脸疑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她怎么解释。临久看了眼他,又低头看了一下自身的打扮。
不行…
想不出来…
“算了,你走吧。”
她叹了口气,绝境她能想出很多办法,但这种情况,却话都说不利索是怎么一回事?
临久放弃了,准备找个房间换一件衣服,刚转身,左手的储物戒指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
“怎么回事?”
临久微微皱眉,却看到手边的空中震荡了一下,有一个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合上,是那个小家伙在搞鬼!
她做了什么?
临久不知道,但是此刻,戒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正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短短几息,戒指已经烫手,似乎要爆炸,临久吓得把手都甩出了幻影。
随着她这么一晃,戒指像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发出一道白光,“砰”的一下,戒指发出闷响,一股力量将戒指强行打开,里面的物品喷涌而出,噼里啪啦全飞了出来。
临久单脚站立,捂着胸口,这一下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伤害,但响也是真的响。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的去接,即使她这么快就关掉戒指,但是走廊上私人物品撒得到处都是。
是那个“小精灵”干的好事!
看着地上的书籍、备用的衣服、几袋小零食、小鞭子、十几瓶的血气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盒子的盖子因为摔地上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
临久一下就僵住了,只觉得血液凝固。那是青灵师叔硬塞给她的“防身的措施”,当时说的含糊,致使她以为里面是符箓之类的一直没打开看,丢到了储物戒的最角落。几乎都把它忘记了。
此刻盒面上交缠的春宫图是那么的扎眼!这里面的东西的确是防身的,但怎么是防的那里?
看着上面画着的图案,她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更糟的是,已经走出几步的宁火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恰好落在那盒醒目的物品上,等临久手忙脚乱去捂那盒子已经为时已晚……她跪坐在散落的衣物间,神情崩溃,发钗突然应景松脱,满头青丝垂落如瀑,美不胜收。
时间仿佛静止了。
随后这种绝美的画面,被她红彤彤的脸给打碎了。
宁火的眼神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上,口中喃喃着“果真如此”,心口似乎被扎了一下。
心道:如果没记错她跟城主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也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不舒服,明明两人不怎么对付,为什么看到她跟别人睡了,自己心里会很难受呢?
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胸口处有些发闷,就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不痛,但是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
临久终于有点慌了神,赶忙蹲下去捡那个方盒子,一不小心碰倒了一瓶丹药,哗啦,圆滚滚的丹丸四处乱跑,一下更乱了。临久刚要去拾起来,余光瞥了到瓶子的标签,“玉胎丸”吓得她一下就甩到一旁。
“不错。”宁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旧是很干涩,“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盯着那颗停在自己鞋尖的丹药,忽得想起来民间婚俗中的“早生贵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这样的这是师叔给我的,我从来未…”临久有些语无伦次了,心里恨不得把那捣乱的小玩意生吞了。
好在自己给月心用的主要东西都在锦盒里锁着,不至于摔一下就打开。那里面才躺着真正要命的东西,缚妖索、锁魂贴、以及标着“玉露”字样的青玉瓶。
正一件件往戒指里塞的时候,前方的门打开,风言缓步走了出来,“你醒了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看到临久身上穿着的自己衣服后,眼睛微微凝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自然。
地上洒落这么多东西。风言一眼便知是住在空间缝隙中的小东西搞得鬼,他也不知“小精灵”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一种寄生在空间缝隙中的寄生虫。
一开始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卵,被自己带回来之后便自动孵化出来,刚出生时是一只粉色小虫子,后面某一天忽然幻化成了人形。
这小玩意天生拥有空间转移的能力,对芥子空间非常敏感,要么是九儿惹到了它,要么是它看九儿不顺眼,才强行破开了对方的储物戒指。储物戒上的禁制,对某些修士来说也许很强,但对它来说,如喝水一般简单。
这小东西实力不强,所以带回来之后便放养在府内了。
“我来帮你吧…”
风言刚要帮临久捡起来,忽然注意到地上一些红色丹药,他淡淡一笑,单手一指,地上散落的丹药纷纷飞入瓶中。
随后,风言用只有临久能听见的声音传了一句,“不愧是魔女。”
“行了,我自己来吧。”临久干脆直接把东西一块收入戒指,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回头再整理吧。
她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
宁火也差不多。
“我先走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转身离去的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落寞。
第220章 红色的月亮
下雨了。
毛毛细雨。
仙人也是人,今日宁火深刻意识到自己心不坚定,他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一种未知的动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能感受到有一个纤细的无形之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手上传来的一股莫名温热,让他难以反制坠入其中。
他总觉得那个叫九儿的魔女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梦魇,时不时抓挠他的心,晃动他的根基!
若继续这样下去,他必定会死在晋级炼神的路上!这是一种有由心而发的恐惧,再这么下去,心魔便会化为鬼魅,让他不得安宁。
自己下次遇到她的时候…
必须要亲手杀了她!
他闭上眼睛。
在灵界,对付心魔的办法众多,要说最出名最便捷的当属劫主曾在某本书中留下的言论。
杀死自己。
重获新生。
当然不是真正的自杀,而是通过幻象,在意识中杀死虚幻的自我,短暂封闭情感。当然这种方法也有缺点,不是长久之计。
就跟此刻的宁火一样。
他进入自己识海,望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自己”尸体,单手幻化出赤渊剑,插在自己的心口。
再次睁眼,感觉自己像是脱掉了沉重的枷锁一般,浑身舒服轻松。接下来只要不再看见让自己心烦的人,就没什么问题,要不然还得再死一次。
可有些时候,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恍惚间,他透过雨幕朦胧的窗格子,看见陆临久被城主搂在怀中,在那位灵界不可一世的高手怀中的少女,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该死的,她笑得很开心啊…
…
真丑陋啊。宁火。
他骂了自己几句。
前不久才刚刚说完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的…现在却…
话说回来…
自己走的有些急迫,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不对,这些东西东西与我无关…
宁火使劲晃了晃脑袋。
盛池之行,实在是扫兴。
不过总算完成了青灵宗委托的事,只是,他没想到镇妖塔的事情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城主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让他回无极剑宗暂避妖主。掌门陈竟思定有办法切断他与镇妖塔妖主的“因果”。只要多费些周折,届时那怪物再强也感应不到他的踪迹。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忽然想通了陆姑娘为何要与城主睡一晚了,或许也是为了寻求庇佑吧,否则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
“真是愚不可及。”
就这样回去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他将内容写在青灵宗的传讯纸鹤上,双手轻托,纸鹤振翅飞入雨幕。至于陆临久…有城主相助,她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他想到一个人。
黄景。
那家伙怎么办?
他不知道。
这也不该是他考虑的事,那是青灵宗的内部的事情。
“你居然还没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火转过身,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素白裙,湛蓝长发倾泻而下,没有拿簪子束着。对方走出来的时候,右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左手提着裙摆。
“身为修士,居然还需要打伞?”
“好不容易碰到雨天,总该用一用吧。”临久没好气道。
“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回宗门喽。”
“青灵宗现在很危险。”
“那又如何?”临久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我有事情要跟你讲。”
“说。”
“宁火…”临久抬头望着他,之前没觉得,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这家伙长得真高,自己还得仰着脖子,“你那宗门收徒有什么标准?”
“标准?想要入我宗门,一是苦身、二是问心,如若天资高,只需度过问心一门考核便够了…”
“好的。”
临久稍加思索,这苦身应该就是上山之前的锻炼与考验,问心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看你心诚不诚?她没有问,因为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她上前把李笑颜的事情说了一遍,有手腕上玉红镯子的加持,加上李是自己的徒弟,她自然多美言了几句。说他自幼痴迷剑道,描述得仿佛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剑。
“虽他的剑法毫无章法,但反应极快。”
“宗门不是什么人都随便收的。”宁火自然看出她在添油加醋。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收啊?”临久表情沮丧,声音带了一些慵懒和妩媚,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说完她用手扯了一下胸前的衣襟…
刚刚有一滴水溅进了脖子,有那么一瞬她想解开擦拭。但见宁火直勾勾的眼神,还是作罢了。
即便如此,宁火仍被惊得后退半步,心想:这可是大街上!连忙抬头望天,“你…别这样!此事过后,我会请师叔前来带他上山问道。若品性天赋俱佳,收作外门弟子也未尝不可。”
什么这样那样的?我有做什么了吗?
临久心中疑惑,但对方既然答应下来,她也懒得去问别的了,省得节外生枝。
“谢谢。”她轻声道。
宁火盯着她的脸,注意到对方唇色与之前还不太一样,之前是粉,现在是鲜艳的红,是刚刚涂了唇膏吗?
◆
今夜是红月。
终年不散的云雾今日格外阴沉,就像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怪物的眼睛,窥视着地面的凡人。
对青灵宗的弟子来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异常现象。层层护山大阵将宗门围得水泄不通,镇妖塔周遭更是戒备森严。以刘长老为首,数百名阵法弟子将镇妖塔重重封锁。
啵。
阵法自动打开一个小洞,一只小巧的纸鹤从山外飞了进来,落入了镇妖塔附近的一处阁楼中。
青灵轻轻接住,把它抖开,扫了一眼,然后放在了对面刘长老的面前,宁无为闭关处于关键时刻,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是盛池城主的回信。”或许是红月的影响,青灵觉得今夜格外压抑,起身走到栏杆旁透透气。
刘长老仔细研读信笺,看到“无能为力”四字时,闭目长叹一声,然后躺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他以灵力将内容拓印分发给众人。从信中可知,一旦于沉舟与妖魂完全融合,即便寿命短暂,也必将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
而他们就是第一批受到冲击的人。
这是他们宗门惹出来的事情,也得他们自己来,有一点刘长老很意外,他给剑宗掌门传信之后,陈竟思那边居然没有任何回应,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对方不愿插手。
…此事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一些。
不过,现在塔内于沉舟还未和妖魂融合完毕,却是对方最弱的时候。必须要尽快启动因果之道,找到与于沉舟有牵扯的人…
第221章 不自然的红
阁楼下面的广场,神似八卦阵的眼中央正有一位年轻男子缓缓踱步,正是青灵宗的太上长老玉衡。
在他的身边,还围着八盏古灯,灯芯被风吹的飘摇不定,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玉衡修炼《长生功》实力已达炼神巅峰,早期在同辈中实力不算强,但奈何活得久,熬到了宗门的境界之顶。
如果他不说,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太上长老。因为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黑发无一根银白,只用一根玉簪子随意的挽起来。
黑白色道袍两色相间,绣着银白纹路,一眼便知法宝级别。
丁千秋和几位宗师漂浮在阁楼不远,正对着镇妖塔,脸上阴晴不定,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恶意在塔中凝聚,感知不到那些恶意从何处飘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然后聚在一起一样。
塔内的“怪物”在变得强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镇妖塔的第三层挂着的小灯笼灭了。
“第三层的封印被破了。”他声音很轻,却让在场众位宗师同时变色,之前对里面的东西不了解,只觉得难对付,但是人手众多心里有底。
但是看过风言的信之后,他们都很清楚,那塔里的“怪物”是一只擅长进攻灵魂的嗜血妖主!
没人知道它会有多强。
神魂攻势,算是最为难防的对手了。平日里总能一脸平静的渡明,也紧张了起来。谁也不知里面的家伙会不会一下就蹦出来。
等待。
才是最煎熬的时刻。
玉衡喷出一口心头血,脚下阵法骤然亮起,古灯火光明亮,同时甩出几张金符,开始在镇妖塔的周围结成环状的金色结界。
只是结界刚刚开一半,塔身忽然浮现出黑雾,隐约可以看到黑雾中时不时涌现出一张妖物的脸,不停张嘴的同时还不断喷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妖主在抽取地脉灵气。”丁千秋双目闪烁蓝色雷光,穿透过黑雾和塔的外墙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便是于沉舟,对方身体上有无数拼命挣扎的魂魄,“他的身体…怎么能承受的住?”
于沉舟…
明明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论肉身也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怎么能容纳得了这么多的妖魂?他理应爆体而亡才对!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一旁的青灵忽然把身体探出护栏,轻呼道:“看塔的最上层。”
丁千秋一个恍神,发现自己刚刚感应到于沉舟的位置处,对方已经不见踪影,而最上层的窗户被打开,能看见里面一个头生两根白骨双角,口中一排獠牙的生物。
如果不看穿着和仅存的黑发,很难辨认出这是于沉舟。
丁千秋脸色有些微白,以他的灵视居然都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闪到塔最上层的!这是何等的速度!
这还不算风言所说的噬魂妖主!那风言居然能跟这种东西交手还能全身而退?这怎么可能?这鬼东西真的是炼神境?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再度感觉到埋藏在心中的那一缕情绪,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个情绪是…
恐惧!
丁千秋一下就笑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掌在抖,这不是渴望战斗的热血沸腾,而是恐惧害怕而引爆的退缩!
是的,他居然生出了逃走的情绪。
思绪混乱之时,塔内的于沉舟又发生了变化,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不知是人是妖。
那身影全身被黑灰的死气缠绕,只见他拿出一个血珠,轻轻放在于沉舟的头顶,口中轻语:“于沉舟,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来。”
啪。
血珠破碎,殷红的液体淋了他一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淋在他身上的红水像是忽然活了一般,猛然将他覆盖,然后收缩。
咕。
一声轻响。
他的身躯被压缩成了一颗比西瓜要大一些的茧,透过半透明的茧壁,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形正被无数黑线穿刺。每当黑线闪烁,塔身上其余挂着的小灯笼都在熄灭。
很快。
随着全部灭掉。
那个柔软的茧中凸出了一张脸的轮廓,它在内部似乎在拼命往外挤,茧子的外皮开始收缩化为皮肤,脑袋、四肢…直到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与众人想象到凶神恶煞不同,于沉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虽然皮肤是红色,但却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模样!
青灵用手捂住嘴满脸的惊讶,因为她认出来了,于沉舟居然变成了银朱的模样!
“是于沉舟的妹妹!”
于沉舟因为复活不了银朱,居然…居然做到了如此程度吗!青灵一脸慌张的抓起剑鞘,这么看来,对方马上就要出来了?
然而她猜错了。
塔内的于沉舟刚裹上衣服,灵魂又开始从她的身体挣扎,想要逃出去,她无奈又盘腿坐下,显然融合的不是很顺利。
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丁千秋死死盯着塔内出现的另一个人,虽然无法看清内部环境,但能看到那里多了一个影子,还有人在里面?
“灵儿。”丁千秋猛然后退到她身边。
“嗯?”青灵一脸疑惑。
“宁无为有无动静?”
“没有。”
青灵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小玉牌,“如果他出来了,我能立刻知晓他的动向。”
“好吧。”
丁千秋点点头,他很放心青灵,一是因为对方勉强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同时也因为对方很可能跟宁无为有深仇。
所以宁无为绝对想不到最敬爱他的人,其实暗中调查他。
“唔。”
就在这时,青灵忽然腰一软,扶着护栏软软跪倒在地,脸上飘起来不自然的红,双手五指几乎要抓透阁楼的木地板。
“灵儿?”丁千秋皱眉看过去,却见青灵慌张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但怎么也站不起身。
“我没…没事。”她抬起头,强行挤出笑容。她嘴唇比平时要殷红一些,似乎是涂了红色的唇釉。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丁千秋瞳孔微微放大,不知是不是错觉,灵儿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了,变得更妖媚了一些…
是长大了吗?
啵。
一旁坐着的刘长老屈指一弹,一股凉意注入青灵的后背,“啊!”她尖叫一声双腿跪地猛然向后仰头,脸上那种异样的红开始缓缓消退。
“气血翻涌,血气旺盛,练功不要太急躁!”刘长老冷冷道。
第222章 对策
阁楼之上。
青灵心虚地点点头,然后坐到了小圆凳子上。还未坐稳,身边骤然多了一个身影,青灵转头看清来人,慌忙起身行礼,“太上长老。”
“坐下说话。”玉衡摆出一个不耐烦的状态摆摆手,“把于沉舟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是。”
青灵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青灵宗一共有两人的功法涉及修瞳术,一人是丁千秋,虽然他修为精深,但从未对自己施展过。另一人便是太上长老的《长生功》,此功法包罗万象,准确来说算是哪方面都沾一点,剑法、炼体、魂法、瞳术全面兼修。
也正因如此,《长生功》这个功法修炼起来进展无比缓慢,除了玉衡一人,其余无一人能突破金丹。不是因为寿命不够,而是因为这功法太弱了,下山容易被人打死。
玉衡虽生命长久,但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有点陈竟思的感觉,而宁无为就完全不同了,他属于心机极深,但偶尔又行事散漫。
镇妖塔重新沉寂,看得众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进去诛杀于沉舟。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青灵便讲完了自己了解的一切。玉衡陷入了沉思,“原来如此。”他叹气道:“妹妹堕入邪道惨死,兄长引万魂噬体……好一个因果循环。”
青灵默然。
轰隆…
镇妖塔又传来震动,众人眺望过去,于沉舟所在的那一层窗子全部由内而外张开,无数灰雾喷涌而出,里面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死气浓郁。玉衡撒出漫天青莲,可那些能净化邪祟的莲花刚碰到黑雾就瞬间枯萎。
“真是怪了!”丁千秋猛然闭上双眼,于沉舟的肉身越看越诡异,这哪像人类之躯能做到的程度?“他要出来的时间,恐怕就在近日…”
盛池城主的信他们都看过了,一个神魂极强的妖主直接出来他们倒还能接受,但是眼看着对方一点点磨合出来,简直像是在众人心口剜肉!
一直沉默的传功长老铁山河终于忍不住了,他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怒骂两句然后拔出长刀:“那还等什么?我们几个老骨头直接杀进去便是!”
不等众人回话,他已经冲向了镇妖塔的大门,只是靠近,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沉寂了一部分!
刚进入,无数黑雾从塔的正门涌出,将他连人带刀击退十余丈,在妖塔压制下,他发现自己的法力施展起来无比滞涩,竟不如化婴期弟子!
铁山河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的,满脸通红,眼神还残留着不少的慌张,一点气势也无了。
他怒急了,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没用的。”玉衡也很无奈,“镇妖塔的禁制对我们这个境界的人压制更大,进去后恐怕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反而会成为噬魂妖主的补品。”
一众人又沉默了。
净化后的妖塔普通人进去也无事,但没想到,未净化的妖塔居然这么凶险!稍有不慎,便再也出不来了!
玉衡眉头紧锁。据他所知,以前镇妖塔内的妖魂未被净化的时候,除了祖师、宁无为与小五曾入塔寻访“先知”,再无人敢涉足过。
如今小五殒命(死因是迷,极有可能与宁无为有关),宁无为闭关,他这个素来不理俗务的太上长老被推至台前,空有通天修为却束手无策,这怎么成?
虽然心中焦急,但他的脸上却波澜不惊,因为这时候,其他人都可以慌,但他必须要保持镇定。
沉默之际,塔内突然传出沙哑的嘶吼。那声音乍一下听起来像千万人同时哀嚎,但仔细去听,又变得像是少年少女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次喊声里面的妖气都会强大一分,甚至塔前的广场的石板都开始层层龟裂…
看得人心头急切。
“唯有一法。”
刘长老突然开口,其余人没有回话,因为都知道他说的这个办法——祖师留下来的因果阵,利用事故源头之人,也就是于沉舟,用他的生魂开启因果道阵,一旦阵法成功,这样一来,外面散逃出去妖魂也会纷纷受因果标记,被强行召回塔内。
他们一开始也是如此打算。
而且其实实施起来也不困难,甚至还有好两种方案,一、强制入塔,以强硬手段把于沉舟赶入阵眼,开启道阵。二、杀死于沉舟有恩怨之人,让于沉舟了却心结自行入阵。
以于沉舟的状态,第一种方式已经不太可能,那些大妖也很聪明,限制了部分妖魂不让出去,让它们在塔内肆虐。炼神境界的人进去实力受到限制,化婴期进去要对付妖魂还要对付于沉舟,几乎不可能完成。
至于第二种方式,他们想都没想过,也不可能做,因为他们是正派!而且第二种完全把主动权给了于沉舟。青灵咬着嘴唇,这个办法只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会笑出来。
试想一下,她进入塔后,去找到于沉舟,递过去一个阵盘,告诉他以自己的魂魄消散为代价,进入阵眼开启道阵。岂不是痴人说梦?是她疯了还是进去的人疯了?
如果于沉舟没有与妖魂融合到还容易,只需要控制住他就可以了,但眼下,入塔开阵,真就是等于自寻死路!
“老刘,我看你是糊涂到尽了!”铁山河气笑了,“那妖孽会傻乎乎的站着让你抽魂吗?”
“我先启动一部分,让入塔之人进入道阵,这样便不会受到妖魂的干扰。”
“还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铁山河一下就平静下来,“让老夫先去会会他!”
“你不行。”刘长老打断。
“为什么?”
“必须要跟于沉舟生前沾染过因果的人才可行。”
“这么说来,需要寻其故旧…”丁千秋瞬间察觉到关键之处,余光扫过旁侧青灵的脸,他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一点苍白。
“不需要那么麻烦…”
刘长老的眼神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第223章 持香问路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青云宗后山的禁地内,一座古朴的石台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刘长老站在台前闭目,灰白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换了一身紫袍,面容肃穆而沉静。睁开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瞳孔深处,却异常的锐利。
这石台之上,依稀可见有阵法篆刻的痕迹,这些刻痕的深处,是殷红的。
上次来到这个台面前,自己还是跟在师傅后面的懵懂少年,一晃数百年过去了…
他轻轻把手掌按在上面,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痕迹。
这是属于因果道阵的一半,而另一半处于妖塔之中。此阵法一开,便无法关闭。凡是在阵法持续中死亡的人,只要阵法完整结束,便都会毫发无损,这便是因果道阵的强横之处。
但如此逆天之法,自然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阵法是需要寿命催动的,如果他的寿命流尽,塔内执行此事的人还未出来……那一切都完了。
所以,启动此阵,他一定要万分慎重。
丁千秋从未见过刘长老脸上有像今天一样凝重的神情,他很好奇对方怎么将那些跟于沉舟命中有牵连的人找出来。
“开始吧。”刘长老声音沉重。
“是…师傅.…”
他的爱徒月寻立刻上前递过去一个紫檀做成的木盒,送过去,她立刻后退。
月寻穿着水蓝色旧裙,颈上和手腕处都系着蓝色的丝带,这不是装饰,而是遮掩下面利刃切割出来的细细疤痕。
她左手抓着一只绣着蝴蝶的帕子,眉心处略带一丝忧虑,声音软软,是一个腼腆却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的少女,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奇心会在未来给她来带多么大的心理创伤。
刘长老接过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抚,盒盖轻轻滑开,露出里面七支通体漆黑的香。
这香与寻常香火不同,表面光滑,他拿起来的时候,手甚至在抖。
“这香,乃无价之宝。”刘长老没有给过多解释,拿出三支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香盖上,“它能燃烧因果,显化缘线,可看好了。”
他身边弟子们以及爱徒屏息凝神,月寻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观摩古阵的机会,一想到这一点,她的鼻子就有点发酸。
师傅待她如亲生女儿,一生未做什么亏心之事,却要遭受如此苦难,无论阵法成败,师傅此生将再无飞升的希望。
刘长老手上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将三支香呈三角形插入石台中央的香炉中。
随后,他从执法弟子手中取过一块布帛,这是于沉舟家中的衣服,轻轻抖了一下,他把布放置在香炉的正前方,刺破双手,让血流入石台的刻痕之上,不停掐诀的同时,口中还念诵着开阵的咒文。
“天地玄黄,因果循环;以香为引,以血为媒…”
咒语落尽,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缕嫣红如蛇一般在刻痕中游动,石台开始颤动,仿佛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呼。”
刘长老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已经满是汗珠,但他的动作依旧如刚开始一般不见任何的迟缓,血还在流,一点一点往下低落,随着手中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香炉遥遥一点。
“燃…”
一声平静的字落下。
面前的三支香的顶端亮起来一点红光,它燃起来了,只是此香燃烧的时候产生的烟雾不是灰色,而是赤红的一根血线!
这根血线也并非是向上飘,更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所牵引着,在香炉的正上方盘旋成了一个圆圈。
“阵法已成。”刘长老长舒一口气,退后一步,“现在,静待因果显现。”
旁边的弟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睛一刻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月寻最为紧张,她本以为会执行的很困难,没想到,居然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那香的烟气,虽是红色看着非常邪意,但却散发着一股檀香,没有一点儿血腥的气息。
月寻刚有些放松,便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只见那盘旋的红线渐渐停止旋转,猛然分散成无数条细细的红丝,向着东南方向延伸。更令她害怕的是,那线中隐约有黑色在流动,就如同血管一样!
“这…阵法成了?”月寻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才只是开始……”刘长老微微摇头:“因果线连接着与于沉舟有重大关联之人。血色越浓,关联越深,只待它把人寻来,便可以开阵入塔,非一日能成…”
他看了一眼天空上的红月,惆怅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弟子们纷纷离开,唯有月寻一人留在原地。
镇妖塔外除了太上长老丁千秋和渡明三人,其余的炼神宗师在因果线飞出的时候,便追过去了,想来,是要把那些人都带来。
“师傅…”
月寻走过来搀扶,刘长老抬头看了一眼丁千秋,他分明看到有一根线朝着阁楼飞去,被对方硬生生震散了。
摇了摇头,他蹒跚离去,在他的手心中,也有一根无比深红的线。但是没办法,他作为布阵之人,是无法进入塔内的。
线是深红的,说明牵扯颇深,但是那一日在茶冷寺与对方的短暂谈话,按理说不应该让对方产生如此大的怨气才对…
为何…
这一点,他有点想不通。
◆
红色的月亮。
临久在靠近青计江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异常,似乎靠近这一片,它的颜色才变得这么红。身后,宁火一言不发跟在她的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因为晕阵,临久选择了“乘坐”另一个阵法,虽然传送的位置不在青灵宗附近,但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晕阵”只不过是因为她谨慎找的借口罢了,就连城主都不知道镇妖塔里的妖主何时出现,所以她怕一传送过去于沉舟恰好把镇妖塔给炸了,自己直接“送”人家嘴里,那还得了。
干脆她选择多走一段距离,就算妖主感应到自己,她还能立刻钻回去。
“你为何不走?”临久有些疑惑,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么?自己有城主协助倒不怕什么,这小子哪里来的胆子?
修道修傻了?被正义感占满大脑了?
“你都不走,我为何要走。”
“我当然会走,只是不是现在。”临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到时候我走了,你可能走不掉。”
宁火猛然抬起头,表情严肃道:“是不是城主答应要帮你。”
“哇。”
临久一惊,“这你都能猜到!”她是真的有些惊讶,她这种身份何德何能请的动城主,一般人绝不会往这边想。看来宁火这家伙,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拔高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临久叉腰前倾,端详了一下,“嗯——”,她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你看什么?”宁火有些恼火,看了看她修长的腿,一想到对方所做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也就你能做得出来了!”
“那是自然。”临久有些飘飘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呵呵…”
“…”
卖身还有脸说出来…宁火无言。心中无奈:她这姿态与那花楼女子有何区别?
第224章 傲慢与漠视
血月当空。
青计江上。
两道御剑的身影顺着江流向上徐徐前进,正是归来的临久和宁火两人。两人光赶路就赶了三个时辰。
远处熟悉的建筑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宁火正欲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红光袭来,似乎是一道红线。
“小心!”
听到提醒,临久马上旋身闪避。但那红线却如幻影一般,锁定她的身形直冲过来。这东西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宁火的剑更快!
一剑切开。
但这红丝并未消散,宁火也满脸惊讶,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剑身传来的任何反馈,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上!
红线绕过宁火又袭过来,临久本能挥出一道发刃,红线被斩断又瞬间复原,没入她的胸膛。
心口骤然一凉。
恍惚间看到了眼前一片血红,以及剧烈的喘息声,似乎自己忽然共享了某人的视野。
“还好吧?”宁火上前把她扶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临久闭眼把他推开,“滚,别碰我…”
“这东西是从青灵宗的方向飘来的…”宁火在看向前方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条红线,而且这个红线是冲着他过来的。
只不过在那红线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长发身影,看穿着,应该是青灵宗的一位长老。
炼神…
宁火握着剑,满脸警惕,他不知道这两个线为什么跑到他俩身上,但很明显对方就是追逐红线过来的。
“青灵宗执法长老,宁清。”来者先报了自己的名号,“让我看看你们的手腕。”
手腕?
临久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果不其然,上面缠着一根头发丝一般细的红线。
“这是什么?”宁火问。
“你们……先随我来吧。”宁清摘下兜帽,露出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是一个看起来略微严肃的老者,表面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左右,但真实年龄肯定不止。
“我边走边跟你们说。”
宁清御剑在前,领着他们回到了青计江畔的南畔,一路上也讲述了关于镇妖塔以及“红线”的事情。
在听到她和宁火与于沉舟在因果上有纠缠的时候,两人并未有太多意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早已在城主那里得知,只是在听到刘长老要将与于沉舟有恩怨的人包括自己放到塔里的时候,心里才有了些波动。
但是不多。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
面对并未融合完成的“妖主”,临久心中盘算着,这或许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机遇也说不定。
倒是一旁的宁火听得面上极为严肃,显然对此事异常慎重。
三人停在一栋朱漆剥落的酒楼前。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已经冷清,只有几个凡人正慌张搬运家当。临久嗅到熟悉的酒香混着霉味,那是包艳茹经营多年的酒楼。
熟悉的环境总会让人下意识的放松。远离带了腥气的江畔的风,两人随着宁清的指引步入酒楼内,而宁清则转身离去。
进门。
堂内明亮,青灵正把玩酒葫芦与月寻对坐,而刘长老就在两人身边的一个红椅子上端坐着。酒楼内人不多,但都是临久见过的熟人。
黄景居然也在,只是他的脸色灰暗,满是绝望之色。只不过在看到自己和宁火进来的时候,特意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看了一眼。
“仙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边传来。临久侧身,看到一名身着丹红色衣裳的中年女子,她的面容憔悴,左手同样缠绕着因果红线,此刻正不安地搓着双手。
临久记得她,包艳茹,青计江这条街的小酒楼老板,也就是自己进入的这栋酒楼,之前青灵貌似一直找她灌酒来着。
如果平时,临久不会对她有什么评价,但现在临久只对她心生厌恶。
虽然对方未说什么,但是明显是危机时刻把她当作了“救命稻草”,不过也很正常,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正道修士。
换做宁火,必定会选择危机时刻替对方出头,但是你这时候找我……临久眯起眼睛,微微扬起头,“何事?”
“仙师…”她靠近过来,眼里烧着最后的希冀,“我儿在青灵宗…”
“…”
临久有些惊讶,都这个时候了不担心个人,还找自己儿子?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桌子上坐着的青灵,这种事情,问我有何用?你去找青灵宗的人啊!
此刻,青灵正把玩着腰间的葫芦,她自然听到了临久与酒楼老板的谈话,见临久看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他下山了。”
简单三个字砸出来,临久就知道,这包老板的儿子肯定凶多吉少了。
“不可能,我儿子,我儿子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东西寄信给我……”
包艳茹浑身发抖,她也不傻,儿子这么久没有回信,自己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敢往那边想。
她抓了抓衣服,“你们…你们…”她脸色涨红,望着刘长老和青灵冷漠的脸,怎么都说不下去了,最后脸上只有无助的绝望。
临久无言。
对于绝望这种情绪。
她比谁都深刻。
而包艳茹不可能不懂,因为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一路平坦,今日许在生死边缘,明日又许走在刀尖。
她能去找谁问责呢?
而且自己儿子也是她一手送上山的。包艳茹张开嘴,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她发现,周围皆是冷眼。
临久呼吸略微有一点加重,也就一点而已,她很清楚这种感觉,这种改变不了一切的感觉。并且每个人都会经历,最恶心的是,想要过下去又必须强行去让自己接受。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会发现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自己。是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自始至终,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平静,临久轻抬头,却见宁火把手放在包艳茹肩膀上。
说完,他平视青灵,对方眼中闪过的那股子对凡人的傲慢与漠视,虽然只有一瞬,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一点儿没有正道的样子!
真恶心。
所以他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把对方放在眼里,转而看向刘长老,“贵宗行事,我算是明白了。”
第225章 三魂
“一个杂役弟子。”
刘长老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重复了一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说着他挽起来袖子,一支香出现在手中。
“我师傅身体本就不好…”月寻知道师傅要开始强行起阵,望着宁火满是不满。
虽然对方长相蛮好,但是却不懂得变通,一介凡人而已…凡人怎么能跟师傅的命、仙人的命去比呢?
真是愚昧!
“行了。”刘长老把她喝退,此事与镇妖塔相关,必须要杜绝任何意外发生。一想到妖塔中的那位“先知”,他就感觉心头沉重,仿佛有拂不去的阴霾。
与那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对弈,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
先知…
这个名字是源自于麓怨的口中…
为何称那塔中妖为先知呢?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闭上眼睛,能让那个说出“只凭一念破千劫,何惧独行逆沧桑”的劫主给予这样的称呼,对方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也无所谓了。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出来,估计也跟玉虚京的劫主一般,充其量不过是一缕飞升坠落后的残魂罢了!
苟延残喘之妖,不足为惧!
思绪飞散中,他已经取包艳茹的给的衣服,把阵法结成,红线再次从香中飞出,这一次因果红线只飞出了不到十根。相比之前的阵势,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即使如此,不足五息,因果线就找到了包艳茹的儿子。
“找…到了。”刘长老突然开口。
这么快!?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这三个字,包艳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临久也是一脸惊讶,紧接着非常热切的盯着刘长老面前的那根香。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但是她立刻就想要了!心里想着,这因果之道到底什么玩意儿,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只不过…”
刘长老的灵识一直跟着红线,发现这几根线都涌进了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于沉舟之前住的院子里。
青灵携着包艳茹以及宁火临久前去于沉舟的院子,这个小院落的阵法还未完全撤去,但是里面依旧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死气。
“这么多鱼的骨头…”
宁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大坑,捏了捏鼻子,虽然大多已经化为白骨,但那股腥臭之气挥之不去。
临久静静站在院子中央,眼神死死地盯着柴房,有视线从那个屋子里面传来。
青灵推开堂屋的门,很随意的检查一番,然后把视线聚焦在了柴房。
“看来没别的东西了。”她口中喃喃自语,甩出几杆破阵旗,这宅院残留的小阵法瞬间消失,露出来里面的模样。
柴房的窗口,站着三个人。
不对,明显不是人,而是半肉明的魂体,两个穿着青灵宗弟子的衣服,另一个是穿着灰袍的杂役弟子,看模样,与包艳茹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不正包艳茹要找的儿子包青屿吗?
青翠山屿立于江心,她给儿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想让他以后行事沉稳。
“我的儿…”再次见到对方,望着那惨白的身形,包艳茹顿时明白儿自己的孩子肉身已死,现在成了魂体。她一声惨叫,当场昏迷过去。
“娘!”
没了阵法的限制,柴房内的身影立刻从窗户中穿出,扑到包艳茹的身边。
“青灵师叔?”临久忽然望向青灵,此刻对方的表情复杂,像是陷入了深思当中。
“有点奇怪啊…”青灵一拍葫芦,将三个魂体收入法宝中,“这不像是外门弟子能布置的阵法。”
“养魂之法,是为魔道所为。”宁火突然开口,看向青灵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
青灵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摆手道:“青灵宗可没有这种妖邪之法,与我们无关。”
“我可没说什么,是与不是,一会儿把他们放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宁火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
今晚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酒楼明亮。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
经过月寻的一番施咒,包艳茹终于苏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哇呀”一声,然后开始四处转头寻找着什么,口中还喊着:“我梦到我儿子了我梦到我儿子了…”
周围的人一言不发,直到包艳茹消停下来,把视线锁到了青灵的身上,她立刻意识到刚刚不是梦!马上扑上去,“是你害了我儿子!”
“滚。”
青灵面色不耐,右脚抬起准备等对方过来自己踹过去,但包艳茹却被宁火拉住,“先看看你儿子再说。”
“…”
是…
也是…
包艳茹眼珠子抖个不停,她问道:“我儿子呢?”
“别急。”
青灵看着刘长老,对方正在对着青灵的葫芦上涂涂画画,“魂魄有消散迹象,待我稳固一番。”他看了一眼包艳茹,“你也不想看见自己儿子一出现此便烟消云散吧?”
包艳茹轻轻点头。
老老实实找了个位置坐下。
刘长老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在葫芦上以及地上布置好阵法之后才将那三人放出,这一次这三人的魂魄凝实许多,脸也不似刚刚那么惨白了。
接下来便是母子抱头痛哭的场面,刘长老也很头疼,劝说了半天两人才分开,接下来便由他来询问他们三人所遭遇之事。
除了包青屿,另外两人皆是外门弟子,青白瘦子叫炎武,另一个胖子是丁俊,两人都不是青计江畔之人。
三人之前结伴下山,由杂役弟子包青屿牵着灵兽,但下山途中忽然遇到齐银朱,也就是于沉舟的妹妹,三人不敌被当作血食,纷纷殒命。
丁俊一脸悲伤,我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就死掉了!“那女子身形鬼魅,我还没看清就被……”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味的哭泣,“刘长老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三人声情并茂,开始哭泣不止,青灵看得直皱眉。
宁火看了一眼临久,淡淡道:“你怎么看?”
临久换了一条腿敲着,盯着包青屿的脸,只说了一个字:“杀。”
她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站着的黄景骤然感觉气氛都冷了,刘长老身边的月寻更是愤然道:“他们都这样了,你还说出这种话?”
包艳茹没有说话,但看着临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怨毒和不解,但这种怨毒很快就随着宁火接下来的一句话消失了。
宁火自然不愿别人被误会,他淡然开口…
第226章 心生怜意
“灵魂离体,有损本源。境界不高之人身死之后,魂魄离体最多……七日消散。”宁火严肃道。
“什么意思?”包艳茹虽然没听懂,但也意识到自己儿子状况不妙。
“他已经被魔道炼成别人的鬼卒,受别人所控,活着也只会作恶。”
扑通一声,包艳茹当场跪了下来,脸上一片煞白。月寻也惊了一下,她望着那三个身影,明明看着人畜无害,怎么会是别人的傀儡呢?
是不是弄错了?
不、应该不会。
她朝着宁火看过去,他的修为要比自己高许多,能看穿很正常,但是为何,为何那个副宗的弟子也能…
是自己太愚钝了吗?转头再与临久对视,隐约看见对方唇形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这女人看我干什么?
“猪。”临久无声地做了口型。
“…”
月寻看不出来她说的什么,但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脸上带了一些疑惑,多看了她两眼。
“还有救吗?”包艳茹看着刘长老,从天堂直入地狱,也莫过于此。
“魔气蚀心,无药可救。”刘长老却是看着阵中的身影说的,“你比谁都清楚,对不对?”
包青屿的脸上带着挣扎之色,从他的表现来看,很难看出来他还有没有原先的记忆,所以也许现在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包艳茹彻底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她感受不到血液在流淌,她只能感受到源自于骨髓里那无法驱散的寒意。
临久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忽得想起来麓怨,那个四千年间屠戮无数妖族的人…想必也见过很多这种绝望的场面,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答案很明显。
她的心在动摇,在灵界,或许正道就是因为一念生怜而出现的。
但她心中的动摇不过短暂一息。她自身经历的绝望已经足够多,如今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是游走于正邪之间。
无法做到绝对。
无法做到果断。
她始终犹豫。
但是终有一天…
“鬼物伤人在所难免,我尽到最大的努力就是送他超度往生。”刘长老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他有害过人吗?”月寻突然发问。
“胡说!”包艳茹一下站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儿子不会害人!”
月寻立刻反驳,“杀没杀过,可不是由你说了算。”说完嘴上还哼哼两下。
“娘。”沉默许久的包青屿忽然开口。
“娘在这儿。”
“您靠近一些。”包青屿的声音很轻柔,似乎在轻轻呼唤。
包艳茹毫不犹豫向前,月寻却眉头紧锁。这明显不妥,可环顾四周竟无人阻拦,便强忍着开口的欲望。
“娘…你再过来一点儿。”
此刻,包青屿的周边已经有灰色的死气在涌动,月寻几乎急的要蹦起来,让傻子来看都知道这个“包青屿”不安好心吧!
包艳茹走的很慢,在马上要踏入阵中的时候,她伸出了双手,“让娘…抱抱你。”然后闭上了眼睛。
噌!
预料之中的变故骤起。
包青屿右手成爪,面色狰狞猛然扑过去。这一下,月寻真的跳了起来,脸上就差写着“早知如此”这几个大字!
当!
一声铃铛的清响,三道神魂猛然一震,包青屿的表情永远停留在了狰狞上。
噗——
三道魂魄猛烈一震,随后开始快速破碎。竟然是陆临久突然出了手,她的手段极狠,竟要将三道魂魄烟消云散!
刘长老自然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毕竟刚刚才说过送他往生的话,抛出一枚金符,三道神魂重新聚起,然后同时消失在了虚空。
只余一张纸片飘然落地。
“结束了。”刘长老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愿看见这种生死离别,这次能结束的这么快,多亏了那边那个小姑娘。
刘长老看着临久,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青灵也很意外,她是真没想到,临久会这时候出手。
月寻摇头叹气,她看了看陆临久又看了一眼包艳茹,身形稍稍后退,她觉得,包艳茹肯定一会就抓着临久的衣服,大叫要她偿命。
然而事情并未出现她想的那样。
刘长老将飘落的那张纸摄入手中,看了一眼,将它递给包艳茹。包艳茹恍若未觉,直到一道清心咒落下,才浑身一震猛然回神,接过那张薄纸。
上面潦草的写着一行字:「娘亲劳苦,儿愿下一世终身侍奉」。
“啊——”包艳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她一直后退到一张桌子处,然后缓缓滑下去。
“他没杀过人。”宁火在临久身边说。包青屿此举,是为让母亲免受怨念折磨,更快走出阴影。
“那又如何?”
临久只是冷冷道:“他的确没杀人,但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就是逼我们出手。”
包艳茹死死攥着那张纸条,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魂魄都哭出来。
夜风呜咽,酒楼后的枫叶缓缓而落,宛如一场无声的送别。
包艳茹眼泪根本止不住。自己骨肉至亲,岂会认不出?又岂能骗过母亲?她原想随儿子同去……
但是…
却…
包艳茹转头看向陆临久,她没有说话,但却好似在询问。月寻看见这么一幕,很想知道那个副宗弟子怎么回答。
“别太难过了。”临久看着她,“你儿子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临久想的实则是,你至少给我活着进塔!她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没有价值的死去。
“你…”宁火突然靠近过来。
“干什么?”临久满脸警惕,鞋尖点地。
“你是看出她的求死之心,所以才出手的?”
“…神经。”
神经病。
临久偏过头,她才没有这么想,也没这么好心,她想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仅此而已。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守住自己的生活,低调才是她心中的主旋律。
为别人着想?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对着宁火道:“别妄想着揣摩我的想法,你不会理解的。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仰着脖颈,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
“……”宁火无言。
第227章 抉择
谁又惹你了?
宁火想了想,走到包艳茹面前:“生死有命…”话未说完,手腕处忽然传来异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左手腕上的因果红线正在缓缓蠕动,那红线不过发丝粗细,此刻却重若千钧,勒得他腕骨生疼。
“这是?”
临久一脸诧异,抬头扫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几乎都跟自己一样,手腕泛着相同的光,青灵见状急忙禀报:“长老,因果线有异动了。”
刘长老立刻起身,询问道:“你们可有看到什么吗?”
看见什么?
临久正疑惑,忽然眼前一片赤红,她发现自己的视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酒楼的内的正常画面,另一部分是青计江畔的画面,只是画面是赤红色的。
“是镇妖塔的方向。”黄景突然大叫起来,指向镇妖塔,“于…于沉舟在往这边看!”他喊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哆嗦个不停。
一番询问,众人看得画面是相同的,显然这是因果道阵的作用了。
接下来该如何?
真要入塔吗?
临久凝视手腕,瞳孔微微缩小,她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红线情况与别人不太一样,她的手上的红线居然缠绕了两圈!轻轻一弹,红线便破碎化为烟雾,但很快便聚合在一起,显然,以常用手段很难对付的了。
“时辰已至,因果道阵不会出错。”刘长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单手一勾,手上多了一本卷轴。
放在地上轻轻展开,一个传送阵便浮现出来,随后是传送阵自带的那股熟悉的从下而上的风。他衣袂飘飘,“被红线选中之人,皆与于沉舟有因果牵连。唯有你们进入镇妖塔,才能化解这场劫难。”
当然红线牵扯进来的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几个普通人,并未让他们过来。
至于包艳茹,虽然不是青灵宗的弟子,却服用了包青屿给予的灵丹,甚至还偷偷练了青灵宗基础的吐纳之法。把青灵宗的功法外传,这算是宗门大忌,现在包青屿已经身死道消,自然母代儿偿。
进塔是必然,也是赎罪。
“我就…这么进去吗?”黄景双手一摊,他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总觉得长老纯粹就是让他送死,但是没明说罢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刘长老一拍储物戒指,将一枚玉符从窗户甩出。
不过十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修落入酒楼,“二长老。”女修行了一礼。
刘长老微微点头,反转手掌示意。女修轻抚戒指,一个白玉方盒落在桌子上。
“月寻,开盒。”
“是。”
月寻恭恭敬敬走到盒子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黄景离的最近,他咽了口唾沫,伸长脖子看过去,顿时倒吸凉气——盒中竟整齐排列着十余件法宝!宝衣、灵剑、符箓、阵盘…琳琅满目。
全是宝贝,而且还一堆!
“这是给我…们的?”黄景“我”字刚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生怕显得太过贪婪。
刘长老肃然道:“我不会让诸位白白涉险。即便在塔中身死道消,只要有人能激活塔内另一半因果道阵,逝者皆可复生如初。”
说到这里,刘长老顿了一下,大手一挥,每人面前都多了一个与黄景面前一般无二的盒子,里面宝衣流光,灵剑含霜,阵盘上符文流转,还有数道护身符箓静静躺在其中。
“这是…”黄景激动得声音发颤。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法宝?
就连宁火也微微动容,一下拿出这么多法宝,还有这么严密的准备,这么看显然青灵宗是下了血本了。只是,把这些都赌他们这些外人身上,是不是有点…
宁火陷入了深思。
连一众炼神都毫无办法,更何况他们队伍如此参差不齐,显然镇妖塔内部的凶险超乎他们的想象。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刘长老又补充道:“此行有因果红线和宝衣护身,塔内妖魂绝不会攻击你们,所以唯一的变数就是正与妖魂融合的于沉舟了。”
从玉盒中拿出阵盘,放在桌上,旋转在“夺”的字处,“将于沉舟的手按在中央,然后…”他轻轻旋转,噗,阵盘中间刺出一根针。
惊魂针!?
临久愣住了一下,但仔细一看,发现不一样,这阵盘中刺出的针中段有一些非常微小的咒文。
“此针刺入之后,默念他的名字,即可取出他的生魂!”刘长老关上这巴掌大的阵盘,继续道:“将他的生魂带入最上层,便可开阵!”
“有个问题。”临久走上前,“如果抽出生魂,那些融合中的妖魂会怎么样?”
“必会溃散。”刘长老斩钉截铁道:“失去于沉舟这个主心骨,妖魂轻则僵立不动,重则自行湮灭,伤不得你们分毫。”
“那不稳定因素也太多了…”临久暗自思忖。溃散的妖魂难保不会有一两个异类,尤其是于沉舟身上那些炼神期妖魂。即便境界被压制,手段定不会少!
“放心便是,针对妖魂我们早有准备。”刘长老指着玉盒中的衣服,“这宝衣身上有禁魂咒,非凝实的妖魂,触之必散,会保你们不受妖魂侵害。”
对方准备如此周全,临久也没什么话可说,对于入塔这件事,她是很积极的,刚刚只是说出了她自己心中的疑惑。
谨慎行事,是一个好习惯。
最后一个问题…
临久扬了扬手腕处的红线:“若红线未选中任何人,长老当如何?”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字:“战。”
“我明白了。”
临久走向最近的玉盒。本以为会是统一制式,掀开却见一件墨色旗袍静静躺着。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着,才拿的这件么?瞥见宁火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临久心里确认了这个想法。
“如若完成,盒中一切皆归诸位所有。”刘长老重新坐下,“要是没什么异议,那便入阵吧。”
闻言。黄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颤抖着捧起了玉盒。
第228章 入塔
这些…都是我的!
黄景几乎被幸福感冲晕过去,况且自己还不是一个人进入,即使不幸死去,只要宁哥摆平了于沉舟,就还有转圜余地!
虽然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他的实力在队伍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既然如此…
“我先来。”
黄景活动了一下脖子,握紧贴满符咒的短剑。他暗自祈祷于沉舟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容易被骗的老好人,这样的话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多多少少他还是有些愧疚的。特别是对方曾试图救他时说的那些话,至今让他难以释怀。也是正因如此,他袋子里还换了不少灵石。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包括月寻在内。她原以为黄景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没想到竟有这般血性!
“不错。”青灵忍不住赞赏道。黄景实力不强,但能找到自己定位,比窝在后面有用多了。
“镇妖塔共十九层,每层都设有定魂阵法。若遇妖魂异动难以抵挡,可用上品灵石激活。”刘长老沉吟片刻,抛出十九块上品灵石。
这本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后手。他本不打算给黄景。
以这小子的实力,真遇到危险几乎必死无疑。但对方的选择让他刮目相看,索性给予与宁火、陆临久同等的待遇。反正已经付出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点。有宝衣护体,他有信心对方能坚持到开启“定魂阵”。
等临久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听到开门声,宁火放下长剑转身。在他眼中,虽然对方已非完璧,但论容貌在他见过的女子中也算是上上之选。
临久换了一袭墨色旗袍,缎面在暗处流淌着幽光,这应该便是上面的禁制了。腰间落着一方朱砂印痕,祥云扣,衣袂间绣有一条红龙自下摆腾跃而上。鳞爪半隐,看着多少有一些虚幻。
长发两侧还用两根丝带各系着一枚定魂铃,青灵随她一起出来,脸上满是笑意,与临久冰冷的脸完全相反。
走出来扫视一圈,临久发现除了包艳茹还失魂落魄的坐地上,其余之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自己。
刘长老见她出来,指着地上浮现出的阵法,“此阵可直接传送至镇妖塔内部…”他拿出一张符纸放在桌面上。
“于沉舟可能会选择隐藏自己,此符可助你们追踪。”他对着符纸注入灵气,符纸立即变为金光,“无论隐藏多深,只要沾染魔气就能感应。符咒颜色会随魔气浓度变化,越深说明距离目标越近。此乃正气符!”
黄景走过去,拿起来注入灵气,果然,符纸立刻变成白金色。
宁火也拿起来试了试,这次符纸竟然爆发出了明亮的光,看得黄景一愣一愣的,“这东西还因人而异?”
“没错,心念越正,符的力量就越强。”月寻在一旁解释,这符可是刘长老钻研百年所做,而且也是不允许拿去交易的符咒。
“你不试试么?”青灵见临久在一旁始终冷着脸,忍不住问。
“我怕不亮。”临久淡淡道。
这东西她敢碰么?要是没检测出来还好,万一检测出来了“噗”一下便黑,那可如何收场?
青灵莞然一笑,只当她在开玩笑。但这话落在月寻耳中,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这意思不就是不信任吗?
“那你就别用。”月寻越看越来气。
临久猛然瞥过去,眼神如尖刀一般锋利,当然,她心里想得与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真蚌!她暗暗给月寻竖起了大拇指,心里直呼:你真的是太必有得否了,太古德了,太会说话了,太会给台阶下了。
想到这里,她忍着给对方鼓掌的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寻。”
“月心?”临久瞪大了眼睛,上下仔细看了一遍,“你是月心?”是重名吗?不对不对……这人给她的感觉和月心一模一样,就是长相不同。
“是啊,你…你见过我?”月寻一脸茫然,感受着审视的视线,她感觉对方这个反应不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点奇怪。她转而打量过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临久狐疑地观察许久。她不确定月心是否会易容术,但在灵界,易容确实算不得什么高深法术。
而且那妮子本就呆头呆脑的,简直就是个呆头鹅。上次在落星宝阁取了“心月”,这次叫月寻也合情合理。等解决眼前这事,非得用小鞭子抽她两下验明正身不可。
见临久没有要拿“正气符”的意思,宁火将她的那张抓起来,递过去,“别意气用事,这东西有抵御妖魔的效果。”
“滚。”
临久这个气啊,她真想一拳卸死这个猪队友,心道:他是想害死我么?
“你…”
宁火不知她为何暴躁,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不会干第二次,便将符纸直接收入自己戒指中。
“她怎么办?”宁火指着包艳茹问。
“包姐现在情绪崩溃,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吧。”青灵淡淡道。包艳茹这个样子,就算强行把她丢进镇妖塔之中,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们进去吧。”
众人刚要一齐站在阵法上面,便被月寻拦住了,“受阵法限制,一次只能进一人。”
临久宁火同时后退,留黄景一人在前。
黄景:“……”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倒地上,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本以为是一起进,他在前面带路,怎么变他一个人了?
看着月寻疑惑的脸。
他强忍住恐惧。
自己有宝衣,有阵盘,每一层还有可以点亮保护自己的阵法,根本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据刘长老所说,于沉舟现在还保留着意识,他还认得出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
都是认识的人。
我了解他。
没什么好怕的…他不停的在内心重复这一句话,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殊不知发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月寻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鄙夷。
宁火看不下去了,“我先来吧…”
“不用!”
黄景举起右手,咬牙跳入阵法当中。
第229章 班门弄斧
“进去了。”
丁千秋几人感受到了塔内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此时,妖塔周身已经被灰雾气完笼罩进去。
只能看到塔的最上层。
刘长老的信号紧随其后,翻开看了一眼,进去的是一个名为黄景的外门弟子,他与渡明两人稍微往塔顶靠了靠,如果对方真的有本事把于沉舟带到最顶层,再靠外一点,他们全力出手是能支援到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个小伙子,能不能做得到,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镇妖塔以后的防备程度会变得极为森严。
与此同时。
青计江南畔的酒楼内。
刘长老又抛出一本卷轴,挂在了大厅中央,看起来像是电影的幕布。临久心里一惊,不会还能实时监控吧?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就得想办法不进去了。到时候自己在里面大展神威岂不是全都被录下来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幕布动了。
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镇妖塔的图案,这时候她才知道,这哪里是卷轴,这分明就是一张绘有镇妖塔的画!
刘长老手中掐诀,对着画中的塔轻轻一指,这画中塔立刻从里面分离出来,落在一张桌子上。
就像是一个3d投影,在投影内部,还能够看到里面有一个剪纸小人在里面走动,显然就是黄景了。
临久围着这个塔转了半圈,并未发现于沉舟的纸人。
“希望他能顺利通过吧。”刘长老叹了口气,临久发现,长老的表情很颓废,似乎非常的劳累。
而且他的身上,还有生气在缓缓流出,这个阵法…还会影响寿命的么?她嗅了嗅,稍微远离了一些。
众人看了一会儿。
临久有些坐不住了。有一点她很在意,怎么黄景这家伙在第一层一直晃悠,他不赶紧上去,在第一层做什么?
正眉头紧锁,她忽然看到第一层骤然亮起,红色的塔的第一层被染成了蓝色。
月寻也是第一次见,“黄景在里面做什么?在下面忙活了半天,就把第一层的灯给打开了?”
“他用灵石把第一层的定魂阵打开了。”刘长老忽然开口:“很聪明,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开阵之后于沉舟绝不会靠近他,他在一点点把于沉舟往上面逼。”
随着纸人踏入第二层,里面的黄景也同时步入了第二层。里面桌椅已经翻倒一地,他推开厚重的石桌,握紧了手中的“正气符”。
他刚入塔的时候,“正气符”的完全变得漆黑,差点没给他吓死,第一时间就拿着灵石去找开第一层的阵眼,虽然看不见于沉舟,但是总觉得对方就在自己身边,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直到把灵石放入进去,开启阵法后他才彻底冷静下来。
第二层,想比第一层要好一点,虽然依旧阴冷,但是没有那么潮湿了,仔细嗅了嗅空气,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这种香味,像是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到底从哪里飘来的呢?
他的心越来越不安,右手持剑,左手时不时瞄一下“正气符”,看到上面的魔气缓缓变淡,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早知道进来的时候…喝点酒了。”
喝酒壮胆啊!
他边走边,摸储物戒,想要找出一瓶酒来,第二层实在太黑了,想要找开启第二重的阵眼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他对着墙壁弹出一团金色的火焰,金色火焰在墙壁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握紧手中的剑,迅速锁定一个位置,心中一喜,直接掏出灵石就要往阵眼处塞。
余光瞥一眼“正气符”,却发现此刻,正气符漆黑的几乎要流出墨水来!
他来了!
就在自己附近!
黄景吓得连连后退,此刻也没喝酒的心思了,把剑往身前一横,环顾四周,之前没注意,怎么这地方还有这么多屏风?
一个、两个、三个…
还有倒在地上的石头桌子,这些看不见的死角,他拼命瞪大眼睛,总觉得对方在任何地方都能冒出来。
脚步不停,他缓缓蹲下,眼睛扫视着周围,握着灵石对准阵眼,轻轻一按。
“噗”
一声软趴趴的声音。他触碰到了一个人的手,猛回头,他看见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面的人!那人缓缓抬起头,面部缠满了黑色的布条。
“!?”
人?
不、不是人!
于沉舟?
黄景不知道是谁。因为他已经慌了,不是说于沉舟现在正在与妖魂融合当中,正处于最弱的时期吗?
怎么自己都察觉不到对方过来?
随后,他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下,心口一痛,整个人被打飞了数米,直接撞在了塔的另一边。
“哇啊!”
他惨叫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打的地方,他看到自己的胸口处衣服上多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浑身都在疼。
他能感受到刚刚对方的力度,如果不是自己穿着的这件衣服,恐怕刚刚已经死去了!
拿起短剑,他指着对方,“于大哥,你不要再害人了!”他拿出抛出自己身家换的灵石,“不要再伤及无辜。”
“…你进来干什么?”
于沉舟开口了,只是声音异常沙哑,分不清男女。
“镇妖塔那的妖魂全跑出去了,它们在外面不停害人,只要…”黄景赶紧拿出抽魂的阵盘,生怕对方会再次动手,“只要你把手放在这个上面…就能开启阵法,将外面的妖魂全都吸回塔内…”
“……”
于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过来,一直走到战战兢兢的黄景面前,他才开口:
“黄景。”
他语气平缓,“你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啊?”黄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说——你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还是那么喜欢骗人。”于沉舟声音在刻意压低,但依旧能看出他的声音有些尖,“以前我看不出,但是…你是不是忘记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没…”
黄景脱口而出。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如坠冰窖。
冷汗直流。
是的。
对方最擅长的便是阵法,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手中阵盘的作用呢?
墙上的火焰忽明忽暗。
直到猛然熄灭!
“班门弄斧…”
随着低沉到极致的嗓音从于沉舟口中说出,黄景眼前画面猛然一抖,胸口一痛,他被一股大力抽到了楼梯口。
第230章 自作孽…
一口血喷出。
黄景猛然弹起来,朝着上层狂奔。
于沉舟站在原地,一只妖魂从他肩膀后涌出想要脱离他的身躯,刚露出半截身躯,就被硬生生抓住按了回去。
刚刚打黄景那两拳,他也不好受,那家伙身上有针对妖魂的禁制!
原来早有准备啊…
怪不得敢这么单枪匹马的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墙壁、地上、天花板上挂着的妖魂,这些妖魂似乎看不见黄景一样,没有一个对他攻击。
“跑吧。”
让你跑一会儿。于沉舟深吸一口气,周围的几只妖魂便被他吸入口中。
另一边。
临久已经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就在刚刚,那个让她觉得墨叽的黄景,居然一口气从第二层蹿到了十九层!
“这小子倒有几分本事。”月寻瞪圆双眼,“我收回之前的话了。”
“不好说。”宁火表情凝重,“他应该是受到了生命威胁。”他的话刚说完,黄景的小纸人便“砰”一下在塔里爆开,变成一地碎片,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
临久沉默了,看了一眼刘长老,对方身上的生机还在缓缓流逝,在黄景的小纸人爆散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力直接损了一截。临久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阵法的开启,在耗费他的生命。
“浪费时间,还是让我来吧。”
就在这时候,青灵忽然开口了。
众人皆露惊讶。
唯有刘长老神色如常。他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抽出一根红线,手指轻弹。红线如游蛇般瞬息缠绕上青灵的手腕。青灵回首与临久对视一眼,纵身跃入阵中。
临久回味着那个眼神:“她…为何也能入阵?”
“所以她会在酒楼。”
刘长老没有说太多,他本以为青灵不打算进入,现在看来应该是发现自己的寿命坚持不了太久,才选择进入了。以青灵的手段和修为,制服于沉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的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相比于宁火那个剑客,他更相信自己宗门的弟子,至于另一个副宗弟子陆临久,他本就没抱有太多希望。
“有青灵师叔出手,应当无碍了。”月寻眉间忧色尽褪。青灵的实力在宗门有目共睹。
镇妖塔外,丁千秋同样感知到塔内多出一道熟悉气息,心头顿生烦躁。
“青灵?她怎会入塔?”
“既然她已经进去了,那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玉衡漂浮在他身旁,声音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她进去是不是跟你有关?”丁千秋偏过头,冷眼望着对方,眼中没有一丝对太上长老的尊敬。同为炼神境,这个常年闭关的老家伙既无战绩又无威望,如何能与宁无为相提并论?
“老夫不过告知她,阵法运转与刘长老寿元相连。”玉衡也不恼火,只是平淡的去解释。
对于丁千秋的行为,他已目睹过,对方属于雷厉风行,行事太过冲动,也太重感情了,属于莽夫一列,跟他说太多没什么用。
酒楼内。
望着妖塔阵法自第二层逐层亮起,众人心知青灵选择了与黄景相同的策略——稳扎稳打,层层推进。
临久轻叹,看来没自己出手的余地了。
她放下交叠的双腿,从桌案跃下,径直走向月寻。此刻月寻正坐在长凳上对着塔内纸人出神,察觉临久靠近,她微微抬头。
“月心?”
临久说着,坐到了她身边。
“…嗯。”月寻收回目光,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不料,临久又贴了过来。
“?”
月寻惊得偏头,却见对方目光根本没投向自己。也许是无心之举吧?啊…她故作镇定地再挪半寸。
衣料摩挲声响起。
那具温软身躯又贴了上来,若不是刘长老在场,她早就出声呵斥了。短短这么小会儿,她数次偷偷瞥了身侧之人,对方始终面无表情,甚至都视线都没在自己身上。除了距离过近,倒也无甚逾矩,她也不好发作什么。
这时候…
月寻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缓慢上升。
什么叫坐立难安,应该就是现在了。
等到月寻差不多快坐不住了,临久才慢慢转眸子打量,她注意到身边的“月心”脸颊已经多了一点儿绯红。
呵…
还是这么爱装。
临久指尖缠绕一根细如发丝的灵丝,对着月心弹过去,月寻只觉大腿像是被一只蚊子咬了一样,赶紧用力挠了一下。
搞什么鬼?
她猛然站直身躯,僵硬地朝着客栈的一间客房走去,“我去歇息一下。”
“同去。”
临久撑起身子,紧随其后。只当对方这是暗示自己了,还是这么心急火燎…
宁火从刚刚就注意到了对面两人的情况,看了半天头上多了一堆问号。心道:她们两人何时关系这么亲密了?
“咔哒”。
客栈房间的门关上了,是被临久从后面反锁上的。
“有何贵干?”
月寻停在茶桌前,对方刚刚坐自己身边,现在又跟自己来一间房间休息,她猜测,对方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是有求于自己还是单纯的想套近乎?
临久暗中催动牵丝蛊,却无半点回应。看来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已掩盖了体内蛊虫。
即使如此,临久也不敢贸然动手,还是先开口试探一下,“好久不见,没想到能从这里见到你。”
“……”
难道说?
月寻一言不发,心中思绪飞转,最终大脑被好奇心占领。暗道:对方定是认错人了!她迅速敛去茫然之色,唇角微扬:“久违了。”
还真是你…
临久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好好在落星宝阁,跑到这里作甚?”
“……”
月寻瞳仁骤缩。哦豁,有秘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与你何干?”
“呦,还学会顶嘴了。”
临久拿出一张隔音符贴在身后的门上,用手按了按,这东西虽然不比隔音阵,但是半个时辰的效果对她来说,足够了。
“来。”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符,然后牵着她的手坐到床上,拉上纱帐。月寻一脸懵地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这也导致她心中的求知欲望越来越重,她现在迫切想知道对方的秘密!
让我看看…
月寻心中偷笑。
……
等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缚妖索吊起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第231章 不可活
屋内。
挣扎了两下。
月寻额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她张开嘴就要澄清,一张符纸就封在了她的嘴巴上。
“唔唔唔…!”
“哼哼…”
临久哼着小曲走出内室,确认门上符箓完好后,拎起外面的茶壶轻轻摇晃。回到床前时,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檀木盒,排开数枚丹药与茶壶一起放置于桌上。
她将几粒灵丹碾碎入杯,注入茶水缓缓搅拌。见月寻停止挣扎,这才端起杯盏解释道:“此物…”
“额…”
还怎么解释这个呢?
她沉思一息,脑中亮起一个灯泡,轻咳两声:“此物与清心咒同效,饮后可摒除杂念,令人专注。”说着捏着月寻小嘴,揭开符纸一角灌入。
啪。
一巴掌。
符纸重新封上。
屈辱。
“呜呜呜呜!”
剧烈挣扎无果,月寻一下就红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这一生中遭受的最屈辱的时刻,她肠子都悔青了,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遭受的一切都是幻梦。
对。
在看到临久拿出一个小鞭子的时候,她竟然笑了出来。临久看到了一愣,做出一个心领神会对笑容。
殊不知月寻已经彻底崩溃了。
梦。
这真是梦。
只有梦才会这么荒谬!
只有梦才会这么…
好冷!
但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这么痛!
她想喊“你干嘛”,却只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你呜呜什么呜呜?”临久啪啪就是二耳刮子,打完,靠近看一眼,“嗯?”
怎么哭了?
不错,演技有所见长。
演的跟真的一样!
因此,她手上甩的力气也就的更大了。忙活完了,临久一点一点缠住对方的眼睛,心中涌出一股幽火,如果此时变成魔女之身会如何?一旦败露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念头如附骨之疽,再难驱散。她痴迷这种刀尖起舞的刺激,所谓稳扎稳打?呵…
狂妄?
我有狂妄的资本。
有羽衣与沉墟珠的灵气遮掩,魔气血气半分不漏…
可行。
临久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扯断颈间惊魂匣变成的丝线,转身化作黑发魔女。
收起丝线,她缓缓贴近过去…
……
半个时辰后。
泊沙。
一声非常轻微的响声从门上传来,是隔音符的效果结束了,符纸从门上面悄然滑落了下来。
里屋床榻上,一个小巧的身影正抱着被子哭泣,正是月寻,她用被子遮着头始终不肯露脸——她已无颜见人了。
临久已恢复蓝发模样,正手忙脚乱系着衣扣,内里黯辰羽衣肚兜若隐若现。
他妈的…
临久气得手抖。都滚完床单了你告诉我你不是月心?那你不是有病么?
此刻彻底清醒,回想方才化身魔女时的念头,简直怀疑被夺了舍!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生出暴露真身的冲动。没错,她现在甚至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那种寻求刺激的意识。
我被猪附体了么?
差点毁了!
如果自己未来真的变成那样,我岂不是真成魔女了!我还是我么?临久气得里面白衫扣子都扣歪了,又得重新扣一遍。刚扣两个,她崩溃的叫了出来:“又扣错了!!”
“呀!!”
用力一扯衣服,噼里啪啦扣子掉一地。
索性换上旗袍,穿戴整齐后,她把目光锁定在月寻的身上,扑过去,用力扯对方的被子,“测泥码,给我起来!”
“…我…我不起!”月寻脸还是红的,身子始终弯着,也不抬头,死死抓着被子。
“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起。”
“起来…赔钱。”
“?”
月寻终于抬起头,眼神带着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赔我灵石。”临久很严肃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红红的怒气,“你让我怎么见人?”
月寻呆住了。
她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不该是我的词吗?何况全身上下还火辣辣疼着呢!
被眼前之人这么一说,她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了,因为现在涉及到了利益与被害关系。正要开口争辩,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
两人异口同声。
“陆姑娘出来一下。”是宁火的声音。
“来了。”
临久狠狠瞪了月寻一眼。幸而对方未见魔女真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日后断不可再这般冲动了!
她快速走到镜子前,整理稍乱的头发,这才出门。
“出什么事情了?”她出门便问。
宁火就在门口等着,扫了她一眼,“稍后我要入塔,你要时刻戒备。”
“什么?”
临久神色骤变,轻松之色顿消,莫非青灵师叔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急忙看了一眼旁边镇妖塔。看到青灵师叔的纸人还在移动,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撑不了多久。”刘长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此刻的声音跟他的状态一样,虚弱不堪,头发居然灰白了一片。
他气若游丝道:“我最多还能再把一个人传入进去,你们谁先来?”
“可以同时进入两个?”临久眼神有些怀疑,之前不是说阵法限制一次只能进一个么?
“我全力施展,可以突破限制人数。”刘长老很平静的回答。
“是嘛…”
临久眼眸微微闪动,心底多了一点怀疑,这老老狐狸指不定还藏着掖着什么。
正在犹豫的时候,宁火向前一步,“我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先去后去基本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实时传递消息。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你在外面注意一点。”
“不需要你担心。”临久回答的很冷漠,“多管好你自己。”进去的人是你不是我!
嗡。
红光一闪,宁火消失在阵中。
“唉。”
刘长老看了一眼塔中的小纸人,然后深深叹出一口气,他是真没想到,灵儿居然能在里面待这么久!差点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在备有后手。因果道阵本就不限人数,即便不系红线亦可避过妖魂入内。表面公开这番信息以及这番作态,不过为引青灵宗内鬼现身。谁知那叛徒始终按兵不动。
至于开阵影响的寿元?有祖师所留大延寿丹,服一粒便可补回。当年若非有此丹保底,鬼才愿学这损寿的因果道阵。
他这么虚弱,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第232章 恼羞成怒了
酒楼内。
临久换了个姿势,将另一条腿轻轻搭上。她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包艳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很可怜,但落在她的眼中,却觉得有一些碍眼。
“碍眼”
她以前绝不会如此看待普通人,更不会生出这般念头,这种变化让她出奇的心惊。
自己的心理在慢慢的变化。后面会变成什么模样?我……还能守住本心吗?
临久第一次产生了这种动摇。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正处于一个明暗交界处,一旦有轻微的放纵、放松。自己心中的路便会崩盘,一路向下跌,一直坠落到自己无法挽回的深渊中。而这一切,似乎只需要一个宣泄的契机……
镇妖塔上半层依旧晦暗不明。
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临久之所以刚刚没有阻止宁火,而是因为青灵还在塔中,如果她要去了,也没办法全力出手。
而且…
她余光扫过端坐椅上的刘长老,这老家伙言行颇有蹊跷。刚刚自己质问时,他的解释仓促含糊,漏洞百出……
且静观其变吧。
有宁火和青灵两个人在里面,这回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另一边。
镇妖塔内部——
宁火捏着一张正气符,正在塔内环视。
如果没记错,青灵的境界与自己相当。
当务之急。
是尽快找到她。
他快步上行,一口气爬到第十一层,刚一踏上这一层,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一层异常洁净,不见打斗痕迹,唯中央立着个等人高的木柜。宁火记得清楚,入塔前青灵的纸人便停在此层。
血腥源头,正是那口木柜。
正气符依旧灰暗,这也就意味着于沉舟尚在高层。可青灵何在?
捏紧赤渊剑,他缓缓走到箱子前,轻轻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青灵。只是她此刻的状态有点奇怪:双眸紧闭,双手交叠胸前,一袭深红衣裙衬着血色长袜,朱唇红得要滴出血来。
柜子打开,她也同时间缓慢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有某种东西寄存在她的体内!
宁火瞳孔一缩,爆退数丈。
被操控了…
怪不得。
“你…快闪开!”青灵忽然开口了,身体却诡异的漂浮在半空,朝着宁火扑来!
几乎同一时间,正气符猛然变黑,宁火看到了青灵身后的楼梯口,闪出了一个浑身套在黑袍里的身影!
——是于沉舟!
宁火拔剑横挡,青灵的双手硬抓在他的剑身上,烫的大叫。
“该死!”
见状,宁火忙收敛赤渊剑身上的温度,用剑身将对方打飞,但青灵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半圈,猛然急停在空中,再次折返扑过来。虽然身体被操控,但是她的意识还存在。
“小心地上的血刺!”
青灵大声提醒,而就在她说完,身后的于沉舟猛然一抬手,一道血丝从贯入青灵的口中,系住了她的舌根。
“废话…真多…”于沉舟的声音机械,听着不似活人。
宁火丝毫没有犹豫,甩出一道剑气,然后快速闪身到窗口前,弹出一枚火星。火星穿透塔外的黑雾,在外面爆出一片红光。
酒楼内。
“不妙。”刘长老满脸惊讶,对着临久催促道:“他有麻烦了,你速去救援!”
说着,他拿出一个丹瓶,倒出来两枚丹药吞入口中,眨眼间,他灰白的头发变得乌黑发亮,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消失了许多。
临久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道:这老东西果然有后手!
“您刚刚不是说…”临久刚要开口。便被刘长老打断,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行事谨慎的女修想问的是什么,语速极快地将计划道明。
“所以我们是诱饵?待我们失手,您再派炼神境入场?”临久叉腰冷笑。如今要她涉险?除非宁火与青灵已死。
“你要反悔?”
“……”
临久一动不动,虽然没说话,但刘长老看她这般作态,一股火涌上了心头。他脸上拧了一下,“不去的话,那你把东西都还我。”
“啊……”
穿过的衣物还要收回?
“老匹夫,当真吝啬。”她小声嘀咕出来。说完才意识到失言了,慌忙掩唇。偷偷用余光瞧过去,却见对方眉头狠狠一挑。
显然是听见了。
刘长老气极,心道:这不尊重长辈的小辈,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马上便瞪过去,却正对上临久那极为厌恶的眼神。
这是…
这是他成为长老之后,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的眼神了。
这个眼神…
竟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当年自己追求玉蟾宫的仙子的时候,那对姐妹不也是如此睥睨吗?弹指百年过去了,自他踏入炼神之后,他自己早已忘却那种卑微的感受,而那对姐妹应该也早就化为一地枯骨。
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小辈眼中,重见那刻骨铭心的轻蔑。越想越体温越高,一股屈辱感夹杂着凉意直直直从天灵盖灌入进来,他居然有些生气了。多少年了,居然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个眼神看自己!
我可是炼神境!
咔咔——
座椅的扶手被他捏出了一条条裂缝。
临久吓得并拢双腿,这老东西不会生气了吧?老大不小了,气量竟然如此之小。
但事已至此。挽回已经晚了,那就硬到底算了,真以为我怕你?临久冷哼一声,索性扬起下巴,“我何时有说不去了么?”
这倒没有。
刘长老头上的火气一下便消失了…
是啊,我一个长老,为何要跟一个小辈计较这些?他忽生困惑:莫非此女修了媚术?竟能扰动他道心!
临久“哼”了一下,拍拍裙子纵身跳入阵法当中,留下刘长老一人在椅子上神色阴晴不定。
那股怒意来得汹涌,去得蹊跷。更诡异的是,少女的嫌恶竟令他……怦然心动?与亡妻的温婉截然不同……日了,简直如同勾魂的魔道妖女。
吱嘎——
身后房间的门开了,眼睛红红显然哭过的月寻走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
刘长老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总感觉浑身刺挠,最后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第233章 一起下地狱吧
贪婪。
是驱动临久踏入此地的第一动力。
稍微有点实力就应该浪,她觉得如果人生一直谨小慎微,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刚在塔内站稳,她便嗅到了一股不妙的气味…是血腥味,从楼梯上传来的…
临久拔出青虚剑,紧紧注视着血气传来的位置。
嗒。
嗒。
嗒。
随着三声轻微的声响,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你终于进来了。”那人脱下黑袍,露出来一张女人的脸。
齐银朱!?
她不是魂飞魄散了么?
“于沉舟呢?”临久柳眉倒竖,剑指她的咽喉。
“我就是于沉舟。”于沉舟指着自己,“看到我的脸了吗?这都是你们所赐!”
“偿命来!!!”
说话间,于沉舟的瞳孔深处猛然射两枚血色钉子,一剑挡掉,却发现那血钉并未坠地,而是再次袭来,临久来不及挥剑,猛然被刺入双眼。
霎时间天旋地转,等到她看清东西,整个人已经被吊在了半空,在她身下,咕嘟嘟的涌出一潭血池,一朵食人血花从池中钻出,没有一丝喘息的力气,那血花张开巨口直接将她吞吃入肚。
在血花的腹中,无数嫣红覆盖在临久的身躯上,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红色的液体附着在自己的颈部。腰部。四肢…
再次被喷吐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红衣,这身红衣束地异常之紧,除了意识,身体已经彻底为对方操控。
动不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张血网浮现在她身后,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吊在了上面。随后,于沉舟解开了她身体的操控,但是被绑在网上临久完全挣脱不开。
没办法…
只能化为魔女了。
刚要开启魔女之身,临久忽然发现,身下的于沉舟只是原地看着,似乎并未打算直接将她解决…
“你想怎样?”临久装作一脸慌张的模样。
“我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于沉舟死死盯着她,“你们正道修士,不是最痛恨魔修么?被魔气侵蚀之后感觉怎么样?”
“什么?你竟然把我……”临久心中一惊,紧接着赶紧内视查看,却发现体内灵气没什么变化,不过是被血气侵蚀罢了。
她心中嗤笑,面上却愈发凄楚。越是表现得痛苦,越能拖延时间。至于为何这么做,当然是想办法从对方口中套出一点隐秘,最不济…也要诈件法宝!
“畜生!”
她红着眼睛,开始拼命地挣扎,像是一只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哈哈哈哈!!”
于沉舟癫狂大笑,“怎么样?这副躯体你还满意吗?”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他心中狂喜。对方越是痛苦他就越兴奋越开心。
“放了我……”
临久眼中含着泪花,“我求你了…”她低声开始抽泣,双手无意识地扯动血网,看起来凄惨无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何?”于沉舟瞳孔瞪大,“你们让银朱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不给她…为什么!”
颈间血丝骤然收紧。临久本想直言其妹罪有应得,话到嘴边却成:“我们…是为你好…”因窒息而断续的话语,反而更显得真切一些。
“为了谁?”于沉舟一愣,同时间,系在临久颈部的血丝也微微一松。
“为了救你,你妹妹已经不是人了,她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他眼神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妹妹。”
“那…”临久咬着下唇,可怜巴巴道:“这事情与我无关,杀害你妹妹的是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我是无辜的…”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
“是吗?”于沉舟突然笑了出来,“镇魂铃不是你摇的吗?是我记错了?”
“那不是我的!是宁…道友给我的……”
“你现在狡辩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会放过你吧?”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戴着面具的虚伪之人!!”
“……”
于沉舟这句话说完,临久的啜泣声骤然停止。她猛然收敛起自己的所有情绪,“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么?”
“绝望?”于沉舟愣了一下。
“我说的话…”临久妖气即将爆发,“你马上就会明白!”
还没等她发力…
一道赤红长剑插在她的身前。
是宁火的赤渊剑!
宁火这家伙还活着么?临久只能停止转化魔女的想法,她可不想被看见,如若被宁火发现,指不定对方会先找自己报仇!
随着长剑来的不是宁火而是一个红色身影,那身影在空中倒转腾挪,如血蝶般翩翩落在自己面前——这是一个红衣女子,披散着头发,与自己一样的穿着,非常妖异。
定睛一看,居然是青灵!
她持着一柄血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立着自己身旁,旋即临久发现自己也被操控着跃下血网,血气被人操纵着从自身体内抽出,凝成长枪在她自己手上。
居然用她自己的血气化作武器!刚刚抽血的时候痛得她腰有些发软。
二人并肩而立。
临久瞥见对方殷红的唇色与眼影,一下便怔住了。原来被操控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简直就像一对孪生姐妹!
未等临久打量完,上一层猛然被火焰砸穿,宁火坠落在中间,赤渊剑漂浮起来,飞回他的手中。他吐出一口灼气,左手在外衣上用力一扯,破损外衣就这么撕了下来。等到看清周围场景之后,他愣住了。
尤其是不远处那两个红衣女子。
当他辨出青灵身侧之人时,顿觉头痛欲裂,该死的…陆临久何时进来的?怎么也被操控了?
“快逃吧!”青灵吐出口中衔着的一根红线。
“真狼狈啊…”临久则在一旁冷嘲热讽。
于沉舟张开双臂,对着宁火说道:“你的红颜知己在此,动手啊!让她也尝尝火焰灼痛的滋味。”
“于沉舟本尊呢?”宁火发现对方衣袍下竟是齐银朱的面容。
“我就是于沉舟!”随着她这句厉喝,在于沉舟的操控下,两道红影踮足袭来。
青灵、临久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包夹,一人拿剑砍,一人拿枪刺,宁火只能不停地闪躲格挡。
虽然知道因果道阵内死去的人在阵法结束的时候会复活,但宁火依旧是下不去手!
青灵:“你…把我们杀了,不要让我们…影响你!”
临久:“宁火,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她是真心期盼宁火能狠下心——最好先斩杀青灵,再被于沉舟打死。虽然这想法比较苛刻。
第234章 中烧
哎呦!
临久的脚丫在于沉舟的操控下踏在宁火的剑身上时,她被烫得叫出声,虽然肉身无法自控,但痛觉却异常清晰。
“你……把剑降降温!”她疼得直抽气,却又不得不硬扛着。宁火无言以对——对方下手狠辣,自己反倒要处处留手。
这算是什么事!
他没答话,剑上火光骤然熄灭,剑势却陡然加快。既然不能用火,那就以力破巧!
一剑砸在临久的血色长枪之上,恐怖的震荡从剑锋传入临久的手腕,席卷了她的全身。
嗡——
这一下子浑身都麻酥酥的,耳膜都在震荡。
当!
当!
当!
连续的重击下来,临久被震的眼睛都花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咩咩出来先把宁火和青灵敲晕过去,这样下去非得脑震荡不可。
砰!
宁火一剑横扫,青灵和临久两人翻身撤远,停滞在半空。
“宁火…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儿?”
“不能!”
“那我戳死你!”临久腰身一挺,长枪直刺,哪里像是被操控的模样?宁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已经脱困,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宁火…拖延下去都得死。”青灵嗓音就温柔多了,手中剑招却愈发阴狠,招招直取要害。
临久朝着青灵的腰上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青灵使出了流云三折剑的一式!她不是被操控了么?还是说操控她的于沉舟会这一招…
不…不可能…难道说于沉舟不是操纵青灵的人?临久虽然正处于不断进攻的当中,但依旧陷入深思。
青灵师叔是化婴,宁火的境界与她相当,但是…为什么,于沉舟表现出的并没有那么强?
临久不知道,但她总觉得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瞥了一眼于沉舟,对方身上时不时有妖魂飞出,显然融合的不是很顺利。
十有八九,这塔中…
还有别人、别的妖魔。
临久想起来阮灵。对方貌似跟这件事有很大关系,但为何没有出现,难道他不是策划此事之人?只是一个棋子?
就在临久还未从深思中离开时,于沉舟看了一眼镇妖塔外,拿出一个黑色阵盘,放在地板上。
拿出一枚上品灵石,用力按了进去。
镇妖塔骤然一震,似乎被连根拔起一般,宁火脚下一阵失重,一个没站稳,陆临久的血色长枪刺入了他的肋下,但是没有刺穿。有两层宝衣的存在,这个伤口眨眼间便完全恢复。
紧随其后,她的双腿并拢猛踢在他的胸口。宁火被踹到了窗口,只觉得对方的攻势软绵绵的。
旁边的于沉舟依旧没有停下来,又拿出第二方阵盘,这个阵盘同样漆黑如墨,只是上面有一个用金色字体纹着的“裴”字。
“青灵宗…与我一起陪葬吧!”
他低吼一声,把手按了上去,这一刻,体内的无数妖魂想要挣扎着飞出,但依旧不断被吸入这漆黑的阵盘当中。
“不!!”
看到这情况的青灵猛然挣脱控制,右手握住血色长刃,用力一挑,剑刃扫过于沉舟的脖颈,他的头颅飞起……但又重新落了回去,瞬间恢复如初。
于沉舟用力一捏右手,青灵衣服化为红绳瞬间将她绑成粽子。
未等她挣脱开,塔内空间突然撕裂。一个青衣人影踏破虚空而来。
随着此人的入塔,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漆黑,临久等人更是五感尽失。来人声若寒铁:“于沉舟,何时勾结的魔界?”
呵呵…
于沉舟干笑着,努力抬起头,口中喷出一口血沫,他呲着牙笑道:“宁无为…”
话没说完,他便开始剧烈咳嗽,咳嗽了好一阵,才喘息着继续开口:“我告诉你………我被骗了那么多次……不是我好骗,而是我不计较…”
他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癫狂,“你知道那种感受吗?就是那种…明知道仇人就在自己眼前却无能无力的感受!”他的脸愈发的狰狞,“…我妹妹变成那样,是你害的吧?”
“害?我可没有害她,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宁无为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我只是完成了她的愿望而已……代价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可她却偏要回来找你——要说害她的人……”他蹲下来指尖轻点对方心口,“那是你。”
“哈哈哈!”于沉舟忽然大笑起来,口中血水不停滴落在地上,“…在塔里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得脑袋都要破了,终于想明白了,你要的原来是这座天妖龛。”
他指了指脑袋,“但我没想到,青灵也是你的人…”如果不是在塔内见到了“先知”,别说有复仇的机会了,他可能连塔都出不去,成了对方立威的工具。
只是可惜…
自己见不到青灵宗覆灭的景象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被搅入了漆黑都阵盘中,被阵盘绞成血雾,漆黑阵盘“嗤”地裂开,缓缓旋转起来。
咔咔咔——
阵盘不断冒出白烟,分开一部分,继续开始缓缓转动。宁无为冷眼看着这一幕,而一旁的青灵小口微微张开,还保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于沉舟的这两个阵盘,第一个标记了镇妖塔,第二个打开了魔界的通道。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此时此刻。
塔外的天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这个小点在飞速扩大,变成一个黑色旋涡,直到彻底覆盖了整片青灵宗。伴着旋涡的还有非常凄厉的雷鸣电闪。
“我没看错吧…”
丁千秋看着天空,满面愁容,“虚空神鸣震…”
魔界之主的气息…他要一口气把镇妖塔和青灵宗一同传入魔界!这次天妖龛要落入妖族手中了吗?
有的弟子见多识广,发现不对,立刻原地布置传送阵,但在对方的手段下,阵法全都失效。神鸣震的空间震荡,能打破一切空间法术,能传送离开才有鬼了!
但是想要以魔盘直接传入魔界,至少需要献祭一位炼神期的妖族!
好狠。
他身形稍微后退,扫视周围一圈的同伴,这里面定有妖族的内鬼,到底是谁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主?
丁千秋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接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一道漆黑光柱从旋涡中落下,青灵宗消失在了青计江畔,而在旋涡将闭的时刻,天际一道御剑身影在闭合的瞬间闯入了其中。
第235章 什么都要
青计江畔两岸。
居民纷纷探出头来,惊愕地望着江畔突兀出现的大片空地。那终年云雾缭绕的仙家福地消失了。不,是整个青灵宗都如同被天神抹去般,无了,连半块砖瓦都没留下。
只余下一片平地。
不……
准确来说,还余下一个人。
镇妖塔消失的位置,留有一颗蠕动的血球正在月光下缓慢变形。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咕叽”的声音,血球渐渐拉伸出四肢、身躯、头颅,最终化作于沉舟的模样。
他像一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没死?”
而且自己的身体还完好无损的恢复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颤抖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这特么的触感真实得可怕。经脉里流淌的灵力,皮肤下跳动的血管,甚至连裤衩上残留的血印子都与记忆分毫不差。
仿佛之前的魂飞魄散只是场噩梦,可举目四望,故人、仇敌、宗门,全都烟消云散。
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悲怆的情绪这时候才涌出,就像是酒后第二日的头痛一般,深刻,让人无法接受。
心口骤然抽搐起来,一股血腥气涌上他的咽喉,他猛然喷出一口黑血,喷出这口血之后,他忽然感觉大脑格外清晰,宛若新生。
“嗒。”
一声怪异的轻响从正前方传来。
抬眼望去。
正前方走来一位提着灯笼的身影。
黄的烛光透过素纸,在那张陌生面孔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是一个男人。
靠近过来,才看清。
是个从未见过的人。
男人一袭简单的灰色风衣,黑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癯如文人墨客。他的眼神温润如玉,手持一本《觉后禅》,似乎是一名普通的书生。
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夜忽然亮了,月亮从云层中出来了。清白的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悠然地晃动。
他走来时,周围没有树,却好似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恍惚一瞬。
他的身边有的只有雾。
似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灯笼的光,照不透。
看着有些虚幻。
如梦一般。
许是他太过安静了,又许是他太疲倦,整个人散发着一个与旁边环境完全不符的气质。
“呼——”
书生抬起灯笼,吹灭蜡烛。
于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特别是在对上对方的双眼时,某种比死亡更恐怖的战栗顺着脊梁窜上天灵盖,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的反应让书生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摸了摸鼻子,似乎在嗅什么,“你在害怕吗?”
书生似乎看穿了他,见于沉舟愈发警惕,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于沉舟想要开口,但是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嘴唇抖个不停。
太干净了…
这个人看着太干净了,衣服也整洁的不像话,身上没有佩剑,没有腰牌,衣服上也没有任何其他宗门的标识。甚至连衣领袖口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是剑修。
炼体修士?看着不像。
魔修?
但魔修要么凶恶异常要么脸色苍白的像是不见天日一般,看起来哪有这么健康?丢入人海都找不到的存在。不,也不算,平凡,至少长相有点英俊。
正思索对方的目的时,他听到书生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于沉舟朝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江边雾中突然冲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包艳茹散着发,似乎是拼了命跑到这里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边跑她边四处查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这边的两人之后,她猛然停止脚步,特别在看见于沉舟的时候,她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于沉舟!!”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于沉舟刚站起身,妇人已经抡圆了胳膊扇过来。
嗖——啪!
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于沉舟一脸茫然,他先是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然后反手一记耳光将对方掼倒在地。
“把我儿子还来!”包艳茹爬着起来,揪住他的衣服,想要将他扳倒,但于沉舟不为所动,只是沉默,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就这么一个儿啊……”泪水混着鼻血糊了满脸,像是花猫一样。
于沉舟的拳头悬在半空。他想说真正的仇人是宁无为,想说银朱也是受害者,可喉头却像堵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出口。
他能共情对方。
只是在这个世界,死一个人就如同死一只鸡。人们口中的痛苦,不过别人眼中都笑料!解释有何用?
他只毫无怨言的默默承受。
直到听见“银朱那个妖女活该魂飞魄散”,他才忽然爆发。
“你以为就你痛?!”于沉舟的手掐住对方脖颈,将她提离地面,“谁把我妹妹还来!”
包艳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拼命挣扎,慌乱中,她的手指抓起发后的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戳向于沉舟的太阳穴。
“嗤!”
银簪突然刺入太阳穴。于沉舟嚎叫一声松开手,包艳茹趁机滚到一旁,握着染血的簪子嘶喊:“来啊,杀了我啊!”
“两位。”
书生不知何时坐在了凭空出现的竹凳上,书本摊在膝盖上,“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呢?”
“他可怜?”包艳茹突然尖笑起来,声音都在抖:“他妹妹把我儿炼成伥鬼的时候,可没见谁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她捶着胸口,“青溪镇上,我何曾为难过任何人?为什么偏偏……”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抽噎起来,她在街坊算是比较富裕,如果有人不便,她多多少少会关照一些,为何老天就要让她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呢?
书生看着一脸灰暗的于沉舟,然后对包艳茹道:“这么说来,你是很恨他了?”
包艳茹头也没抬,哽咽道:“我恨?我怎能不恨?他妹妹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劲?”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听到她的话,于沉舟脸色更加的灰暗了,现在他也是一无所有,也同样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死…
我何曾怕过?
如果是怕死,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蓦地,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光,这是那个书生的眼神!
噗。
毫无征兆,他的胸口多出来一个洞,貌似是某种利刃贯穿了他的身体。扑通一声,他坐在了地上,左手慌忙捂住,但是却完全止不住。
包艳茹忽然感觉脸上溅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手背一片嫣红,再朝于沉舟看去,发现对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这样可好?”书生转向呆滞的包艳茹。
于沉舟往后挪了挪,感受着生命力随着体温飞速流逝,甚至视野都开始泛起雪花。奇怪的是,他竟在妇人脸上看到了茫然。
“你为什么要杀他?”包艳茹看着书生。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书生张开双臂,“我是在帮你。”
“我要的不是…”包艳茹颤抖着说:“我只要我的孩儿…”
“你看,你刚刚恨得他要死,现在又想要你的儿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能要的?”
第236章 百无一用
“别再说什么了…”
于沉舟知道,这男子看似是柔弱书生,但从他的行事手段,能看出来他绝非正道,包艳茹若继续与他争辩,恐怕会有危险。
“你说的对,杀人就该偿命。”他感受着身体愈发的变冷,“你也不必再辱骂什么,银朱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眼前之人能轻易取他性命,自然也能杀了包艳茹。他眼神渐渐涣散,“我本就是个该死之人,死亡或许不足以偿还我的罪孽,但……”至少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你死了有什么用?我儿子能活过来吗?”包艳茹虽恨,但她也知道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是银朱。她只是恨于沉舟分不清是非,包庇那个该死的女人!
不过,死了也好。他们都有罪!包艳茹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
书生缓步走来,蹲下身将她扶起。
“还…还好。”这书生举止得体,包艳茹暗想。虽说手段狠辣了些,但为人似乎…还不错。
“谢谢你。”犹豫片刻,她还是道了谢。
“不。”书生轻轻摇头,忽然问道:“你现在开心吗?”未等她回答,又补了一句:“你这个肥猪。”
“?”
包艳茹一时怔住。
莫非听错了?她嘴角微微抽搐,瞪着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肥猪。”书生面无表情地重复。
“啊……”
他在说什么啊?
包艳茹脑中书生的形象尚未转变过来,一时语塞。等到完全明白对方是在辱骂自己时,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令她作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油然而生。如果不是忌惮对方修士身份,她这时候就已经叫骂出来了,那现在只能忍,也只能去忍耐。
“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该笑一笑。”书生指向于沉舟,说的话依旧不可理喻。
“我为何要笑?”包艳茹气得胸口发颤,但见识过对方手段,又不敢太过顶撞,“我儿子没能复活,你叫我如何笑得出来?”
“那我杀了他岂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书生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我替你杀了他还不满意,真是贪心不足。”
“你…”包艳茹忍无可忍,但地上的于沉舟先忍不住开口了:“包姐,你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原来如此。”书生突然恍然大悟,一拍手,凭空弹出一把短刀落入包艳茹面前的地面,“来,亲手了结他。”
“我…”包艳茹摇头,“我不行。”
“那你的意思不想让他死?”
“不!”
“那你为何要让他死?”
“他妹妹害死了我儿子!”包艳茹涨红了脸,“所以他该死!”
“好。”
书生鼓掌,“杀了他,亲手报仇,想想你的儿子,他可是你的仇人!”
包艳茹还未回答,那地上的短刀就自动飞入她的手中,她握了握,很凉。很重。
“刺入他的胸口。”
“我…”
包艳茹闭上眼睛,丢下刀,“我做不到。”
“你若做不到,我便要你死。”书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阴冷无比。
“啊啊啊!!”这次包艳茹没有犹豫,她尖叫着,捡起刀,把刀刃刺入了于沉舟的胸口。
噗。
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等她张开手,睁开眼,发现刀刃不见了。而于沉舟的胸口的伤也消失不见了。
刀呢?
怎么回事?
包艳茹茫然失措,于沉舟更是一头雾水,他被刺之后伤口反而愈合了。
于沉舟摸了摸胸膛,隐约看到伤口愈合处一道红光闪现,联想到自己刚刚复活的场面,突然醒悟:“莫非……是您从镇妖塔救的我?”
包艳茹仍呆立原地。
面对于沉舟的提问,书生沉默不语,于沉舟就继续道:“您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爆出血洞,再次倒地。
“……”
书生静默片刻,“废话真多,还是死了清净。”
“……”
包艳茹急忙跪伏书生跟前,这人的神通简直超乎她的想象,她激动不已:“求您复活我儿子!我愿付出一切!”
“倒也不难。”书生话锋一转,“只是如今为时已晚。”
“为…为什么…”包艳茹脸上的欣喜骤然凝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太迟了。”书生语气很随意:“你儿子已经入了轮回,不能再召回了。”
“那我妹妹呢?”地上的于沉舟忍痛询问,他知道自己妹妹神魂尽碎,但依旧抱有一丝希望。
“同样不行。”书生摇摇头,“她神魂尽碎,已经消散在天地之间,如果当时立刻施救,尚有一线生机。”
于沉舟身体一松,不再吭声。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书生等了一会儿,盯着包艳茹,“我都帮你了却了恩怨,为何不走?”
“能否,饶他一命…”
包艳茹垂着眸子,这时候他已经想通了,自己的儿子已经救不回来,回想一下,于沉舟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坑害自己的事情,他也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本是个好孩子。
一切祸端,皆源于他妹妹。
“可以,拿你的命换。”书生毫不犹豫。
“这……”包艳茹顿时语塞。
“包姐,不必管我……”于沉舟闭目道,“我的命是他救的,如今他要取回,我无怨无悔。我们两清了……”
“两清?”书生一愣,“绝无可能!”
单手一抬,一道红光涌入于沉舟的身躯,他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只是这一次虽然身体恢复,但于沉舟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因为实在猜不透这书生究竟有何目的,杀人跟特么儿戏一样随意。
“还有何话可说?”书生看着包艳茹。
“没…没有了。”包艳茹避开对方的视线,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转身离去,匆匆而来的她,只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七日后,桃花镇将有一子降生,取名包青屿。七十四年后的盛夏,他会到青溪镇求仙问道……”书生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的飘入她耳中。
包艳茹猛然回头,灰暗的眼睛中多了一丝光彩,远远地说了一句谢谢。
等到包艳茹的身影走远了,彻底消失不见,于沉舟才站起身,询问书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书生笑了笑,指着周围一片空地,“这里的连灵宗都没有了,谁还会来这里求仙问道?”
“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于沉舟不解。
“因为有趣。”
第237章 乱动
暮色朦胧。
青计江畔,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身着灰衣,一个披着青袍。
“这回,你可以告诉我的名字了吧?”于沉舟气喘吁吁道,两人已经沿着江水走到了快天亮。他没有敢运转体内灵气,害怕对方一个不开心或者太过于敏感,就把自己给刀了。
“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知道。”
于沉舟很想抱头,他快崩溃了,跟在对面身后快一个晚上了,几乎一直重复这个话题。书生总是避重就轻,始终不愿透露真实姓名。
蓦地,于沉舟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难道此人与塔中的先知有关?
想到这里他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还用想吗?
先知给了他阵盘,让他将青灵宗转移至魔界。刚完成转移,这书生就出现了。
定是先知派来的!
错不了!
回想起先知,是她让自己看清了青灵的真面目,才下定决心要覆灭青灵宗。他也算不负所托,将青灵和镇妖…不,是天妖龛一同送入了魔界。想必先知也一直渴望回到魔界吧…
“先知她…还好吗?”
“谁?”书生突然停下脚步。
“……”
于沉舟马上噤声不语,不确定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书生的目光投来,于沉舟对视一眼后慌忙闭眼。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能透过眼睛看穿他的心思。
良久。
书生忽然轻笑:“想听听那位‘先知’的故事吗?”
果然认识!
“……”于沉舟按住激动的胸口,郑重地点头。
“她是一位仙人。”
“啊?”
于沉舟回想“先知”的模样,记得对方头发上有一个猫耳朵,难道别的是猫耳的发饰?但又不像。“她不是…”他想说妖族,但话到口中却说不出来。
书生瞥了他一眼,“你没明白我说的意思…”
他微微仰头:“她是个自甘堕落的仙人。从仙界降临的妖族,却甘愿成为人族的阶下囚。”
说到这里,书生笑出了声:“她不是不能回魔界,而是不愿回去…你难道没察觉什么?”
这也是当年劫主放过她的原因,毕竟那女人当时当着一众妖王的面反叛,最后还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任谁看了都会发笑。
“啊……”
于沉舟愣住了。察觉到什么?确实,在塔中与先知相处时,她的行为颇为怪异:总爱凑近闻他气味,让他以上位者姿态俯视她。待他化作银朱模样后,却又躲藏起来不跟自己见面了。
的确很古怪。
想到这里,于沉舟心头一紧:“所以你要杀她?”不对,若真不愿回魔界,为何要将连通魔界的阵盘交给他?动机实在令人费解。
“谁知道呢?”书生笑着摇头,暗自感叹。先知、不应该称她为月缜…那女人在人界利用香火之力和仙法,竟让整个灵界以“月”为姓的人都成了受虐狂…以至于在灵界出生、以“月”为姓者,都会逐渐沾染她的性情,无论出生多么正直,到最后都会选择亲自堕落。
与灵界不同,人界的香火之力要比灵气要诡谲的多。以前他都不在意,了解之后便敬而远之。
他不怕别人与他硬碰硬。就怕这种诡异的玩意儿。毕竟在人间界,接头缝魂之术这种躲避天罚的秘术都有…
虽然人界最弱,但诡术却最多。
至于月缜…谁能猜透她的心思,怕是不疯也癫。她所到之处,必会搅得天翻地覆。这次想必是在青灵宗遭遇性命之危,才通过当年赠予的信物求援,想要逃往魔界…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她感到畏惧……
“真有意思。”
不过,作为帮忙的代价,天妖龛归我了。
说出这句话时,书生的模样已然大变:黑色长发骤然变断一截,眉心浮现三颗倒悬的星点。
察觉到时机已至,他抬手一挥,青计江里面的鱼群顿时全都化作血剑,纷纷直入苍穹。
同一时刻,侧面的空间骤然破碎,一块漆黑阵盘旋转着浮现在书生面前。单手压下阵盘,方圆百里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于沉舟踉跄后退。仅是靠近对方,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
瞥见对方手中的阵盘,他大惊失色——这不正是他先前使用的那块?此人要以肉身启动阵法?
不要命了吗?
“危险!”话音未落,他便僵在原地。
因为阵盘竟被对方强行催动,头顶云层急速旋转,化作漆黑旋涡!
轰隆!
被传送入魔界的天妖龛居然又重新被召回,从天而降,斜插入江,化作一座歪斜的巨塔。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交错的身影——青灵宗的修士与妖魔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乌云盖顶,妖塔一落地,双方立刻厮杀成一团。
丁春秋等宗师护着大批弟子突围而出,残余精英则在执法长老带领下与魔族激战。
万千魔影中,书生一眼锁定了宁无为。略一打量,便恍然大悟:原来令月缜畏惧的,就是你!
“看好了。”
他的声音不响,却如春风般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与此同时——
妖魔群中,红发身影旁,正有两名身着血红衣服的貌美女子蜷缩在持剑宗师身后。其中一人正是陆临久。
坠入魔界后,她的视力与身体控制便恢复了,随后便一脸懵地被宁火拽着冲出塔外。但是才刚脱险,她和其他青灵宗的人就入了虎穴。还好无极剑宗掌门陈竟思御剑来援,找到并将他们护在身侧。
等到完全看清周围,他们才意识到,众人在被传入魔界的时候,也被传入了预先布置的钢铁之笼中,笼内是无数兵灾化身以及数不清的妖魔和邪魔阵法,笼外守着的则是魔主之女霓裳。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妖君,但临久只注意到这两个。尽管己方炼神众多,却无法突破兵灾的桎梏之身,反成了霓裳眼中的活靶子,她每抛下一杆长枪,手中都会多一个亡魂。普通弟子在霓裳手下撑不过半息。
多亏青灵宗玉衡长老持有类似镇妖塔的法宝,将弟子收入琉璃塔交由丁千秋保管,才未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青灵宗仍折损了三名炼神宗师。其中一位试图以命破笼,结果当场被霓裳吸干。
正当宁无为与陈竟思准备合力突围时,天妖龛内突然窜出一道白影,白影头上扎着灵动的猫耳,似是个女子,白得刺眼,看不清面容。
那女子速度飞快,竟然直接穿透了牢笼,霓裳第一时间便去捉她,也给了众人喘息的力气。
只是随着那猫耳女子逃离不久,天妖龛便生异动,似乎要被再次传送,众人便趁机借妖塔返回灵界!
月缜从塔内离开,意味着天妖龛已成无主之物。书生当即将其以阵盘传送回灵界,以防再落那女人之手。要是让她躲入进去,那自己这一波真是白忙活了。
「看好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临久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灰袍男子,神色冷郁立于江畔,看起来有些削瘦,气质有些古典。
下一刻,书生的脚下涌出浓烈的红雾,染红了周围的一切,隔了数百米,对方身上散发的恐怖血气让临久几乎窒息!
红雾还未消散,其中隐约可见一尊头生双角、背展双翼的庞大魔影!
第238章 轮刑
天刚蒙蒙亮,青计山脉被一层薄雾笼罩,如同蒙着轻纱的少女。
于沉舟看着脚下的岩石,沿着江流飞速奔逃,刚刚镇妖塔从天而降,就让他感觉不太对劲,这东西不是被他送去了魔界吗?
怎么又给那书生弄回来了?他见情况不对,先行撤退了。只是还没跑多远,背后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背后的青计江居然被染成了红色!这是…死了多少人?
与此同时。天上的妖魔忽然四散而逃,只留有几位炼神宗师,渡明和刘长老以及三位执法长老。宁无为站在渡明身前,而陈竟思则与他们分开,站在另一侧。
“这红雾有些古怪。”宁无为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长剑,下面那人的杀气未免也太重了点儿。
而且,他的心法对天地灵气的流动异常敏感。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躁动着。说不出的危机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陈竟思身旁的青灵已经开始浑身颤抖,准确来说是看到下面那血雾的时候才开始发抖的,就好像是看见了天敌一般。
而临久正烦躁地扯着红色外衣,露出里面的旗袍,这件衣服此刻让她浑身不适,虽然防御属性很不错。就在她要脱下来的时候,宁火忽然按住,“你这时候干什么?”
“我出汗了…”说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要跟他解释呢?立刻转变脸色,“这你也要管?”
“你…”
宁火一时语塞,而就在此刻异变突生!地面的红雾还未散,里面的魔物居然消失了,随后,地面传来一声猛烈震动。
红雾爆裂。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了晨雾!
这是…
宁无为瞳孔一缩,第一时间便意识对方冲他来的,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下一刻,一道黑光几乎是擦着耳朵以惊人的速度,从他身边掠过,头发当场被刮散开,速度带来的狂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还没等他站稳,第二道攻击已至,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从上而下当头抓下!
“你!”
宁无为一声冷哼,抓紧长剑也不管其他,对着眼前就是一计横扫,此刻已经来不及使用剑招了,因为他根本锁定不了对方的身形!
长剑咆哮着绽放出一道青光,砰!剑锋狠狠撞在了一个满是鳞片的黑色拳头之上,发出金属的交鸣,庞大的巨力打的长剑几乎握不住。
“这个力度…”
手都在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的敌人,以对方的速度明明可以从别的位置进攻,却偏偏砸在他的剑刃之上,足以见对方的狂妄!
必须要拉开距离…
借着反震之力,宁无为向后飘退数丈,灵气从体内爆发,而那黑影却没有再追来。
他借机多喘几口气,这才看清对方的全貌,那是一个背生双翼的人形魔物。
头生两角,戴面甲,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双肩处似乎有蒸汽在不断涌出,赤红双眼中有对金环在缓缓转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是什么?”
宁无为心中一沉。他可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变成这副姿态…特别是对方双瞳中的金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容他多想,因为对方眼中的金环忽然停止了转动。
轰!!
对方身前的空气爆发出剧烈的震颤,他消失了。宁无为下意识的后退,却见到身前多出一团虚影,宁无为一剑刺去,这一次他使用了全力。
刚刚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敌人!如果不全力出手,恐怕难以相持!
这一剑,如此近距离,对方应该躲不过!他抱着这个想法刺过去,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空中诡异的扭转身躯,利爪很随意的袭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不好!”宁无为肩头一阵剧痛,鳞爪已经刺破皮肉,血气在疯狂流逝。
血炼神光!?
“你是裴仲!?”
居然是魔界之主!
锁定了对方的身份,他不敢有任何怠慢,果断不再隐藏,闭上双眼,只是一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瞳已经染上去了血色,流逝出去的血气顿时往返回来。
“血不离体?”
裴仲声音带着笑意,随后双翼猛扇,带着宁无为急速攀升。耳边风声呼啸,地面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宁无为强忍疼痛,左手掐诀,体内灵气按照《血典》的路线急速运转。他知道必须尽快脱身,否则一旦被带到高空,以对方的速度,到时候可没人能帮得了自己了!
血气即将爆发之际。裴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松开爪子,同时用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向后一甩!
宁无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水从肩膀飚出,在空气中拉扯出一条红丝带,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体。
视线还未回正。
血气和灵气几乎溃散之时,裴仲翅膀后一扇,身下突然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钢铁之轮,边缘布满锯齿,正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着,自下而上向他碾来!
是兵灾!
这一击绝不能撞上…
“分光剑影!”电光石火间,宁无为松开长剑,剑身青芒暴涨,瞬间分化出七道剑影分身,组成一个完美的防御剑阵。
“锵——!”
钢铁之轮与剑阵相撞,刺耳的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
短暂僵持半息。
裴仲凌空一指,剑阵猛然破碎,兵灾猛然撞来,宁无为把剑横于胸前,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飞去,想要动用灵气,却提不起灵气和血气,灵气和血气在被疯狂往外牵引!伤口无法修复,他重重砸落下去,直直坠入江中。
短暂交手之下就能看出宁无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江面只剩下波涛在翻涌。余下的青灵宗之人都面露绝望,连宁无为都扛不住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临久心中一惊,这的气息让她有一些熟悉,她这话刚说完,那空中盘旋着的身影猛然回头凝视。
临久只觉浑身气血翻涌,不受控制,“啊!”就像是被人忽然改了键位一样,她在空中虚抓两下,跌落下去。
青灵赶紧追上,把她抱在怀里,“你还好吧?”
临久浑身颤抖,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敌人,谁能对付的了?
死定了!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第239章 她的声音
太阳已经升起。
裴仲踩站在阳光中,只能看清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
血气修的杂乱…
还未修得全本…
在心中做完评价,他沉默着收回目光,左手一钩,兵灾的一柄钢铁长枪便飞入他的手中。
嗖。
长枪化为一发炮弹。
直直砸入江水之中,掀起巨浪,爆出一个无水的深坑。
而宁无为就坐在在那长枪边上,与那长枪只有半米之隔,如果不是引动了灵气护体,刚刚他已经被长枪给炸飞了。
江水倒灌。
阴影在天空盘旋。
太阳初升。
宁无为却觉得即将落下。
“咳…”
一口血从他的口中喷出。他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地,天阙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就在他抬头往上看的这短暂几息,青灵宗的宗师们全都被打落到了地上。
没有一个能撑住的。
“……”
宁无为苦笑出来,这次他连犹豫都没有必要了,全力释放出灵气,掺杂着血红的灵气挤开了倒灌进来的江水。
抬头望去,黑影依旧盘旋在自己正上空,似乎在等待这自己完全准备好。
“真难对付…”宁无为擦去嘴角血迹,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陈竟思还没出手,显然是还没找到对方的弱点。
一般裴仲降临灵界都是分身,不过那也是数百年前的情况了,那时候青灵宗祖师还在……
没有源源不断的魔界大军就这么难对付了,真不知道他还留在灵界想做什么,想当第二个麓怨吗?宁无为不断地思索如何破局,但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实在相互处理。
唯有拖时间。
回望上空。
天空那道身影停止盘旋,双翼收拢,在滞空一会儿后如一支利箭直射而下,宁无为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身形顿时变得飘忽不定。
——比裴仲先到的是兵灾。
“锵!锵!锵!”
剑轮相交,火花迸射。宁无为且战且退,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相比于兵灾的全力出手,裴仲的攻击不像攻击,反而像是戏耍,所以他才有喘息的余地。
宁无为心中压着一口气,他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散发出的灵气也也越来越红,与魔道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陈竟思终于出手了。
在宁无为再一次击退兵灾的时候,兵灾钢铁之轮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再次碾去。
陈竟思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一柄长剑自匣中飞出,在他手中旋转一圈。经过一阵观察,宁无为虽然身兼血气,但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绝不能让宁无为死在这里!
“诛邪,去!”
在兵灾冲过去的途中,仙剑诛邪上的剑芒凝聚成为一点,直直刺向钢铁之轮的中间一侧缝隙,那里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然的红光。
就算破不了兵灾的桎梏之身,以诛邪剑的力量也足以让它致盲一段时间!
“噗!”
剑锋入肉的声音传来,兵灾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好!
宁无为身上的压力骤减,但还未来得及欣喜,就看见兵灾的钢铁之轮突然解体,化作数十片锋利刃片,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两人袭来!
“流云三折·御!”宁无为仓促间只能施展防御法诀,一层青色光罩瞬间形成。然而刀片数量太多,威力太大,对方这一招如同天魔解体大法一般。他的御法光罩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嗤!”
一片刀锋划过宁无为的胸口,带起一蓬血花。他踉跄后退,飞速撤离战场。感受着体内的气血翻涌,宁无为心中叹气,如果是全盛时期,他绝对能挡得住!
另一边的陈竟思打开剑匣,双手掐诀,侧身剑指,无数剑影循着他的指引飞出,铺天盖地,如横向剑雨,将兵灾淹没其中。
“万剑归宗!”
临久激动地差点从青灵怀里跳出来,苍白的小脸也恢复到了正常。这招术真的帅到没边了!与拳法和劫主的诡异的法术不同,这才是实质的压迫感啊!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剑仙啊!
陈竟思的发丝在空中飘荡,无数剑影来去自如。
“什么万剑归宗?这是掌门的周天星斗剑阵!”宁火心中也激动异常,身为剑宗弟子,也幻想过如掌门一般背着须弥剑匣,一剑平天!
当年陈竟思一人下山游遍三界。
归来时,便凭借周天星斗剑阵,打遍十二剑峰峰主。
据说打斗期间,他大多时间都只是沉默,只是埋头出剑而已。
“我才不管,这就是万剑归宗!”临久虽然看得起劲,但也时不时观察着周围,有好几次她都想离开。
但是自己的身体在受到对方的攻击之后,完全不听使唤,能运转灵气浮空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们…走吧。”
“没有掌门的命令,别轻举妄动。”宁火紧紧盯着裴仲,他早就生了退走的念头,但是只要自己一动这个心思,便会被裴仲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
这不是错觉。
而是真的让人汗毛直竖!虽然青灵一直沉默,但他相信青灵也有这种感受…真是奇了怪了,对方的视线为何一直锁定在自己这边呢?
对临久来说,既然走不了,那就看下去好了,还能收获许多。她是一个适应力很强的人,无论多么恶劣的情况,她都能很快变得乐观。
在看到无数剑光化为一条银白巨龙冲着裴仲而去的时候,临久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激动的差点去了,“帅啊!”
她的声音刚落。
剑雨当中,只听一声冷哼,裴仲的身形骤然加速成一道看不清的虚影,居然以身躯硬生生撞散了无数剑光化成的巨龙!
陈竟思睚眦欲裂,抓住诛邪剑格挡。
当!
一声震天巨响。
裴仲左拳砸在他的剑身之上,陈竟思一口血喷出,剑被当场砸脱手,身形化为一颗流星飞速下坠。
裴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化为一道弧光,拦截到他下坠的位置,又是一拳轰过去,这一次陈竟思没有剑做防御,只能肉身硬抗,当场重重挨上一拳,被打飞在江面上,滑出一串水漂。
“……”
临久呆住了,这两拳、不,只需一拳,要是打自己身上,自己定当尸骨无存。
就连宁火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冷汗瞬间渗透他的后背,原来大半天,对方根本没有动用实力。
脑海中浮现了两个字:完了。
第240章 一车纸钱
一拳落下。
天地寂然。
剑雨消散,万物归寂。
“在我面前…有几人能站着?”裴仲甩了甩手腕,周身蒸腾起血色雾气,看着异常骇人。
临久只是远远地观看,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忽地,她听见宁火颤抖的声音:“走…”
这还用你说?临久心里直犯嘀咕,偏过头扫了一眼宁火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得想办法离开…
但是眼下状况,除了走传送阵转移,她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
“可有挪移符罢?”她压低声音问道。化婴修士总该有些保命手段吧!
“无。”
宁火闻言,居然摇了摇头。
“你堂堂化婴,连张遁符都没有?”不是,哥们!临久声音都变了调。这下连传送逃跑都指望不上了。
正处于纠结的时间,裴仲忽然踏空而来,他的眼神先是掠过宁无为,随后径直锁定了临久。被那道视线扫过的时候,临久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对方的眼睛,好似能洞穿自己的魂魄!
他怎么不打了?临久看了一眼远处的宁无为,心中为对方指着:那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家伙么?
正心慌的不行,只见裴仲靠近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临久说道:“如何?”他声音低沉且很有磁性,“刚才那一拳。”
他在问我?临久发现青灵和宁火都沉默着,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很…厉害…”
说完,她突然醒悟了,自己修炼的是血炼神光,属于顶尖的魔道法门!这么说眼前之人是与阮灵一样,认出了她的功法!
临久抬起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一丝惊喜。对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反而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到底是谁?临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裴仲又近一步。
“阁下意欲何为?”宁火突然横挡在临久身前,青灵这时候已经连忙退开数丈。只听宁火厉声道:“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临久感动地差点眼泪都要掉出来。
宁火!若你死了我一定会给你多烧一车金箔!
裴仲的眼神果然变了,他移开目光,轻蔑地瞥了宁火一眼:“吵闹。”他抬手一挥,宁火和没跑多远的青灵两人如遭雷击,砰一下狠狠砸进江水之中,再没了动静。
临久大气也不敢喘,顺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座镇妖塔,而宁无为正看着镇妖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裴仲的眼睛。裴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拍掌,镇妖塔顿时剧烈震颤,塔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不好!”他要收塔!
宁无为看得心都在滴血!正要靠近塔身,胸口猛然被洞穿,不知何时兵灾居然来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裴仲随手一掌,他的掌风极快,隔空一舜就将宁无为打成一片血雾,洒落江中。
临久眼睛都要瞪出来,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扫过宁无为化作的血雾,却看不见魂魄……是直接连魂魄一起拍碎了么?临久忽然觉得,刚刚有挪移符,可能也逃不了,这杀人速度未免太过于惊悚了。
江面上,宁无为爆出的血雾并未扩散,而是迅速沉入江底,开始缓慢融合起来。
裴仲也懒得再去理,把镇妖塔缩成巴掌大小,单手轻轻托住,放在临久的面前。
“好看么?”他笑着说。
“很…精致。”临久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魔头定是把她当作同族!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都开始给自己分享战果了!
“在想什么?”
“我…”临久张了张嘴,居然一句话也组织不出来。在对方灼热目光下,她只觉得喉咙发紧,鬼使神差道:“此地…太过空旷…”
“哦?”
裴仲突然打了个响指。天地骤然扭曲,待视野恢复时,青灵宗的亭台楼阁竟一座座重现!
“空间置换…”临久倒吸凉气。这人竟将整座宗门从魔界搬了回来!
裴仲满意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回临久脸上。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底直发毛,虽然是在看她,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小丫头,跟我回去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与刚才碾压众生的魔主判若两人,“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临久的头,临久还未回应,她体内的小红蛇已经率先昂起头。啵。一声如水泡破裂的声音,下一刻,临久已经被强行被转换为魔女的模样。
临久完全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魔界之人会对她如此特别。但内心深处,那股陌生力量却在欢呼雀跃,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我…”临久脑中一片空白。
拒绝?她敢吗?
只是看着就知道咩咩对付不了眼前的人。而且最危险的是,她的洁疾要犯了,对方身上这么重的血气让她觉得想吐,只能静静屏气。
“尚有未了之事?”
见临久还在犹豫,裴仲对着她的眉心一点,她整个人又变回了蓝发的模样。随后,裴仲身上的浓烈的红雾散去,变成一位黑发中年男子的模样,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临久的脸庞。
“你这样也好看…”
“休要伤她!”
一道剑光突然江中飞出打断,直冲着裴仲背后而来。袭来之时,还带着明亮的火光,临久不用猜就知道是宁火那个不怕死的。
飞蛾扑火…
裴仲头也不回,那道剑光在距离他三尺处便停住了——被他一指挡住。食指顶着剑尖,就连火光也,消散于无形。
宁火身形急退,持着赤渊剑挡在陆临久的身前,尽管脸色苍白,却寸步都不让,“无极剑宗宁火,请……魔主赐教!”
魔主?临久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但实在不敢往那边猜测。
这样的话,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是拿自己当孙女,还是……
最让她害怕的是,霓裳有没有跟他说过自己不是原身的灵魂?想到这里,临久悄悄抬起眸子,打量裴仲的脸色,对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转变成了严厉的姿态。
不怒自威!
他到底有没有看透我?如果没有看透,临久知道,只需要自己一个称呼,对方就绝不会伤害自己。
但如果看透了,若自己再装作亲昵相认,会不会被当场抽魂炼魄?
她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第241章 快到来不及
“化婴境也敢拦我?”裴仲挑眉,忽然转头问她:“这是你的小情郎?”
临久的脸刷地红了,声若蚊蝇:“不、不是…”
“剑宗陈竟思在此!”
又一道剑光破空而至。陈竟思手握本命剑“诛邪”,剑诀一引,宁火的赤渊剑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带她走!”
两柄仙剑归来,但还不够。
此刻,唯有全力出手!
何为剑心?
天地灵气缓缓汇聚,陈竟思闭目凝神。数万里外的无极剑宗内,所有仙剑感应到诛邪与赤渊的召唤,化作道道长虹破碎虚空,极速朝他身边赶来。
“你也想去么?”
温霞山顶,连辛云轻抚腰间镇妖剑,缓缓抽出“应潮”。见剑身嗡鸣不止,她轻叹道:“宗主有难,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手中陡然一轻。应潮已经化作流光破空而去,一瞬千里。
“你还真去…”
连辛云愣了一会儿,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
很快,十六仙剑,尽数归位,静静漂浮在他身边。陈竟思拿出一枚上品灵石,单手握住,只是引来这么多剑,所耗费的灵气,就不是一般的多。
低头向下看,江面上本应被搅碎的宁无为已经恢复如初,灵气在不断升高,同样做了拼命的架势。
看到宁无为那决断的眼神,临久这时候才有了底气:“我不会跟你回去…我是青灵宗的弟子!”
“……”
裴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单论这一点固执,倒是有点像我那个女儿…”
两大炼神宗师还未出手,天地已经变了色。裴仲却只是叹了口气,似乎对这场战斗兴致缺缺。他看了临久一眼,捏了捏她的脸颊。
“谁能阻我?”
留下这句话,他抓着临久的身躯猛然拔高,灵气护着她,两人瞬息掠过整条青计江。
“啊!”临久伸着手,最后看了一眼宁火,“救我——!”
“!!”
宁火飞速赶去,却连影子都摸不着。
“没用的,他们追不上。”
要打,裴仲也不怕,但是伤到自己带着的人就麻烦了。连续几个闪身,后面两人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等到后面没有灵气波动了,他帮临久提了一下肩膀滑落的血色外衣,“你刚刚说了什么?”
“外公…”临久哭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后再也不半场开香槟了!她没想到魔主也会脚底抹油啊!你不应该正面跟他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彰显魔界雄风么?
现在也管不了其他的了,先叫了再说,因为眼前这个“严公”已经有点愠怒了!
“你现在叫我外公了,刚刚怎么不叫?碍于身份吗?”他用手来回搓捏临久的小脸,“嗯?”
“我…”
临久可不敢说自己没认出来,只心中庆幸自己运气真好,自己那个便宜老妈居然没说过关于自己是货不对板的事情!
“跟我回去吧。”他又把这个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
不行…
绝不能回去。自己要是回去了,等魔主一问霓裳,得知自己真实的身份,不得活生生抽魂把自己给炼化了!
直接噶掉还好。鬼知道魔界有没有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手段,例如弄到魂幡里斗蛐蛐,据说在里面打架,全年无休。
她咬着唇,汗水一点点从鬓角滑落。
这个决定可是关乎自己生死。
她还在犹豫。
见她迟迟不答,裴仲皱眉:“你是舍不得那小情郎?”忽然又语重心长道:“魔界有什么不好?人样兽样…皆有,总之包你满意。”
“……”
临久听得耳根发烫。这算什么长辈?魔界风气都这般豪放么?我可是纯洁白纸一张!有你这样当外公的么?
“我不喜欢。”
“哪里不喜欢?”
“……”
见她又沉默,裴仲自问自答:“是了,若喜欢就不会说出刚刚那等话了…”
“不是。”
临久摇头。
“那是为何?”
“……”
临久垂眸不语,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对方发出的追问听起来又非常的真挚,她不禁幻想若直言不喜,是否就能逃过一劫?
临久思考这个的时候,眉间带着忧伤,双手一直捋着衣服的边边,这是多么惹人心疼地一副姿态。却让裴仲的心中多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一点冷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优柔寡断,心志不坚…你终究不是她。”裴仲凝视许久,忽然取出一本黑皮书,“就让我来……炼炼你的心火!”
一指按落眉心。
青丝转瞬化作黑发,临久被强迫现出魔女真身。正疑惑着,她忽然惊恐的发现那本黑皮书竟然是《血炼神光》上册!难道他想用秘法强行让自己修炼?
可这样强行灌注……
就在临久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隐藏的一丝杀意。
对待孙女…
会露出这种情绪么?
刚刚还没有的!
下一刻,临久感觉到了灵魂被燃烧的感觉,心中惊恐万分。
他要杀我!
“莫要恨我…”裴仲阴沉着脸,“我是为了解放你的灵魂…”
是魂飞魄散才对吧!临久拼命挣扎,却似被钉在半空,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怎么办!?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金属咬合声骤然自耳中响起,一道黑笼从虚空展开,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笼中视野范围极小,临久猛然后退,身形消散在黑雾当中。
咩咩终于出手了。
但是这不是临久想看到的场面。通过先前的战况,她大概就能感受到咩咩绝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
黑笼破碎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还未在黑雾中看清裴仲,笼中黑雾就被猛然爆发的裴仲冲散。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白影与“飞蝇”一同坠地,砸出丈许深坑。临久心口一紧,迅速扑到坑边,只见只有一把火钳斜插土中。
羊呢?
咩咩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临久跳下去颤抖着拔出火钳,有几缕白色的羊毛化作黑雾飘动。在她拔出火钳时,黑雾没有当场消散而是突然朝临久扑来,似在愤懑抱怨。
“啊!”
她被黑雾冲的倒退一步,坐在地上。
怎会…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摸着脚上的金鋜,呼唤着小羊的名字,但既看不见咩咩的神魂,也得不到它的任何回应。
第242章 单相思
“真渺小啊…”
裴仲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为了只畜生伤心?用我孙女身躯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临久仰起脸,清晰地看到了裴仲眼底翻涌的恨意。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对方心中的恨,却又想不明白自己是否该被恨。
临久很害怕,怕的发抖。
但是她大脑又异常的清晰。
愧疚?
“我有什么可愧疚的?”临久站直身躯,“这生来便是我的身体!”
裴仲微微颔首,懒得再费口舌,掌心黑雾翻涌成团,杀意已凝成实质,当临久借着青青身躯喊他外公时,就已令他厌恶到了极致。他刚刚所表现的温情,不过是对这具躯壳的眷恋罢了。
“谎言到此为止。”
至于寄宿于青青身躯中的灵魂?碾碎便是!临久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在无法抵抗的人面前,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因为对她来说,弱小之人的狠话,充其量是一个笑话。
低头看着手中的火钳,闭上眼睛,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她心中轻语,我不是一个好主人。一直是你在保护我,我却从未替你想过…
裴仲的攻击瞬息而至。临久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突然,她的心底涌起强烈不甘——哪怕一次也好,真想战胜这该死的命运!
但眼下,临久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棉花遇到明火,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停不下来了。回想自己这里的短暂一生,生活一团乱麻。
而现实中,她的魂魄被裴仲活生生抽出,在阳光下暴晒,就连记忆都在一点点溶解。到了生命的尽头,裴仲让她承受了非人的折磨与痛苦。
这对他来说。
是她的赎罪…
苦痛的煎熬当中,临久做了一个梦。
她看到了一片春日的景象。
一阵风袭来,吹下一片落叶。巨大的枫树下,有一只迷茫的小羊正在挠着树根,时不时还蹦跶两下。
这风…
临久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只得眯着眼逆风前行,踩着凋零的枯叶,循着羊叫声她到了树下。
看到了那只小小白色身影,站定,咩咩转头看过来,一下就愣住了。
一人一羊静静对视。
终于,临久忍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跟我走吧…”
她对它轻轻招手。
……
青计江的岸边,陈竟思宁无为宁火三人正就地恢复灵气,宁火看着天边,满脸都是忧虑。
而陈竟思则心有余悸,他刚刚和宁无为两人可都准备搏命了,没想到裴仲居然先行退离…后续追赶半程见对方没有战意,便没有再追,主要是追不上。
“若他滞留此界…”陈竟思沉吟道。按灵界铁律,各派必将联手围剿,那些灵界中的老怪物也该出来了。
瞥了一眼宁无为,对方已经收敛所有红雾,陈竟思见他带有警惕的眼神看过来,平静道:“没想到宁宗主与我一样,会选魔道秘法作底牌…”
他这话说完,宁无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果然入魔了。
陈竟思眼眸一沉。虽说是试探,但对方反应已说明一切。不过他并无插手之意,因为在他眼中,这终究是青灵宗内务。
另一边,宁无为眼中警惕未消,陈竟思这老狐狸素来痛恨魔道,更别提修什么魔道秘法,鬼才相信。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掌门…”
宁火忽然看向陈竟思。
“何事?”陈竟思问。
“没…没什么…”宁火低下了头,或许在他眼里,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想。
陈竟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无须挂念那一株…”他怎么能看不出宁火心中所想?这个直来直往的弟子心思最好猜了,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啊!
叹了口气,他说:“剑道一路,一定要稳,要心无杂念,莫要浮躁……”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弟子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走了。”他用手拍了拍宁火的肩膀。
“再会。”宁无为冷着脸离去,他还要回去寻青灵呢。
于是便先行离去。
但宁火却在原地未动。
江风渐起。
陈竟思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见宁火始终低着头,便摇头转而走向江边,看江水翻涌。
至于宁火,看着脸上憔悴心里有点伤心,所以他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因为遭遇这种事情,做什么都无用,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走出来,心上人被当面掳走,没有破口大骂算是脾气好的了。
江水开始变得汹涌。
宁火没有沉寂太久,他扶着膝盖站起身,也朝着江边走去,来到陈竟思身边。
“掌门。”他说。
“你说。”
“有没有烈酒?”
“有。”陈竟思拿出一壶,丢过去。宁火接过然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陈竟思见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
一口酒喝完,宁火按着隐隐作痛的伤,耳边陈竟思已经开口:“知道这江水见过多少悲欢吗?”
“它见证了我的无能!”宁火握紧了酒壶,话语中满是苦涩。江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宁火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话语中的愤怒,只剩下淡淡的哀伤。
他的爱恋还未绽放就已经凋零,就已经结束了!被一个他可能用一生都要仰望的存在,给无情的截断。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陈竟思长叹一声,从宁火手中拿过酒壶,自己也饮了一口,“我如你一般年轻时,也曾像你现在这样,坐在某条江边,为情所困。”
宁火抬起头,有些惊讶。掌门向来跳脱,不怎么威严,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往事。
“与你不同,我的心爱之人,是为救我而亡。”陈竟思的声音平静,但宁火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掩藏的痛楚,“她其实可以独自脱身的…”
宁火沉默,所以你才一心除魔吗?
陈竟思凝视掌心,“当年劫主戮仙,打落仙剑数柄。忘川、破界、返生…每一把皆超出三界之能…师兄都尽力阻止我,不愿让我下山……”
说到这里,他垂下手掌,没有再说下去。但宁火听一半已经猜到结果了,这就是他当年下山的理由么?
本以为是为了寻剑,未曾想是为了心中的执念。而现在,他一定是放弃了,亦或者说是放下了…才成了掌门。
第243章 消失的羊
当然,从陈竟思始终孤身一人来看,宁火明白,掌门终究没能找到那柄具有“返生”之能的仙剑。
沉默良久。
陈竟思才说话,“在拿到这么多剑之后,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转头直视宁火的双眼,“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活着的人,承载着逝者的期望与托付。真正的失去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你还没有深陷其中,所以,不应该被外力所压垮,也不要再说自己无能。”
宁火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江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击中。
“敌不过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火被无力感贯彻全身。只是回想魔主的面容,就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正捏着他的心脏。
陈竟思将手放在他肩上,“站起来,你是剑宗的榜样,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他的声音逐渐凌厉,“门派需要你,天下苍生需要你,将这份懦弱化为力量,而非让它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宁火望向江面,江水依旧,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悄然改变。他回想起以前辛云师妹常说的话:“师哥,你笑起来最好看了。”但自盛池归来之后,他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的笑容了。
“掌门…”
宁火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试试。”
陈竟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道阻且长,不必急于一时。”
见弟子不再消沉,陈竟思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几次下山之行,居然动摇了宁火的道心!险些毁了这块良材美玉!
两人沿着江岸往回走,迎着刺目的阳光,宁火踏在明亮的路上,步伐虽然沉重,但已不再踉跄。挫折不会一夜消失,但至少,他开始学着与它共处。
…
…
若火柴燃烧殆尽,或许就是如此景象。
在陆临久的灵魂即将燃烧殆尽之时,掩埋在她最深处的记忆彻底显露了出来,裴仲的搜魂之法也即将结束。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叮叮叮”的敲碗声音。
其次是画面——
似是一间茶楼。
一个男人正与一个小女孩对坐,两人面前是一个放着茶壶的桌子。裴仲眼神一凝,这不是李虚和青青吗?不对,现在这时候,她是不是青青都很难说。
至于那个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天才”李虚…虽然裴仲表现的不在乎自己女儿,但他暗中调查过此人,是正派一位天才剑修,当初觉得面善,后来才知看走了眼。
“爹爹,叔叔去哪儿了?”女孩嘟着嘴。
李虚审视她许久,突然皱眉:“你现在是哪一个?是姓陆还是姓李?”
青青忽然沉默了。
一直持续到茶凉了,李虚才忍不住,“青青,记住你自己,别再幻想其他身份了。”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如有什么事情,不要埋在心里……”
“我…渴了。”
“哦——”李虚稍微往后倚了一下,“早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脸,最后满脸严肃地拿起一本册子,写上此刻的时间,以及青青两个名字,然后合上。
——他的这个册子,居然只为记录下她何时喝茶。
噗。
青青冷着脸拿茶水泼了李虚一身。
李虚也不恼,收了沾水的册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皱着,良久才开口:“不会太久的…到时…我会用一具肉身将你分离出来…”
记忆在此中断,并不是搜魂结束,而是临久的灵魂已到了极限,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搜魂下去。
记忆虽短,但信息颇多。
其实而且从搜魂开始,他就发现对方的神魂千疮百孔,很多记忆都是空白,连接不上。
“怎么会…”裴仲喃喃道,声音在风中散成碎片,碎的什么不是。从这个片段里,也许有些人看不出,但他是何许人也?此刻他只想着一件事:错了,全都错了。
仔细回忆这个片段。青青的行为异常的怪异,从开始的天真到最后的冷漠,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般。结合李虚的话和行为,显然自己孙女,患有精神乱疾,幻想出了另一个人。
而那人,便是陆临久。
而李虚的那个册子,就是为了记录“青青”的异常。这类情况他也见过,一般幼年受到刺激,便会出现这类情况,分裂出另一个人。
时间不多了。
他急忙抱起孙女的身躯,一掌镇魂,封锁了方圆百丈,不让周围任何灵魂离开这一片区域。
临久漂浮在空中磨出的神魂如同星点一般,在他的引导下,很快便慢慢汇聚起来,但她的神魂却没有丝毫要进入的意思,裴仲只得强行施术,使用魂禁之法将她的神魂锁入身躯。
看着怀中身躯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到红润,裴仲悬着的心中才缓缓松了口气。
“把我放下来…”
陆临久——或者说青青——睁开眼睛时,瞳孔里没有光,声音也异常的虚弱。裴仲立刻落到一个空旷的位置,将她平放在木桩上。
“……”
木桩上,临久缓慢地坐起来,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几乎一半的脸。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惊动什么。
随后,她低着头从木桩滑下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子猛然向后一折,似要跌倒,裴仲刚要搀扶,却被两只冰冷的手掌抵住胸口——
“去死吧……”
血气从她的掌心喷涌,将毫无防备裴仲轰出一段距离,但并未倒下。裴仲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衣物,他什么也没有说。
临久则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恨意。
“还没折磨够么?”她问。
“久儿…”
“谁?”
临久僵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喊自己,立刻答:“谁准你这么叫的?”
“是外公错了。”
裴仲上前想要抓着她的手,临久一把甩开,“别碰我!”
她后退地远远的,再看着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只觉得胃中翻涌,抱着肚子开始干呕,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拿出方帕擦了擦,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刚刚的话。
道歉?
外公?
可笑!
“你是我外公?”临久抬起眼睛看着他,直视对方的眸子。
“是。”
“你是我外公?”临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面容扭曲。
“是。”裴仲回答的斩钉截铁。
看着他愁苦的面容,临久突然笑了出来。
虽然不明白这魔头怎么确认的身份,但显然…他认定自己是亲孙女了。
临久慢慢站起来,赤足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裴仲。忍着厌恶的血气,几乎贴着对方的脸一字一顿:“把它还给我。”
她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只要自己的小羊。
此刻她的眼神,让裴仲想起自己炼制的那些傀儡。外表完好,内里早已掏空。但傀儡不会恨,而眼前少女的每根发丝都在喷薄恨意。
“久儿…”
“别这么喊我…我怕吐出来。”临久冷眼相对。
“好。”
裴仲再次封锁空间,但是这一次他有些慌了。因为自己居然找不到那只羊的神魂。那东西确实古怪,像是域外的妖魔,死后竟无迹可寻。
灵界非魔界,他能封锁的范围有限…
第244章 还是过来了
“兵灾。”他唤道。
一道黑影从虚空中掠出,落地化作人形,浑身缠绕着化不开的血腥气。这是他麾下最凶煞的妖将。
“自今日起,你的命魂归入此龛。”裴仲不容置疑道:“护她周全,如护我命。”
兵灾狰狞的面容扭曲一瞬,却不敢违抗。随着一道血咒,它的神魂本源被生生抽离出来,封入那所谓的“天妖龛”当中。
轻轻旋转,妖龛在他的手中旋转又缩小了一截。
当裴仲将天妖龛放在陆临久面前时,少女正坐在木桩上,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先前神魂受创带来的隐痛仍在折磨着她,汗珠染湿了她的头发。
她真的很难受。
沙沙沙…
风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要重。
“它会代替那只灵宠保护你。”裴仲说。
陆临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方天妖龛上,眼中无悲无喜。
“我不喜欢。”临久的声音很冷,冷的像冰。
裴仲点点头,扫了一眼临久的手镯,用手一抹,小塔便马上化作半个巴掌大的血玉红匣,表面刻了一半漂亮的妖纹,镶嵌着银边,倒真像件精致的首饰。
“这个适合女孩子家,可以存放珠钗。”裴仲在匣子里放上一个银梳子,系上杏色流苏,将它悬在临久的腰间。
“打开它。”裴仲道。
陆临久轻轻掀开盖子。匣子中一团黑雾腾起,黑雾散去,一个兽形生物落地,勉强算是咩咩的模样,但双眼赤红,锋利的牙齿一排。
是兵灾化作的金属“咩咩”。
“像吗?”她突然说。
裴仲一怔。
树桩上。
临久忍着头痛,轻轻抚摸着那“咩咩”的头颅,动作轻柔。
“您是不是觉得,用更强大的东西替代,就能抹去失去的痛苦?”她仰起脸,嘴角噙着讥讽,“可惜,这世上有些存在,是永远无法替代的。”
她合上盖子,将天妖龛放下。“不过我会留着它。毕竟……”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看着你的无力弥补,也是一种乐趣。”
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眼中的恨。
裴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了,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的孙女。那个少女已经死在烈日下,活下来的是一具靠仇恨喂养的躯壳——而这怪物,正是他亲手创造的。
“恨我吧。”他听见自己说,“这一生总要有点追求的。”
陆临久笑了。
笑容很假。
“当然。”她凑近他耳边,呼出的气如冰冷的蛇信,“我会恨你到时间尽头,恨到连死亡都成为奢望。”
林中风忽然刮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袍。一灰一红,如血与夜,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拧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裴仲望着少女的脸,内心的深处居然感受到了一丝针扎一样的刺痛。但痛感过后,他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慰藉。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恨。
而恨,也是种联系。
太阳在朝着正中心移动,裴仲起身,他也该离去了。若待在此地逗留太久,难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例如此刻天上飘着的那位。
云端之上,那是一位白发男子。见裴仲望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稀客。”
这人面容英俊,腰间只悬一柄扇子,却让裴仲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盛池风言。”裴仲眯起眼睛,“你也来凑热闹?”
风言踏着虚空缓缓降落,“我向来不爱凑热闹。”落到他的面前,“只是来办正事。”
他的目光掠过裴仲肩头,落在旁边的少女身上,“原以为要收拾残局,没想到撞见祖孙重逢的戏码。”
“你…”裴仲顿了一下,颇有些意外道:“为她而来?”
“不然呢?”风言挑眉。他这样肆无忌惮的态度,饶是面对一界之主也未见收敛。
“你比传闻中的要狂妄一点。”裴仲语气平静,但周身气压骤降。
他对这位盛池城主知之甚少,只知是灵界独来独往的人物,此刻却不想让孙女与这等危险人物有所牵扯。
“哥哥!”
随着清冷的嗓音,陆临久飘然而至,伸出小手抓住风言的袖角,姿态亲昵得反常。
哥哥?
风言怔了怔。几日不见,少女身上那种蕴含在骨子里的疏离感竟消散无踪,此刻偎在他身旁,倒真像个依赖兄长的妹妹。
与此同时,临久识海深处,一团白影正疯狂吞噬着临久的记忆碎片。关于男性身份的记忆格外多,白影吃得肚皮滚圆却不敢停——那种危及性命的不安,让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你管叫他什么?”裴仲还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特别是听到对方的称呼。
显然是故意在自己面前作态。而她这样做,已经让裴仲心中异常不爽,而这种情绪被他放在了风言的身上。
“你管我。”临久躲在风言身后,露着半张脸,声音带着挑衅,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滑落肩膀一截。
裴仲才懒得去跟她计较,转而逼视风言,眼中带着蔑视,“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风言想起那日说过的承诺。他说过要护这小魔女一命,可对方不仅人没来赴约,就连他偷偷种下的生命印记都消散了。那时他便知道,原来对方已经身死。
风言觉自认为对她不算很上心,却还是过来了,他只是想要看看杀死她的人是谁。不料,却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自己来了…
“给你三息时间…”裴仲周身魔气翻涌,“滚。”
风言忽然没有立刻给予回复,但他的行动已经给了回应,天地灵气在他指间汇聚成旋涡,“不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的声音逐渐变冷,“有可能那是错觉。”
“错觉?”裴仲活动了一下肩膀,扫一眼他便知道对方体内的灵气极为凝实,正好,试试自己的这具身外化身…
“我大概了解你是什么人了。”
之前没太关注,不了解,这次遇到,通过短暂的对话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人居然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怕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什么样的人?”风言微微抬眉。
“将死之人。”
话音未落,裴仲身上的魔焰已冲天而起。风言轻轻摆手,临久便被一朵云雾托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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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风与血
“希望你不要后悔。”
裴仲张开双手,一道漆黑阵盘砸入手中,空气中骤然震出一圈波纹,不远处的临久慌忙捂住耳朵,身形极速后退。
本来还想看得清晰一点,看来还是小命要紧一些。
阵盘缓缓旋转,被他一拳砸入天穹。紧接着,天空裂开一道巨口,无数妖魔军团从中喷涌而出,黑压压的军团根本看不到尽头。
“连接魔界的阵盘么?”
妖魔军团挡在魔主身前,风言眼中没丝毫怯意,身形化为流光,径直穿透妖魔组成的钢铁洪流,突入裴仲身前…
裴仲眼神一凝,一拳挡下,两人拳以对拳,狂暴的灵气在周围炸出一片气浪。
妖魔军团没有被一下冲垮,马上搭成阵型将风言团团围住,无数远程攻势化为长虹纷纷冲向风言。
找死!
身形一旋,飓风从脚下涌出,卷走了无数发散过来的攻击,他的身法极快,拉扯出无数残影,在空中来回折返,每一次进攻都会卷起一道风柱,而那些妖魔连近身都做不到便被搅成一地碎片。
看着风言的身形在虚空中闪来闪去,好不自在,裴仲知道想要以军团限制对方的速度多少有点困难。
“比想象中强些,但也仅此而已…”
裴仲背后双翼悄然展开,身躯急剧膨胀,化作五六米高的庞然魔物。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蓄力,层层血色光晕在拳锋叠加,一瞬间就蓄了九千层!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有的,只有力量!他的双眸不停闪动,迅速锁定空中高速移动的身影,“速度不错,可惜…”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开手掌,叠加在拳头上层层光晕骤然扩散,以他为中心化作一轮血色烈阳!
妖魔军团早已见过此招式,马上四散奔逃,但仍有倒霉鬼被余波扫中,瞬间灰飞烟灭,当场被抽干灵气与血气,当然那些倒霉蛋们都一声未吭,个个都是硬骨头。
风言身形骤停。
转过身,他发现,眼前多了一轮遮天蔽日的烈阳!庞大到他无处可避!
他没有硬碰硬的意思,毫不犹豫就调转了方向,在空中划出笔直轨迹。对方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绝不可能持续太久!
“这是什么东西?”
血色太阳陆临久当然避不开,只是靠近,她就嗅到了上面恐怖如斯的毁灭气息。
“完了…”
临久以为要死一次,好在因为自身的身份原因,她的身躯碰到之后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黯辰羽衣被“太阳”冲散,整个人一下扒了个干净,变得赤条条的。
“好冷…”
她赶忙护住重要的位置,运转灵气把黯辰羽衣补上。在裴仲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弱小到极致的小蚊子一样!
当然,这场惊天对决早已惊动周边宗门。毕竟,天际那轮血色太阳,任谁都无法忽视。
……
“那是啥?”
距离最近海玉楼的弟子们纷纷浮空,他们统统都感受到了那一股通天的伟力,以及那滔天的血海之气。
“血炼神光…”
有对血气有所了解的长老认出来裴仲的功法,心中惊骇无比。而且看那双翼展开的庞大身形,不难辨认是魔主的二段变身。
“那是魔主?他在追赶什么人?”
这人刚发问,便看到那血色烈阳突然裂开——居然被一道横向龙卷生生撕裂!不一会儿,便是漫天风柱,能造成这般景象的,唯有盛池城主的“风界”!
魔主与城主?
两位顶尖炼神宗师不知为何大打出手,更令人震惊的是风言竟离开了盛池。真是不得了,莫非这位一向中立的城主居然要站队灵界?
要知道他在灵界只有盛池,在域外那就不一样了,一声令下,便能多出数不尽的追随者,只可惜域外人心混乱,他很少经营,倒是盛池很多新的玩意,都是从域外带过来的。
两人的胜负对海玉楼这等杀手宗门而言没太多影响,因为他们宗门信条只有六字:利益才是永恒。
海玉楼在人界、灵界、魔界皆设有分舵,大肆招人。宗主聂篁与魔主交好,聂篁正是撰写《兵器谱》的那位,其道侣还是妖族。
此次观战的不止海玉楼,还有旁侧的赤羽宗与不少赶来的散修,他们也纷纷靠近,都想观看这大场面。
有喜有忧。
赤羽宗女弟子颇多,且宗门的很多弟子都与盛池的人有些生意上面的合作,都很担心风言的状况,不希望他出事。
赤羽宗宗主白寻真身披粉纱,内衬轻薄的丝绸,她出现之后,美眸并未直视战场,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海玉楼的方向。粉拳捏地紧紧,生怕聂篁出来对魔主支与援手,毕竟聂篁与魔主有来往,这在灵界不是什么秘密。
她与聂篁都见识过魔主实力,那简直非人力可敌。而风言这个常年隐居盛池的中立者,众人对其了解实在有限,大多都是听他的事迹,出手颇少,不见其真正实力,应该是打不过的。
若要寻熟悉风言的人,恐怕得去天通峰一趟。那些老怪物当年被风言打破了胆,至今都低调得很。而也自从风言杀上峰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天通峰下来过的弟子了。
“城主绝不是魔主的对手。”
不知何时,摇着扇子的聂篁忽然在白寻真身边显现出来。
“你与他交手过?”白寻真头也不回道。
“这倒是没有。”
“那你何来定论?”
“这还用猜?”聂篁轻摇扇子,“血炼神光的功法特性你难道不知?”在三界晃荡那么多年了,他还没见过有哪个功法能和血炼神光相提并论。
而且魔主的强悍之处他可深有体会!看战况似乎你来我往,但这里可不是魔界,而且在灵界,魔主大概率不是本体降临!
风言能周旋至此,实力已远超灵界多数炼神宗师。其速度冠绝天下,如若换作旁人,怕是早该败下阵来。
遥望战场。
血月再次拔地而起,升空然后坠落。这一次是被魔主抛投砸下,而且最让聂篁和白寻真心惊的是,那两人打来打去的,居然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做咩啊,他们两个?”白寻真漂亮的脸蛋上挂上忧虑,她伸长了脖子往前望,暗自祈祷着那两尊大佛可别打到这里。她可不想盖房子。
所幸战圈并未一直靠近他们,而是忽然时转向地面,两人没把天打崩,倒先把地给打裂了,轰出一道不断延伸的沟壑,这沟壑还在不停扩大,朝着峡谷的方向转变。
片刻后,白寻真与聂篁的视野中,忽见有一个小点点在飞速靠近,像是只红色的蝴蝶。
随着那“蝴蝶”的靠近,白寻真才发现那是个衣着清凉的少女,两手张着,赤足踏空而来,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到她脚尖点出来的灵气。
但她掠过之处,落下的红色脚印太过明显,白寻真一眼便认出,此女竟然是一位将魔气收敛到极致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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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第246章 惹祸精
桃花林中。
临久连滑落肩下的衣衫都来不及往上提,时不时往后看,以防受到远处那两位的“轰炸”!
她在观望着城主与魔主的激战中,只觉整个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两半。
靠近魔主的那一侧,血气翻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差点连姨妈都震出来;而靠近风言的那边,飞沙走石,砸得她屁股生疼。
而且她有洁疾,看见脏东西就咳嗽。
忍不了一点!
这场战斗,要观战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不能弄得满身尘土。于是她转身朝桃林方向的山脉跑去,结果靠近了才发现,这边竟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观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误闯了别宗的地盘!当即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深入。
白寻真眼神扫过临久穿着的内里兜子,眼神毒辣的她一眼便看出对方身着的是一件法宝。
“呵,倒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千金。”白寻真笑了笑,“抓来折了四肢,装入罐子倒是可以用来赏着看……你看她那小脸,小红唇看着真是红润诱人…”
赤羽宗,千年前原名“血雨宗”,本是个魔门。后来由张中卿改为仙门,剔除部分过于残忍的功法,增添修仙法门。但门下弟子并未大换血,只是驱逐了部分极端者,剩余的弟子分为激进派与保守派——说白了,就是半魔半仙。
只不过在张中卿的影响下,长老们仙法修居多,而且余下的魔道之法也无损人效果,只是有些“另辟蹊径”。白寻真主修仙法,但实际上属于激进派,而且手段狠辣,要不然镇不住门下弟子。
聂篁无奈地撇撇嘴:“你这话若让那些仰慕你的人听见,怕是要连夜跑去缘光寺吃斋念佛了。”
“仰慕我?”白寻真噗嗤一笑,“那他这辈子算是有了。”
“你这话……”聂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想到你也看劫主的传记?”
劫主的传记在灵界修士、特别是女修中颇为流行,其中自创的词汇和幽默风趣的笔调,让不少修士津津乐道。这些书都是劫主早年所写,至于市面上流传了多少版本,早已无法统计。
比如劫主的《雨后故事》,就被无良商家改头换面,冠以《翻炒》《雨中漫步》《愤怒》《红温》等五花八门的名字,甚至还有人续写。但实际内容,不过是劫主第一次在感情上栽跟头的故事。
相当有趣。
若没看过,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劫主的经历。当然,某些大人物自然不承认是劫主所写,只当是有人故意抹黑。毕竟书中写的对象,甚至都不是人……
“我一直在搜集呢。”白寻真轻笑,指尖弹出一颗光球,光球速度很快,如般黏住想逃走的陆临久。临久顿觉灵力被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到白寻真面前。
还未等白寻真仔细查看临久的模样,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降临在她面前。
嗡——
空气都在震动。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站在她前后两侧。裴仲和风言,竟同时赶到!聂篁一言不发,跟魔主再熟也看清这个形势不适合打招呼。
而且这个情况他也早有预料,刚刚小魔女过来的时候,他便认出来对方是魔主的孙女,毕竟《血炼神光》的上册便是为了赠予她才交与仙门的。他故意不做提醒,只不过想看乐子罢了。
白寻真这蠢女人,还真敢动手?
那两人虽未开口,但意思已不言而喻。若白寻真再看不透小魔女与魔主的关系,这宗主之位算是白坐了。
在恐怖的压力下,白寻真连对视都不敢,毫不犹豫,抬手“啪啪”两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她忍着屈辱低下头,肉眼可见,脸颊了肿起。
心中这个悔…
“哎呦!”临久身上的光球消失,一下摔在了地上。魔主没有再去看白寻真,而是把冰冷的视线放在了聂篁的身上,依旧是一言不发。
我也得挨打?
聂篁心里暗暗叫苦,但也明白对方定是看出来自己的不作为,赶紧啪啪两巴掌,脸也肿成了包子。
两位一宗之主,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而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白寻真心里恨极,但是完全不敢表露出来,除非她活腻了,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两人陆续离开,不约而同的去远处打,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这边扫。白寻真看着往已经爬到宗门大门石头上的陆临久,心都要裂了,这小祖宗到底想干啥?
“小姐。”
聂篁来到大门前,止住了临久想要进入赤羽宗的想法。临久没有回答,只当是应了这个名字,毕竟现在是魔女之身,自然不能用陆临久这个本名。
“还曾记得锈海吗?”聂篁继续问。
“…”
临久点点头。
看着对方的包包脸,她现在只想笑。
“你我在锈海有见过一面。”
“好像……是有。”
临久记得对方便是坐那个导电马车差点被旁边这女子电的家伙。临久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难道还是道侣?
“来,让叔叔看看你。”聂篁张开了怀抱。白寻真瞪着眼睛,瞬间意识到聂篁这混球跟她原来是认识!也不提醒一下!此刻,她心中已经记下。
“噫。”
临久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身形未动。相比于跟他们在一起,她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咩咩。
咩咩不仅没事,还在她识海里不停“咩咩”叫唤,吵得要命。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但必须出来才能说清楚。
正思索间——
“轰!!!”
一道血色长虹从天而降,猛然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爆散出一地沙尘。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人影立于高空,拳势刚收,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竟是风言?!
聂篁瞳孔一缩,不敢相信眼前一幕,魔主居然败下阵来?看来风言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的都要强不少。同为炼神宗师,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此刻,风言摘下腰间的扇子,收入储物戒当中。刚刚两人势均力敌,他却骤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巨力,这股力量让裴仲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当场被砸入了地底下!
赤羽宗和家海玉楼的弟子们能动的都跑了出来,纷纷出来围观。
“这就是盛池城主?果然名不虚传。”白寻真红唇轻启,边说边揉着脸,眼中满是震撼。
而临久飞到了聂篁的身旁,虽然这个家伙有点衰,但临久对他还是有一丢丢好感,这人谱写的书她没少看。
只是……
刚才那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风言给她的感觉,与第一次见他出手时……截然不同。
第247章 上风
风言的实力为何还在提升?
他不是要飞升了么?
临久还记得赤发鬼与紫云门那老家伙的谈话,他们曾提到城主即将飞升的事,大概率是真的。若是假的,熊馆主当初也不至于那么惨!
总不能打着打着的就飞升了吧?
散布在周围的妖魔军团见状,心里那是一阵哇凉哇凉的,就连临久天妖龛——现在应该叫做天妖匣了,里面的那个兵灾都受惊了。
风言的实力他有所领教,但绝对不到打退魔主的情况!虽说魔主毫发无损,但是那可是一界之主啊!
魔主抖落尘土,凌空站立,论灵气的续航能力,他有无比的自信,但是论爆发,对方刚刚那一下确实有点门道。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肉身!
裴仲双手交叉,背后再生出一对黑翼。
虚空神鸣震!
一掌震散了周围的灵气,周边肆虐的风柱瞬间被清空,随之而来的是无灵气之境界:“法则禁绝”!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裴仲为中心扫过周边,临久以及聂篁等旁观者顿时发现感应不到周围的灵气了,只剩下自身体内残存的灵气。
“这是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到空气了?”有赤羽宗的弟子惊恐的尖叫。
“纠正一下,鬼叫什么,你感应不到的不是空气,应该是灵气!”旁边一人立刻打断她后续的话。
“九六一下?”
“纠正!”
啪,只听一记耳光响起。
临久悄悄扫过那两人,缓缓远离,只觉得靠近他们容易变得更笨。
风言沉默落地。作为最靠近裴仲的人,他受到的影响更甚,几乎动用不了任何灵气。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不想比拼灵气所以,想以肉体硬碰硬。
最擅长这种技法的人,是麓怨。
身为劫主,他的肉身能够在雷劫下无尽的淬炼,后又习得无尘大师的仙法“灵陨真空”,以此斩杀了仙界降临的仙妖!这些均在域外的“极光城”中有所记载。
显然,魔主也研究出了类似的手段。理论上这技法更适合妖族,因为妖族肉身天生就强横。
砰!!!
裴仲如炮弹般直线冲来!
风言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过,没了灵气的加持,他的每一次移动不再拉扯出幻影,而魔主的身法也有所下降。
两人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魔主的每一次进攻,都能被他格挡的同时卸掉力量。
裴仲岂会被牵着鼻子走?背后四翼扇动速度猛然拔升一截,漆黑的拳影直轰面门!如此近距离的爆发提速,风言自然无法闪躲。
他身形后仰,蓄力一拳迎上!
轰!!
这种一拳砸在钢铁之上的感觉,两人几乎是同样的感受!但是裴仲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狂喜。
“?”
风言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却找不到对方喜悦的源头。下一刻,他胸口骤然一痛,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这时他才明白,对方居然还有两只手!
身体还在空中,裴仲便贴地飞来,又补一拳!风言空中挡住,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的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舜挡不住就挨上数不清的拳风!
砰砰砰砰…!!!
拳影如幻,砸得他眼前发黑。一拳挥空,右手被猛地钳制,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轰击!在裴仲的狂攻下,风言竟无半点还手之力!
“躲啊——!”
裴仲早就渴望这一幕,先前自己的进攻被他闪躲那么多次,这一次,终于被他抓到了。
只需要这一次…他的双目中杀意暴涨,毫不犹豫全力出手!
“死!”
一声咆哮,风言被轰飞出去,撞断了林中无数桃木!还没完,魔主的身影紧追不舍,钢拳的碰撞让风言狼狈不堪,他甚至没有一丝的喘息之力。裴仲竟是要在这领域内,将他活活砸碎!
“怎么会?”
临久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慌忙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也不管危不危险了,小跑着朝风言的方向张望。
“丸辣!城主撑不住了!”身后传来一个弟子的哀怨声,正是先前那个大惊小怪的弟子!
“你才撑不住了!”临久咬着牙旋身就是一巴掌,长发甩了一个花。
“你…!”那弟子捂着脸面带惊愕。
临久本以为是个女修,定睛一看却是个嗓音尖细的男人。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蠢货!再乱叫抽不死你!”
“本来就是嘛~~”那人委屈地溜走了。
临久小脸涨红,忧心忡忡地望向战场。好在裴仲爆发后,风言又站了起来,只是衣衫上满是血迹,狼狈不堪!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谁也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关键时刻,聂篁居然飞速冲刺过去,拿出一根长刃,直直冲向了风言!
“我c你…!”
临久急得跳脚,她一眼看穿这老东西想搞偷袭,可自己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拦!她回头看向白寻真——
白寻真面上虽有关切,却找不到插手的理由。一旦出手,她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
把她放在风言的位置,她能扛得住么?那是万万不能的。
赤羽宗的保守派纷纷面露绝望,在他们眼中但凡能对抗魔道的,那便是自己人。
放眼望去——
面对两位炼神宗师的围攻,满地血迹中,风言的身躯如风中残烛。此时此刻,所有倾向他的人,包括陆临久,终于提不住心中的那一口气,与他一同静待死亡的降临。
“城主!”
“盛池城主!”
“完了啊!”
“他还是顶不住了…”
虚空中观望的灵界高手们大惊失色。能一己之力在魔主手下坚持如此之久的人,恐怕独他一个。如今却要陨落,实在太可惜了。
“聂篁?”
裴仲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忽然看到风言的身后多了一个身影,立马止住突进的身躯。
这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难道以为自己打不过么?裴仲心中不悦。这本是他与风言的单挑,岂容他人插手?
更何况——
他本就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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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丢脸
裴仲没有继续动手,双目直视着到来的聂篁,眼神中透露了警告。
而聂篁则直接无视了裴仲的警告,身为刺客宗门的宗主,此刻他展现出的速度已然超出极限!为了这一击,他不惜透支体内灵气…这一剑,必见血光!
风言的盛池,对他的诱惑力太大……盛池,也该换一个主人了,所以他绝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即便因此得罪魔主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位大人物终究不会取他性命,也不会在灵界久留。只要杀了风言,盛池就一定是他的了!风言此刻的状态已经低迷到了极点,盛池城主之位,他势在必得!
噌!
苍白长刃自聂篁手中破空而出!
这一瞬间,他所爆发的力量,让裴仲都感到了危险!危险不单单在于技巧和灵气,更多来自于这把武器!这么看来,这武器足以比肩仙剑了!
不愧为兵器大师,收藏还不少!裴仲冷着脸,只不过…居然敢无视我的警告…
这就等于下他的脸面!
正如聂篁所料,裴仲确实不会为风言的死亡与他翻脸。只是他的自作主张以及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让这位魔主心中有点不悦。
“风言,你要恨,就恨自己不自量力……恨自己试图去挑战魔主的威严!”在聂篁眼中,风言已是必死之人。他的白刃,可是能斩灭神魂的绝世凶器!
就在他以为对方的身躯会被白刃所贯穿的时候,那连他自己都挡不住的白刃,竟被一只染血的手掌牢牢握住。
“……”
风言沉默着,单手握住这柄无剑柄的长刃,轻轻一抛,如垃圾一般丢在了地上,聂篁如被定身一样,动作直接僵住。
见状,一旁的裴仲眼中多出了一丝疑惑。在他的瞳术视野中,风言身上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断裂的骨骼都在自行接续。
这恐怖的恢复速度,简直堪比《血炼神光》!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灵气补充,他怎么可能…
察觉到不对劲,裴仲当即关闭自身领域,双手交叠在胸前,磅礴血气自体内涌出,掌心发出赤色火焰,身形暴涨至三丈有余…
这一拳,势要摧山裂石!
风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右手向后引,然后一拳对上,几乎相同的力道碰在了他的拳头上。
砰!!
狂风拂面,两人皆未后退一步。裴仲心中终于染上了一丝骇然,风言的肉身竟不弱于自己?交战至今,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对手,跟对方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风言面上不再有任何狼狈之意,周围的空气中也开始涌现出一根根发丝般竖着的雷电,这是天劫落下前的预告。
“你真的很强…”风言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很可惜,我比你的境界要高…”
他早已突破炼神巅峰达到道衍,之前部分修为封闭在法宝中的时候,他一直没敢收回,因为他的境界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在把修为收回的时候,突破了,飞升到了仙界那盛池该怎么办?这座城池,他已割舍不下。
那封印他部分修为的法宝,并不能永远封锁。所以他想赌,为此又回了一趟域外,只为寻找到一处与三界不相关的秘境。
那一次,他从域外的一位游荡万年的老怪物口中,还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不是很常见吗?”
风言一愣。
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须弥空间。
这是属于空间裂隙的一种,与储物戒指里的空间如出一辙,但是从未在那里面试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飞升的机会。
他应该是第一位。
以风言的身份,那样的空间不难找,与他聊天的那老怪物就知道十几处可以容纳生物的空间裂隙。
风言没有任何犹豫,在那里,他成功突破至道衍,并且没有引落天罚,保险起见,他在出去前谨慎地封存部分修为,将表面境界维持在炼神境界。
当然他府中那个小精灵便是他从裂隙中带出来的……
裴仲虽强,但他可没有找到滞留魔界的手段,始终压制在炼神境。境界的绝对差距,配合风言冠绝灵界的天赋,带来的便是各方面压倒性的力量。
与裴仲交手这期间,他一直在缓缓解封自己的修为。到了现在,几乎到了天地能承受他的极限了。他的身边,十几根竖着的雷线,在他四周来回闪烁。
裴仲的攻势无法撼动他,风言反手一掌,就将他撼入地下,裴仲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手——此人居然还在藏!
聂篁见状,已经没了任何补刀的想法,想着此地不宜久留,捡起白刃,第一时间飞速撤离!他知道风言的法术很厉害,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肉身强悍到打飞魔主的怪物!
打完就想逃?余光扫过聂篁逃窜的方向,风言左手对着地面释放连弹,借着引爆空气冲击力,他瞬息追上了聂篁。
等到聂篁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对方举起了右手,以掌心对着他的身体…
“误会…”
聂篁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下一刻,他整个人被轰到了云霄。还没结束,风言对着他一通乱点,道道气劲将那道身影越推越高,最终化作天边一点微光。
这两式,他是在域外学来的。
风言收回目光,回首望去,裴仲已经冲了上来,他一甩风墙,阻挡了对方的去路。现在的他实力虽至巅峰,却也很难杀死对方,所以面对这位魔主,容不得半分松懈。
不过,先前对方的“烈日”倒给了他一个灵感。
对方能做,他为何不能?只不过与裴仲不同的是,他做出来的要比对方的“烈日”要大上一倍!
一轮灰月涌现,裴仲一眼便看出,对方想要在此技法上与他做较量,想硬碰硬?正合他的意思,烈阳显出,抛过去与之相撞!
轰!!
爆发的冲击力掀飞了周围的一切,不少距离太近的观众当场被搅碎,等到冲击波散去,两人脚下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风言隔空一掌,裴仲顶着恐怖的风力,穿透过去,与之肉搏。这一次风言一改先前的打法,没有任何要闪躲的意思,两位绝世强者贴身角力,每一击都打的天地震颤。
聂篁狼狈的掉下来,看见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风言被打的如此凄惨,怎么越打越狠,反而还逆转了战况呢?人族在体修之道上压制妖族,这他吗简直颠覆常理!!
等裴仲轰出最后一拳时,他的脸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心知肚明:在灵界想要击杀此人,已绝无可能了。
这个人的力量,速度、以及恢复速度极为骇人,甚至略胜于他,而且对方灵气被他吸入身体之后,居然无法为之所用!
对方的灵气入体之后,好似数不清的利刃划开他的经脉!
裴仲轻轻擦掉嘴角渗出的血,回望远处那个开心的身影。他知道,这一次,在自己的孙女面前,他可能要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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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加更…
第249章 哪怕一次也好
不是敌不过。
而是杀不了。
裴仲停下攻势,此刻两人势均力敌,再战下去也是徒劳。风言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实力已到极限,以对方的恢复能力,若继续缠斗,只怕打到天荒地老也难分胜负。
“还要继续打吗?”
沉默许久的风言终于开口了。
“到此为止吧。”
裴仲解除变身,面色虽平静如常,却已不见先前的从容。灵界强者如云,看来,魔界在此搭建通道的计划恐怕要暂且搁置了。
他最后再回看一眼脸上挂着喜悦的临久,心里忽然放松了一些。看到我输了,你就这么开心么?
“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把你带回去。”
留下这么一句话,裴仲离开了。
临久这时候才跑过来,给他竖大拇指。真蚌!风言默默收敛灵气,扫了一眼已经跑的没影的聂篁,伸手轻拍小魔女的柳腰,“惹祸精。”
虽然打的有费劲,不过也有好处,经此一战后,灵界应该无人再去打盛池的想法了。
临久揉了揉他刚刚拍的地方,嘟囔一句:“我才没有惹,是祸追着我…”
“所以才叫你惹祸精。”风言冷着眼,把破损的外衣丢下,拿出一件新的披上,看了一眼对方裸露着的双肩,“好好穿衣服,跟我回盛池吧。”
“我要回青灵宗,我师叔还在等我。”临久被他的眼神弄得不自在。
“也好。”风言摆摆手,“不来烦我最好。”说完,他便转身,对方这副模样简直跟魔女一般,他不喜欢。
“谢谢哥哥。”临久不知道回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赶来救我。”
风言身形一顿,然后缓缓回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哪样?”
“你以前可从未这么唤我。”
“这么叫不好么?”临久手指点了点唇,若有所思。
风言默默摇头,暗叹,莫非死过一次连性子都变了?要说哪里不同,他还真不好说,只能看出对方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笑起来也格外明艳。
“你变得漂亮了。”风言忽然道。
“真的?”
陆临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然后开始“嘻嘻”“嘻嘻”地围着他转悠。把风言弄得有点晕,他刚刚跟魔主打都没这么刺挠!真是一个妖精!这便是魔女的本性么?
“下次我不会再离开盛池。”风言忽然正色道:“如果遇到麻烦,去找你那个外公。”
“你…都听到了。”
“你说呢。”
风言没有在她身边留太久,身形化为气泡,轻轻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我一个了。”
临久左看看右看看,朝着一个没人的方向离开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裴仲带着她闪的距离着实太远,只能先埋头进山,快速掏一个洞府出来,然后堵住入口。
刚在墙壁上塞上含光石,一只白色小羊就咩咩叫唤着从她身上飘出来,显然已经忍耐了许久,只不过因为身体被打碎,落地之后它是透明的,没有实体。
临久跑过去抱住它,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很薄的,软软弹弹的。
“?”
她忽然怔住了,是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抱着发胀的脑袋,她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出现大片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东西?”
咩咩急切地扒拉储物戒,临久会意翻找。这时,她腰间挂着的天妖匣突然开启,一只黑色小羊一下蹦出来,落地的时候,砰一声,靠着体重把地板都砸裂了。
是兵灾变得。
它冷冷盯着小白羊,恍然大悟:娘的原,来这蠢羊没死!
那自己岂不是白受罪了?
跟着这蠢女人,不如杀了她算球。杀念刚起,它又想起魔主手段——若这女人死了,自己怕是永世难回魔界。
真是晦气!
这是个什么事!
噗。
它化成一个黑雾,缩入了匣子里,这女人就让她死吧,自己就绝不会迁就着保护她的。
对于兵灾,临久才不管,天妖匣子上的禁制可以拿捏了它的命脉,对方掀不起什么大浪,趁着对方缩进去,她直接强行封住匣子,省得对方一没事就跳出来吓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咩咩给暗示的都东西。好在不难找,她很快在戒指中发现了小册子。
里面夹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致陆临久: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或许已脱险,或许仍在霓裳的试探中挣扎。无论如何,这封信是为防备咩咩吞噬过多记忆而留。
你要记住:你名陆临久,本是男儿身,莫名占据了这具魔女躯体。魔女其母必会再次寻来,到那时,她的搜魂既是杀机也是转机!若你们再相遇,她可能会彻底湮灭你的神魂。
没办法,你不得不与识心魔咩咩夜谈定下计策:若遭遇霓裳,咩咩将在她搜魂前潜入你的识海,吞噬你作为“陆临久”的记忆——包括男性身份、影响过深的过往经历、重要秘密…
当然这里理想情况,真正实施起来,只能尽可能朝这个方向靠近。不要去试图填补空白的记忆呦,因为那是咩咩啃噬出来的“坑”(笑脸)!
…咩咩会以幻术编织一段“魔女”记忆,让霓裳看到她期盼的“女儿”是你。计划成功后,咩咩会将真实记忆以幻象在你脑中补回。
一定要切记:咩咩是唯一知晓全貌的伙伴。
——陆临久亲笔」
……
时间回溯到计划前…
无数个日夜,临久都会思考同一个问题:该如何在霓裳面前全身而退?
她觉得自己像头待宰的羔羊,成长时无人问津,成熟后终难逃被搜魂的命运。
那如何在这样一个情况中活下来呢?
她想不到。
「若我真是青青就好了...」
她在无意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忽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联想。
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伪造记忆,让自己成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咩咩身为识心魔,可以读心,那么是否可以影响到她的记忆呢?
经过试验,咩咩无法更改记忆,但是却可以吞吃……但这明显是不够的。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她构想出一个疯狂计划:让咩咩寄宿在自己神魂中,吞噬自己真身的记忆,再构筑幻象迷惑搜魂者。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便立刻让咩咩尝试,咩咩也不愧是识心魔,对幻象之法的掌控程度简直是得心应手。既然如此…让它以幻象重现自己被吞噬的记忆,不就等于记忆更改么?
万事俱备…
不…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而且无论成功与否,自己大概率会死一次,并且咩咩会与她一起陪葬…
「你见识过绝望吗?」
临久自问。
「当然见过。」
她自答。
还是那句话,她已经数不清站在悬崖边上多少次了。
但她没有退路…
所以那就试试,试着尝试战胜一下自己的命运。哪怕一次也好!
而且,她有这个自信,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一个识心魔“寄存”在自己的识海中,大费周章的只为布置出一个幻像。
手在颤抖。
如果这个计划成了,那以后自己不仅不需要提心吊胆,大概率会获得不少保命的赔偿物件。
为防计划泄露,她让这段谋划的记忆都给咩咩吞噬,只求万无一失。
因此当临久第一时间明白裴仲与霓裳有关时,咩咩在临久“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启动了计划…
这封信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保障,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活过来的时候会忘记多少,甚至有可能变白痴。
真是够疯狂的…
第250章 你别哭了!烦人
回到现实。
消化完。
临久算是明白了。这些都是写的自己在面对霓裳搜魂时候的计划,看完之后,她喃喃道:怪不得总觉得脑袋里少了点什么…
原来自己神魂中的记忆被识心魔啃了不少,目的就是掩饰真实的自己,让霓裳以为自己一直是她的女儿,只是精神方面分裂成了两个人。
但是霓裳没等到,等来了霓裳的爹,也就是自己的“外公”,所以这个计划,用在了裴仲的身上…
那么…
“把丢失的记忆给我吧。”临久这句话说完,咩咩居然化为一道光钻入了她的金鋜当中。
怎么叫也叫不出来了。
只在她脑中留下一句话:「吾不能再陪你…」
之后再无任何动静。
这一次临久是真的慌了,她慌得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害怕咩咩真的会离自己而去!
三日后。
阴天。
距离赤羽宗最近的一处峡谷中,一个山崖峭壁上的一个小门缓缓被打开,这是一个被人挖出来的洞府。
一个仅穿着肚兜的少女,奋力把门推开,洞府内无数的金银珠宝,不少都撒入了深渊之中。
少女正是陆临久。她现在双腿埋在无数的黄金宝石之中,奋力在里面扒拉。
三天了,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咩咩肉身化为灰烬,在出现一次提示她之后,便陷入金鋜当中沉睡。再也没有回应过她的呼唤。
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只能询问天妖匣子中的兵灾,因为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去盛池,没有传送阵,赶过去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而且城主估计也不一定救得了,她只能病急乱投医。
兵灾被搞的烦的受不了了,只能无奈回答:“缺什么补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然后就拿出一枚属于他的储物戒指,不用的,甩给临久,这戒指几百年没看过了,说不定里面有能救它的东西。
而兵灾的戒指。
不愧是炼神宗师的戒指,看着古朴,内里堪比一个小型秘境!各种法器、药材、矿石堆积如山,还有许多根本认不出的奇异物品。
当然,最多的就是那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也怪不得对方懒得打开了,戒指里面的东西虽多,但也乱,基本全都被金银珠宝给掩埋住。
接下来的两天,临久几乎不吃不喝,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翻找那枚储物戒中的物品。兵灾说得轻巧,找?可这储物空间大得惊人,她甚至不得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很快整个洞府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第三天黎明,也就是现在,临久身处无数珠宝中间,只觉眼前发黑。
她已经翻遍了所有可能的玉简、药瓶,却连一颗养魂丹的影子都没见到。手指因长时间翻找而磨出了血,但她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憋的实在受不了了,她才选择打开洞府的门,透透气。
“为什么找不到……”
她倚在门边上,垂着头。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她害怕找漏了,还找的异常的详细,但是却……
“怎么办啊…”
她抓起一个西瓜大小的宝珠,奋力丢了出去,然后把脸埋在膝盖中。
“哭哭啼啼的…真烦人!”兵灾的声音从匣子中传来。
“找不到便学养魂之法,一点点温养金鋜。”他的声音意外地平静,“关于这方面的典籍,想拿到手不容易,大多都在正派手里。”
临久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给她这方面的建议,她起身擦了擦眼泪,然后收了洞府里的宝贝。
看了一眼天妖匣,这个桀骜不驯的妖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无情。还是得回青灵宗,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唤醒咩咩的方法,哪怕翻遍整个灵界。
只是…
宁无为这个人…
对方身上的红色灵气历历在目,她早就认出来了,但是却没有明说,而裴仲肯定也认出来了,宁无为修炼的是《血典》!
宁无为是妖族?
这是她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因为人族是无法修炼的,这么说来…青灵说的话,都是真的。
宁无为是真的“吃人”。
那又如何?自己死都死过,没什么好怕的。
临久收起魔女之身,然后将天妖匣子再缩小一些,放在黯辰羽衣下面,有这个东西掩盖,应该没人能发现,就是兵灾得受着她身体的香味了。
毕竟贴的太近。
而对方却一直沉默,既然没有什么不适,那最好了,她就怕对方大喊大叫,非要跑出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临久以为对方安分了的时候,兵灾忽然怒了——刚刚没怒应该是在睡觉还是什么,发现被贴身收藏后,它开始咆哮,愤怒质问她把它放哪里了。
临久沉默不语,毕竟对方刚刚有帮自己,还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提议。
但是随着自己的不理睬,对方居然变本加厉开始“超级加倍”,污秽之语那是如连珠炮一般。
脏话谁不会说。
临久即刻就怒了。
停在半空,把天妖匣捧在手里,非常认真道:“你再给我胡言乱语,我把你放出生点里去!”
兵灾还想再叫两声,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话语的意思,一下就不吭声了。作为堂堂妖君,魔界顶级的存在,怎么能受如此奇耻大辱?
如果真要被这么搞了,它干脆自杀算了,宁愿死也不肯承受这么大的屈辱。
“哼。”
真给你脸了!
临久见它从跳脚的状态瞬间安静,就知道这招对这家伙有效,虽然对方不骂了、消停了,但她很不爽。
自己可不能白白挨上那么一通骂啊!而且还骂的那么脏!想到这里她便有了一个捉弄对方的心思。
“哼,晚了。”临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脸红红的,活像一个小魔女,“我今天高低得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临久摘下来,然后开始调整位置。
玩心大了,是这样的。
「你干啥呢么!?」
兵灾在匣子里怒吼。临久还在入戏,全然不顾,等感觉到匣子内忽然聚集魔气才赶紧改变位置,这时候里面的魔气才消散。
临久一阵心慌:这混蛋,差点就把她给炸了!
我还没放呢?
急什么?
临久有些生气。而且自己的男身是没有妹妹的!只是在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临久忽然发现不对劲儿。
夹了夹双腿,这次,她却没有感受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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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过审了。。。
第251章 糖葫芦有点酸
第一时间,她便内视自己的丹田。
她屏住了呼吸。
那条蓝色小蛇已然消失了,只余一条红蛇与一颗蓝色珠子静静悬浮。显然,在消化完沉墟珠后,小红蛇便不知何时对小蓝蛇下手了。
只是小蓝蛇并未消失,而是化成了那蓝色珠子,没了蛇魂,估计这也是导致她身体发生变化的原因。
沉墟珠的力量她分毫未得,反而给了小红蛇杀死自己“男身”的能力?
她感到肉体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其实早该察觉的,特别是胸部开始发育时,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胸前的那份沉甸甸。但因为习惯了女身,没有往别处想,结果一步步……
不该如此懈怠的。
从前每次化身魔女前都会例行内视,后来发现能用意念驱使小红蛇,便再没检查过丹田…
空虚过后,便是疑惑。
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未免心太大了点儿…
她竭力回溯自己脑海的记忆,却发现每当涉及自身认知,那部分记忆就陷入空白,像是被刻意抹去。再联想到那封自己写的信件,这种情况绝非偶然。
若真是这样,那指使小红蛇吞噬蓝蛇的指令,可能是自己亲手所下。或许是打击太大,才选择抹掉了这段记忆。
这么想来…
自己为了活命,可谓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也罢。
自己这样也无不妥…
不对!
诶?
等等——
临久突然抱着头,痛的吟出声。这一下她有一些分不清了:为何会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理所当然?
关于男身的记忆就像被擦去的字迹,任凭如何回想都只剩一片空白。她知道这是计划的后遗症,但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手指无抚上胸口时,她居然感到了一丝心悸:如果真取回那些男身的记忆,自己这副模样……还能保持本心吗?
她真的还能接受吗?
她有些犹豫了。
光是想象自己先前对风言的那副作态,以及轻唤对方“哥哥”的画面,她就恶心得几欲作呕。
只是想一想她就要疯掉了。
她抓着头发,沉默良久。
“我…”
终究只能轻叹一声,暂且搁置这无解的困惑,她还能怎么办?咋整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拿起方帕轻轻擦了一下额间的细汗,她又拿出一面小铜镜反复端详,换了好几个角度。想试着摆出内心最冷酷的表情,可镜中人儿眼睛瞪得再大,但配上那桃腮,只照出一个俏皮。连中性都谈不上,更别提什么男子气概了。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自己,她忽然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的本心被一点点磨灭、在被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一点点消解,认知在被侵蚀。
拿出自己先前写的信件,仔细查看。
扫了一遍,没看出来什么。
她把信插入本本。
再次陷入沉思。
记忆紊乱的程度远超预期,咩咩吞噬的恐怕不止计划内的部分!现在不靠咩咩她基本没可能恢复。弄得她的脑袋像是一潭浑水,变得都有一点不太灵光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将来记忆如潮水涌回…
这副已被女性认知浸透的心智…
当真承受得住吗?
还是说一直这么“堕落”下去?虽然心里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着这些,但她多少有点纠结…
总是忍不住回头捋,有时候她居然无法理解记忆里某些事情,包括心里想法以及逻辑…她回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
“呵…”
临久摇摇头。既然留下警示信,就证明当初的自己早有觉悟。若真决心舍弃过去,又何必多此一举?她闭上双眼,将杂念尽数斩断。
修仙之人,岂能困于心魔?岂能犹豫不决?
既然打定了注意,她便开始朝着青计江的方向赶去,别人不过瞬息的距离,而她花了半个月。
主要是这一带有凶兽以及比较靠近其他宗门,还好逆江而上,不必担心迷途,她便把全副心思都用在“谨慎”这两个字上。
当然她也并未单纯的赶路,一路上砍了不少凶兽收入储物戒。
她时刻铭记要替咩咩找寻一个合适的身体,直到兵灾看烦了才提醒,这些未开灵智的妖兽根本承载不了咩咩的神魂。需得寻那些已纳灵气修炼的灵兽方可。
最好是开了灵智的妖兽或者灵兽才可以,因为那些兽大多都已经开始修炼,它们的身躯已经容纳了灵气,效果更好一些。
猎杀通灵妖兽么?
临久陷入了沉思,她不是在思考如何杀,而是在思考她该去上哪里找!想了半天也没个苗头,果然还得回宗门,没有朋友没有势力,在灵界真是寸步难行啊…
撇去这个思绪,她决定还是回青灵宗学会养魂之法,先把咩咩的神魂养好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现在她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远处的山岚间,青灵宗的轮廓已然可见。与记忆中不同的是,现如今宗门四周一片浓浓的白雾,外人充其量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明显是增设了无数阵法,想来上次被魔主连根拔起的教训,让这群修士再不敢托大了。
关于青灵宗与盛池城主联手对抗魔主的传闻,早已在灵界沸沸扬扬。
只是外界无人知晓青灵宗折损多少,只知道,正处休养生息之际。倒是镇妖塔逃出的妖魂,惹得附近的村落苦不堪言。宗门不得不派遣弟子四处除妖。
而盛池那一边,由于散修同盟的存在,城主的事迹第一时间便传遍了盛池,当晚城中热闹非凡,第二日茶楼内就有不少说书人根据自己的“人脉”,改编了这场争斗的数个版本。
清溪镇长街上。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
与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而过,临久抛下几枚碎银,轻轻取了一串糖葫芦。
现在的她,托兵灾的福,已经变得极为富有,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那储物戒内的钱财应该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手中山楂挂满了晶亮的糖衣,就跟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一样,甜蜜表壳下,尽是酸涩的内核。
第252章 丫头,许了人家没有
“嗯?”
怪了…
临久总觉得有个满含幽怨的眼神在盯着自己,自己走哪儿那视线就跟哪儿,殊不知那个眼神来自于她的天妖匣。
兵灾对于临久拿它的钱乱花——虽然是他给的,心里多少有点刺挠了。但敢怒不敢言。人家外公是魔主,更何况自己的命脉也在对方的手里。
真是倒霉催的。
这可是个小祖宗,别说花钱,就是把钱撒着玩,它也只能干瞪眼。最近待在天妖匣子里非常无聊,便忍不住询问临久有没有书籍解闷。
临久自然不会拒绝。
“有。”
她说。
随后入了书店,挑了几本劫主的“风流史”拿给兵灾看,让它好好看好好学,兵灾起初是不屑的,表示不看,因为它只对魔界方面的书籍感兴趣,但再次受到临久“出生点”的威胁时,它还是妥协了。变成了老实人。
不就是看本书吗,不挑便是了,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看完之后它发现,劫主写的书是真不错,书中那句“人最大的痛苦,就是人活着,钱花完了”让它醍醐灌顶,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当即就想偷偷收回储物戒。
结果正撞上临久月事期间脾气暴躁,被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没把小屋子都掀了。
是的,临久回到清溪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青灵宗,而是迫于突发情况选择先在清溪镇买了一个住处先歇息几日。
现在有钱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为了防止青灵宗的熟人发现,她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将蓝发盘起来用发簪扎住,再用耳坠易容一番,变成了一个漂亮、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少女。
至于为何不入青灵宗。
有两点缘由,其一是初潮来袭,就是来月事了!小腹绞痛难忍,最令她无奈的是,这痛楚竟是真实伤害,连修炼过的体质都抵挡不住。
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突然嗅到了自己身上那种独属于魔修的气息!
临久差点就疯了。
“怎么会…”
明明都没切换魔女形态,这气息从何而来?更诡异的是前几日还没什么异常呢。若这般回青灵宗,岂不是自投罗网?
经过一番仔细的彻查,她终于发现,泄露自己身份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流出的血!
最糟糕的是,连黯辰羽衣都掩盖不住。在反复检查确认之后,她当场就把桌子上的茶壶砸了个稀巴烂。
她几乎要崩溃了,在想要骂人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戒指里还有不少隐匿气息的符箓。
“啪”一下,拿符纸贴住,她才感受不到体内魔气的泄露。虽然这东西有效,但出于谨慎,她决定还是等这几天烦心的日子消了再说。
那最近这两天,吃点补血的…
可能会好一些。
补血…
“得补补血…”她喃喃自语,迅速买来红枣煮上红枣糖水。水沸后又嫌太烫,顺手施了个冰镇的小法术。
“嗯…”她捧着碗里的冰镇红枣茶,满意地吨吨吨,喝完一碗,她忽然灵光一现:“这味道拿街上卖肯定畅销耶!”
连饮两大碗后,临久忽然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她猛然惊醒:“我是不是不能喝凉的……”
半炷香后,她在床榻上疼得打滚:“药!快给我药!”
“哎呦!”
光喊自然是无用的,临久披上衣服,赶紧出了院子,猛拍邻居大门,询问完医馆的位置便走到了大街上,捂着肚子,脚步虚浮。
这个痛,是由内而外的。
穿过熙攘的人群,今日的阳光多少有些毒辣,晒在她头顶上,却觉得小腹里像揣了块冰,一阵阵绞痛让她不停出汗。
不敢走太快,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不想尝试血崩的滋味。
很快她就找到了最近的医馆。在一处胡同旁边,抬头看去,医馆上面有一个褪了色的木匾在风中摇晃。
百草堂,三个大字。
旁边的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带着那种苦苦的清香,味道很好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是靠近,她就感觉疼痛有略微的减轻。
“百草堂…”
临久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又想不起来。
跨过门槛。
堂内光线略微昏暗,入眼就是一排排药柜,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草药气息。柜台后站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偏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蔼。
正低头碾药呢,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妇人赶紧抬起头,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姑娘哪儿不舒服?”温大娘放下那个小轮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临久走上前,脸颊微微发烫。她可从没为这种事看过大夫。以前也没经历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我我…来…”临久怎么说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干脆摆烂了,“我就是…肚子疼…”
“嗯?”
温大娘一愣,立刻绕过柜台,用温热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不发热,疼了多久了?”
“从中午开始…”临久感觉嘴巴有些干,谁说不发热,她现在热的要死!只不过她嘴上说出来的话可没有心里那么利索,“我…下面…”
话没说完,这大娘马上就笑出来,“傻丫头,是月事来了吧?”
临久苍白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心虚的点头,温大娘浑不在意,整理了一下袖子,拉着她在长凳上坐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家谁不经历这个?来,伸手给我把把脉。”
粗糙的手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温大娘闭上眼睛,看着非常专业。
片刻后,她睁眼道:“气血两虚,寒凝胞宫。你平日是不是贪凉,爱喝冷饮?”
临久点点头。
她刚喝完冰镇的。
“这就对了。”
温大娘一拍手,起身走向药柜,“我给你开个温经散寒的方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她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拿出来之后,用铜秤开始称量药材。
很快,柜台上的药包渐渐堆成小山。温大娘手写好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用麻绳系好。
递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压低声音问:“丫头,许了人家没有?”
第253章 没忍住喷了出来
“啊?”临久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还、还没有…”
她开始扭捏起来,平时这种想法她都不敢有的,准确来说从未往这边想过。
温大娘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方子里我多加了些红枣枸杞,平日也可以泡水喝。女人啊,得先把身子调理好,等你有了婆家——”
“大娘!”
嗯!?
说的啥呀这是。
临久被说的有点红了,接过药包的手都在发抖,这人莫不是要给自己说媒?
“好好好,不说了。”温大娘笑着摆手,“三碗水煎成一碗,记得用砂锅,别用铁器,忌生冷,晚上用热水泡脚…”
临久连连点头,刚要掏银子,却见对方拿出一个漆黑的方盒子,“刷卡?”
“刷…刷什么?”临久愣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
“奇怪了…”大娘顿时一脸疑惑,审视她一番才道:“嗯…确实有点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就对了,这是用来盛池那边盛行物件,一张卡片就能携万两金银,可要买一张?”大娘说完,又开始一番热情的介绍。
“不必了…”
临久淡淡应着。装作从衣服拿钱的姿态,从储物戒指掏出来一些银币,大娘接过一枚仔细端详,找还她二十文钱。
随后,临久抱着药包快速逃离药铺,主要是这大娘的眼神看她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鱼,盯得她很不自在。
街上热风拂面,她却完全感觉不到。因为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低头闻闻,怀中的药包散发出淡淡的苦涩香气。
回到家中,临久翻了半天,才从厨房角落找出一只黑拉吧唧的砂锅。
用清水刷洗干净后,按照温大娘教的方法,她先将药材在冷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然后连水带药倒入砂锅,架在小泥炉上。
煮药她还是会的。
小小的火苗舔着锅底,药汁渐渐沸腾。
拿着一柄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厨房里弥漫着药香,当归的浓郁、川芎的辛辣、红枣的甜腻交织在一起,熏得她眼睛都有些发酸。
看着火苗,临久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厨房,而应该在院子里熬。
“姑娘,在熬药啊?”隔壁杜婶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刚刚临久才找过她问去医馆的路,所以定是身体出了毛病。作为一个热心人,她自然得询问一番。
“嗯,有点不舒服…”临久含糊地应着,随口提了几句自己刚刚买的药。
“我这儿有红糖,给你送些过去?”
“不用了婶,药里已经放了…”
砂锅中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逐渐转深。临久盯着那翻滚的褐色液体,忽然觉得,凡人的生活,好枯燥。
但好安逸。
她有点向往。
但是,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罢了,就比作人生路程的一处落脚点,只适合歇息,不适合一直待在那里。
修道长生的诱惑,终究更胜一筹。凡胎肉体不过百年光景,她垂着眸子,药铺大娘的话语再度浮现:
“找个婆家么?”
哼。
她相信,若在自己记忆不全的情况下找个人嫁了,等救好咩咩,恢复记忆,自己应该真的会疯掉。
沙沙沙…
院子里忽得传来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思绪。临久眼神一凝,拾起脚边的刀,翻转一圈,握在手中。
“我带些萝卜来,萝卜塞人参哩。”杜大婶提着一嘟噜萝卜,朝着厨房走来。临久听见她的声音,心里无奈,怎么这人进院子都不敲门呢?
“萝卜?”
临久把刀放下,走了出来,接过萝卜和一筐鸡蛋,“谢谢婶婶。”
杜婶转头打量了一圈,“姑娘独个儿来青江啊。”
“嗯。”
“那…可真不容易。”
“屋里坐吧。”
临久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下,杜婶一把抓住她的手,啧啧赞叹道:“这手可真是白净的很,北畔的元家大小姐手呀,也是这么秀气!”
“呵呵…”
临久不知道该怎么与她交流,也不想去交流,她偏过头,去看熬煮的药,嘟囔着:“哪有…”
杜婶只当她害羞了,抓着小板凳坐到了她旁边,与她聊天。临久本以为她有什么目的,亦或者是跟那个温大娘一样,跟自己聊聊婆家。
没想到只是唠家常。
临久这才想起来,自己买房子的时候挑这里,就是因为这一片处于镇子的边边的拐角,而且旁边好几个屋子都已经长草无人,比较偏,也安静。估计这杜婶在院子里没什么人说话,憋坏了,来跟自己畅聊解闷来了。
一番絮叨下来,临久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妇人情感丰沛得惊人,她随口扯的委屈都能让对方抹泪。而且一旦开启话匣子,那是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为了让她走,临久干脆闭口不言,已经不吭声了,但没想到对方竟能自问自答,唾星四溅,临久脸色越来越黑,她真的快没耐心了。
眼见药汁快熬干,只得现编七大姑八大姨的悲惨故事,让她们挨个赴了黄泉。杜婶听完差点没哭晕过去,好说歹说才劝走。
“麻麻的…”
临久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虽然很感谢你送来的“大人参”,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安静,看来得尽快把身体养好才行了。要不然再来唠叨个几次,自己头都要小了。
添了一点水,按照温大娘嘱咐的,将火调小,让药汁慢慢收浓。
此时此刻,窗外的日影已经西斜,院子里的几棵树在厨房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最后三碗水熬成一碗深褐色的药汁时,临久用布垫着,然后将砂锅从火上端下,将药汁倒进白瓷碗里。忍不住轻轻吹一下,表面顿时泛着一层薄薄的波纹。
等药凉的这会儿功夫。
她端碗挪到院中小凳上望天。
温度稍微降下,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碗,捏着鼻子将药一尝。巨苦,好苦……苦到无法言喻!这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最后顺着血管刺入心尖。
苦药入喉,心作痛。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是真的感受到,心口传来隐隐的疼痛。
“噗——”
她把药汁全喷了出去。
第254章 入仙门是有考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反正天已经黑了,临久沉着脸重新生火熬药,这次她特意在院里垒了个石灶。
歪脖梧桐树下,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灶下添柴。此刻的临久又饿又困,小腹还隐隐作痛,整个人蔫得不行。
药汁熬好盛入碗中。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刚咽下苦药就猛塞了颗冰糖葫芦,靠着甜腻的糖衣总算压住那翻涌的苦涩。
没过一会儿,在药物的作用下小腹处渐渐升起一股暖意,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个小小的暖炉。
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树,她发现这不是槐树,而是一棵梧桐树,只是长得比较歪,适合挂人。
洗净砂锅,临久想起来温大娘说的“忌生冷”,将井水里镇着的西瓜拿了出来煮着吃了,身子得尽快好起来才行。
…
七日之后。
青灵宗发生异动。
青计江上,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翻涌冒泡,吓得江边洗衣的妇女尖叫连连,有几人不小心滑入了江中。
但在那碧波荡漾间,竟然映出无尽的霞光,落江之人皆被霞光托上了岸。
霞光还在不断往上延伸,两岸居民纷纷驻足,仰头望去,发现云雾缭绕的青灵核心的楼阁,今日竟云开雾散,露出其真容!甚至连后面的山脉也都一起显露出来。
“快看山上!”有人惊呼。
只见青灵宗所在的主峰之上,八道白色雾气如天河倒悬,自九天垂落,化作八条灵光流转的仙路,直贯山门!
那雾气或青如碧玉,或紫若烟霞,或金辉煌煌,不停交织变幻,化成一片瑰丽至极的天幕,映得整片江水都染上了仙家色彩。
“青灵宗开仙门了!”有人激动大喊。
江畔两岸,无数人翘首以盼,有在镇子中年轻散修已经御剑而起,朝那仙路飞去。
青灵宗的正面山门巍峨壮阔,白玉石阶自云间铺展而下。在那山门的两侧,还立着两尊百丈高的青玉麒麟雕像,栩栩如生,双目俯瞰众生,似乎在审视每一位求仙者的资质与心性。
临久微微眯起眼睛,有部分建筑以及那特别壮观的山门,她记得之前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应该是重建了一下。
特别是那两尊麒麟玉像,明显不是简单的装饰,灵视过去,表面有无数禁制,应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连楼带人一块被传入魔界所炼制的“锚”。
“咚——”
一声悠远钟鸣自山巅传来,声震千里,江水表面都在颤动。无数鱼儿在江水中欢呼雀跃,有不少都跳上了岸,但无人去拾,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紧接着,云雾翻涌,仙鹤齐飞,青灵宗内飞出数十位白衣飘飘的修士,脚踏云彩,手持玉令,凌空而立,整整齐齐。
为首的是一位严肃老者,正是刘长老,他手持拂尘,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方:
“青灵宗百日开山收徒,凡有缘者,可登仙路,试炼心性!”
话音一落,白雾化作的八条仙路骤然绽放璀璨光芒,修士、凡人争先恐后,纷纷踏上那灵光铺就的阶梯,向山门攀登而去。
有人步履稳健,有人摇摇欲坠,还有倒霉蛋,刚踏上几步,便因为恐高,吓得跌落江中,被霞光轻轻托回。青计江两岸,人声鼎沸,惊叹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仙家气象啊…”有人喃喃道。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口牙!”有一男子光着膀子就冲了上去,但很快就摔下来,等到他再次踏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仙路他怎么也踏不上去,在他面前如烟云一般,当场就崩溃大哭,“我成不了!我成不了了口牙!”
很快,失去仙缘的人越来越多,崩溃的人也越来越多,哭声也此起彼伏,准确来说:失败,才是这次仙路之行的主旋律。
白雾散尽,青灵宗最高的琼楼如同悬浮于云海之上,在临久看来,这排场就透着一个“阔”字。
灵泉飞瀑垂落在那阁楼两侧,无数青灵宗修士御剑飞行,穿梭于云霞之中。整座宗门,宛如一方独立于凡尘的仙境,让人心驰神往!凡人只要看一眼,怕是永生难忘。
“若能拜入此门,此生无憾矣!”一位少年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仙路漫漫,大道在前。
今日之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踏入这仙门,踏上那长生之路?
临久抱臂观望许久,通过者寥寥无几。她忽然拔下古簪,蓝发如瀑垂落。撤去伪装后,她轻提裙摆来到仙路前,抬起脚踩了踩,试了试,便缓缓步入上去。
一步一步。
很快,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因为她真的很显眼,很散漫。大多数人不是慌就是急,唯有她不紧不慢,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
越往上走越显寂寥,待她行至顶端回望的时候,身后无一人跟上来。而在她前方,也就是那大门下,早有一个青衣女子静静等待着。
“青灵师叔。”
“你…真的还在!”青灵扑过来抱住了她。
“嗯…”
我还活着…
钟声绵长回荡,台阶下仍有身影艰难攀登,包括那个在仙路前放出豪言的少年。
临久被青灵抱着,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自此之后,她不再因为身份而提心吊胆了。
以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如果能好好修仙那是最好。
青灵抱着她,很用力,且久久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感觉么?临久仰头时,却看见云端上面有一位白衣师兄含笑望来。那师兄很是面熟,见她望过来,对着她点头。
临久恍惚一下才想起来,对方是自己初入青灵宗领着她们的青承师兄。
“青承哥哥!”她笑着挥手。
闻言,青承的脸色骤变,赶忙作出严肃地表情目视前方。随后,一道冰冷视线刺来,临久转头朝着源头望去,却见到丁千秋那冰冷的面容。
在丁长老面前,青承就像是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呃呃……”
这下可害青承师兄违反纪律了。她刚要解释,却听到另一边传来刘长老的呵斥:“禁止喧哗!”
声音无比威严。
第255章 上清峰
烈日之下。
临久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欢喜还是悲凉,她只觉得释然,很放松,就像是忽然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样。
青灵宗的底蕴确实深厚,虽然折损了几位顶尖高手,但根基未损。
临久的归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只有刘长老私下召见,给予了她一件玉盒作为补偿。
盒中静静躺着一件银灰法衣,在临久看来更像是件做工精致的旗袍。另有一枚令牌,是刘长老的亲信信物。
刘长老没有多言,不过从那枚令牌足以看出对她的器重。
最让临久忐忑的宁无为始终未曾现身,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待一切完成,临久便在青灵的引荐下,找到青承师兄学习养魂之法,青灵其实也会,只是她最近一直忙碌宗门的事情,而且也在为突破化婴中期做一些准备,实在是没有空闲的时间。
就这样,临久随着青承拜入“上清客”门下,成了最小的师妹。
青灵宗作为名门大派,向来不乏天资卓绝之辈。无极剑宗有“三玄剑”,青灵宗亦有“五清客”:玉清、太清、上清、道清四位真君,以及唯一的女子,酒清客青灵。
三十四座主峰各有所属。
临久的师尊“乐上师”坐镇上清峰,人如其名,长相偏阴柔一些,说话时总带着琴弦韵律,令人印象深刻。偶尔见他,总是背着一张古琴,人称“琴师”,当然他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临久不喜欢他。因为他不爱讲话,也不怎么暴露情绪,总是一副忧虑的模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的心思不好猜。
好在琴师对方门下弟子差不多都是一副你不问,我就不说,不怎么干涉弟子的事情。这一点让临久很喜欢。
正式拜入宗门没几日,宗门先前被整个一起传到魔界的事情,不知为何忽然被泄露了出去,对青灵宗产生了不少的负面影响。
还有人传青灵宗已经成了魔宗的附庸,宗主修魔已经成了魔宗傀儡。这话谁听了都不信,但就是膈应人。
期间玄霄过来一趟,一方面是来抄录一些阵法用来加固副宗,另一方面是来看看“灵心剑”陆临久。
当然这一次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人。
师姐,乔雪。
来的那天临久正在用养魂法温养金鋜里沉睡的咩咩,作为最小的师妹,师兄们倒是很疼她,给了她上清峰上最安逸漂亮的一个小竹楼。
周围还围了一个院子,临久第一天就翻了土在里面种了花。
再次与乔雪相见,故人重逢,乔雪发现临久眼中多了几分迷惘,变得也更漂亮了,临久则注意到师姐眉头多了更多的忧虑,一番闲聊才得知,原来师姐这次过来与自己一样,要入青灵主宗。
她不由怔住。环顾四周,却不见丁觉师兄身影。他作为二代弟子中大师兄,宗门内的翘楚,还是乔雪的道侣,怎么会缺席?他不应该进不来呀。
乔雪沉默了。
许久才说出缘由。原来这次按理说丁觉要与她一同来,却因为对同门弟子下手太重,被关了禁闭。
话题说到这里,乔雪神色很是复杂,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动力,匆匆便告辞离去。临久虽满腹的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毕竟跟她关系不大。
后来从玄霄掌门处得知,此事另有隐情。原来乔雪师姐某次下山与一位三代男弟子相处有些密切,不知道被谁传的,据说有过负距离接触。被丁觉得知后,认为被戴了绿帽子。
当场勃然大怒,下手没个轻重,打的那弟子三个月下不来床,而他也喜提六个月去无尽塔爬树苗。
按照以前,临久断然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师姐给丁觉戴的帽子是深绿还是浅绿了!
因为乔雪师姐当时的脸色,确实有点反常,如果师姐与那三代弟子真的没有什么,理应在自己面前说一顿丁觉的不是才对…
在好奇与新奇中,临久在青灵宗不咸不淡的过了一段时间。
一日她在院中修炼。
门外传来呼唤的声音。
“灵心师侄!”
两个身影在小院门口晃荡,一人是青灵师叔,另一位是道贤师叔,道贤是一个脾气颇为古怪很自来熟且没礼貌的家伙,但此人实力非常强,是“五清客”中的“道清客”!排在青灵之后。
见临久没有回答,他便踏入院子,“陆师侄?”
“灵心师侄?”
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
道贤语调愈发轻佻。称她“灵心”,是因她在副宗时的名号“灵心剑”,这倒是在与青灵闲谈时偶然得知的。
透过窗花,临久皱着眉看了道贤一眼,对方头发极短,身高有八尺,眼神如钩,走路大摇大摆,让人看着很想揍他一拳。
她最不擅应付这类人物。冒失,张扬,充满侵略性。一句话总结就是,她连面都不想见。
与对方相识也是因为不久前找青灵师叔询问养魂之法,这人就在青灵身旁,俩人挨得很近,但是没有一点道侣的感觉,更像是兄弟。
自那以后,这人便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有事没事就得找自己一趟,问这问那,也不说理由。
搞得自己跟他很熟一样!
临久觉得自己也是真的贱,对方喊,她每次还都出来回应一声……越想心里越发愁,还是自己表现的太老实了,以后还是要张扬一些,强硬一些…
“真是…”
明明透过窗户都能看到我…
鬼叫什么啊…
无声地骂了几句。临久将双腿架上桌案,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套上轻纱般的丝袜,用力提了提。随后将金鋜套在脚踝上。绣鞋落地,她终究还是推门而去。
“让师叔好等!”道贤理直气壮道。
“啧。”
临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几日的相处,她早摸透这人脾性:话痨,口无遮拦,还总爱开玩笑,简直集她最厌恶的特质于一身。
特别是乱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让她最讨厌了。
“你那灵宠如何了?”道贤开门见山道。
“毫无气色。”
傻狗。滚。
一提到咩咩,她的脸色就变的阴郁起来,她没有掩饰灵宠的事情,反正养好了,她也没打算让咩咩在青灵宗里出来。
青灵缓步上前,塞给她一叠养魂符:“每日不可间断。”然后又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谢谢师叔。”
临久身子微弯,抬头却见青灵凝视她良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转身离去,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青灵已经率先出了院子,但道贤还在踌躇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他大步折返过来,“今日我与你那师叔要下山一趟,任务凶险,你不多说些什么吗?”
“……”
闻言,临久马上便朝着青灵的背影抛过去一个担忧的眼神,但见青灵未回头,她也没有上前说些什么。
她骨子里厌恶离别。
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愣在原地,只是看着青灵远去,道贤一改先前的跳脱,脸上多了许多严肃,深深看了一眼陆临久,猛然转身,跟了上去。
等回过神,只见几道剑光朝天边飞去,剑痕的轨迹横贯长空。他们已经走了。
临久轻叹一声,转身掩上竹门。
这半个月来,她除了咩咩,什么都不想在乎。但是不知为何,道贤最后的深深看她的眼神,却让她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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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码字中,蟹蟹宝子给的动力?
第256章 夜半三更偷偷看你
临久甚至没有询问青灵此行的目的。
回到房间。
按了按小腹,她拿出之前熬好的药,缓缓倒入口中,感受到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间,迅速塞入口中一块冰糖。
随后拿起青灵师叔给了魂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金鋜上。
这些符箓虽出自师叔之手,可惜效果不佳,每次使用不会有太多效果…但临久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使用。
贴身放置的天妖匣子偶尔会有异动,但最近一些时日,她一直在宗门里,丝毫不敢拿出来。这个一旦被发现,可能自己得被全宗门追着砍。
特别是宁无为,那家伙之前在裴仲面前都敢对这件法宝露出贪婪的眼神,显然他对这件宝贝非常上心。
呼。
感受着金鋜内的平淡,临久不禁心灰意冷,咩咩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察觉到些许生机,转眼又重归沉寂。今日的金鋜比往日更加黯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恶…
临久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金铃儿”的身份。自己或许…可以回白玉渊庭看看?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好的契机啊…
接下来的日子,临久开始“刷新”在正心堂内,总是在任务榜前徘徊。大多数除妖任务都有严格时限,而且还非得要求弟子结伴而行。偶有几个合适的,却总是错过时机。
一晃就是大半月过去,月末了。
青灵师叔给的符箓快用光了,她却什么也没办成,只能用毫无进展来评价。唯一的变化是正心堂的李长老已经认得她,每次见面都要揶揄几句。
“又来这儿躲清闲了?”李老头揪着胡须,故意提高音量,“课也不听,天天在这儿晃悠。”临久听了心里直来火,这人还特意她靠近的时候这么说话。
她心情本来就很不爽,听到他的话,马上就倒着走回来,指着他鼻子,“我是来找下山的任务!”
“哦——?”李长老恍然大悟,“那怎么不直接请示?”在他眼里,这丫头分明就是想偷溜出去游山玩水。
“…”
临久没有回答,对于其他的弟子来说,跟师尊请示下山的确是最简单的,但是回山可是需要接受执法长老调查的!
她一身全是秘密,如果不是因为跟青灵师叔很熟络,她那支无法被收入储物戒的琉璃骨簪就是一个麻烦,主要是无法解释其来源。
麻烦…到处都是麻烦!
临久最厌恶麻烦。
咚。
她轻轻一脚踢在李长老的柜台下面,再次抽回脚,下面多了一个凹陷。
临久愣了一下。
她明明没使劲啊…
“有老鼠。”
临久反应很快,指着脚边,“老鼠洞都有。”
“是啊…”李长老笑眯眯地摸出个黑色方块,“还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鼠。”
临久一眼便让认出来,这不就是那个“刷卡”的东西么?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有好几个人看着自己。没办法,只能破点财走了,一块木板能花几个钱?临久小心翼翼割下半块灵石,放在桌面。
“不够。”
这老头沉思道,临久注意到他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裙下,稍微后退了两步,“那你想要什么?”
“把你的绣鞋给我。”
“…?”
临久一愣。哎呀呀,还是个老变态?立刻摇头,“绝对不行。”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你哪只脚碰的,就留哪个鞋子。”李长老面色怪异,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变得这么警惕。自己修炼因果之道,凡事讲究因果,自然要收她的鞋子。
“哦。”
临久蹬下鞋子,放上去便走了,脸上又恢复到冰冰冷冷的模样。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老头轻轻抛着几块灵石,连带着鞋子心满意足的收入囊中。他倒不缺这点钱财,纯粹是喜欢捉弄人。
回去的路上,临久买了新鞋子,加几沓养魂符。
到了竹楼小院内,她迫不及待地将符箓贴在金鋜上。符纸触碰到金鋜的表面,一圈光晕散出。
“终于有点效果了…”
她心中又有了一丝希望,今日,咩咩的状态有所恢复。
她施展魂法,引着灵气渗入金鋜的缝隙。下意识屏住呼吸,期待着熟悉的“咩咩”声响起。
然而金鋜最终只是轻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好在令她欣慰的是,原本金鋜稍微恢复了一丝淡金,比之前更加好一些了。
但让咩咩醒来,显然还不太够。
翻开师尊给的《净魂咒》,扉页上八个大字赫然在目:三魂不稳,七魄难安。临久运转心法,开始新一轮温养。
半个时辰后,她精疲力尽地起身倒了一杯茶。持续施展魂法让她精神萎靡,这《净魂咒》之所以进步神速,全因她每次都将灵力压榨到极限。
即使这样,她觉得还是不太够。
“好累……”
轻轻触碰金鋜,冰冷的金属表面传来微弱的回应,但这种回应飘忽不定。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当夜,临久辗转难眠。
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扯了一下白色的单薄衣服,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本是失眠无聊,但是这么一看,却发现了一丝古怪。
自己院外貌似有灵气汇聚,不像是人,更像是灵兽在她附近逗留。
临久整理衣衫,打开了院门。
循着灵气波动跟过去。很快,就看见一只灵鹤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她这边看,见临久出来,它便立刻钻入林中,闪动翅膀飞速奔逃。
临久记得,道贤师叔也是有一只灵鹤来着,看着好像就是它!但它主人已经随着青灵离宗半月有余了,这只鹤半夜跑她家门口作甚?
一想起来灵兽,她便想起来咩咩。
心中一横。
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指诀轻掐,身形顿时隐入夜色。她行事向来谨慎,今夜定要擒住这鹤问个明白。
黑夜之中,临久化为一道白影,在林中穿梭,而那灵鹤灵识敏感,感应到有人靠近也不再掩饰身形,张开翅膀低空加速飞行。
看来它也明白,如果直直向上飞,那纯粹就是活靶子。
一人一鹤距离,在缓慢拉近。当追至断崖处,灵鹤突然俯冲而下。临久紧随其后,在坠落的时候她伸出双手,十指交合,食指伸直并拢。
远远对准那灵鹤的身影,轻轻吐出一个字“砰”。
白鹤似有所感,猛然加速,却为时已晚。
一股恐怖的压力骤然降在它的身上,它体内的灵气骤然被抽空,没了灵力的加持,它虽然能飞,但速度骤降,只能拼命扇着翅膀。
“铮——”
临久拔出青虚剑,一眨眼就来到它的身后,她自然不可能将鹤当场斩杀,拿出利剑不过是为了恐吓它罢了。
顺便…
临久旋转剑身,把剑锋转向一般,猛拍在它的屁股上。
“呱!”
第257章 你怕不怕
一声凄厉怪叫划破长空。
灵鹤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快速朝着前方坠落。临久用的力度不大,它在半空中扑棱几下稳住身形,摇摇晃晃继续向前俯冲。
最后斜着钻入断崖的裂隙中,消失在了崖壁间。
临久眉头微蹙,小心翼翼穿过那缝中,这才发现崖壁内别有洞天,里面竟有一处隐蔽的平台,平台上建着一间不起眼的木屋。
“上清峰还有这种地方?”临久心中疑惑,缓缓挪过去,正见那灵鹤瘸着腿正立在木屋前的石桌上蹦跶,它见临久跟来,浑身一颤,扑棱棱的往屋子里钻,显然吓得不轻。
盯着那屋内灯光。
临久犹豫片刻,还是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平台上。
木屋的门半掩着,隐约有药香的气味飘出。临久就站在门口,把手中的剑挂在腰间。忽听屋内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咦?红儿,你又顽皮了?怎么带了客人来?”
灵鹤闻言,在屋内发出一声哀怨的鸣叫。显然,红儿就是这灵鹤的名字。
随后,门轻轻打开,一位身着蓝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带微笑。
他看着有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朗,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与自己一样,正是青灵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临久连忙行礼:“弟子临久,见过师兄。不知这是师兄清修之地,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不知对方深浅,礼貌一些,总归是好的。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先是温和的打量两眼,随即笑道:“原来是上清峰新来的小师妹。我是青霞峰的道安,这是我师兄道贤的灵宠红儿。”他指了指那只灵鹤,“不知红儿如何得罪了师妹,害得你一路追到这里?”
临久便将这鹤鬼鬼祟祟在门口徘徊的情形细细道来。
道安闻言大笑:“红儿性子顽劣,但绝无害人之心。想必是路过小师妹住处,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他目光在临久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上清峰许久没有这般灵秀的小师妹了,难怪红儿会被吸引。”
这话讲的,临久的耳根都有些发热,没想到这位师兄竟然这么会说话。
既然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临久也不提那灵鹤了,“师兄说笑了。倒是师兄为何在上清峰隐居?这里离青霞峰可不近。”
以她平常的速度,只是御剑赶过去的话就得花上个四五天,所以,对方在这里…是做什么?临久说完,抛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道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指了指木屋后方:“我在此处培育了一株灵药,需特定环境。具体不便多说,不过…”他声音略低了一些,“此药有养魂奇效。”
“养魂?”临久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她急需之物么?
她手腕一翻,金鋜闪入她手心,只是此刻金鋜黯淡无光,内里咩咩已沉寂多时。
道安目光落在金鋜上,瞥了一眼上面的符文,看着像是百兽宗困兽环的一种,眉头微挑:“是灵宠神魂受损?”
临久叹道:“不仅神魂……先前一场恶战,灵宠为护我导致受伤严重,现在已经陷入沉睡,需养魂之物才能……”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略显黯淡,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道安沉吟片刻,忽然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后捧出一个玉瓶:“这是千年灵液,对养魂有奇效,小师妹不妨一试。”
临久迟疑道:“这…太贵重了…”
她本以为对方要去拔药材,没曾想居然还有别的好东西。不需要散出灵识去看,只是近距离,她就能感受到这里面蕴含的灵气,简直骇人!
此刻,她内心已经急不可耐,现在就恨不得把它抢来…但表面上,她没有太多波动。
“无妨。”道安微笑,“同门相助是应当的。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临久未能察觉的深意,“我与小师妹有缘。”
缘?
临久一愣,马上感激地接过玉瓶,在道安的指示下,她小心滴了一滴在金鋜上。霎时间,金鋜上金光大作,甚至周围的灵气都形成了一小团雾蒙蒙的灵雾,那些未被吸收的部分,居然化成了实体的“雨云”!
轻轻掂量金鋜,甚至都变得沉重了一些,表面上的淡金彻底恢复,就如同没有受损一般!
唯一可惜的,咩咩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好强的灵效!”临久还想用,却发现里面居然就一滴,她忍着失望的情绪追问:“师叔这灵液从何处得来?可还有多余的么?我愿以等价之物交换。”
道安摇了摇头,神色也凝重了一些,“此物得来不易,前些日子我与道贤师叔下山,在一处古寺遗址中发现,那里…”他似回忆起什么可怕之事,“凶险异常,我们险些丧命,只带出这一小瓶。”
凶险异常?
临久忽然想起来自己最后一次看到道贤与青灵的那一日,难道他们去的地方便是道安口中说的古寺么?
此事关乎咩咩,再凶险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师叔可否告知那古寺所在?我愿冒险一试。”
道安面露难色:“这…太危险了…”
“求师叔成全!”临久深深一揖,“灵宠几乎于我如半身,若它一直这样沉睡不醒,我修为恐怕难有进展。”
咩咩不苏醒,她根本无法专心修炼,也算是一种心魔了。这句话倒是真心。
道安长叹一声,似陷入了挣扎当中。
良久,他做出下定决心的模样:“罢了,看在小师妹诚心的份上…”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皮质地图,“古寺位于黑水沼泽深处,地图上有标记。但切记,若遇危险,立即撤退!”
临久郑重接过地图,再三道谢。第一时间就打开看,在她低头时,道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嘴角挂上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对了…”临久忽然抬头,她的眼神天真到不能再天真,“师叔为何对我这般照顾?”
道安的神色瞬间恢复温和:“同门之谊,何须多言?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临久,“我观小师妹面相,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第258章 好奇的心
临久心中一动,还想追问,却见道安已转身逗弄那灵鹤红儿,似不愿多谈。她便再次道谢,告辞离去。
走出不远,临久忽觉背后似有视线追随。回首望去,只见道安仍站在木屋前。
一阵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云雾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
待走得远了,临久脸上温和的神色渐渐褪去,眼中浮现出一抹阴郁。道安的举止太过刻意,真当她是三岁小儿般好骗么?
她摇摇头,将地图收好,快步离去。期间明显感觉到身上金鋜微微颤动,但却始终没有苏醒的意思。
回到居住的小院,临久拿出对方给的那张图,上面的笔迹已经有些时日,但依旧能看出绘制的时间就是近期。
也就是说,自她入宗门起就已经被盯上。那这个地图就没有什么太多意义了,轻轻甩到空中,屈指一弹,图纸染上红色的火焰。
如果真跟她想的一样,估计是因为她在青灵宗实在是过于“宅”,对方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设局引她出去。
是个没有耐心的家伙啊…
道安选择自己,是为了她身上的什么?他有何依仗?
临久陷入深思。
说实话,她对于自己的伪装非常自信,除了那缠满隐匿符的琉璃骨簪,她没有暴露出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天妖匣子吧?可那个东西实在太过于敏感,她甚至都没有拿出来过,包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贴身放着。
思来想去,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金鋜上——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
道安是认出了金鋜?自己倒是没有隐匿过金鋜的存在……但奇怪的是,她与道安以前可没见过面啊,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说?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道安恐怕只是台前傀儡,幕后另有其人?只要不是宁无为,一切都好说。咩咩还没醒来,她现在还不想被追出宗门。
“你会保护我的吧?”她突然开口。
“我会看着你死。”兵灾懒洋洋的回应。
“兵灾哥哥~别这样嘛~”
见硬的不行,她立即放软了嗓音。
“……”兵灾当即陷入沉默,无论她怎么呼唤都不再回应了。
临久在知道对方以沉默应对之后,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那我这个哥哥岂不是白叫了吗?
以她对兵灾的了解,此刻那家伙定在心中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只是碍于把柄在她手中,才强忍着不作声。
“嗯…”
没有思考太多,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随后轻轻把天妖匣子摘下来。
兵灾在里面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不敢再保持沉默,“就一次。”
“那还差不多。”她得意地轻哼,仰面倒在床榻上。
三日后。
临久随便取了一个追逐妖魂的任务,便准备独自下山,青承师兄得知后匆匆赶来,往她手里塞了个锦囊。
“路上小心,如果遇危险,立刻捏碎锦囊中的遁符。”他在山门前百般叮嘱。
临久乖巧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但她心底却非常清楚,此行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
出了山门,她看似随意地选了个方向,实则指尖早已悄然弹出无数灵丝,细若游丝,隐没在风中。
沿青计江顺流而下,她御风疾行,中途不作停留。不过一个时辰,便察觉到身后布下的红丝阵传来细微波动。
回望一眼,立即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模样,一路埋头,行了半日,她停留在一处空旷地带,江水两侧都是茂密的云杉林,而面前则是一个高高的崖壁。
在崖壁上找到一个凸起的位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桌子和一套茶具,盛了点江水准备在上面煮茶。
水未沸腾,一道寒光从林中袭来。
她本能地侧身,看着那手指长的细刃擦着头发飞过,“当”一声,撞在崖壁上弹了好几圈。
拾起来飞刀细看,刀身薄如蝉翼,通体无灵光流转,显然是专为暗杀打造的凡铁。
“反应倒是挺快。”
鼓掌声从林中响起,临久装作害怕的模样,持剑保持戒备。面前不远,道安从树后踱步而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名蒙面修士。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的细长飞刀,与临久不同的是这飞刀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果然…
先前道安拿出养魂宝物时她就起了疑心。世上哪有这种巧合?当她是傻的么?
临久面上满是惊讶,她后退半步,声音略带一丝发抖:“师兄想要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道安轻笑,“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吧,看在你师父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临久一脸茫然。
“别装傻。”道安声音低沉,“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我让你交与我,其实也是为了帮你,若我将此事禀告长老的话……你以为能解释的清楚?”
临久摇头,神色愈发茫然。心中却雪亮:对方既已挑明,就绝不会留她性命。只是…他究竟说的是自己身上的哪一件?
“呵…”道安那温和的脸忽然笑出来,笑的很冷,旋即吐出一口唾沫,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旧铜罗盘,中央指针,旋转一圈然后直直锁定她的身形。
咔哒一声,直接定住。
临久看着罗盘等了半晌,也没见道安开口。她心中略微有些明悟,如果他真知她身怀何物,又何必用这罗盘测探自己呢?
“原来…师兄自己也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她怯生生问道。
“我只需知道,那东西不该属于你。”他对着罗盘施法,罗盘上浮现出五颜六色的扭曲文字,指针开始倒转,在紫红符文间摇摆不定。
这说明,陆临久这个人身上的那个物品的品阶极高,高到无法被罗盘判定,最差最差的情况下,也是一件高阶法宝!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临久看着道安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立马换上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巴巴的央求道:“求师兄开恩,让师妹死个明白…”
第259章 旧身份
“好,你过来。”
道安对着她勾了一下手指。
“嗯…”
临久应了一声,但身形未往那边去,抓起腰间锦囊,猛然捏碎。
同时间,道安甩出一把飞刀。
飞刀未到,临久的锦囊率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庞大的力量包裹她的全身。
“这是…”
“遁符?快拦住她!”道安厉喝。
下一刻,一面金钟自蒙面人袖中飞出,凌空暴涨,百米方圆迅速被笼罩住。遁符金光“啪”一下失效,临久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定睛一看,四周已化作金色囚笼。
“身为同门非要如此么!”她声音抖的厉害,在这金钟的笼罩之下,自己连灵气运转都很艰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安的声音冰冷无比,“我已经卡在瓶颈很久了…”
他的资质不佳,卡在金丹境界已经太久了,连续两次冲击化婴失败,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他没有骗临久,他在上清峰的确是在种养魂的灵药,但却是为自己准备的。
因为在冲击化婴的时候,尤其第二次,他服用了两枚劫丹,但结果不仅功亏一篑,反伤了神魂,折了寿元。此生化婴几乎无望!
直到他从自己信赖的人口中得到了一条消息:新入门的副宗弟子,居然携带有可以养魂的至宝!
区区副宗的弟子,也配执掌此等机缘?这个宝物,不如…给他好了。
道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直直朝着临久飞去。在拔出长剑的那一瞬间,其实他也有过迟疑,但转瞬即逝。
这不能怪我…
因为我…
走投无路了!
“别杀我!!”临久吓得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但道安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她的理由,速度不仅没有放慢,反而加速刺过去。
他不知道对方身为修士,为何没有反抗的意图…不过反抗也无用了……只当她是吓破了胆!
“把东西交出来!”
“当!”
剑尖猛然抵在临久腹部,发出了金属交鸣的声音,看着被顶弯的剑身,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扎中铁石一般,无法再刺入分毫!
这到底…!?
道安想要抽出自己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凝视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剑身被一只漆黑利爪钳住,那手臂好似从临久腰间凭空显现!
“嚓…”
伴随着灰蒙蒙的雾气,道安手中宝剑猛然被那手臂拧成了螺旋状,连带着还未松开的右臂一起,当场被扭曲折断!
“什么东西!?”
道安惊恐万分,但他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中。
天妖匣中涌出恐怖魔气,雾中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很快,一个由无数锋利刀剑组成的身影逐渐凝聚,这一次的兵灾,没有化出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锯齿状轮廓。
“兵灾…”道安急速后退,“它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道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这个新入副宗的“师妹”居然是一个魔女!先前那柔弱的表现,全都是她的伪装!
“还有谁知道…”临久慢条斯理地用手分开头发,在对方惊惧的眼神中,她愉悦地眯起眼睛。
这才是她渴求的…
她所想要的,美妙滋味。
不答?
也罢。
“碾死你。”
临久凌空一指,兵灾已呼啸而至。
道安拼命后撤,后背猛撞在金钟之上,混乱当中,一个蒙面的同门立刻挡在他身前掩护,一套剑法让人眼花缭乱,但也仅此而已了。
穿透剑光,兵灾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一道长刃从掌心刺出,噗!血雨溅了道安满面。
临久在一旁冷眼旁观。
“嗯?”
忽然察觉到一丝灵气波动,抬头看天,不远处的天际划来一道驾鹤而来的身影!
是道安的师兄道贤!
说来也巧,今天是道贤与青灵归宗的日子,路途感受到这边有灵气波动,而且那股灵气道贤还很熟悉,不是自己的弟弟道安么?所以,他便迅速赶来了。
真是多事。
临久正要思索如何脱身,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绝佳的主意。眼前的人,是必须要杀的,但是杀他们的人却不能是自己…
她笑吟吟地看着道安,“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
“……”
道安沉默不语,天边赶来的身影他自然也看到了,但眼下,自己恐怕坚持不到哥哥过来了。真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碰到了硬茬子!
临久整理了一下长发,然后望着眼前在雾气中的钢铁怪物,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不要往这边看哦…”
说完,她闪至兵灾的身后,纤纤玉手轻解罗裳。道安看到对方衣服落下,慌忙转头,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生死关头,这“师妹”居然在旁边宽衣解带!
想不明白!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等到临久更衣完毕,道安瞳孔骤缩,眼前人已脱胎换骨!对方都肌肤莹润,变得更有光泽了,头上青丝也由蓝转黑…
气质陡然一变。
变得冷魅许多。
临久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兵灾爆发无数刀刃,金属风暴席卷而过,道安在万千金属的碎片中变成了一团血雾。
最后一刻,他认出了那个在风暴外站着的橙衣少女。
“白玉渊庭…金铃儿…”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几个字。
云间。
道贤的脚下的剑光突然停滞。
“且慢!”青灵横剑挡在他身前。
“让开!”道贤面沉如水。
“有宗师的气息…”青灵皱着眉,不信他感知不到。
“那你先回禀长老。”道贤此刻只念兄弟安危,强行冲破阻拦,毫不犹豫全速赶了过去。
但等他靠近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了满地的锈红。
金钟也破了,地上满是法宝碎片。
远远看过去,有一名少女正在往头发两边系铃铛。她身着橙色纱裙,裙子略短,衣服轻薄,能显出她那穿着的透明丝纱的长腿,此刻,她并紧双腿立于江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道贤下意识屏住呼吸,悄然落她在不远处的一棵云杉上。少女似有所觉,擦了擦手中的红匣,缓缓回眸,露出了一抹浅笑。
“我弟弟呢?”道贤的声音在发抖。
“在这儿呀。”少女抬起纤纤玉手指着身边不远,唇角微扬,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
她指的位置只有一片空地。
道贤沉默不语,扫了一眼她腰间的身份玉牌,盯着她发间的铃铛和橙色衣服妆容。
虽未曾见过,但想起同门曾描述过的白玉渊庭的红瓷门主有位干女儿,是天生的玄阴之体,行事嚣张跋扈,喜爱橙衣,据说手中金铃一响,可摄人心魄!
“金铃儿!”他目眦欲裂,“你欺人太甚!”
第260章 激斗(上)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哦?你竟认得我?”
能认出她来,那最好了。
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轻移脚步,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发现道贤依旧站在身后,她眨了眨水眸,“人都不在了,你还在这里干嘛?”
无论是言语,还是这举手投足间,怎么看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此地距离白玉渊庭不止万里之遥,道贤实在想不通,金铃儿她为何会出现在青灵宗地界?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对青灵宗弟子痛下杀手。
难道她想挑起两宗纷争?
道贤迟迟未出手,主要是忌惮刚刚出现在这里的,那股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息。
“你为何会出现在青灵宗附近?”
临久没有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的匣子,“你也想要这个么?”
“什么?”道贤一脸疑惑。
与道安无关么?
“若你专程来说这些废话……”陆临久冷眼看着他,“趁早滚开。饶你一命,别不识抬举。”
看他脸色骤然涨红,有失去理智的意思,她又道:“你道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为何?”
“因为见你们宗门弟子围攻一名弱女子,我看不惯,便出手了。”
“什么!?”
“似乎是为了这么一件宝物。”临久轻轻抛了抛匣子。
道贤还想追问,却见又一条青虹从天而降,居然是青灵,她过来干什么?
“什么宝物?”青灵落地便急声发问。
“想要么?”临久的声音平静,不等他们再开口,幽幽道:“我给你们看看。”
随着匣子的开启,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起,方圆十里的树木同时向反方向倾斜。道贤脸色剧变:“不好!这是——”
魔气涌出,道贤感受到其中气息,他一把扣住青灵肩头疾退。来迟了一步,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不能让青灵也出事!
两道青虹拔地而起。
兵灾站在原地,右臂金属缠绕变大一倍,手中掂量着一颗黑色铁球。临久看了它一眼,“别取他们性命。”
话语刚落,铁球“砰”一声被巨力抛出,化为黑色流星。天上两人应声被砸落,青灵落在树上,撞断几根枝杈滑落树底,道贤则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临久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福缘深厚还是时运不济。
前有咩咩相助,后有兵灾随行,多数时候甚至无需亲自出手…
她轻轻落至道贤身前,脚距离地面不足一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道贤艰难翻身,满身沾的都是土。面对宗师强者,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求饶别无选择。
“咳咳……”
他抹了抹嘴唇上的血,刚刚那铁球上的魔气震荡,砸在他身上,体内灵气骤然溃散。
扫一眼不远处,青灵正挣扎要起身,体内灵气翻涌不定,疼得直叫。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仙子说的话…可还作数?”
临久笑了出来,然后蹲下来托着腮,嘟囔出来一句,“你觉得呢?”
她忽然很想知道,人在生死关头能卑微到何种地步?此话一出,她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头了。
这种操纵蝼蚁生死的感觉,让人沉沦,让人欲罢不能,让人升仙…
“砰砰砰!”
男人爬起来跪地猛磕几个响头,“求仙子饶我们一命!”他可以放弃尊严,可以赴死,却不能让青灵这个无辜之人因为自己陪葬。
看着他这副模样,临久的眼神迷离,双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她按住心口,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在尖叫,无数恶念在肉体内疯长。
“你二人只能活一个…”她露出陶醉的神情,玉指轻点道贤,“你选谁?”
自始至终,她都不敢与青灵对视。她怕对方那双太过熟悉的眼睛,稍有不慎就会看穿她的伪装。
“她!”道贤毫不犹豫的回答。
临久神色骤然凝固。
长久的沉默笼罩四野。
她设想过千百种反应:犹豫、痛苦、继续哀求…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决绝。
与从前的自己相比。
云泥之别。
何其卑劣!
啧…
她冷哼一声,突然狠狠踹向道贤面门:“滚!”
“这就滚,马上滚!”
道贤连滚带爬地冲向青灵,抱起她仓皇逃窜。青灵在他怀中回头看过去,临久心虚地偏过头,没发现对方都目光始终黏在自己手中的匣子上。
“唉…”
临久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个圈,随后化作流光冲天而起。不出半个时辰,数道剑光破空而至,为首的丁春秋接到青灵的玉符传讯,与渡明火速赶来。
途中遇见负伤的二人,两宗师得知详情后立即追踪至此。丁千秋环视战场,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魔气。
“金铃儿…居然敢在青灵宗的地盘撒野……”
远处灵力波动还未平息,他对渡明使了个眼色,命其余人原地待命,二人并肩朝着波动的源头追赶。
另一边,临久越过一片猫咪的林海,悬浮在一处雄伟的雪山山脉当中,回望身后来时的路,有两道恐怖的灵气正在急速的逼近。
显然是青灵宗那边过来的追兵。
来的好快。
而且这气息,定在化婴之上。
以她速度,基本不可能摆脱宗师追击。没有召唤兵灾,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派出宗师出来。撤去护体灵气,轻落在积雪覆盖的山脊上。
随手捏起一团雪块把玩,暗自盘算眼前局势。以一敌二,自己是绝对抵挡不了的。
忽然间。
一道蓝色波纹荡漾而来,如光线般掠过无数山峦。“嗯?”不敢贸然触碰,她纵身跃起,只见那道蓝线紧贴山脉从足下划过。
下一刻,天地骤变。
她猛然坠入一个湛蓝的世界,周遭的场景没有改变,但全都染上幽蓝之色。空气中有细碎的雷蛇在虚空中游走,有几条已缠上她的小腿,顺着小腿的丝袜蜿蜒而上。
“这是什么?!”
“痛——!”
她想要挣脱,却被雷光当场击穿了身躯,若没有黯辰羽衣护体,她现在五脏六腑早就已经被灼伤,而不是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了。
吐出那个道穿体的雷电,她立即运转灵气护体。
唰!!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围拢而来,都穿着青灵宗执法堂服饰。一人长微卷披散,面容沧桑,眼中闪着蓝色电流;另一人气质非凡,冷眼注视,正是丁千秋与渡明。
“你就是金铃儿?”丁千秋目中电光暴涨。
临久自然认得他们,但此刻顶着金铃儿身份,从对方问话判断,他们应该是未曾谋面过。
“来者何人?”她冷声反问。
丁千秋不答,寒声道:“取你性命之人!小小妖女也敢在青灵宗撒野,谁特么给你的胆子!!”
言罢张口吐出一团雷云。
渡明同时飞退,五指朝天一抓一放,霎时间万千雷霆如暴雨倾泻!
两人知晓她身旁一位妖君护身,一出生便是夹击!
临久果断施展秘术,化为一团血雾穿透雷网!直直冲向天空。刚在云端重新聚回人形,背后就传来寒意的刺骨!
丁千秋不知何时已候在此处,深吸一口气:“雷掌!”
一掌轰出!
临久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灼痛,丁千秋的“雷掌”结结实实印在她后心。
电流顺着她体内的经脉肆虐,每寸血肉都在哀鸣。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千丈高空坠落下去。
第261章 激斗(下)
“…好疼…”
风在耳边呼啸,临久模糊的视线里,丁千秋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他掌心还有未散去的雷光。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摩擦得皮肤生疼。临久想要运转灵气,却发现经脉里全是暴走的雷霆之力。
没办法,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出来…”
下方的山脉正在急速放大,凸出的山岩尖锐无比。意识在模糊,她打开衣服下那冰凉的天妖匣子,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这混蛋…
临久心知兵灾不会看着她殒命,但这反应未免太迟钝了!
远处传来丁千秋的冷喝:“魔道之徒,净是些欺软怕硬的废物!”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刻意要让她听个清楚。
“听见没有…”临久冷笑,“他在骂你呢……”
兵灾自然不会一直沉寂,毕竟临久的生命也关乎它的生命,只是这尊妖君骨子里不愿受人驱使罢了。
但丁千秋这一句话,却让两个本不相契的灵魂被迫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兵灾依旧沉默。
但它的行为已经给出了回应。天妖匣子终于渗出灰色魔气。紧接着,整片山谷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千万把利刃在互相摩擦。
灰色雾气喷涌而出,转瞬间笼罩方圆百丈。从这架势来看,兵灾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咔锵——
某种庞然巨物正在雾中重组。那是金属咬合所制造出来的闷响!是锁链绷紧的颤抖之音!是刀刃出鞘的清鸣!
…
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让人窒息的灰雾旋涡。
“炼神!!”
高空中的丁千秋身形猛地刹住,收起手中的雷电。凝视过去,灰雾中亮起两盏猩红的光点……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感应到兵灾出现的一刹,丁千秋和渡明同时间将体内灵气运转到了极限,两位炼神同时爆发。
幽蓝的世界,雷霆暴雨倾泻而下,临久处于暴雨中心,在兵灾的灰雾的保护下,凌空而立。
兵灾双臂收拢,砰!!双臂展开,无数黑刃自躯体激射而出。
轰隆!
雷电从丁千秋手中喷涌,打落了面前的黑刃。
嗤——
雷光一闪,他化作一道雷霆舜闪到兵灾的身后,右手握着的雷团猛然按在兵灾的身上。
“身为魔物,你能扛得住我的金雷吗!!”
他一出手便杀招!正道雷法,天生便是克制邪祟魔物!触之必灭!同为炼神,他不相信对方能挡得住!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到兵灾重伤坠落的场景了。几乎同一时间,侧面的渡明抽出一杆长戟,引着天雷直直冲刺过去。
他没想到丁千秋一开始就拼命,但很快反应过来,只能仓促出手,困住兵灾的行动,不让它闪躲。
两位炼神宗师一前一后,包夹过来,都是老将,出手便是杀招!
“跟我近身?”
“自寻死路…”
兵灾眼中杀意喷涌,拔出身上的两把弯刀,原地身形一旋,化作一个直径六丈的钢铁巨轮,边缘是锯齿状的弧形刀刃,轮辐由上百把长短兵器交错构成。
高速旋转。
锋利的边缘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不好!!”
丁千秋抛出雷团猛然急退,正前方的渡明长戟猛刺在巨轮中间,武器当场被搅飞。
“怎么会!?”
刚刚靠近兵灾的时候,渡明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忽然受到了一瞬间的压制!!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作为擅长布阵之法的他,本就不该靠的太近!
只是惊愕一瞬,胸口就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口,兵灾破空而去,他抓着右臂侧身滑落,伤口冒出无数灰雾。
“有毒…”
自己攻高守弱,必须立即撤回安全距离!
他赶忙捂着伤口,退出战场。猛地,后背却撞上某种阻碍,不知何时,“金铃儿”已换掉被打破的衣服立于身后,眼中尽是冷漠。
“嘻嘻…”
伴随着一声轻笑,渡明体内灵气猛然被抽出,源源不断地朝着对方身体涌去。
吞生之法!?
他强行挣脱,却看见“金铃儿”身上伤势,一眨眼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先杀她!”
“兵灾哥哥…耗干他们的灵气!”
临久一个翻身后跃,躲过兵灾的身后。
决策严重失误!
丁千秋怒火中烧。原以为全力出击能速战速决,岂料渡明攻势被破反遭重创。若起初稳扎稳打,何至于此?
自己堂堂炼神宗师,竟被个小小魔女戏耍…
“真是猖狂…”
他明白必须趁灵力充沛时全力出手。一旦防线被破,负伤的渡明绝难幸免。
至少要打到渡明完全恢复伤势才行,到了炼神境界,普通的伤口只要灵气充足就能恢复的极快,但如果伤口有问题,那就不好说了。
明知道这样就会陷入了对方的布局,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轰隆!
兵灾化为人形,似乎受到了渡明的启发,这一次他的手中握住两个短柄双戟,直直朝着丁千秋靠过去。
“小心,它身上有古怪!”渡明远远地喊着。
丁千秋正欲变招,兵灾速度却陡然暴增,瞬间欺近身前。这速度竟不逊于他的雷遁!
妖君之躯,果然强横!
刚要运转雷法远离,灵气骤然受到阻力,境界受到压制了…
这种感觉…
很熟悉…
这不是进入镇妖塔时的感觉吗?
为什么…
遭了!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兵灾的双戟已贯穿他的肩胛,压得他不得不低头。
“口出狂言的小子。”
兵灾只冷冷吐出这么一句。
说完轻轻侧身,让出身位,临久飞身而至,纤足重重踏在丁千秋面门,将这位炼神宗师硬生生踹向地面。对她来说,脚踩炼神的机会可不多哦。
多亏天妖匣子的近身压制,才能如此轻易压制住那二人。
接下来的战斗,便彻底进入她们的节奏当中,兵灾放出万千铁蛇,对丁千秋与渡明展开无时无刻的骚扰,不让他们有恢复灵气和伤势的机会。
临久则趁机疯狂汲取修为,时不时还用鞋子补上几脚。
兵灾冷眼旁观这一切。
暴怒不过是它的伪装。作为存活万载的妖君,它太了解人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激怒。
它不过是在临久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
瞥了眼那个神态扭曲的少女,兵灾心底泛起一丝担忧。它不是担忧别人,而是担忧自己。
这小妖女压抑太久了。若任其成长下去,以她的行事作风,终将成为无数人的梦魇。
灵识探查了一下她体内灵力,无比凝实,它从未见过还有未到化婴体内灵气几乎凝固的存在。
显然,
对方非常了解血炼神光“阴元鼎炉”的特性,不断积累压缩灵力。待突破化婴之时,这具肉身的强度恐怕难以想象。
第262章 贱。
如兵灾说的那样,临久真的压抑太久了。她的内心所遭受的煎熬,肉体被烧为灰烬的痛苦,可从未有消失过。
那些负面情绪终会在某天,以最丑陋的方式发泄出来,就例如现在。
临久一边吸魂,一边猛踹别人胸口。
其实她最想践踏的不是这张脸,而是更下面。虽然她已经没有了那种感受,但她总是能隐隐的感觉,自己不够完整。
她会莫名的恨。
她会委屈。
她很痛苦。
良久。
她的神智才彻底清醒。
“是记忆,混乱的记忆影响到了我…”
必须要快一些恢复记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轻轻抹去额间的冷汗,掀起裙摆抖了抖。恰好看到丁千秋自下而上投来的视线,当即一脚将他整张脸踩进泥土。
“看什么看!”
面容逐渐扭曲,脚下力道越来越重。看到丁千秋紧握的拳头,心头涌起病态的愉悦感。
在愤怒么…
当然,被这样一个借着“虎威”的小狐狸玩弄,不生气才有鬼了。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临久眯着眼睛,她在思索自己该用什么手段,想了想,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你…把衣服…”
说一半,她便停住了。
她相信对方能领会。
趴在地上的丁千秋身形一僵,然后缓缓抬头,灰头土脸的看着她,“贱人!”
“呵。”
临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厉喝:“我让你把衣服拿了,听不见吗!!”
丁千秋完全无法理解这疯女人的思维。但是绝不肯受到如此屈辱!身为宗师,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在尊严上面妥协!
啪!
他猛然抓住临久小腿,透明丝袜顿时印上漆黑的掌痕。
“哎呦,松开你的脏手!”临久脸上满是厌恶,“恶心死了!!”
刚踹开对方,她看到对方右手指间甩出一道银芒,竟然朝着她的咽喉!
铿!
兵灾的四柄长刃将丁千秋钉在地上。
“……”
临久下意识摸向脖颈,一道细线般的伤口正渗出血珠,就差一点就割开她的喉咙…
内心一阵后怕。
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她的理智终于回笼。
刚才的自己…
竟被情绪支配到如此地步,险些就此丧命了!幸亏兵灾及时出手,打偏了那道致命攻击。
她急忙往自己身上拍了几道清心咒,忽然想起惊魂匣化成的丝线。自从扯断后一直收在戒指里…
想到这里,连忙取出系在颈间。
她不想再像刚刚那样下去了。
简直就是一个魔女!
眼前一片狼藉,临久整理了一下头发,把袜子扯下来,随手丢掉,飞速离去。
至于丁千秋两人,她自然不可能下死手,要是青灵宗死了两位宗师,到时候白玉渊庭与青灵宗矛盾就无法化解了。
虽然金铃儿身份很好用,但她也不想让这个身份踩在风口浪尖。临久回想起来刚刚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自己这一波真是浪到了极点,居然为一时快意去踩宗师的脸,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也多亏丁千秋是个正派,居然能忍这么久……
现在临久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活腻歪了。跟个魔女一样,太作死了!
目的已经达到,自己早就该走了,浪费了太多时间,还差点…
她不想去想刚刚到事情,迅速带着兵灾离开了。当然表面上是离开,实际上只是换一件衣服,调换身份,再回来…
谁能想到她与金铃儿会是同一个人呢?而且,她手中的宝物已经被“金铃儿”夺走啦,好多人都看到了哟…
…
…
天色渐晚。
已是黄昏。
青灵宗山门处的守门弟子正在交谈,忽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是一名少女,身上衣服被破碎不堪,身上点点嫣红,多是剑伤。
正是归来的陆临久。
“快!禀告长老!”守门弟子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临久虚弱地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看见匆匆赶来的青承和琴师才终于崩溃哭出声来:“师兄…师尊……我…”
“别动。”琴师单手放在她的肩膀,灵气迅速注入她的身躯,指尖虚空拨弦,临久忽然感到体内干涸的灵气迅速充盈,像是在随着音律开始颤动不止…
“并无大碍,只是灵气枯竭,皮外伤居多,先带她回峰。”
“是。”
青承将疗伤的灵丹倒入了她的口中,随后背着她朝着上清峰飞去。
等到临久情绪稳定,众人才得知原委。
原来临久观战盛池城主与魔主交锋后,归途在江边拾得某物,导致此次下山遭同门截杀。
她隐去认识道安的情节,只描述对方如何用阵盘追踪宝物。最终不敌交出时,又被突然出现的魔女夺走,趁乱才得以逃脱。
因恐惧一路奔逃至灵力枯竭。
虽未指名道姓,但通过描述,青承与琴师立刻锁定了道安。而那橙衣铃铛的妖女,必是白玉渊庭的金铃儿!
魔宗之人暂且奈何不得,本门弟子却要严惩。但当青承奉命搜查道安居所时,早已人去楼空。其兄道贤更以闭关为由拒不见客。
“这分明就是包庇!”青承怒不可遏。
临久心知肚明,道安不过棋子,而且已经死去。真正觊觎宝物的另有其人。
冷静分析后,她理清了关窍:先前带着金鋜与发簪入宗时平安无事,唯有携带天妖匣后才遭截杀。显然此物会引发感应。
只能委屈兵灾了。
她不得不取出十数张隐匿符将匣子贴得密不透风。若这样还能被探测到,此处便不能再留。
毕竟这既是至宝,更是保命底牌。她不可能将这个宝贝兼最强的战力埋在外面。
两日后。
上清峰的竹楼。
临久反复回忆当日口中说辞有无漏洞。为验证天妖匣子的隐匿效果,她还特地向刘长老借来与道安相似的寻宝盘。确认无法探测后才松了口气。
不枉她贴那么多张隐匿符上去。
整理完思绪,忽然院前落下一道剑光,床上的她迅速拿起镜子,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放空眼神。
那闯入院子的人,步履非常匆忙,一入院子就急急忙忙的往屋里面赶,几乎是闯进来的。
砰!
门猛地被打开,青灵满身酒气,直直冲她过来,眉宇间满是担忧的神色。
“青灵师叔…”
临久可怜兮兮的开口。
青灵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临久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着药草的苦涩,以及那浓烈的酒气。
第263章 陆临久,你恨我么
竹楼内。
青灵轻抚临久的后背,声音温柔,“你遭遇了什么?”
临久便开始缓缓叙述那日的经历,当说到魔宗金铃儿的时候,她异常地激动,几乎浑身都在发抖。说自己侥幸逃脱的时候,还看到血在漫天飞溅!
这种话,以及此刻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了,自然驾轻就熟,演的天衣无缝。
“也就是说……是那魔女夺走了你发现的至宝?”青灵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撩开她额前碎发,目光好似在确认着什么,“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宗门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嗯。”
临久轻声将金铃儿的模样描述了一遍,描写的异常清晰。
“果然是她…”
青灵面带深思,拿出了一叠养魂符,口中喃喃道:“为何…金铃儿会出现在那处?”
“不知。”
临久有些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青灵师叔明明见过“金铃儿”,却为何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没有见过“金铃儿”的模样呢?
是因为那日被蹂躏了,怕在在自己面前挂不住么?她只能这么想。至于道安,对方提都没提,显然也是知道他死透了。
扫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魂符,临久想起来对方刚完成任务回来,试探着问道:“师叔,你此行…有带回千年灵液么?”
青灵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有…有啊。”她摸了摸储物戒指,“你怎知我会有?”
“不…”
临久心中一跳。忽然想起来,在师叔视角里,她是不认识道安的。自然不可能知晓她要去有灵液存在的地方。怪她心系咩咩,一时情急失言了。
但她没有慌张。
因为千年灵液,并不是只有那一个地方有,很多书籍中都有记载的。
“我最近…查阅过许多医治神魂的典籍。”临久弯腰摘下金鋜,平静道:“《万药集》记载千年灵液有温养神魂之效…多出现在秘境…”
此物对修习神魂功法者堪称至宝。道安赠予的那一滴已是天大的人情,其实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只为赌她身上的秘密。
临久在知道这灵液的价值之后,就对得到这个东西不抱任何期望了,完全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你这灵宠真是有个好主人,你为了它甚至都不专心修炼了。”青灵说着,递过来一瓶灵液,但没说是何年份。
临久抓着瓶子的手一沉,这分量岂止一两滴?她喉头发紧:“师叔…”
这等珍贵之物…
就这么随意的给了自己这么多!她真的感觉心口有些刺痛,一想到对方从危险的地方冒险得到,而且去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但自己却什么都没说……
临久觉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其实她向来不喜欢被人帮助的那种感觉,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走投无路。而别人的善意很容易碎掉的,根本经不起反复的消磨。
就像她拒绝随风言前往盛池一样,城主的庇护已让她无以为报了,她这个身份,过去了,万一影响到对方怎么办?
她还深刻的记得,那日与城主的谈话,对方因为自己可能会影响他的城池而要赶自己出城。虽说后面转了话,但……
算了。
回过头来想一想。
其实自己连与城主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城主为何要这么帮她。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为江桥的一次出头?按理说早就该扯平了才对。
她可以受人恩惠,但她不想一直这样。
轻轻把灵液倾倒在金鋜上,里面的灵液一滴一滴的落下,临久眼都不敢眨一下,静静感受着金鋜内部的波动。无论这次成功与否,对咩咩的恢复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一滴、两滴…整整数十滴灵液融入金鋜体内,表面光泽发亮,甚至比刚拿到手还要沉重。等到金光渐渐稳定下来,里面的灵液也流光了。
“暂时无碍了。”青灵收起空玉瓶,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要想唤醒它,还需另寻他法。”
肯定是保住了…
临久马上便从床上下来,直接扑到青灵的怀里,“师叔大恩,我无以为报…”这个夸张的姿态,她是装的,但是心意是真的!
“不妨事。”青灵扶着她的双肩,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去我那里喝杯茶吧,你需要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贴到了临久的耳垂才能让她听到。
“嗯…”
临久同样轻声回应,她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
青灵的居所“花香居”位于霜凝峰的最高处,与上清峰紧挨着,但是却没有上清峰一半大,窗外白雾翻腾,室内一炉檀香静静燃烧。
临久捧着茶杯,感受着杯子的温度。
暖暖的。
此地终年寒雾缠绕,雾气飘落在建筑上凝结出无数冰霜,因此得名霜凝峰。这也是青灵为何选择此峰的原因,可以喝冰镇的酒。
而且此处的灵植酿酒会别有一番风味,有人问过她,利用灵气镇酒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青灵表示区别大了,她的酒窖,遍布整个山峰,开玩笑说如果那天青灵宗搬了地方,此地成了遗址,她的山峰会成为无数爱酒人士的圣地!
——主要是因为她掏的洞府非常之多,每个洞府无一例外,都塞满了酒。太上长老看了直摇头,说宗门各大长老过分溺爱,给她惯坏。
闲来无事。
来这里喝茶看风景,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就是有些冷。
因为花香居居然内部设有禁灵法阵,无法使用灵气护体,临久刚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吓飞,以为是陷阱呢。
问了才知道,原来对青灵来说,如此风霜,若不能真切感受,那花香居就没有要存在的意义了。
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你们进来就得跟我一起挨冻!
临久看着穿着单薄的青灵,对方现在竟然与自己魔女身的打扮差不多,甚至更甚!只是单个肚兜披上个轻纱。她忍不住问:“不冷么?”
“冷…冷啊…”
青灵呼出一口白气,颤抖地从柜中取出一壶酒和两个白玉杯。“喝点这个驱驱寒……而且对你心神有益。”
她斟满一杯推到临久面前,自己先喝一口,然后道:“喝完就不冷了。”
“…”
酒水入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临久不擅饮酒,很快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红晕。
待月社我么!
这么辣!
临久吐了吐舌头,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问道:“师叔有过灵宠吗?”
青灵的目光落在远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有过,我请它喝酒……”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它不喝,就跑了。”
临久没再吭声,差点没笑出来,但看对方那神情,总感觉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处。
酒过三巡,青灵的面容也染上了几分醉意。趁着临久看风景地时候,她忽然伸手握住临久的手腕:“陆临久。”
她连名带姓的呼唤…
临久心头一跳,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师叔……怎么了?”
“你恨我吗?”
“我为何会恨你?”临久不解,她无法理解对方现在脑中所想,自己从来没有恨过她,一直都很敬重。
除了自己变成金铃儿的那一天。想到这里,临久的眼神微微多了一丝冷意。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金铃儿”……一个该死的魔门妖女!
那不是我…
她攥紧酒杯,在心里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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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老板的打赏,加更。一点存稿都存不住了…
第264章 爱在花香里面
望着青灵的眼睛。
临久没有再讲话。
她在心里默默地否认,她只把金铃儿这个身份当做一个承载所有阴暗面的容器,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不。”青灵忽然收紧手指,攥得临久指节生疼,“你不恨我…那为何不来找我?我明明…”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这话一出,静室里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云雾轻微的翻涌声。
临久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不是青灵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了,对方的眼神炽热而脆弱,就好似要一点一点划开自己的外衣,一层层地将她的肉体解剖开,最后掏出心脏看看。
这目光太过灼人。
也太过直白。
她不得不偏头躲开,直到青灵把她的身躯逼近过来,几乎要将她困在椅子中。
不好…
这不行…
“师叔酒量不太好……要不…今天就到这儿?”临久轻声说,然后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但青灵攥得紧紧的,不给她脱身的余地。
手从痛变得有些麻了。
“你……”
青灵忽然倾身向前,口中的呼吸带着酒的香气,“你觉得合适吗?”她嘟着嘴,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我想…”
“师叔…你已经醉到开始讲胡话了。”临久别过脸。
“我是醉了,但我可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青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莫名的失落,“如果宗门不允许门内弟子相恋,我会……为你破例。”
她抓着临久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感受到了吗?我这颗跳动的心。”
怦怦——
怦怦——
青灵的体温滚烫,她是想要告诉临久,她的决定,她的意识,她的一切!
临久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在用全身诉说她的决心,可她仍在犹豫。
因为她不懂何为情爱。
对师叔的感激远胜其他,怎么说呢?
更像是...亲人?
青灵是她回到青灵宗的一个念想。不去寻找城主是怕消磨情谊,而回到这里,只因有个牵挂。
临久的身体比上一次还要僵硬,僵硬到思绪快停止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都是一些跟此刻情景无关的信息。
她张了张嘴,难以接受亲情竟要转为爱恋。
亲是亲。
爱是爱。
这两种对她来说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是绝对不能混淆一谈的。但是在看到师叔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冰,在对方的目光下,一点一点融化,然后一点点滴落出水来。
“师叔,我…”临久咬了咬唇,贝齿下陷,“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青灵微微蹙眉:“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她整个人忽然往后仰了一下。
临久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拉起青灵的手,“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忽然提了起来。她不知道青灵师叔会作何反应?会怎么想?会不会就此罢手。
如若就此罢手。
她一定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如果师叔还在继续,她心里会很难受,但是潜意识里却…
矛盾。
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矛盾的化身。想要又不敢要。临久沉默了一会儿,告诉青灵,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女子了,彻彻底底的女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但是睫毛却抖个不停,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浮躁。
那种感觉谈不上激动,只能说是一种对未知的期待,因为她没有动心,而且自己一直以来,无论是面对月寻还是月心,从来都是主动的一方。
像今天这样被动,是从未有过的。就像是被蒙上了双眼,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敏感。
与她完全不同的是。
青灵师叔好像并没有她这么纠结。
她能感觉到青灵的手一瞬间绷紧,但预料中的厌恶或惊讶并没有出现。相反,青灵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衣襟,眼中竟流露出心疼。
“我知道。”青灵的话让临久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变化吗?”她苦笑,“变成如此结果……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临久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那师叔在意什么?”
“这里。”青灵的指尖轻轻戳在临久的胸口,“我要的是心,不是其他。”
她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临久心中某个紧锁的门,只可惜,却开错了锁。
临久垂下眸子,她不知如何回应,不愿伤人,也不想再与对方疏远。
“今夜…”青灵轻抚她的长发,嗓音温柔得化不开,“你就留下来吧…”
这句话落入临久的耳中,像是渴望,像是乞求,又像是宣告,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人为了她而敞开了心扉。
所以…
她沉默了。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她的这副模样落入青灵的眼中,像是默认,像是踌躇,像是一个等待着她的人。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音。
近的可怕。
窗子外,雾气更浓了一些。
浓到只能看见一片苍白,只能看见云雾在空气中翻涌。
偶尔有尖锐的声音,那或许是坠落的冰锥,有水流的声音掺杂在雾气当中,那一定是窗外下起了雨,雨水砸落在窗沿,化为水柱顺着圆木蜿蜒滑下,但是却在滑落的途中凝结成冰…
天暗了下来。
云开雾散。
明亮地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床榻,这时候临久才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不小心入口长发。她的目光涣散,神情有些疲惫。
她终于理解了琴被弹奏的感受。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些许的力气。
真没想到…青灵居然有习过阴阳之法,她以为很了解对方,现在想来还是了解的不够多。
怎么连邪道都会!
青灵的回应只有两句,“下山除魔时拿到的邪书。”青灵只这般解释,“写着能令人登仙…”
她是想成仙的,邪道又如何?
好奇心驱使,便学了。
也是因为这个,临久至此还未回过神来,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还有这么沉重的一天。
仿佛变成了凡人。
第1章 憧憬着的事情
青灵山脚下世代流传着一句话:
“你可以不识五谷,可以不认亲族,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若要一步登天,唯有去闯那斩尘路。”
何为斩尘路?
临久不知,村子里人亦不知,倒是那村头不知道哪来的老道说过…
他说,斩断红尘,踏路寻仙…至于去哪寻路,这个他就不知了,他只知,走上那条路的人,骨头碎得比常人要快。
千百年来,能走上这条路的人很多,但都无功而返,青灵山顶偶尔飞出的流光,让村里人都默认,这路便在面前的这座凶险的青灵山之上。
于是,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少年,背着行囊,涌入青灵山。
他们眼里都烧着野火,他们都想着登天成仙。
等到差不多了,那老道总会眯着眼念叨:“登天路,登天路,你们只看见有人一步斩尘登天,怎不想想有多少人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可惜没人听得进去。
……
时至寒冬,阴沉沉的天空飘着大雪,一阵北风吹过,卷着落下的雪花,撒的满地都是。
山脚下,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立在雪中,拔剑指着远处的高山,“看到了吗?那边,就是青灵山。”
话音未落,几道剑光从山顶冲出,“轰!”山崖边缘的冰棱被震落,砸下来一片碎雪。
“天呐!”
“师叔…”
“work out!”
“谁尿我裤子里了!”
老者身后,七八个少年仰头惊叹,他们哪里见识过这场面,有几人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跌了。
别挨着我啊!临久一掌给前面跌过来的人推开,虽然他也很激动,但还没到站不稳的程度。
他叫陆临久。
长发束缚在脑后,长相面容清秀,皮肤白嫩还蛮显滑溜,与周围的同龄人相比,他的衣着最为整洁,行为也略带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矜持。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直到今日,他才等到了上山求仙的机会。
只不过…
接下来的情形,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入仙门,竟无任何考验…
……
穿过青石台阶,众人来到灵山藏书阁。放眼望去,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构楼阁,尚未踏入,一股陈墨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戌时三刻前必须离阁哦。”门口的师叔提醒道。
“好哦…”
众人应声。
说起来,自踏入灵山起,临久便觉得不对劲,喵咪的,这藏书阁未免太随意了,居然让他们自己挑功法?
“都是初级功法,自然随便选了!”师叔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忽然补了一句:“谁若敢翻看功法,直接丢下山去!”
阁内顿时鸦雀无声。
“……”
临久无言,扫了一眼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册,一时眼花缭乱。
“《九转阴阳本》?!”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呼。临久眼角一抽,发现那书封底下,还有一行被划掉的旧名:《葵花仙典》。
“我要练这个!”那人抱起这功法,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身后还跟着个不知选了什么的同伴。
“…葵花仙典?”
那功法的旧名字让临久沉默了,差点没笑出声,你们就练吧,一练一个不吱声!
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辟邪刀谱》?哎呀呀,听起来很厉害,我就要这个了!”
声音的主人满脸喜色,跑过来拍了拍临久的肩:“小久,我还找到一本《以拳·交流法》,你要不要?”
“啊?”临久僵住,“……可否再说一遍?”
“你这什么表情?这拳法一听就刚猛无匹……”
“行了行了,够猛了。”临久连连摆手,“你自己练吧。”
滚啊,离我远点!
他头皮发麻。
原来没听错……这些功法的名字,怎么一个个都他喵透着股邪性?
这真是仙门吗?
“切,那我先走了。”对方撇撇嘴,转身离去。
不多时,同伴们陆续选好功法,只剩临久和那个不识字的铁匠的儿子还在犹豫。
临久拿起来一本,扫一眼…
“…天女魅惑术。”
“绝世人仙养成法…这都什么啊?”
看得他有些冒汗,这些功法光听名字都觉得心惊胆颤。
“我说师弟,你要挑到什么时候,莫让师傅等太久了。”身后师叔抱着肩膀催促。
“马上就好!”
临久快速翻找,很快,他一脸惊喜的拿起来一本看起来很新的功法《三天引气,五天筑基》,“就这一本了!”
半炷香后,他持着师叔给的一块数字木牌,临久走到了自己的洞府前,门上嵌着一块小格子,刻着汉字数字。
“这还是密码锁的!”
九五二七,他输了进去。
滋滋——
「第九千七百二十三次密码错误。老朽建议您直接拍门。」
临久一愣,下意识推门。
吱呀。
门开了。
临久:不是、那要这个密码有何用(╯‵□′)╯?!
一进门,里面墙上写着三个字:
拍一下。
临久抬手。
“啪”
洞府顿时亮了起来。
这…这还是修仙吗?才灵山不到半天,他内心对修仙的滤镜,已然碎了一地。
oK,开始羞练。
临久盘膝坐下,满怀期待地翻开功法。想到隔壁选了《葵花仙典》的家伙日后惨状,忍不住想笑。
然而…
刚翻开,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目录名……‘三天引气,五天逐又鸟’?”
封面写的与目录竟不一致?
认真的吗?!
两世为人,这点伎俩岂能瞒他?其他同伴…难道毫无察觉?他们的功法,光听起来就比自己的毒多了!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谁?”
“临久!快开门!”
听声音貌似是陈铁辛,那个最先选了《葵花仙典》的“勇士”。
“来了。”
打开门,临久发现对方脸色铁青,眸中满是惊恐。
“临久,要不……”话音没说完,陈铁辛扑通跪地,一把抱住临久的腿,嚎啕大哭道:“咱俩换功法吧!求你了!”
“换你大坝!滚!”
临久一脚踹开他,砰地关上门,后背紧贴门板,胸口怦怦直跳。
果然有问题!
自己这本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跟那个相比,已经温和太多了。
定了定神,他抬头瞥见声控照明的石头下面好像塞着一张纸。
抽出细看,发现上面写着,每月需要给这个石头充亮、洞府续水需要花费一颗灵石,要不断光断水。洞府是三个月免费居住,后续每月需要缴纳十个灵石…
我这每月俸禄才三灵石,饭钱还没算…
这哪够?得想办法赚取灵石了…
临久记得来的时候师兄跟他们讲过,青灵山副殿有给师兄师姐们打杂、喂养灵兽、种植灵药等等一系列的任务也可以赚取灵石。
临久已经想好了,既然新人功法有问题,那就练一半,等攒够灵石再入高级藏书阁。他不信,那里还会是这般坑人的破书!或许问问厉害的师兄,可以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至少先度过新手期再说,无论如何,临久都不会下山回去。
他要成仙!
刚下定决心没多久,洞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惊得他虎躯一震。
临久猛回头。
这声音不是陈铁辛还能是谁?回想对方功法的隐藏名字好像叫什么葵花什么典来着,他头差点炸了:“该不会真练了吧!”
想到这里,他悄悄打开洞府的门,探出头,他注意到,隔壁的几个人也跟自己一样,同样出来观察外面什么情况。
“哎呦!”
惨叫还在继续,听的人浑身发寒。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了,走到陈铁辛的门前敲了敲,声音戛然而止,但没过多久惨叫声依旧不断。
不行,还得去看看!
临久赶忙冲过去,胡乱输入密码,然后直接推门而入!只见陈铁辛正在洞府的石床上抽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走火入魔!”
他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急忙大喊:“快去请师叔!”
话音刚落——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只见“当啷”一把赤红长剑落地,随后飘下来一个穿着红衫的高挑师姐。
“怎么了?”她挑眉问。
“走火入魔了好像是。”
“哦?”
师姐走进洞府,捡起落在地上的功法看了看,叹息道:“没有去掉祸根,就想强行练?”
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小刀,“这一把刀,乃断魂寒铁铸造,专克三千烦恼根。”
言罢把门关上。
不过五息,一声比之前凄惨无数倍的声音从洞府传来…
这声音着实撕心裂肺,惨嚎不断几乎穿透门板!
捂耳朵…
门外众人听着,不约而同…夹紧了双腿。
第2章 憧憬事情破碎
“呵。”
没时间管别人,接下来轮到可能就是自己了。
得小心着练。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自己的功法,里面没有看到什么挥刀自o的说法,但是出于谨慎,他决定还是先问问师叔再说。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只能等第二天了。
一大早,他就循着同门指引来到写着玉林小篆的牌子旁。
“师叔,师叔呢?”
经过一番描述寻找,很快他就在一处竹林深处,找到了同门指给自己的地方。
没想到师叔还挺会找地方,远远看去,竹林掩映之间,居然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红衣师姐吗?对方雪白的肩膀露着一截,踮着脚尖,正对着一根晾衣绳比划新裁的长裙子。
难道她就是师叔的徒弟?即将跟自己一起修炼的师姐?临久一怔,脑海中浮现两人并肩舞剑的画面。
只不过,这个师姐身上那把小刀略有些吓人。
看到对方有想试衣服的姿态,临久觉得直接过去不太好,要不…先等一会儿?刚产生这种想法,他就发现师姐消失了。
“人呢?”
刚要回头看,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袭击来——是两只手就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声音略有些娇媚。
“师姐!红衣师姐,昨天我们还见了面呢!”
“嘻嘻,猜错了,我是你师叔呀~”
“什么!?”
红衣师姐放开手,然后咯咯直笑。
临久望着对方的脸,脑海中用师叔的脸与对方的脸比对了一下,十之二三的相似,与其说师叔,师叔孙女他都信。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把临久雷的外焦里嫩,看看对方妩媚的脸,又看看对方穿着的红色肚兜。
“师、师叔?你这是啥造型啊?”
临久嘴角微微抽搐:“你…练功也走火入魔了?”
“说啥呢!”师叔戳他额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已经筑基啦~”
师叔显然十分开心,转了个圈,“掌门许诺我,招揽五十名有灵根的男弟子,便赠我一颗渡劫灵丹!昨天晚上的粉色雷劫你难道没看到吗?我渡劫成功了呀。”
“呵...没。”
望着对方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临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那个仙风道骨的剑仙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嗯?我算了算,你也该这时候找我了。”师叔背着手转过身,用手捋了捋已经消失的胡子,一副仙风魅骨的模样。
“...师叔你知道我要来?”
临久瞪大了眼睛,不愧是师叔!
“哼,如果连这种事情都算不到,我还配当你师叔?”
望着临久那清澈还未污染的眼神,师叔冷笑: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不然自己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道侣?是自己不想找吗?可恶的魔宗!
她只不过是抄袭以前自己师傅说过的话语而已,师尊不愧为师尊,他那套说辞一忽悠一个准。
现在的场景完全就是曾经的自己跟师尊翻转了过来。
自己曾经以前也跟临久一样,憧憬着眼前的这个高山,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修仙?
哪有这容易?
想到这里师叔继续道:“我掐指一算,想必师侄你修炼上出了难题,我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没错没错。”临久点头如捣蒜,“是这样的,我想请师叔帮帮忙...”
“好说。”
师叔迅速从储物袋拿出一瓶药水,拍了拍展示自己光洁的大腿:
“此物乃【冰雪一脱没】,取天山雪妖的眼泪+宗门的一些秘药融合而出,曾经我也因腿上的毛而烦恼,现在...”突然拔高声调,“用了之后比玉蟾宫宫主还滑溜!”
“......”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您刚才说这是用腿上的?那为什么瓶子上面的画风这么露...开放?”
他其实想说露骨来着。
“格局打开!”师叔压低声音:“这宝药抹哪里就去哪里,当年你六师伯就是抹错地方,现在当上合欢宗圣女了...”
此物就赠予你了,希望你能很快用到。
临久接过来,手都有些颤抖,还未开口询问功法方面的问题。师叔又开口了:
“不够?重点推荐这款【疤消消】!”
说着掀开腰部的一块衣服,指着自己的腰上,“看这道海蛟的爪痕!”
在临久震惊的眼神中药膏一抹伤痕顿时消失,变成了粉色的爱心,“抹了之后伤痕就变为爱心胎记,现在洗澡师妹们都抢着给我搓背~”
临久后退半步,这跟纹身贴纸有啥区别?
“支持灵石验货,假一赔十。”
师叔说完,掏出一张类似发票的东西。
“我不是问这些个东西,我是来问修炼方面的问题。”
“修炼?你难道还没开始修炼吗?”
“没有、”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呢?原来不是吗?
“那你问吧。”师叔顿时一脸兴致缺缺,她还想多推销点东西呢。
“我想问,师叔,这里有没有正常一点儿的功法。”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咱们宗门的功法不正常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那种,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的功法。”
师叔摸了摸下巴,沉默了几秒,“有。”
不过先让我看看你的。
“嗯。”
“嘶。居然是这套功法!”
师叔看见名字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这功法怎么了?”
临久被对方的反应搞的有些紧张,手一抖,差点摔了瓶子
“没事。”
“...”
临久:你特么...
“你真的要学吗?你真的敢学吗?那种正常的功法。”师叔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故事。
“怎么了?”
临久被盯的有些发毛。
“跟我来吧,我让你看看练了正常的功法的结果。”师叔召出飞剑,踩在上面,“上来,抓着我。”
两人御剑朝着竹林的另一边飞去,飞出主山脉,飞向了山后面的一处丘陵。
丘陵连绵不断,临久却发现,这一片丘陵居然全是石头,有被烧黑的痕迹。
阴暗、隐隐听到有狼嚎的声音。
寸草不生。
“师叔...”
“嗯?”
“灵山还有这么黑的地方?”
“什么叫还有这么黑的地方……黑的地方哪里都有。”
“这倒是。”临久点点头。
“不止是山,人身上也有。”
“哦、啊?”临久眼睛瞪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的是心。”师叔懒洋洋道。
“哦。”
临久一愣,悄悄瞅一眼,发现师叔面无表情,暗道:师叔开车是真快,车轱辘都碾我脸上才反应过来。
“到了。”她说。
顶着风,临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山顶的火山湖,正腾腾冒着热气。湖边坐落着一个石头小屋。
火山湖像一鼎煮沸的墨玉砚台,暗红浆液在湖心翻涌,石屋尖顶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整体灰白非常简陋。
“李师兄,师兄!”
师叔站着石屋门口喊了喊,却无人回应。
“是不是没人啊?”
临久看了一眼石头屋子上的锁,随便按了几个数字,在师叔震惊了眼神中把门打开了。
内部场景映入眼帘。
一张床,一扇窗,一张桌,一把扫帚也。
门内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面色枯槁的中年男人,侧坐着,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
这就是师叔喊的李师兄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虚?
见两人进来,李师兄缓缓转过头,看到师叔,微微抬起头,似乎在问“你是哪位师弟”。
“内门弟子,唐司,当年多得了师兄的照顾。”说完严肃的瞪了一眼临久,“这是我师兄李虚,你快喊师尊,你练的功法就是他自创出来的。”
李虚?
果真是人如其名,练了这功法不会也变成这样吧?临久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一丝锐利的眼神盯过来。
第3章 关于师尊的事情
“师…师尊?”
看着临久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唐司叹了口气,眼神透露着向往:
“想当年,想要拜我师兄为师的人,能从山上排到山脚。只是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你这么说你师兄他不生气吗?”
“他人废了,脑子也坏了,生什么气?怎么生气?”唐司一脸不屑。
“啥?废人?”
临久转头看了一眼,果然,李虚的眼神目光呆滞,明显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是,我这么信任你,你让我拜一个傻子为师?
“我师兄以前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天才没看出来,倒是难得一遇。
内心虽然嘀咕,但临久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抓了抓头发问:“他…我师尊到底为啥变成这样?”
“说来话长,你不是一直想问,咱们的功法为什么这样奇怪吗?”
唐司找了个凳子踩上,然后坐桌子上,眼睛看着石屋外的风景,“这一切得从我师兄身上说起…
“曾经青灵山有三座峰,灵尽峰、青渊崖、玄穹顶,我们脚下的就是第三座…”
他开始讲述了一个绝世天才的过去。
临久静静听着,脑海逐渐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
原来自己刚拜的这个师傅,年轻时候牛批哄哄玉树临风,曾经下山救过一魔宗门主的女儿,后被对方缠上,但因已有了道侣就拒绝了对方的爱意。
只是没想到那痴情魔女,不知用了什么法怀了李虚的孩子,带着亲爹强闯仙门,李虚不从,魔宗门主一掌就把三座灵山内,李虚所在的一座玄穹顶给灭了。
之后便对李虚的祸根手起刀落。
等到掌门回来的时候,这一个灵山内只有一个人还活着,曾经的天才已然疯疯癫癫。
掌门最终也不敌,曾经的青灵山最终沦为魔宗的副宗。
“…宗门的所有功法也被更改,如果想要筑基就会不得不舍弃男身。而筑基之后,魔宗的会带人把我们接走被迫学习双修功法,大部分都成为了魔宗弟子的禁脔…成为对方的炉鼎。”
说到这里,唐司脸有点红。
什么!
这仙我不修了。
听到最后几句,临久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念头。还修仙?修个毛线啊!
唐司似乎看出来他的想法,“没用的,你逃不掉。”
“难道我身上已经被下蛊了?”
“不,这座灵山,能出去的只有筑基!”
“那你之前是怎么出去的?”
“因为我是自愿练习这种功法的,所以有通行令。”师叔脸色微红,一副怪异的表情。
“…”
什么doum啊!
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唐司一脸邪恶的笑着,双手抓着临久的领子。
“师侄,你也跟我一起去当炉鼎吧!”
“不要啊——!”
不要啊!!
洞府惊坐起,临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捂着额头。
“炉鼎什么的,我才不干。”
必须想办法离开!
但是…该怎么做呢?
临久转起了脑筋。
三天后。
灵山的山顶,悬崖边上。
临久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的坐着,他捏着灵石已经在石头上坐了三晚。
至于哪来的灵石,自然是扣的洞府里的“灯泡”。
感受着体内的那股热气,这种感觉真的太上瘾了,而且用灵石也不会饿,如果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引气入体,他恨不得能在这里坐着修炼一辈子。
就像是上辈子打游戏升级一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这就是,灵气吗?
当然副作用就是,自己皮肤变得明显光滑许多,毛孔甚至都看不到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自己最近看见一些漂亮的衣服已经明显有点喜欢了。
不!
这才几天…
就这样了。
不、不行…
我不能接受!
对了,临久突然想起来师叔给的药,自己貌似有那个【疤消消】那个啥功效来着,貌似是跟纹身贴纸差不多。
回到洞府,检查了一遍身体,临久拿出【疤消消】,这个东西既然能在身体留下印记,那应该也能在身上写字。
对着镜子,他在小腹的位置写了四个——“我是猛男”
这就是,我内心的坚定表现!
白天睡了一天,晚上摸黑从洞府出来。
临久很好奇,这几天怎么没见到自己的好友们呢?
不管了,先修炼再说。
爬到山顶的大石头上,临久盘坐着双腿,然后开始运气修炼。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身影静静坐在了他的身边,临久注意到,正是几天不见的陈铁辛。
“临久师弟,你知道最近外门弟子之间都在怎么谈论你吗?”
“谈论什么?总不能说我想自愿想变成那样吧。”
“差不多,只是他们说你走火入魔了。这种功法你都练的下去,脸都不要了。”
临久冷笑:“这有什么练不下去的?”看着天上的月亮,“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说的约定吗?无论任何情况,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们都要修仙!难道你想平平凡凡回去面朝黄土吗?
只是变个样子而已?有什么不能练的?”
虽说如此,但是临久可没打算成为魔门弟子的炉鼎,他要先掌握一点法术,再找机会离开,这是他现在的想法。
总会有机会的。
“只是变个样子,有什么不能练的……”
一旁的陈铁辛重复了一遍临久的话,突然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临久回过头,“怎么哭了?”
“我想通了!我要修仙!”
陈铁辛的眼神充满了坚毅,然后看着临久,“我们修炼到最后,就以姐妹相称吧!”
咔嚓!
一声惊雷。
临久半晌没说话,悄悄跟他挪开距离,“修仙归修仙,以姐妹相称什么鬼?”
“你难道不想变成姐妹吗?”
“苞谷我会种,洋芋我会种,你个咋种啊,谁想跟你变成姐妹!”
“那你刚刚说那么多,不就是想修炼这个功法?我不相信你看不出功法有问题!”私底下他已经问过很多师弟们了,就没有正常的功法!
临久指着他鼻子,眼睛坚定:“我跟你不一样,我修炼这个,我的内心是绝对不会变的,你懂不懂我的决心?”
“决心?”
“哼!”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老子情愿变成女人?有毛病是不?
“变成女人?呵呵,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说完掀开衣服,往下一扯,露出小腹,我可是在上面纹了字的!
借着月光,陈铁辛看到,对方的小腹上,画着一个小爱心。
“我…看到了。”
第4章 牵丝蛊
陈铁辛走了。
走的时候很满意。他微笑着,像是得到了某种自己想要的答案。
临久很自豪,因为他第一次像别人展示了自己的觉悟:自己的那份不甘平庸、誓要修炼登顶的决心。相信这份觉悟,也转移到了陈铁辛的内心吧!
“还姐妹相称?我呸。”
诗人我吃。
闭目继续吸收月华,半晚上过去,临久发现,自己身体的体表居然渗出了许多黑色杂质!
只是…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一直有一股淡淡的视线盯着自己!
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扫了一眼周围,不是树就是灌木,莫名感觉阴森了许多…仔细搜索一遍却又找不到视线的源头,莫不是自己太敏感?
算了还是先试试修炼的如何了。三天引气,虽然描述有些夸张,但效果很明显,果真不是盖的!摘下一片树叶,注入内气用力一弹,直接钉在了树干上。
非常不错。
去洗洗吧。
回到李虚的住所旁边,他跳入火山泉,一头扎个猛子。
舒服。
举起手臂看了看,哇喔,洁白如玉。
再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头发已经长到肩膀,虽然看不太清容貌,但完全不像是一个乡村野怪小子的模样了。
妥妥一小少爷。
不错。
再打量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完美。直到看见自己小腹上的那爱心纹身。
愣住。
“??”
不是,我写的文字呢?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纹身?
从衣服里掏出手绢使劲搓了搓,但怎么搞这个爱心都搓不掉。临久双手抓着头发,回想之前陈铁辛盯着自己的眼神,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穿上衣服,就看到旁边李虚的屋子开着门。
“这傻子跑哪儿去了?”
临久转了转脑袋,直接进了石屋子,反正自己已经是对方的弟子,进来找找宝贝也是可以的吧?
指不定还能捡到一本绝世秘籍。路过屋子里的一面铜镜,他走过去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眼神明亮,容貌端庄,完全是中性偏向阴柔的模样。
正欣赏着,忽然,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属于他的笑容。
?
临久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再定睛一看,镜面突然荡漾出波纹,而镜中倒映的不再是他的脸,是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红发盘绕,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妆容很浓。
镜中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来:“你就是李虚新收的小徒弟?在外门弟子口中的天才弟子?”临久浑身一僵,立刻就想逃蹿,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
“天才算不上,就是比较勤奋,请问您是?”临久只能强撑着让自己镇定。心道:真是撞鬼了!
“赤发结罗。”女人淡淡道,“你叫我仙师也可以。”
话音刚落,对方手指已弹出一道透明丝线,如毒蛇般钻入他小腹!
“牵丝蛊。”她吐出三个字。
临久感觉小腹像是被插入一根烧红铁钉子,瞬间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个不停,嘴里开始吐泡泡。
耳边,赤发结罗的声音如忽远忽近:
“九年,你只有九年。”
“每十日,蛊丝发作一次。入魔门,取双鱼玉镯交予我,即可解掉你体内的蛊丝。”
“不要想着逃走或者试图解开咒术,若是逾期未拿到……蛊丝便会在你体内破壳,后果…”
最后一句化为风中冷笑,赤发结罗已消失不见不知道飞哪了,只留临久瘫软在地,出了一身汗。
…
半个时辰才爬起来。
她妈的——
赤发结罗,到底是谁?那个什么双鱼玉镯又是什么?怀揣着疑问,临久蹒跚着离开石屋,稍微打听了一下…
赤发鬼,结罗。
灵界二十九宗中赫赫有名的邪修、魔头,就这么说,境界已是炼神,估计能与当年一掌夷平李虚山峰的魔宗宗主能坐一桌。
还自称仙师,我呸!
在得知赤发结罗的实力之后,临久破防了,也没了二心,开始在宗门内打听双鱼玉镯的消息。
九年啊…我要先筑基、入魔门、最后再想办法拿那个劳什子玉镯。现在第一步都还没开始呢!更可怕的是,他连“双鱼玉镯”是什么都毫无头绪!
问了好些弟子,没一个了解的,藏书阁也去了根本没有记录。
隔了两天。
他找到唐司,声音苦涩的要死:“师叔,您筑基…用了多久?”
唐司认真思考道:“我灵根受损,因为没劫丹不敢筑基,耗费了四十年呢。”
“四十年?!”临久腿一软,跌坐在地。
“怎么了?”
“…没、没事,我头晕。”临久捂着额头站起身。
炉鼎...
九年...
我不就是在山上刻苦修炼了几天吗?到底是谁把我传成天才、害我被赤发鬼缠上的?
“师侄。”
身后唐司的声音就在身后,回过头,却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招手:“六个月之后,魔宗弟子将会在青灵山狩猎,到时便是你我分别之时。”
魔门.....
“师叔,这里除了魔门还能去别的门派吗?”
“灵山万里,只有魔门,非筑基不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谢师叔。”临久一脸苦笑。
接下来的数月,他一改松懈的常态,压缩时间艰苦修行,无论是狂风呼啸,还是暴雨倾盆。他都没有旷下一日,准时在所在灵山山顶修炼。
白天去喂养灵兽、打理灵草赚取灵石,晚上便去吸收月华修炼。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正常饭食了。
转眼间四个月过去了。
“慢,太慢了,照这个进度…我必死无疑!”
刚开始入门极快,三日引气,进步神速。可如今,练气篇竟连小成都摸不到,更别提开辟灵识。
是灵根太差,还是功法的原因呢?
李虚作为曾经的青灵山天才,他的功法本该同阶无敌,可到了自己手中,却连甩几片树叶都能耗尽内气。
唯一的解释……功法被篡改过成一坨了。
换位思考一下,“若我是李虚,定会留一份真本……藏在最隐秘之处。”临久的目光,缓缓朝着石屋的方向。
“再去一次……赌一把!”
哪怕赤发结罗仍在暗处窥视,他也别无选择,没什么好怕的!
一路飞奔到石屋前,李虚依旧瘫在门槛上,听到自己的动静也毫无反应。临久一步跨过他,推门进去。
之前没仔细看,临久忽然发现屋子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入目便是整洁,窗台一点灰尘都没有,与躺地上的师父成鲜明对比。按理说,以师傅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灰尘应该落了厚厚一层,为什么还这么干净呢?
“奇怪了…谁在打扫呢?”
自己之前天天往这里跑,从未见过有人进来。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他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颇有些荒诞,不禁脱口而出,“难道…赤发结罗与李虚有一腿儿…”
话音刚落,石屋内的温度一下冷了下来。
第5章 双鱼录
沙沙沙…
身后传来窣窣声响,李虚缓缓坐起身来,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临久,目光晦暗不明。
“别、别这样盯着我……”
临久被看得浑身发毛,生怕对方突然暴起掐住自己的脖子。见李虚始终沉默,他只得继续翻箱倒柜。至少要找到一本功法才行——什么样的都行!
然而整间屋子都快被他掀了个底朝天了,却仍是一无所获。
“真是服了…”
临久绝望地发现,别说功法了。
“这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啊!”
正想着哪个地方还能藏东西,一扭头,身后的李虚还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对方平静的眼神中……怎么透露着凶狠呢?
“看什么看?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修炼这种功法吗?”临久话音刚落,就见李虚重新躺下,胸前的衣襟微微隆起,隐约可见书本的轮廓
靠近了看过去,那是一本书。
“找到了。”
“引气术,过来!”
御物之术,这法术等筑基了就可以用来御剑!五指张开,一本册子从李虚怀中缓缓飞出,封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录”字。
这是…
待书册落入掌心,定睛一看:《双鱼录》
这名字瞬间让他想起赤发结罗交代寻找的双鱼玉镯。
翻开扉页,目录旁一行娟秀小字:
“赠予爱女青青,此功法分阴阳两册,上册炼心火,下册渡寒泉。”
笔墨很重,却刻意保持着工整,显然出自一位慈父之手。
这一本,应该是下册。
因为开篇第一页就写着阴元,临久往下翻,越翻越惊喜。
“…吸魂之法?”
更妙的是,修炼此法便不必担心沦为他人炉鼎。唯一的限制是只能吸取男性灵气。
【阴元初生】
第一重-蚀颜·月华:眉心血凝成三点「姹女印」,可吸食男子灵气,永驻青春容颜。修至大成,可凝月华寒气为毒针。
第二重-阴元鼎炉·吸魂:凭姹女印记标记目标,既可恢复自身,亦能汲取男子修为。
“需谨防反噬,若动真情,则周身绽开冰刺,痛如万针穿心……”
听起来就很痛啊…
但是众所周知,一般这种邪功,练起来那叫一个迅速!
只是其中关于“阴气”的论述总让人觉得古怪,似乎专为女子所创。不过眼下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这些?女人的功法又如何?总比那本练完会变成女的强!
翻过前两重后,临久的笑容突然凝固——后面的内容竟被人撕去了。分上下册也就罢了,居然还只有两重…
虽然看着是二重,但又像是好几重混在一起…不过无论怎样,能练到第二重就够用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师尊。”
临久弯腰致谢,正要带着书离开,却见李虚忽然起身,颤巍巍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那孤零零的身影,活像个被遗弃的孤寡老人…不,他本来就是……
“罢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引气术!
临久一掌拍向地面,震起漫天尘埃。他双手一搓,竟将灰尘凝成个黑球。“了不得,我这是自创了新招式……”
这玩意儿砸人脸上不就是个烟雾弹吗?就叫“烟雾弹”好了。
嗖——
黑球直奔门口飞去,恰在此时,一道白影飘然落下。
嘭!
烟尘瞬间充满整个石室。
“咳咳!坏!”
“要命!”
剧烈的咳嗽声中,一道比引气术强劲数倍的法术席卷而来,瞬间将烟尘涤荡一空。
门口,站着个白衣胜雪的长发男子,面色苍白,丹凤眼,正满脸怒气。此人唤作李乘风,乃青灵山内境弟子。
内境专收灵根卓绝的天才,人数稀少。其中佼佼者甚至会被真人们争相收徒,自然不必修炼那些被篡改过的功法。
而外境弟子若想跻身内境享受核心待遇,则需经历重重考验。
临久从不知内境存在,师叔也未曾提及。或许在这些天才眼中,外境弟子根本不值一顾。
恐怖的压力骤然降临,临久眉头紧锁。此人给的压力比师叔还要强!必是筑基以上修为。而青灵山的筑基功法皆被魔宗粗劣修改过,对方既非青灵山弟子,恐怕来自魔宗…
这地方可真是“热闹”,不速之客接二连三的过来!
李乘风本只是来探望曾经的师伯,岂料刚落地就遭袭,更没想到出手的是个陌生面孔。
临久额头沁出冷汗,暗自叫苦。自己不过帮师尊打扫,怎么又招惹上这么个煞星?
等等…
等一下,好像这人不是魔门的!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腰间悬挂的青灵山玉牌。
“哼!”李乘风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寒冰掌。
“误会啊!”
误会?李乘风心知肚明,但堂堂内境弟子岂能平白吃亏?这一掌就是作为惩戒!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清秀师弟竟直接被冻成冰雕。
“?”
李乘风愣住了。方才那精妙的尘爆之术让他误以为对方有些本事,谁知道他竟如此不堪一击!
啊?
气氛一时尴尬至极。等他敲碎冰雕,临久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已是气若游丝。
夕阳西沉。
院落树木之间,树影散乱,李乘风静立林间,远眺那片高楼。那里是内境弟子修习之所,他已经在此等候三个时辰。
成群结队的二代内境弟子谈笑而过,路过他不远,还不忘向他点头致意。
终于。
身后房门吱呀开启,一个裹着白衣的身影哆哆嗦嗦地扶着门框挪出来,正是昏迷多时的临久。
“我只是在帮师尊打扫…”刚踏出门槛,临久就急忙解释。
“不必慌张。”
见对方战战兢兢的模样,李乘风不禁莞尔,毫无疑问,对方是被自己雷霆手段吓到了。
呸!
临久表面赔笑,心里早把对方骂了千百遍。等我修为高了,也要你尝一下变成冰雕的滋味!
“你何时拜入李师伯门下的?”
“我是…”
临久正要回答,突然发现身上换了套衣衫,顿时大惊:不是,我的功法呢?
虽然内心惊涛骇浪,他面上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将修炼功法及被师叔引荐拜师的经过娓娓道来。同时装作自然地问道:“师兄,我原先衣服里的功法……”
该不会遇上那种狗血桥段了吧?那可是刚到手的新功法啊!
他很崩溃,我开始刚提的新书啊!
似乎是看出来临久内心所想,李乘风似笑非笑道:“你的衣物就在榻边,我可没动过。”
第6章 时间紧迫
书还在。
两本都在,穿上衣服摸了摸,临久内心松了口气。
“跟我来。”
“好。”
临久跟在李乘风的后面,两人行至数里,才到一处地方。
这是一处三层小楼,后面隐约能看到一道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不远处的崖壁,下面就是看不见底部的深渊。
小楼的周围多是桃树,密集成林,幽静偏僻的过分。
进入楼内,触目所及,屋内家具多样,形式古朴,门帘都是一颗颗白色珍珠,里面虽然饰品不是很多,但是全都是精品之作。
这就是他的家吗?
对方打破了他对修仙者的刻板印象,没想到身为修仙者也是喜欢一些凡俗之物啊。
正打量着,却见李乘风打开一扇门踏入连廊,临久赶忙跟上,却见对方轻轻一跃,跳入对面的悬崖边。
这时候临久才意识到,这个小楼居然距离悬崖这么近!只是往下看一眼,临久眼睛就是一阵眩晕。
深不见底!而岩壁靠最上面的位置,居然插着一柄没入岩壁的剑!
虽然半截插在石头里,但他还是隐约看见,剑身上面写着两个血色的“绝世”两字!
难道是绝世好剑!?临久眼睛都直了,这一下也不恐高了,赶紧来到边缘处,看了一眼李乘风,对方居然没有丝毫要等自己的意思,脚下没有停一下!
等等我啊!
不等我就把你宝剑拔了!想到这里临久轻轻一拽,这剑居然就出来了!
“绝世…炼丹炉?”
剑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李乘风代言,地址写着某洞府二六三七号。
临久嘴角抽搐,“师兄副业搞的是微商?”
转头一看,李乘风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张,“修仙也要发展实体经济好吧,只要十五颗灵石…”
“我不买!”临久立即打断。
内心对方的形象瞬间稀碎。
体内运气,咬牙直接跳了过去,脚一碰到地面,腿肚子就开始抖了。他有点恐高在身上的。
“师弟这还有瓶‘无敌清洁王’免费送你,衣服脏了超好用。”
临久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已经开始幻视刚入学给自己推销商品的学长了。
这不完全一样吗?
李乘风见他没兴趣,叹了口气也没了推销的想法。
小插曲过去。
跟着李乘风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推开,里面是李乘风开辟的洞府。
这是临久第一次看到筑基以上的洞府。
里面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居然只有一张床,一个大厅,一间书房。
最让临久觉的夸张的是,在洞府的最上面,居然放了数十排的发光灵石!
见临久一直盯着洞顶,李乘风解释道:“这是含光石,里面虽然蕴含一些灵气,但是不足正常灵石的一半,而且掺杂着不少的杂质,使用过多会在体内形成顽石。”
“顽石在体内很难用内气弄碎,发作起来可是痛不欲生。”
“......”
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呢?
这玩意不就是结石普拉斯版?
不过眼下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趁着对方有聊天的欲望,他赶忙询问,同时修两本功法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只得到了几个字以及一句忠告:
贪多嚼不烂。
先把入门级功法修炼完,打好基础,再去选功法更好一些,要不然容易出岔子。
好!
这个话我可太爱听了!这其实已经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了,只要不是修炼完自爆,他都可以接受。
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一通了解才知道,原来此地居然是内境!
本以为青灵山已经沦陷魔宗成为养猪场,但没想到青灵山还有这么一出,看来掌门也还是有一点想法的。
“既然你能拿到那本师伯创出的功法,也算是跟我有缘分,作为师伯一脉的独苗,如果你有一些修行上的难题想要求教,便可凭借我的玉佩,随时来内境寻我。”
李乘风说完,递给他一个玉佩。
接过玉佩,临久短暂思索一下,相比于玉佩,他更想待在内境,哪怕只是打杂,至少接触到层次比较高。
想到这里,临久抬起头,恭恭敬敬,提出了自己想要在对方附近居住下来,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
李乘风笑了笑,只是觉得对方心思倒是挺多。
跟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上山的时候只要一有能提升修炼的机会,就死死的抓住。
说明此人,没有太多的心思,对修仙的毅力足够纯粹。
李乘风准许了。
只是没有给他留出一间屋子,让对方去自己小屋附近自己盖一个出来。
或者掏一个洞府。
现掏一个洞在墙上,以前临久的实力还是有点勉强了,除非搞个坦克过来轰几炮。
所以他决定,用木头盖!
抽出宗门派发的铁剑,扫了一眼,剑身上还刻着“斩妖专用”四个大字。
他对着树干比划两下,突然陷入沉思:“宗门发剑的时候,也没说砍树会不会影响保修啊……”
一刀劈下,木屑飞溅。铁剑卡在树中间,他用力一拔,剑柄上的宝石“咔嚓”掉了下来。
临久:“……?”
这破剑也能斩妖!?
临久一剑甩出去,扎到一棵树上,“嘭”一个黑色的球体从树冠上掉了下来,滚到他脚边。
这啥?
靠近瞅了一眼,他才认出来,虽然这个东西放大数十倍,但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马蜂窝!
嗡嗡嗡——
十几只拳头大小的蜂妖从里面飞出来,手里拿着狼牙棒,对着临久咆哮:“宗门拆迁办的吗?老子刚交了三百年物业费嗡嗡!你他嗡嗡的把我家拆了!?”
“我不是故意,打扰了。”临久默默捡起剑,扭头就跑。
“小的们,给我上!狠狠出溜他的屁股!”
“错了哥!”
临久在心里直骂娘,李乘风,我燥称冯!怎么不提醒我这里有妖怪啊!!
跑到另一个林子的窄道,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是个从未见到过的师弟呢?你是清风真人新收的弟子吗?”
这时候对方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临久回过头,却发现是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小小师姐。
女孩名为乔雪,比李乘风要低一届,是第二代内境弟子,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要大几岁。
临久擦了擦汗,看了对方一眼,埋头继续冲刺,丝毫没有要提醒的意思。
“你这人真是,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居然都不搭理我…”
“…”
对不起了师姐,日后我会亲自登门道歉的!
临久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总算甩掉了…
临久擦了擦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盖房子(当然是换了一个地方),就是坐在悬崖边上修炼。
灵石的话不算缺,因为主动帮李乘风守着院子,打扫、以及帮对方养养花,所以对方时不时会给自己放一些灵石,加上每月领取的三枚完全够用了。
也多亏李乘风喜欢养一些小动物什么的,自己才有了一点靠近对方的机会。
因此他也很少时间去外境了。
出去一趟基本也是看看自己那个便宜师傅做做样子。
而那些个跟自己一同上山的几个村里孩子,除了陈铁辛,其余几人都在无联系过,之前偶尔问了一下他们的状况,陈铁辛表示大伙都不愿见人,天天以泪洗面...搞的临久很是无语。
不过他也懒得开导对方,毕竟自己从不是会可怜别人的人。
“引气。”
对着插在树木中的一柄剑,临久伸出手,将这把剑吸回了手中。
今天的他突破到入门级小成,眼神中闪着一丝淡蓝,达成小成即可以内视。
内视自己的丹田,成功看到了体内凝结出了一枚淡蓝色珠子。
这东西以后就会变成金丹吗?正打量着,忽然发现珠子的周围涌现出一根根发丝般透明丝线。
牵丝蛊!
紧接着自己的小腹就开始剧痛起来。
良久。
临久抬起头,眼神中只有恨意,“赤发结罗......”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在心里怒吼。
每隔一段时间这鬼东西都会在折磨一次,提醒他去魔宗寻找双鱼玉镯。
临久等不到把入门级功法修炼到大成了,这还是他疯狂消耗灵石的情况。
以前是慢充,现在直接成闪充了,现在吸收一块正经的灵石,最多两晚。
而且随着实力的变强,吸收的速度还在加剧,他感觉的身体一开始就像是一个杯子,灵石就是一杯水,缓缓的流进去。
而现在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碗,水流的也越快了。
灵石开始紧张了。
等不及了。
今晚临久决定,修炼自己得到的那本《双鱼录》!
第7章 蚀颜
“时间不多了。”
牵丝蛊如同索命符,每次发作之后,让临久的精神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紧绷着。
哗啦。
临久洗了洗脸,然后坐在了自己建造的小木屋内。
李乘风早早离开,每次回来都得隔上个七八天。而这一段时间,自己便可以趁机修炼这个魔功。
也多亏李乘风内境弟子的清高自傲,才让自己没有失去这本书。
打开第一重,蚀颜-阴元初生。
临久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前没太在意,怎么第二句,那个吸男子灵气维持少女容颜,那个“少女”这俩字怎么这么扎眼呢?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别无选择。
可恶,来都来了。
紧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鹿血、以及灵石灵草,研磨之后拿出一支笔,蘸着在脚下的石板上静静绘制着书内所描述的阴元阵法。
这个阵法他没事的时候,已经练过很多遍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在这种地方出差错。
顺着书中画着的络脉,开始操控体内灵气。
他感觉自己操纵灵气引导幼蛇穿针,而操控着的灵气就是体内的幼小灵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膝盖传来僵硬的刺痛,临久才惊觉外面天已经黑了。
不知何时,阵法纹路已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自己的身体居然离不开脚下的这个阵法!
最恐怖的是丹田深处涌动的热流,分明是突破征兆,可经脉里奔涌的灵力却好似在重塑这具身体。
喉结在掌心下诡异地蠕动,像是皮下埋着一条即将破茧之物。
灵气在疯狂溢出,形成一团红雾,很快便散去,露出了“他”的身躯模样: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收缩,手臂纤细柔软,原本略显宽厚的肩膀向内收拢,腰肢收紧如柳,脖颈线条变得修长如天鹅。
临久只觉得痛的死去活来,他感觉这种痛苦,就像是身体刚刚被压缩溶解了一般!
别说喊人了,他根本就说不出话语!
临久终于忍不住弓起身子,指甲深深刺入地板,在剧痛的间隙,一个念头闪过——“李乘风说过...那个玉牌可以求救来着...”
不行、不能求救,暴露了怕是也难逃一死!摸索着去拿胸口衣服里的玉牌,结果忽然摸到了胸口的一团柔软!手指顿时一僵。
血腥味里混进一缕幽香,这味道...怎么香喷喷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体内灵气恢复平静。
良久。
在临久快承受不住的时候。阵法终于停止了运转,他能离开了。
踉跄着跑出去,完全没注意自己声音喘息时的些娇柔。扑向院子里的水瓮,也未注意水面倒影的扭曲。
洗了洗脸,又跑到屋内的镜子前。
一看吓了他一跳,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青丝长发如瀑垂落垂落在肩,肌肤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血色。
眉如柳叶,杏眸漆黑如墨,眼尾却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媚意与傲慢。
第一眼让人觉得很凶狠。
鼻梁小巧挺翘,唇色如血,不点而朱。下颌线条柔和,雪白的颈下锁骨精致。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胸前虽然算不上丰满,却已初具少女的曲线。
低头看了一眼,就连握剑的指节都开始变得纤长。
“我…变成女人了?”
声音出口的瞬间,临久浑身一颤。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柔软,说话时唇间有点黏黏的。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胯下,双腿并拢夹了一下。
“没了……”
镜中人面上挂着未完全洗净的血泪,临久颤抖着触碰这张陌生的脸,突然露出惨笑,这就是代价吗?
他还注意到,自己额头的眉心处,还有三个小巧精致的红色印记,这就是那三枚「姹女印」吗?
隐隐感觉里面寄宿着几丝非常微弱的红色灵气。终于踏出这一步了,本以为逃过了那个功法——
没想到这个更狠,还没有筑基就先变成这副少女模样。
该死,陈铁辛真是一语成谶!
嗯…我现在这模样。邪魅、邪门,一看就像是魔门来的。不过还好,青灵山外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易容之法。
而且还非常的多样。化身符,易容面具,甚至还有变身术。由此可以看出,还是有很多不愿意接受自己身份的。
伸手摘取取月华,一股白气凝结在指尖,因为还没到大成,只能形成一个针的虚影。
轻轻一弹,直接注入面前的树木。“噗”就像是子弹穿透豆腐一样,毫无阻力。
高下立判。
没想到只是第一层,就吊打自己之前的功法!看来这《双鱼录》的来由不简单啊。
砰。
一拳打碎面前水翁。她的内心对赤发结罗的恨愈来愈烈,甚至到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时候。
“不、不对。”
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愧是邪功,居然还能稍稍影响人心。只是一层而已,如果修炼再深一点的话…
临久闭上眼睛,捏起一个化身符,并没有使用。
一张符可以变化两次,虽然少,但是便宜,只要不受伤可以一直往符内注入灵气维持变化,所以他准备的很多。
距离筑基又靠近了一步。
姹女印…临久思索,这个东西该用在谁身上呢?必须要尽快吸取别人灵力才行。
但是没法下山,灵山内又有风险。
很快,临久就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吸灵兽。
对了,还没试引气术呢。看看这个功法运用起来怎么样。
“引…”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一股赤红的灵气从手心涌出,紧接着远处得一块小石当场爆炸。
灵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威力简直骇人,但是临久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红色掺杂着黑色的灵气…”
临久忽然意识到,即便用化身符改变样貌,自己恐怕跟别人一交手,对方就能发现她是魔修、魔门妖女!
我成魔门妖女了!
怎么办?总不能以后在青灵山跟别人切磋,自己不使用灵气吧?那还能用之前的灵气吗?难道全都转化成这样了?
内视了一下丹田的内丹,她注意到,自己体内多了红色小蛇,不是夸张的描述,而且还是有鼻子有眼的。
通体如红水晶,有两个尖锐的牙齿,背后是一对很小的黑红翅膀。
这小蛇在第一次被自己看见的时候还蜷缩成了一个珠子的形状!
鳞片缓缓张开,它也张开口,从肚子里吐出一枚蓝色的丹丸。
临久顿时瞳孔一缩,这不就是自己的内丹吗?以后还得靠它成为金丹期呢!心念急转间,她本能催动功法…
把内丹给我!
小蛇明显很不开心,但显然反抗不了自己的意识,被迫远离了这个丹丸。
然而没等临久细细查看,她的这个蓝色内丹居然也动了起来,睁开眼睛,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蓝色懵懂小蛇,背后也没什么翅膀。
但是临久能感觉到,回来了。她的正常灵气回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双鱼录…指的就是这两条“鱼”吗?这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开始渗出蓝色的雾气!
暖洋洋的,好舒服。
也就是十秒不到,临久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变成回了原样。身体居然变成了男身!
“这是…”
连声音也是变回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8章 把灵兽吸干了
“我的身体…”
居然回来了?临久不敢相信…
内视一眼丹田,他发现,自己体内的蓝色小蛇,用尾巴把红色小蛇轻轻护住。
而红色小蛇闭着眼睛,身体缩的圆圆的,不细看都以为是一颗红色内丹。
很快临久就明白。只要尝试使用,亦或者修炼《双鱼录》这个魔功,丹田内的红色小蛇就会含住蓝色小蛇,身体同时就会变成妹妹。
但修炼自己入门的这个功法,倒是很正常。
而如果自己想要变回去,就可以内视丹田,引导红蛇把“蓝色内丹”吐出。
使用魔功变成妹妹的时候,身体非常的痛,而变回来的时候却很舒服。
不过无论如何…
临久心中略微有松了口气:
——我还是猛男。
他还记得李乘风说过,如果外境的弟子通过后天努力,实力非凡,也是可以进入内境的,不用去魔宗当炉鼎的。
但是魔功不能暴露,不知道修炼那个魔功,能不能顺带让自己修炼入门功法的速度变快。
临久思索了很久,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心底有一点说不出的寒意。
特别是那个红色的小蛇,第一次内视到它的时候,对方为什么是从肚子里,把蓝色小蛇吐出来的呢?
想起来那个比红蛇小一圈的蓝色小蛇。
临久内心隐约有一个猜测: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及时阻止红色小蛇,恐怕对方已经把小蓝蛇消化掉了,自己恐怕变不回去了!
临久咬着手指,“那这样的话,还得慎重使用啊…”
岂不是说,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变得久了,不就回不去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临久一心想着突破修炼,除了李乘风回来的那几日晚上修炼入门功法,其余时间都在修炼《双鱼录》。
同时她也要寻找机会,在灵兽身上做实验。
◆
一晃七年。
秋日的青灵山,有着“火海的灼千山”的景致,每到秋风拂过,山上的枫树便开始摇曳如火。
每到清晨,太阳刚出的时候,从山顶一眼望去,红光如焰,赤红奔涌,宛如置身于火海。
无穷无尽。
美不胜收。
据说内境七个真人中,李乘风的师傅,便是在山顶悟出了一门“灼焰剑诀”,剑势优美,有“一剑灼千山”的美称。
当然临久是没有资格修炼这种剑诀的。
这七年时间,师叔离开,陈铁辛更改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将“辛”改完“心”,然后加入外境的丹堂。
至于为何改名,因为对方已经决定成为师妹了。一同和临久上山的几个人,其实还有一个周师兄选择修炼,当然结果是跟陈铁心一样留在了丹堂。
其他的人都在山上打杂,宁死也不愿意修炼。
前不久回外境临久见到陈铁心,对方的行为举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方一身女式打扮,浓妆香粉。
那女性化的举止...临久只是站在一旁,就感觉浑身不适,匆匆聊了几句就跑路了。
他虽然也可以变,但是他的心...
才不会变!
这七年时间,临久距离筑基期只差临门一脚。
靠着姹女印的能力,临久发现跟他想的一样,自己的印记真的可以吸雄性灵兽的灵力!
不用对人,这样被发现的风险就小很多。
只是吸收灵兽给的灵力非常少,而且还不能吸多了。
吸多了灵兽会失去繁衍的欲望,整个兽一下变得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神虚无仿佛看透了世界。
非常佛系。
更严重点会萎靡不振,走路四肢腿抖。
人家让你照顾几天灵兽,回来一看,自家灵兽跟饿了几天没吃饭似得,差点没歇菜了个球了,自然不会付灵石给他。
所以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临久便不针对一只。
而是选择广撒网,疯狂在青灵山上找别人散养的灵兽,库库往它们身上标印记,然后找机会,靠近灵兽,近距离汲取灵力。
每天吸到肚儿圆溜溜的。当然这种事情他只敢在外境做,但是外境做多了也会引起某些弟子的注意。
都开始传灵兽染上了一些怪异的病。
去找师叔师兄们查看,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因为根本就没病!
真人也懒得管,所以都称这种病为,“虚软病”。
得了这个病的灵兽,不仅废了,而且彻底废了,至少短时间是这样,甚至有的恢复了也性格大变。
弟子们对灵兽的管理更严格了。
风头太紧。
临久都不敢作妖了,但他又能去哪儿呢?总不能真去内境吧!
内境的人一个个实力那么强,有时候天上还有真人路过一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被发现修魔功,自己怕是万劫不复。
因为青灵山内境的人,没有一个不憎恨魔宗。
只能好好消停了一会儿。
没多久,临久按耐不住了,没有灵兽吸灵力,进展实在太慢。
某天。
苦思冥想临久突然想起来赤发结罗…对方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呢?
于是他便跑到李虚住的地方附近,展开灵识地毯式搜索,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传送阵,离开了青灵山。
这种感觉宛如逃狱一样刺激。
当然他没敢跑太远,只是在青灵山附近活动。导致外境,特别是在青灵山管辖的地方,流传着一个小医仙的事迹。
说是外界灵兽大批的患上虚软病,但是山脚的一间茶馆内,有人谈论此事,夸张散严道:说此病灵兽得了只能不久等死,山上仙人都救不了。
却不想,正巧落入茶馆内,路过的仙子耳中,气的摔死茶碗,怒道:“净是危言耸听”
毅然出手,竟然立刻便治好了。
更是放出非常坚定的话,说灵兽得了一种病,叫做郁郁症。
一般都是那种主人不在家,灵兽空虚寂寞冷,才导致的,看见主人就好了。只是一种思想上的心病。
此话一出,很快就得了证实。顿时小医仙之名声名鹊起。众人也很快得知,那人名为九儿。
而且因为对方灵气的原因,很快就被人发现,
她居然是一名,修炼魔功的魔女!
疑惑之余,有胆大之人开始询问。
九儿便可怜兮兮,含泪讲述自己早年不小心堕入魔道,然后一心向善的故事。
另一边。
青灵山的弟子也很快了解之后,意识到,原来这种灵兽病是从外界传来的,干脆直接把灵兽锁家里。
有人猜测,觉得那九儿肯定是给灵兽下病之人,说那女子是个魔道,魔道讲的话,怎么能信?
当然说完这话,他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而另一边,罪魁祸首临久就在一旁听着,听着对方的分析额头直冒汗。
但没想到,大伙都支持九儿,顿时心里有些对不住。
突然理解到什么叫众人皆睡,就那人独醒了。
第9章 一起看师姐练剑
“哼。”
魔女之身...
有姹女印可以靠着汲取灵力飞速变强,只是在修炼的时候…临久从不照镜子。
不是不能,也不是害怕,只是简单的不想面对罢了。
现在的他接受不了变身后的模样,更不用说去照镜子了,临久潜意识里,还只是把魔女之身当做《双鱼录》的一部分,一个招式…
非必要不使用,从未想过自己能一直那个样子,除非自己疯掉。
慢慢的,《双鱼录》练的越频繁。临久的本身修炼速度,也跟着变快了。
一开始,临久以为是魔女之身汲取的灵力,分了一部分出来。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第一次修炼《双鱼录》的时候,肉体似乎整体重塑,几乎变成了另一具身躯,而同时身体的资质也被提纯了。
至于如何知晓的。
是因为这些时日的刻苦,加上修炼速度的增快,李乘风看在眼里,觉得他是一个可塑之才,便引荐他见自己的师傅清风真人。
测了一下对灵气的感应之后,发现资质极佳,就成功拜师了清风真人。
至于李虚?
李乘风表示,“那不算是正式的拜师”,这样一句话带过去了。
经过此事,临久正式成为内境弟子,也可以上大人那桌吃饭了,去听了课,也认识了一起上课的师兄畅源。
而通过清风真人,临久也成功进入青灵山真正的藏书阁,也见到了李虚创写的原本功法,没有被修改过的正版——《清辉月华剑》
“临久师弟,这就是你要找的。”
畅源静静站在身后,笑眯眯的说。
拿起竹简,临久心道果然跟月有关。毕竟天天晚上对着月亮…自己的这两件功法,都是跟月亮有联系,这是好事。
虽然可以同修好几样功法,但是如果修的灵力相斥,那等同于找死。
然而等临久打开竹简的时候,却发现玉简里面一个字都没有。
“字呢?”
临久顿感不妙,立刻灵识查看,却发现手里的这卷玉简,只是普普通通的玉石,内部没有任何玄机。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了?师弟?”
“这个玉简里面,居然没有字!”
“这…”
畅源尴尬的挠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这个剑法大概率已经失传了。”
见临久的脸上满是失望,他又补了一句,“可能有一个地方会有。”
“哪里?”
“回头帮你问问。”
畅源拍了拍临久的肩膀,小声邀请他去峰顶看“火海的灼千山”的景色。
山顶的这个景色临久没少看,只不过,对方突然这么说,明显是话里有话。
既然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多忙,陪着对方看看景色又何妨。
结果等到了,临久才知道畅源师兄的目的…这家伙,不是来看风景的,而是来看人景!
今日是乔雪师姐在峰顶修炼《灼焰剑诀》的日子。
据畅源所说,乔雪师姐已经在卡在一个瓶颈有五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每到这个时间段,都会一个人跑峰顶。
对着山下的“火海”不停地舞剑,想要突破瓶颈。
当初清风真人,是观摩此景悟出来剑法的,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到!
乔雪师姐,便是当初第一天进入内境时候,跑过来询问自己的女子。
“嘿!”
“哈!”
…
远处,一身紫衣的少女在风中挥舞,一剑卷起无数落叶,又一剑华美舞步,身形旋转如盛开的花朵…
这哪里是剑法,这分明是舞蹈吧!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临久知道,这剑法伤害不低,只是乔雪师姐练的不好,过于追求华丽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对方了,当然,临久指的是自己切换身形之后的实力。
他刚刚在心里算了,如果自己使用《双鱼录》,只用灵力,就瞬间能捏爆对方。
华而不实的剑法,怎么能跟杀人技相提并论呢?
有心指出对方的缺点,但临久不太好开口。因为自己一个从未练过剑的人,去指导一个从小练十几年的,她要信那才有鬼了。
到时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这几年间,他跟畅源很是熟络,但跟乔雪却是很少谈话,虽然也是经常见面。
对了,畅源师兄什么情况?瞥了一眼身边的憨厚汉子,临久很少无语。对方居然盯着乔雪香汗淋漓的身姿,盯的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这畅源师兄,长得浓眉大眼,黑皮憨厚的模样,居然内心这么…
接地气!
临久很欣赏。
怪不得上山还得喊自己一起,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建筑物挡着偷看吧!
临久内心无奈,这家伙肯定是被师姐说过,带自己一起来,明显是不想太尴尬。
正走神呢,临久忽然听到一阵“咻咻咻”的声音。一转头,发现飞来四五片高速旋转树叶。
临久微微侧过头,树叶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一句话,还是太慢了。
对方的动作和攻击在自己眼里就好像放慢了一样。而落入畅源师兄眼里,这几片落叶就格外的吓人了,慌忙蹦起来躲的老远。
“哇,师姐也太不小心了吧!果然不能距离太近啊!”
畅源在一侧吐槽。
远处。
师姐乔雪依旧没有往这边看,似乎不是有意把落叶扫过来的。
但临久可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往自己这边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对方在看到自己轻描淡写的躲过袭击,表情似乎变得更严肃了一些,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乔雪的痴练中过去。
临久静静的看着,对自己的定位稍微有一些了解了。明明还未筑基,他跟别人的差距就拉开这么大了。
而且这个剑法真的有那么高深吗?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趣,等师姐再一次循环,他便从第一式看起。
只看了两遍,他就完全记住了。
迅速在脑中过一遍,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剑术,居然大部分都是虚招!
表面虚华,内里藏针。
小插曲过去后,师姐依旧专心舞剑,而临久和师兄却没有再靠那么近了。
毕竟都已经被提醒了。
夕阳下去。
山下火海已然灭了一半,两人的到来并没改变乔雪师姐的现状。
第10章 爱起难行
唉...
她早早注意到畅源这个师弟了,但是作为师姐的她在内境接触的天才更多,自然不会对他有太多注意。
只是对方的坚持,让乔雪颇有些刮目相看。
微笑着,跟畅源和临久这两个三代弟子,打完招呼道别,收好剑,便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去了。
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身影。
慢慢远去。
“师姐...”畅源等对方走远了,才默默吐出了两个字。
刚刚对方朝自己搭话的时候,他只是微微傻笑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脑袋像是齿轮,完全僵住了。
一旁的临久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一眼就看出来,畅源这个笨蛋样子,跟师姐肯定没戏。
人家貌美如花,你算个啥?等师兄原地站了回味了一会儿,忽然他一拍脑袋:“对了!”
临久:“怎么了?”
“忘了帮你问了!乔雪师姐可能有清辉月华剑的原本!”
“什么!?”临久愣了一下,“那还不快追?”两人迅速赶过去,还没靠近,却不想,乔雪师姐忽然抛出一条红绫,踏上去就飞走了。
畅源:“师姐走的如此急切,显然是不想看见某些缠着他的人。”
“首先排除你。”
临久一脸严肃。内心偷笑:不想看见谁,这还用问?谁这几个月每天上山看?不就你一个吗?总不能是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吧!
“她有飞行法器,咱们追不了。”
畅源师兄叹了口气,“真羡慕啊。”
没想到乔雪师姐有法器,之前还记得她愁法器怎么弄来着,这么快就有了?
完了,畅源师兄估计彻底没戏了。肯定是师姐的追求者送的!毕竟人家的容貌也是青山一枝花的存在。
临久看着师姐脚下的红绫,问道:“师兄,你说没有筑基的话,不用法器的话怎么飞起来?”
“很简单啊,用引气术这种法术。”师兄的回答很果断,“如果你的灵力像海妖那么多的话,用引气术把自己撑起来就行。”
原来如此,灯下黑了。这倒算是给自己一个思路。
之前临久也有想过,自己的魔女身魔气多的快把自己撑爆,但一直想不出怎么运用,也没什么法术可以施展。
用引气术施加在武器上会被侵蚀爆掉,现在倒是可以试试,用魔气操控引气术让自己飞起来,毕竟自己的身体并不怕侵蚀。
但想想还是算了。搞不好弄出个魔气冲天就麻烦了。都谨慎这么久了,再谨慎点也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
终有一日,飞天不是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坏了,在这里呆久了,心里面讲话都开始变得文绰绰的了…临久顿时有点不太适应。
望着畅源师兄离去的身影,忽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这该死的牵丝蛊,又开始发作了。
丹田里传出诡异的响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牵丝蛊和小蛇正在上演《大逃杀》,小蛇已经把蛊虫追进了十二指肠…
阵痛持续时间又变长了…
经过了七年时间的折磨,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现在已经适应到能够正常行走了。只是还得休息一下才行。
而每到了这时候,身体内的小蛇便开始吞食物牵丝蛊的丝线,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会把牵丝蛊从丹田赶到别的位置,甚至遍布全身。
弄的身体更痛!
临久回到山顶,找了个石头坐上去,尝试以修炼来分心。
手握灵石。这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修行的枯燥。慢慢的内心越来越烦躁。
“该死…”
赤发结罗...
我要...
算了...
打不过啊...每次想要产生反抗的想法,临久就想起来自己第一个便宜师傅李虚。
把李虚搞成那副模样的罪魁祸首,跟赤发结罗一个级别...
一个级别的啊...
一掌拍没了一座山的生灵。自己能练到那种程度吗?
痛苦的牵丝蛊消停了下来,临久忽然想起来乔雪师姐练的灼焰剑诀,以及“一剑灼千山”,捡起一根树枝,对着山顶的一棵树疯狂发泄。
刚砍一半,面前的老树突然开口:“兄弟,给我个痛快吧!我何德何能遭受这种痛?”
临久吓得了一跳,后退一步,对方见状赶忙从地里蹦出来,跑了。
…
“喂!”
临久对着旁边的树喊了几声,见无人回答就继续之前的劈法。
破坏,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他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太对劲,但是,不愿意去想了。
自己这样子没疯掉就算好了。这几年只要自己一睁开眼睛就在想怎么修炼。
没有什么知心朋友。
没有灵石。
没有灵宠,灵兽。
连夜生活也没有。
有时候临久在想,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种罪?或许当初不上山,或许抛下对修仙的执念,更好一些。
这叫什么来着?
悔不当初。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回过头,临久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居然是乔雪师姐!她在这里干什么?
一想到对方可能听到自己说的几句牢骚,或者看到自己刚刚偷学的剑法,脸上就发烫。
随便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扭头便走了。
乔雪拿着一张传音符,站在原地静静的盯着临久刚刚用“灼焰剑诀”看的那棵树。
她是刚刚收到畅源的消息,说是有师弟想求借一下“清辉月华剑”的剑诀,所以便过来想跟对方聊聊。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对方正在施展自己的剑法。而且虽然砍的没有自己华丽,但明显要比自己强太多。
这个师弟…一定是一个剑术天才!她在心里这么评价。
只是简简单单看了几遍,居然就能拿捏到精髓。而自己却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呃。”
一不小心又在脑海里练了一遍剑法,却发现师弟已经离开了。
等临久从山上回来,已经是深夜时分。
轻手轻脚回到小楼。往上面扫视一眼,楼上已经熄了灯。
现在他住的地方已经不是自己之前盖的房子了,而是跟李乘风和其他师兄师姐一样,住在清风真人的旁边。
因为清风真人收的徒弟并不多,加上李乘风师兄他们又常常出山历练,所以空着的房子倒是很多。
这段时日,楼内基本只有清风真人和他一人,所以临久晚上其实很少回来,更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山上修炼一晚,或者跑到外境,尝试去汲取灵兽的灵力。
一直忙到白天才到家。
但是最近,大伙把灵兽都看的很紧,加上自己化身“小医仙”发表的一番言论…
导致养灵兽的师兄师弟们,都很少发布喂养灵兽的任务了,害怕自己的灵兽患上郁郁症,主打一个陪伴。
家养的灵兽吸不了,野生的也不太可以了,有几个聪明的生出了灵智,带着那些不聪明的野生灵兽们最近成立“反魔女联盟”。
领头猪鼻兽开还公开言论:“那魔女上次吸我时居然说这只好,有烤肉味!”
而临久也在青灵山副殿,看到了最新告示:《山林灵兽暴动,下山务必小心》甚至还有《重金悬赏会治灵兽郁郁症的法师》!
有时候临久甚至在想,如果以后,那些师兄们的灵兽化形会说话了,会不会第一时间开口,说自己遭了魔女?
然后等那些化形灵兽以后瞅见自己了,想找自己麻烦,他就可以开口打招呼问候:“喂,小时候我还吸过你呢”
想想就有趣。
不过灵兽化形那也得几百年后了。
自己早跑路了。
最近,连任务都接不到,更别说寻找主人不在家的灵兽了。
只能断了汲取灵兽的想法。所以临久准备休息一两天。反正自己距离筑基,只剩下临门一脚。
还有两年时间,不能急的...
临久咬了咬手指。
“不能急躁...”
第11章 快筑基喽
“…”
当然,临久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疼痛,能让他更加的清醒一下。
等他抬起头,自己正站在清风真人的房门…居然差点进错门了。
这一下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清醒。甚至自己的屋子都不想回了。
不想睡了,算了,再回山上修炼一晚吧。
相比于修炼,他更害怕跟清风真人见面,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指不定对方就能嗅到自己身上泄露的魔气。
而清风真人除了刚刚拜师的时候,给自己稍微指点了一下,就基本再也没怎么跟自己交流过。
整天摆着一副淡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像被吸了灵气的灵兽、眼神没有焦点、似乎什么都跟他无关。
对徒弟也是放养的状态,也怪不得师兄师姐们都天天不回来。
我也走了。
轻轻从小楼跳下去,临久快速朝着山上狂奔,刚跑了没几里路,忽然一怔。
仔细想了想,之前去畅源师兄的居所讨论功法时,他们的屋子周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里面灯火通明。
偶尔会有跟师傅谈话的笑声,从房间里面传出来,听起来非常温馨。
而自己师傅的楼前楼后,堆满了散落的枯叶,路都看不见,楼上安安静静,没有一丝灯光。
之前他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一比较,心里总觉得非常压抑。
临久对这个师傅完全没啥感情,而清风真人对他这个人,也从未在意过。
平日里,两人白天偶尔接触见面,临久也只是僵硬的行个礼,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只是闷头苦修,只是淡淡点点头,不会去问,也不会在意什么。
清风真人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从不问自己徒弟的事情呢?
隐隐约约,临久感觉对方有故事。
想起来前些日子,清风真人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一坐就是一整天,临久内心略微有些触动。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难道自己的未来,也会这样吗?
微微驻足。
临久立刻选择折返,重新回到了居所。
“风来。”
他缓缓对着小楼,翻转手心,掌背相接,轻轻运气引气术,将地面一层落叶分成两个区域。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小楼的下面被吹的一干二净。自己这样做应该不会被发现,即使听见了,也只会认为是风。
临久对自己的操作很是满意。以前帮灵兽收拾院子里的杂草,没少这么干。
撤!
刚要要准备离开,身后小楼内的灯就亮了。
抬头往上看。一个穿着青绿色衣服的人,背着手站在楼的护栏内。
“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不进来吗?”明明是夜,对方的眼睛却是出奇的明亮,似乎穿透了自己。
“啊...”临久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一个出水的鱼。
我能拒绝吗?刚产生这种想法,整个人就被一股温柔的风托上了二楼。
进入房间,清风真人便开始从上往下打量着他。临久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师傅。
一头黑色长发,古风的打扮,披着一件绿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
颇为俊朗。
但临久知道,对方已经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了。突破筑基之后,是有驻颜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是本来模样,还是使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把自己变得这么帅。
“我观你灵识的强度,已与筑基不分伯仲,但为何你身体的灵气,如此薄弱?”
“平日里,那么刻苦都修在哪里?”
真是好问题,一针见血。临久立刻讲出自己功法的问题。他现在练的引气术,没有后续!
藏书阁的原本“清辉月华剑”,却只有一个名称。所以,进展卡住。
他讲倒是实话。只不过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双鱼录”罢了。
“原来如此...”
清风真人摸了摸下巴,自然相信,接着想了想说:“清辉月华是吗,掌门师兄倒是有吧...”
讲到这里,对方倒是戛然而止。搞的临久心痒痒。是有、还是没有?临久无语,你个做师傅总得给个解决方法吧?
即使掌门知道有。他也得能拿到手才行。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提了一嘴,临久就不是特别担心了,因为对方大概率,会帮自己解决功法的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清风真人像是正常的师傅一样,很是别扭的关照了几句,最后问道:“还有什么功法上的问题没有?”
这一瞬间,临久萌生出来想要询问对方“双鱼录”是什么功法,最后还是忍耐了下去。
这个功法,自己迟早会暴露在青灵山附近。或者被人从灵兽身上发现,毕竟姹女印还挂在很多灵兽上。
如果自己问了,之后要是有人发现灵山上有人修炼“双鱼录”,自己很难不会被关联上。
他这十六七岁颇为阴柔的模样,确实有点容易被怀疑。
沉思了一会儿,他改口道:“没有法器,只靠引气术,能达到飞剑或者法器的速度吗?”
“你的意思是,想要修炼一本轻身之法以代替飞剑吗?”
“额...”
临久点点头。
虽然自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能白嫖一本功法也蛮好的。
“不行。”
清风真人,笑着拿着一杯茶,心道:小子,给你个梯子拿着,你就想往上爬是吧?
“如果没有什么想问的,就先出去吧。”反正总会忍不住问的。清风真人看出了那迟疑的态度,明显身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这点小心思还遮遮掩掩的。试问修仙的人谁身上没有呢?显然对方是不愿交心,以后熟络了就好了。
见对方开始赶客。临久连忙作揖。
“弟子......走了。”想了半天,憋了这么半句。转过身,撇撇嘴,这老登,完全看不出什么表情,心思缜密,想白嫖果然还是很难啊!
虽然自己还能进一次藏书阁,但是他不想浪费得到“清辉月华”这个非常适配自己功法的机会。
先凑合着练魔功吧...他这么想。
苦修的日子,继续开始了。
一日复一日。
等临久快要摸到第二层门槛的时候,他的魔女身,马上就能筑基了。
相比临门一脚,这次是触之可及。他觉得自己只要再修炼一晚,便能突破同时引雷劫下来。
临久异常兴奋,这样的话,他就算是到达了进入魔宗的门槛!
只是因为吸的灵气,不如自修来的稳,这段时间他开始不再修练“双鱼录”,而是选择巩固自身。
主打一个沉淀。
然后再寻找机会,搞一个渡劫丹什么的。
出山准备渡劫。
第12章 该躺在椅子上休息了
灵气开始不稳了。
临久感觉自己就像是煮了一锅半生不熟的米饭,熟米与生米混杂在一起,让他极其难受。
他甚至能明显感受到血液在缓慢沸腾,太阳穴时不时“突突”两下,这是什么?
脑溢血还是走火入魔?想起来某人的场景临久赶忙停止运转灵气,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闷头修炼了…
“只醉心于修炼,也不完全是好事…稍微放松一下,也许会更好一些。”
提升太快了。
临久深知,自己短短几年就走了别人几十年的路,灵气不稳,渡劫可能会有点难。于是在寻找下山机会的时候,他一直克制着修炼,一味捏着灵石吸灵气然后压缩入自己体内。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容器,不停的存储东西,直到溢出来。有些东西,好像莫名的在体内苏醒了。
在于畅源聊了半天之后,临久忽然感觉体内一阵燥热,而且还在持续。这种感觉,吓的临久差点以为牵丝蛊要把自己给炸了!
赶紧回到了小楼,看了一眼手指,指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身体怎么...这么烫?”
难道真走火入魔了?真有点像!
“师傅!”
“师傅…”
喊了几声,无应答,可能是出去赏景了。
“怎么办!?”
小腹开始隐隐作痛,不会真的一语成谶了吧!临久立刻灵识内视,这一下,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体内丹田里的那条,本不该苏醒的红色小蛇居然在挣脱蓝色小蛇的“怀抱”!
只见可可爱爱的小胖蛇打着哈欠,还是往外喷红色雾气,很快丹田内就充斥着它吐出的“雾”!
就是这个诡异的吐息,引得自己身体变得滚烫!
不行,要化被动为主动!来不及想太多,双手合十运转“双鱼录”,一团红雾瞬将他笼罩。
“嗯…咳…”
短短数息,一个玲珑身躯出现在床边。
“呼呼~”
她下意识吐了下舌头。
“师傅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回来啊!”
漆黑如瀑的五发散在背后,胸口。向后一扬长发,临久站起身。嘴唇如血,眼眸如红与黑混杂的宝石一般闪着淡红的光,但很快消了下去。
摸了摸眉心,那三枚姹女印还在。
“情况很不妙啊...”
临久发现,自己仅仅只是坐着,身体就不停的冒汗,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不就是叫做空虚寂寞冷吗?
“啪”
猛地抽了一下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功法还能影响这个!?临久发誓自己的取向以前绝对没有问题!
她开始试图让自己清醒。
其实很早她就发现,在修炼了这个功法后,自己身体时不时略有些躁动不安,但都被自己强制压制下去了。
“不行…”
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我得…我得去洗一个冷水澡…”
悄悄打开房门,确认没有人之后,只是光着脚丫飞身跳入门口接水的大缸。如果没记错…这里就是师傅经常喝水用的水缸。
抱歉…不管了…
刚泡了一会儿,水缸里的水,也开始缓缓变热!
哗啦!
从里面跳出来,飞速回到房间。只不过这一次,她进的是师傅的房间。
静静站了一会儿,临久望着墙上挂着的师傅画像,陷入了沉思。
◆
灵尽峰峰顶。
云海翻腾。
旁侧便是万丈深渊。
一棵枫树下,清风真人正同掌门下棋。两人盘坐于一块切割平整的石块上,面前摆着一方青玉棋盘。棋子莹润,黑白分明。
吹走一片棋盘上的落叶,掌门放下白子,“你徒弟有一个好师傅。”
身为掌门的他,同样是驻颜,只不过看起来四十多岁,颇为稳重。
“啪。”
一枚黑子落下,落子声音清脆在山巅回荡。
“掌门。”清风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你近来心神不宁。”
山风骤起,又吹落了几片枫叶,清风轻轻一挥,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树叶全都被吹飞。
掌门垂着眼眸,手里的白子微微一顿。
“何出此言?”
清风不语,只是凝视着棋盘,半晌,缓缓落下一子。
“你输了。”
…
“愿赌服输,你让他亲自来我这里取。”撂下棋子,掌门表示认输。
两人在赌棋,掌门赌的物品是《清辉月华剑》,而清风赌的是《灼焰剑诀·新解》。
一个为了徒弟,一个只是随便玩玩。
掌门虽然输了棋,气势上却丝毫没有没有落下。
“多谢掌门师兄…”
清风真人已经看出来,对方丝毫没有想赢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跟自己聊聊天罢了。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想法。心道:其实是我输了才对。他微微皱眉。
掌门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觉得对方想的还是那么多,“半月后的,落霞谷就由你带着宗门的弟子们去吧。”
“好。”
看来,这就是拿到“清辉月华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落霞谷…
这么快又一百年了吗?
清风看向北方,那里是落霞谷的方向。
落霞谷。
是介于仙界和灵界(此界)之间的宗门,从诞生起,就不掺合魔宗仙宗之间的利益纠缠。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魔界、灵界、人界、三界中转生的一位“劫主”。
每隔百年,落霞宗的宗主就会利用上古神器,来标记劫主出生在哪一界,而这时候,魔宗和仙宗都会一同放下恩怨,联手去把劫主扼杀。
劫主…
如其名,能在天劫下淬体,一旦开始修炼,提升的速度极快,修炼无瓶颈,可引天劫为己用,成了气候灭修士如捏蝼蚁。
数千年前,就曾有一位劫主,以人界之躯,因不受天劫制约,选择不飞升仙界,在三界称霸四千年。
那位劫主,幼年时曾被妖族追杀。
大乘期后,把三界妖族杀的几乎灭绝。
一手雷云覆盖万里天空的恐怖画面,让曾经历过的人永生难忘,留下很多记录。
最终,逼的仙界上的妖王联手,强行打开通往下界的一条通道,那些妖王以肉身抗着下界的制约,围攻劫主。
结果被劫主当场团灭,连飞升的通道也差点打烂了。
后续的日子里。
据说那位劫主一直陪伴到道侣寿命耗尽,续命的药果也耗尽的情况下,才离开三界,飞升仙界,找寻复活道侣的办法。
之后的每百年,都会出现一位劫主。
而每百年,落霞谷便会组织起来各宗派的人前来观看标记所在地界,从而去那一界找寻劫主。
◆
“回来了吗?”
清风(真人)飞身落入小楼的屋顶,这是他最常走的“路”,刚要打开天窗,就隐约听到房间内有人。
呵。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入我的宅邸了?
简直就是找死。
刚要御剑,忽然听到里面在念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女修的声音,难道是徒儿洛璇回来了?
掏了掏耳朵透过天窗往下看。
只是惊鸿一瞥,震撼心灵。
清风顿时瞠目结舌。
他僵住了。
呆住了。
清风见过、钻研过无数复杂的功法剑术,却都没眼前这个场景复杂:
在自己房间的梨木圈椅上——
一个眉心处有印记的少女披着件薄薄的淡青色衣服,里面是稍乱着的一件素白色衬衣,像是仓促系上,扣子都歪了一颗。
左手持《剑法十九·注解》卷册,装作研读状。右手却缩在湘绣百子千孙帐后,指尖捻着腰间丝绦穗子。
她已经是在休息了。
口中有气无力,似是说着梦话:
“啧…”
“今晚吃什么?”
“……下面!?什么?哦哦哦…原来真是面啊…吓我一跳……”
第13章 洛璇
案头的鎏金香炉青烟袅袅,窗外忽有穿堂风过——
“有人?”
惊了一下,临久衣袖一翻如白鹤亮翅,双手伸直就要撑着身体坐起来。
顾不得卷册啪嗒坠地了,另一只手慌忙扫过旁边的青瓷小盏,结果啪一下撞翻在了笔洗里。
又砰一下,她整个人也从椅子上摔下来。轻缓且刻意抑制的轻哼声,也变成了一声“呀”。
随后——她的眼睛紧盯着门口,整个人警惕的如同炸毛的猫咪。她在仔细听,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自己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音。
但周围一片寂静,似是自己听错了。
“虚惊一场。”
临久回过头,盯着墙上的画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喵的总觉得刚刚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伸出雪白的脚丫,用脚丫对着师傅的画比了一个中指。
“杂狗…”
“杂狗师傅…”
“居然敢吓我。”
被吓了这一下也没了兴致,看了眼天色,发现自己躺的时间也不短了。
迅速系好衣服,然后使用法术快速打扫房间,清理桌子上的水渍、以及不小心落在椅子上的痕迹。
“啧…”
刚刚没什么,为什么现在感觉…很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扫去这个思绪。收拾完,迅速打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楼上屋顶。
清风已经陷入沉默,他躺在青瓦上,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在院墙上,他手心搓着的玉佩已经搓出汗来,却还是忘不了刚刚的画面。
对方蹬在自己看书的桌子上,蹬的乱七八糟!就像是自己初学时候刚练的剑法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那个画面。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正经词汇来概述了。
他的胸口怦怦,心中不爽:世间竟有如此,这般轻浮之妖女!而且还是自己的徒儿!把我这个师傅放在哪里了?他是真的没想到
——陆临久!这个不尊师重道的…居然还敢骂我!还说自己平时装正经!
呸!
在下清风,役这一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做事光明磊落!青灵山谁人不识?思想上未从修炼上挪过半分!
只醉心修炼!更别说男女之事了!
越想越挂不住面子。立刻掐起雷诀就要,把这个妖女就地正法!
刚要坐起来,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对方一个人小心翼翼,不想把自己吵醒打扫落叶的模样。
忽然又生不起气来了。
她身上有魔气…也许是当过魔宗弟子的炉鼎罢?清风静静坐在屋顶,久久没有动弹。
想了想,确实…
外境的很多弟子,因为资质平庸,在筑基阶段,或者未筑基就被魔宗的人挑选,当做炉鼎带走。
显然自己这徒儿,肯定就在未筑基的情况下,中途被魔宗的弟子给带走过,后面逃了回来。
要不然无法解释对方身上的魔气,或许是当时为了迎合对方双修,而练的合欢的魔功吧!
啧。
无论多么正直高洁白的人,只要一经那些魔宗弟子的手…
就算侥幸逃出来再次回宗,因为身体已经尝过太多的欢愉,基本也无法正常修炼了……会化为被情绪支配的工具。
就算拼命修炼压制内心,也会控制不住,这不能怪她…怪不得平时还有意躲着自己。
是不想让我看见么?
“徒儿。”
他默默吐出两个字,转头看了下远处的山林风景。想着想着,清风就感觉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口中略微干渴。
刚刚那个画面比自己在书上看的《香宫图》要诱惑太强,多多少少对身体有那么一点影响,毕竟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性。
“或许该找一个道侣了。”
不知怎的,他脑海忽然就涌现了这个想法。很快这个想法,就如同火苗触到干草一样在他的身体内疯狂燃烧起来。
“哼。”
清心诀!
身体顿时平静了下来。
身形一晃,他便从上面跳下来,来到院子里拿起一个瓢儿,舀了半勺水缸里的水,举起就要喝。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身法,全当做刚回来,毕竟自己平时就神出鬼没的,走正门倒显得有些做贼心虚了。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刚拿起来水瓢的时候,自己徒儿的门却开了,对方仓促从跑出,趴在护栏上,“等一下!”
师傅落入院子的声音,临久自然是听到了,不过好在她已经提前切回了原身,正穿衣服呢,忽然看到对方喝水这一幕。
蓦地,忽然想起来那水缸的水还没换呢!
那怎么成呢?
赶忙推开门,试图制止对方,但有些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清风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这好徒儿正一边对着自己喊着,一边仓促的整理外衣。
心道:呵…衣服换的倒是挺欢快
手中不停,拿着水瓢往嘴里就是一顿灌。
“咕咕咕…”
半瓢水下肚,他砸吧砸吧嘴问:“怎么了?”
临久:“这…”
啊?
嗯?
嘶…
临久微微皱眉,咽了口唾沫,嘴巴张了又合,半晌没开口。
清风见他半晌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瓢儿,“你要喝吗?”
“不喝!”临久双手交叉。
不不不…
这水我敢喝吗?
临久用力抓了抓头发,一副皱眉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听对方说:“过些时日,我会带一批三代、二代弟子前去落霞谷,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吧。”
“就当做,去历练一番。总是闷头苦修,是完全不够的。”
“…嗯。”
落霞谷?
临久听的云里雾里,不过他也不会过问。
因为只要能下山,这就是一个好机会,筑基的好机会,也是去魔宗的好时间。
离开小楼里,抽了个时间临久迅速前往内阁,寻找着关于落霞谷的记载,这里存放着记载各宗门的资料典籍。
很快他便在角落翻到了落霞谷的信息。
“落霞谷...谷主溪风。”
“百年一劫主...”
“上古神器,星月北斗。”
在翻开到劫主相关的信息时,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片向往。
这不就是主角吗?
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可引星力,百年驱动一次,居然能寻找劫主在哪一界!
这玩意不就是一个在劫主身上,加了一个模糊性的GpS吗?
这东西也配叫神器?
这跟临久心里想的神器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神器至少得是那种一剑开天、拿出来就风云翻涌毁天灭地,没想到第一个了解到的神器却只是一个定位器
还不是很准那种。
“这次下山,不知道会不会碰到那个老妖婆。”赤发结罗…一想起来这个家伙,临久的内心就一阵翻涌。
这种感觉是一种打心底的厌恶。
而且临久也很愁,自己也不是那种愚昧之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结罗,在拿到双鱼玉镯的那一刻一定会把送镯子的人灭口!
所以这些时日,他才没有太急。
只要自己还有作用,对方便不会对自己出手。如果交上玉镯,自己的作用彻底消失。而那时候,应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
火山湖面不时冒出气泡,“啵”一声轻响,气泡裂开,里面破开一股热烟在四周弥漫开来。
燥热的气息变得浓烈了。
“可恶。”
临久回到外境的火山湖旁边,拿起长剑,对着正前方,全力使出了灼焰剑诀的最后一式“一剑灼千山”。
红光闪出,隔空将一块大石头劈成两截。
虽然感觉威力还行,但是跟“一剑灼千山”完全不符合…不知不觉,自己偷学来的灼焰剑诀居然已经入门了。
就在收剑的刹那,她忽然感觉汗毛直竖,一道寒光拂过自己脸旁,切落几根发丝,将身后的一块石头的边角缓缓滑落。
它居然被无声无息的给切开了!
是谁!
临久精神紧绷,握着剑的手缓缓捏紧。同时在内心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外境李虚所在的火山了!
氤氲的蒸汽中,缓缓走出一位单手横剑的女子。
第14章 真像啊
蒸腾的雾气,在赤红泉眼升腾。
高挑女子腕间缠着银链,霜雪般的剑锋掠过翻涌的雾气,一剑驱散,周围环境顿时清晰了许多。
这是一位清冷的女修。
满头银发随风飘动,身着一身白色衣裙,披着一件薄薄的轻薄外袍。
身上一尘不染,面色平静,目光炯炯,二话不说就是一剑,浓雾被骤然爆发的剑气撕开缺口。
“清辉月华。”她口中念着这几个字。
“!”
青灵山的弟子!?不等临久反应,又是数道白色剑气劈过来。
临久拔剑便是横扫出一刀斩红光。
出乎他的预料,这女子的剑气居然弱的不行!被他一剑扫干净了!
“一剑灼千山?”女子忽然轻笑。
紧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持剑便刺。
她旋身时发间金铃骤响,寒光剑刃竟要直取自己咽喉。
不好!
躲不了…
临久瞳孔微缩。
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对方却忽然给了他反应的时间,剑锋一转,从“刺”变成了从上往下劈。
当!
仓促间,临久拼尽全力,从侧面劈砍格挡。一瞬间耗干灵气,剑刃相接,两股内气相撞激出龙吟,震得剑身嗡嗡震颤。
随后临久看到自己的剑身出现了裂缝。
咔嚓。
剑身断成了两截,而他整个人也因为冲击摔进了火山湖。
哗啦。
跳出来,却看到女子兴致缺缺的已经收剑,正侧着脸余光看着他。
微风拂过,她长长的衣裙
“妈的好装…”
不等临久询问,她已经开口:“清风师傅让我过来告知你一句,掌门要找你。”
“…”
只是带一句话,你那么凶作甚?临久无语,很快便想起来曾经师傅说过的一个师姐。
他想起来了,对方叫做洛璇。跟李乘风师兄是同一代弟子。
“洛璇师姐?”
“嗯。”
洛璇点点头,“不要再往这里跑了。”
怎么行事跟师兄一模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而对方过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去上山,去找掌门,要师傅打赌赢来的《清辉月华剑》。
原来师姐也不会“清辉月华”啊,怪不得打出的剑气这么弱。
“你的灼焰剑诀跟谁学的?”
“看别的师姐学的。”临久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把之前看乔雪练剑的事情说了出出来。
“原来是掌门的女儿啊...怪不得练的这么废。”
“啊...”
一谈到乔雪,他发现洛璇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当然自己连修炼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好跟对方谈论这些。
两人边走边聊。
“你来青灵山多久?”
“将近十年了。”
......
“你想学那个剑法吗?”
“哪个?”临久明知故问。
“灼焰剑诀。”
“我学不了。”
“我可以教你啊。”洛璇回头,“作为我刚刚打断你剑身的赔礼。”
“那...谢谢师姐。”临久赶忙行礼,心情颇为兴奋。
正当他以为对方要开始演练剑法的时候,却见对方拿出了一枚戒指。
“快点修炼起来吧,就你那么点实力,跟你在同一座峰,我还真是丢不起这个人。”洛璇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抛了过来。
戒指落入手中,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临久捏着戒指,灵识探入进去。果不其然,这居然是一个储物戒指!
“多谢师姐!”
对方虽然看着颇为清冷,但内心却是非常的温柔呢。
踩着洛璇的法器上,穿过主峰,来到后山的一片桃花林。
临久还是第一次来到主峰的后山,因为这里被畅源师兄称为青灵山的“禁地”!
桃花林的中间又生长着一圈枫树。
非常有规律的排列着。
纵使临久这样的阵法新人,也能看出这里应该是布置着什么大阵。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说完,洛璇轻轻挥一挥衣袖,御剑离开。
师姐倒是走的果断,但自己该怎么走呢?不会触发什么大阵吧!
正犹豫着,枫林深处响起悠扬的琴声。
“琴声...”
是在指引我吗?
也是,既然师姐能这么放心的把自己丢在这里,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往前刚走一步,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面前的枫树全都变成一棵棵自己从未见过的灵树!
灵树通体透明散发着白雾,内部隐隐散发着绿色的光,绿色,代表生命。脑海中忽然出现这句话。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树的枝杈上,结着一颗颗碧绿的果实,沁人心脾。
只是轻轻一嗅,就感觉自己身体都放松了。
能拿走吗?
临久伸出手摸了摸果子,这一瞬间那他感觉到了果子内非常恐怖的灵气浓度,很想摘一个走,但是怕是没命出去。
琴声越来越快,似乎在催促着自己过去。
急什么啊...
就在临久准备直直过去的时候。
他的丹田处,骤然产生了异动,紧接着身体开始燥热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
双鱼录内的那条红色小蛇要苏醒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
开什么玩笑。
临久转瞬一想,便想通了,“双鱼录”对灵气的敏感程度极高,一定是刚刚摸的那个果实导致的!
赶忙内视,果不然,丹田内那红色双翅小蛇眼睛都没睁开,但是像小狗一样,用鼻子嗅着什么。
如果是平时,临久可能会笑一笑。但是自己旁边不远就是青灵山的掌门啊!
要是自己在对方面前“啪”一下变成魔女,那还得了?只怕自己会被即刻炼化!
小祖宗,别在我身体里乱动了。我回头给你摘一万个果子,你别这时候出来行不行?
临久紧张万分,但是表面却毫无波动,只是不停的在安抚着小蛇,以及思考自己变成魔女后如何不被炼化掉。
或许是察觉到了内心的悸动火热,忽然一道清心咒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种燥热感顿时消失无影。
但是临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此刻的压制,只会让后续的自己更丑陋的发泄出来。
回去后一定要学习清心咒!
“被灵果牵引了体内的灵气吗?”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好似耳边。
“体内灵气杂乱,根基不稳,只是触碰了一下灵果就被搅乱了灵气,你的灵气是偷来的吗?
不过…倒是身体颇为结实。”
临久转过身,循声看去,不知何时,身后居然多出了一间非常普通的木屋。
木屋的顶上是一根根切割的整整齐齐的茅草,木屋的台阶窗子,以及椅子,全都规规整整。
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歪斜。
在木屋门口,一位中年男人,双手盖在琴弦上,和蔼的看着自己。
正是青灵山掌门。
在看见自己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临久摸不着头脑。
“真像啊。”
对方的眼神似乎透过自己这身皮囊,直接勘测到了自己魔女身,让临久心头一紧。
因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一个陌生弟子。
这种眼神,自己也有过。
这莫名的熟悉感。
叫即视感。
第15章 理由
对方的眼神,莫名让临久觉得不和蔼了。
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掌门给临久的这种感觉,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修炼的时候,你会选择走捷径吗?”掌门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而是直接逼问。
临久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
如果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他一定会立刻回答。
会!
但是对方是一派掌门,一个嫉恶如仇的修仙掌门,有可能是在试探着自己什么。
他如果回答不会,他觉得以自己的演技,对方一定能看出他的真实的想法。
所以,要说不会,同时要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其实会。
这样,才更加的真实一些。
临久微微迟疑了一下,才提高声音装作坚定的回答:“不会!”
“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问出这一句?”
掌门呵呵笑着,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玉坛子,拍了拍,然后倒了一杯酒出来,“来来来,尝尝,灵果泡的酒水。”
“…”
临久坐下来,捧着杯子。
虽然自己不会饮酒,但透过坛子看到那一堆泡着的灵果,打死自己也要喝。
“这杯果酒,喝吧,喝完完会压制你体内燥乱的灵气。”
“谢谢掌门。”
“你回去要好好谢谢你师傅。”
掌门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啊,上山明明不过些个春秋,从外境弟子,到现在差一步筑基,你,隐藏的真够深…”
“掌门…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的灵气,就好像想要逃离你的身体。灵兽犯病,是你做的吧?”
“掌门…恕罪。”
byd,这家伙原来早就看出来了!
居然忍到现在?
忍者吗?
临久顿时大汗淋漓,这要换自己是掌门,看到弟子干这么个缺德事儿,早一巴掌拍地里面去了。
一想到这个,双腿就要离开凳子下跪,这事情要被公布出来,青灵山怕是待不下去了。
指不定还会被通缉!
还未等自己脱离椅子,便看到掌门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卷玉简。
“这是清辉月华剑,以及心法。”
说完,又拿出一枚白色的小瓶子,“这是渡劫丹。”
放完以后,临久已经愣住,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两样东西。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些,全都是你的。”掌门微微向后仰,又重复了一遍,关于自己走不走捷径的话。
“会。”
这次临久选择按本心回答。
“哦?我看你每天那么勤奋,倒也不像是会走捷径的人。”
“因为...”
因为我想活啊...
当然这种事情,临久不会说出来,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变数。
稍加思索,他说:
“因为书山有路勤为径......就是说,呃...勤奋也要会走捷径啊。”
“有意思,下半句呢?”
“学海无涯苦作舟...就是,学是学不完的,如果学的太苦了,就坐船跑啊。”
闻言,掌门哈哈大笑:“时代在变,我亦不变,现在的年轻小辈,真的是越来越有趣啊。”
无论对方回答什么,答应清风的事情,他可不会食言,他只不过是,无聊了逗一逗小孩子罢了。
而且对方…
掌门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收敛了笑容。
另一边,临久高兴的要疯了。
将渡劫丹和“清辉月华剑”收入储物戒,临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果然人还是得走捷径。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师傅,自己得在外境练到天荒地老!
再次谢过掌门,刚要转身,却被叫住,“我听你师兄说过,你在外境是不是还有一位师傅?”
“...是。”
李虚。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确实算是口头上拜对方为师的。
主要是,自己还拿了对方身上的一件宝贝。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些亏欠在的。
虽然李虚已经是个傻子了。
“别愣住,还有东西给你。”
掌门看了临久一眼,然后朝着屋内走去。
进入外厅,临久站定,然后看着对方进入了里面的内室,自己则静静等待对方。
过了一会儿掌门掀开帘子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的木盒。
把木盒放在厅中央的小圆桌上,他突然开口:
“这是你那李师傅的东西,在我这里放的太久了,曾经我觉得,这件东西在我这里,会一直放着作为纪念,
因为用不了,丢之可惜,但现在我发现...
我看,还挺适合你的。”
小屋内的窗户没支开,临久扫了一眼对方脸,背着光,满是阴影的脸上,让他觉得有一点说不出的窒息感觉。
临久嗅到了,盒子上的香气。
对方的眼神与屋外不同,一直盯着自己,搞的临久忍不住想逃出去。
搞这么紧张干嘛?
快给我打开啊?
深深呼一口气,临久忍不住内心直bb。
只不过,在看到木盒里面的东西之后,想起来刚刚心里的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飞刀之类的兵刃,而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墨色衣裙,裙摆绣着几条金线,侧面叠着一件套在裙子外面的绯红色外衣,材质非凡品。
掀开一看,里面甚至还有一件殷红色肚兜呢!
上面隐约带着流动的暗纹,触之冰凉。
而且感觉衣服整体残存着丝丝灵气。
这个灵气跟自己修炼《双鱼录》修出的灵气很像!
看了一眼造型,不披外面那一层红外衣的话,露胳膊露腿的,这哪里是一件正常修士的衣服,更像是一件魔门妖女穿的!
不敢想象,这要穿上了得有多诱惑。
坏消息,这好像是给自己穿的。
掌门在一旁解释:
“这是一件法宝,黯辰羽衣,以血蚕丝和地穴魔蛛的茧丝织成,防御性极强,可以遮掩自身灵气和修为。
衣袖的边角,绣入堕天鸩的毒羽,中者神魂溃散,这曾是你师傅收藏的东西,现在寄存在我这里百来年了,也已经散去了毒,但锋利度和防御性还在。”
居然是法宝!
可以掩盖自身灵气!
师傅的藏品?
他还有这爱好!?
闻言,临久瞪大了眼睛,随后便意识到自己的魔女身原来已经暴露了!
本以为自己修炼时,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没想到自己还是...
稚嫩的很!
越想越怕,一个踉跄,退到了门上。
汗水一瞬间就渗透了后背。
掌门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递给临久:“这样东西正适合你,你能接受吗?”
对方的表情还是一样温和,和蔼。
只不过临久这次不觉得对方顺眼了,而是觉得对方像是一头微笑的雄狮在向自己这只小绵羊招手!
“……”
我能不接受吗?
临久在内心尖叫。
但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看自己。
该怎么回答?
良久。
只听掌门再次开口了,听不出一丝情绪,他说:
“渡劫的话,就在我这里吧。”
第16章 那年那楼那人
渡劫?
在他这里?
扫过那掌门似笑非笑的眼神,临久越看越奇怪。
这老东西不会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吧?越想越心惊,甚至感觉屁股有点发冷。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如果这家伙敢趁自己渡劫的时候干啥,自己非得跟对方拼命!
“真的可以在这里吗?”临久是一万个不愿意啊,但对方显然不给他选择的权力。
“有一派掌门亲自为你护法,你还不愿意了?”
“好。”
我真谢谢你。
临久不是磨磨蹭蹭的人,并未犹豫太久,便点点头,然后强装作平静道,“我能一个人换衣服吗?”
“...?”
掌门显然愣了一下,抱着双臂的手都放了下来,但没有说什么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渡劫的阵法已经布置,你可速速引雷。”
这么快?
不是…
这家伙有ber而来啊!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怀疑对方布置的是炼化自己的阵法。
可恶。
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缓慢引动“双鱼录”,红色灵气迅速从体表渗出,像是一朵云雾很快就将他身体包裹住。
“呼呼——”
轻轻一吹云雾散去。
雪白如凝脂般的玉手拿起来那一件肚兜。
系在颈部,腰部。
谁设计的啊…绳子这么细。
系的有点紧了,勒住肉了。
吃胖了吗?最近也没怎么吃饭啊?
贴身的感觉…
滑溜溜凉飕飕的。
这是临久第一次,穿女性里面的衣服。稍微松了松,穿上黑裙,最后披上最后一件红衣。
身边环绕的灵气从浅红,慢慢转变为暗红,最后彻底被这件黯辰羽衣压制。
如果修仙者用灵识一扫,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毫无灵气的普通人。
但是打扮成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吧?
服下渡劫丹。
话说回来,这个房子...
渡劫的时候我还需要出去吗?正想着,忽然感觉头发开始缓缓飘起来...
抬起头,灵气聚瞳,视觉仿佛透过屋顶。
天空,缓缓凝聚出一个黑色的旋涡。
百米之外。
掌门的身影抱着双臂漂浮在半空中,眼看一道雷光就要劈下,但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出来迎接雷劫。
“这个笨蛋,还不出来,是想要把我的屋子炸了吗?”
轰隆一声。
整个屋子四分五裂。
“……”
雷声大,雨点小。
雷劫劈在身上居然只是酥酥麻麻的。
这就是法宝的实力吗?
临久闭上眼睛。感受着劫云消散时,方圆数里的灵气形成倒悬旋涡灌入全身。
身体内的灵气缓缓上升,丹田的灵气越来越多,但是这一次,却并没有要把自己撑爆了的感觉,而是汇聚压缩成了液化的状态!
躯体变得如玉一般,体表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泽。脚下因雷劫诞生的琉璃地表裂隙中,隐约传来地老鼠的惨叫。
这个雷劫,刚好把蜗居在地下的老鼠(掌门宠物)的窝,给炸了。
“哼。”
看着屋子被劈的只剩下遗址,掌门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花费好长时间手工打造的!
正准备要指责一番,然而等他扫过去看临久的时候,一下便看呆了。
对方正歪着头站在地上,仰头看天,一脸懒洋洋的模样,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乍一看好似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
衣服敞开了一部分,雪白的颈部隐约看到血管。
身上魔蛛茧丝织就的裙面并非纯黑,每当临久稍有动作时,便浮起千道暗红咒文,如同皮肤下游走的毒蛇。
外罩的绯红外衣轻薄如朝霞,隐约露出锁骨处妖异的红莲刺青——那花瓣分明在缓缓绽开。
眉心处那三点姹女印,给临久施加了一层妖魅,妥妥的一只魔道妖女。
——说成魔道圣女也不为过。
“居然和那妖女长得何其相似...”
掌门虽口中念着“妖女”两字,但表情上却挂着复杂的情绪。
临久锁骨处的红莲在灵气的围绕下沁出血色,与他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
回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一幕:
那年他(凌虚)和师弟李虚在青计江畔,奉师傅的命令,下山追杀一名魔宗妖女…雨中师兄弟分散,他不敌,在暴雨中的春雪楼顶,被魔女用发簪抵住了咽喉。
“小道士…”
她湿透的红纱衣贴在锁骨,红莲黯淡,簪尖刺破他喉结,“你们青灵山的剑,比合欢宗的唇还冷么?”
雷光劈开夜幕的一刹,他看见她胸前吊坠闪着迷惑红色光芒,一个恍惚,对方就贴过来,唇间突然尝到桃花酿的甜腥。
她居然吻…
一次失魂,他的修为便当场散去一截。
“凌虚师兄!小心她的吞生之术!”
一道急切的剑光朝着自己的方向切来,他知道,李虚是想要帮自己解围。
整栋楼都要切开,春雪楼内的喧哗一下便消退,他道袍下的本命剑不停地在悲鸣,魔女就在他的怀里,但自己居然拔不出剑!
枫叶晃动,小屋中心的临久低头,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雪白后颈上淡青色血管的走向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你走吧。”
凌虚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手里的本门剑突然灼热。
“哈~呜。”
临久用手指压缩出一颗灵气球,然后放在嘴边一口吞下,转身时候,腰间流苏一甩,扬了起来,就如数百年前霓裳离开前…
她桃花般粉嫩的指尖,在他剑锋上摩了摩:“等春雪楼再起朱阁时,我会好好的答谢你们两兄弟,到时候记得……”
话未说完,闪着光泽的唇角扬起,然后对着他身后的师弟开心的挥了挥手。
“李虚师弟难道也...”
怪不得刚刚一剑砍空!原来只是为了赶走目击的人,想要把她放走!
这个魔女!
冷汗浸透重衫,凌虚按住心口师傅赠予自己的玉佩。
“师傅...”
我不能...
咬紧牙关,克制住对方的诱惑,他的本命剑贯穿了魔女的身体,但是凌虚知道,这一剑他避开了对方的心脏。
对方脸上挂着惊愕,但很快恢复笑容。思绪彻底回归现实,凌虚已满头大汗。
此刻他的本命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鞘中震颤如泣。
身下不远的地面,临久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过来,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恰似当年江畔丹霞谷里缠上他剑穗的毒蝶!
“不好,我的摸金地鼠!”
似乎想起了什么,凌虚的手赶忙松开握住了的剑柄,那地鼠可是百万灵石都买不来的宝宠啊!
这地鼠只寻灵石脉矿,无价之宝的存在!
临久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对方的屋子给爆了。
他不会责怪我吧?
然而等她朝着掌门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正在自己头顶不远的位置漂浮着。
刚想要去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隐隐中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不是哥们。
我不就把你一个木头房子给炸了吗?
不至于吧?
难道还因为别的事情吗?
想起来刚刚脚下传来老鼠的叫声,临久用引气术把一窝地鼠捞上来。
好家伙,全噶了。
都焦了。
闻起来香香的,不过眼下,现实不是吃烤肉的时候。
这掌门...
啥眼神啊这凶?
临久心中暗暗叫苦:这家伙不会因为这一窝地鼠全家老小死个精光这点小事,就要对自己出手吧?
第17章 吃不了细糠
风过。
林中落叶散下来一些。
临久解读不出凌虚的任何情绪。
特别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你跟你母亲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
临久的脸上略显尴尬,要不然她怎么是我妈呢?
“你...还有一点儿像我。”
似乎是下定了勇气,凌虚缓缓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
听完这老登的话,临久心里咯噔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听起来,这人话里有话呢?
还像你?怎么个像法?性格还是外表?前者还好,后者那算个啥?难道这家伙,还能把自己这个世界的老爹绿了不成?
临久回想自己小山村的生活,那个村落里,母亲虽然不是特沉鱼落雁,却也是村里一枝花。
这家伙不会是曹老板那种性格吧。
越想越炸裂。
啧...
“时候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西门,凌虚。”
“西门...”
怪不得。
“你认识我母亲?”
“算是吧,认识了几十年。”
同床共枕。
凌虚笑容愈发的和蔼,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女鹅的老父亲。
“你母亲的身法,我略有领教。”
她柔如无骨的身段,确实没人能够招架的住。
“嗯。”
你说的身法,真的是身法吗?
临久忍不住想笑,这老登,隔着叭叭赖赖什么呢?
凌虚从天上落下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从储物戒拿出一把佩剑,递给她,
“只不过,你们娘俩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你的容貌略胜于她,但是气质的话,却是差的太多太多。”
“......”
接过佩剑,到了这个时候,临久才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何其聪明,原来对方说的不是自己男身容貌,而是自己魔女身的样子!
这老登明显是把自己认成了一个他曾经见过的魔女的孩子!
有意思。
摸了摸剑,拔出来看了看,这是一把青色长剑,只是看着刀刃就感觉眼睛有些割痛。
不禁夸赞道:“好剑!”
“这是你李师傅的剑,已经算是成了无主之物,现在便宜你了。”
凌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有气无力。
看着眼前这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鉴定两人的血缘关系。
他只记得,对方悄悄说过要留自己一个孩子。
当时全当是在说笑。
因为她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师弟。
现在看看眼前,这个长得跟她母亲一个样子的人儿,肯定是故人之子。
是谁的孩子的?或许是内心有一种期待,总感觉对方有点像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不说破的话,或许感觉还不错?
思绪万千。
等凌虚回过神,临久已经拿宝剑刨了个坑,把死掉的摸金地鼠埋掉了。
◆
清风真人再次看到临久的时候,对方是哭着回来的。
屁股都肿了一圈。
“怎么回事?”
清风眉头紧锁,怎么上山的见了一下掌门师兄一趟,就哭着回来了呢?
临久就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当然隐瞒了自己以魔女之身筑基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弄死了一窝掌门的宠物,被对方要求,狠狠的对练(鞭笞)了半个时辰。
“你灭了它一窝摸金鼠?”
在听闻临久的描述之后,清风也愣了一下,“那他下手还是太轻了一下。”
“?”
必样德你还是不是我师傅?
怎么还向着那老登说话呢?
清风看着临久手指上的戒指,问道:“你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日。”
临久摸了一下戒指,从里面把“灼焰剑诀”拿了出来,“这是师姐给我的礼物,这个戒指也是。”
“哦?这还是我亲手给她的那一卷。”
清风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沉思了一会儿,“你师姐都给你了这么贵重的物品,看来我也得表示表示了。”
说完在临久期待的眼神中,随后从身后的桌子上拿了一本卷册递过去,临久接过一看,小脸“唰”的就红了。
居然是《剑法十九·注解》!
这不是那天自己在对方房间里,一边看一边自我开解的时候,随手拿来挡着的吗?
“怎么?不喜欢?”
“喜欢,我会好好练习的!”
临久赶忙应了,想要赶紧转移话题,不想再聊跟这个有关的了。
随便扯了一些别的,以及对清心咒的好奇之后,抬起头,发现清风真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临久看了一下全身,然后问:“师傅?”
他问:“你什么时候筑基了?”
“哦对。我忘记说了。”
临久坐直身体,把掌门真人教给自己的说辞跟对方讲了一遍。
意思就是自己因为贪心,不小心食用了桃林阵法外的灵树果实,对方为了救助,便花费了修为直接帮自己消化灵果。
间接提升到了筑基。
主打一个胡编乱造,但是结果是对的。
临久没有食用灵果,只是因为《双鱼录》,间接让自己的男身也拖到了筑基期。
但因为男身没有渡雷劫,身体的灵气并未液化,灵气少的吓人。
对于掌门的话,清风自然是深信不疑。
“胡闹!”
“胡闹!”
一连说了两个胡闹,
“师兄他真是疯了,你也是,你以为快速提升到筑基是好事吗?这会导致你的根基不稳,以后再晋升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说着便用灵识查看临久体内的灵气,看完怒道:“这下可好,百十个渡劫丹恐怕都不够!”
“这么严重!?”
虽然不知道掌门为何不选择,公开自己的身份,但是临久能看出来,对方是向着自己的。
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修炼魔功。
这很奇怪。
木已成舟。
一切为时已晚。
清风真人唉声叹气了好一阵,才慢慢的消停下来。
“对了,你刚刚还说了一句,是想要学清心咒是吧?”
“是的。”
这样关键时刻,就能短暂压制一下体内小蛇的躁动了。
清风取一支笔,然后快速写下清心咒甩过去,淡淡道:“你出去吧,好好修炼,过不了几天,就是我们下山历练的时间,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多谢师傅。”
临久拿起清心咒,默念了几句,才想起来,自己得试试引气诀来御剑了。
接下来的几日。
临久拿着掌门赠予的青虚剑,在山上飞来飞去,刚开始还有些恐高,很快便克制住,并且掌握要领。
同时把灼焰剑诀练到小成,清辉月华剑则达到了入门。
让他颇为惊喜的是,《剑法十九·注解》的十九式剑法,非常好上手。
或许是筑基的原因,很快就做到了完全掌握的地步。
真没想到,用起来最顺手的剑法,居然是自己这个最看不起的这个卷册。
明明练起来跟那两个剑法差不多,这让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是属于那种野猪吃不了细糠的类型?
问了师傅才知道,原来十九剑只有剑形剑势,而“灼焰剑诀”和“清辉月华剑”需要领悟剑意!
第18章 窥探剑仙
剑意?
练剑。
枯燥的练习,只过了两小时。
临久就快坚持不住了,暗暗叫苦,这跟修炼坐着不一样,这是真累!
更何况他的现代思维方式,跟这里的人还有那么些不太一样。
不那么轴。
“幸亏自己不需要用女身来练。”
要是这么练下去...
自己不得,三年不来事啊。
二重,阴元鼎炉。
翻开第二页。
临久迟迟没有选择更进一步修炼。
一方面,自己修炼的时候凌虚肯定不知道在哪儿看着。
另一方面,是体内的红色小蛇和蓝色小蛇的差距越来越大,不仅仅体现在体型上,还有外表。
蓝色小蛇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体型变大了一点,就跟自己的男身一样,空有境界,没有多少灵力,完全是一具空壳。
红蛇就不一样,它在变得狰狞...
暴戾…
跟自己的女身一样,各方面完全压制,甚至眼神看向蓝色小蛇就好像在看食物。
临久算明白什么叫做沉没成本了。
这样下去…
两条小蛇一定会剩下一条。
而自己…
他已经在“双鱼录”上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犹豫自己不是有病吗?
“哼。”
一眨眼,峰顶多了一个穿着黑裙的少女。
有了黯辰羽衣这件法宝,自己倒不用换衣服了。
身为法宝认主之后,可化为灵气状态,也可以用灵气修补,所以不怕也破碎,除非整个人灰飞烟灭。
明日就是下山之日。
临久在尝试修炼二重无果之后,内心多了一些急躁。
也多了一些恐惧。
这是对赤发结罗的恐惧。
牵丝蛊的造成的影响,现在就如同插入自己脚丫中的一根刺。
痛倒不是很痛了,只是让人感觉非常的难受。
这次下山,她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赤发结罗。
不过应该不会,因为时间还没到,而且自己的“双鱼玉镯”也没到手。
来找自己又有何用?
临久咬着手指,尝试了许多次,始终静不下进来,而是身体又开始发烫起来。
“清心咒。”
“清心咒…”
一连几个清心咒下去,临久才觉得自己的状态稍微平静了许多。
“可恶。”
清心咒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
悄悄摸回自己居住的小楼,临久绕了一大圈,到楼后面的一个小池。
跳入清澈见底的小池,一步一步的朝深处走去。
月光明亮,遮不住她脸上的淡淡红。
临久坐在一棵树的下面。
树的影,随风而晃动着。
月的光,透过树杈零零碎碎的,摔在地面,多余的光切割在她的身体上,一半处在阴影,另一半皮肤微微泛着淡淡的光。
一阵风吹过,风中传来呼吸的微微震颤声音。
“...”
临久忽然僵住。
某种潮湿的触感正顺着脊椎攀爬,像被苔藓覆盖的窥视感。
眯着眼看过去,她发现,在林中深处某棵树后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轮廓。
居然有人在看自己!
“...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里?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金属的发簪坠在身侧的石头上。
发出“叮”的清响。
在这个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脆。
“可恶。”
几个时辰后,月亮隐于云中。
临久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睛有点晕,身体也散去了不少温度。
这一次,她蹿的速度应该是这辈子最快的一次,跑的都快飘起来了。
清醒下来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玩火。
刚刚的人是谁...
“那应该是师弟吧...”
以后这个小池塘,不能再来了...
临久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一下变得如此陌生!我可是一个纯洁的三好学生啊!
回到自己住的小楼后,临久默念了一百遍清心咒。
两个时辰前。
清风真人拿一支白玉竹杆,坐在芦苇荡中,静静的摆着鱼竿。
小楼后的小池塘是他挖的,里面养着一些灵鱼的苗子。
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来这里钓鱼。
钓出来的鱼,用来喂养自己的灵兽。
这个池塘不大,但是比较深。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跳进去游泳。
正眯着眼睛斜躺着,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缓缓从另一头,朝着池塘的中心走。
定睛一看。
是自己那个露出本来面目的小徒儿。
只见对方捏起法诀,弄一个水球在手中,抛入池塘,咕咚一声,鱼漂都给他砸飞了。
她想干什么?
清风静静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
…在没察觉到对方目的的时候,他是不会离开的。
直到看到对方走到晾着衣服的地方,清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看了什么。
这么晚了不睡觉,你跑到我的荷花池里面涮肉?
小辈可恶!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跳出来把对方拍飞。
但是现在出去的话,显然时机不太好。
悄悄收起鱼竿,正要离开,侧面忽然传来一阵让人奇怪声音。
只是瞄一眼,就让人…
“这个小东西,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要么不回来住,要么回来就搞这么气人的一出!
屏气掐诀,身形一闪进入林中...
殊不知,对灵气极为敏锐的临久,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
◆
落霞谷。
介于人界和灵界之间,魔界则在极北之地。
清风真人这次的下山之行,目的便是溪风所在的落霞谷。
去看一看百年启动一次的神器,星月北斗。
启程之日,临久的心情忐忑且激动。
终于要下山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是,一同前去的除了自己师傅还有其他两位师伯,白鹤真人和青明真人。
其中青明(真人)就是乔雪的师傅。
一起的还有十几个跟自己同辈的三代弟子,二代弟子的话只有寥寥几个,乔雪师姐也在其中。
他们这一行人,目的不仅仅去一趟落霞谷,其中还需要准备一些丹药、灵兽葫芦、各种符箓,去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交易。
当然临久也有听说,他们这一行的内境弟子谈论说,上次宗门内有几人跟魔宗做过不少交易,收获颇丰。
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说,这一次下山也是一次历练表现的好机会。
只是乔雪师姐笑着问临久,有准备交易什么的时候,临久下意识掏了掏兜。
“没。”
作为清风真人的弟子,临久一直觉得自己师傅,是个挺悲催的咕呱老人。
但是在与同辈弟子聊天的时候,他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师傅。
原来除了自己,大部分弟子们都尊称自己师傅为,“灼焰剑仙”。
妈耶。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临久一下就呆住了。
这么叼?
以后走路的时候,那得昂首挺胸啊!
别人问,你师傅谁啊?
我师傅是剑仙!
想想都倍儿有面子。
第19章 引火上身
距星月北斗的启用时间还有三天。
三天的时间,对青灵山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充裕了。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内境最晚的是临久,但修行最快的却是他。
不过十年,踏入筑基。
而师姐乔雪这个从小,天材地宝喂到大,享用最好的修炼资源却也被甩在后面。
一开始她还有些嫉妒,但了解到对方是因为灵果导致的强行提升之后,眼中就只剩下怜悯了。
对方是走的快,但是后面的路基本就卡死了。
而自己不一样,是稳扎稳打,进入筑基期后,修炼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而且论剑法,两人也稍微比试了一下,对方是完完全全是境界压制,论剑法的招式,自己曾以为对方是个剑法的天才,
一试才知,他也占不到自己什么便宜,而且剑法粗糙无比,倒是有十几式颇为厉害。
让她很头疼。
询问一下得知,居然是一套无名卷册“剑法十九”。
“师弟你的剑法,就跟你修为一样,有一些仓促啊…”
临久对于乔雪对自己评价,表示虚心接受。
论实力,自己其实可以直接力破万法,毕竟是筑基,一剑就能破她的所有剑招,但还是照顾着打了下去,并且堪堪获胜。
让对方输的不那么难看,当然不会蠢到让对方打赢自己,那有点假的过于离谱了。
临久还记得洛璇说过,对方可是掌门的孙女。
对于宗门这些事情,他还是非常谨慎的,主打一个小心做人。
太过于张扬的话,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
因此,下山的这几天,临久都是装作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只看着眼前,不会多说一句话。
一见面都是师兄师姐,非常礼貌。
引得清风真人频频把眼神扫过去,表情带着疑惑:这小家伙,心机挺深啊。
一日。
练剑完毕。
把青虚剑插在地上,临久拿出一根红色的小条条咬在嘴里,这是他在这里自制小辣条。
只有吃到这种东西,他才能略微的想起来自己上一世的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手机就好了。”
想学习功法的话,直接赛博拜师…
也不至于学个东西这么艰难了。
不过如果遇到无良师傅话,指不定给自己的功法,会有错别字,一不小心练了怕不是走火入魔...
思绪正乱飞着,忽然一只白色小兽跑到自己面前,对着他手里的小辣条舔了舔嘴唇。
“呵呵。”
临久看着这个长得像貂的小兽,扫了一眼,发现对方身上没有青灵山的标记,意识到这应该是个野生的灵兽,便笑道:
“你想尝尝?”
刚说完,这灵性小兽就跑了过来。
一口咬住。
吧唧了几下嘴,它忽然变成了红色,紧接着开始到处吐火球。
“轰轰”
两下就把临久收集的树枝给点了。
“我去!你是真敢!”
毁了。
出大事。
临久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它的脖子塞怀里,压着声音道:“不想被关起来就别吱声!”
转瞬间,一个紫色身影飞了过来。
“临久师弟,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雪闻声踩着红绫飞来,发现临久正在扑火,便问了一句。
灭了火,见到乔雪,临久愣了一下才说:“师姐,我刚刚尝试了一下控火术,一不小心...”
说一半挠了挠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嗐。”
乔雪紧张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她还以为是魔宗袭击呢!
以前倒是有过这种情况,几个弟子落单惨遭截杀,所以后续的落霞谷一行,又增加了两位真人。
这边,临久对她倒没有任何恶意,对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是有一点自以为是。
这也很正常,作为掌门的孙女。
平时乔雪师姐,跟他们这些普通弟子隔阂太大了,青灵山的弟子想要追求她,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不过现在她有一位道侣,就是送她红绫法器的二代弟子,下一届掌门的候选人,穿心剑哲远师兄。
是个天纵奇才,实力极强。
据说已经到了筑基圆满境界,距离金丹差一步之遥。
当然,金丹的一步可能就是一生,或者几百年。所以现在敢靠近乔雪的男弟子,没有几个。
而临久没什么心思,倒是可以跟她侃侃而谈。
至于畅源师兄,完全就一怂包,连主动跟乔雪师姐搭话都不敢,只敢远远的看着这朵带刺的花儿。
这次下山,
同乔雪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一位闺蜜,同是青明师傅的弟子,身形偏丰满的钟蓉。
乔雪是名花有主,无人敢靠近,但钟蓉不一样,她还没有道侣,因此便成为队伍里男弟子们的第一目标。
现在正应付着那些“跟屁虫”呢。
所以让乔雪很是烦躁,只能一个人看着景物发呆,心里想着快些到落霞谷看看。
她也是第一次去。
“控火术,我稍有涉猎,你想学学吗?”
“好啊。那多谢师姐了。”
临久点点头,如果自己以后成仙了一定要出一本书,就叫“论白嫖”。
只不过眼下,这却不是他的本意,因为自己的怀里还有一只躁动不安的小兽。
好在这小家伙,貌似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没有轻举妄动。
临久没有收宠的心思,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如果被乔雪看见,怕是当场收了。
当灵宠纯跟牛马差不多。
还是让它自由一点吧。
听对方讲述完控火术,临久才发现对方哪里是稍有涉猎,完全是精通啊!
随手一掐便是一只小火雀。
“这个拿来烧烤,非常好用。”
临久随便操作了一下,手指便出来一个小火苗。
“烧烤?”
乔雪露出了一个笑容,接过对方的小辣条尝了尝,“你还蛮有意思,你难道上山学法术就是为了,研究出一些好吃的吗?”
“当然不是,我曾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尝到山上仙人的美食,所以才来上山学仙,但是没想到来到山上后,发现仙人都不吃饭!”
“哈哈哈哈!”
乔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师弟这么有意思呢?
临久反问:“你呢?”
“我想做的事情多了,想要飞天,想要云游四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就像是一片云...”
“师弟,有时候我在想,一直靠近太阳会怎么样呢?”
“...”
会被烤焦。
不愧是女生,心思就是想的多啊。
乔雪这一开口,就畅言了半个时辰,好似在发泄着什么。
临久只是静静的坐着,当一个倾听者。
直到对方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还想要,除尽天下一切魔修,就像是千年前的那位劫主一样,横扫三界,无人能敌!”
乔雪露出一脸花痴的模样,捂着微红的脸:
“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那位书中劫主可是我的梦中情人。”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他,殊不知临久听到她的话冷汗都出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说完之后,临久发现自己怀里的小兽忽然就不动了。
似乎...
它也听懂了什么。
第20章 硬骨头
乔雪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但是临久却笑不出来。
“除尽天下魔修......如果那人是被迫成为魔修呢?”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乔雪笑着说。
“好果决!”
自己可是魔女啊。
临久鼓掌。
望着对方那自信的笑容,他咬着手指,看来自己的未来,注定与对方为敌了。
对于青灵山,他几乎没有太多感情。
他可以肯定,如果对方发现自己是魔女,怕是第一时间对自己出剑!
妈的。
造化弄人。
临久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是眼神深处已经闪出了一抹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没得选。
真是讽刺。
明明自己只是想入仙门,却阴差阳错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跟青灵山为什么成为魔宗的副宗一样。
青灵山也没得选。
临久终于想通,为何掌门凌虚要护着自己筑基了。
他恐怕以为,自己是魔宗某位大能的核心弟子了!
《双鱼录》这个功法来头肯定不简单。
而自己还没筑基体内就有两个内丹,
那金丹期的时候,岂不是不存在结丹失败的可能?
只是想一想,临久就觉得这个功法着实逆天,当然他也只是猜测。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他只有下册。
少了一册。
无月之夜。
一行人原地驻扎,大家都是风餐露宿过的,倒也不需要建造砍伐什么树木,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便歇着了。
最不济找个树杈子闭着眼修炼,一晚上就能过去。
附近这么多人看着,临久自然是无法修炼魔功的,只能修炼起“清辉月华剑”的心法。
他找了一棵巨大的树冠,坐在最顶上,站的高看得远。
也能防止遇到什么妖兽。
而那个白色小兽,早就被他给放跑了。
没有月亮,修炼几乎是原地踏步。
叹了口气,临久站起了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视野尽头的那片山林,貌似有道雷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硝烟的味道飘过来。
“有血腥味。”
临久摸了摸鼻子。
清风真人忽然出现在临久的背后,淡淡的开口,“紫云门的人。”
“紫云门?魔宗吗?”
“不是,小心,他们靠过来了。”
“是紫云门的人!”
树下窸窸窣窣传来拔剑的声音,临久顿时紧张起来,看来这个紫云门,来者不善啊!
青明真人对着天空一指,一团火光顿时升空。
他的银白长发随意扎在后面,眼神非常凌厉,气势非凡。
那火光如一枚太阳一样,把周围照的明亮。
“既然还敢来找麻烦,那就来碰一碰!”
他的身边,乔雪拿着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从仅有的几句对话里,临久算了理清了,看来这个紫云门,应该和他们宗门多少有点矛盾。
白鹤真人,身材魁梧,一马当先站在前面,手中大剑如一块门板,面色凝重,相比于清风和青明,他更像是一个体修。
“站在我们几位真人身后,别乱跑。”
清风没有拔剑,只是淡淡的瞥了临久一眼。
点点头,临久迅速退居到几人身后,落到了一众弟子当中。
而钟蓉和乔雪不知何时也在里面待着了。
“紫云门是什么情况?”临久忍不住问。
“早年掌门在落霞谷曾和紫云门的门主抢夺过法器,两人交过手,掌门杀了对方的灵兽,打断了对方的本命法器...”
“怪不得。”
对方如此气势汹汹啊。
迎面,几位身穿紫袍的老人已经在与清风真人他们对峙。
“灼焰剑仙?”
最前方的老者,戴着一顶紫色帽子,身着华丽,“百年不见,却单单这次出现,是知道我们要来截杀你们了吗?”
“截杀?”
清风真人大笑,“就你小子还想截杀我?裘烈,你哪里的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换你们门主说这个话还差不多!”
“呸!一个跪舔魔宗的门派,真是给我们仙宗丢脸!我们紫云门,只要看见你们一次,就砍你们一次!也算是帮你们解脱了!”
裘烈说话的时候,胡子都在抖,看到后青灵门后的乔雪,大笑:
“女弟子的话可以留下,省得被魔宗的人拉过去,天天舔着他们的尘柄,最后被当做垃圾一样在宗门里换来换去!”
这话一出,别说临久了,其他弟子都怒不可遏,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这老头讲话是真毒啊!
临久转头看了一眼两位师姐,个个都是脸色涨红,牙齿咬的咯咯响。
“老东西,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无法开口!”
青明真人却是个暴脾气,说话间拔剑便是一道白色剑气,一剑便分开了对方的阵容。
对方整齐的一排,被分成一左一右。
“这大长老交给我,你们拦住其他两位。”
清风真人速度更快,说着就朝着那老东西砍过去。
剑身闪着火光,差点没把裘烈的胡子烧着。
裘烈以拳格挡,体表和口中开始涌出紫色的电光,竟直接握住了清风的剑身,口中吼着:“雷掌!”
“想毁我本命剑?你找死!”
清风迅速把灵气注入剑身,刚要挥砍,却发现裘烈迅速后退,对着身后的青灵山弟子放出数枚雷球。
只能回身防守,但即使他身法如此之快,却也漏掉了不少雷球。
“我草!”
雷球擦着临久的头皮过去,落入身边弟子的身上,对方也是个硬骨头,连吱都没吱一声,当场化为了灰烬。
吓的临久一哆嗦。
队伍瞬间就乱了套。
裘烈赶紧指着被炸的四处逃窜的青灵山弟子,大声喊着自家的弟子:
“去!把那个穿着绿袍的小子宰了!那家伙应该是清风的徒弟!还有那个用红绫的女修,谁把他们杀了带着头来我在这里取一件法宝!”
天上,清风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诡异的笑了笑:“看来,今天不能留你了。”
他知道对方的目的了,紫云门是想杀掌门的孙女!
“今天谁留谁都不一定呢!”
一道雷电落入裘烈的手中,化作一柄大锤。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打的天崩地裂。
而裘烈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剑法带了一丝的急躁,心中冷笑。
“别想着从我身边离开,我会一直拦住你,直到我们的弟子把他们两人砍成两截。”低声说完,裘烈大喊了一声:“结阵!”
“是困龙阵!”
“看来他们是打算把我们彻底困住了!”
青明惊叫一声,迅速回到清风和白鹤的身边。
紧接着阵法启动,裘烈和六名紫袍长老将他三人团团围住。
第21章 魔女
临久和乔雪第一时间就逃窜了。
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他怎么敢有任何懈怠!身后,四名筑基的紫云门弟子在极速追赶。
“师姐,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兵分两路!”
乔雪驾驭着法器,手心都是汗,她还未筑基,如果不是法器的存在,自己早就被追上了。
眼下,两人活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分开逃。
临久也很清楚,冷静分析道:“他们四个筑基,我们分开的话,一定会有三人追我,你还未筑基,他们只会安排一个人追你,这样的话就有一线生机!”
“那你呢?”
乔雪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眼神坚定,“不行!趁现在状态还好,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不行,还不到拼的时候!我的话......你就别管了,如果我们在一块,一个都别想活!”
临久喘着气,安慰她说道:“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师姐,我们不需要打的.....
我们只要坚持到师伯他们赶过来...
就够了。”
短短的几息,乔雪已经想了很多。对方说的一线生机,指的是自己。
而且自己有保命的法器,如果一个人追自己,那她自己大概率能坚持到师伯赶来的,但人多了法器撑不住。
“好。”
乔雪迅速转过头,没敢看对方的眼睛,立即转了个方向逃离。
她很想问,你怎么办?但是,她开不了口。
“抱歉师弟...”
乔雪手里捏着灵石,嘴唇都在抖。她知道对方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她没想到,居然因为自己还未筑基,才有那么一线生机...内心一阵苦涩:师弟,是我太没用了...
身后,紫云门的弟子穷追不舍。
见到他们分开逃之后,戴着兜帽的弟子厚着脸开口:“你们三个去追那个小子,我受累一点儿,去对付那个身上全是宝贝的女娃!”
“真是便宜你了,老五。”
“别忘了回头请我们喝酒!”
那三人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谁让对方修为最高呢?而且那女修大概率身上有很多宝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人忽然觉得,眼前那个小子的速度忽然变快了许多,似乎想要快点离开山林。
这也正合他们的意思。
如果对方有什么宝贝,倒也可以直接宰了分了,省得别人看见。
一步错,步步错。
跃下飞剑。临久的踏碎枯枝,步履不停,辟邪清铃在腰间发出细碎清响。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身后三道剑光始终缀在十丈之外。山雾漫过他墨绿的外衣,惊惶喘息声让追击的人愈发的愉悦。
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何苦挣扎?”
最年长的紫云门修士掐动剑诀,剑光擦着他耳畔掠过,“老老实实把身上的东西丢下来,我给你个痛快。”
左侧矮胖修士舔了舔厚唇:“看这小子,这细皮嫩肉的...你们不如留他一命给我玩玩?”
“哼!”
临久回头就是一剑。污言秽语被突然暴涨的剑气搅碎。
随后背后袭来三道剑光,临久旋身避开三道合围剑阵,单手撑地朝着林中深处钻去。
“好险。”
发间玄铁簪子应声而断,黑发瞬间散落如瀑。
他追他逃。
一追便是半个时辰。
足尖轻点脚步的树木,跃上一块巨石。猛然刹住脚步,往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
山风掀起衣摆时,临久瞥向远处师伯他们的激烈剑光。
差不多了,已经越过两座山头,师伯他们的灵识不太可能探查到这里。
“追!他灵气耗尽了!”
三人化作流光扑来。
临久假意踉跄,任由剑气划破袖口,几点猩红坠入云雾。
“青灵山的小子,无路可退了吧!”
“速速杀了他,回去交于师叔!”
年长的紫云门修士甩了甩长剑,指腹滑过剑身,紫色的雷光附在剑上。
雷云诀?
“魏严,你别太过了!打成灰了就麻烦了!”
“我自有分寸!”
魏严望着临久,垂下眼眸,“不要恨我,要怪就怪你,入错了仙门!”
“入错仙门?”
临久转身,确认周边没有多余的人,眼底泛起血色:“你说的很对,奖励你一个全尸。”
刹那间,天地灵气突然凝滞。
一团血雾缓缓涌出。
临久单手拂过变长的乌发,眉心浮现三点赤色印记,黑色罗裙自足尖翻涌而上。
已然变成了一名极美的少女。
不、妖女!
扯了扯小肚兜,赤红色的灵气迅速腐化周边的树木,威压节节攀升,惊得手中剑身发出悲鸣。
黑发如瀑,红衣黑裙,红唇似血。
衣裙上游动着万道暗红咒文。
“魔修!”
三人惊呼。
“魔修又如何?只不过是一个筑基!扛得住我雷云诀吗!?”魏严怒吼着,如紫色流星般从天而降。
剑身带着闪电用力劈下!
临久眯着眼睛,握着青虚剑迅速横斩过去!
砰!
剑身一横一竖,猛撞一起,紫色红色灵气破碎飞溅。
“不过如此。”
临久泛着光泽的红唇吐出一口嫣红,溅在了魏严的剑身上,闪着红色的光。
只是短短一瞬,明亮的剑身便开始腐朽,灵气尽散。
我的宝剑!
“毒血!?”
魏严目眦欲裂,“结雷云阵...”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魔女身影骤然消失!
“哼。”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
魏严想也不想,从储物戒抽出一把剑,朝后就是一刺!
再回头,却发现对方踩在自己的剑尖上,抱着双臂。
“你!”
魏严抽回剑身,对着她连续劈了数十个交叉,剑光如编织出的网,覆盖过去。
但是,对方的身形实在快于自己太多,完全被牵着鼻子耍!
临久的剑很快,但伤害不是很高,一剑又一剑,如凌迟一般切割在魏严的身上。
她要玩死自己!
不过魏严却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盯着身后的两位同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临久,狰狞的笑道:
“雷云阵......紫云门开山祖师所创,此雷法仿制劫主的‘雷云八万里’,专治邪魔歪道!你刚刚就可以动手杀我的,却迟迟不下死手,给了我机会,现在阵法已结成…
我看你怎么逃!”
话音刚落,雷声阵阵,三人脚下浮现出一圈雷光,同时朝着临久冲过来!
轰!
一声巨响,雷光散去,枯死的树木被震成碎末,炸出了一片空地。
尘烟蔓延,临久用袖子捂着嘴,剑身挑着一具尸体。
“刚刚什么情况?”
临久疑惑的扫了一圈,甩掉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满头冷汗的魏严。
“你特么说了这么多……”临久瞳孔微震,身上红雾缓缓凝实,表情逐渐愤怒。
“居然在耍我!”
这么弱,你在这里装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魏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丢下剑慌忙逃窜。
他不明白!为什么雷云阵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只是一眨眼两个同伴瞬间被解决了,这根本不合理!
这是筑基?
偷偷灵识扫了一下,一点灵气没扫到,这家伙肯定不是筑基!
她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魔修!
逃!
我必须要逃!
临久指尖燃起一点火苗,对着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人瞄准,红光贯穿修士丹田时,她嗅到了一股灵气的香味儿。
《双鱼录》运转周天,魏严僵立的身躯开始抽搐。淡紫色灵气如烟絮般从七窍涌出,缠绕着没入她唇间。
当最后缕生机消散,临久抚过又多了点光泽的长发,弹指将干尸震成齑粉。
“现在的我,跟魔女简直没有两样啊...”
山风携着落叶掠过焦土,剩余两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插在地上,就像两柱将要熄灭的香。
第22章 三清铃
“一剑灼千山”
火光四溢,清风真人已经付出了全力。
击穿困住他的阵法,来到裘烈的头顶,连续劈砍出数十道剑气。
但裘烈表情似乎非常严峻,并未想象中的那么张狂了。
他似乎收敛了自己。
殊不知,裘烈此时已经没了战意,就在刚刚他怀里的一堆本命玉牌,噼里啪啦碎了好几个!
青灵山的高阶战力都被自己拦住了,到底是谁在疯狂收割他们的弟子呢?
短短数息,自己就因为分心被清风真人划了七八道伤口。
再一次感受到弟子本命玉牌碎裂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别打了,有人在旁边搞偷袭!”
“偷袭?”
清风越砍越快,边说边砍:“喜欢搞偷袭的不一直都是你们吗?”
“清风!老子好心提醒你,你别欺人太甚!非要搞个两败俱伤被人捡了去吗!?”
“那得看偷袭的家伙有没有本事,你再分心,下一剑我就要你的命!”
“来啊!别以为老子怕了你!!”
裘烈怒发冲冠,迅速贴近,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本意是拖住对方,但因为变故现在却反了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
清风这边的玉牌只碎了一个,还是被眼前这个人造的余波杀死的。
杀我宗门弟子!?纳命来!
另一边,密林深处。
一袭紫衣,正在飞速逃窜,正是乔雪。
身后的紫云门修士文海,正不停的对她放着雷球。
却频频被对方拿符箓挡下。
乔雪心中感叹,幸亏自己来落霞谷之前准备了很多防御符箓做交易使用,要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师傅!你快点来啊!
文海盯着对方的焦急表情,内心一喜。
这小女修越是急迫,就越说明,她的保命手段不多了!
“如果你现在出来,献身于我,我大可以饶你一命!”他放声道。
“去死吧!无耻之徒!”
乔雪哪里受到过如此侮辱,气的撒出一把火球符箓。
“诶哟哟哟,小娘子生气啦~”
“嗯?”
话语刚落,自己的正前方忽然,有一名穿着红黑裙子的女修直直朝着自己飞过来。
看到自己就好像看到了猎物一样。
而且她身上带着惊人的血腥味!
“魔女!”
呵…
敢挡我路?
我紫云门从不怕魔修!
文海拔剑就冲过去,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同门的急促声音:“文海师兄!快走!”
“什么?”
文海身体还在往前,完全没反应过来。
骤然,眼前一片黑暗。
嗤!
文海的整个脑袋被剑刃挑飞,身体化为一片血雾,紫色的烟雾飘入魔女口中,剩下的成为一片红雨。
直接一条龙服务,连火化都省了。
不足半息,那个开口提醒的紫云门修士,也被临久提着脖子拎了出来,摔在地上,已然吓破了胆。
“饶…饶了我…”他颤抖的躺地上。
“…”
临久对这人还有一点印象,这家伙刚开始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很狂啊。
临久抱着胸,垂着眼眸,
沉思了两秒把脚放在对方脸上,踩了踩,冷冷道:“我鞋子脏了…”
“啊?”
那人迟疑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为欣喜,立刻抓着她的脚…
噗。
一脚下去,溅了她一脸红。
“你这么果断,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啊。”
惩罚还成奖励了?
吸完灵气,奖励哥便像是破麻袋一样被踢开。
真不错啊!
只是这么一会儿,就到筑基中期了!
转过身,看了一眼空中漂浮着的乔雪,对方看到自己后,“哇呀”一声,身形一抖,直接从法器上跌了下来。
长时间的耗费灵气全力驾驭法器,已经让乔雪疲惫不堪,更何况眼下,忽然蹦出来一个瞬杀筑基的人!
甚至有可能是金丹魔修!
一想到这个,乔雪小脸煞白内息不稳,当场栽了下来。
在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只是瞄了自己一眼,转身就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
三道剑光朝着乔雪快速飞过来,在看到自己师傅青明的时候,乔雪才缓过神。
青明赶忙落入乔雪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些紫云门的弟子呢?”
“你师弟呢?”
清风也下来,看了眼周围,发现只有乔雪一人,内心颇有些不妙,手里摸了摸临久的本命玉牌,还好,还没碎。
这是入内境弟子都有的一个玉牌,里面蕴藏着弟子的一滴心头血。
“师弟,快去救师弟。”
乔雪此时的思绪彻底乱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思路,把师弟的话,以及刚刚遇到魔宗妖女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魔宗?”
“你是说她救了你?”
青明自然不敢相信,但是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太多,先去找清风的徒弟再说。
那小子能想出这种办法也是真有种!
青明对着天空再次放出一个“太阳”,很快宗门分散开的弟子们都聚集了过来。
临久早就准备好,盯着对方师傅他们的信号了,看到标记,立刻穿上被自己故意砍破的外衣,赶了过去。
这一战持续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弟子之间也没有太多损伤,除了第一个被秒的硬骨头,大多数都是受了轻伤。
在看到临久的第一眼,清风松了口气。
询问一番,得知原来是临久放弃御剑,在林中来回游击,直到把敌人甩掉。
“小子挺机灵嘛,紫云门功法是讲究一剑破万法,伤害颇大,却异常耗费灵气,灵力不如咱们绵长,持续追击力也就不行。
你算是误打误撞,碰到了他们的弱项。”
白鹤真人点点头,如果是他在对方的处境也一定会这么做。
清风从储戒指拿出一件自己的道袍,丢了过去,“没有准备多余的衣服吗?赶紧把你那一身换掉,丢人显眼。”
“丢人现眼?我说清风师兄,你这个弟子我是看着真顺眼,如果你要是嫌弃人家,不如把他送入我门下如何?”
对于清风师兄的打压式教育,青明是略有不爽。
临久听完心里痒痒。
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清风师傅的脾性,对方属于外冷内热,你不找他,他会永远不开口找你的那种,属于被动型人格。
两人性格差不多。
做自己师傅还是太勉强了。
当然临久不会傻乎乎的跑过去跟青明真人示好,要不然自己算是大逆不道。
要被逐出师门,以及被其他弟子们唾弃。
没人会喜欢墙头草。
“准备一下,继续出发。”
说完清风转过身,对临久抛出了一个东西。
接过手,临久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巧的三清铃。
自己也曾买过一个,比这个还小,就挂在衣服上,只不过这个显然比自己那个要高级太多。
可以配合清心咒使用的好东西。
用临久的话来讲,用了这个小铃铛有点类似于强行进入贤者模式。
第23章 盛池
下山的路还在继续。
自紫云门之后,路途平顺。
基本就是游山玩水,捉捉几只小妖怪。
掌门那边得知了紫云门的情况,据说已经带领宗门的人前去“谈话”了。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就蛮好的。
有时候临久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是每到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牵丝蛊便会把他拉回现实。
是的,还不能放松。
这根刺还插在自己身体里。
“师弟,那虎妖的洞穴就在前面,不要分心。”
钟蓉师姐拍了拍临久的肩膀,临久下意识的拔剑。
一声吼叫从洞中传来。
临久持剑冲了过去。
这两天,砍妖最凶的便是他,临久也意识到了一点,自己的内心似乎觉醒了什么东西。
那种居高临下、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
真的好爽。
那种秒杀别人的感觉。
“哈哈哈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临久发现自己已经红着眼把妖兽剁成了臊子,肥瘦各在一边。
身边的师姐捂着嘴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惊恐。
“呃…”
“不是!师姐,我...最近研究出来了一个新的菜品,这不,把肉馅都剁好了...”
“我真的很会研究菜品,你不信,你问问乔师姐,她懂我!”
虽然他极力解释,但钟蓉师姐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师傅。
清风真人没说什么,只是表情略有些怪异,让临久浑身都不自在。
果不其然,接下来遇到的不算强的妖兽,全都让他解决,他的剑就没闲着的时候,都快劈出了火星子。
不过,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他并未再展露出自己内心的嗜血与疯狂。
几场与妖物的对拼下来,临久对手中的剑法已经不再有任何生涩,操作起来行云流水。
扫了一山的小妖之后,众人御剑离开。
飞入云层,在清风的带领之下,众人缓缓降落,落入一块巨大的石碑上。
盛池碑。
规整的石碑上写了这三个字。
清风站在石碑的边缘,对着临久说:“这座石碑是用整座山雕刻而成,大部分是不会任何法术的凡人,一点一点雕出来的。”
临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石碑下面飘着的厚厚云层,“如此高的山峰,居然大部分是凡人雕出来的?”
钟蓉:“这怎么可能?”
她说出了临久的心声。
清风笑了笑,拨散云层,指着云层数十里的一座城池:“那就是盛池,本来城主是打算将石碑挪入城中,结果他没能活到那时候。”
“东流到西流,锁石锁坟头,要想搬走它,除非山能走。”
青明在一旁突然开口,“雕山的时候,死的人太多了,最终引发人怒,反抗的人出手让城主横死街头,还把他挂在了城门之上。”
“盛池。”
原来还有这种故事...
临久坐在石碑上,远远的看着那座巨大的城池。
以灵气注入瞳孔,一眼望去,
城池内的景象如清明上河图一般,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这是一个百万城池。
人间繁华。
这才是临久所向往的生活。
“啊...”
深深叹了口气。
临久抓了抓头发,如果之前自己出生在这座繁华城池之内,可能也不会去上山求仙了吧。
清风见众弟子眼神的向往好奇。
眼神逐渐迷离。
似是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盛池的感觉,那时候自己也是跟师傅师弟们,坐在这块石碑上,听着师傅讲述着盛池的故事。
那时自己多想进去看看城中的人间景致,但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是直接绕了过去。
等后面他自己下山再去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任何闲心逛城的心思了。
因为有些东西它只存在你需要的时候,错过了,即使后面你再拥有,再尝试弥补,也没什么意义了。
也无法弥补当时的遗憾。
“盛池内修仙者众多,我们去城内稍作休整,然后直接去落霞谷。”
秋高气爽,众人御剑下山。
清风没有飞的太快,身后的众人也都看得出来,对方似乎对此地多有眷恋。
所以也并未说一些催促的话,只是静静跟在后面欣赏着山林风景。
望着那林中的深红枫叶。
临久记得师傅就是从枫叶中领悟出了“灼焰剑诀”!
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青灵山!
真美啊。
怪不得都喜欢种枫树。
临久不由得想起一句,停车坐爱枫林晚。
或许自己正经历着跟诗人类似的某种感受吧。
紧接着。
临久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
是牵丝蛊?
怎么忽然疼痛加剧了!?
刚走一步,临久瞬间蹲了下来,脸色苍白。
但是很快便站起身。
这么多年的痛都忍过了,如果还撑不住,那自己也太逊了。
七八道清心咒加持在身上,临久脸色顿时红润不少,只是走路的时候略显僵硬。
身后的乔雪疑惑看了他一眼,看到临久脸上又挂上了笑容,顿时便不去在意了。
只有清风稍微侧了侧脸,注意到临久的眉角滑落一滴汗珠。
到了他这种修为,虽然没有修炼出什么识人之术,但是却也警惕了起来。
内心处疑惑自己这个徒弟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缓缓展开灵识,猛的,清风抬起头,然后张开了双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止御剑,然后落到了山脚。
“怎么了?”
青明和白鹤两人带着弟子落入山林,低声询问清风。
他们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是大敌临头。
然而,清风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盯着空无一物的正前方。
临久注意到,自己这个一向平静的师傅,此时握着本命剑的手,居然在缓缓颤抖。
见清风表现如此异常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山林中静的吓人。
连刚刚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微风拂过,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就好像被放大了数十倍一样,在耳边鼓掌。
临久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被气氛弄的格外的紧张。
一片灰色的落叶滑落,临久眯起眼睛,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枫树。
枫树内部隐约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异常的诡异。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渐渐的,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
临久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敢相信自己。
第24章 师姐来了
“叮——”
清风拔出长剑,凝视前方。
临久站在身后,同样是满脸警惕,突然,她发现自身灵气正不受控制地想要离体。
灵气缓缓渗出…
这些出来的灵气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是被蛛网捕获的虫子,而灵气离开的方向,便是清风的正前方。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树在坍缩,树干一点一点地扭曲成螺旋状,里面惨白一片。青明握剑的手心满是汗水,余光看着身边的树正在一棵棵以诡异的方式凋零,心中大骇。
枫叶开始脱落。
而枫叶叶脉间的红,像是被无形之口吮吸着,从最尖端开始,一点点被抽取掉颜色,最后整片叶子突然咔嚓一下蜷缩、发黑,最后化作粉末。
这不是秋天的凋零,是某种更可怖的东西在啃食生机!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临久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意外响亮。下意识后退,鞋底却传来柔软,原来脚下踩碎的枯叶正在腐败。
整片林子都在腐烂,而腐败正沿着脚底爬上来。众人开始缓缓后退,却发现衣摆都变得有些沉重了。
“啊…”
一位弟子体内灵力突然暴走,他颤抖着,血液在经脉里沸腾,眼睁睁看着自己持剑的手开始枯萎,皮肤下凸起的血管正变成和枫叶相同的死灰色。
“师叔救我!”
这是他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身形如沙尘一般,化作灰烬散落一地,一阵风吹过,不留任何痕迹。
其他弟子见这一幕,都呆住了。
“血炼神光!?”
青明瞪大了眼睛,旋即后撤,大声喊道:“怎么可能!?快走!分散离开这里!”
“快逃!”
汗水洒落在地,白鹤揪着钟蓉和乔雪全力朝后冲刺,“都别动用护身灵气!要不然会被吸干!”
然而弟子们已然慌了,已经有不少以灵气注入剑身准备离开,然而刚运转灵气,整个人的灵气就被猛得抽干,身躯迅速腐朽,当场寄!
乔雪吓到捂住嘴巴,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明明昨天那位师弟还笑着找自己聊天的!
如果是噩梦的话,就赶快醒来吧!
“别回头,赶快走!”
白鹤一脚将两人踢飞,原路返回。
临久握着剑,静静的站在清风的身边,他没有立刻逃窜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那空气中漂浮着的,会抽走同门灵气的红雾。
不就是自己修炼《双鱼录》练出来的红色灵气吗?只不过空气中的这些比自己的要浓郁太多了。
清风忽然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徒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们死定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青明和白鹤飞奔过来,眼神略微坚定了一些,“屏息离开,勿要动用灵气!你...”
话未说完,临久转身就跑。
刚刚他以为师傅临危不乱,没想到只是连反抗的心都没了,那他还不跑干嘛?
跟随几位弟子离开的方向,临久赶忙追了过去。而无法动用灵气,众人的行动速度根本跑不快。
临久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其实他在想,既然自己的灵气跟这个红雾如出一辙,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动用“双鱼录”呢?
但是这个想法他可不敢付于实践。
万一赌错了,自己怕是当场死的连渣都没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位真人还在原地,显然是准备掩护他们离开。
有他们阻挡,自己应该能离开...吧?
“师弟!快过来!”
乔雪在前面远远看到自己,居然反跑过来拉住自己的手!
好人!还等了自己!不亏我救你一命!
然而在看到乔雪的表情时,临久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对方居然不动了,眼神直直望着青明,眼泪止不住的流。
临久拽着她,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不要犹豫,跑。”
先跑再说啊!
“跑?跑到哪儿去?”
乔雪低声自言自语,脚下步履不停,如果碰到的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恐怕他们要被全灭!
废话这么多…
先跑掉再说吧!
临久内心有些烦躁,不知何时,他总是感觉有一股压力在自己附近,这是一种对危机的直觉。
在哪里呢?
边跑边环视周围,没有看见人影,只有前方不停狂奔的脚步声。
四周没有,总不能在天上吧?
临久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
顿时瞳孔一缩。
天上居然漂浮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裙子的女人!
金线刺绣的裙裾,十二重鲛绡轻纱无风自动,披着一件血红色长衣,霜雪般的白发缠绕在脑后,别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妖兽脊椎骨。
眉心处有三枚姹女印!
墨黑的唇,让人感觉格外的妖异。
临久注意到,对方跟自己变身后的魔女模样长得何其相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上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临久的视线,扭头看过来,临久顿时感觉体内灵气要被抽出来!
完了!
“嘘。”
她竖起的手指按在黑唇,临久顿时感觉暴走的灵力瞬间冻结在气海丹田。
什么意思?
她不想杀我?
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眨眼的时间天空的人影消失了。
随后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天而降。
已经来不及用大脑思考了,临久立刻甩飞乔雪,体内运转《双鱼录》!
轰!
尘土飞扬。
“咳咳…!”
临久捂着口鼻,红色护体灵气,覆盖在了身上。
果然,自己赌对了。
然而等到飞扬的尘土散去,身后不远处的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师兄们全部灰飞烟灭。
而乔雪因为有自己的红色灵气,阻挡冲击,趴在自己身后不省人事。
面前一棵枫树也没有了,只剩下几根像是腐烂百年的树桩。
周边的环境开阔无比,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
路的对面,清风刚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手中的本命剑站起来,不停咳血,而青明和白鹤真人却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魔女就站在三人面前,背对着临久。
只见她抽出头上的骨簪,刺入动弹不得的青明喉中,青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干枯,瞬间便化为灰烬。
再刺入白鹤的喉咙,对方很快也步入了后途,只留下一句听不清楚的呓语。
轻描淡写的杀掉两位真人,临久终于明白了师傅刚开始说的那句话。
这怎么打?
临久眼神充满了绝望。
恐惧灌入心口,背后涌现出一股寒意,他开始止不住到颤抖了。
第25章 琉璃骨簪
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
望着两位同门的尸首,清风脸色灰败,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丝。
炼神宗师!?
清风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寻常的下山竟会让他们陷入如此绝境。
“霓裳师姐,百年不见,别来无恙…”他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女人满头银发,连发梢都渗着淡淡的红雾。她转身时,盯着对方的眼神,清风觉得自己像只被钉住的蝼蚁。
“你还认我这个师姐?”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当年在山门前拦我的,不正是你们么?”
“对不住…师命难违…”
清风暗叹一口气。
——眼前这位本体乃是堕天妖鸩,本是传说中的仙界灵鸟,却因坠入魔界沾染魔气而化妖!
她就是当年追求李虚的那个魔女,后面带着父亲硬闯山门,一掌拍没了青灵山三峰之一的玄穹顶!
想到李虚,清风不由自主地瞥向临久,心中暗叹:你师傅几百年前惹的祸,如今竟要我们来偿还!
但当看清徒儿的模样时,他思绪一下停止……对方那妖异而精致的面容,与当年的霓裳何其相似?
清风僵住了,这回他仔细打量。
对方下颌的弧线与眉心的印记,居然与那道身影完美重叠!
他后退半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中炸开:这二人…竟是一对母女!师兄当年被算计,时至今日,连我也被玩弄于股掌?
“好…好啊,好得很!”他嘶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原来你与那妖女是一丘之貉!”
一股挫败感袭来,清风无法接受自己倾心栽培的徒儿竟是对方的人!他身子一下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
妖鸩?临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师傅是见她容貌相似,便将她划为敌人了!这算什么道理?人家是恶狼,自己充其量是只二哈啊!
但此刻辩解毫无意义,她只能绷紧神经,寻找脱身之机。
霓裳对清风的愤怒毫不在意,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怜悯。
“看来你一无所知。”她转向临久,眼神复杂难明,“当年我修为尚浅,闯不进山门,被你们这些‘正道弟子’百般折辱…”
“妖女!”清风怒喝,“明明是你痴缠我师兄,与司徒渊暗通款曲不说,还用魔功孕育子嗣,害得师兄峰上弟子尽数惨死!令他疯癫半生!”
霓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身形化作红雾,瞬息间已掐住清风咽喉,一把将他提起来。
“暗通款曲?你这蠢货知道什么?你可知道,你那道貌岸然的师兄,背地里与司徒渊勾结,图谋我族魔体,欲夺舍我腹中胎儿?”
清风瞳孔一缩,挣扎着却说不出话。
“他们想抹去我孩儿魂魄,将其炼为容器,再以融体之法将妖身化丹,藏入凡人体内…”霓裳冷笑,“待时机成熟,便引那凡人拜入灵山,修我族秘法,开启魔体…而阻拦我夺回孩儿的,正是你们!”
“再者,你真当李虚疯了?”霓裳盯着临久,“好好想想,这丫头如何上山的?师兄峰上弟子…当真死于我父之手?”
清风竭力回想李虚所为,霓裳继续道:“这是你徒儿?她身上的黯辰羽衣…便是你师兄为我织做的。”
黯辰羽衣!清风浑身僵直,望向临久的衣衫,颤抖不已。这件衣服,他听李虚提起过!
脑海中闪过临久拜师的情景:是唐司带她上山的…而唐司,正是李虚昔日的弟子!
霓裳松手任他跌落,冷声道:“现在,还觉得你那位‘师兄’无辜么?”她语气刻意加重了“师兄”二字。
清风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修为差距悬殊,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如此吗?
一旁的临久听得冷汗直流。细想之下,自己上山的经历确实蹊跷,特别是获得那本《双鱼录》时。是李虚给的提示…石屋异常整洁…山中隐藏的传送阵…恐怕都是李虚的手笔!
赤发结罗找上门来,恐怕也不是看重她的天赋…而是通过李虚知晓她有霓裳血脉!所以才会给出如此苛刻的筑基期限,正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完成!
赤发结罗要双鱼玉镯…李虚给《双鱼录》…这说明二人早有勾结!李虚根本就没疯!自己还曾同情过他…
《双鱼录》这魔功刚修成便换了身躯,原来只是开启妖身的钥匙…自己体内还融着一具妖身!
唯一不解的是司徒渊的下落。若霓裳所言属实,自己体内应当还有司徒渊才对。莫非…被自己这个异界来客取代了?
霓裳不再理会清风,转向临久,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至于你…”
糟了!
被那目光锁定,临久浑身僵硬,冷汗浸透后背。虽然对方只是静静注视,她却动弹不得。这下完犊子了,霓裳定将她当成了司徒渊!自己成了替罪羊!
思绪混乱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摄到霓裳面前。对方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司徒渊…不,夫君?”
“我说我不是,你信么?”临久嘴角抽搐。
“死到临头还要狡辩…”
临久哑然。这才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我死前,”临久艰难开口,“至少告诉我司徒渊是谁?”现在这种情况,即便她真不是司徒渊,对方也没理由放过她…毕竟,碾死一只蚂蚁还需要理由吗?
霓裳冷哼一声,蔑视道:“…一个实力不及我,却比任何人都狡猾的家伙。”
她顿了顿,“若你真是他,定有办法从我手中活命。”
第26章 这谁承受的住
“不可能。”
临久已经看出来,眼前霓裳明显是一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怕是谁来了也无用。
“不可能?”
对于临久的回答,霓裳微微瞪大了双眼,直视她的眼睛,临久只是对视了两秒就感觉眼神刺痛,再次闭眼,却流下两行血泪。
“你…不是他…”
霓裳的语气有明显的变化,变得更加的急促了,喘息的声音也略大了一点儿。
“你不是他。”
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中带着愤怒,临久的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火车撞在胸口,整个人晕头转向,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
难道我猜错了?
霓裳来回在原地踱步,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而就在这时候,一股轻轻的轻吟声从一旁响起。
是乔雪,她居然醒了。一脸恍惚的抬起头,刚站起身,看到身旁身影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记得你,你是凌虚那小子的女儿吧?”霓裳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
乔雪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低下头,浑身抖的像是筛糠一样。
砰!
霓裳伸出手,背对着临久隔空一指,一股恐怖的气息迸发出来。
不好!
临久强撑着拿起青虚剑便挡在身前,下一秒剑身脱手,落入对方的手中。
“好眼熟的剑啊。”她抚摸着剑身,眼神中透露着回忆。
一抹剑身,发出耀眼的红色锋芒,举起长剑周边灵气骤然旋转。
乔雪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妖君饶命!”
“饶命?谁饶我的命?除尽天下妖魔是不是你说过的?”
乔雪顿时呆住。临久那边也一愣,这话不是自己跟乔雪师姐两人之间的谈话吗?她怎么会知道呢?
很快答案就呼之欲出。
在霓裳的怀里,有一个白色的小兽探出了脑袋,爬上肩头,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跳下来跑到了临久的身边。
原来这个小兽是霓裳的宠物!怪不得能知道他们的谈话!
小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嗖一下就从临久膝盖蹦到了她的怀里,钻进了肚兜里爬了半天,最后扒着肚兜的边缘一动不动。
临久知道它想要找什么。
“不好意思...”
小零食一根也没了。
“你想活吗?”
“想。”乔雪毫不犹豫的回应。
接下来却是漫长的沉默。霓裳居然真的在考虑杀不杀她…
良久,她转过身又把临久隔空控制到身前,质问临久:“我女儿的身体好用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
他难道真把那司徒渊给驱逐出身体了?霓裳脑海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不…不会…
司徒渊肯定还藏在她的身体里,只不过躲着自己,亦或者这都是对方装的!霓裳知道,如果自己尝试把对方的灵魂抹掉,女儿也回不来了。
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杀了,难解心头之恨啊!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是折磨对方,把司徒渊逼出来,但是女儿的身体她实在是不好下手。折磨狠了自己都心疼!
霓裳沉思了半天,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好好接着吧…”
说话间,她的食指已经抵在临久胸前部位。临久身形微微颤抖,只觉得一股极细的凉意涌入体内。
冷汗一下渗透了全身。
“你想做什么!”她叫了起来。
霓裳仔细观察临久的表情,手指滑落至小腹的位置,轻轻一摁,松动了她的关元要害。
魔功运转,压缩自身灵气直至变为灵液,对着她的腹部用力一刺!
一旁的清风看到这一幕,紧紧皱着眉头,“居然使出这种恶毒的手段!”
“哎…哎呦…!你…”
临久玲珑身躯骤然绷紧,吐出有气无力的痛苦惨叫声。
是惨叫,真的很痛啊。
“那又如何?司徒渊,我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我…我冤啊!”
我不是司徒渊啊!
临久立刻求饶。
“渊?你承认了?”
霓裳一喜,下意识就停了手。
“我不冤(渊)…你听错了。”
对方一通操作下来,临久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嘴里干吐着泡泡。
霓裳还在摇晃着自己,但她脸上挂着喜悦神情已经僵住了。
“这么能抗?”
“我…”
话未说完,临久看到了霓裳背后的天空,滑过一道金色流星。
一个御剑之人从天而降。
“凌虚掌门…”
剑刃插在地上,凌虚顺势抱起来乔雪将对方甩了出去。
霓裳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的动作。
凌虚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眉毛一抖,惊道:“血炼神光?鸩儿,你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是啊…跟你相比,可不止一步。”
霓裳回以微笑。
“人族和妖族,怎么能比呢?你们对灵气的感应天生就比较厉害。”
“厉害?能有多厉害?却还不是被劫主杀干抹净了?”霓裳叹了口气,“即使那成了仙的妖王,却还是敌不过劫主啊!”
“你还是放不下之前的事情吗?”
“放的下?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向着你那做错了事情的师弟!”
霓裳眼神一凝,显然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直接闪至凌虚身后!
居然直接爆起发难!双剑相交,打出一片真空。
“你这次离开魔界,魔主知道吗?”
凌虚奋力格挡,没两下,剑身便抹上了一片绯红。
他扛不住了太久!如果不是因为孙女在这里,凌虚绝不会过来!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老不死的!”
霓裳速度极快,临久根本看不清,只看到对方拿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剑刃,朝着凌虚毫无章法的狂砍!
即使没有任何剑法,却也打的对方节节败退。这应该是唯一能逃离的机会了。
临久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变得极为柔软,只是从地上爬起来,腿就开始发抖。
那个妖女,她到底做了什么!?
正想再次调动灵气,清风从身后抱着她打腰,迅速朝后逃离。
“嗯?”
余光瞥到身后的动静,霓裳单手凝聚一把长枪,身形一转脚跟抵住枪身,爆射出去,当场贯穿了清风的身体。
将他钉在了地上。
临久化为滚地葫芦,刚要尝试站起来一头撞树上,顿时眼冒金星,紧接着就感觉一股凉意贯穿了身体,这不是痛而是异样的感受…
像是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穿过长长狭窄的街道,最后撞进了一间店铺,冲断了他们的水闸…
“使不上力气…”
给我造成啥样了!
临久一阵哆嗦,咬着牙才继续站起来。
幸亏旁边没有人…临久摇摇晃晃到站起身,完全没注意身后被串成糖葫芦的师傅。
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是支撑她站起来的唯一想法。
第27章 无力感
“哈啊…”
“哈啊…”
一路狂奔,为了防止被发现,临久后面跑的时候完全收敛了灵气。
只是靠着肉体,连滚带爬。
直到看到一个巨大瀑布。
犹豫片刻,跳入了瀑布下面的深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临久在里面游了一会,抓了一条鱼出来。
洗去汗水的感觉,真的舒服…
只是没等她放松太久,就看到岸边静静趴着一只白色小兽!
这是霓裳的宠物来着!
“啊!”
临久吓得一哆嗦,刚要潜下去,却发现头发被揪住,随后被拎着脖子拽了出来。
“你...想跑哪儿去?”
一个如地狱般传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临久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不用想就知道,这霓裳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掌门呢?
救一下啊!
但眼下,恐怕自己真的要交代这里了。
扑通,被她丢在岸上。
临久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低着头,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艰难抬头,正对上一双踩着血色木屐的玉足。
“姐姐...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恶啊...
“是吗?做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哦。”
说完,便要将她扶起来。
下一刻。
临久突然暴起,一道红色灵气在两人之间炸开。临久借着反冲力朝后弹去,却在腾空的瞬间被冰冷的锁链缠住脚踝。
猩红铁索倒卷着将她拽回岸边,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的石头上。
“哎呦。”
深潭的下面可能会有通往地下河的路,临久刚刚是这么打算的。
可惜对方显然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你跑什么呀?”霓裳歪着头,赤色的眸子扫过少女惨白的脸。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临久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脸皮倒是挺厚,居然还敢跟我提要求。”
她甩着锁链,锁链末梢的倒刺缓缓滑过临久的脸庞。
喘息不停。
只需轻轻一抖,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这一瞬间,临久想了许多。
哪怕自己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能够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复仇!
只是这种想法堪堪冒出,便迅速被她扼杀在了脑中。
如果自己稍微有一点反抗的情绪被对方察觉,那就彻底完了。
黄昏。
淡红的光穿透树叶,在霓裳银铃般的笑声中碎成齑粉。
“...看来,对你我还是太过于仁慈了。”
“......”
临久面色灰暗。
这样都被察觉到了吗?
旋即感觉身体进来一股凉意,是对方的红色灵气,经过压缩之后再一次渗透自己的体内。
临久的瞳孔骤然收缩。
喉间发出破碎的喘息,脖颈青筋在对方手指的压迫下突突跳动:“你动手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抹冰冷的目光。
再次回到之前交战的地方,清风坐在地上,眼神没有焦点,显然已经精神失常。
而掌门凌虚更惨,浑身是血,被虚空中射出的锁链吊在半空中,整个人只剩下喘息的力。
远处,霓裳平稳的走着,而身旁的临久却步履蹒跚。
从地上,摄取青虚剑递入临久手中,指了指对面的两人。
“对付自己的女儿,也是这么残忍吗?”
凌虚看到临久的状态,显然刚刚被折磨的够呛。
刚刚与霓裳交战的时间,他已经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只能感叹师弟李虚做的不是人事。
而且霓裳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了。
暴戾,疯狂。
目中无人。
已经变成了一个复仇工具了。
对方因为孩子,已经彻底憎恨上了青灵山的所有人。
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
凌虚内心唏嘘。
他唯一做到的事情,便是救了自己的孙女,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霓裳看着凌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因为你师弟和司徒渊勾结…现在你们门派死掉这么多人,甚至连你也会死。”
“我师弟坠入魔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凌虚倒是敞亮,“你会遭受这种事情,也不过是自食其果,作为魔女,你害过那么多人,又拆散过那么人,这难道不就是是报应吗?”
“你在激怒我!”
“我恨我师弟,也恨我自己,当时就不该心软救你!”凌虚说完,整个人就虚了,脸色白的吓人。
“......”
霓裳沉默了,但很快对着不远处的林中抛出锁链,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名女修居然被她扯了出来。
临久那麻木的眼神,瞥了一眼,居然是钟蓉师姐!她怎么没走?
“喜欢偷听?”
霓裳冷哼一声,捏起一团红雾,直接丢到了钟蓉的身上,出乎预料,钟蓉并没有死,而是尖叫一声,身体软倒在地。
又一团红雾丢到临久的身上,随后两人被丢到了一起,钟蓉痛的惨叫不止。
凌虚看的眉头紧皱,“鸩儿,你要杀便杀,何苦折磨一些不相关的人呢?”
“你说的倒是轻巧,面对仇人,你还能让他舒舒服服?”
“仇人...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
说到这里,霓裳忽然回过头,看着地上纠缠的两人,“你们两个把我当傻子耍吗?”
她的表情格外的冰冷,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选一个人活吧!”
这话一出,地上的两人顿时一僵。
临久抵抗能力颇强,还想再磨蹭一会儿,但眼下却陷入了死局。
钟蓉本来正惨叫着,被霓裳的话惊了一下,瞬间叫不出来,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直到地上落了一根点燃的香。
霓裳轻轻的笑着,贴着凌虚的脸,带来一股怪异的香风,“我们要不要猜猜活下去的人是谁?”
“扁毛畜牲,你没有心吗?”
凌虚“呸”吐出一口唾沫,“要动手就动手,玩这些没用的手段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谁说没有意义的?这不把你给激怒了吗?”霓裳越说越疯狂,
“我就喜欢看你们的这种反应……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我这么做越是有意义!”
“你…”
疯子。
凌虚哑口无言。
第28章 我不修仙了
“师弟...”
钟蓉师姐咬着嘴唇,抓着临久的肩膀,手指深深插入对方的肩膀。
她的呼吸急促,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求生欲望,相比于临久,她的体力要充足的多。
我不能死。
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陌生到不像自己。
钟蓉表情有些扭曲,压着临久,“…你修的是魔,就算你活下去,肯定也回不了宗门了。”
临久仰躺在地上,喘着气苦笑:“想活就动手,为什么要拿修魔说事?”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师姐这话明显是找借口,不让内心有太多的愧疚感。
虽然不知道钟蓉偷听了多少,但显然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当然今天之后,可能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钟蓉突然低下头,泪水砸在临久脸上,她想起下山时漫山遍野的枫叶,众人一路游山玩水……明明两人无冤无仇,为什么却到了如此地步呢?
“你杀了我吧…”
临久顿了一下,“其实杀与不杀都一样的,那个妖女是不可能放我们离开的…”她面色灰暗,心情已经跌落谷底,已经彻底的放弃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绝望,亦或者有人跟自己一起死掉的缘故,临久这时候居然生不起一丝害怕的情绪了,内心只有坦然。
但钟蓉不一样,她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最终,“当啷”一声,小刀坠落在地,就像她的心一样。
“我做不到...”
她的整个身躯伏在临久胸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低声抽泣着。临久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一声轻微的响声。
临久睁开眼睛,发现那柄本该刺向他的小刀,此刻却在霓裳的手中。
而钟蓉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临久说不出一丝话来,身体像是泄了气一样,彻底没了力气,紧接着脑海中涌现出一丝希望。
她死了…
我是不是能…活?
这一个想法冒出来,临久感觉自己的身躯像是忽然入水的鱼,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起来,眼前世界恢复了色彩,紧接着身体抖个不停。
这种情况止都止不住,临久很想骂自己。
“给你机会了。”
霓裳拍了拍手,用手一提,钟蓉身体骤然腾空,化为一片红雨,散在了临久旁边。
看了眼身边挂着的凌虚,又看了一眼临久,她淡淡道:“活下来了一个废物,还有一个废人,你觉得怎么样?”
凌虚黯淡的眼中,缓缓恢复了清明:“你本就要将她们和我杀死,却搞出这样一幕,是想让我觉得这很难受吗?”
说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很痛苦很难受,恨不得要把你千刀万剐,怎么样?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哦?”
霓裳给了他一巴掌,“不会说话…就不要再说话了。”
转过身看着临久,经此一役,她基本可以确定司徒渊不在自己这个女儿的身体中了,可能是猜到自己偷偷跑出魔界来找他,已经先行逃脱了。
具体逃哪儿了,还得从李虚的口中得知了。
蹲到临久的面前,她轻轻的帮对方擦去脸上的血水,摘下自己发后的琉璃骨簪,轻轻挽起临久的头发,最后插入她的发中,附耳轻轻吐出几个字。
整理完临久的衣服头发,霓裳这才转身看向凌虚:“谁说我要把他们杀了?”
她眯着眼睛,淡淡道:“而且我也没从没想过要杀你…要杀你的人是她!”
最后一句霓裳念的特别重。
身后,临久握着剑走到凌虚的面前,她眼神躲闪…刚刚霓裳告诉她如果她来动手,就能活命!自己怎能不从!
她怎无法拒绝!
错的不是我…
“……”
临久的剑身在颤抖,凌虚看也没看她,而是直直的看着霓裳,那么多过去了,对方的脸上是那种活泼邪魅已经被时间抹去了,有的只是无情和严肃。
物是人非,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凌虚闭上了眼睛,“鸩儿,你的心还是那么狠,但是…你为何不亲自动手杀我呢?是不忍心吗?”
这话一出,霓裳的呼吸多一点些乱,手指甲紧紧刺入手心。
“我从未变过。”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只是细微到不可察觉。
凌虚自然捕捉到了,眼神闪过一丝神采,随后对临久说:“下手狠一点儿。”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临久咬着嘴唇,缓缓举起了剑…却迟迟没有下手。
骤然,一股巨力从后面袭来,临久被霓裳狠狠踹在了地上,“动个手还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是个废物!”
说完,她把右手按在凌虚都胸口,正要发力,却听凌虚开口:“如果让我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会救你。”
“哦?”
霓裳的手臂僵住,随后歪了歪头,“你那些刚刚死去的弟子要是听到这句话,可是会哭的。”
“…你说话算数吗?”凌虚突然转移话题。
“笑话,我何时没有算数过?”
“春雪楼…”凌虚声音细如蚊蝇。
“春雪楼?”
霓裳一怔,旋即笑得花枝乱颤,笑弯了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原来你一直…惦记着那个约定啊!”
“……”
凌虚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没开口,只是静静盯着,等到对方情绪稳定。
两人静静的对视。
“哼,你们臭男人就是这样,到死都惦记着这种事情!”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她的动作却未停下。
霓裳缓缓解开外衣,轻轻往后一抖,衣服落在地上,临久听到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吓得心肝都颤了一下。
抬起头,只看见两个白晃晃的身影。
“小孩子,别看。”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道光朝着自己甩过来,她的眼睛顿时花了,半天睁不开,只能听到一些无法言语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临久觉得脑子有点无法转动,有那么一瞬间疑惑压制了体内的恐惧!
不到半个时辰,那声音停止了。
最终,一声沉闷的破碎声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浓烈的血气,空气中充斥着灵气。
一切回归于平静。
临久双手抓着土,体内《双鱼录》运转,那空气中弥漫着的灵气飞速被她吸入体内,直到听到了自己突破的声音。
旁边没有任何声音,她就这样静静的趴着,趴了很久,直到天空传来雷声。
下雨了。
暴雨倾盆,洗去了所有的痕迹。
天色渐渐阴暗,临久缓缓抬起头,身边的霓裳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只有那边的地上,还坐着一个失神的身影。
清风还活着。
只不过与李虚不同,他是真的变成了痴傻的模样。
“啊...”
哈哈哈...
我还活着...
伸手把自己全身摸了一遍,激动到浑身都在发抖,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远处的天空隐约看到一道道剑光,是自己的同门来了。
一想到李虚那个家伙还在青灵山,一想到那霓裳可能会上山,临久拔腿便跑。
修仙。
我不修了!
不敢运转清辉月华剑的心法,临久怕被认出来,也不敢变回男身的模样,只能运转红色灵气,调转方向朝着前方飞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跑向何方,但是只要不回青灵山,要她做什么都行。
那种被别人掌控死亡的感觉,不想再去承受了。
逃避现实。
逃避一切。
“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临久从天上落下拼命的狂奔。现在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再次来到那个瀑布的位置,临久扑通一下钻进去,游到底部,找到一个洞穴扎了进去。
离开!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
游着游着…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时辰,她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灵气即将耗尽了!
路呢?
路在哪儿?
正想着,“咣”一下脑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血…”
血的气味…
那个妖女又追来了吗?
顿时眼前漆黑一片。
第29章 一朝被蛇咬
三月之后。
盛池城内。
秋风萧瑟。
阳光明媚,正是晌午。
大街上人来人往,在某人的眼里,就像是古装剧的拍摄片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街道旁边的一栋医馆内(两层小楼),一个少女托着腮,趴在医馆的柜台上。
正是一身白裙的陆临久。
相比之前,她戴着淡白色面纱,挡着一部分脸。
自那日遭遇妖鸩之后,她漂浮在河上喝了一肚子水,被路过的商队捡回了家。也多亏自己是个修仙之人,换个常人早溺毙了。
现在外衣内,有里面那件红色肚兜压制灵气,她倒是不怕暴露自身的魔修气息。
修仙?
修什么仙?
呸!
一晃俩三月过去,到现在她还频频做噩梦。
当时没觉得太害怕,谁知道劫后余生之后,后劲儿这么大?
不过相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前不久她每次醒来都得恍惚个半天才能回过神,紧接着身体哆嗦个不停,把同行商队的人都吓一跳,赶紧把她送到盛池的医馆医治。
因为常去医馆,加上馆主人不错,得知自己无处落脚便收留自己了。临久觉得不错,便离开商队,跑这里面给人家打杂了。
唯一让她有点疙瘩的是,赤发结罗那个家伙埋在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
总是提醒自己去魔宗来着。
“魔宗魔宗…”
去了我还能回来吗?
而且魔宗内有那个妖鸩啊!
也怪不得赤发结罗,要安排自己了,她自己也不敢去!
“九儿姐姐。”
一个小女孩突然跑到临久的身边,手里拿着那个,不知道什么妖兽脊椎做的琉璃骨簪,欣喜的问道:“这个簪子可以给我吗?”
“给你?”
呵…
给你算是害了你!
这簪子临久收不进储物戒,上个收不进去的是里面穿的这一件小肚兜,显然这东西也是一件法宝!
而且还是一件,那个最不想看见的妖女的法宝!
讲真,临久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为啥那妖女要把这个法宝塞给自己。
回想当时对方略有慈爱的眼神。难道是因为我这具躯体是她的女儿的缘故?
无论如何,这个宝贝她是不舍得扔掉的。
“这是母亲赠予我的最重要的宝贝,你如果想要,就去让你妈妈给你一个好了。”
小家伙倒也懂事,屁颠屁颠的就跑了。
哄孩子这种事情,临久向来是不会的。
余光瞥到街道尽头,看到那个熟悉且烦人的身影,临久“啧”了一声。
那个穿着一身水墨风格的高挑男子,就是现任盛池城主,灵界最强者之一的,儿子。
一个颇为天真的纨绔子弟。
这孙子,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某天在大街上闲逛,看到自己之后,就一副色迷迷的眼神跑过来买药。
“踏马的,这混小子三天一小病,七天一大病。明明没有什么病,却还是缠着小九儿,如果不是城主的儿子,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塞屁股里去了!”
身后,一个长得像是熊一样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便是医馆馆主,熊天,一个大大咧咧、心事全在脸上的猛男。
刚刚那个小女孩就是他的孙女。
熊天,人如其名,就是他让临久戴上的面纱。他直言来临久在这里打杂倒是可以,但是不遮面容易招惹麻烦。
猛男给的安全感,还是满满啊。
等临久回过头,再把视线放到街上。远处那摇着扇子的纨绔公子,却已消失不见了。
“可恶的熊天…可恶啊。”
每次都坏我好事!
医馆附近的墙后,身着华服的纨绔公子咬着扇子,脸上一青一白。
没人在意他。
在盛池已待了三月多。
秋风已经过,寒风卷着雪花落下来了。
关于盛池的环境,多多少少已经了解许多,城中繁华,从未入临久的眼中。
在她的眼里,整个城池宛如灰白色的。
这跟城里任何人无关,是因为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盛池的繁华安定靠的是城主那恐怖的实力,而城主府就在城中间。
进城内的修士必须要报备,然后去城内的执法殿中取得一枚通行令,同时也要写出自己进城的目的,以及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不就是暂住签证吗?
有法宝黯辰羽衣,所以她从未暴露任何灵气,这跟是不是魔修无关,而是一旦暴露,便会被执法者当场逮捕。
这他喵的城主不会是个穿越者吧?
各种事情制定的井井有条,层层相扣严丝合缝。
自己是依靠女性的身份躺着进来的,刚开始并没有想太多,没想到现在成了卡死自己的手段了。
好在当初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自己虽然身体一直未切换,但丹田内小红蛇没有把那蓝色小蛇消化掉,只是吃了吐,吐了吃。
一直玩。
大概是之前修炼惯了,整天思考着如何引气运行,现在没法修行反而浑身不自在。
还有一件事。
可能是因为妖体的原因,自己身体对于某方面的需求有点过于旺盛了。
临久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有道侣,对方应该撑不过一晚上,自己用手抓个痒痒都得六七个小时才能停下来。
当然她也不可能会找,脑中只是幻想一下,自己窝在别人怀里,就感觉大脑一阵颤抖。
这种事情,鬼才需要!
“九儿妹妹。”
一个穿着鹅蛋黄裙子的少女跑过来,对着临久打招呼。
九儿是她现在的化名。
“嗯。”
临久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那是医馆对家的小蝶姐姐,在见到临久之后常常跑来找临久聊天,唠唠家常,家里长短什么的。
临久大多时间只是坐着听,也不会去说太多,城里很多消息不需要打听,都是对方透露给她的。
完全是一个行走的每日报道。
临久本就闲着无聊,有个美少女跑来养养眼倒也不错。
有时候临久也会时不时,讲述讲一些鬼怪故事给对方听作为报酬,这让小蝶觉得她身上总有那么一丢丢神秘——漂亮冷漠的九儿妹妹居然内心竟然如此有趣!
“音律方面,妹妹有所涉猎吗?”
“没有。”
“歌舞呢?”
“不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蝶已经开始止不住抓头发了。
“我们去街上转转吧?”
“好啊。”
临久把熊天的小女儿拎起来塞到座位上,“好好的看着店,等我回来给你做零食。”
小家伙点点头。
临久前脚刚走,熊天就从店里面走了出来,“她又跑出去了?”
“嗯。”
“嗯什么嗯,你又不拦住她!下次扣她工钱!”
另一边,临久之所以热衷出来逛街,是因为自己兜兜里多少有那么点打杂的工资了。
城池里独有一套货币,叫做池币。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临久差点没绷住。
她老早就想买东西了,但是苦于没有钱便一直拒绝小蝶的请求,今天是两人约好的时间,也是临久摸到工资的时间。
眼花缭乱,临久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
兜兜转转跑了一条街,小蝶停在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面前。
她想要跟临久一样,也买一件面纱戴上。
临久问:“你带了多少...钱?”
“带钱干嘛?”小蝶一头问号。
“你买东西...不带钱的吗?”
“买东西为什么要拿钱啊?”
小蝶表情愈发疑惑,完全不像是装的。
临久拿出池币,晃了晃,“我说的钱,是这个。”
“你居然随身带钱?”小蝶捂住嘴巴做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你是古人吗?”
“啊?”
你是古人吧!?
说谁古人呢?
你是古人!
临久无语,隐约有一些猜测,可能是有别的方法付款,打白条什么的。“你拿什么付钱?”
“当然是刷卡。”
小蝶摆出了一个“你很弱诶”的表情。
临久是彻底愣住了,她什么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想到可以刷卡。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自己穿越回去了,这里是拍摄古装电影的片场!
买完了面纱,小蝶学着临久也戴了上去。
好在那老板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扫码,只是接过小蝶手中的一张卡片,跟自己手中的卡对接一下。
“好了,一共三十。”
接过卡,临久注意到,上面数字有三位数。
“存款蛮多哦。”
“那是。”
小蝶摸了摸淡黄色的面纱,在镜子前照了许久,“总是感觉怪怪的,为什么你戴上就那么自然呢?”
“......”
转了一圈,发现身后的人没什么动静,回头看了看,发现对方正直直盯着自己,“给我也办一张。”她说。
“呃...好。”
小蝶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旁边的池币铺子走出来,小蝶一边拿着一张卡一边跟她讲注意事项。
“这张池币卡丢了也没关系,可以拿着你身上的凭证去补...”
“这方面的事情不需要跟我讲,我能明白。”
临久转了转卡片,把手放入衣服然后藏入储物戒,她连挂失都不懂的话,那她上一世真是白活了。
“哇。”
小蝶扫了一眼,看到临久里面的衣服,开口道:“你里面这件,真真真好看!我们去买兜子吧?”
“鸩?”
临久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发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临久没想到,只不过是听到那妖女名称的一个字,自己额头就冒了冷汗。
该死…
差点没给我把尿吓出来!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去逛一会儿吧。”
临久摆摆手,转身便走了。
“九儿妹妹…”
身后,小蝶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极为陌生。
第30章 掐烂
心烦意乱,便来城内的石湖看看。
就当是散散心了。
看着湖心处的小亭子在薄雾中,临久心境渐渐平和,这里是她初到盛池时候发现的僻静之处——
树下,柳树,石桌。
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指尖轻抚冰凉的石头围栏,心中一动,才想起来自己已至筑基后期。是了,那天吸取掌门修为后...
湖的那边吹来一阵冷风,临久下意识捂着胸口。
天冷了。
该吃火锅了。
低头望去,竟见一只小龙虾在浅水处游动。入冬时候了,这小东西倒精神的。
“谁家的姑娘,可是要学渔翁垂钓?”
循声望去,是那位常在此下棋的白发男子。这人经常跟别人在树下下棋,只不过两人从未搭过话。
今日对方依旧一袭墨绿风衣,玉簪束发。
临久对他其实挺有好感的。
因为这人长得与临久前世舍友,不说有八分像,至少也有四五分相似。而他对面紫袍男人正死死盯着棋局,对周遭浑然不觉。
紫袍人跟他年龄差不多,黑色长发散着,国字脸,正愁眉苦脸的看着棋子,心思全在棋盘上。
“有鱼竿吗?借我一用。”临久随口问道。
“哦?姑娘也好垂钓之乐?”
“不不…不乐垂钓,我乐在烹。”临久边说边做了一个把鱼切片的动作。
男子朗声笑道:“看来姑娘厨艺不凡?”
“盛池境内,论做菜,我觉得还是能够排的上号的。”临久笑道,在她看来,此地菜肴滋味寡淡,勉强与猪食并列,实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取鱼竿来!”
年纪小小,口气不小!白发男子朝路边商铺招了招手,眼中闪过玩味。莫说做菜,且看你能钓上几条鱼来?
商铺老板忙递来篮筐与竹竿。临久抓过竿子,撒一把鱼食,湖面顿时泛起涟漪,几尾鱼儿冒头探食。
她扬竿甩线,静待鱼儿上钩。可每每有鱼凑近饵料,却总在咬钩前猛然转身游走。
不是…
这鱼是认识钩子吗?临久整个人已经呆愣住,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见状,这边紫袍男子轻轻敲了敲棋子,给眼前的同伴传音道:你让她钓上几条又能怎样?
白发男子笑了笑:小姑娘口气狂妄,先杀杀她的锐气。
只要有鱼靠近鱼饵,他直接悄悄对着鱼来一个震荡,直接把鱼吓跑。这动作要是给临久发现,非骂他是苟。
不过临久也不是常人,既然正常手段钓不着,我还能捞不着吗?
瞄准露头的鱼就是一竹竿子戳头上,如此反复戳上十几次,湖面上已经漂了一片白。
“呃啊…我的锦鲤啊…”
旁边老板看得的心都在痛。
“无妨。”紫袍男子低声道,“抓几条便抓几条,我按十倍价钱赔你。”
“不不…不敢。”
商铺老板赶忙低头,迅速退回了铺子里。
“够了,够了,你要开鱼塘不成?”白发男子赶忙制止。
“又不是你的鱼,慌什么?一会儿分你几条啦。”临久虽这么说,还是停了手。她端篮入店,递给老板两条鲜鱼,便径直走进厨房。
灵识扫了一眼储物戒,做菜的材料都有。
半炷香后。
临久端着铁盘子过来,猛然放在石桌上。
砰!
桌上棋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下什么棋?吃饭了。”
“你…!”
紫袍男子顿时有些梗住,紧接着怒道:“竟如此粗鲁!”
临久摘下面纱,一筷子插鱼头上,“饿毁了,见谅。”
紫袍男子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对方的真容,着实被惊艳了一下。
锅中飘出异香,香料气息层次分明。白发男子倒是神色如常,挽袖执筷,夹起半尾鱼连肉带刺咽下,连赞两声:“不错!不错!”
随后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没见过如此做法,你定不是盛池的人。”
“我三月前才入城。”
临久点点头,筷子停顿一下,迅速挖出鱼眼,吃了下去。
被对方这么一提,三个月前那场变故骤然浮上心头,一下没了吃鱼的心思,口中满是苦涩。
“哦。”白发男子凝视着她,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片刻后轻声道,“吃鱼。”
“失陪。”
临久起身。这两人不太简单,气度不凡,言谈间似能洞彻人心,不宜久留。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
刚吃一口鱼就开始推测起来身份了,那再待下去身份证号怕是都推测出来了!反正临久是片刻也不敢待了。
她素来比较谨慎。
没有任何的停留,转身便走。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你把人家吓到了。”
紫袍男子夹起鱼头,滋滋的吸了起来,“这鱼如此鲜香…倒是生平第一次见。”
“你在吃鱼还是在亲鱼?”白发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话。
“有这么好吃的鱼,我亲多少次都愿意。”
“你刚刚的表现可没这么大。”
“这不看她走了吗?”
紫袍男子静静咬着鱼,“我凶完人家,再表现出吃这么香,我他妈的不要面子啊?”
“这姑娘身份不一般,能作出如此鱼来……”
“我倒是无所谓,只要她别把这里搞的乌烟瘴气就行。”白发男子眯着眼睛,盯着桌面上遗留的那方面纱。
转瞬间,面纱居然消失,下一刻飘落在他面前,轻轻捏住。紫袍男子只专心吃鱼了,没注意到桌面上的面纱,只是看到面纱忽然落入对方的手中。
原来他还有偷东西的癖好?
紫袍男子内心惊道。
“你有没有想过……”
“没想过。”
风言打断他的话,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只剩下紫袍男子一人,独坐树下。
“唉。”他轻叹一声。
刚才对谈间,他得知城主即将飞升仙界,这无疑是今日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随后涌起难以言表的复杂心绪,不仅因为城主,更为了这座城。百万百姓安居乐业,繁华盛景之下,全靠城主一人镇守。
城主也许不是最强,但论速度来说却三界最难以捉摸的存在,来无影去无踪,无论正邪两道,没人想与他对敌。
当年初入炼神期,便在天通峰一战成名,其“风界”神通唤出的无尽风柱,曾将整座山峰搅得天翻地覆。
但现在,你告诉我盛池的主心骨要飞升仙界了?不敢想象,如果盛池没了城主这个大佛镇压,以后该怎么办!
不过也有好处,后面的一段时间,应该是最为平和的一段时光了。
江桥扯了扯紫袍,自己明明穿的很厚,为什么身体止不住的冒着寒意?
哒哒哒…
快走到医馆的门口,临久才想起来自己面纱忘了,赶忙从储物戒里再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扫了一眼门口,悄悄跑到了侧面的一扇小窗户内,打开,然后准备偷偷爬回去。
刚伸进去一只手,就感觉摸到了一股温热,里面是一个大手,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哇,疼——!”
随后,对方顺势一拽,临久顿觉身子腾空,被人扶腰揽入室内。旋即胸口那两团软肉重重擦过窗子。
“啊!”
“去哪了?”
熊天就站在屋内,抱着双臂,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
临久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兔子一阵狂捏。
“你这是做什么?”熊天忙后退一步。
“这两个东西太碍事了,我要把它们掐烂!”
第31章 湖与棋
翌日,中午。
医馆内,换了一身蓝裙子的临久坐在柜台前。
白丝小脚丫晃悠着。
这是早上,被小蝶拉着买的。
穿着就感觉双腿被束缚住了一样,这种拘束感,她很不喜欢。
让人很抗拒…
回想昨天湖边发生的事情,临久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
虽然说那两人老是刨根问底。
但是临久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昨日那白发男子的态度,确实蛮爽快的一个人。
总比天天跟小蝶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好,钱攒不住就算了,跟女生相处久了,人都变得扭扭捏捏了。
我一个大男人,成何体统?
灵识内视了一下丹田。
自从突破筑基后期后,赤红小蛇常常会扇着翅膀寻找体内的牵丝蛊,它不再是那种追着把牵丝蛊赶到自己全身,而是利用灵气诱惑牵丝蛊来吸取,最后一口吃掉。
它在变得聪明。
临久眯着眼睛。
她记得这个小蛇,就是魔体的内丹来着。
在趁着馆主熊天不注意后,临久又来到了湖边。
果不其然,那俩人又坐在那里下棋。
下棋下棋,天天下棋。
作为一个不爱下围棋的人,临久是看不太懂的,只知道如果一枚棋子四面被堵住了噶了。被吃了。
“音律懂么?”
白发男子见到临久,主动开口,说出了一句临久听着耳熟的话。
“略懂。”
只不过她这次回答的不一样。
“哦?那倒是没白瞎了你这副模样。”
“你这个少白头的大小伙子,倒是挺会说话。”
临久笑着回应。
旁边紫袍男子(江桥)刚送嘴里一口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风言,却见对方只是笑了笑,内心松了口气。
也是,童言无忌。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跟她计较,倒是显得没有格局了。
“乐器呢?没有乐器怎么弹奏?”
“居然没有葫芦丝?”
“葫芦丝是什么东西?”
“那就二胡吧。”
关于二胡的歌曲,临久倒是会哼唱,但是拉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一曲揍完旁边已经驻足了好几个路人。
本想着这穿着蛮仙气的少女精通音律,没想锯了半天木头,隐约传来议论声:
“一定是乐器的问题”
“竟如此扎耳”
“听完耳朵要炸了”
“草”
听的临久脸庞有点发热。
只得留下一句,“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直接跑路了。
“这姑娘倒是有意思。”
两人哈哈大笑,江桥咳嗽了一下,盯着远处奔跑的白丝小腿,“今天倒是穿的好看许多,让人养眼。”
“你想打人家主意?”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倒是觉得纳个妾也无妨。”
“呵呵。”
风言往后仰了仰,对于这种玩笑话他不太喜欢聊。
“一曲肝肠断…”他仔细嚼了嚼。
倒还是个才女。
◆
另一边,小蝶闲着无聊跑去医馆,却发现九儿妹妹又不见了。
而医馆的馆主,脸色黑的吓人。
她连问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便逃开了。
兜兜辗转了一圈,终于在湖不边不远的一个书院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九儿妹妹,你这几天,总是往这边跑呢。”
望着书院里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小蝶凑到临久的面前,告诉她熊馆主已经生气了。
临久倒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望着书院里面教书的老人,目不转睛道:“我想成为老师。”
“啊?”
小蝶愣了一下。
临久执行力很快,早早就联系好了书院中的人,晃了晃手里的卷册,“不枉我天天过来,我有教书的资格啦。”
临久已经了解到,成为盛池内的老师,就拥有出城的通行令了。
“你还会教书?”
“不会。”
“我是教练字的。”
出门在外,身份不就是自己给的?临久给自己的童年套了一个上一世书法家的模版,然后稍微显露了一手便引得众人惊叹。
“什么样的字,我都能写,想学的话我教你们啊。”
论大道理,她也能跟几个年长的老师们争辩。
这些老人的思维早已僵化,不知变通。
学识完全是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当然不能探究太深,要不然容易暴露。
自己可没看过几本古文!诗句上倒是随口就背。
所以她其实是被人请进书院的。
“紫云门过两天来盛池布道,咱们一起去吧!”小蝶从小就不喜欢老师身上的那种气质,她不想自己的好姐妹变成那样,“去看看?”
“紫云门?”
临久微微皱眉,这不是之前被自己宰了不少人的门派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选人啊。”
小蝶眨巴眨巴眼睛,开始跟她解释。
原来盛池这里,是提倡仙门正派来这里选拔一些资质比较好的人,引进仙门的。
而小蝶便是一个修仙迷,平常聊天的时候也透露过不少次,家里堆了很多修仙的书籍。
“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说着就要哼唱起来。
临久忙打断对方,问道:“你以前没参加过仙门的选拔吗?”
“当然参加过啊!”
“结果你没去?”
“我被淘汰啦!”
小蝶鼓起腮帮子,但眼神中的向往丝毫不减。
“呵呵,被淘汰了指不定也是好事情呢。”
临久笑了笑。
“切,搞的你跟修过仙似的。”
小蝶撇撇嘴。
“...”
临久晃了晃书,“今晚,我去你家住,过两天的仙门布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
小蝶蹦了起来。
对于仙门,她总是抱有好奇神秘且略带一丝可怕的情绪。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回到学院内。
临久扫了一眼墙上的字,拿起一支毛笔,紧紧握住,“想要字写的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日复一日...”
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小孩子,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越是正经的教学,就越是让人听不进去啊。
我在这么大的年纪,最向往是仗剑走天涯。
临久瞥了一眼前面穿着华丽绿衣的小男孩,笑了笑,“就像是练剑一样。”
这一次,她换了一个笔法,而是用上了灼焰剑诀,一口气写完,拿起整张纸,却发现纸下面的桌子,被切割成了数块。
这是什么?
剑意?
“我要学!”
穿着绿衣的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也许旁边的同学没看到,但他却看到了一抹如枫叶般的火红从笔尖涌出!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这一定是仙术!
临久或许没有想过,她只是想稍微展露一点剑法,给小孩子提点兴趣,但没想到会让对方陷入痴迷!
“干什么呢!?”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吓得临久一个哆嗦。
“你是在教书还是在破坏公物?”
“我…”
临久看了看手中的笔,又看了看身下碎成数块的桌子,哭笑不得:“我写完它就炸了,跟我无关啊。”
第32章 仙门布道
书房内,临久正在对着宣纸涂涂画画。
旁边几位先生正在看书。
砰!
开门声响起。
“师傅,师傅,您看我姿势对不对!”
一个绿衣服的小屁孩跳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临久抬头,发现对方单脚站起,挥舞着棍子,居然略有“灼焰剑诀”的影子!
这就是天才吗?只是看了一眼…就捕捉到了一点影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悟性!
草,好嫉妒…
临久咬着嘴唇,想起自己清辉月华剑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都摸不着门道,难道是没有男身的原因?
“这是你的学生?”
身后传来略带怨念的视线,临久知道,有别的教书先生已经被这小子吵到,表示不满了。
“咔嚓”手里的毛笔断成两截,她走到这个熊孩子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这小子身份不一般,看着都比别的小孩穿的好,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临久早把他丢出去了。
她说:“第一,我是老师不是师傅,第二,进来之前要敲门!”
“我想学习练剑术!我想成仙!”小孩大叫。
“我只教书法,我只教练字!”
剑术,成仙?
临久笑了笑 ,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平平凡凡才是最好的。
“我不——”
“滚。”
真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子,全班就他一个!
临久揪着这小子的后领子,就跟拎个扑腾的小王八似的,把对方从书房提溜了出去。
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练剑,自己刚刚就是因为把桌子写烂,差点被罚款,本就没有多少币吃,再罚下去自己就得去湖里捞鱼充饥了!
算了算自己兜兜里的池币,完全不够啊!体温又开始升高了…
“该死…”
这《双鱼录》的反噬有时候来的快,也去的快。
清心咒!
默念了几遍,总算压制下去了,但是身体的抗性越来越强了,那灼热的感觉隐约还在,似乎就在皮下,就像是附骨之蛆,根本无法去之根本!
“清心咒清心咒清心咒……”
哆嗦着从储物戒拿出三清铃,系在了脖子上。不是她想绑在这里,而是这里距离脑子最近,效果最好!
照了照镜子,感觉眼神一下就清澈了呢,就脸颊上,那一抹绯红总是散不去。
“师傅,我拿了根糖葫芦给你!”书房外传来那个小家伙的声音,“嘭”临久用力把木门关上。
那家伙叫啥来着?忘记了。
临久眼眸垂了下来,真是吵闹!
有时候临久在想,自己是不是多少带点不幸在身上,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不幸会降临的如此之快!
因为怕熊馆主的唠叨批评,临久在小蝶的家里住了一晚,结果到了三更半夜的,她的身体突然“着”了起来。
就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烧火的炉子里!
完犊子…怎么这个时候!?临久瞥了一眼身旁卧着的少女,两人可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啊!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她要求的,只是小蝶想要晚上跟她聊聊天,然后一起睡。大家都是“女人”临久自然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清心咒…连续好几个。
无用!这怎么办?临久摸了摸脖子,才想起来三清铃被自己睡前放在了桌子上!
原来关键节点在这里!没想到压制完,解开会反弹如此剧烈…
临久虽然理智方面失去了大半,但还不至于在别人怀里……
记得旁边是一间空房来着。
悄悄把小蝶的手臂推开,她蹑手蹑脚往隔壁爬。轻轻推开房门,却全然不知身后,床上躺着的小蝶,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蝶是一个睡眠很轻的人,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惊醒。她很好奇,这么晚了,九儿妹妹突然爬起来做什么?
悄悄的下床,她缓缓朝旁边的空房走过去。
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却发现九儿妹妹正压抑着自己呼吸,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看了一会儿,小蝶才发现端倪。
她在...
干嘛啊!!赶忙捂着嘴然后把脸背过去,脸色红的像是烧开的小茶壶,许久,她忽然看到眼前红色灵气颗粒在空中漂浮,眼神中顿时带了一丝恍惚。
“九儿妹妹希望帮忙吗?”
小蝶举着蜡烛出现的那一瞬间,临久差点吓得没当场升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见少女轻轻扯了一下睡衣的带子,一步一步靠近过来,“姐姐对医馆的推经通络略有一丝涉猎……”
说着,伸直了双手。
“不行,不可!”
临久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不知所措。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时,临久猛然清醒,然后用力把对方推开。
“妹妹…”小蝶眯着眼睛。
“别这样。”
临久摇了摇头,自己终究跟对方不是一路人。有些事情,自己来就好了。
腹内仿佛还有一团火,但是临久觉得自己能很好的克制住了。
身后,小蝶从跪坐的姿势站起,从后面抱着她,“妹妹,你逃不了的。”
“等一下…”
临久奋力挣脱,不知道打翻了什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单手推开小蝶,“好了,不要再继续了。”
但小蝶的脸始终绯红着,跟她的脸一模一样,情况不太对劲…但很快临久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
自己被《双鱼录》反噬的时候,灵气会渗出体表,因为挨的太近,对方也受到自身灵气副作用的影响了吗?
早就该意识到的…
临久把对方按在椅子上,几个清心咒下去找,小蝶脸上的绯红下去,整个人也变得迷迷糊糊,不一会被儿便因为疲惫睡着了。
“真是糟心...”
临久苦笑着擦了擦身子,然后坐在一边,准备就这样等待着天亮,但这种想法只坚持了一会儿…
困意袭来,把小蝶抱到了床上,两人就这么依偎在睡着了。
时间过的飞快。
日上三竿。
两人才颓废的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拆过,两人头发都散着,像是炸毛的猫,临久哈喇子流了一床,眼睛眯着看了好一会儿墙壁。
并且她们都非常默契的不谈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啊...”
“睡到中午了。”
两人谁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是呆滞的开始穿着衣服。昨天晚上实在忙碌太久,下床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吃完了。”
小蝶放下碗筷。她不知道昨天自己怎么了,怎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主动的事情来啊!
该怎么面对九儿妹妹啊!仔细思索了一下,明明是九儿妹妹的错,是她先来的!
小蝶试图让自己接受。对于她的纠结临久并没有想太多。
毕竟自己是一个现代人,思想上面又比对方好太多了,至少还有阿q的精神胜利法,用来自我麻醉。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仙门布道的日子。
小蝶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喜悦。只不过这一天,老天爷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冬雨绵绵连成雨幕,寒意透骨。
盛池的街道上这一天差不多多了近百人,马车也多了很多,顶着雨前进井然有序。
盛池旁边也有很多村落,他们带着通行证进城有几辆马车极为华丽,拉车的马甚至也是灵兽。
临久问了小蝶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是来参加布道的。
第33章 退!
打着一把油纸伞。
临久和小蝶结伴而行,站定在冬雨中,天空阴暗。两人低着头走过几条街道,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正中心立着一栋高楼。
准确来说,是一栋塔楼,这个楼在城里算是最高的楼之一,旁边第二高的楼是青楼。
大楼的正门两侧拉着两条横幅,门口站着很多紫袍修士。看穿着正是紫云门。
临久站在人群当中。
往里面稍微探了探头。
却不见裘烈。
雨停了。
临久身边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闲聊聊的都是一些对修仙的向往。听到临久的耳朵里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哼。
修仙?是修什么仙呢?
哪有那么容易啊。
只不过从这些人的耳中他还听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一次紫云门派来的这一位仙师据说实力强劲。
飞天御剑,手握星辰。
手握星辰都来了…临久撇撇嘴。
真能编啊!骗骗这些没有踏过仙门的普通人罢了。这些东西能骗到城主?很显然应该是这些普通人、这些居民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造成的。
不过来的这位仙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毕竟人家是从紫云门过来的。
虽然他们不是很强但是也算是仙门吧,中等强度吧。这是临久眼中的形象。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显然要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布道要开始了吗?
“来了来了。”
小蝶在一旁尖叫起来。
来了就来了呗,你搁这叽叽喳喳干什么呀?大惊小怪,没有见识。
临久在慌乱的人群中还被踩了一脚。
敢踩我?我踹死你。
她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直接朝他屁股上使劲就是一脚。
砰!
那人直接飞出人群趴在了大门口。
“妈的,谁踢我?”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灰色的衣服。头发很少。
人群中没有人回应他,男子爬起来,这时候他发现面前居然站着一个非常美貌的紫袍女子。
顿时吓了一跳,不止那个人连临久也被吓到了。她居然没有看到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是一个恍惚就出现了大门口!这是什么诡异的速度啊?
“仙师。”
有人大吼。人群中顿时沸腾了起来,那位仙师背对着临久,背对着群众。
但是呢。
临久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她。好熟悉的身影啊。她到底是谁?
临久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这位紫云门仙师穿着一件露肩的紫袍,披着一个条长长的紫纱,颇有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仙师缓缓转过脸。
露出了一张不是特别漂亮的面孔。这个面孔看起来就好像不符合在她脸上一样。
就像是一个面具。
一个人皮面具。
临久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是如此的熟悉呀,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非常非常的熟悉…临久单手按着额头,她在拼命的想,全然没有注意到危机已经降临。
是谁。
她到底是谁?就在此时那个女人笑了。临久可以确定对方是看到自己之后才笑的!
下意识后退一步。
临久只觉得全身发凉,那种寒意一瞬间就涌入他的四肢。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声音直接穿入了临久的脑海。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这个笑声让临久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这个女人,居然是赤发结罗!
她怎么认出我来了?
不对,我身体里面有牵丝蛊…怪不得她盯我这么久,刚刚她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而且作为邪修,对方居然搞了一个身份混进了仙门!
这怎么可能?
是紫云门和她合作了吗?还是易容顶替了对方的身份?对方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临久就吓得不行,两股发颤。
她想逃!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要拔腿离开这里,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
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恐惧。
这里是盛池!
她敢对我做出什么事情吗?
有城主的存在,有城主来压阵,难道她敢动手杀我吗?
赤发结罗收回目光,轻轻对着穿着灰衣服的男人一挥手,男人就在众人的惊讶眼光中缓缓飘了起来然后落入人群。
哇。
哇呀。
小蝶继续在尖叫。不停的鼓掌。
疯狂的扯着临久的袖子。
“看见没有啊?九儿妹妹。居然是仙术?他真的太厉害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临久僵硬的神态。
“呵呵。”
临久擦了擦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头发。脸色苍白的吓人,甚至有些站都站不稳。
刚刚只不过是在强撑着。
赤发结罗,她能很轻易的就杀死自己。
不行。
不能产生反抗的想法,至少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能。
接下来的布道,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临久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然后转身就走了。开什么玩笑啊?她心里想。
自己还敢留在这里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甚至没有跟小蝶告别。
离开城池?
不好不太行。
怎么办?
绞尽脑汁的思考,明明自己早就该意识到有这么一天。但是…
但是她又该跑到哪里去呢?
双鱼玉镯——
对了,自己还没有完成任务呢!对方碰到自己只不过是巧合。
也对也对,时间上还很充裕对方明显有其她任务,所以才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她不是来杀自己的!
想通了一切。临久的心情略微的放松了许多。
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或许是下雨的原因,没有人逛街。
肚子有点饿了呢,先去吃点东西吧。
踏入一间酒楼。
临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个经常在湖边,下棋的那一个白发男子吗?
男子也看到了她。脸上带了一些惊喜。
“过来吃饭呀,来尝一尝本地最有名的菜。”
“我没钱。”
“我请你啊。”
没钱没钱你进来干什么?
真是吝啬的要死。
是一个贪财小妹妹呢。
风言笑了笑,喊着小二再加双筷子。
看到临久那怪异的神情,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呀?”
“别提了,刚刚遇到了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遇到的人。”
“谁呀?”
“你问这么…不是你怎么老是喜欢刨根问底呢?跟你讲个话真有点累呀。”
“没关系,我又不强求啊。”
“对了,对了,那个穿着紫衣服的家伙呢?”
“他不叫家伙,他叫江桥。我跟他不是特别熟我们两个只是下棋的朋友。”
“呵呵。”
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临久拿起筷子,一下插在了烤乳猪猪头的鼻孔里。
“讲真的,看你吃饭我吃不下饭。”
风言摇了摇头,只是一味的喝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说明你不饿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口中说的那个你最不想看见的人,他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你不想看见他呢?”
“你说她嘛…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说,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人长得实在是……”
临久说了一半,突然发现在自己对面的一个桌子旁边……赤发结罗不知何时居然坐在那里!
临久本来想说她长得太丑了,太吓人了自己不想看见,但发现赤发鬼就坐在对面不远,立刻改口:
“那个人长得实在是……压迫感太强了你跟她在一起你就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只小蚂蚁她轻轻的弹一弹手指或者吹一口气,我就直接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你懂不懂啊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别人拿捏的感受太痛了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懂!”
一口气说一嘟噜,临久不得不喘息一下。夸人夸赤发鬼漂亮这种话,临久是说不出来的,所以说只能改成那种对方比较有威慑力的话语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快。”
风言放下酒杯,感觉对方整个人似乎僵硬了许多,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风言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34章 炼药
笑面虎。
赤发结罗正在微笑。
临久现在脑袋像是一团浆糊,她已经没办法在心里说笑了。
结罗对上风言的眼神,对着他笑了笑。
“那是你的朋友吗?”
风言问。
临久抿了抿嘴唇。心里想着,我能说不是朋友吗?
瞥过去,发现结罗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已经对我招手了。
我的妈呀。
“是是好朋友啊。”
临久点点头。
“那你们聊,不打扰你们了。”
风言放下酒杯,起身便离开了。
别走啊,你个怂包。
你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呀…
完了…
“过来,你过来。”
“…”
你大爷的我就不过去,你能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过去了。有些事情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做出来有点难。
虽然我身体老老实实的过去了,但是我的精神把你已经大卸了八块!
“坐,坐啊。”
“好。”
刚坐下,临久就看到自己脖子旁闪过一道白光,“别!”
我不想死啊。
临久直接吓得趴在桌子底下。
摸了摸脖子,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还活着呀。
再次抬起头发现对方只是拿着一枚发簪。
这个发簪就是自己头发后面插着的骨簪。这个琉璃材质,他绝不会认错。
摸了摸头发,果不其然已经散了下来。
临久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她没想到,在经历妖鸩的事情之后,自己的胆子竟然变得如此之小!
一点风吹草动就把自己吓成这样?
吓出阴影了。
赤发结罗似乎也有些疑惑,特别是他这种胆小如鼠的模样,之前的时候可不这个样子啊?
“你怎么害怕成这样子?”她问。
“我…”
临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像是掉在岸上的鱼。
看出了她的犹豫。
赤发结罗走到他面前,把骨簪放在她手里,“走吧,走吧到楼上去说。”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这个窝囊样子?”到了楼上,赤发结罗一改楼下和蔼的姿态。
整个人变得冷漠了许多。
临久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语气极为失落,“全都死了…跟我一起下山的人……全都死掉了。”
临久躺在椅子上,表情灰暗了起来,开始讲述自己下山去落霞谷的路上,结果遭遇妖女劫杀的事情。
那一场战斗毁掉了山脚的一片枫树林。
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的师傅李虚还在山上,而妖女已经知道李虚是装傻。
现在估计已经打上山了吧。
当然临久没注意妖女是从魔界偷跑下来的,要不然她肯定知道,妖女是不敢打上青灵山的。
装可怜。
只有这样子才能骗过这家伙。
所以说自己只是装样子。但是说的话却都是真的。不可抗力啊。那妖女这么猛,自己怎么去魔宗啊?
而且,临久删掉了她自己的猜测。她并没有告诉赤发结罗,自己已经知道体内有妖鸩女儿身体,以及司徒渊图谋妖鸩女儿身体的事情。
全程只是把自己描述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倒霉蛋。
自己越是一根筋,越是表现的愚蠢莽撞。对方就越容易觉得自己好忽悠,也不会觉得自己没什么用。
果不其然。
赤发结罗开始安慰她,显然是相信了不少。
“妖君而已,不足为惧。待我神功大成,第一件事便是将她的毛拔光。”
神功大成。
什么神功?
难道这一次她来盛池,是为了修炼神功吗?
临久的内心隐隐有一些猜测。
两人来到第一次布道的高楼下,两侧的紫袍弟子还在原地站着,就像是兵马俑一样。
临久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一下就把他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这两排的紫云门弟子,每个人,每个表情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就长相不一样。
他们好像人偶。
不对。就是人偶。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感觉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如果自己没用的话,可能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走进阁楼内,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款款走来,赤发结罗开口:“有多少人愿意成为紫云门的弟子呢?”
“回仙师,大概有八十人左右。”
“八十人啊,还远远不够。”
八十人?
怎么这么多呀?
临久在后面,甚至头都没抬。
自己之前被挑选上山的时候,好几个村子挺多的,就挑了七八个人。
难道说这个城里的人吃得好灵根也好吗?这算是什么道理啊?
而且最诡异的事情,这个家伙挑了这么多人还不够。
“月心,接下来选人的事情便交给我身后的人儿便是。”
“好的,仙师。”
名为月心的女子走过来,手里递给临久一本名册,里面都是被选中的弟子。
这时候临久才抬起头,面前的是一个年龄二十七八的女子,披着长发,身材丰满,似有一种天生媚骨的感觉,非常漂亮。
刚要接过来,名册却掉在了地上。
“啊。”
临久蹲下正要捡起来,却见对方一脚踩在了册子的一角,临久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人是故意的。
等临久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脚移开了。
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临久捡起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灵识扫了一下。
发现对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一股邪火涌进胸口。
疑惑。
惊讶。
愤怒。
种种情绪迅速杂糅在一起。
临久心中愤怒,但是很快便压制了下去。
但是她的表情上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很生气?”
等月心走了,赤发结罗一开口,临久便恢复了清明。
“不敢。”她说。
“那就好,毕竟明心是我在上个城池刚收的一个徒儿,我可是很喜欢她呢。”
“……”
临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赤发结罗的话并没有说完,她继续说道:“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玩具,今天我破例交给你呀。”
“玩具?”
临久睁开眼睛,脸上略带一些惊讶。
“自己好好想想吧。”
“…什么意思?”
“借你几天还是可以的嘛,当然,不能对她造成太多伤害哦。”
赤发结罗摸了摸临久的头发,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明白,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也不能用你男人的身体,会弄脏了玩具。”
“……”
谁会这么做呀?
也就会你这么想吧!
临久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回想到了,刚刚月心对自己所做的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临久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便兴致缺缺的说:“做与不做全在于你,我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个,帮我凑上二百个人丹。”
人丹!?
临久低头下意识翻开一页,恰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小蝶。
第35章 连你也来?
月心…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没什么好计较的。
临久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个功法真的能影响到她自己。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
该死。
赤发结罗交代完事情之后就离开了。她的目的好像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炼丹把人炼成丹然后神功大成。
不能让她成功,必须要好好想想办法。
在几个紫云门弟子的带领下,临久进入了小楼的二楼,换了一件紫色的衣服。从现在开始他也是紫云门的弟子了。
不可思议,有一种怪诞的滑稽感。就这么变成紫云门的弟子了?
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看了看女修的衣服还蛮好看的呀。
特别是双腿蹬上的那个白色的丝袜。这东西临久一开始还以为是城内的特产呢?没想到已经很流行了。
好了,该做一些正事了。临久拿起笔随手划掉了一个名字。
小蝶。
这种事情,这种危险的事情小蝶就不需要进来了。
“你在做什么呢?”
就在他划掉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略微刻薄的女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就在自己的旁边!临久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发现居然是月心。这家伙走路没有声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过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划掉了一个名字?”
月心表情严肃,讲话的时候咄咄逼人。眼神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有一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意思。
“…”
这种眼神临久很清楚。
这是蔑视!身体内的邪火骤然涌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要当场把她捏爆。
胸口微微起伏,愤怒的情绪差点吞没他的意识。
就跟之前想的一样。赤发结罗搞我…连你也想搞我啊!
“哎哟,怎么了呀?你生气了吗?”
月心眼睛斜着看了她一眼,嘴角冷笑着。
喜欢笑?
“没有。”
临久看了旁边的几个紫云门弟子,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转头就走,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出手。
而且实在不是很方便,楼下有一个持剑弟子正在替赤发结罗布道,如果这边自己弄出了点骚乱。影响到了布道,赤发结罗肯定饶不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
临久刚要回医馆拿一些自己的东西,身后就跑来一个人抓住她。
“九儿妹妹。”小蝶对着她喊。
临久停下身体回头看去,“姐姐怎么了?”
“哼。”
小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看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了那么几秒钟。
“你怎么突然成为了紫云门的弟子了?你难道不需要报名嘛?”说着,她指着临久手中的名册,“这个,为什么在你手上?”
“成为仙人不一定是好事啊,你还是别来掺合了。”
“什么?”
小蝶瞪大了眼珠,听对方的意思好像自己还被淘汰了!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咱们两个明明是一起去的!”
你成仙就一脚把我踹下来吗?小蝶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临久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想尽快摆脱对方,“你想多了,我们资质不同,你没有什么资质,去了不过是换个地方干一些体力活。”
说完,临久平视着她,又冷不丁补了一句:
“我这是为了你好。”
“那…你能帮帮我吗?”
“我做不到的。”临久怎么可能会让她入火坑?果断拒绝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接下来小蝶的反应这么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一定能…”话未说完,小蝶就哭着跑开了。
“…”
这…
我看你是活腻了!
随手买了一串糖葫芦,临久刚要含在嘴里。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静悄悄的盯着自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月心!
这家伙,居然在监视我?这难道是赤发结罗的意思吗?
不,不对。
赤发结罗之前的话明明是向着自己,他貌似觉得月心很好玩,把她交给了自己。
临久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始终跟在自己后面,她想做什么呢?
本来想隔一晚上再处理她。既然,明心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怪她不客气了!临久反复深呼吸,平复自己的状态。
扫了一眼旁边,临久进入了一所比较安静的小楼,进入房间后,刚坐下就听到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悄悄的上楼。
现在还是白天,楼里的人大多已经出去了,只有刚刚给自己打开房间的人。
月心确实在跟踪,她悄悄来到临久的房门前。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房间里没有了动静,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门口。
悄悄在窗户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看去,奇怪,房间里怎么没有人啊?
又换了一个方向,再次戳了个洞对着房间里的床的位置看去,床上也没有人。
她跑哪里去了?
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仔细瞧了瞧,确认房间里的确没有人。躲起来了吗?
把门再推开了一点点,忽然门从里面打开,月心一个不稳,直接摔进了房间!
扑通一声面朝下趴在地上。
“哎哟。”
还没站起来,刚抬起头,却发现临久正蹲在自己面前,一手托着腮,面纱的下面看不清表情。
“你没事吧?”临久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事。”
月心一脸疑惑都看着她,似乎在说你刚刚怎么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呢?”临久问。
“我……路过。”月心的脸略有些尴尬。
临久眯起眼睛,你骗鬼呢?不过她懒得跟对方啰嗦,开门见山道:“你在跟踪我?”
“跟踪你?”月心拍了拍衣服,“我哪里是在跟踪你呀?我是在替师尊监工。”
“哦——原来你是不放心我。”
是怪我抢了她的位置吧。
临久有些明悟了。
“是啊,你刚刚可是在我眼前,将书册上面的一个名字划掉,我怎么会放心?相信师尊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月心开口威胁,一副高傲的姿态。
“不、不要啊。”临久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然后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到临久这反应,月心心中冷笑不止,“看来你还是蛮听话的嘛,对呀。就这个样子,这样子不好吗?”
“不要啊,千万不要告诉师尊呀…”临久低着头缓缓起身,颤抖的语气说了一半就彻底消失,转变为咬牙切齿,“…要不然的话,你让我很难做啊!”
临久开始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双手抓住月心的肩膀,把对方推到墙上,然后向下压,同时缓缓向月心的喉咙收紧。
“呃…”
月心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对方的行为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割裂感。
她想做什么?她想对我做什么?
“你难道想杀了我?”感受着脖颈处的巨力,月心惊叫道。
最让她害怕的是,对方的手就好像是铁钳一般,自己居然完全挣脱不开!
第36章 老老实实在地上爬吧
空气仿佛凝固。
“哪敢杀你啊,你可是师尊眼前的红人啊…杀了你我不就完了吗?”
临久平静的说着,手上的力气缩小了许多。
“对…对,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要死。”
月心似乎在安慰自己,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害怕的情绪,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因为面前的人在大笑。
“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吧?”
临久笑完,猛地收敛情绪“你不会觉得我杀了你,你师尊就杀了我吧?”
“难、难道不是吗?”
“而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掉的物品,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敢跟我相提并论?”临久把她举了起来。
“你!”
月心感受到颈部的力气开始又收紧,开始慌忙的蹬腿,拼命的挣扎起来。
“难受吗?”
“呃…”
月心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痛苦,四肢开始变得沉重无比,脑袋要裂开了。
完了。她真的要杀了我!
“哈哈。”
就在。月心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临久松开了双手把她丢在地上。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
“我说姐姐,刚刚只不过给你开个玩笑…”话说一半,临久朝他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她的脸,笑嘻嘻的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
月心此刻一脸的惊恐,她觉得对方就像是一个恶魔!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离开,远离这个家伙!
想到这里,月心迅速爬起来,挤出一个笑容:“没有生气,我没有生气…”
说着就要往门口跑。
啪。
脚下忽然多了什么东西,当场把她绊倒,这一下摔得特别厉害,再次起身的时候鼻子上已经满是血。
“好痛。”
“哇,你还知道痛啊。”
临久从肚兜里面拿出一本名册,然后摔在对方面前。
“拿起来。”
她说。
月心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然后伸手去拿,然而刚碰到名册的一个边角。
手指就传来剧痛!
对方的鞋子居然踩在了自己的手上!
“啊!”
好痛啊。
月心拼命的往外拽,却怎么也拽不出来自己的手。
“十指连心说的就是这种痛吧。”
临久没有踩太久,不到五息就抬起来。月心赶忙收回手,用力搓了搓,心里正松了口气。
却只见红光一闪。
自己的下巴传来剧痛,随后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趴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扶着门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砰”
她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临久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鞋尖。
“废物。”
抛给了对方一个看着垃圾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心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旁边的场景还是临久的那个房间。
但是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我必须要逃走!她的脑海立刻涌现了这个想法,然后想迅速站起身…
但是却没有站起来。
“什么情况?”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居然被吊在了房梁上!四肢都被捆在了后面,怪不得刚刚自己第一眼看的是地面呢!
嘿咻嘿咻。
用力挣扎了两下,无果。只有房梁上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身后的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咬了一个苹果。
咔嚓。
她咬了一口转到了正面,正是刚刚出门的临久。
“哎哟,你醒了。”
“你想做什么?我劝你不要太过分,要不然我要告诉师尊!”
“你还想告诉师尊?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吧!”说完,临久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了她的嘴里。
“呜呜呜!”
月心不停的晃着脑袋,眼睛里面此刻只剩下了惊恐和慌乱。
“别怕别怕,就算杀死你,我也得让你感受到极致的痛苦之后。”
在临久的眼里,这个叫月心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一个好人,既然是赤发结罗从上个城池里面带过来的,那就说明两个人是一丘之貉,人丹的名册就是证据。
“知道什么叫人丹吗?”
“呜呜…”
“哎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了。”说到这里,临久把对方口中的苹果拿走。
“呸!”
刚拿走对方就朝她吐了口水,临久侧身躲了过去,然后立刻用苹果塞住了她的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临久也不生气,因为现在她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事情。
这个事情跟妖鸩有关。她想到了妖鸩当时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就拿你做实验吧。”
其实这是她仔细思索过的。
“双鱼录”修炼的那种红色灵气,可以抽走别人的灵气,但是对于修炼的人来说,只会造成身体滚烫浑身难受的困扰。
而妖鸩当时压缩灵气,让它变成灵液之后,再注入身体造成的痛苦,极为强烈。
“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
当然临久不敢运用太多灵气,如果被城主发现就麻烦了。
所以他只是在手指尖凝聚出一根,发丝纤细的灵气,然后让它旋转起来,蜷缩变成一滴水的模样。
轻轻按在对方的胸口。
“唔!”月心身体一颤,紧接着浑身发抖。
临久拿出发后的骨簪,用锋利的那一头划断了对方的绳子。
月心直接跌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胸口像是一只烧红的龙虾。不停的打滚儿,全身滚烫,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却始终没有求饶。
“呵呵。”
临久在他身边慢慢的踱步,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心道:看来在承受痛苦方面,自己的天赋还算不错。
“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我忍你很久了。你越是痛苦我的心情就越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临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这个样子。
这种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自己承受过的事情,学会之后施加在别人身上,她的内心就非常的开心非常的舒适。
啊。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我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曾经。”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都是因为现在的人大多都像你一样……让我觉得想吐。”
“呜呜呜…求你放过我…”
终于,月心承受不住了开始求饶。
“现在才求饶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临久并没有收回自己散出去的红色灵气,只是静静的看着,看了很久。
直觉告诉她对方没那么容易屈服的。
果不其然。在自己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月心开始怒骂自己。
骂自己祖上十八代。
连旁边的建筑都骂了一个遍。
然后接着求饶。
求饶完之后继续骂。
直到只剩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临久才收回自己的红灵气,“既然打不过我,就老老实实的在地上爬吧。”
第37章 定心
这就是修仙吗?
从房间出来之后。
临久感觉身心非常的愉悦。
这种拿捏蝼蚁的感觉,让她不禁愣了许久,她忽然明白了修仙的意义,就是能够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
这就是修仙者,遨游于天地不受任何拘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临久发现,她自己现在虽然用的是一具女人的身躯。但是内心仿佛得到了男人的那种感觉、那种风度、那种说不出的伟岸气概。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让临久相信月心即使是一个男人也一定会屈服于自己。
这就是真理吗?
有实力才能有…尊严…
修仙…
果然还得要修仙才可以。
还不够。
自己必须要比那些人更强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必须要忍耐。要度过这个难关…
想了想,临久感觉身体又是一阵烦闷。
折转到房间。
此时房间里,月心正收拾着自己,正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忽然听到回来的声音,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临久笑了出来。
这跟自己,当时被妖鸩吓到的模样是何其相似。原来如此!赤发结罗当时看到的自己就是这种状态啊!这么慌乱,这么紧张,这么弱小!
岌岌可危的样子,让人下不去手。
看到自己的笑容,月心眼中涌出了一点泪水,噼里啪啦手上碰到了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现在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对方的折磨给她带来极大的阴影。
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倒下来,强行挤出一个坚强的眼神。就像是巨人面前的一只小猫咪。无论做什么事情,它还是反抗还是逃跑,都是那么可爱。
因为太弱小了。
临久轻轻摘下骨簪,让青丝披散下来,然后张开双手,“过来。”她说。
“啊……”
月心小心翼翼的低头走了过来。
人丹她不知道,刚刚临久已经问过了,月心只说这个名册上面有一些禁制,普通人写上之后,便会留上一缕灵魂。
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说明,临久之前划掉的名字没什么用,小蝶的灵魂已经留了一丝在上面了。
“帮我把外衣脱掉。”
临久盯着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准备吞掉猎物的毒蛇。
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的脸仰起来,“真漂亮,你的脸真是漂亮。”
她由衷的夸赞。
这句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认真回答。”临久问。
“非常,非常漂亮…”
“啊,我以为你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呢。没想到竟然如此敷衍。”
“没有没有,我没有敷衍你。”
“是吗?”
临久轻轻抚摸着她额头边的发丝,她注意到,对方的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怨恨。
看来还不够啊!
她附耳轻的说道:“我们…”
月心仔细听着她说的话,眼睛逐渐瞪大。
最后不停的后退。
“不行,不行。”
“怎么不可以呢?”
临久拉着她的小手,然后手指尖涌出一丝红色灵气,轻轻触碰对方受伤的地方。
月心看到后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脸色发白站立不稳。
但是,临久并未惩罚她,而是把她的伤口消了消肿。
“嘛,这样看起来好看多了。”
“刚刚非常不好意思,情绪有那么一丢丢不稳定啊,你不会怪罪我吧!”
“我不敢,我没有。”
“嘻嘻嘻嘻。”
临久邪恶的笑着,然后卡住了她的脖子,身后的门猛然关上!
砰!
门内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阵阵狂笑。
良久。
门打开。
临久双手抓了抓头发,轻轻踮着脚下了楼。
在楼边上端着盘子的小二,跟她对视的一眼,差点没把盘子端翻。
“呵呵。”
临久仰起头,就像是一只胜利的白天鹅,轻轻拍了拍小二的肩膀,吓得对方哆嗦了一下。
“我有这么吓人吗?”
摸了摸自己脸庞,临久略微皱眉。
一转身却看到了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那个穿着紫袍的家伙,记得叫做江桥来着?
“你好呀。”
随便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去,留给对方一个背影,她才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折磨某人的声音。
“……”
江桥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等到临久走远了之后,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我英俊的外表,吸引不到她,原来她喜欢的居然也是花儿。”
可惜呀,可惜。
◆
接下来的几天,赤发结罗都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东西。
临久依旧诚恳的在布道的那里收普通人,每当有一个名字写在名册上的时候,临久就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罪恶感。
特别是那些普通人带着希望写上自己名字的时候。这让临久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
而且愈发的让她烦躁烦闷。
同时也让他有一种把美好事物摧毁的感觉。
这是一种怪异的愉悦感。
就像是拿起一支沾满了墨水的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的画着,胡乱的把这张纸捏成各种样子。
我居然成了走狗。
临久抓着头发,越来越厌恶自己了。
当然这种负面的情绪全都被他发泄在了。赤发结罗的徒弟身上。
临久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大多时候他不会主动出击,但是如果一有机会,他一定会照死的去给予对方最猛烈的反击。
可惜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的。
在发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事情之后,临久就陷入了被罪恶感包围的痛苦中。
甚至有人写上名字之后,她的身体居然会由内而外的感受出一种与痛苦并存快乐。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就像这冰雪般压在她的心头,寒冷喘不过气。
每当看到新的名字被写上名册,她都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缓缓碎裂的声音——咔嚓,又一片剥落了。
这种感觉如揭开麻痒的旧伤,疼痛却又让她欲罢不能。
这叫什么,苦中作乐吗?让她身体像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病态。
这是一种不妙的信号。
最近的几天夜里,临久对着窗外发呆很久,有时候总感觉自己手上有一把刀。而赤发结罗用她的无形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腕。
劈向了那些无辜的路人。
大雪纷飞。
好几日过去了。布道还在继续。
但是赤发结罗却总是没有出现。
临久这段时间反抗不了只能苦中作乐,写名字的时候会感觉到苦,惩罚月心的时候会感觉到快乐。
对方就是她的一个情绪发泄桶。
之前月心还敢用反抗的眼神瞪视她,现在已经彻底屈服,对方却连手指尖发抖时的幅度,都被自己控制得恰到好处。
临久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她分明在驯服月心的过程中,把自己也困进了同样的牢笼。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月心可能也是一个好人,只不过是一个被蒙蔽了的好人。
当然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快乐还是要持续的。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自己把对方纠正了过来岂不是感觉不到快乐了吗?
“可恨。”
“可憎。”
临久的手指甲狠狠的刺进肉里,她其实是在骂自己,骂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干脆直接去找城主,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的腹部、她的肚子里面的肠子就感觉像是被千丝蛊扯住了一样。
这些东西貌似有自己的想法。
牵丝蛊貌似是活物啊。
到极限了。
临久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彻底的堕落!
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时候,临久忽然发现自己眼下的脸庞,居然有点发凉,轻轻一摸那是眼泪。
“赤发结罗…怎么样才能杀死你…”
临久紧紧捏着手中的笔,她一直在想,结罗的人丹是怎么练的呢?
是把人直接炼成丹吗?
这非常不合理。这样的话城主一定会发现的!
透过窗外,她望着在大雪中站着的紫袍云门弟子。
那是已经变成傀儡的紫云门弟子。
“普普通通的名册上为何…”
“原来是这样…”
就在刚才,临久忽然意识到那些穿着紫袍的、变成傀儡的弟子是怎么来的了。
她只知道这些傀儡是赤发结罗的手笔,但不知道怎么做的。
仔细一想。
就是这些普通人,就是这些把名字写在名册上的普通人!
而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名册,恐怕就是对方的精心设计的神魂法宝!这法宝炼的不是人,炼的是人的魂!
这样的话…
自己岂不是就成了凶手?
哪天积累到了临界点…城主恐怕第一时间会把自己粉身碎骨。
而赤发结罗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她只需要把这个册子、把这个法宝给收回来。
她倒是毫发无损,而自己则会死于葬身之地!
借刀杀人!
第38章 惊魂未定
堕落。
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临久坐在自己租住的小楼,静静的翻着名册。
这个名册里面肯定藏着什么机密、什么玄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书的声音。
外面的雪还在下。
此时此刻,临久的面色极为紧张。这可能是这一段时间里最紧张的一刻了。
一页一页的翻。
临久把灵气聚在指尖一点一点的检查。
一定能检查出来什么的!
不知不觉额头已渗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月心走了进来,晃了晃油瓶走上前给灯添了一点油。
“你还敢进来。”
“你难道想使用这件宝册吗?”月心开门见山的说。
难道刚刚自己的话她听到了?
轻轻捏起桌上的毛笔。临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虽然经过这几天的训诫,对方已经变得非常老实成了一个乖乖女,什么事情都对自己言听计从,不会有任何违逆。
但是为了保险…
自己恐怕不得不去下手了。
然而还未等她做出些什么事情,月心突然缓缓走来,然后乖乖的跪在自己面前,神情略带一些紧张,眼睛盯着册子。
临久看出了她的意思,把手里的名册递给她,月心拿过这本小册子,口中念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
随后名册一阵翻动,里面的内容变了一副模样。
名册的封面也变了。
变成一本诡异的功法。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临久看也没看,便直接说道:“你不怕师尊杀了你吗?”
月心没有说什么,只是忽然躺在地上,然后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一动不动,貌似很喜欢这样。
“……”
叹了口气。
盯着对方又羞又喜的神态,临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从储物戒拿出来一个鞭子,轻轻甩了一下空气发出“啪”的声响。
…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临久送走了月心,没想到做这种事情还会感觉到累。懒得去管她了,对方既然做出这种事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拿起小册子。
上面写着四个红色大字:
《红丝缠魄》
翻开第一页:
“阴宫织怨,灵气丝化为刃,藏于腹中,中丝者会产生血脉逆流……”
临久越读越吃惊。
这是…
这不就是牵丝蛊吗?原来牵丝蛊只不过跟自己的姹女印一样,是一种独特且可以寄宿别人体内的特殊灵气!
这是赤发结罗的心法秘籍?
如果自己修炼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就能摆脱牵丝蛊的控制?
试试就试试。
或许是身体被牵丝蛊寄宿已久的缘故,只是尝试运转了一下,《红丝缠魄》居然就引动了体内的牵丝蛊!
心意一动,体内的万千灵气丝被融合在丹田里,变成了一个白色小球。
在她的红色灵气下,很快变成了红色球,那些白色灵丝也变成了红丝!
“红丝红丝,这才对嘛…”
运用这种法门引出的灵丝又与直接把灵气聚成丝不同,就像是刀片一样锋利!
很快困扰自己七年多的牵丝蛊被完全化解了。
身体一下轻松了许多。
难以表述的感觉。
刚要继续修炼,临久突然发现房间里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赤…!”
赤发结罗!
哎哟!
临久下意识的大叫出来!紧接着发现自己的房间多了一层透明的法阵。
“你学了我的功法,这时候应该叫我师尊。”赤发结罗总是微微笑着,起身摸了摸衣袖,然后视线移到临久的身上,“你难道忘了吗?在这个城里面可不能随意修炼的。”
“啊…是…”
临久一阵后怕,突然想起来这个城里还有城主的存在,自己刚刚修炼,如果被他发现恐怕就完了!
没想到赤发结罗,居然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修炼在旁边布置了一个隐蔽法阵!
刚刚我修炼了多久?临久感觉自己只是修炼了一瞬间。
看了一眼灯油已经烧了大半…
原来自己是“入定”吗?
对方居然还给自己护法!
按理说发现自己偷学她的功法,不应该直接致自己于死地吗?
这是她忽然才意识到的情况,临久顿时有些紧张。
“别害怕呀,收了你这样一个天才弟子我很开心的。”
说完,对着门一招手。
门猛地一下打开,一个在门口的身影飞了进来。
正是月心。
“居然趁我们谈话的时候在门口偷听…你胆子不小啊。”
“师尊…弟、弟子不敢。”
“你还认我这个师尊?”
赤发结罗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然后从脑袋摸到了她的腰,就像是摸一只小猫。
看着这一幕,临久顿时撇过了头。
她现在惊魂未定。
完全没想到对于自己偷学了她的功法,对方居然是这种态度。她难道不生气吗?
不过临久很快便想通了。
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月心在自己面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稍微会飞的蝼蚁!
而且之前因为身上带着双鱼玉镯的任务,她一直以为对方会不杀自己,现在看来自己会死在这二百人丹的事情上!
反正在对方眼里自己都会死掉,所以才对自己偷学她的功法表现的无所谓吗?
月心被赤发结罗丢到了床边,灵气丝线进入对方体内,让她做出各种姿势造型。
如果是之前,临久一定会别过脸。
但现在,她却没有太多感觉。
而且月心也是,虽然惨叫声如此惨烈,但那家伙的内心比自己病态太多了。
玩的有些久了,赤发结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临久,问道:“只是看着吗?”
她在邀请自己。
“…”
算了吧。
但是,临久不太敢说出来,只是静静的摇了摇头。
见她这状态,赤发结罗轻笑,“有贼心没贼胆,你出去吧。”
关上门。
临久觉得自己就是在与虎谋皮!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是太弱了。
烦闷的来到大街上,“老板来一碗酒。”
“要什么?”
“便宜一点的。”
一碗黄酒下肚,没滋没味儿。
“这什么破酒…刷锅水吗?果真一分钱一分货吗?”
“小姑娘不会喝酒就不要硬喝,这可是城里的名酒啊!”
酒馆的老板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只是笑呵呵的来调侃,心里无奈:小小年纪就喝酒,你懂个球啊!在家带着缝缝衣服不行吗?
“看你的样子是过来借酒消愁的吗?”
无心搭理老板的话,临久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熊天和他的孙女,自己好像几天没有过去医馆了。
“还是躲着他比较好…”说着她扶着桌子站起身,一回头有一个身影撞到了自己身上。
“哇啊!”
是一个小孩,临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震了一下。
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教字时,那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小孩。
“师傅!我找你很久了。”
第39章 来客
人有悲欢。
月有圆缺。
临久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样子,她现在突然有些高兴,特别是面对一些比自己弱了很多的人面前。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弟子了。”
临久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高冷神秘眼神中略带一些锐气。
当然他自己是这么想的而且表现的还挺成功。
只见自己的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弟子,眼神瞬间瞪大,颇有一种立刻就要五体投地的意思。
“师——”
刚要当着旁边众多人的面下跪拜师。临久马上单手捂住他的嘴。
好尴尬呀。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她把这小子拎了出去。
天空雪花飘落,正是练剑的好时候,至少身体不那么冷…对于普通人来说。
两人来到湖边一处树林的旁边,很快,临久得知了这小子的名字。
“我是…笑颜!”
“什么?”
脑海瞬间涌现出五个字,临久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对方重复了一遍。
“你是萧炎?”
“没错,我是李笑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师傅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讲话还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呢?
不真是穿越吧…
临久叹了口气,刚刚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差点炸掉。
看着对方腰间的佩剑,临久勾了下手。
拔出来看了看,这剑看起来还蛮不错,放在人间一定是一把宝剑,家境不错呀他,不过再不错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把剑还给他,临久捡起一根树枝,“徒儿,你可看好了。”
旋即开始舞剑,她没有运用任何灵气,只是单纯的挥舞,剑术中掺杂了三种剑诀,还有一些是自己自创的。
虽然看起来比较胡乱,但是糊弄一下这个小弟子还是绰绰有余了。
“好美呀。”
像是蝴蝶一样。
萧严偷偷瞥过去,只见自己这个师傅美色不亚于盛池中最美的那位花魁,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舞动时剑术与姿势浑然一体,引动的风,把衣服贴于身躯,勾勒出曲线…
“喂!你是在看剑吗!?”
临久有些无语,这混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点太对劲呢?是在欣赏剑术吗?
这一声吓得李笑颜一个激灵,很快便反应过来。我是在学练剑学习对方的身法!
对了…
刚刚舞到哪儿了?剑术什么的根本没记住啊!
这,这怎么办?他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样?帅不帅?”临久收剑立定,摆出来一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
“师傅能否再来一遍?”
“你将是我第一个逐出师门的弟子。”妈的,这小子一点没看剑啊!你在看什么!
“我错了…师傅,您这个剑法真是太锅巴炫酷了,这个剑法叫啥?”
“看你还算识相,这个剑的名字叫做雨落梅花剑!”临久听了他的话,心里只犯嘀咕:这小子跟这里的古人完全不一样,不会真是穿越来的吧!
“雨落梅花剑!”小家伙眼中闪出了无数的向往,但是很快就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叫雨落梅花剑?这也没下雨啊?”
“你懂什么呀?其实这个是剑刃砍在你身上跟下雨一样的比喻!”
“那梅花呢?”
“是伤口。”
“我明白了,我就要练这个了!”小家伙很高兴,立马拔出剑开始胡乱对着空气砍。
剑法毫无章法,砍得惨不忍睹。
“不愧是我教的,简直一模一样!”
“师傅,我们的门派叫什么呀?”
“哪有什么门派?从今天开始创立吧,好不好?”
“好。”
“我们的门派就叫做森口门。”
“为什么呀?”小家伙顿时愣住。
“因为我们就是在树…森林的入口……创建的呀,所以就叫森口门,当然这个门派以后你就是掌门了。”说完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云游四方,难道你想跟我一起吗?”
临久诡异的“咯咯”笑着,把木棍插回树上,“以后门派的发扬光大就全靠你了!”
她笑着离开了。
小孩子真有趣。
以后我也要一只。
当然,这只是她随口一想罢了。
回到布道的阁楼,临久拿出那本名册,经过赤发结罗之手,这件既是法宝,又是功法的名册恢复成了她一开始见到的样子。
翻完这本名册,今天是准备继续往上面填写名字的日子。
从窗口往下看去,楼下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不对…
不对劲。
警钟在她心中响起,她迅速把整个阁楼搜查了一遍。
楼内一个人也没有,包括那些在院子里打扫的紫云门傀儡。
“什么情况?”
临久的内心愈发的不安,没有任何预兆,只是觉得现在处境非常不妙,这是她的直觉。
“仙师真是好雅兴啊,居然独自一人在楼上喝茶。”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
回过头一个穿着紫衫,黑白头发参半的男人正站在身后。
背后背着一把宽刃剑,国字脸,看着非常威严正直,只是一眼便能看出来是正道门派之人!
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无极剑宗!
无极剑宗,之前临久在亲灵山有听闻过,此宗门,乃是灵界二十九宗之中排行前三的仙宗!
跟自己这个末流的门派相比,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名门正宗,但凡对方宗门排名靠后一点自己都认不出来!
自己有何能耐被眼前的人喊做仙师,显然对方来者不善!
临久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师叔…跟这位妖道有什么好说的!快把她交于城主便是!”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修,气鼓鼓的从楼梯上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位男修。
这人叫他师叔?这个人一定是宗门非常厉害的一个存在。
自己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呢?
就在思考的时候,她看到了无极剑宗的那一位女修,特别是对方的眼神一副厌恶高傲的神态。
好熟悉的眼神啊…
有点像是月心。
仔细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把赤发结罗的事情告诉对方,因为那家伙还没出现呢!而且她还不清楚眼前人的实力如何。
转瞬之间,她已在脑海思索了数种情况。
摇了摇头,她装作很悲伤的模样,从戒指中拿出一枚身份玉牌和青虚剑。
“我是青灵山弟子,陆临久。”
“青灵山弟子?那你怎会在此假装紫云门?甚至利用诡异之术布道诱骗普通人。”
“师叔不要跟他废话,这妖道既然可以变成紫云门的弟子,那也可以变成其他门派的弟子!”女修连辛云冷笑道,完全没有相信临久的说辞。
师叔名为成光,是无极剑宗的一名长老。
长老的眼光是比较毒辣,经验也比较足,他接过临久得剑和玉牌,仔细观察了一下,“东西倒是真的…你又该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呢?”
“这位真人,此事说来话长。”
“怎么说?你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成光望着对方失落的神情,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不太像是装的。
第40章 对敌人的怜悯
“唉。”
深深叹了口气。
临久缓缓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双腿并拢双手叠在膝盖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才开口:“不愧是正派之人,立刻便发现了端倪。”
临久对这个大叔倒是颇有好感,因为对方讲话都是给人一种头头是道的感觉,很讲道理呀。
跟自己青灵山不同一言不合就拔剑目前不一样,人家讲究一个证据,这才是自己原本要去的正派嘛!
于是临久便慢慢开始讲述自己的寻仙之旅,当然是概述。
主要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眼下状况…
从自己在小山村出生,到遇到一位下山的仙人被带上山修仙,然后发现被功法坑,仙门原来已成为魔尊的附庸。
只不过省略了自己之前是男身的事情。
说了一半,她已完全进入情绪崩溃道:“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我只是一个刚刚上山的一个普通的人。”
“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因为这都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所以临久讲述的是无比精细,根本让人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多少有一点点添油加醋。
完全不提《双鱼录》,只谈论宗门提供魔功,这样就完美解释了自己拥有邪功在身的情况。
“虽然你很可怜,但是这也不是你把别人变成傀儡的理由。”旁边一名弟子抱着剑,无奈的叹气。
“是呀是呀!”连辛云在一旁附和。
很显然,他们都相信了大半。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临久弯下腰,然后讲述了自己随着师傅下山所遭遇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跟赤发结罗讲过一遍,所以这一次他讲述的绘声绘色,声泪俱下,没有任何卡壳,让听的人宛如身临其境一般。
就好像真正的见识到了,妖鸩恐怖的压迫力!
然后又讲述自己在城里,遭遇到赤发结罗的事情,被逼着帮对方做事,同时隐藏了自己学习的功法,只说身体中了牵丝蛊这种事情。
临久注意到,她说的赤发结罗这个名字的时候,众人明显有些震惊。
显然没想到盛池紫云门的布道背后,是一位炼神期。
“成仙成不了,成魔又成不得。我现在这副模样,魔也好,仙也罢,两边都没有我的生存空间。
我没有实力在仙魔中间开辟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天地,我只能努力的生存在夹缝之中被迫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这都是被逼的…”
她抬起头,楚楚可人的模样让人可怜,似乎在说,“给我个机会,我想做一个好人”。
“没想到师妹…竟遭遇如此凄惨经历!”看着对方抹着眼泪,连辛云顿时受到感染,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
而在身后的两位男弟子,也都心生了怜悯。
成光静静的看着,始终没有表态,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临久心里很没底。
成光可不是第一次下山的懵懂修士,哪怕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是一个魔修的事实。
“嗯…”
成光眯着眼睛对上临久可人的目光,只觉得,陆临久作为一个修士,竟然抽抽噎噎的成何体统?他们门派的女修士个个都是女中强人。
哪像这一位,怎么看都是正宗略带魅惑的魔修!
仔细打量着临久,入冬季节外衣一层还披着单薄长袖纱衣,下身一件旋裙,修长的腿上只裹着一层半透明白色袜子,不知道用什么丝织成。
光洁的颈部,系着肚兜的红绳…
再往下…
作为修仙之士,性格居然如此软弱!
就算去了真正的仙门,也一定掩饰不了她是一个废物的事实!
“做便是做了,却说这么多理由,是想推脱自己的责任吗?”成光一开口,就给临久判了死刑。
“与城主谈谈吧,你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不需要去找城主,我但求一死!”
临久当场跪坐下去,苦笑道:“我只希望你们在我死之后帮我……
…告诉我那山村里还在等待着我的父母,就跟他们说,我还活着,说我已经成仙了,我没有给他们丢脸。”
只能出此下策!临久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出剑自己瞬间运转灵气脱身!哪怕被城主发现…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眼下,戏还是要演下去!
说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便是赤发鬼交于我的东西,她让我在上面登记那些普通人的名字,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但是确实可以摄取平凡之人的一丝魂魄。”
“哦?妖道的东西吗?”
成光看都没看,只是站起身拿起旁边的青虚剑,似乎马上就要砍下去!
临久身子微微颤抖,虽然很恐惧,但她还是表现的引颈受戮,如果对方有向下砍的意思,自己只能…
快点来吧,赤发结罗。
自己都把小册子交出去了,如果对方不来自己可真的要死定了,她可以确定,赤发杰罗绝对在自己附近!
然而让临久出乎意料的是,救他的不是赤发结罗,而是成光三个弟子。
他们三个毕竟是没怎么下过山,没有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在山上接触的也都是那些正道之人。
眼下一个被逼入邪道,楚楚可怜的师妹如此凄惨,还要被师叔斩杀于剑下,自然动了恻隐之心。
“师叔…我看…”连辛云望着哭成小花猫的临久,脸上很是不忍。
“看什么看?”成光举着剑看了看,然后甩到了临久的面前,扎在地板上。
“关于你修仙成没成的事情,你还是亲自回山村跟你父母说去吧。”
成光说完,对着三个弟子招了招手,临久始终没有抬头,一直等他们离开关上门。
既然从对方身取完了消息,成光干脆也懒得管她了,一个吓破了胆的废物而已,谅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以这个小姑娘对赤发鬼的恨意,成光认为指不定以后还能从她这里继续套到一点儿东西!
真正的威胁,是她背后的那个人!
过了许久,房间里的油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临久低着头站起身,从衣服内侧口袋抽出一个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灵气化丝,轻轻缠绕起地上的那本普普通通的小名册,捏入手中。
但凡对方不是名门正派,这本名册就丢了,可谁知,他们不屑于拿的东西却是对方的一件法宝!
临久之所以丢出去,但是没有说明,一是自己刚刚真的有生命危险,为了逼赤发结罗出来!
二是赌无极剑宗的人不杀她,就这么走人,自己保住了名册也活了下来,事后赤发结罗也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收了武器整理了仪表,她对着屋子内的镜子笑了笑。
“师尊,你说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临久忽然开口。
“吱——”
桌子旁的窗户轻轻打开,临久赶忙看过去,还没站起身,一只手臂轻轻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临久瞬间惊了一身冷汗,余光扫到熟悉的长发,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意识到对方在附近了,但等对方亲临,自己还是一些心慌。
这么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刚刚那一伙人实力并不是很强,要不然怎么会连赤发结罗在附近都感觉不到呢?
第41章 是啊,他们能依靠谁
昏黄的屋子里,一人坐着一人立着。
“戏演的倒是不错。”赤发结罗略有些赞赏,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还不够。”
“…”
临久自然是站着的那个人。
“无极剑宗的人,此次下山是为了赚取外功而除魔卫道,如果他们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当然是利用飞剑传书,搬救兵。
“师尊的意思是,把他们…”临久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要杀他们吗?
“我不能出手,如果我出手的话会有大麻烦。”赤发结罗靠着椅背,一半身形藏在临久的影子中,看不清什么表情。
小辈出手倒是无所谓,赤发结罗知道,她可不行!只要自己在城主地盘,动用标志性的灵气灭杀无极剑宗的人,城主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对于盛池城主,赤发结罗很是头疼。但凡城主换一个人,她都敢动手,偏偏对方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古有血炼神光。
现有盛池风殛!两者之间的速度,不相伯仲。怕不是刚引动天地灵气,对方那诡异的速度就赶来了!
若让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自然是不敢去领教的,当然这种话,她不会在一个小喽啰面前说出来。
临久:“大麻烦指…”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时候不问。”赤发结罗不想做解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临久瞬间明白,对方是想让他自己把他那四人给杀掉!这怎么可能?
“但是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啊…”
“谁说让你一个人了?”
赤发结罗咯咯的笑着,单手一指,临久怀中的名册便飞了出来。
“手握法宝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我来教你…如何操纵傀儡。”
赤发结罗把手指按在名册上,运转起《红丝缠魄》,同时继续道:“你忘了这本书上附带的功法了吗?只要学会这个功法就可以使用这件法宝。”
“以气化丝…”
临久丝毫不敢眨眼,紧紧看着对方的操作。
看着对方白色的丝线穿过名册上一个个的人名字,这些名字跟他让别人签下的名字不一样。这些名字是血红色的。
显然是之前被炼成傀儡的那些人的名字!
“好了。”
赤发结罗,单手撑开书,输液中发出诡异的光,紧接着房间里站满了“人”。准确来说是傀儡。
临久瞳孔一缩,这些人不就是布道时候那些伪装成紫云门弟子的傀儡吗?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这些傀儡每一个都有筑基期的修为,够你用的了吧。”
“多谢师尊。”
自从月心喊过对方之后,临久也逐渐适应了这个称呼。拿过册子尝试了几次后,临久就爱上了这件法宝!
有了这个东西,自己不就成了召唤师吗?而且还不怎么需要废蓝的!
“明日中午,无极剑宗的人将会出城,到时候他们就交给你了。”赤发结罗也不废话,话语刚落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啊…”
别走啊。
走那么急干嘛,我怎么知道他从哪里走啊,我又没他们的位置!且我也没有出城的通行令!
正愁着呢,忽然耳边传来对方的话。
“桌子上的星月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便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临久转头看去,果然,桌子上摆着一个盘子大小的黑色罗盘,上面的指针正摇晃着。旁边还摆着一块出城的通行令。
星月罗盘?跟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有什么关系吗?单手托起来,发现这东西非常的轻。
注入一丝灵气。
罗盘轻轻浮起,随后一条红色的丝线从指针延伸出来冲向远方,吓得她赶紧放下罗盘。
好在,那丝线眨眼便消失了。
“好东西啊。”
如果赤发结罗是一个名门正派,简直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师父!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连辛云正缠着成光师叔,想要快点离开盛池,她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可是有一个大魔头啊!
“师叔呀这里这么危险,我们快点离开吧。”
“是啊,咱们的敌人可是炼神期!”
“要不我们告诉城主?”
“没用的。”
成光知道,盛池之所以如此繁荣,不单单是城主是炼神期,还是因为城主的性格,他太宽容,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魔修不直接在城里大面积搞破坏,一般他都不会管,当然灵界也不存在敢惹他的,敢在盛池里作妖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最安全的时候反而是在城里。
“你们知道吗?如果我们离开城池恐怕立刻就会遭到赤发结罗的追杀!”成光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怎么可能?难道盛池城主就坐视不管吗?”旁边的男弟子震惊道。
“会啊,难道你以为赤发结罗会愚蠢到亲自出手吗?”成光看着罗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罗飞很想问师叔有什么依据吗,但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她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成光摸着剑,又补了一句:“如果我是她的话,就一定会这么做。”
“我现在给宗门飞剑传书,去请大师兄过来帮忙!”连辛云小脸煞白,幸亏是师叔,如果自己和其他两位师兄…恐怕已经命丧荒林了。
“等他们赶过来,又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到时候赤发鬼的布道已经结束了,她恐怕又会实力大增!”成光冷道。
修仙界都知道,赤发鬼有一个专门炼魂增强自身的法门,所以她的灵识是非常强大的!
有一点,成光很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在他的城中收魂,城主会坐视不管呢?
成光想不通,不过他也不钻牛角尖,因为如果他能想通,那对方就不是城主了。
城主的想法,真让人猜测不透。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一个。盛池最高的楼内,两个人正对坐在桌子前,正是江桥和风言。
江桥从上往下了望,他有时候也不理解城主的想法。
“是那些普通人自己去送死,我为什么要帮他们?”风言双手展开,仰头看着头顶的梁柱,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身为一城之主!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江桥用力把手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水都溅出来。
“路是他们选的,你能救得了一时可救不了一世。”风言侧过脸。
江桥的话,让他想起来当时那个叫九儿的魔女去阻拦小蝶修仙的画面,那俩人貌似还吵了一架,自己当时是看到了的。
“那城里的人拜你的像,一心寻求保佑又算什么呢?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可笑,给活人供奉是嫌我死的慢吗?”
“你知道他们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懂什么?在他们心里,你就神!不依靠你依靠谁?难道是天上的神仙吗?”
“…”
风言单手轻轻一扫,桌子上的茶水被他扫到了桌下面,云淡风轻道:“我总要离开的。”
第42章 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翌日,一大早。
从楼上下来。
江桥脸上全是怒意,看到路边一个雪人。
终于忍不住了,脑中幻想着昨晚谈话时风言的模样,对着它是疯狂喷口水。
“你怎么这么自私!?”现在他的脑海里还回想着风言的话。
你只在乎你自己?那城里的人怎么办?你要飞升了,我们怎么办?整座城要靠谁呢?江桥很是头疼。
这家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彻底变了一个人,是因为当初被背叛过的原因吗?
江桥垂头丧气的走了,正巧看见了四个人,那四人正坐在小茶楼里,往这边看。
“无极剑宗的人。”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师弟们且不要慌张,我早就说过在座的城里我们是安全的,不用太过于谨慎。”
成光看着后的三个弟子,一点风吹草动恨不得就要蹦起来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哇,好可恶这个人,这个穿紫衣服的家伙居然对着我刚刚堆的雪人疯狂吐口水。”连辛云鼓着腮帮子,恨恨道。
等到江桥走之后。
雪人的旁边又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虽然今天对方戴着面纱,但是通过对方的走路姿态和身材,连辛云还是认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不就是昨天那位陆师妹吗?
想到她,连辛云的眼神中就带上了一丝怜悯,记得这是一个可怜人来着。
接下来对方所有的事情就让她可怜不起来了。只见那师妹,摇头晃脑,在雪人面前站了一会儿,看到旁边人少了,立刻掀开面纱。
声音略比刚刚的江桥小了一些,但茶楼里的人还是听到了对方的话:
“你怎么这么自私?呸呸!”
什么呀,她居然在模仿刚刚那个人!
而且临久更狠,模仿完之后还一脚把雪人儿的头给踢掉。“在干嘛呀?这个人浑身充满了负面能量啊!”
“把她叫进来谈一谈。”成光淡淡道。
“把她叫过来岂不是很危险?”要知道这个师妹的背后…
“富贵险中求,赤发鬼应该不会全天都盯着她,况且她在我们这一边,把她叫来,说不定能获取有用的消息。”
“世叔高明啊,原来不杀她,咱们就能在赤发鬼手下多了一个可用的同伴了。”
“师…”
连辛云刚要开口喊,却发现一个魁梧的身影,拽着临久的手腕,将她拖走了。
“你还要不要工钱了?多久没有来医馆了?”熊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要,别扯我呀,我手疼。”
临久想要尝试拔出手,发现怎么拽都动弹不动。熊天这家伙不是一般人!他也是一个高手。
但是之前自己用灵识扫过他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的灵气啊,难道这家伙身上也有法宝!
临久的双目转冷,心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看透了呢?
摸了摸发后的那根骨簪,她的心沉了下去。
悄悄瞥了一眼茶楼内的几人。今天必须要紧紧跟着对方,绝对不能跟丢。
“你要的话就不要再乱跑了。”
熊天这么说着松开了她的手,临久懒得管那么多,自己哪有时间在医馆耗啊?拔起腿就跑,还没跑几步,“砰”一头撞在了硬邦邦的墙上。
怎么回事?路中间怎么会有墙呢?眼冒金星,还没站起身,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拽了起来。
这个人的手冰凉无比,抬起头临久发现对方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比熊天要高太多了。
他穿的要华丽的更多,一身银白色的衣袍,脖子上挂着一圈白色的月牙骨链。脸色满是沧桑,满头银发根根的竖起看上去四十岁不到,双臂已经快赶上自己的小腿粗了。
站在自己面前就好像一座小山!
体修?
怪不得自己刚刚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你没事吧!”一个少女从壮汉身后蹦出来。
看模样十一二岁,银发银衣服,全身穿的雪白,披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宛如大雪仙山中走出来的画中少女。
落入临久的眼中顿时把她惊艳了一下,与自己这副模样不同,对方一看就很有那种充满灵气仙气飘飘的,而自己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满肚子鬼点子墨水的坏坏妖女。
真是好漂亮。
看久了对方都有些扭捏了,很快,临久便迅速收回自己的眼神。“我没事。”她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有什么…”
壮汉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银白的光,在临久看向他的时候又恢复正常,然后继续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
临久有些疑惑,怎么路边看到一个陌生人,张口就要帮自己了,是有什么企图吗?
当然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作为谨慎之人。临久觉得自己自然是迅速离开为妙。
“真是可爱。”
壮汉伸出手揉了揉临久的脑袋,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骨簪,“你跟我一个熟人长得很像。”
“…”
临久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会自己走个路都会碰见什么脏东西吧!
自己能和谁长得像,不就是跟那个堕天妖君、不妖鸩,长得相似吗?难道他跟妖鸩还是朋友?
可别太惊悚了!
“嘻嘻,姐姐再见了。”小女孩挥了挥,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临久望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摸了摸头上的骨簪,内心隐隐有一些猜测。
“我们也走吧。”身后,熊天依旧是摆着那副沉着无波的脸,只是他的眼神在说话的时候也盯着刚刚的两人。
一个晃神,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女,又跑了。
“馆主,虽然我想平凡的生活下去,但是大事将至,我避无可避。”临久能感受到对方想要帮助自己的情绪,但是她已经立下决断了。
在医馆工作,等我活下去再说吧。
到了中午。
临久坐在一处高高的楼台,聚精会神的看着罗盘。
很奇怪啊。赤发结罗是不是猜错了?他们并没有要离开城池的意思呀。
看着罗盘上,滴溜乱转的指针。显示无极剑宗那一队人还在城里乱晃悠,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带着罗盘再靠近了一点点。
临久拿着一个冰糖葫芦,远远的看着他们,然而只是瞥过去一眼,无极剑中的那个女修就发现了自己。
“她在这儿。”
不是吧,居然是在找我?
第43章 师哥宁火
临久单手按着胸口。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过去打招呼,反正已经被发现,也没必要掩饰了。
如果自己慌乱逃走的话,反而说明心里有鬼。
只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无极剑中的几个人貌似对自己还颇为信任,交谈了几句得知,他们居然是来跟自己要消息的!
真是搞笑。
把赤发结罗当做什么了呀?看着后面三个愚蠢纯真的模样,临久内心真是无奈。这样的人独自下山,肯定活不了多久。
看起来唯一精明的人是他们师叔。
对于赤发结罗,临久内心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她把自己撇的很干净,如果无极剑宗的人发问这方面的问题。她就说结罗交给她布道的任务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问她根本没用。
但是通过交流临久发现,原来无极剑宗的人是有别的疑惑——昨天布道的那栋小楼里,他们居然发现了另外一个魔修!而且用的灵气是一种很诡异的绿色。
所以今天他们想要问问临久,知不知道那个魔修是谁…
这一下还真把她给问住了。赤发结罗身边还有一个魔修?谁啊?不就只有我一个?
见临久支支吾吾的模样,连辛云已经按耐不住,双手支在桌子上问道:“你这样子我们怎么能从魔道手中救你啊?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完嘛。”
“…”
临久迟疑了许久,确认自己当时,的确没见到过结罗身边的其他魔修,双手一摊:“我没有见过那个人。”
心中冷笑:救我?你们拿什么救我?你们打得过赤发结罗吗?
临久很想这么问,但是她没那么傻,只在心里犯着些嘀咕。
“昨天天那家伙在布道楼内鬼鬼祟祟的,实力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强,要不然也不会被我们吓跑了。”
成光陷入了沉思,推测道:“那可能跟赤发鬼无关,是一个被卷入来的其他人,当然我更倾向于是她派来对付我们的家伙……”
听到他后面的一句。临久顿时坐不住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知道赤发结罗要找人对付他们?
临久赶忙发问:“这位…师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成光似乎没有隐瞒,把昨天他们的谈话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赤发鬼在发现你们知道他布道之后,怕你们回去搬救兵,会在你们出城的时候派人劫杀!?”
厉害!
居然把魔道的想法猜的丝毫不差!
可惜他们有一点没有想到,就是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不仅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还是负责把他们解决掉的…杀手?
临久听完对方的猜测,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头顶一直涌到足底,紧接着体内的血液就好像沸腾了一样。
忍着情绪,无声的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是一阵后怕。幸亏自己今天过来了一趟,得知了对方的消息,要不然自己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刚要继续开口询问细节,却发现旁边女修的眼神看自己已经有点审视的意思了。
这不太正常,这种眼神…他们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反应!
不对,他们也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
他们在试探我!
临久下意识咬了一下手指。
既然对方能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那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短短的瞬间,临久的思绪万千。
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合适,便赶紧皱起了眉头,表现出为他们担忧的样子。
跟临久想的差不多,接下来对方只透露这件事没有再透露其他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临久一直没有想通,赤发结罗最近一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难道真是只是简单的布道吗?
当然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够考虑的。
对方也没有透露一丝蛛丝马迹,倒是可以关注一下,城里那个多出来的魔修。
“你们在城中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赤发结罗,眼皮子底下行动,真的好吗?”
“这些就不劳师妹费心了。”
你当城主是摆设吗?
虽然飞剑传书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请求宗门支援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这样的话即使不出去也不至于被一直困在城中。
但显然,成光想触碰一下赤发结罗的底线。就在昨晚,他已经通过宗门的令牌感应到了附近的几位师兄,招呼着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赤发结罗不出手,他还真不信城中藏着的几个小魔修能对他怎么样。
来一个杀一个!
“差不多到了晚上应该就到了,陆师妹,今晚我们就一起出城吧。”
“什么?”临久惊住。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天上云遮月。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辆破旧的马车内,四个人挤在一排的座位上,成光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剩下的人没有一个能坐得住的。
连辛云手中握着紫金葫芦,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无时无刻专注着车外的情况。
罗飞和白岩两人手都始终放在剑柄上,脸上满是肃杀之意,他们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动手了!
而到了城外的门口,临久拿出令牌才看到,城外旁边的大树下,正站着四个男修士。
看衣服跟无极剑宗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门派的人。
果然有接应!
这个情况临久早就意识到了。灵识一扫,这四个人,每一个人都是筑基期以上!
“她是谁?”
四人中,唯一一名红发男人,走了过来指着临久询问,这个人红发红瞳红眉,只是靠近过来就让人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的功法一定跟火有关。而且面相颇为凶狠冷峻,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此人是无极剑宗持有“三玄剑”之一的“赤渊剑”,宁火,在灵界的地位跟掌门凌虚相比只高不低,剩下的几位是跟宁火一块下山的师弟。
因为就在附近,所以他们很快就能赶过来。
“宁火师哥!”
连辛云在看到他之后,顿时恢复到了活泼天真的状态,精致的面容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她跑过去,粗略的跟对方介绍临久这个新加入的师妹:称她为九儿便是。
那人听完看过来,临久微微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她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此时她的内心正在思索,虽然这一切都脱离了赤发结罗的掌控,但对方肯定在时刻关注着自己这边的情况,她会怎么做呢?
如果赤发结罗不对自己下命令,那她就跟着队伍离开。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为零,临久基本可以确定半路上一定会有,除自己之外的魔修来劫杀无极剑宗的人。
“我们走。”
宁火一入队伍就士气大增,成了主心骨,先前队伍内紧张的气氛再也不见。
临久微微皱眉,看来新加入的这家伙对他的实力非常自信啊!
第44章 来观光旅游的
云散月明。
临久刚要跟上去,一粒如沙尘般的火花从宁火的刀鞘尾部弹出。
随风飘荡飘向临久的裙角,旋即肉眼可见的火变大并且迅速炸裂开来。
“噫!”
临久微微张开嘴,完全没有料到这么小的一点火花,居然像是炸弹一样在自己面前爆炸了!
临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赶忙摘掉面纱,用灵气扯出法宝的红外衣挡在身前,随后火花一下将她吞没。
如黑夜中闪出了一个太阳。
“啊!”前面不远的连辛云,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有敌袭!”她尖叫。
随后朝后看过去,脸色顿时一红,身后被烧了一下的陆师妹居然抱着胸蹲在地上,遮着自己的身子。
只有外面的衣服都烧掉了,里面的一点事情也没有,她被火光烧的就只剩一件肚兜!
“不错,中了我的‘点星’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看来你里面穿的是一件好东西啊!”
宁火眯着眼睛,他看出来了,对方穿的居然是一件法宝!
“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大爷的,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
临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少女化,只是怒睁着眼睛,非常的愤怒。她没想到眼前这人一言不合就偷袭自己!
“过分?以魔修的身份修炼到筑基,我不信你没杀过人。”宁火左手扶着剑,昂首挺胸,“对于魔修我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你什么意思?”
“你滚吧…我是不可能信任你的。”说着,宁火的手指尖染上了一点火焰,这是威慑!
“啧,既然如此,那再也不见!”临久恨恨的说道,然后迅速跑开,她可不想再被对方烧一次了!
“师哥,何必如此?”
连辛云嘟着嘴,她也没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师哥居然这么狠心!当然,这也很符合对方的风格。
“对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一身的法宝,留在身边,有害无利!”
他本以为对方有一个法宝簪子就算了,居然身上还有一件法宝!看来那魔修的身份不简单啊…
宁火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自己将会遇到不想遭遇的事情。
“亥时…”
他随手起卦,看了一眼,居然是空亡。
“大凶之兆…”
已经御剑行了将近一个时辰,距离城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盯着“赤渊”剑身上流动的月光,宁火低空掠过林中,身后几道剑光紧随其后。枝桠在夜风中舒展,却在众人经过时诡异地收拢叶片。
穿过这一片枫树林,前方一大片,本应该有很多枫树的地方却是一片大空地。
宁火骤然停止御剑。
“宁师兄,这里为什么一棵树都没有?而且还有非常浓重的血腥气!”成光见对方停下来赶忙刹住脚步。
害得身后的连辛云差点没撞上,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赶忙从腰间拽下那个紫金葫芦,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宁火左手反握赤渊,右手拈着一张寻踪符,随后符箓无火自燃,青烟凝成箭簇形状,分散沉入地下。
“他们在地下!布阵!”
走在最后的三位师弟纷纷按住拿出阵旗,成光护在三位弟子身前,拔出玄铁锻造的吞海剑。
阵法瞬间结成。
宁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下,看着阵旗引动地脉深处的白色灵流:“三十丈内,禁水禁毒!”
砰砰砰!又是数枚阵旗落下。
“没用的。”
略带妩媚的声音进入阵中,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月光下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妖娆的女人,如轻浮女子般,轻轻对着宁火勾了勾手指,“这位公子,如果你们能乖乖丢下武器,我会好好留你们一条性命,让你们做我宝物,独享天伦之乐!”
此女正是月心,也就是那个临久眼中的普通人。
她身上那诡异的绿色灵气,身后成光一眼便认出,对方就是那在城池布道楼内的魔修!
“谁放下武器?”宁火俯视着她,出奇的没有愤怒,而是平淡的含了口酒,喷在剑身上,身后同门见状,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
“我本宁火,无限张狂!”
“在我面前敢口出狂言,那你就是找死!”
话音未落,恐怖热量顿时席卷周边,也多亏旁边没有枫树,要不然绝不会有一棵幸存!
月心嘴角勾起冷笑,足尖在岩石上轻点,身形陡然加速。
紫色道袍迎风而起,仰着头大笑:“你有阵法,难道我就没有吗?”
腰间玉佩突然迸发青光——脚下地面层层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
“起阵!”
暴喝声中,方圆百丈的阵法中长出无数漆黑的空心石柱,阵法边缘迅速竖起四面高墙,天空之上降下一个金钵。
转瞬间将众人困在其中,“来啊,用你的火啊?如果不怕误伤你可怜的师妹就用啊!”
宁火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道:“金钵?原来是无量天宗的余孽。”
“用融心阵困我?谁给你的胆子?”
宁火丝毫不惧,在这种封闭环境,最差也是个同归于尽!只不过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魔修就葬送自己。
而且对方说的确实没错,如果自己用火过度,怕是师弟师妹们要受到高温的波及。
“怎了?刚刚的气势哪里去了?”望着对方如太阳般的热量收敛殆尽,月心的脸上笑的很灿烂。
如果对方拼命,她还真不好解决,眼下还是多亏了宁火带了一些拖油瓶进来,限制了对方的力量。
月心轻轻抚摸着腰间玉佩,石柱中顿时延展出无数黑色石刺,“如果你死在这里,要怪就怪你这些没用的师弟们吧。”
阵法内打的火热。
但阵法外,却还有一个人闲着。
临久也没想到月心这女人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在与队伍分手之后,没走多远她就碰到了月心。
对方表明身份之后,差点没被临久直接吓死,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猫饼,为啥要隐藏身份被自己折磨?
不去想这些了。
临久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捡漏,报信。打架的事情临久估计赤发结罗一开始就对她没抱什么希望,更多的因素可能是让她有点参与感?
也是多亏了这个融心阵,自己甚至连插手都做不到!
“砍砍砍砍砍!”
赤渊在宁火手中疯狂挥舞,面前一切障碍尽皆被扫除。
“哈哈哈哈!”月心却神态癫狂,一边掐着法诀,一边躲避飞溅的“点星”,她身上的衣服已被烧的不成样子。
“啦啦啦啦~”
阵外,临久正无聊的晃着一根树枝,扫着空空如也的空地,内心有些好奇这里怎么一棵树都没有。
紧接着小脸煞白,刚开始因为天黑没注意,现在借着月光她才发觉,这里不就是自己遇到妖鸩时候的地方吗?
第45章 吃啊,为什么不吃
一阵风吹过。
临久打了个哆嗦,熟悉的场景让她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妖鸩就在身边一般!
怎么会这样!临久捂着心口,双腿甚至有些发抖。怎会如此?这是来自于血脉的压制吗?
漆黑的外景,唤醒了她恐怖的回忆。无力感涌上心头。
“卑鄙小人!”
宁火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明明对方不如他,自己却始终无法把对方斩于马下!
而且这个阵法对他的克制,居然展现的如此之快!石柱砍了又起,无穷无尽。
有这鬼东西阻挡,他根本很难摸到月心!
换成自己一人,他早就散射无数“点星”把对方炸成爆米花,但…
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师弟师妹,一个愣神,一根长石刺划破了他的脸。
“……”
“可惜有禁毒阵,如果没有这个阵,你早就被毒的死翘翘了。”月心站在石柱上,啃着一个果子,甚至换了一件衣服。
宁火冷笑:“对上我们,你们魔宗一直都是不堪一击,所以总是喜欢玩一些歪门邪道,这些我早已经领教了,怎能不防?”
宁火并没有急着攻击,不是他改了急躁的性子,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需要时间思考突破口,这也是对方能够如此悠闲换衣的原因。
该死的魔修…回去我就去带上禁土之术!
体力灵气都在不停的耗费,宁火渐渐感觉有一丝乏力,如果再这样打下去的话…
恐怕不妙啊。
“呀啊!”
只不过比他最先顶不住的是他的师妹,随着一声金属砍在石头上的声音,有一把紫色的剑弹飞了出去。
这是师妹连辛云的剑!
那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吗?宁火脸上满是急迫,而月心则趁着对方被叫声分散注意力的空档,从外层墙壁引出数十根尖刺。
纵横交错,刺向宁火。
月心大喊:“再分心就把你戳成蜂窝!”
“啧。”
宁火一剑回击,轰隆一声。这些尖刺全都四分五裂化为碎石散落一地!如切豆腐一般!
见状,月心内心直犯怵,真是难缠的家伙!灵气到底还有多少?同时飞速后退,下一刻眼前闪出一道红光,高温擦着脸皮过去。
只是略微有些放松,自己的脸,就差点被对方削下来!
战斗陷入白热化,成光抓住脱力的连辛云,对方已经精神略有些恍惚,嘴唇发干,“好渴呀…师叔……我好渴,我要喝水。”
“水?”
现在哪里弄水?酒水倒是有…
成光摸了摸腰间的酒壶,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后惊道:“水,水…对了!我们有御水符箓!”
有水的话那就不用怕火了!这样的话,宁火师兄就可以不要束手束脚。
另一边,宁火一筹莫展之时耳边突然传来成光的传音:【宁火师兄,接下来你尽管释放灵气全力出手!我们有办法顶住你的高温!】
【好。】
宁火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对方说出了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无条信任。
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宁火发现身后的几个师弟被困在了一个角落里,手中捏着一把蓝色的符禄。
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不愧是我的师弟们。
“玩闹结束了。”转头凝视远处的魔修,他手中的“赤渊”再次释放出高温!
“你疯了,你难道不在乎你那些师弟们了吗?”感受到空间内的温度飞速升高,月心飞速后退到角落,一根根石柱在自己面前竖了起来。
同时,外面的临久也感觉到了异常。
之前还没觉得就这么一瞬间,里面的灵气浓度居然暴涨了几十倍。
这里面的温度有点过于高了吧?这跟蒸饭锅似的,别一会儿爆炸了…还是离得远远一点吧。
这想法刚产生出来,巨大的“蒸饭锅”就爆炸了。
“!!!”
剧烈的响声震天动地,地面阵法的纹路瞬间被抹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剧烈的高温裹着蒸汽从里面扩散出来!
“一跌,好烫!”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蒸汽,临久就烫的不行。
白色的浓烈蒸汽之中,飞出了数道身影,临久看过去,还在空中交战的只有宁火和月心。
剩下的其他人都连滚带爬倒在地上爬,一个个的皮肤通红像是被烫熟的龙虾。
就在这时候,临久衣服中的名册忽然掉在地上,闪着怪异的白光。
毫无疑问,赤发结罗是想让她立刻动手补刀,内心略微思索了一番,她暗暗下了决定。
收起名册,临久朝着几人跑过去,边跑边喊:“发生什么了呀?你们没事吧!”
“陆师妹!”
连辛云见到她的身影,立刻朝他招手,脸上全是欣喜。
临久也没想到,一个最弱的小师妹居然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其余的几人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剑身不停的喘息。
成光拿出一个布雨咒符箓,在几人头顶上弄一个小云,不停的在他们身边下雨。
“来,我有药。”
临久从戒指里面拿出几颗恢复血气的灵药,靠近了才看见,原来在几人的身后还躺着两个不停喘气的男修,临久记得,这俩人就是连辛云的同门师兄。
然而,除了连辛云,其余的几人都非常警惕的看着她。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吃啊?”临久把丹药递过去,“这是我…从宗门做任务养灵兽得来的疗伤丹药。”
“我们不敢吃。”成光冷道。
“你是魔修啊,你先吃。”成光的师兄说。
临久见状,双手抓着头发,它乃乃滴,总感觉眼前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啊?
“没有毒啊,你们居然怀疑我下毒!”
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居然怀疑自己,立刻倒出药有些心痛的吃了两粒,嚼了嚼,然后咽下去给他们看了看嘴巴。
指了指,“看吧,我没骗你啊。”
“就是就是,师叔啊,你们真是太过于谨慎了呀,如果她要是坏人早就出手了。”连辛云率先小跑过来服下了丹药,顿时感觉体内一阵清凉。
“真的不错,谢谢你啊。”连辛云感觉比师叔的法术好多了。
她拿过丹药递给自己的师叔师兄,但对方不为所动,只是服用自己的丹药。
稍微整顿休息了一下,成光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从一开始的焦灼局势,已经完全变成了优势。
临久也看过去,发现之前颇为威风的月心,被打的狼狈不堪,完全被宁火压制了。
放开了手脚的宁火,比刚刚强了数倍!
“快去帮忙吧。”连辛云开口。
“师兄能处理好的,我们现在灵气耗尽,去了也只是添乱,先离开吧,指不定赤发结罗会有什么后手。”
成光知道,对方幕后可是炼神期,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旁边师兄背起躺在地上两人,准备朝着远处离去。
连辛云则小跑到临久身边,叫她一起离开,但临久却纹丝不动…
临久对着她宛然一笑,眼睛如月牙般弯盈盈的,“我才应该谢谢你…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我。”
探完了无极剑宗的虚实,发现对方灵气已然耗尽,临久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呃?”连辛云有些疑惑,她这时候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临久轻轻张开五指,连辛云发现,对方手指上似乎缠绕着一些透明的线!
下一秒,血光四溅。
在连辛云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不远处的两位师兄,忽然倒下,颈部出现了一道极为纤细的血痕。
展开灵识,连辛云才注意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如发丝般的透明“线”!
这些透明的线如发丝一般锋利!
“小心,你千万别乱动的,要不然…脑袋会掉的。”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连辛云头也不敢回,只感觉到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第46章 狠一点
漆黑的夜空。
宁火的剑照亮了一切,他就像举着一根火把,每挥动一下都会洒落一片火星。
月心节节后退,根本没有要正面对抗的意思,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不仅仅是剑法,而且还有空中飞散的火星!
只要与他剑刃相对,自己不死也会重伤。
那爆散出来的火星华丽而又残忍,跟他交手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无时无刻都在出汗、烤干,汗水干了之后继续流淌。
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阵法已经被毁,师傅又无法出手,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局势。
然而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地面,神情一怔,随后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师妹,只要出手就是非死即伤!”
她这话有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嫌疑,不然也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什么?”
宁火正打的入神,仓促之间朝下望去,发现自己的那几位师弟们无一存活,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而自己的师妹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那罪魁祸首正站在连辛云对面,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临久把脚踩在他师妹的头上,远远看过来,“把你的剑放下,我就放过她。”
见此场景,宁火顿时睚眦欲裂。
原来是她。
怎么会是她?
后悔复杂痛苦的情绪转瞬间就一齐涌入心口,他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妖女给杀死!
怒火瞬间覆盖了他的理智,宁火怒骂一声,拔剑便朝下冲过去,“给我死!”
然而还在半空中,一道黑色石刺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腹部!随后传来阴阴的笑声,“小公子……你长辈没有告诉你,打架的时候不要背对着敌人吗?”
宁火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妖女,这女人居然还想搅碎他的丹田!
“滚!”
朝月心方向丢出赤渊剑,两指远远对着剑身一指,“裂!”
“什么!”
月心面色凝重,这家伙疯了吗?居然丢出自己的剑!她哪还敢继续追击,赶紧往天上飞,但她怎么能快过剑呢?火花四溢眨眼间吞没了她。
砰!赤红的剑和满身是伤的月心一同掉在了地上,显然没了站起来的能力,浑身冒着白烟,恨恨道:“可…可恶…”
她只觉得四肢如灼烧一般剧痛,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躺在地上干嚎。
另一边,宁火重新召唤回自己的剑,捂着被穿透的腹部,内心直呼太大意了。只是一个恍惚,居然让自己陷入重伤!
看到师哥过来,连辛云恢复了一点清醒,急忙对着他大喊:“师哥,别过来!小心这里有看不见的发刃!”
宁火急忙刹住脚步,开启瞳术,发现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淡红色透明丝线。
“红丝缠魄!”
“这…赤发结罗布置的牵丝阵吗?”
丝线有的连接天空,有的连接地上,到处都是。
“错了,这是我布置的。”临久在一旁提醒道。
“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宰了,没想到让你这个家伙…捡了漏!”
宁火紧皱着眉头,地下坐着的连辛云听到后,声音带着委屈哭腔,“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师兄们,都是我的错…”
见师妹哭的梨花带雨,宁火转头怒骂临久:“你这个毒妇!”
“毒…什么?你会不会说话!”
临久想说自己是男人,但是思考了一下,自己顶着这副模样说出那种话来,说出来怕是给对方骂自己的发挥空间。
“我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成了毒妇呢?”
临久觉得自己的行事,跟赤发结罗越来越像了,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居然开始享受这种毁灭的感觉!
看着宁火身上的伤,她表情狰狞,“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喜欢偷袭吗?现在就让你看一看惹怒我的代价!来呀砍死我!”
“废话真多,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娘胎!”
话音刚落,一道火刃破空而来,这是由灵气与火焰凝聚而成的剑气!
宁火没有丝毫要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伤口还在流血,他必须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空中连接着的丝线,碰到火刃,瞬间被斩断消散在了空气中。
临久一惊,自己这发刃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太多了!一碰就碎!
另一边宁火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弱!自己的师弟们居然死在了这种小萝卜的手里!越想越生气。
“接招!”
一剑清空旁边的红丝阵,宁火朝着临久砍过去。
当!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剑身!是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修士,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来也没什么用!
宁火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手中没有犹豫,剑身扭转带来的高温瞬间将他化为灰烬。
“这种感觉…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吗?”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临久觉得自己变成魔修之后,越来越感觉有点放飞自我。那这是我的内心吗?难道我内心就想变成这样的吗?
宁火:“一两个傀儡,就想拦住我?”
“谁说是一两个的?”临久打开名册,轻轻一抖便飞出了几十个身着紫袍的傀儡,一下便把他围住。
临久对着宁火一指,“对着他的伤口…给我使劲砍!”微风吹过发丝飞扬,临久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你也是个不敢正面对敌的鼠辈!”
宁火不能忍受自己被一个小喽啰拿捏,但眼下灵气耗费的差不多了,身体还受了重伤。对方人手这么多,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更何况,如果被对方抓住少不了一顿羞辱,那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宁火含上一口酒,吐出的却是一股火焰,点燃了赤红的剑身。
肩膀轻轻一抬,带动全身的暴戾之气,还未出剑,那股压迫感已经让临久感觉到不安。
他要开大了!?
临久脚尖轻轻一点向后退了几步,刚抬起头,还没看到对方挥剑,面前便是无数火星。
根本躲不了,赶忙召唤出一个傀儡挡在身前。
点星如暴雨梨花,傀儡瞬间便被烧成一团火球,红光一闪,对方已降临面前,剑刃直冲自己而来。
当!
青虚剑挡在身前,剧烈的重力让临久的剑差点没飞出去。
“还没完呢!”宁火狂笑一声,剑身爆裂开无数火花!
“不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临久陷入被动的处境,但吃过一次亏的她早已有了准备。
你既然会用火那我就来控火!
控火术!临久收拢着眼前的火花,剑身横在身前。
“一剑灼千山!”
全力挥出数剑,剑光如编织出的网,然而,火花却还在自己身前。
“控火没用的!接我火雨!”
去死吧!
宁火怒吼着,单手一指,无数火花由外至内将她包围,层层暴烈!攻击如同雨点一般,覆盖了她身边周围!
“火雨?”
这让临久想起来自己随手耍的雨落梅花剑!那个剑法虽然非常的乱,但是挥动起来可是密不透风的!
你会火雨,我会剑雨!
虚中有实,这融合了剑式十九的剑法,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异常的好用。
但即便如此,剑身传来的滚烫温度也让她几乎握不住剑!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太久!
第47章 箱子
火星四溅。
叮叮当当的火花拍打在剑身上。
临久感觉自己的手烫的受不了,就在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火光冲天而起。宁火居然逃走了。
“什么?”
望着对方的背影,临久自然没有要追过去的欲望。只是站在原地,她还沉浸在对方带来的那股肃杀之意中。
如果对方再坚持一会儿,自己可能就撑不住了。
另一边,宁火单手捂住腹部,嘴角不停的流血:那个家伙…那个魔修居然下毒!
一股诡异的寒意从他背后悄然而至,回过头,背后不远是一个穿着紫袍的女人,但是对方的气息却非常的恐怖。
丝状的灵气,非常的容易辨认,虽然对方换了个模样,但他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赤发结罗!!
“…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瞬间就提起了心胆,好在赤发结罗没有对他出手,只是微笑着看着放任他离开。
啪。
一个东西飞过来,宁火单手接住,发现居然是一枚丹药,同时耳边传来赤发杰罗的传音:这是解毒丹。
“……”
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宗门…
宁火紧紧咬的牙,这种被人蔑视的感觉让他无比愤怒,手指甲几乎要插进肉里。
这是一种屈辱感,迟早他要百倍的偿还!
另一边空地当中。
临久也不急躁,只是静静的坐着,调整体内的灵气。连辛云在一旁始终一动不动,她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过了好一会儿,临久才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黯辰羽衣倒是一点事情没有,但是外面这一件已经不能再穿了。被火焰烧得破破烂烂的。
迅速下外衣。
再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一些东西,青虚剑收入戒指,看了看手上的那件罗盘最后放在了衣服的内衬里。最后再整理了一下发后的琉璃骨簪。
在此期间,连辛云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她的脖颈上缠绕的这根丝线,可以轻而易举的,划开她的喉咙。
看着自己变得干干净净,临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有点洁癖在身上了。
抬头往上看,天上漂浮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是赤发结罗。对方换了一身灰袍,腰间配着一把长剑,如果临久不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会认为是一个散修。
临久双目注入灵气,与她对视,换以前自己是完全不敢这么打量着对方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帮对方做事的原因,她的心里多少有一点底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赤发结罗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脸色看上去更加灰暗了许多。
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吗?
或许吧,因为对方的表情冰冷,看久了让她感觉有点窒息。
就好像直视深渊一样。
有点害怕了,临久最终没敢直视太久,很快便立刻低下了头,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停揣摩对方的想法。
“师尊。”
等到对方下来了,临久老老实实的把罗盘和名册拿了出来,这是对方的东西。
赤发结罗看也没看,嘴角微微扬起,“刚刚我看你挺喜欢这个罗盘的,摸了半天不舍得放进去,你那副模样我都不忍心收回来了。”
“没有。”
原来一直在看自己啊……
临久深知少说话多做事的道理,违心地否定了。
“先在你那里放着吧。”
说完,赤发结罗既没有收回名册也没有收回罗盘,这让临久有些震惊,难道自己之前的怀疑是错的吗?
这个名册,为什么要留给自己用呢?除非后期还有一些麻烦…
“师…尊,我没能拦住那个家伙,让他跑掉了。”
“你做的不错。”赤发结罗盯着一旁的连辛云眼睛眯起来,“我就是要放他走。”
“诶…”
这样的话,那家伙不就回去报信了吗?
临久搞不懂。又让自己拦截,又要放他走,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啊。
…那这样的话,等对方搬救兵回来,自己这边不就被困死了吗?这座城就不能待了!
“放心,没有10天半个月,他来不了的。”似乎是看出了临久的担心,赤发结罗解释道。
“嗯。”
临久正思索对方的目的,后面赤发结罗已经把坐在后面的连辛云托在了手中。
望着她呆呆的模样,赤发结罗轻轻往空地一抛,白色丝线便将对方吊了起来,呈“大”字状。
“你认识我吗?”
“...”
连辛云此时还陷在师兄死亡的悲怆情绪中,对方都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
连辛云顿时清醒了一截,怒视着赤发结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快放了我,要不然我师傅绝不会放过你!”显然她没认出来赤发结罗。
真是一头蠢猪!
临久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她已经可以想象出来对方即将遭受到的遭遇——会被发刃大卸八块还是大卸九块呢?结罗还没动手,她脑海中已经显示出了这个画面。
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笑,临久只觉得对于这种非常吓人的场面,有一种与生俱来见怪不怪的感觉!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反应...
我是天生的坏蛋吗?听起来倒也不错。
“你是无极剑宗之人?”赤发结罗忽然开口。
“是…你想怎么样?”
“嗯…没有道侣,且元阴未破...”赤发结罗仔细贴近嗅了嗅对方身上的香味儿,“倒是一个未经某事的小雏儿。”
连辛云:“!”
对方这话落入连辛云的耳中多少有点吓人,听起来就好像要把她卖到那种地方一样,而且对方的眼神着实让她有些害怕!
“你、你不要太过分...”此时她的声音已经缩小了数倍。
“呵呵。”
结罗凑近过去,像是长辈一样,开始摸她的腰,从上捏到下,“让我看看...你的根骨如何。”
临久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她已经很确定了,赤发结罗明显不准备杀她,而是准备留对方一条小命。
可能是用来应对无极剑宗的筹码?
对于正派来说,她们有一个人质在手代表着掌握主权。无极剑宗一定会陷入被动,除非选择不救,这样的话基本等于抛弃了正派的名声,赤发结罗算的好啊!
念头转动间,连辛云已经躺在了一张灵丝大网上,两张网前后紧紧把她包住,肌肤挤出网格。
赤发结罗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轻轻滑过连辛云的脸庞,“你知道如果一刀刀把挤出的肉削掉那叫什么吗?”
“千刀万剐...”那不就是凌迟吗?
临久只是想了想就头皮发麻。连辛云更是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牙齿打颤。
赤发结罗晃了晃手中小刀,临久发现,那刀身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咒文,上次看到类似的是自己的羽衣,这也是一件宝物!怪不得不稀罕拿回宝贝了!
赤发结罗:“你叫什么名字?”
“连...连辛云。”
“我给你一个选择。”赤发结罗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箱,“进里面,还是挨千刀?”
“...”
木箱四四方方,塞个小孩子还差不多,对方都十八九岁了怎么进得去?
临久觉得,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如果是切成块,那就当她没想。
“进...”
连辛云心头一颤,各种情绪五味杂陈,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好。”
赤发结罗没有丝毫怜惜的意思,手指不断的戳捏在对方身上,很快,在临久瞪大的眼光中,连辛云身体仿佛软的没有骨头。
当然对方的痛苦也显而易见。
打开箱子,里面铺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随后,在令人牙酸的尖叫声中“啪”的一下盖上,赤发结罗把箱子收入戒指内。
居然能收容活物,显然这箱子也是一件异宝。
转过头,扫到临久震惊的眼神,赤发结罗咯咯笑道:“怎么?你也想进去试试?”
“不不不...”
临久吓得后退一步,被装进里面那还不如立刻把她斩了得了!
第48章 不喝了
在回去的路上。
临久始终忘不掉那一个箱子,那东西着实对她印象深刻。当然,赤发结罗也并没有一直把连辛云放在箱子里。
这种事情还是在临久去请教功法的时候,看到的。
经此一役,赤发结罗和临久之间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的僵硬,至少临久敢去当面去询问功法上的问题了。
风雨欲来,无极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临久很好奇赤发结罗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因为对方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现,又是在城池中不紧不慢,这一点非常的反常。
而且临久发现,对方的身体失去了原先的光泽,苍白的身躯就好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赤发结罗的这个身体似乎正在坏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最近对方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身上打量。
自己的身体有妖君的血脉,这家伙不会在打她身体的主意吧!
思绪转动间,她已来到赤发结罗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临久发现,给自己开门的并不是赤发结罗,而是月心。对方此时穿着一件单薄睡裙,已是日上三竿,她却似乎是刚刚起床。
在看到临久之后,她轻轻的微笑示意。
这个变态的家伙。
临久至今想象不出来,对方为什么要装作普通人,还要挨自己一顿打。所以面上略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呀?快点进来吧,师尊在等你呢。”对方摆着双手朝里走去。
踏入门槛走进屋内,里面窗户紧闭着,屋内飘浮着一种熏香的气味。
掀开帘子临久怔了一下,却见桌子上有一个黑色衣裙的少女。
不是连辛云又是谁呢?此刻对方四肢双手双脚到处缠满了白色的丝线,身体倒是没有被束缚住,只是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赤发结罗站在桌子的对面,单手按在少女的肚子上,手指打着圈,连辛云又羞又气愤,她现在连挣扎都做不到。
月心进来之后,坐到了连辛云的旁边,抚摸着她的脸庞,像是好奇的孩子在旁边捉弄她。
真盘丝洞啊。
临久总觉得连辛云就像是一只白色小蝴蝶,飞来飞去不小心撞到了蜘蛛网上,变成了对方的猎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其宰割。
对方的眼角还有泪痕,虽然在自己没有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没少受到折磨。
与连辛云对视了一下,对方身体略微有一些颤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情绪变得非常激动。
“你看,云儿在怨恨你呢。”赤发结罗对临久说。
“那又如何,她只不过是师尊案板上的一块鱼肉。”
临久平静的回应,斜着瞪了连辛云一眼,心中冷笑:你恨我有什么用呢?我只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把刀罢了。
你要恨要恨就恨你眼前的人啊!
心中多少有些揶揄,这时临久还注意到,桌子上还摆放着月心的带子,顿时明白自己这时候过来显然不是时候,打扰了对方的兴致。
便立即赶表示告退。
赤发结罗倒是不在乎那么多,只是挥了个手,“最近不要出城。”
不要出城吗…
临久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门“砰”了一下关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刚刚挥手不是让自己离开吗?回过头却发现,赤发结罗五指微微晃动,似乎在操纵什么。
随后躺在桌子上的连辛云像是玩偶一般被提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她走了过去。
显然这不是对方的意愿,因为连辛云的脸上满是悲愤,她想要拼命抵抗这种被操纵的感觉,却根本做不到。
“好徒儿,我从未见过你对我敞开心扉啊,今天,我把这个云儿送给你了,她可是很干净哦。”赤发结罗把月心抱在怀里,垂着眼眸,瞳孔闪出一丝诡异的光。
似乎对她很不满。
“师尊,我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兴趣。”
临久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她可不想尝试对方的手段,更何况自己确实对那种事情很抵触、非常抵触,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
“你在拒绝我吗?”赤发结罗的语气顿时转变为冰冷,周围空气也好像忽然停止流动一样。
“…”
这个混蛋…不仅要折磨我的精神,还想要毁掉我的身体吗?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赤发结罗给出了她一个选择,指着连辛云道:“跟她还是跟我们。”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但是临久总觉得对方那面无表情的脸下,其实是在笑。
如果再拒绝那就不太好了,怕是自己都有被装在箱子里的风险。临久内心烦闷:真是可恶,如果让我修为超过你,定把你折成豆腐块塞进箱子里!
内心虽然这么想的,但是面上她可不敢有任何一丝不敬,转头看一下连辛云,“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非常的憎恨我吧。”
“…”
连辛云嘴巴张了张,硬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临久这才发现对方的舌头上居然也缠着几根白色丝线。
而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
连辛云的脸色苍白无比,神情万念俱灰。恐怕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遭受这种事情。
眼中含着的泪一下便滑落了出来,竟然哭了。这委屈的样子落在临久眼里,更是让她非常的生气。
你委屈什么啊,难道我不委屈吗?
身后,赤发结罗对她这个选择反而更加的兴奋,一副兴致勃勃想要看戏的模样。
临久余光瞥了一眼,心中恨恨道:
可恶的老太婆,我燥称冯!今天我受的屈辱,日后我必定百倍偿还!
似乎被察觉到的情绪,赤发结罗手指再次晃动,在她的控制下连辛云踉跄的扑了过来,双手抓着临久的衣服,用力一拉,扯断了她的衣扣…
临久吓了一跳,赶忙制住对方的手腕,将对方按在地上,对方闭上眼睛,一副想要求死的模样。
身后是赤发结罗和月心银铃般的笑声…
… …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荒废了。
天色近黄昏。
临久换了一身于月心一样大灰白色衣服,折腾的精神略微有些恍惚,一踏出院子,感觉到天气异常的寒冷。
下意识抱着身子,“我明明不怕冷的…”
去酒馆喝点暖暖身子吧…
门口瞥见一物,是一水缸,她立马趴过去探出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惊道:“我竟一下子变得如此虚弱?”
酒…
我不喝了!
第49章 盛池必吃榜
雪落天晴。
又是几日过去,大街上零零散散的都在扫雪。
临久里面穿着蓝色旋裙,外面直接裹着一件雪白的狐狸皮大衣,衣服是直接从月心那里拿的。只是短短与“师尊”相处几日,她的眼中就没了光。
身体也愈发的怕冷了。
大衣明明很保暖,却始终驱散不了已经入骨的寒意。
也多亏赤发结罗对男人不感兴趣,要不然自己早已步入李虚的后尘了…想到这里临久不禁汗颜。
这时她才明白李虚的难处,李虚这个师傅拒绝魔道妖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几日自己踉踉跄跄的姿态,少不了被居民指指点点。当然每次出门她都没有遇到自己熟悉的人,这一点是最为不错的。
最近赤发结罗从未出过门,也未对临久下达过什么指令,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临久现在已经不敢太靠近他这个住的位置,因为每当路过她那附近,总是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总会竖起来。
大街上买了个冰糖葫芦,虽然又戴上了面纱,但自己精致的模样,完全遮掩不住。
一个绝世尤物啊,总有路过的人这么说自己。
“听说这个就是,盛池必吃榜,今天…”
背后传来一声议论。
“特么谁骂我?”猛回头。
却看到一个壮汉双手背在身后,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他旁边的女孩。
那个十一二岁的银发少女,临久之前见过的,而那壮汉貌似认识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妖鸩!
那两人正在看路边插着的一个指示牌,牌子上写着很多美食介绍之类的东西。
而在指示牌的下面挂着一张榜单,有关于盛池的美食排名。
必吃榜…他们原来说的是这个!
听到临久的声音,银发少女猫躯一震,赶忙招了招手,“呀!”
哒哒哒跑过来,“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好…巧啊。”
“你在这里住吗?”少女问道。
“算是吧。”
临久没有想要与对方接触的意思,妖鸩给她造成的阴影不浅,但少女却步步紧逼拽她的手,“带我们在城里转转吧,好不好?”
临久迟疑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壮汉,壮汉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看来我家小姐很喜欢你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嗯…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是吗?我也挺喜欢她的...”临久敷衍着来到少女身前,“你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就跟我说吧,我带你转转。”
临久眼睛弯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两个人,特别是面前这个壮汉,银发根根竖起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啊。
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
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两人身上干净的有点过分,阳光稍微照一下,他们叔女身上似乎散发着一层荧光。
逛街的路上也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男人叫做钢牙,少女叫霜儿。两人长相倒是都挺符合名字,一个银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一个浑身雪白。
他们两个人是从遥远的地方过来,来自一个叫“炎沼”的地方。
炎沼在哪儿从来没听说过,临久问了一下,对方只是笑了笑打了个哈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当然。
临久也没有想要追问,她只想带着他们转转再把这两尊大佛送走,因为自己仅仅是靠近他们,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压力。
在附近好玩的街转了一圈,临久指着城中心的湖心处,“去那里玩玩是很不错的。”
“这里不好玩,我都去过了。”霜儿嘟着嘴。
“那...我知道这里有听戏的地方,你听过戏曲吗?”
“好呀,好呀,我还从没听过戏呢!”霜儿拍着手兴奋道。
半炷香后。
戏台上歌舞翩翩,台下座无虚席,他们三人只能挤在最后面坐着,边看边喝茶,霜儿那身高自然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无奈临久只能把她抱起来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少女转着脑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身影。
临久看着她的模样,下意识就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一个人怎么了?”
“你的母亲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你看我都有人陪着。”
“那是因为你小,如果你像我这么大,也该一个人出去闯荡了。”
“那姐姐还真是蛮厉害哦。”霜儿嘻嘻笑着,双手环抱住她的脖子,很是亲昵。
临久望着台上的人云步轻移,悲音转高,趴在围栏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她一句没听懂,字倒是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前不久鸩姨还来炎沼,她有说过很担心你的,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沉静许久的霜儿忽然开口。
这话落入临久的耳中,甚至觉得有一些刺痛。
鸩姨!?
妖鸩!?
闻言,临久左手中的茶碗一个不稳,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但她似乎未察觉,耳边只剩下妖鸩当年的话:我女儿的身体好用吗?
“她担心我作甚?”临久听到她的名字面色多少有些僵硬,虽然她早该想到,但是自己一直故意不敢往那边猜测,但是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紧接着,她的思绪就好像开了闸,嗓子眼猛然涌上一股铁锈味,腹部也传来绞痛,仿佛又回到对方折磨自己的那一天!
那残忍魔女,让他们自相残杀,让师兄师姐皆化为血雨,尸骨无存!
临久下意识后退一步,戏台上的声音忽远忽近,耳鸣了、心跳在加速。那前排的所有背影在她眼中都成了妖鸩的轮廓。
“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的,我母亲也是一样啦。”霜儿依旧是那副天真活泼的模样,也是她的一句话就把临久从回忆中拉回。
“不用了,我玩够了就回去。”临久突然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一个轻盈的女孩,而是一个炸弹,能跟妖鸩认识,那她必定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之前猜测归猜测。
但是真正让她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临久只想立刻现在马上离开他们!
特别是对方说要带自己回去见那个看起来冷静疯癫的魔女!她宁愿死都不愿回去!
曲终人散。
等临久彻底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居住的那一栋小楼。
临久抓着头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精神上多少有点恍惚,特别是自己在离开戏台的时候,误把一个女性认成了妖鸩,吓得直接摔倒在地。
因为紧绷着情绪,寒意从头到脚,记得自己是哆嗦着被人扶起来的。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来盛池真的只是玩耍的吗?临久思绪杂乱,推开门,瘫软在了椅子上。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休息,比较缓解一下…不、平复一下情绪。
然而睡梦中,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下山的一天,再一次亲身经历了一遍妖鸩降临时的场景,腐朽的枫树,消散而去的师兄们。
梦中她在不停地奔跑,路过的枫树像是活了过来,睁开眼睛盯着她,让临久惊恐异常的是,她发现,那些树的瞳孔里映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套着临久皮囊的另一个存在!
冷汗直冒,猛然惊醒,眼前场景昏暗熟悉。
这是自己的屋子,临久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椅子上睡着了,额头上满是汗水。
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惊魂未定。
第50章 看不见的人
怎么办呢?
想了想,临久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赤发结罗吧。
万一那两个人要是突发奇想,真把自己给带走了,那真是完犊子了。
最重要的事情,她不清楚妖鸩会不会过来!那怪物要来了怎么办?
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自己若在赤发结罗手里还能苟活一段时间,但如果落入那个妖鸩的手中,自己怕是活不了一晚、不,一秒!
虽然家伙给了自己一个琉璃骨簪,但是呢,对方可一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那个女儿!
哪一天要是想把她女儿的魂招回来,自己也是死路一条。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来到了赤发结罗的门前。
还未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股怪异的声音。这声音很熟悉,肯定是赤发结罗又在逗弄连辛云。
一想到这个,临久敲门的手顿时停住。
这个赤发结罗就不休息的吗?怎么每天都在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修炼呢?还是说做这种事情对赤发结罗就是修炼?
临久咬咬牙,内心无奈,她知道,自己进去指不定又是一阵折腾。
但是与自己的小命相比,这都是小事。
推开门,临久把自己街上遇到那两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炎沼,钢牙?”
赤发结罗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略微有些严肃,紧接着面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
临久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家伙。”赤发结罗坐起身,对着临久疑惑的表情解释道:“钢牙可是炎沼九妖君之一,算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没惹到他就好。”
九妖君?看来妖鸩也算其中,记得她也是妖君来着。
“难道他们也是觊觎这座城?”赤发结罗自言自语。
内心暗叹:这个家伙…也算是一个变数!
什么叫觊觎这座城?
临久见她始终一言不发,也只是静静的等待,她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把信息全盘揭露给对方。
过了一会儿,结罗拿出一面镜子,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临久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趴着的连辛云,对方皮肤表面泛着一股油光,不知道抹了什么。
反正也是无聊,仔细打量过去,对方的眼神呆滞,就如同傀儡一般,被摧残的有够惨的。
注意到临久的目光,连辛云扭过脸死死的盯着她,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些情绪波动,明显是有一丝恨意在身上的。
临久坐上桌子,漠视着她,“不要恨我,其实我跟你又有什么区别……要怪就怪你实在太愚蠢了。”
说到这里,临久想起来自己何尝没有经历过如此场面?内心不禁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过我的运气至少比你好那么一点儿,但也仅此而已了,可能我也活不了多久。”
连辛云轻抬了一下眼皮,声音沙哑且压抑,“骗子。”
“你说的没错。”临久点点头,然后继续道,“但之前,我跟你讲的我自己事情,是真的。”
说完,临久没了继续想要聊下去的想法,内心感叹:我在跟一个废人讲什么呢?
卧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赤发结罗应该布置了一个禁声的阵法。
就在临久准备从桌子上下来的时候,一个戒指滚在她的手边。
是连辛云的储物戒。
戒指?
低头,临久看到连辛云的眼神略微恢复了一点光,眼睛不敢跟自己对视,显然是故意摘掉的。
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临久瞬间会意,灵识扫入戒指,只见里面小小的空间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开着口的紫金葫芦。
“砰”
卧室的门打开,赤发结罗走了出来,却看到临久从桌子滑下来,正在捡地上的一枚戒指。
“把戒指还给我!!”连辛云很配合的尖叫。
“聒噪。”
赤发结罗轻轻一挥手,连辛云脖子上的丝线缠紧,顿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赤发结罗也因为刚刚的事情,脸上多了些不耐烦,对着临久挥挥手,“你先退下去吧。”
“是。”
临久捡起连辛云甩落的储物戒,拿起来刚要递给赤发结罗,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了。
“啪”她把戒指放在桌子上,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手指,一个紫金葫芦落入手中。
“呼…”深深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很明白连辛云的意思,但是刚刚那种感觉是真的刺激。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后怕,如果再让临久经历一次刚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拿这个紫金葫芦。
“这个东西...怎么用来着?”
而且上面连个盖子也没有啊!
临久打量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开关,看来不是需要法诀就是需要灵气引动了。
灵气化丝,轻轻从葫芦口探进去,下一秒,无事发生。
临久甚至还后退了几步,就是怕葫芦里有什么陷阱直接炸了,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什么反应。
逗我玩呢?
临久觉得自己好像小时候过年点了个没炸的炮仗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不会炸开之后,她才要过去看。
刚靠近,赤发结罗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对方声音平淡,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但落入临久耳中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
临久腿脚有些发软,一个没站稳,跪坐在地上。
“师…师尊…”
临久没想到自己还没搞清楚这个葫芦,就就给抓了个现行!难道自己演的戏被发现了?还是说那个女人故意要害我!
但无论自己做甚么恐怕为时已晚。
紧接着就是害怕:我会被大卸八块,还是弄成无骨鸡爪似的装进箱子里?
临久赶忙酝酿眼泪,正要求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
“我什么也没做…”
“我让你从床上下来了吗?”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巴掌的声音。
就好像眼前有两个看不见的人在对话一样!临久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屋子里真的有对话的声音在回响!
缓了七八秒,她才终于搞清楚。原来说话的是这个紫金葫芦!这东西居然是一个录音机!
屮!
临久赶忙站起来。
也就是说,这葫芦里面有对方想要传出去的秘密喽?算她识相!
从地狱回到天堂,临久的胆量又缩小了一圈,如果胆量可视化,正常人的胆量大概鸡蛋大小,她现在已经成了芝麻大。
临久明白了连辛云的意思,看来是自己的几句掏心窝子的无心话,让对方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明白赤发结罗才是自己和她的真正的敌人!果然够笨!
想到这里,她朝着葫芦凑过去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很多,有赤发结罗,有月心、有自己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喘息声音。
就在临久听得不耐烦的时候,随着第二次那个男人声音的出现,一个惊天的阴谋浮现在了临久的面前。
为了严谨,她还特意听了两遍查看有无遗漏。
“原来如此...”
临久缓缓闭上眼睛。
葫芦里与赤发结罗交谈的男人是紫云门的掌门,邱万仇!
从两人的一些碎片谈话中,临久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在紫云门邱万仇突破炼神之后,因功法原因需要大量血祭,但苦于找不到那么多人,便把目光放在了不在仙门保护下的盛池中。
经过一番调查,他发现盛池城主即将飞升仙界!之所以一直没有飞升,是因为城主刻意压制修为!
如果把城主逼上仙界,盛池的百万人可就等于的他邱某人的修炼资源!
于是邱万仇便萌生出了血祭盛池百万人的主意,便立刻寻找合作之人,阴差阳错他遇到了赤发结罗。
而赤发结罗之所以要跟他合作,是因为她寿命将尽,想要换一具身体!
临久暗叹,原来那天自己月光下看对方的皮肤灰暗,原来不是错觉,是赤发结罗找的身体抗不住她的灵魂,已经要坏掉了!
所以她想夺取自己的妖鸩魔体!
但强行夺舍获得数百年寿命,一定会引动天罚,因此便需要魔宗的神魂器具——双鱼玉镯的帮助。
算计的真好看啊!差点让我自掘坟墓!
临久眯着眼睛,现在的她激动异常。
后来的事情都知道,因为魔宗有妖鸩坐镇,获取双鱼玉镯只能放一放。
玉镯的事情可以放很久,但赤发结罗的生命一直在流逝,所以她根本坐不住的。
经过在地下黑市的一番打听,她从邱万仇口中,了解到盛池城主城主有一件圣器金鋜,可以寄神魂,几乎与双鱼玉镯作用相似。
所以两人达成协议,一人出城引城主动手,然后第二个人再出现,形成二对一的局面,然后强行逼城主全力出手,让他境界放开压制,引雷劫下来,逼他当场飞升仙界!
最后两人皆大欢喜。
一个获得百万平民作为修炼资源,一个获得金鋜!
而赤发结罗给自己的名册只不过是分散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安心。怪不得对任务如此不上心,还要教自己心法!
可惜赤发结罗万万没想到。
一个最让她看不起的“玩具”,居然阴差阳错透露出了他们的计划!
第51章 风言
不能坐以待毙了。
直接去城主府?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自己也不一定能见到城主,还是先从侧面把消息透露出去吧。
希望熊天没骗自己…
她记得对方可是亲口讲过,城主可是灵界最强之一的炼神期!小小赤发结罗,这次你可踢到铁板啦!
临久想起了之前下棋的那两个人。
一个白发一个紫袍,那两人一看着装就能看出是城里的大人物,至少是个贵族吧。
“江桥…那家伙是叫江桥来着...”
从湖边转到酒楼,她才看到那个穿着紫袍的身影,临久拿着糖葫芦坐到他的对面,“你好。”
要问为啥拿糖葫芦,不拿着点东西总是觉得别扭,而且弄圆溜溜了还能用。
“...嗯。”江桥头也没抬,只是闷头喝酒。
“失恋了?”
“嗯?什么意思?”江桥这才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你与那女子缘分已尽,望君释怀。”临久略微沉思,然后用了一个当地风格来回复。
“你想多了,在下愁的是男人。”
“呃…”
嘶…
临久顿时语塞,有一种抓痒抓不到的感受。
江桥见对方尬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因为一个男人非常发愁。”
“哦——我懂。”
临久拉长了音,然后做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我懂我懂…”
“你能理解我的话就好。”江桥点点头,拿起酒杯。
临久看了一眼周围,把紫金葫芦用鞋子夹住,从桌子下面递过去。在触碰到对方大腿的时候,江桥顿时一僵。
随后他的脸色微微涨红,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
旋即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临久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娘请自重。”
虽然他很欣赏这个妹妹,但是他欣赏的是对方清冷纯真纯洁的那颗心,不是这么轻浮肮脏的姿态。
之前看起来多少虽有些妖媚,但聊了几句之后发现对方还蛮纯真的,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是自己想多了。
这妹妹,居然如此轻浮!
尽管漂亮,但他自然是看不上这种的。
“别走。”
临久赶忙拉住他的衣袖。
“万万不可。”江桥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快速一扯他的衣服,半晌,挤出来半句:“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不知廉耻!”
“什么?”临久失声叫了出来,怒道:
“你无缘无故就污人清白?再乱讲我搞你诽谤啊!”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临久觉得这家伙说话太气人了!
“污你清白?我心如明镜!刚刚桌下鼓捣什么你心里清楚,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天城中游荡,原来净做这种勾搭生意!你找我也无用,我可不沾风尘!”
“你…”
临久抓着对方的领子,刚要发作,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唰一下,临久的脸就红了。气的。
“走!嘘!嘘!”
临久双手对着路人直晃悠,像是在赶鸭子,“走走走!别看了别看了!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嘘嘘!”
“呵呵,现在知道…”
身后,江桥还在冷笑讥讽,但话未说完,就看到面的少女,踮起脚,猛蹬自己下身!
“嘭”
江桥瞬间弓成虾米,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竹节虫般抽搐起来!他颤抖着手指向临久,语气一深一浅的:“你...你这是要让…”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
一个时辰后,医馆内的一间堂屋。
风言和熊天两人,一人拿着药,一人摆弄着一个紫金葫芦,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桥。
“这是药,每天早晚按时敷上就好。”
熊天把药膏放在床头桌上,一旁的江桥虚弱的坐起身,狠狠嘬了一口烟斗,眼神充满血丝,“这小姑娘,下脚是真狠,差点没给老子废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风言把紫金葫芦丢到桌上,然后瘫在椅子上,表情和语气带着许多颓废。
“嗯…”熊天抱着双臂,眼神不离紫金葫芦,他们是刚刚听完里面的谈话。
就等城主的打算了。
在这个紫金葫芦下面还摆放着一页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临久对葫芦内的补充。
江桥:“紫云门那个老东西,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思居然跟个女人一样如此缜密,你们怎么想?”
熊天:“还能怎么想?他们真以为我老熊是吃白食的?动手!”
赤发结罗进城的时候他们就有所注意,只是城主一直没有表态,江桥和熊天就一直是处于待动的状态。
倒是前不久,因为城主的不作为,导致赤发结罗布道骗了不少普通人的一魂,江桥找到熊天,挨个帮那些签入名册的居民,召回了那一丝魂,并抹除他们参与布道的记忆片段。
“城主你怎么想?”两人同时看向风言。
对于城主,他们完全猜不透,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或许正因为没有太多牵挂,所以才能修炼到如此巅峰的吧。
江桥稍微有些庆幸,因为遭遇赤发鬼这种事情,能发生在城主飞升之前,之前那点小事情对方不管,现在要屠城了总得管管吧!
然而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我…不能出手。”
风言忽然开口,只是他说的话,让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熊天:“为什么!”
“因为雷劫,我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做不到,我处在炼神巅峰的临界点,天地灵气对我已经开始排斥…”风言叹了口气。
要说动手,其实可以,只不过那是非常规手段,而且会影响自己的修为。
“…”
江桥摊了摊手,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可能逼着对方。谈话是不欢而散的,只不过走的时候熊天把门摔得很响。
“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桥从床上下来,留下一句话,一瘸一拐的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风言还记得三人当时一块喝酒的模样,他站起身,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捡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用法术呢?
对于赤发结罗,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能出手,也不是很想出手。他的心情非常纠结,他心底既想要城池,也想要飞升仙界。
因为境界过高,如果强行引动天地灵气,很可能会降下雷劫强行导致自己渡劫飞升。
真要出手的话,得顶着雷劫打,到时候容易两败俱伤。一旦自己渡劫出生什么变故,无法飞升仙界的话…
盛池的城主,不当也罢,也不欠他们。只是我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让这里和平繁荣了数百年。
风言坐在屋檐下,翘着一只腿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当年既是一个人来,亦是一个人走。
回想曾经自己是多么的风光,天通峰的几个老贼追着他们几位好兄弟姐妹,最弱的老大被斩死,师妹逝于远游的路上。
自己苦心修炼数十载,一朝炼神,几乎覆灭了天通峰。
“人走茶凉,曲终人散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师兄妹们也只剩下了他一人,风言重新热上一杯茶,用嘴吹了吹。
“一山红叶正摇红,不见当年…额…树下人?”
要要即兴念首诗,却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
脑海中浮现出江桥两人的身影,风言放下茶杯,内心做好了决定。
第52章 再次遇见她
一晃数日过去。
想象中的紧张氛围并没有出现,在城中生活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赤发结罗没有再谈名册上的事情,临久也就当做忘记了,对方几次谈话,就是只是告知她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在城中待着就可以。
不要在城中做逾越之事。意思呢就是告诉她“你有大用”。
当然也会指点一下自己关于功法上的问题。临久当然很清楚了,这么关照自己,只是把她的身体视为己物。
没有对方的束缚。临久也落得清闲。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江桥那家伙。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的紫金葫芦送给城主?
有心想问,但最近几天江桥都没有出现不知道上哪去了。
应该在有所准备吧…
城主不会坐视不管吧,临久有时候会产生这种诡异的想法。
要不要再上一层保险呢?临久可是记得城里还有两个狠角色,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也拽进来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桥再也没有出现。
就好像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独自逃跑了一样。
妈的,人呢?
临久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自己逛个街,有时候都能“偶遇”月心,有那家伙在自己屁股后面跟着,她怎么敢去城主府呢?
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真是可恶。
在城里瞎乱转,她怀疑江桥可能拿着葫芦卷铺盖走人了、逃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都快半个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过不久无极剑宗的人就要过来了。
到了那时候赤发结罗可能就要启动计划了,自己更是小命不保,江桥不在也行,不靠他,但那两个家伙呢?那两个从炎沼过来的狠人呢?
之前老是想躲着,现在想见又见不到。
不过这种事情倒是可以跟茶楼的人打听打听,先前江桥消失的消息也是从这里得到的。
续了一碗茶。临久趴在柜台上,对着小二勾了勾手指。
小二也是性情中人,看见招呼自己的是一个漂亮美人,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放了几枚池币,临久描述起那两位狠人的模样,询问有没有见过,她很害怕那俩人不会已经走了吧?
那两人长相确实非常的有特点,临久只是提了几句关于外表的描述,小二就直点头,回答早上的时候还看到了。还说那两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冰山美人。
“冰山美人?她长什么样子呀?”
还没谈几句,小二的眼睛就定格在了门口。
不会碰见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一回头,门口那头走来两个人,一大一小,不正是霜儿和钢牙吗?
临久有心要去打招呼。
但是忽然想到,月心那个跟屁虫还跟在自己后面,自己不能跟对方表现的太过于亲密,要不然会被怀疑与对方勾结…这该怎么办呢?
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她发现月心居然神色有些慌张,扭头就走。
月心居然被吓退了?
临久心中冷笑不止:呵呵,胆小鬼。
再转过头,临久就看到,在那两人身后,跟来了一个穿着黑裙白衣的女子,临久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终于知道小二口中所说的冰山美人了。居然是自己此刻最不愿看到的一个人,妖鸩!
对方也确实称得上是冰山!
此刻对方是换了一件衣服,有点像是在盛池里买的款式,裙上印着竹叶,不算特别花里胡哨。配上她那白发,墨黑色的唇,多了些清冷,少了些妖异。
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就很难让人去靠近,在看到临久之后,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瞬间临久就感觉胸口一阵窒息。
甚至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双腿有些发软,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她便猛地坐在了桌子上。
“乖女儿。”妖鸩开口,找了一处桌子坐下对着她说:“过来坐。”
“…”
这句话一下把临久从慌乱中拉了回来。
既然她开口叫自己女儿,等同于略微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不会杀自己!
应该…应该不会…
自己套着一层对方女儿的躯壳,顶着对方女儿的身份,而且她也这么叫自己了!
不会有事的!
上次也多亏了这样一个身份,她才能活下来,要不然肯定早就跟那些师兄弟一样直接灰飞烟灭。
但如果对方在城里想要杀自己,一指头就碾碎了,人家城主也不会管的。
“愣着这干什么?姐姐快过来吃饼呀。”霜儿催促。
“嗯。”
临久内心快哭出来了,不敢有任何怠慢,就怕惹妖鸩生气…走过去,她想坐在霜儿一边,刚过去就被妖鸩拉到了身边。
两人贴着坐。
“如果是我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她的性格肯定比你要勇敢的多,跟你不一样,你呢,胆小如鼠。”
“是,我胆小如鼠。”
这话临久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是的,我是老鼠!我能否定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今天绝不会否认一个字!
坐如针毡!
临久真是深刻的感受到这个词的含义了,屁股还没坐热,她就发现妖鸩的衣服里跳出来一只白色的小兽,正是之前会喷火的小貂。
它落在桌面上,不停的用鼻子嗅来嗅去。
“哇!是小白白!”霜儿双手伸过去就要抓它尾巴,但小家伙灵活无比,闪躲之余还撅起屁股对着霜儿放了个带着火星的屁,吓得小姑娘尖叫着跳进钢牙怀里。
“唔…”霜儿顿时鼓起腮帮子,表情不爽。
临久一言不发,低头看了一眼扒在自己衣服上的小貂,对方跟上次一样往自己衣服里面钻寻找着小零食。
可惜这一次依旧让它失望了,临久在盛池的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心情做小零食,而且这家伙吃了那种小辣条之后还喷火,还是不让它吃那些危险的东西了。
想了想,临久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冰糖葫芦给它抱着。
妖鸩扭过脸,扫了一眼她,淡淡道:“小白只会喜欢灵魂纯粹的人,要么极善,要么极恶,你是属于哪一种呢?”
临久沉思了几秒回答:“我不知道。”
同时在内心里念了一句话,我极胆小。
这是一个送命题,如果自己善,那就等于跟对方站在对立面,魔道嘛,怎么会有善心呢?
而如果自己坏,那么事情就很难说了,指不定对方怎么想自己呢。
“我知道了。”妖鸩看着她,脸上多了一丝了然。
闻言,临久的内心咯噔了一下,自己被算计了,本以为很聪明的说法,却把自己拐进了沟里。
自己回答不知道不就是在掩饰内心的想法吗?如果是正道,一定老老实实的就回答了。
只是一句话,就已经落入下风了。
不对,自己从来都没上风过。
思绪交织间,小二端上来一份烤乳猪,放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妖鸩,似乎是看呆了。
“好看吗?”妖鸩的大眼睛微微散着荧光,临久悄悄瞥了一眼这小二的眼神,内心默默念了一句:这个笨猪!
“好,好看。”
小二脸色一红,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娘子,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转身跑了,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差点翻倒在地。
身后的霜儿看见这一幕,咯咯直笑。
“真是个笨猪。”她吐出这么一句。
临久看过去对着她笑了笑,这小妮子想法居然跟自己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第53章 演技
“嗝~烤猪真好吃。”
霜儿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其中大半部分的猪肉都被她吞吃下去,面前堆满了啃的干干净净的猪骨头。
临久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筷子,而妖鸩更是筷子都没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临久和钢牙之间来回扫视。
每当那目光掠过,临久就感觉有冰冷的蛇靠近自己,甚至不敢大声的咀嚼。
“啊——还想吃。”
霜儿托着腮,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临久惊叹对方夸张的食量,不禁暗自咋舌,这小妮子是真能吃,照这个吃法,下次见面怕是要滚着走了。
“少吃一点身体好,要营养均衡知道吗?”话虽这么说,但看到钢牙的锐利眼神,临久立刻回头喊:“上菜!”
也是多亏了霜儿,她才能在这个餐桌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搞不懂妖鸩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以及自己要不要开口,告诉他们赤发结罗密谋盛池的事情。
万一他们选择旁观又该怎么办?那自己不就成了小丑。
一口饭菜下肚,只觉得味同嚼蜡。
好在,妖鸩并未在茶楼待太久,率先带着小貂一个人离去,只留三人坐在桌上,临久看她离开,才放松了下来。
对方在这里自己根本直不起腰来,妖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在自己身边,那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盖在自己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你是想说什么吗?”钢牙在旁边问。
钢牙明显发觉到她状态上的异常,临久也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因为自己脸色确实很难看。
“不方便说?”钢牙继续追问,临久觉得对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有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特别是配上对方审视的眼光。
“救救我…”
临久马上转变为可怜兮兮的模样。经过长时间的考虑,终于开口。
她赌钢牙绝对不允许自己朋友女儿的身体,成为赤发结罗的容器!
“说。”
钢牙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丝惊讶。因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临久不跟自己的母亲说,而选择跟他说。
看来她们一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临久捏了捏手指,她注意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有些发白,就好像快要破碎一般。
“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钢牙提高声调。
临久只觉对方声音直刺入耳蜗,震动脑袋痛。
“是。”
临久不敢迟疑,赶忙把赤发结罗和邱万仇谋策的事情简要说出来,重点说了自己的情况。
“真是好胆色!”
听完,钢牙抬了下眉毛,“你怕什么?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言下之意,让她别在这,回家找妈妈。
“…”
问题就在这儿!我只算一半妖鸩的女儿!
鬼知道对方会不会给自己撑腰啊?如果觉得不爽一指头把自己魂灭了,做成傀儡在身边当娃娃养着怎么办?上辈子她那个世界里,就有很多这种养娃的“傀儡师”。
当然这种事情,临久不会讲明白,她只是想把眼前的人拉下水罢了,水越浑越好。
临久大气也不敢出,可怜兮兮道:“我...不想依靠我母亲的力量,这是我自己的历练。”这是她临时编造了一个借口。
钢牙有些惊讶,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胆子小小的孩子,陷入如此危机都不告知家人。真是有胆量,他很欣赏。
哪像自己家的大小姐…
回头看了一眼霜儿,默默叹了口气。
沉寂了许久,钢牙开口:“把你的琉璃骨簪给我。”
临久立刻奉上。
钢牙:“既然她想要夺取你的身躯就一定会灭杀你的神魂,这是一定会出现的手段,那么我就要打她一个出其不意。”
钢牙拿起骨簪,打入了一道银白光芒进去。那缕发丝般的银芒钻入骨簪时,簪身竟发出细微的“嘶鸣”,就像毒蛇吐信。
“记住,灭杀神魂的惊神针只能用一次。”钢牙眯起眼,“它会吃掉你三成灵力…但能换一条命,值得。”
听完他的话,临久就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啪。
一声轻微如蛋壳破裂的声音,整个世界消散不见,像琉璃盏坠地。
临久眼前的景象瞬间碎裂,钢牙的脸、霜儿的笑、茶楼的烛火,全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成碎片。
她伸手想抓,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脚下忽然空了。
她坠入深渊,耳畔回荡着钢牙最后的声音,却像是在山谷中回荡,越来越远……
“咚!”
额头狠狠磕在桌沿,临久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睡着了,自己经历的一切仿佛就是梦境!
冷汗浸透后背。
旁边空无一人。
只有半盏凉透的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刚刚绝对不是梦!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第一时间摸了摸发后的骨簪,如果自己真的能靠这个活下来,自己认对方义父又何妨。
简直就是自己的亲爹呀!
那些内心对钢牙不好的猜测眨眼间便消失无影。
刚刚的谈话是在梦中,也就不用害怕自己被发现了。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一行人,貌似不想插手这件事情。
没有在茶楼待太久,临久摸着骨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确认周边没有人,她便将这宝贝摆在桌上。
这东西可以灭杀神魂,自己也得会使用才行啊。
这东西如何实用还得靠自己的摸索。就是不知道赤发结罗,这时候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但她已经懒得想太多了,对方不止第一次看见这个骨簪,而且还认出来了这个东西是妖鸩的物件,自己拿出来玩玩也是无所谓了。
这个东西估计对方也用不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放任自己拿着了。
轻轻延展出一根灵气丝线,尝试接触,灵气轻轻触碰骨簪,内部骤然传来一股吸力,直接把她吸了进去。
恍惚间,临久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诡异的空间,骨簪内的世界,像被压缩的梦境。
临久的神魂悬浮其中,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脚下一条惨白的“路”向前延伸——说是路,倒更像某种兽妖的脊椎骨,一节节骸骨拼接,尽头处,一具黑棺静静的放着。
这居然是一个空间类法宝!
但是只有神魂可以进去。而且在这个空间里,她被缩小了数十倍,在里面一圈,她看到了一根白毫,在围着自己转圈。
想必这个东西便是惊魂针吧!
但是我现在该怎么出去呢?里面像是一个无头苍蝇,在里面转了半天,最终视线定格在那个棺材上。
“……”
不会吧。
小心翼翼打开棺材,里面摆放着一把长刀,深红的刀身,刀刃居然开满了锯齿!护手处缠绕着一条长着双翼的黑蛇,蛇口含刀。
锯齿刀?拉树用的吗?
拿起这柄刀,入手沉甸甸的,靠近手柄处的刃部,刻着两个字,青青。
这让临久想起来《双鱼录》上写着的赠予爱女青青。
刀是好刀,但一看就不是正派所用的武器!
随时放在外面,伸手在棺材里面的盖子上摸了摸,有轻微的凸起,显然刻着些什么东西。
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
她躺进棺材,往上面看,发现棺材的盖子内部写着一行字。
“往返口诀”
但是往下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口诀,只有一团凌乱的刀痕,像是被谁给粗暴的刮花了。
临久内心顿时有一些不妙的想法,不会妖鸩背完这个口诀之后划掉了吧!
“…你够狠。”临久咬牙切齿,指甲抠进棺木缝隙。不过她也没闲着,擦了好几遍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她都看不出来。
以至于崩溃大喊:“救命啊——!”
“谁来都可以啊!”
无人回应。
喊了大概两个时辰,临久已经面如死灰。
“这个往返口诀…到底在哪儿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刚念完这几个字,一股排斥力袭来,眨眼间弹了出来,回到了身体。
“?”
我怎么回来了?
愣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口诀就是名字!真是恶趣味…
真没想到,妖鸩也干了。
…
双手摸遍全身。
临久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54章 万家灯火阑珊处
屋外天色已晚。
炊烟袅袅,临久打开窗户,静静感受着外面的风,终于有了应对赤发结罗的手段了。
楼下卖烤肉的人喊着路过,临久摸了摸口袋,自己的钱快不够用了,但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在城里她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修炼,戒指里面堆了这么多灵石,只能看着。
“妹妹怎么舍得出来了?”楼下一个身影走上来,正是月心。
只不过此刻的月心披散着头发,衣扣都没扣紧,显然是刚从赤发结罗那边忙完事儿。
“吃饭了吗?”迟疑了很久,临久才开口。
对于月心,她总觉得有点看不透,这家伙怪不得能成为赤发结罗弟子,论变态程度,自己是完全比不过的。
而且她在暴露身份之后,也没有任何尴尬,可见其脸皮的厚度,依旧是我行我素。视自己为无物。
自己的实力明明是完全打不过她的,演技也是。
“没呢,哪有时间吃饭?”月心脸色颇有些憔悴,有几根头发垂到了嘴角她都没注意。
看起来是累的够呛啊。
临久很是理解,赤发结罗那边确实挺难应付的,特别是对方的技术,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如果自己在她那待几天,恐怕都被折磨成水了!
可怜那个叫连辛云的正派小姑娘,每天贴着赤发结罗睡,不敢想象现在有多惨!
“走,带你吃好的。”临久挥挥手,既然避不过,那就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
月心微微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楼下催促了,“快点。”
“呵…”
月心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越来越有意思了,自己身份已破,她居然还没有一丝膈应…不像是正常人。
两人来到烤肉的大爷面前,大爷身材矮小,推着一个木头车,上面摆着两个炉子。
上面有烤鱼和烤饼。
原来烤的是鱼肉啊,临久揉了揉鼻子走过去,“大郎,怎么卖的这噶?”
大狼抬起头,面色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叫大狼?”
临久顿觉不好,自己只是注意对方在卖炊饼,走神了一下,不小心就喊对方为大郎了。
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干脆就将错就错好了。
“你以前是不是只卖炊饼?我常常来买呢!”在月心疑惑的表情中,临久开始胡诌。
“是你…”大狼眉头紧锁,盯着临久陷入沉思,但就是想不起来,一拍头,“嗨呀,我这个脑子,忘啦!”
“嘻嘻。”临久笑了笑。
像这种大爷记性一般都不好,最容易套近乎了。
演上瘾了,添油加醋道:“我是你曾经的邻居小九啊,便宜一点啦!”
大郎想着,我特么是才进城没多久啊,而且当年我的土房子旁边有邻居吗?不全都是坟头吗?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白的发光,总不能大白天撞鬼了吧?
算了,懒得去想那么多,他张口道:“好,烤鱼八十一,给你算七十五!”
“七十五一条?”
“七十五一斤!”大狼拿起一条鱼摔了摔,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
临久失声尖叫:“烤的这鱼叫什么?美人鱼吗!?”立马转头对月心认真道:“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吧!”
“没事。”月心把她往后一拉,“啪”拍炉子上面一张卡,非常大气道:“老板上秤,我带妹妹今天吃个好的。”
“爽快。”大狼点点头,拿一条鱼出来,称了一下,然后回头说:“二百五!”
“二百五?”临久眉头一皱,这老板的秤有问题吧!拿起旁边的刀,咔!一刀下去把鱼砍成两半。
大狼:“你劈我鱼?”
临久摆摆手:“分开搞熟的快,我们两人一人一块。”
“都行。”大狼点点头。
饭后。
两人提着没吃完的饼,边走边吃。
临久挥舞着拳头,“这大爷卖鱼就卖鱼吧,怎么还骂人?要是在城外头,我早k他了。”
月心:“你可别说了,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上楼,月心忽然拉住她,“师尊还没有吃,一起带上去吧。正巧还有一些事情她要问你。”
“…”
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吧!
临久脸上的微笑马上就僵住了,她知道,赤发结罗肯定是问自己,有关于炎沼那俩人的事情。
进入屋内,她头也没抬,先是把手中的饼放在桌子上,然后准备行礼。
“小姑娘抬起头让我看看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这个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临久转头打量对方,一身紫衣,看起来四五十岁,面色沧桑,脸上满是沟壑,白发梳在后面留着一个山羊胡。
想起来了,他就是紫云门掌门,邱万仇!怪不得声音这么熟。
据说早年他姓裘名三尺,但是因为误杀了同门的某位师兄,导致被宗门追杀,最后他逃过一劫,但家里人以及朋友受到波及,全部丧命。
后面为了复仇,他改了这个名字,这是临久在城内的书阁里查到的资料。至于对方有没有复仇成功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再往下看是需要收费的。
“嗯,真是一个绝色美人儿,我说娘娘,您挑选的这一个还真是不错…不错,您的眼光在下佩服。”
邱万仇说到这里咂咂嘴,“只是可惜了哟,这么好的一个…”
“邱万仇,你废话有点多!”赤发结罗脸色有点难看,转而对着临久问:“好徒儿,炎沼那两个家伙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果然要问自己这个!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月心,她清楚,肯定是月心注意到了自己打听钢牙的事情,引起了赤发结罗的好奇。
当然,她不信赤发结罗没有亲自调查!问自己,不过是想走个流程罢了。
真是生性多疑的家伙,总是喜欢脱裤子放屁!
临久没有丝毫隐瞒,只是疯狂的灌水,说自己遇到他们都是在聊一些盛池游玩的事情。
才说一半,邱万仇突然开口了,半睁着眼,“这小姑娘讲话如此圆滑,指不定有所隐瞒,要是我的话直接搜魂、逼问不好吗?问出的这些话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对方的话,让临久瞬间冷了下来。
明明是一个仙门,做事却比魔道还狠毒!
好在赤发结罗并未在意,而是调侃道:“邱万仇,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真传徒弟吗?”说到这里她哈哈大笑,“这就是原因,没事就搜魂,行事比魔道还狠,谁敢当你的徒弟呀?”
“我的仙门弟子万千,不差我这一个弟子!”邱万仇脸上颇为自豪。
“老婆子我呀,懒得跟你去计较这些事情,我可不能允许我这个徒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呵呵,那得看你能不能达成我想要的协议了,夜长梦多啊娘娘,你知道我早已等不及了……不要再拖时间了。”
“急躁有什么用?谨慎一些为妙。”赤发结罗抱着怀里只穿着一件单衣的连辛云。
手指只是轻轻点在对方胸口,连辛云的脸色便浮现一片红晕,眼睫毛颤抖,脸上已经看不出曾经坚定的表情了,而且还有一些享受。
这哪还有一副修仙者的模样?
“…”
临久看见这一幕,知道,这个可怜的仙门女修,已经彻底被赤发结罗弄成一个废人了。
就算现在被无极剑宗的人救回去,恐怕这阴影将会跟随她后半生吧。
第55章 弃城而逃还是…
“无极剑宗的要人来了。”
赤发结罗把软成布娃娃的连辛云,放在腿上摇晃,指尖忽然刺入她后颈。
又来…
连辛云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有一种诡异如丝线般的凉意在往自己大脑中游。
她溃散的瞳孔猛然收缩,眼睫毛微微颤抖。
“你的师哥要来救你喽。”赤发结罗轻轻贴在她耳边。
“……”
听到这句话,连辛云的眼中浮现了一些光彩,肉眼可见她恢复了一些精神。
但是每当连辛云泛起希望,她的头就会隐隐作痛,那是赤发结罗的秘术“蚀心丝”,会随着对方的情绪波动而触动。
断绝对方的希望,破坏她的精神,让她的世界永远一片灰暗。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故意留你一命呢?”
赤发结罗的话让她的表情变得复杂有趣。
她手指做着动作,声音忽远忽近,“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一只只蛾子嗡嗡的飞入我布置的一张大网之上…然后粘在上面,动弹不得。”
“你说,明明只要你死了,他们就不会过来,却因为你一个人,你的师兄师弟还要来送死。”
“要不,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里,临久看向连辛云,却发现对方眼睛瞪大,小嘴微微张口,完全是一副僵住的模样。
临久知道她的内心肯定在挣扎,该死的赤发结罗,居然在摧毁玩弄对方!
“我…”
良久,连辛云才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两行清泪就划过脸庞,半晌没有开口,赤发结罗轻轻抚摸她的脸,对方顿时剧烈抽搐。
赤发结罗捏着她的下巴,嘲笑道:“你看,你的身体很诚实嘛。”
她的话就好像导火索,点燃了连幸云的心,开始尖叫:“我不想死!不想!”
“哈哈哈…好!”赤发结罗鼓掌,就好像在看一件自己的宝贝。
这个场景看得临久格外的惊悚。
半秒后,她的眼神扫过屋内,开口道:“今天我想看鱼儿出水了。”
“……”
赤发结罗这句话一出,临久脑中只有一句话——快逃!
随着结罗的手指,指在自己身上,临久知道,今天自己被翻牌子了,想走是不可能了。
满脸颓废的走来,赤发结罗抱住了她的腰,正要说什么,忽然止住。
转头问邱万仇,“邱道士今天不走,难道是想一起来吗?”
“不敢。”
邱万仇摆摆手,“谁敢跟你啊,别想打我的主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糟老头子,你同意我还不情愿呢!”
结罗笑骂一句,关上了门。
无极剑宗的人要来…
临久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无极剑宗了,月心可能成为炮灰,而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可是赤发结罗的备用身躯。
她一定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只是希望不要产生什么变故,不要在盛池中间打起来,到时候肯定弄得鸡飞狗跳,这城免不了成为一片废墟。
刚褪下一层外衣,临久就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灵识在整座城一扫而过,对方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是一个陌生的气息…
城主吗?临久紧皱着眉头。
同样感觉到这一股灵识的还有赤发结罗,立刻穿上衣服打开门,“你们就好好待着,别到时候给我惹祸。”
就这样走了?
临久愣了半晌,也不管身后的人了,拿起衣服从窗户往下望去。
大街的另一头有一批穿着白色衣袍的修士走进了城中。
队伍中有男有女,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一位中年剑修,看着四十多岁的长相,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对方一眼就看过来。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应该不是目标,就收回了眼神。
在那位剑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
不是宁火正是谁?
刚刚那个中年剑修应该就是释放出灵识的家伙!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临久就转移的视线回到了屋内。
心率上升,心脏砰砰直跳。上一个仅从视线就给自己压力如此之大的,也就只有那几位炼神期了。
这一座城池,如果钢牙没走的话,应该是有五位炼神!
他们要是打起来,那这个城直接报废了呀。
自己现在应该逃吧,且看无极剑宗这位剑仙脾气显然是非常的爆烈,简直就像是直接明牌告诉你:“我过来了”
就在此时。
城中忽然一道紫光冲天而起,飞速远离了城池,身影穿着紫袍,是邱万仇。
“好快!是赤发鬼吗?”
“做贼心虚!”
无极剑宗人顿时嚷嚷了起来,那一位剑仙见状,立刻御剑追去,那人刚被自己灵识扫到就立刻逃跑,虽然穿着隐蔽身形的法宝!
但很可能是赤发鬼!
“那家伙是一个人逃走,云儿的命牌未碎,说明无无大碍,应该就被她藏在城中,你们去搜寻,老夫去去就回!”
今天老夫下来就是来除魔的,先把你给斩了立威!对方气息看起来像是刚进入炼神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立刻追击而去,留下门派弟子驻足城中,在他们离开没多久,临久注意到,还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飞速的赶过去。
灵气飘渺如水中波纹,跟赤发结罗丝状灵气不同,也跟自己的雾状灵气不同,这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高手。
盛池城主!?
赤发结罗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这个人就是城主!他果然也出城了!
殊不知,真正的目标就是他!
邱万仇肯定会把那剑仙或者城主引到提前布置好的大阵中,拖住他们,然后等结罗过去!
很奇怪啊,我明明把那个紫金葫芦交过去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自投罗网呢?
临久不知道,她真的很想过去看看怎么打的,但是自己这个实力,很容易被天边激斗的余波直接震死。
远处已经有紫色雷光乍现了,显然已经开始交战,城里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因为距离不远,顿时恐慌了起来。
临久猜测,这个时候赤发结罗应该赶往城主府了,她要去偷拿金鋜!
身后在床上,月心和连辛云依偎在一起,临久懒得去管他们了,披上衣服推开门。
刚要出去,就发现门口的护栏上站着一个身影。赤发结罗居然就在自己门口!
她居然没有走。
赤发结罗:“你要去哪里?”
“我出来看一看什么情况…”
“你跟我来吧。”赤发结罗说完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就直接下了楼。
临久不敢不从,紧紧跟在身后,城中现在很可能就她一个炼神了!
转过街角时,临久余光瞥见巷口闪过鹅黄裙角——是一个常在医馆门口踢毽子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正抱着一个皮球正在那里拍来拍去。
而街道的另一头,无极剑宗的人就在那边站着,距离他们不足百米,只需要转个身就能看到了。
接下来的路程跟临久想的一模一样,两人一路来到城主府前,没多久,便到了一处颇为安静优美的地方,成都府的大门两侧有两个石狮子,门口正对着一片杏树林。
到了。
刚要走过去,临久忽然发现,一个圆圆的球滚到了赤发结罗的脚边,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小跑。
临久顿感不妙,回过头,居然是刚刚那个小丫头!她怎么跟上来了?
小丫头远远的跑过来,跑动的时候脖颈间晃动着一个银圈,淡淡的泛着光。
赤发结罗停步,发梢无风自动,眼神盯着对方的脖颈,轻轻甩出一道发刃。
临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内心却翻起惊涛骇浪。
“师…”
临久刚要出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如铁塔般挡在女孩身前,重拳出手,扫开了空气中的那一段发刃。
居然是熊天!
“熊馆主?”临久失声叫道。
赤发结罗抚掌轻笑:“我说怎么全城搜不到金鋜气息,原来藏在你们身上。”
话音刚落,一个叼着烟斗的紫袍男人从天而降,临久定睛一看居然是江桥。
只有他们两个?
城主的后手呢?
她不停的开始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而另一边的熊天看到临久之后,眉头微微紧锁。
虽然知道九儿是藏在赤发鬼身边的卧底,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么尴尬的场面遭遇!
江桥把小丫头赶走,质问道:“你就是赤发鬼?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头发也不红啊?”
赤发结罗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颔首,“就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江桥眼神扫过临久的身体,并未做停留,直接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见城主吗?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城主不在!”
“…”
赤发结罗沉默着,面上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就好像看着两个尸体,似乎在说“你们两个哪儿来的胆子拦我”
一阵冷风从院子拂过。
临久瞪大了双眼,额头开始渗汗。她想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盛池城主跑出去也许并不是去看热闹,而是选择避战了。
怪不得没有后手!
她以为城主留了布置,其实是对方根本不在乎城里的人!
怎么会这样?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要飞升仙界了,在面对同等级的敌人来找自己,她也定会弃城而走!
第56章 死斗
“不过是两个废物,也敢螳臂挡车?”
“你不过是个垂死老人,有何不敢?”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但是,赤发结罗寿命将尽,十成的力量可能发挥不出七重。
所以熊天他们在赌。
“守在这里当看门的狗,吠两声就够了,你们玩什么命啊?”赤发结罗语气收敛了一些,不是她打不过,而是熊天这个家伙是一个体修。
体修的防御力很强,能扛住自己的主要进攻手段,发刃。真要打起来,如果对方全力防御自己少不了是一番持久战。
“废话少说。”熊天捏了捏拳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旁边,江桥始终沉默,两方交战必是一番死斗,既然站出来了,那就没有后退的理由了。
两人的态度十分坚定,今天他们要跟对方死斗!
赤发结罗站在原地有任何动作,很快,她脸上露出了微笑,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丝猜测。
城主说不定没有跟着无极剑宗的人出去,而是弃城而逃了!
为了飞升仙界,规避风险,这个想法算是最正常的了。
没想到…居然也是一个胆小鬼,想到自己谨慎这么久的家伙居然这么就跑了,她的内心就想笑。
赤发结罗:“之前我布道时候收入名册上的魂,也是你们断的吧?”
江桥:“在我的城里,做这种害人之事,难道我会坐视不管吗?”
“说的好。”
她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放松身体,静静的等待着对方调整好状态,她甚至不屑于着急动手。
慢慢玩弄死自己的猎物,是她最喜欢的行为。
境界上以高对低,所带来的优势就是体力灵力法术层层的碾压,他们拿什么来打?
自己就当是打沙包了。
想到这里,赤发结罗懒洋洋道:“好徒儿,接下来准备动手了。”
“…”
不由对方指挥,临久拔剑就冲了过去,他选的对手是江桥。
跟他们打虽然是坏消息,但好消息是,不想打的人可以先不打,临久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跟熊天打的,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清辉月华!”
临久一剑砍空,然后对着他眨巴眨巴眼,轻一点啊,你这个家伙!
几个回合下来,江桥占据了上风,一掌拍在拍在临久的胸口,临久“呀”的惨叫一声,摔入一旁的假山下面。
“真是个废物。”
看到临久受伤,赤发结罗感觉江桥好像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阵肉疼。
一张透明的网在她手中飞速结成,轻轻一指,朝着江桥切过去。这攻击如果对方不避,能将他切成几十块!
旁侧,熊天终于动了,整个院子都抖了一下,如炮弹一般。
炼血境的体修!
差不多对标元婴了,馆主果然是个高手。临久还趴在地上,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但很快心中一沉,境界方面还是差一阶,不够的…
只见熊天像是一头人形暴熊,拳风呼啸,直接把发刃打碎,怒吼着捶了过去。
就怕你不进攻!
赤发结罗一转身,手中丝线,缠绕在一根柱子上用力一扯,拽着就朝着熊天砸过去,反被熊天抱住,甩着柱子用力砸过去。
江桥紧随其后,拔剑便刺,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紧紧贴着进攻,步步紧逼。
江桥知道,想要打败赤发结罗,就不能给对方喘息的余地,对方的“红丝阵”可没那么好对付的!
你追我赶,乍一看赤发结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临久知道,结罗根本就没有全力出手,那两人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熊天超前冲刺,他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不停的挥舞着拳头,侧身,冲拳,拳头如狂风骤雨。
看着自己的拳头擦过对方的脸,但他知道还差的很多!
额头汗水开始渗出,熊天从来没想到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如此之大,别说打架了,碰都碰不到!
刚刚他就服下一枚燃血丹,强行提高一部分境界,但也是杯水车薪。
这简直就是幼童在面对成年人一样,每一拳都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无力感越来越重。
就在他呼吸乱了的那一刻,赤发结罗也同时停止闪避。
就是现在!
熊天此刻爆发出全力,朝着对方的面门猛砸过去!噗呲!拳头上像是被划了无数刀一样疯狂飙血。
什么!?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面前多了一张白色的大网!
熊天反应极快,从侧面绕过去,迅速抬脚就踢。但是对方速度更快,自己刚要抬腿,就感受到一股巨力就踹在自己的膝盖上。
嘭!
当场跪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抖了几下。
江桥见熊天落入下风,飞来就是一剑,被赤发结罗缠满丝线的手掌直接握住!
灵气化丝,居然编织成了一副轻薄手套!
临久没想到《红丝缠魄》修炼出的灵气还能这么用。
两人滴溜乱转,赤发结罗单手按住江桥的头顶,用力一甩出去,同时旋转身躯对着熊天的头就是一脚。
只是出手一次就瞬间把两人打翻在地。
她甚至都没有怎么用灵气,静静看着两人,伸出一根手指,直接穿透了熊天的丹田。
“去死吧。”她说。
熊天捂着伤口,倒出一把燃血丹,就要吃下去,赤发结罗瞳孔一缩,惊道:“真是有种。”
一道白光闪过,燃血丹洒一地。
熊天吐出一口红雾,看着伤痕累累的手掌心,抬起头,发现对方正在笑。
“你很不错,而且我今天心情也不错,放你一马,这些丹药留着对付我,不如去对付邱万仇那个老家伙!”
赤发结罗对着熊天一弹,对方像沙袋一样飞起来,撞在一棵树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丘之貉!”熊天喷出一口血。
赤发结罗笑了笑回过头,发现堂屋的门口,江桥正缓缓站起身。
赤发结罗:“看来你是想死。”
她的表情一下就阴沉下来,刚刚那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就算了,你这一个小喽啰怎么敢的?
“死又如何?”
我是像怕死的人吗?江桥举着剑狂奔过来,对方却只是原地等着,静静看着自己。
一剑!两剑!几百剑!
江桥紧握着剑,施展着剑法。
临久已经不敢看下去,因为江桥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
面对江桥的疯狂连斩,赤发结罗一边随意的躲闪一边用手编织着什么。
“你明白吗?你能站在我面前靠的不是实力,而是我的心情。”
赤发结罗话语刚落,江桥就忽然发觉眼前的场景倒了回来——自己的双腿被丝线缠住,抛向空中。
灵气被禁锢住,他只能自由落体。
下面,赤发结罗拿起临久掉落的青虚剑,在对方马上坠地的时候开始瞄准。
临久赶紧闭上眼睛,她想要把江桥钉死在大门口!
嘭。
说时迟那时快,赤发结罗的背后尘土飞扬,熊天却是染着气血再次冲了过来!
拳风呼啸,如咆哮的野兽。
”杀!”
怒吼着,以铁拳对剑!这可是他的绝招。
拳剑相触,赤发结罗迅速格挡,却没想到对方都力气居然增大了数十倍不止!
不对劲儿,这个家伙前面都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看着鲁莽,但他为的就是这一刻!
恐怖的巨力打青虚剑上,在赤发结罗大意的情况下,自己的剑身飞起,手臂直接打的扭曲爆出的红雾溅了她一身!
同时,熊天的拳头也已经皮开肉绽!
对方固然凶猛,但在赤发结罗的眼中,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有用么?你这个废物东西,我放你一马,居然还敢弄脏我衣服!”
结罗换手拿剑,从上而下剑法快到让人看不清,仿佛破碎了虚空,血光乍现,熊天的右臂当场被斩下!
他的眼睛放大,身体还在往前,结罗只是轻轻把剑摆正,熊天就直直的撞在了剑上,刺穿了胸口。
“…不自量力。”
赤发结罗冷笑着…
只见白光一闪,熊天整个人被踢飞,这一脚没有任何留手,他的身躯直接从内院滑到了大门口。
烟雾散去,后面的江桥也直直摔在地上,
艰难爬起来,朝着大门口看去,却只见那个身影无力的躺在在地上,口鼻鲜血如注。
小山一样的身体狼狈的蜷缩着,抬着断臂,似乎想要抓着空气,青虚剑从天而降,将他钉在地上。
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57章 两成而已
“不可饶恕…”
江桥怒不可遏,顶着重伤之躯再次冲来,如飞蛾扑火。
“真脏。”赤发结罗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还断了个胳膊!
扫了一眼冲过来江桥,脸色恢复到以往的平静,“还有你,也去死吧!”
横竖数十根发刃覆盖过去,眼看就要将他切成方块。
嗤——
一道火红剑气,从天而降,把网劈成两截。
“无极剑宗,宁火。”
天上,宁火一人持剑而立,盯着赤发结罗怒道:“我的师妹在哪里?”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里,只是因为境界相差一级本没出手打算,但是没想到那大个子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搏命换伤!
趁你病要你命!对付擅长布置控场的对手,必须要近距离压制才有机会!
还有一点他很疑惑,为什么赤发结罗也在这!那刚刚师伯追出城的人是谁!?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只要有两成的机会,就足以让他拼命了,以他的暴脾气,再让他坐视不管,怕是气都气死了!
“你的师妹?你恐怕见不到了。”赤发结罗咯咯直笑,下意识扫了一眼假山的位置,旋即发现自己的徒儿居然不见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发现江桥正扛着熊天往外走!居然想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溜走?
“想走!?”赤发结罗的声音在后面,尖锐无比。紧接着身形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宁火在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冲到了那两人面前!
红光一闪。
已有一人挡在了结罗的前面,居然是陆临久!
“徒儿,这是何意?”
“师尊,熊馆主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临久内心无比焦灼,这时候选择出手,是因为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师尊!”对方身形瞬间化为虚影。
这么快!?临久惊呼。
然而就在快要靠近时候,赤发结罗受伤的手臂处突然迸发黑血,身形顿时从虚到实,肉眼可见地降下速度。
临久刚刚恍惚间都闪过走马灯了,一下被拉回来,赶紧对着江桥大喊:“金鋜呢?”
“在…储物戒里,你想…”
还没说完,临久迅速拽住他的手,用力一扯,捋下来一枚戒指,朝着后面抛过去,“接好!”
“哼!”
赤发结罗停住身形立刻夹住,望着储物戒落入结罗手中,江桥喊道:“我的金鋜——!”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金鋜?先走!”
扶着熊天,两人飞速跑到了外面的杏树林,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查看一下馆主的伤势,却见对方眉头紧闭,气息微弱。
拿出一块灵石,临久把它放在江桥的手中,现在的情况必须要用灵气肉体强行续命。
但是自己的灵气不行,只能让江桥来。
“撑住,想想你的孙子,你的孩子…你不能就这么没有价值的死去啊!”临久把他放在一棵树下,让对方坐下来。
望着对方断掉的手臂,内心一阵抽痛。
好在这时候熊天有了反应,他半睁着眼,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看着临久,“你…现在出来她作对……之后你怎么办?”
“你别说话了。”
临久皱着眉,赶忙催促江桥:“还愣着干什么,快帮他止血啊!”
她现在非常的急迫,在乎自己的人不多,眼前就是一个!她不想让对方就这么死掉。
“呼…”
江桥恢复了一些灵气,忍着伤痛就要按在对方的伤口,却发现临久从熊天面前站起来,身形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正要疑惑着,看了一眼倚着树熊天,他的手臂僵住了。两人这时才注意,熊天的心脏处,有一个空洞。
“抱歉…我应该早点帮忙…”
临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声音有些颤抖。江桥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
“老熊我今天搞到一壶好酒,江哥,城主快来尝尝!”
“爷爷少喝点酒吧!”小小孙女从后面拉住他的袖子,“去去去,别跟来,赶紧去医馆看着店去!”
“桂花酒?真香啊。”白发男子打开盖子,一一给他们倒上。
“来来来…都来喝,喝完了今晚去赏灯谜!”
……
“江哥,你做事还是太冲动了,消停会儿。”
“我也够收敛了,他们也不打听打听,当初把天通峰打穿的风城主是谁!我兄弟!不就是抓了几百个小灵兔吗?追我这么久。”
说一半,回头嘲讽:“一群草包!你们追啊!”
“妈的那几个孙子又追过来了,不让你喊,老江你非要多嘴!害我这个来接应你的也搭进去了!怎么办?”
“我来垫后!”说完,直接蹿到了前头。
“你不是殿后吗?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
“城主,你终于想通留在灵界了吗?”
“留在灵界?”城主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下,“飞升可是每一个修仙者的愿望,这关乎于我能否飞升仙界,我怎么可能会想通?
“这是我从剑宗借来一件法宝,可以临时转入我炼神巅峰的部分修为,虽然实力退回炼神后期,但对付两个炼神中期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白发男人眼神看着窗外,叮嘱道:“记住,在我回来之前,赤发鬼和邱万仇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插手,也不要阻拦对方。”
“那她在城里杀人怎么办?”
“那就让她杀!或者你们撑到我回来也行。”说完他顿了顿,无奈的看过来:“记住,打不过就走,务要逞强…”
……
远处火光溅射的到处都是,宁火剑势凶猛,但也不过勉勉强强与重伤的赤发结罗战个平手。
他的决策跟江桥和熊天一样,贴近赤发杰罗的身边,猛烈出击。
绝不能让赤发结罗使出她的成名绝技,一旦拉开身距,对方使出红丝阵,附近的一切都将会被搅成碎片!那漫天的发刃,斩之不尽,那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如果给予对方足够的时间,红丝阵布满全城,整座城也是瞬间沦为一片废墟。
“求求你,帮帮我…”江桥转身跪过来,通过刚刚的一番战斗,他认识到即使赤发结罗重伤自己也绝不可能有打中对方的机会!
“我…”
临久一时语塞,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没有尊严。
杀是一定要杀,但是不是现在。临久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但看到对方不停磕头,直到额头都流血的时候。
她暗骂了一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会试试。”
临久把手放在对方肩膀,蹲下看着江桥的眼睛,“但我不知道能不在做到。”
正常情况下对敌,她是绝无机会,但是有宁火在,而且自己还是赤发结罗想要夺舍的身躯,肯定不会下重手…
如果自己在旁边,她对敌宁火的时候应该会有所收敛。
第58章 等我的信号
烟雾覆盖天空。
天上噼里啪啦下着火雨,这是宁火“点星”爆炸的产物。
临久靠近了院子,远远贴近战场。
赤发结罗的折断的手臂在渗血,染红了一半衣服。她踏着空不停后退,灵丝从肩头伤口蜿蜒而出,不停缠绕在她的断臂上。
是的,她这具身体快要到极限了!每一次出手都好像在磨掉一丝丝意识!
宁火手中的赤渊骤然发亮,轻轻一弹,一道道禁制解开,破开了赤渊的封印。
用力一甩。
三条火刃破空袭来,赤发结罗瞳孔微缩,灵丝瞬间结成蛛网,火刃冰网接触,爆出漫天霜火。
碎裂的冰晶里,宁火看见对方嘴角的狞笑,眼神愈发的愤怒!
飞速逼近,剑身的高温蒸发了地表的雪水。
“雕虫小技!”赤发结罗的灵丝突然扭曲化为三杆螺旋长枪,宁火赶忙闪躲,三根枪却转化为丝缠住他的脚踝,一股寒霜顺着丝急速蔓延。
“寒气!?”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寒气!
宁火屏气,剧烈高温从体表渗出,缠绕他的丝线应声而断。
他像是一个火球,举剑刺过去!
宁火知道,虽然现在自己很威风,但是他可是毫无保留,每一击都是全力出手,他撑不了太久,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
“赤发鬼,你只会躲吗——!”
他大吼,但是无论做什么,赤发结罗都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闪躲,她很清楚对方的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只需要耗尽对方的体力和灵力,对方就必死无疑!
然而在她一直后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阻力。
空气中貌似有什么东西,转头看去,背后居然有一张红色的由灵气化丝编织成的网!
不知何时这个院子的附近已经布满了“红丝阵”!
是她!是自己那个徒弟!
地面,临久正全神贯注的将一根根红丝射入天空。
无处可闪,只能硬接!
宁火瞥了一眼下面,暗道:之前那个该死的那女人,居然帮我!?她不是赤发鬼的徒弟吗?
“好…”
在宁火惊讶的眼神中,赤发结罗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居然接住了他的赤渊剑!火光照亮了对方苍白的脸。
“这怎么可能?”
宁火凝视对方的手套,发现在不停地熔断、粘合。原来是灵气编织的手套!
恐怖的高温让赤发结罗也不是很好受,宁火很快就察觉了这一点,吃下灵丹,全力催动赤渊,高温甚至扭曲了四周的空间!
赤发结罗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丝线上,想要从四周包围过来,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满是红色的线,虽然不是特别坚韧,但是非常的碍事!
高手对决,有时候犹豫一瞬间可能就结束了!该死,居然敢干扰我!
“你以为...凭你们就能杀的了我?!”
“做什么美梦!”
赤发结罗的皮肤像是陶瓷一样慢慢裂开,体表爆发出无数灵丝,如游蛇一般!
你这不也到极限了吗?怪不得变得这么弱!
之前的赤发鬼的身躯就像是一个鸡蛋,看似脆弱,五指握住却坚硬无比,但被熊天打开一条缝隙…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万千灵丝从赤发鬼身上涌出,宁火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喷出一道火焰。
那你的滔滔巨浪厉害,还是我的熊熊烈焰更强?
下一秒,一根尖锐的灵丝穿透火幕,擦着耳朵过去,紧随其后无数灵丝穿透,宁火瞳孔一缩,赶忙弃剑离开。
赤发结罗的灵丝缠绕在赤渊的剑柄上,旋转一圈猛然朝着下方射去,紧随其后,赤发结罗化为虚影,又是一脚踹在剑柄。
这剑的速度瞬间快到根本看不清。
“你打往哪打?”宁火疑惑,但很快看到下面的赤发鬼的徒弟,也就是那个小妖女,被刺穿了身躯。
那剑实在太快。
临久正寻找机会,只见一抹朝着自己,刚要躲闪,当即被钉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空间!
“你能这么放肆的对我出手,看来还是我心太软了。”赤发结罗冷冷的看着她。
临久不敢相信,瞪大了双眼看着刺在胸口的赤渊剑,这个家伙居然敢杀我吗?
但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刺破丹田也没有对着自己的心脏,居然避开了自己的要害!果然,赤发结罗还是不敢下死手!
“你在看哪里呢!”宁火不敢放松,拿起葫芦猛灌一口酒,对着临久大吼:“把剑给我!”
临久正趴在地上,右手握着剑柄,正缓缓拔着剑身,冷汗止不住的流。
在她的头顶上,赤发结罗脖子以下缠满了灵丝,那被打折的手臂在缠上灵丝后也恢复了正常。
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身形再次化为虚影,闪到宁火的头顶,一脚下去宁火直直摔在院子里。
轰!
从天而降,地面被她踏出一个洞,宁火被震的腾空,还未落地就被结罗掐住脖子,脸上满是冰霜,狼狈不堪。
“没有剑,你什么都不是!”
赤发结罗右手握拳,准备了结对方,却发现对方的红发和眉毛一瞬间就变成了白色,颈部传来刺骨的寒意。
短短半息,自己掐着对方手,居然开始麻木!赶忙松开看了一眼手心,居然都变了色!
“煞毒!?”
“你是通寒之体!”赤发结罗失声叫道。
她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居然天生毒体!怪不得能扛得住“赤渊”这种至热至阳的法宝!
通寒之体乃天上至寒之躯,在成年之前必须找到极阳之物调和,否则会慢慢连灵魂都会被冻结!
“没想到吧…”
宁火怪笑着扭扭脖子,不再压制“通寒之体”,任由寒气侵蚀,体表渗出的寒煞之气不比对方差。
“中了我的毒…很不好受吧…”
“…”
赤发结罗沉默不语,再次化为虚影冲过去,用力一挥,却发现自己只是触碰到煞气,手就一阵刺痛,动作略有些迟缓。
这具身体成了她的拖累!
宁火侧身躲过,弯腰将右手按在对方的胸口,左手握着自己右手手腕,冰火齐出。
口中默念“极冰烈焰”。
轰!
火焰和寒冰摧毁了身前的房屋,赤发结罗的身体被击飞撞断了槐树,被坍塌掩埋。宁火还保持着原有点姿势,只是身形已经有些站不稳。
“死了吗?”
宁火吐出一口冰渣,眼睛不敢眨一下。
现在的他,可是连一点灵气都没有,如果对方再站起来事情就彻底完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而就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那破碎的房屋下面,缓缓爬出一个身影,对方的动作没有一点迟缓,就好像没有受伤一样。
赤发结罗还活着!
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
宁火一脸绝望。
内心有些后悔。
该死…应该把师弟叫过来的!他可是提前支开了师弟们才来的,就怕重演上次的情况!
结果眼下不好收场了…
两人打架不过是数息,临久这时候才刚刚拔出胸口的剑,看了眼赤发结罗。
对方站在废墟中整理自己的衣服,迟迟不愿动手,貌似是在恢复体力拖延时间。
赤发结罗已经到了油灯枯竭之地!转头看向宁火,结果那边状态更差!
而此刻,宁火也正看着临久,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赤渊剑,他注意到,临久的手中抓了一把燃血丹。
红色灵气涌入体内。
临久松开手,燃血丹散落一地,只不过里面的血灵气却消失不见。
这妖女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吸了燃血丹里的血气!
“第二层了…”
临久吐了口浊气。体表渗出了无数的红色灵气,但很快消失不见。
锁骨处的红莲刺青叶片上,染上了一层类似炼器炉特有的金色云雷纹。
以气为火,以身为炉。
阴元鼎炉!
临久觉得自己的肉体沉重了好几倍,强度提升了不止一两阶,很快她就明白,原来第二层,是让自己的身躯化为储存、炼化灵气的炉子吗?
就是不知道,现在她的身体强度跟法宝相比如何。
而且到了“阴元鼎炉”阶段,她可以直接吸修为了!
摸了一下胸口,胸前贯穿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趁着赤发结罗在修整,临久赶忙催动灵气,一闪就来到宁火的面前。
速度极快!
“血炼神光!?”
看到极具标志性的血雾状灵气,宁火差点吓得跳起来,这个绝世魔功在仙门可是如雷贯耳,她怎么会?难道对方是魔主的孙女!?
“你是霓裳的女儿?”他大惊。
“别动!”临久一把将他按倒,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丢出一个姹女印,使用阴元鼎炉开始“吸魂”。
白色寒冷的灵气涌入口中,这修为汲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十倍!
“我的修为…”宁火话刚吐一半,身体一阵哆嗦,有什么东西止不住要溢出来——这是他体内的灵气在拒绝离体!
宁火下意识挣扎,手上用力往临久身上一扯,拉断了对方腰上系着的带子,裙角飘动,外衣分开,里面光景乍现。
“你!”对方声音略带幽怨。
这情况让宁火动作一滞——只见对方迅速拾起来带子开始系,正要细看,少女的绣鞋已重重碾上他的脸。
宁火一抬头,面色通红,到嘴边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等临久准备好,修为已经达现有境界的大圆满,吞下几颗燃血丹,临久低声告诉宁火:“一会儿等我信号…”
她也要搏命了!
身下,宁火脸色苍白,身心俱疲,对方还真不客气!自己直接被对方吸了一个小境界!
望着结罗,临久深呼出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让我来试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临久非常清楚,现在她已经和赤发结罗撕破脸皮,即使现在自己再无力,也要拼了。
第59章 谁也没想到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赤发结罗远远的站着,体内灵气快速运转,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布阵,而是要尽快恢复气力。
看到临久不为所动,她又补了一句:“你走吧。”
现在自己的肉体状态极差,而且她也不想跟临久打,这具身体她还想撑一会儿,这样至少不会触动神魂本源,影响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寿命。
“不会杀我…”临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一句话,疯狂笑了起来,然后脸色骤然狰狞,一言不发冲了过去。
拿起赤渊剑直刺对方咽喉!
没有丝毫留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赤发结罗顿时明悟,原来对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夺她的身躯了!
“你的眼神…”临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看我的时候...那种恶心的眼神,真的很明显。”
“那你还敢把金鋜给我?也不怕我套你脚上?”赤发结罗眼中没有一丝杀意,双臂展开,不知何时,周边已经布满了她的红丝阵,用力往内一拉。
网中的一切,全都被切割成了碎片。
但是临久丝毫不惧,剑身就没有停下来。
“啧。”
赤发结罗只能收阵,用网格挡。
没办法,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夺舍的身躯切碎!打的时候全程只能收着力。
真是太狂了这个小辈!知道自己不会杀她所以有恃无恐吗?
自己手中都是杀伐之法,红丝阵的锋利程度很容易将对方给切碎…这不是她想要的。
“若我真要有杀心,弹指间便让你形神俱灭!”
每一次一动,赤发结罗都会感觉到肉体在哀嚎,有时候甚至会掉一块血肉,用手扯出一片灵丝,一根根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只有这样做,身体才不会崩坏。
而临久恰恰认准了这一点。
趁你病,要你命!
赤渊剑总是砍断她身上的灵丝,让结罗不胜其烦!
而结罗步履坚决,只是手指时不时对着周围飞出一根比红丝阵更细的灵丝,而每当这个时候临久的脸色就会变得更差,表情也更加急迫。
因为她知道,对方是在布置弱化的陷阱阵,布置完了怕是自己一下就被擒住!
可恶!这个老妖婆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临久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格外的强,但一交手才知道大吃一惊,根本打不动对方!不过自己还有最后的手段,吸收月华凝聚而成的毒针!
打不动,毒呢?
“一剑灼千山”
不愧是名剑,有赤渊剑的加成临久这一剑斩出了一片火焰!赤发结罗眼前闪出一片火红,临久的剑法虚虚实实,就好似无数枫叶在晃动。
但是在境界的压制之下,再多的花里胡哨都无用!
一气破万法!灵气化丝缠绕在结罗的双手,一掌打散了火光,漫天的冰渣飞落一地。
在打爆的一瞬间,临久已经后撤,表情出奇的慌张,表现出一种力竭想要逃走的模样。
赤发结罗见她要走,瞬间追上,她要一击把对方打的动弹不得,但又要收着力!又是一掌,临久手心藏好毒针,直直的迎上去。
砰!
两掌相接之后,赤发结罗落在原地,临久则被冲击力拍到了墙上,狼狈吐血,这还是对方收了力的情况!
刚要说话,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刺痛,看了一眼,赤发结罗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
“毒?”
她叹了口气,自己身体本就中了煞毒,虽然能压制,但是再加上月华之毒,可不就那么好受了。
而且这两种毒还都不是解毒丹能解的。
临久从坑里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身边红雾拂过的草木,杂草树木瞬间枯萎,青色的生命灵气涌入她的体内,身体上的伤开始缓缓恢复。
有黯辰羽衣法宝在身,她并未受到太多伤害,而且对方也没全力出手。多亏自己这功法,居然可以一边打一边吸血…看谁坚持的久!
一下接着一下,临久的剑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式,她也没怎么练,只是死板的出招,很快就被对方洞穿剑势。
赤发结罗从院子把她逼到杏树林,临久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这期间,她拿着赤渊剑已经劈出了数次“灼焰剑诀”的绝招。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掀不起什么波澜。
砰!
临久再次被拍在地上,只是苦了身边的杏林,每次她站起身周边都枯萎一大片。
“没想到…”
临久已经彻底麻木了,无论她怎么出手,自己总是感觉差一点儿!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差一点儿,而是对方给自己的这种错觉!
赤发结罗想让自己看到打败她的希望,然后拼命直到力竭!
如果不是魔女之身特殊,自己恐怕早就站不起来了。这样下去,别说耗死对方了,自己肯定先撑不住!
撑着腿站起身,临久发现对方没有要继续出手的打算,只是大摇大摆的驱毒,仿佛视自己为无物!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我他妈受够了!
临久握紧剑,再次冲过去,然后再一次被轻而易举的打飞出去,站起来,再次继续。
期间她甚至尝试了阴阳鼎炉来吸对方的修为,但是受到了严重反噬!该死,创造功法的人难道就没想过吸女人的修为吗?
另一边,杏林不远处,江桥盯着这一幕幕看得揪心。
“风哥为什么还不来…”
“再坚持一会儿…”
眼前火光四溢,临久眼神已经恍惚,手中的剑就好像砍在泥沼,越来越重!越来越累!
汗水浸湿了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凸显出优美的曲线。
临久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赤发结罗跟自己打算的一样,自己要边打边吸血耗死对方,而对方选择收敛攻势,目的同样也是要耗死自己!
“我越来越喜欢,你这具身躯了。”
赤发结罗笑着,双手合十,四面八方的弱化灵气丝线铺天盖地,临久低下头,直直冲过来。
灼焰剑诀,一剑灼千山!
这一次她是横砍过来。
“愚蠢!”
赤发结罗迅速在面前凝结一张“蛛网”,挡住了赤渊剑,两人近在咫尺。
她脸上带着嘲讽:“有用吗?”
“呼…”
临久深吸一口气,仰头大喊:“点星!!”
与此同时,院子内的宁火,伸出右手远远比出一个剑指!
赤渊剑骤然发亮,爆出无数火星。
火星接二连三的爆开,整片杏林顿时燃烧了大半。
临久连滚带爬的被炸飞了数十米,感觉内脏都要移位,眼睛完全看不见,赶忙释放灵气汲取周围植物中的生命灵气。
好半天眼睛才能睁开,朝着赤发结罗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已经被炸掉了半截身躯,但是没有身躯的一半居然是黑色的灵体!
这是什么?
灵魂吗?
“炼神期,你以为炼的是什么神?不就是神魂吗?”
赤发结罗低头看了一眼身躯,然后彻底抛弃,以黑色的灵体望着临久,“啊…这个身体,彻底不能用了。”
临久冷汗渗透了后背,她忽然觉得刚刚自己的努力很可笑,自己打半天根本结果连对方本体都伤不到!
这就是绝望吗?
临久见过太多了。
从入仙门开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多少次了。
可人生就是这样戏剧,当自己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打死对方的时候,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还答应别人什么…
真是丢人现眼。
“真狼狈啊,娘娘。”
一个声音从天空响起,临久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邱万仇已经到了这里。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赤发结罗语气带着些抱怨。
邱万仇哈哈大笑:“那无极剑宗的老东西,比我想象中的难缠,不过还是被我骗到了紫雷大阵中,现在估计正在里面泡澡呢。”
“不过,城主呢?”
“躲起来了。”
“我以为城主在这里你才变成这样,原来你现在…连小辈都打不过了吗?”邱万仇呵呵直笑,他很开心城主不在,这样整座城几乎等同于收入囊中。
“怎么?你想趁人之危打老婆子的主意?”
赤发结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虽然神魂暴露,但实力还是有的,只是每一次出手都会动用本源而折掉自己的一点寿命。
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本想省点力气不动用本源以免耗费寿命,没想到车轮战后中了一波偷袭,连身体都打散了。
如果对方想黑吃黑,那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而且自己还必须要跟对方硬拼。
“不敢,我可没有跟你搏命的打算,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炼神期哪个没有法宝在身?真要危及到生命,除非实力相差极大,否则同期真斗起来估计能打个几天几夜。邱万仇刚刚只是嘲讽,自然没这个打算的。
“以平凡人之躯,我的实力发挥不了十之二三,还是必须要一个修士之躯比较好。”赤发结罗淡淡道。
第60章 风来
“又来了一个?”
宁火也愣住了,他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刚刚进城的时候,那个冲天而起的紫色身影。
师伯呢?他不是追过去了吗?宁火捂着胸口,心情沉到谷底。
“是邱万仇!”江桥惊到。
这下彻底完了。
临久只觉得自己身体如陷泥潭,动弹不得,必须要尽快逃离!
火光一闪,不远处的宁火已率先飞身撤退。邱万仇反手一掌,宁火顿时被拍落在地。
“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也不看看我是谁!”他与寿元将尽的赤发鬼不同,正值巅峰的他狂傲至极。宁火的行事作风与他太过相似,让他看着格外不爽。
地面层层裂开,深坑中宁火口吐鲜血,难以起身。邱万仇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宗师气度展露无遗。他既未补刀宁火,也不打算让赤发鬼取其性命。
只因这小辈虽狂妄,却行事磊落,颇有他年轻时的影子,虽然不喜对方的性格,却莫名感觉顺眼。
只是他自己终究堕落了,为了修行、为了长生、为了飞升…以他如今的境界,灵界已罕逢敌手,区区小辈不足为虑,放了也就放了。
至于屠城的这口锅,自然是赤发鬼来背。这也是两人之前谈好的,赤发鬼表示自己没少杀人,虱子多了不痒。
再杀一城又何妨?
邱万仇的目光始终锁定临久。此番再见,这妖女又给他不同感受,特别是那红色灵气,让他颇为惊讶。
虽然这妖女未达金丹,但她身上这气息…竟然透着几分熟悉的危险啊。
远处一道剑光射来,邱万仇瞄了一眼,“走吧,无极剑宗那老骨头来了,先把你的事情处理了,回头再收拾他。”
邱万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小辈不值一提,但老家伙若自寻死路,就怨不得他了。
眼前场景变换,临久发现自己已经被提在了空中,双手被灵丝束在后面。刚要挣扎,邱万仇在她胸口一点。
顿时一点灵气也引动不了。
这一下临久彻底呆住,动用不了灵气,自己该怎么催动琉璃骨簪?
灵石…
临久利用灵识扫了一下储物戒,只能到时候把灵石拿到手里,顶着风险试试了!
另一边。
剑尘御剑而来,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看到地上的宁火顿时大惊失色。
“伤势如何?”
“师伯...”
宁火望着眼前的剑尘,努力的坐起来,半晌没说出话。这一段时间自己的脸真是丢大了,连续两次被搞的灰头土脸。
“你也太冲动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剑尘赶忙从葫芦里拿出几枚灵丹,宁火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然后服下灵丹打坐。
剑尘扫了一眼江桥,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边问:“你们是?”
“我们是城主府的人。”江桥强撑着站起,将事情经过快速道来,最后恳求道:“请剑仙为民除害!”
虽然江桥言辞比较仓促,但是口述的条理分明。
“果然是邱万仇,竟已突破到炼神了。”
要他出手?
剑尘暗自权衡,邱万仇本就难缠,再加赤发鬼…刚才的冲动已吃过亏,此刻不得不慎重。
想要去为天下除害的话,还得再看一看自己几斤几两。
没办法,自己之前还是太轻敌了,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炼神。询问宁火身边的那些弟子,了解到他们安然无恙之后,剑尘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弟子们受到伤害,他可就成了宗门的罪人。
可惜没有找到连辛云。
沉默片刻,他确认弟子们无恙后,对江桥道:“此事我会上报宗门。你们速离盛池。”
此地凶险,刻不容缓。
至于江桥,剑尘管不了一点,反正他已经提醒了,现在出城离开应该还来得及,除非对方愚蠢到带着城中的人离开。
那样的话一个人都走不了。
“剑仙!”
“真人…”
江桥还想再求,剑尘已命弟子扶起宁火准备离去。
这时候,有个无极剑宗的弟子回过头,问,“听说盛池有一位灵界无敌的城主,他去哪了?打成这样了还不敢出现,简直就是个笑话。”
最后几个字,他念的特别重。
“你…”
江桥有心想反驳,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现在的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内心还相信,他甚至觉得城主已经走了,弃他们而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上仙界去了。
人就是这样,真到了独自一人,毫无依靠的时候,才会认命。
江桥的心里很难受,除了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不怪城主、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弱,弱到仇人甚至不屑于看一眼自己。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只存在于自己需要的时候,如果自己保护不了,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出来,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不自量力。
终究…什么都保护不了…
“你要再磨蹭一会儿,可能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宁火回头催促道。
“我再等一等…”
“现在就算城主来也迟了!”宁火回答的速度很快,眼睛直直看着天际。
江桥朝着他的视线望去,整座城的最边缘,黑雾屏障正缓缓升起,这是一个超大型阵法!
“这是?”
“…阵法?”
“有人布阵封城!”弟子惊呼。
江桥脸色骤变,“是邱万仇…他想要祭炼整座城!”
“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这座城!”剑尘神色凝重,如此大阵,必是早有预谋!
宁火走过来抓住江桥的胳膊,“跟着我们,我带你走。”
“等一下。”江桥面带焦急。
“来不及了!”
“等等!”
江桥佝偻着身子,声音有些发颤:“就在最近的一条街,我去接个人,一个孩子…”
江桥这辈子除了今天,没怎么乞求过人,也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路过看一眼。”剑尘冷冷瞥了一眼。
“这…这边!”
江桥紧张的有些哆嗦,焦急的看着医馆,谢天谢地,熊天的孙女正坐在那里!
“跟叔叔过来…”
“我爷爷呢?”
小姑娘很乖,瞪着俩大眼睛,见江桥靠近伸手抱住,江桥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喉头哽咽。
他知道这是他现在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叔叔,不哭…”
“跟紧。”
剑尘捏起法诀,朝最上方未合拢的阵法一指,背后飞剑出鞘,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几人一齐冲了出来。
飞剑冲破屏障后旋转一圈,正要召回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凭空出现,牢牢握住飞剑。
剑鸣阵阵,却挣脱不出他的手!
阵法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无声无息。
剑尘如临大敌,缓缓后退。
身后的江桥抱着熊天的孙女,双目无神,但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白发随风飘动,男子扫视众人,最后定格在江桥的身上,“怎么就你一个,熊天呢?”
江桥弯着的身子微微直起,稍微往前靠了靠,嘴唇几度开合,却发不出声。
“风言…”
他胸口剧烈起伏,神情痛苦而惶惑。
似乎是怕对方听不到,又似乎在确认眼前画面是否真实,以至于他不停的重复才能安心。
“风言。”
江桥很少坦露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但今天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乞求,却总是没有好的结果。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与失落,几乎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
他的话音变得很低,那是一种不堪重负、心力交瘁的低迷。
“你为什么来的这么迟啊…”
他看着风言,眼泪流了出来。
第61章 等你过来
“还没玩够呢,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城啊?”
霜儿手里抱着一堆木质小玩具,晃了晃,这是从盛池里扫荡来的。
但是呢,根本就不经玩,两下就玩碎了。
“我的大小姐,我们在这里晃的已经够久了,如果再不回去,家里那位可是要生气的。”
钢牙抱着少女,看着玩具上的牙印,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他们一族的牙齿比较厉害,长得也比较快,会导致牙痒痒。因此无论什么样的玩具,霜儿拿到手的第一时间都是先尝试咬一口。
它能不坏吗?
你咬的呀偶像!
自己家这个小公主,跟她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性格也一样,贪玩好奇没心没肺。
小姑娘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到方提到母亲,鼓了鼓腮帮子“哼”然后扭头不再讲话。
现在他们距离城池已经够远了,那如山一样高的盛池碑,从他视角看过去已经不足一指高。
就在这时,钢牙突然发现,前方的空气中传来一股阻力,“嗯?”
不对,是身后有一股吸力,有股庞大的力量在把风吸过去!
“这个风…”
钢牙回头看过去,肉眼可见空气中的波动,身边的风就像是一条条小溪一样,由慢而快加速的朝着盛池的方向汇聚过去。
庞大的灵力几乎覆盖这一片天地,就好像有人开启了领域,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让他无法确认。
咯嚓…
张开手心,一个鉴定灵力的罗盘一层一层张开,刚开始他还有些平静,直到罗盘打开最后一层。
瞳孔顿时一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道衍境!?”
怎么可能?有人大乘了?
这谁敢待在这里啊?钢牙无比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盛池,要不然指不定会发出什么样的情况!
与此同时。
以盛池碑为中心,城池的正东方。
赤发结罗和邱万仇远离了枫树林,他们选择了山的另一边,那是一片连绵不断的丘陵。
丘陵上大片树海,只不过这个时节树上基本没有什么树叶,大量的枯落叶厚厚的铺在地上。
踩让去会有咔嚓咔嚓的脆响,里面一些树枝,被踩断时的声音落在临久的耳中,就好像骨头掰断的声音。
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隐蔽灵气在行走。
突然,邱万仇停下来脚步,他脸上带了一丝不可置信,惊讶道:“我的封城大阵被破了!”
“能破我大阵的人至少两个炼神,我们隐蔽灵气,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去哪里?”赤发结罗的声音很飘渺。
“跟我去紫云门,等把你的身体稳固下来,你再帮我去处理盛池的事情。”
无极剑宗又来了一个?还是城主回来了?前者还可以,后者感觉不太可能。
反正无论是谁,他一个人处理不了。
一旁的临久被结罗的雾状身躯抓着,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她在拼命的思考该如何破局。
必须要在对方夺舍自己的时候,提前进入骨簪,然后再找机会利用钢牙给自己的异宝,再把身体抢回来!
这样的话,即使对方好奇进入骨簪内,自己也可以提前运用拿到“惊魂针”,以此应对。
还好自己有这个后手,要不然一切都麻烦了。
该死的城主,真是个狗,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了,在被人骑在头上撒尿之后,屁也不敢放一个。
这能是一个人?王八都不如啊。
就算要成仙,要飞升仙界,但是走之前被人这么拿捏、被人这么搞,这都能忍的吗?
临久觉得自己能忍,但她不理解为什么这城主跟她一样这么能忍...
临久跟江桥的想法不一样,她在内心里把城主骂了一万遍,自己好心透露消息,防止他被牵制住被围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声不吭,提前逃跑将众人护至身前。
我的馆主啊。
你的孙女怎么办啊?
为什么好人就该经历这种下场?最后一句,她说的有熊天,也说的有自己。
即使临久内心如此的痛苦,但现在她也只能隐忍,然后寻找那微弱的一线生机。
她发誓,只要自己有机会,只要赤发结罗落到比自己还凄惨的境地,她一定会以最大限度去报复对方!
一道金光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非常纤细小巧的金鋜,赤发结罗轻轻的摩擦着,然后摘下临久的鞋子,从脚尖开始套入,硬生生挤了进去。
“好疼啊。”
能不能轻一点啊?
临久感觉对方要把自己的骨头给弄断了!赤发结罗的状态很奇怪,虽然看着像雾气。,但却跟有实体一样,让人觉得非常的诡异。
轻轻弹了弹这个金鋜,赤发结罗的心情愈发的愉悦,而临久则全身抖了一下。
远离了城池之后,两人的速度开始加快,穿过连绵起伏的山峦,视野顿时空旷了起来。
驰道两侧,是一片低矮的树林林中漂浮着一些白色雾气,阳光穿透不进去,里面神秘而未知。
这附近是一个护山大阵。
只要穿过这一片区域,两人就能到达紫云门。
“这里的阵法禁空,我们快步走进去吧。”
邱万仇在前面带路,赤发结罗食指轻轻拨弄着临久脖子上的三清零,发出叮叮叮的响声。
一进入阵中两人就放缓了脚步,眉头紧锁。稍微嗅了嗅,空气中飘来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对。”
“有血腥味儿。”
邱万仇内心忽然涌现出不妙的预感,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来越重,仿佛前面盛着一片血海。
“不好!”
邱万仇面色一变,加速朝前冲去,穿过这片树林,他来到紫云门的山门前。
眼前的一幕让他睚眦欲裂。
山门一侧溅满了血,通往山上的阶梯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断剑满地都是。
尸体没有完整的,有几个自己还能叫上名来的门派弟子。
往前走几步,脚下便是一排血印。
邱万仇手瞪着眼睛,飞速冲上了前面的阶梯,直冲到紫云门内。
短短数百米,进入紫云门。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是山门外的数十倍,他停下脚步,地上墙上门上全都是一片碎裂的难以描述的红白。
藏书阁,布道大殿,等等地方就像是遭遇了天谴一样只剩残垣断壁。
大殿的正前方插着几柄断剑,那是门派里实力比较强的长老们的剑。
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踏上去院子里鞋子都被粘住。
血腥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说明这件事情发生并没多久。
这可是几百年数代掌门的心血啊!
邱万仇深吸一口气尝试平复心情,全力朝着内殿奔去,这是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脚下血红被他脚下爆发的力飞溅起,他毫不在乎,转瞬间就来到了内殿。
殿中漆黑一片。
内殿里的弟子们无一幸存,而上方摆放雕像的地方被人雕刻成了一把座椅。
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白发男人,似乎在休息,手边白色的剑身如同肋骨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的外衣下摆染红了血迹,在听到有人进入内殿的时候,才缓缓往下看,吐出一句:
“我找不到你,只能来这里了。”对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
邱万仇牙齿几乎咬碎,胸口因为愤怒剧烈的起伏,耳中刺痛传来阵阵的嗡鸣,这是极度愤怒导致的耳鸣。
“你,找,死——!!”
他嘶吼一声,脚下卷起一阵狂风,如横行的陨石,爆射冲去。
第62章 风与剑
邱万仇一出手便是杀招。
已经没有心情再去选择用什么功法了,他看见眼前人的这一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他认出了对方,也知道城主的威名,但是他也是炼神宗师!
没有强者胜,只有胜者强,大家都是从钉板上滚过来的,孰强孰弱?只有打过才知道!
怒火中烧,紫色的剑光铺天盖地,瞬间充斥内殿,同时夹杂着无数闪电。
雷光剑影·六欲之剑!
一剑刺出,迸发出的光如无数飞鸟围绕在他身边,眨眼间填满了内殿的全部空间。
“看你怎么躲!”
全力运转功法,紫色灵力不断从体表涌出,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紫色的电球。
当!
刹那间,邱万仇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一下,砍在坚不可摧的钢铁上。
剑身疯狂震颤,传来的是一丝丝剑身的痛苦嗡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剑已经脱手,弹到了石柱中。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电光石火之间,身后传来一阵呼啸,让他汗毛直立。
转身就是一拳!
却是打在了空气上。
对方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胸腔忽然一阵剧痛,下意识灵气护体,但对方的拳头已经打了自己的胸口。
“啊…!”
恐怖的巨力让他直接倒飞起来。
眼前场景急促速倒退,邱万仇撞碎一根石柱、半截墙壁,当场被轰出内殿,在外面的地上滑行了几十米,直到自己的手指插在地上,才缓缓停了下来。
扶着地面站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口中都是血,一摸胸口居然凹下去了一块。
抬起头。
前面的风言捏着拳头,保持蓄力的姿势,然后缓缓往回拉着手臂。
“你......”
邱万仇飞快运气疗伤,眼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动向。
刚刚风言在自己胸口打的这一拳,几乎把自己的神魂打散!对方青色的灵气如无数钢针一般把他穿成了筛子!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连看都看不清!
比速度,我可不惧你!
邱万仇怒吼一声,化作紫色流星,再次冲到对方面前,短短的距离内身法速度飙升几倍,对着前方的人疯狂进攻,直到整个内殿被炸成废墟。
发泄完,他剧烈地喘着气。
很快,他僵住了,脸色极其难看。
面前的风言毫发无伤,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神色平静。当然,风言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淡。
他瞳孔深处隐藏着无尽的杀意!
只是刚刚血洗宗门的惨状让他心情微微平复,灵界内,仅靠一人就从仙宗魔宗之间开辟一个城池的,除了他一个还有谁?
看来这些人都忘了,灵界第七的天通峰,是怎么直接被他从灵界二十九宗除名的…
真把以为我当善人了…老子只是不想动,不是没有实力!
这对于邱万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就让他有一种恐怖的窒息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知道盛池城主很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这家伙不是要飞升了吗?为什么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引动灵气攻击?
难道他断了部分修为,只为杀自己?这值得吗?邱万仇还抱有希望,希望天劫降临!
全身劲力收紧,收缩身躯,他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有一种诡异的渺小感。
“你先来吧,我怕忍不住一下把你打死。”
风言很随意的说,此刻,他在疯狂的压制着自己,现在他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会爆发。
甚至说话的声音也在克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害怕自己控制一不小心因为语气引动情绪,让对方死的太快。
两人对峙。
都没有率先出手的打算,只不过一个是在等,一个是在犹豫。
远处传来一群鸟叫声,似乎是在催促着他们。邱万仇紧绷着神经,自从进入炼神,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嘲讽。
“你这个家伙,真以为能杀死我吗?小瞧我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面对对方的精神压力,邱万仇终于按捺不住,他无法容忍自己被如此侮辱!
彻底陷入癫狂,一圈雷环从体内扩散而出,激起四周的落叶,手持双剑,使出了生平最得意的几个绝技。
雷光、剑影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然而,他的每一剑、每一道雷光在靠近风言身边时,都会被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扇走。
被拍散的雷光,漂浮在周围的空气中,留下一点点黄豆大小的紫色光点。
拼劲全力的劈砍,几乎打裂了虚空,却丝毫奈何不了眼前的男人,这让恐惧的邱万仇不禁怀疑,眼前的这家伙难道已经踏入了道衍大乘了?他难道是抓到了那一丝天机?
不、不可能,如果到达了这个境界,灵界根本容不了他!
与其思考这个,不如该思考该怎么破解眼下的局!
“好了。”
“该彻底了结你了。”后面的一句话,风言语气加重了一倍。
声音从远而近,下一刻宛入耳边。
邱万仇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眼前的身影猛然消失不见!
周边的风声如猛兽嘶鸣,风言刚刚所在的地面原地多出来一个坑洞!
邱万仇只觉得身边的灵气瞬间被暴风抽干,刹那间,一道身影疾冲而至。
对方抬起腿。
邱万仇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
砰!!
在对方恐怖的巨力下,剑身连带着胳膊被当场抽断,半截剑身映照着他狼狈的面容,碎片划伤脸,身体的灵气几乎被打散,邱万仇整个人当场鞭到了空中。
他无声张开嘴,一只手在空中乱抓着什么,还没来的及喊出声,对方身影瞬息而至,留下一串幻影,到最后他只看到一个正在转身的背影!
三千道影囚星月,一念无间!
“风殛!”
嘭!!
一声巨响。
无法抵挡的力作用在邱万仇的身上,狂暴的灵气卷着他的身躯飞起来,电光石火间形成了连接天地的一个龙卷风!!
飞沙走石。
风柱所造成恐怖的吸力摧毁了周边的一切!
整片天空顿时尘土飞扬。
处在风柱中的邱万仇连眼睛都睁不开!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一道青光从下而上,来到自己背后。
风言缓缓侧身,右手紧握。
一拳。
手臂从身后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抽出手臂,向后引着手,隔空就是一掌,邱万仇只觉背后传来的恐怖的冲力,将他从天上狠狠的拍在地下!
咚!!
邱万仇直直坠在地上,砸的身边数十米的地砖支零破碎。
“还没完…”
风言凌空一掌。
铺天盖地的重力按在邱万仇的身上,他惨叫一声,身边的地面被压出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圆环,造成的冲击深入地底,形成一根又一根蜿蜒数里的裂缝!
天空中,风言手掌用力一握。
远远看去,地下炸出一团血雾。
神魂泯灭。
“结束了。”
甩了甩手,风言御剑落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很难看,“太久没有全力出手,一不小心,用力过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不过不急…还有一个人…我马上送她去见你。”
另一边。
赤发结罗飞速远离紫云门,在嗅到紫云门的血腥味她就第一时间就离去了。
对方能一己屠了紫云门,显然是一个狠角色,居然不怕其他宗门的施压,一人灭了一宗!
只不过让赤发结罗没想到的是…
怎么会是他?
刚刚背后的风声,已经暴露了那个屠宗人的身份。
第63章 不过是强者的玩具
枯枝乱叶。
因风而动。
从地上飘起来,最后像雨点一般洒落下来。
赤发结罗没有丝毫收敛身形的意思,她抓着临久贴地飞行,身后的落叶疯狂被卷起。
现在必须趁着邱万仇拖住对方,先把自己身体的事情处理了。
至于回去帮不帮对方,当然不会了,自己可是邪修,承诺什么的当然不算数了。
来到之前连绵不断的丘陵,她飞速的往顶上冲去。
单手炸出一个洞府,拽着临久钻了进去。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为了防止临久身上藏有什么,赤发结罗粗暴的把她的外衣拽了下来,连带着储物戒也都丢一边。
这家伙居然这么谨慎!
临久心中直乍舌,刻意不去看向骨簪,只是闭着眼睛,装作认命的模样。
赤发结罗也的确没有发现,画下一个阵法,把她放在里面。
“……”
跟临久预想的一样,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准备开始举行仪式。
轰!脑中一片混沌,临久知道对方已经入侵自己的身体,立刻开启灵识,拿起储物戒指和骨簪。
刚拿出灵石,一个漆黑的手指按住了她的手腕。
“从刚才我就很奇怪,你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呢?”
“…果然,你有别的打算。”
赤发杰罗的声音如从地狱深渊传来,寒意刺骨,让临久惊出一身冷汗,她没想到,因为自己太过于镇定,反而露出了马脚,果然不能把别人当傻子!
完了!
这一次,对方解开了她体内灵气的束缚,只是储物戒和骨簪被丢在了一旁。
现在临久恢复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身边的空气就好像凝固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灵识一扫,自己身边居然全是一根根的灵丝!
到底是什么时候!?
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了,眼看对方的神魂已经入侵了自己身体的一半,临久急的团团转,拼命思考。
怎么办?
怎么办?
她嘴唇咬的发白,心中涌现出绝望的情绪,难道自己就要彻底死在这里了吗?
赤发结罗一边缓缓占据她的肉体,一边用灵气去触碰她脚上的金鋜。
嗡——
金鋜发光了,在赤发结罗兴奋的表情中、在临久惊恐的眼神中,一个小巧的白色身影从里面弹了出来。
噗。
它摔地上,晃了晃脑袋。
这是一只白色幼年小羊羔,头上还有两个小角。
赤发结罗:“?”
临久:“?”
小羊羔一出现就抱住临久的脚,开始用脑袋拱来拱去表现出很亲昵的模样。
这是啥东西啊?
“这是什么?”赤发结罗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锐叫声:“邱万仇这个骗子!”
这个东西跟神魂器具根本一点都不沾边,原来对方一直都在骗自己!
结罗眼珠瞪大,眼白中一丝丝血丝开始浮现。
她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没想到却是最愚蠢的那个!愤怒充斥了她的脑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死!
她爆发出一股惊天的灵气,体表渗出一根根灵丝,瞬间把山体切成碎片!
不好!她发狂了!
临久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本以为自己不死也残废,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一尘不染!
原来那只小小羊羔,正四肢触地,身体释放出了一个小巧屏障,保护着自己。
此刻它正怒视着赤发结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没想到,这小小的身体居然有如此能力!
这小家伙居然在保护自己!?
哎哟,妈妈的宝宝!
不,不对,爸爸的宝宝。
临久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抱起它飞速朝着另一边狂奔而去。
身后赤发结罗不停的进攻,但是没什么用,这个小羊羔的防御力极其惊人,打在它的屏障上面不疼不痒的。
好强的防御!刚产生这种想法,咔嚓一声,屏障碎裂了!
“what?”
防御光速消失,临久低头一看,小羊羔已经累的吐着舌头,眼看就要晕了过去,赶忙用灵气触摸金鋜,把对方收回。
“想跑!?”
赤发结罗咆哮着,冲刺而来,对着临久甩出一根丝线,没了顾忌,她要瞬杀对方!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狂风肆虐的声音!赶忙侧身,一道青色剑气擦着她的身子离去。
转头看。
远处一个身影卷着尘烟追来,在发现自己看过来之后,两个人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
对方的速度快的让人发指!
这个灵气是…城主!?
怎么可能这么快?邱万仇呢?跑了吗?还是死了?她的脑海迸发出无数问号。
回看了一眼前方的少女,发现对方正敌视的瞪着自己,没有一丝惧怕。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都有人在阻止我!”
赤发结罗气的直咬牙。
虽有心杀对方,但以她现在的状况去跟城主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必须得快速离开,后续再想办法给自己弄具身体。
必须甩掉他!
调转方向,一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人脸!
“你要去哪儿?”风言凝视着她。
“!?”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头到脚穿透她的身体。
哪还敢待在这里?换了一个方向朝前方冲刺,这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然而刚开始跑,神魂的右腿忽然被扯住,身体被向后拽去。
紧接着眼前一阵眩晕,画面飞速旋转。
在临久的视角里,那个身影一抓到结罗就一通暴风骤雨!周边灵气被抽空,完全看不清城主的动作,远远盯着,临久就震的耳膜生疼!
最终,赤发结罗被轰飞,魂体擦着临久的脸,撼在了一座小山上。
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只是从自己身边擦过,带来的风就让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风里面,蕴含着锋利的东西…
随后,她感觉身边的空气忽然开始收缩,整个人连腰都直不起,抬起头往上看,她看到天上的云层都降了下来!
身边无数的风开始狂啸,赶忙捂着耳朵闭上眼睛。
只闻一声巨响。
再次睁开眼,身下这一片区域的丘陵已经消失不见,唯有漫天的烟尘!
下面的山都被压成了平地!
临久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鹅蛋。那个自己觉得永远无法打败的敌人,居然瞬息间就被干到地底下。
惊讶当中,还没有回过神,始作俑者已经来到身前,是一个白发男人。
这个白发男人她见过,这不就是当时在湖边下棋的那个人吗?
原来他就是城主!
来到临久身前,他看向地面,“一个比一个弱。”
她死了吗?
临久并没有放松,并且悄悄往下面探出灵识,扫一扫发现下面再没有任何气息。
好像真死了!
这时她才感觉有内心震撼无比,这是什么?是梦吗?灵界赫赫有名的赤发鬼,处于天下最顶尖的炼神境界,居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就这么直接被打死了!
刚冒出这种想法,一个蔫儿了吧唧缩小了一圈的黑色身影,被风言从地底下拽出来——正是奄奄一息的赤发结罗。
她还活着,只不过本体看起来就跟那个小羊羔一样大了。
“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吗?别自欺欺人了。”风言的眸中杀机浓郁。
黑色身影疯狂挣扎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在你的城里什么都没做!我有宝贝!我有宝贝!我知道哪里有一个异宝…可以削弱你飞升前的雷劫!!”
结罗神色慌张,但内心又极度的清醒。她与对方无冤无仇,如果自己大出血,多贡献一些宝贝她不信对方不动心!
想到这里,赤发结罗赶忙冷静下来,放低姿态,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居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不愧是一个老油条。
这副模样落在临久的眼中,那是何其的熟悉啊,临久嘴角上扬,心中无比快意:原来你也有今天啊,原来你也跟我一样胆小!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她很想大声笑出来!
“只有这些?”风言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那你…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赤发结罗内心有些欣喜,不怕对方开口,就怕对方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话像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风言:“放过你很简单,你只要发誓永远不来到我的城池,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与赤发结罗的兴奋不同,临久听到这句话,人直接就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终于忍不住了,立刻大喊:“她杀了人,她杀了城里的人!快把她杀了呀!”
这个声音落入赤发结罗的耳中,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血红,如果城主不在,她会瞬间把对方碾成碎片!
好在城主对临久视而不见,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等着自己的回复。
清了清嗓子,赤发结罗道:“老婆子我今天对天发誓起血咒,从此往后不再踏入盛池一步,如有违反,即雷劫穿心,万劫不复!”
说完拿出一张羊皮纸,咬破手指滴上血,再打上一个禁制,“以此为誓!”
接过羊皮纸,风言点点头,“宝物呢?”
“等等…你先放我离开,三日后我取来异宝,必亲自奉上!”
说完这句话,赤发结罗的心中微微一跳,然后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着对方,发现对方点了点头,紧绷着弦终于放松。
她真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这么好说话,以至于内心有些词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风言摆摆手,说:“好的,你走吧。”
“什——么!”
他的行为让旁边临久急毁了:“你干什么?你快把她杀了呀,你别放她走!”临久不停的催促着,恨不得自己出手,内心无语至极。
但风言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
“多谢风城主…日后必有重谢!”赤发结罗面色诚恳,内心则狂笑。
她快憋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呵呵呵呵…
这个傻x。
还想要宝物?真是笑死我了。
确认对方不会出手之后,她缓缓倒退离去,离到稍微远的距离时,开始疯狂加速,远远的逃开。
“我燥称冯!”临久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家伙是个猪逼吗?
一个邪修的话他也敢信!
然而她正骂着,就看见,风言缓缓张开双手,轻轻合十。
远处赤发结罗的身影一阵扭曲,瞬间被碾成灰烬,神魂尽碎,连声都没放一个,看来赤发结罗也是个硬骨头。
噗。
远处洒落一丝丝黑乎乎的粉末。
第64章 识心魔
临久的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身体开始止不住的抖,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她本以为对方在第一层,没想到对方在第五层!
老千层饼了。
风云散去,临久像是挂在天上的一个风筝,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放在她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这个手异常的冰凉,似乎想要帮她把下巴合上。
风言只是无声无息的这么一个动作,就把紧绷着的临久吓的魂飞魄散,一个没绷住,下面一股温热,像是冬眠惊醒的蛇,贴着大腿缓缓游向脚踝。
赶忙伸手遮掩。
临久脑瓜子嗡嗡的,她以为对方要一下把她脑袋弹飞!眼珠子转了转,发现头还在脖子上,才略微有些冷静下来。
心中一阵无语。
本以为对方是个蠢货,没想到是个狠货!面无表情,杀个人跟碾个蚂蚁似的。
她头都不敢动,嘴唇微微颤抖,“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你信我呀…”
虽然自己之前跟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但现在,她还真不好解释自己一身魔功,万一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一键给自己整理压缩了怎么办?
对方没有任何回复,临久的内心越来越没底,从身体颤抖到声音都颤抖了,“哥,我、我还跟你下过棋呢!”
信我呀。
你信我呀!
就在临久忍不住,快要抱住风言大腿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让她惊了一下。
“谢谢你。”
风言揉了揉她的头,轻轻擦去她被吓出的眼泪。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魔女,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只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刚刚故意不说话有些过分了。
也不知道对方以前遭受过什么事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她就被吓成这个样子,估摸着心里曾有什么阴影。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见过,之前自己重去天通峰的时候,那群幸存下来的老家伙也是这样,都百十来岁了,看见自己还是吓的胡子哆嗦。
至于为何没有对临久动手,因为江桥跟他讲过临久的事情,所以不会把对方给杀掉,反而还有一些敬佩对方的作为。
明明是一只小蚂蚁,却还是答应江桥的要求,去面对灵界最高层次的存在,如果换自己处于那个处境,这种送死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也不知道当时这个小魔女是怎么想的,思想似乎跟他、跟他见过的这些人不在一个世界里。
临久没有说话,大脑还在宕机中,他便继续说道:“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本来临久还不冷。
对方这么一说,她感觉冷了。
现在她全身上下只套了个肚兜子,至于为什么会变这样,得去问赤发结罗了。
她不敢用魔功修出来的灵气,唤出法宝的外衣,抖着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件裙子,却怎么穿都穿不上。
直到对方给自己递一件大衣,她才赶忙穿上,正好可以遮住身下水渍。
“别怕。”
风言重复了两遍,结果他越这么说临久就越哆嗦,弄的风言有些局促,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胆小之人。
甚至怀疑对方功法有问题,导致越修胆子越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魔功如果没点副作用,那也不配叫魔功了。
确认了对方不会再杀自己,临久才终于冷静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三清铃,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一股凉意降下,大脑清醒了许多。
“原来你就是盛池的城主啊。”她说了一句废话。
“很意外吗?”
“嗯,我有一个疑惑。”
“问吧。”
“你之前去哪里了?”
“准备东西。”风言背过身,看着远处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
临久想要说熊天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可能对方真的有要事耽搁了吧,她也不清楚两人是否有什么关系。
聊两句,她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根本聊不下去。
“金鋜…给你。”
临久坐到飞剑边缘,抬起一条腿,湿漉漉的脚踝上挂着一个纤细的金环,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办法,她自己摘不下来。
风言轻轻一拨手,一小股青色旋风卷着金鋜落入自己手中。
“啪”
有一滴水珠从金鋜上溅出来,微微侧脸躲过。
摸了摸,入手的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东西怎么是湿的?捏了一下,上面确实沾染了一些水珠。
风言:“?”
侧过脸,他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紧接着眉头一皱,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会吧。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风言心中大惊。
“水,我的脚刚刚插水里了,御剑的时候。”临久刻意让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潭。
她一改刚才慌乱的状态,像是换了个人,声音异常的平静,当然她是强撑着装出来的,要不然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
是吗?
风言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最后收回了眼神。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不至于说出来,拿出一块布片轻轻擦了擦。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
“此物封邪,敢戴脚上?”
“我不知道啊。”而且也不是我想戴上的好伐?
临久想了想,记得这里面有个非常可爱的小羊,内心就有一些融化。
老夫的少女心呀。
好想rua它呀。
风言跟她没什么想聊的,特别对方还是一个魔修的情况下,不过他过来跟对方谈话,也是有目的性的。
便直接了当的开口:“你答应了我的朋友,那么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功法、法器、灵石都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啊。”
还有这种好事吗?确实自己可是因为江桥的话拼了命的,当然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想到江桥她就想起了熊天熊馆主,临久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稍微缓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小羊的模样,赶忙抬起头问他能不能要这个金鋜。
“你还真是不客气,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能反悔。”风言真没想到,对方居然选了个理论上最好的东西!
摇摇头,他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
“你想说这里面是有一个东西对吧?”临久没太听懂对方之前的话,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是的,那你还敢要吗?”
“为什么不敢?我就要它。”
“那你可就别后悔。”风言屈指一弹,金鋜套在了对方的脚踝上,然后缩小了一圈。
“别后悔?什么意思?”
“因为里面有个小麻烦…”
风言叹了口气,告诉她金鋜的来历。
原来,这个金鋜他是从天外秘境里的一个上古遗迹得到的,那是一个他从未听到过的古老仙门——大千极光城的遗址。
他进去的时候,殿内摆放金鋜的烛台上,供奉着一个叫做是识心魔的妖魔。
烛台万年不灭,是一个神魂器具。
而金鋜里面,则封印了一只怪异的小羊。
他当时没有多想,就把这两个东西带了出来,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秘境,总不能空手出来。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真实的面目…
“我怀疑它跟识心魔有那么一丝关系,不过有这个金鋜在,它倒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你自己斟酌使用就好。”
这个金鋜困了它那么多年,如果能挣脱出来怕不是早跑了,所以他倒是很放心交给对方。
在城里的时候也没少观察过临久,对方不是那种嗜杀之人,是个胆小、心思缜密的好人,唯一的问题就是一身魔功看着扎眼。
其实这点恰恰让他觉得无所谓,自己师父,不也是修的魔吗?
临久有些意外,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这个小家伙一旦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就会变成另一副面孔吗?”
“是的,我也只见过一次,颇有危险性,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它是忠诚于你的。”为此他还特意加上了一层禁制。
“…危险?”
对方觉得危险,那肯定不一般了。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对方是不想要把这个给自己,而随便编了个理由。
但仔细一想,不至于。
下意识摸了摸金鋜,现在它在里面不已经变成另一种模样了吧?心里有些害怕,顿时就不想要了。
但是一想到那个小羊羔保护自己的画面,那孤单的身影,她还是放心不下,正在犹豫的时候,耳边仿佛传来那小家伙呜咽的声音!
“我就要这个了。”
她即刻回答。然而不知怎的,就在自己选完的时候,她好像隐约听到耳边那呜咽的声音变成了阴沉的干笑声。
笑声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紧贴着耳骨摩擦。
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是风声吗?临久掏了掏耳朵。
第65章 回城之后的事情
“我也有苦衷,我一睁开眼睛,就是无数需要依靠我的人,这种感觉谁懂?”
“你吗?”
风言的话,还回荡在临久的耳边。
你马?
临久有些走神,没听清对方前面的话,只是疑惑,刚刚不是在讲什么大道理吗,怎么说着说着就骂人了呢?
暮色渐沉,归途的风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块,回程的路上两人聊了很久。
风言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跟一个魔道修士聊的上来,对方完全打破了他对魔道的印象。
“你难道不嫌弃我的身份吗?”临久更奇怪,按理说魔道应该是人人喊打才对呀。
“修仙修魔,与人好坏无关,紫云门主修的是仙但他比魔还可恨,不是吗?”
“这倒是。”
临久点点头,这家伙的思想也蛮透彻的嘛,同样打破了她对修仙者的印象。临久以为修仙者都跟乔雪、宁火这种人一样的,嫉恶如仇。
不分青红皂白,看见修魔的二话不说过来就是噌噌上来啃两口,哪天啃到硬骨头就知道什么叫痛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只不过大多时候,临久都是处在一个倾听者的位置。静静的听着对方念着诗,感慨一些东西。
远处的太阳将要落下,映照着云朵像是血一样红。
临久不禁触景生情。
“可惜馆主还是死了。”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很在乎他吗?”
“他是个好人。”临久答。
“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说,一定非常的欣慰吧。”风言拿出一枚布满金纹的青色石头,御风把它漂浮在手心。
介绍道:“这个东西叫做‘鹿灵’,能从冥河把三日内死去人的魂魄唤回来。”
“唤魂…这个难道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吗?”临久有些好奇。
“是啊,如果把死去人的魂魄勾回来都不能活的话,那这东西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看好了。”风言对这个东西加以施法,在临久震惊的眼神中,一道诡异的神魂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一只开了灵智小妖兽,张口便问:“怎么回事?我刚刚正在山里面睡觉呢,怎么突然到地府了呢?”一边说一边对着临久疯狂打喷嚏。
“我去,你快把它弄走!”
临久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折腾了好一会,风言才平静的回答:“有这个东西,熊天已经没事了。”
“你是个好人。”临久想不到什么话,只能给他竖个大拇指。
风言往后下意识一躲,“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称赞!在我们那里,这个是对别人最高的赞誉评价。”看见对方的动作,其实临久想说开炮来着,想了想还是改口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起玩笑的。
“原来如此,那你们那里反过来称赞又是何样?”
“这样。”临久给他竖了一个中指。
“…”
风言沉默了一下,立刻给她做的一个,“是这样?”
玩不起是吧!
临久撇撇嘴,看着他手里那个石头,“你这个东西很贵重吧!”
“是很贵重,但是如果用不上,那拿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又想起来那晚雨夜,自己拼死拿到的“鹿灵”后,却发现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的心情…
魂魄灭碎的人,是救不了的。
风言没有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我很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他的脸上带着忧伤,临久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真妹妹,一定会被迷晕的不要不要的。
这家伙…有故事啊。临久心中在心里叹了口气。
城中又恢复了往日宁静,之前的城中波动,也变成了人们饭后的茶闲谈。
有城主这个定海神针在,盛池里的人从来不会担心什么,他们只是活在了对方的庇佑下。
努力且平凡的活着。
再次来到熊天的医馆,临久发现对方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这两天倒是积攒了不少病人。
只不过不见熊天在前台,到是一对中年男女在忙碌,应该就是他的儿女了。
临久抱着胸看着两人在那忙来忙去,一直等到熊天拄着拐出来,看到对方脖颈上残留的金色纹路——这是复活留下的痕迹。
这时她才转身回去,不是她不想见面,只是因为她不喜欢离别。
但是人总有失误的时候。
“既然来了,就不进来看看吗?”
熊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转过身,临久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用手摸手里的储物戒指。
这个动作…
临久瞪大了眼睛,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这应该是在用灵识挑选戒指里的东西,熊天肯定是要给自己宝贝了!
我要白嫖了?
熊天张开手,手里是一打池币。
“这是欠你的工钱。”
“……”
什么呀,你知道我不想要这个!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她还是走过去接了回来,俗话说得好,有钱不赚什么蛋来着?她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
“走了。”临久潇洒的转过身。
“等一等!”
熊天背后的那对夫妇中的男人喊住她,临久再次回过头,发现对方的眼神略有些感激,应该是熊天跟他说过自己的事情。
紧接着临久看到对方摸了摸戒指,似乎也在挑选着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难道…
男人张开手心,手里还是一打池币。
“…”
怎么又是这个?
我是那么爱钱的人吗?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她还是接过来了,毕竟这个钱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拜拜。”这次临久决定,对方再怎么喊自己,她也不回头了。
“等等。”
身后又双传来声音,临久心道:怎么又来?这一次她转过身的速度,比哪一次都快。这次总该是了吧!
却看见熊天微笑着对她说:“有空回来。”
临久一愣,身形弯了一下,紧接着回应了一个笑容,“一定。”
◆
“赤发鬼和邱万仇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再管了,也不要说出去他们已经死掉了,以免引火上身,这种事情有人会处理的。”
“引火上身…是怕无极剑宗的人再过来吗?”还是说因为灭宗的事情,怕引起不好的影响?
这两种问题都挺大的。
风言解释,因为无极剑宗的人吃了大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频频下山清理一下附近的魔修。
如果她想要在城里修炼,不太方便。所以最好还是离开城。
临久点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了赤发鬼的束缚,以及经历这样的事情,她不想再陷入被动了、觉得自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必须要开始专注于修炼了。
赤发结罗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唯一让临久觉得可惜的是,那天赤发结罗死掉的时候,自己忘记看对方有没有掉装备什么的。
但眼下她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短短一周内,紫云门附近的战场已经去了数以万计的修士,毕竟整片丘陵都被按平了,都在猜测屠掉紫云门的人是谁。
战斗残余下的灵气很少,明显被处理过,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无极剑宗的那几人都在内心标注了一个猜忌对象。
剑尘宁火几人,听闻此消息时都非常震惊,他们真没想到城主能做到这个份上。
回到临久这边,她比较纠结的就是金鋜里面的小东西,它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差不多心情也该平复了吧。
临久甩了甩右腿的金鋜,一个白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临久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什么识心魔,不过是一个可爱的小羊羔罢了。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很喜欢。能怎么变呀再说,怎么变都是一只小羊羔,顶多变成大羊羔。
“干嘛?”
看到对方往衣服里钻,弄的她身上痒痒。
“嘶…”
“别咬…我不是你妈!”
啪啪两巴掌,小羊摔倒在地,咩咩咩的直叫。
忘记问了它吃什么东西呢?想起刚刚它做的事情,临久小脸一红,不能喝那个吧。不能吧。
从集市上牵过来一只母羊,而小羊只是站在下面发呆,像是石化了一样。
a计划不行,那就b计划。
抱着小羊羔,她回到了之前自己居住的地方,买了一些羊奶粉,然后用水冲了冲。
“喝吧喝吧…超好喝的。”
抱在怀里晃了晃,临久觉得自己这样子跟养了一个孩子一样。
自己这样做之后小羊羔才咬着瓶子,眼神带着一丝狡黠。这小家好像是个人精啊,眼神怎么跟人一样?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对方又变成呆呆的模样了。
临久觉得自己不傻,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点不正常。然而就在她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却总是像是预判了自己的心思一样,完全就像一个小羊羔,做的事情简直天衣无缝。
忽然想起来之前赤发鬼说的话,心中一丝明悟。
它在演戏!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临久脑海,小羊羔的动作就僵住了,一动不动。
对了,这个小家伙叫做识心魔来着。难道它还能看穿自己的想法吗?
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被剥得一干二净。
良久。
小羊羔忽然四肢朝天,临久眉头紧皱,就在她以为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一道水柱从对方身上射出来,滋了她一脸。
第66章 云儿的心
天要亮了。
远处的天空刚出现鱼肚白,一点点金光开始往地面舒展开,照的树木一半金黄,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月心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回到了无量天宗。
城中偏僻的一个小院子,一身素白衣裙的连辛云坐在水井边,少女并腿而坐,姿势显得舒雅秀气。
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条鱼,此刻,她正在看着一本菜谱。
与之前相比,她变的成熟了许多,翻了几页,觉得自己看得差不多了,她把书放下,双腿大大的叉开,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捡起旁边的菜刀。
涮了涮举起来。
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往案板劈砍下去。
砰。
鱼头鱼身分离,分开摔在了地上,发出噗叽啪的声响。
捡起鱼来洗了洗,看了一眼水桶里的倒影,湿漉漉的手往而耳后理了一下鬓角,她露出一个笑容。
现在的自己还是美美的,只是看起来面色有一种不健康的白。
她是前天才搬出来的,赤发鬼她们不在,自己自然就自由了。加上自己下山之前特意准备的钱,自己也过得滋润,不至于窘迫。
这也多亏赤发结罗对她的储物戒指不感兴趣,所以这些钱她都还保留着。
至于回到宗门…她觉得自己还是先一个人在城里比较好一些,至少安全有保证,反正只要自己一直待在这里,就一定会被门派里的人发现。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的她内心想要逃避着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连辛云一愣。
这个院子我是刚买的呀,跟旁边人也不认识,怎么一大早就会有人过来呢?
她站起身沉吟了一会儿,脸色浮现出一丝微红有些期待,又有一些麻木,又有一些纠结。
她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受,她只想遵循自己的本能,希望已经破灭,她的人生早已没了颜色。
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普通的男人,应该是旁边的邻居。
连辛云的表情从欣喜,转变为惊讶,又转变为疑惑,最后变为厌恶。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显然也是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化,本来想说的话也一下卡住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仓促的给对方介绍他是旁边住着的一户人家,特意过来想要认识一下交流交流,顺便送一些特产过来。
他的话语真诚淳朴,在疯狂的削减自己想要搭讪对方的目的性。
连辛云一眼就认出对方是个什么人,下意识摸了一下脖颈下还未消散的勒痕。
“你是想跟我做那种事情吗?”
“啊?”
男人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赶忙不停的挥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这句话是违心的,他确实对眼前这个人有非分之想,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
昨天早上,他就从隔壁小楼上看到少女的身影,那一抹纯洁,仿佛是从天上飘下来的绝美尤物。
而且对方拥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天生吸引着他,激发他内心的保护欲望。
“不是吗?”连辛云歪着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
男人感觉压力爆大,完全顶不住对方这么有侵略感的眼神。
她似乎要将自己看光一样。
半晌。
连辛云眼神轻蔑,“如果不是,那你接近我是做什么呢?”
“……”
男人的脸愈发慌张,他没想到对方连台阶都不给自己,居然如此让人难以接近!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通过对方的话,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少女应该被伤害过,所以才这么厌恶男人。
所以他继续道:“我叫阿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的话语非常诚恳,完全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你这人真是有趣。”连辛云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回答:“你叫我云儿就好,我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出乎预料,连辛云的语气一下就变得温和。
她伸手接过篮子,掀开里面的布看了看,居然是一筐鸡蛋。
“真是有心了,竟然还准备了礼物,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把客人冷落了。”
她微笑着,打开门邀请对方进来。
阿光完全琢磨不透对方的情绪,一会儿平静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这么冰冷。
关上门。
云儿走在前面,款款往屋里走去。
阿光悄悄的打量着她,她的头发梳理的很好,简单拢在肩膀一侧,发尾下面系着一个黄丝带,脸上没有任何胭脂粉的痕迹,却白里透红,皮肤比一般人要有光泽的多。
有一种璞玉的感觉,纯洁让人感觉不真实,好似触摸一下就害怕弄脏了。
阿光的内心想入非非,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神中渗出的一丝诡异。
阿光坐在椅子上,看着少女拿起茶壶在自己面前倒茶。
云儿的青丝从耳后滑落下来一截,也不见她慌忙,只是缓缓用手往后挑,发丝从指缝间流过,只是简简单单的细节,就让人觉得气质恬静。
阿光看得有些呆了。
他在盛池见过很多人,很多女人,各种各样的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怦然心动。
“啊...”连辛云差点被烫到,手里的茶壶一抖,身子一软似乎要摔了。
阿光赶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扶着她。
两人贴的很近,感受着少女呼出的气息,阿光觉得自己状态有些不正常,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身体也香香的,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样僵住了,少女似乎认了命一样,依偎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连辛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你天生就该被人享用。
似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如饮茶修炼一样平常,像是刻在了本能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命脉,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仿佛背后的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跟赤发结罗、月心,陆临久一样支配自己的恶魔!
少女闭上眼睛,轻轻发出一声嘤咛,之后便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这个反应,点燃了身后男人的最后一次意识。
刺啦。
外衣被撕开,眼前的人红着眼睛把她丢在桌子上。
案板上的鱼头泛白的眼珠,耳边隐约又传来赤发结罗的话:瞧你这身皮肉,离开我们你该怎么活呢?
恍惚间,她分不清眼前的是阿光还是自己那梦里的阴影。
第67章 就解决你啊
“咚”一声,肉体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连辛云磕了一下头。
有瓷器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茶壶歪倒在桌子边缘。
男人急促的喘息着,就像是伏地寻找食物的猛兽,他在找什么呢?
就在连辛云等待着下一步的时候,对方忽然停了下来,如雷击一般,颤抖了一下,哀嚎着晃动着手掌。
他的手心不停的流着血。
原来刚刚粗暴的动作,打碎了茶壶,他的手按在了茶壶的碎片上,刺了一个口子。
对方皱着眉开始找东西包扎,眼神多着一丝焦急。
连辛云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明亮,内心多了一丝明悟,她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个男人原来跟赤发结罗他们不一样啊,跟对方相比,眼前这个家伙弱的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连替代品都不算的东西,更别说想要支配自己了。
他配吗?
与那些人相比,眼前的人不过是一只蝼蚁,自己理应跟月心、陆临久一样,是同类。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玩弄的存在!
这个恶心且虚伪的家伙,明明前面还说着不想,却还是像一只丧犬一样爬过来,让人作呕!
算清了一切,连辛云心如明镜。
灵识缠绕储物戒,一柄长剑飞出,在阿光的眼神中直愣愣的插在地上。
在他面前,连辛云在剑柄处用手打了圈,剑柄处传来的冰凉,让她想起结罗的指尖温度。
拎起剑,歪着头,踏着猫步走到他面前。
“你这个恶魔....”
她的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体表灵气迸发。
祟魇镇破!
剑身发出嗡鸣,似乎在兴奋、欢呼自己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寒光一闪。
阿光停止了身形,嘴巴微微张开,颈部多了一条红线,随后头颅诡异的后仰,砍开的横截面像是张开的鱼鳃。
有东西溅在眼睛里面。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普通人出手,不对,这不是普通人,这是一个想要猥亵自己的禽兽。
她的剑毫不手软,甚至有些残暴,这正是她此刻内心的表现。
阿光跪在地上,然后歪倒了下去。
连辛云往后仰,举起剑,看着剑身上那一抹红,她缓缓眯起了眼睛,泄出的一丝目光像是嗜血的妖兽。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捅破了什么东西,这是自己身在仙门绝对不敢做的事。
原来只是这么平淡吗?就像是宰杀了一条鱼一样,她内心的影响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缓慢的扭动着身躯,轻轻地舞着剑,猛然她的身体定格住,明亮的剑身映照出身后的一块衣角。
轻轻扭转过身,她看向背后。
不知何时,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绿衣,白发后别着一个玉簪,无声无息。
好像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就好像院子里本应存在的一株植物,但是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一个人,这一点让人惊悚。
男人一头白发,表情格外的严肃。
城主?
连辛云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见过对方的画像。
灵识悄悄一扫,对方的灵力深不见底,显然比自己强太多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多的慌张,只是更多的是失落。
这是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状态。
白发男人正是风言,他感受到城中有一股陌生的灵气便过来了。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对方以一个修士的身份杀了一个普通人。
只是眼前这女子的状态有些邪门。明明修炼的是无极剑宗的天罡正气,却透露出一股让人难以的妖异感。
以自己的见识经历来看,少女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杀人之后还有一丝享受,不是邪道就是魔修。
忽然,少女低声笑了出来,“你看,他的血和茶汤的颜色有多像啊…”
“你很开心?”
风言一开口,庭院中的落叶忽然悬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紧张的氛围。
“你要杀我吗?”
连辛云恢复的正常的状态,身体站得笔直,剑身捏得很紧,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杀你?你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不该去死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无极剑宗的人我不敢杀你。”风言的声音直刺入她的耳中,搞的她耳膜隐隐作痛。
用法术刺我耳朵?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说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人吧!城主,你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谁敢忤逆你?”
不分青红皂白?
风言看了一眼对方被撕开的衣服,平静道:“你是说,他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对你动手了吗?还是说你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
言语中的强调:你是一个修士。
“是…”连辛云点点头,脑袋低下来,眼中情绪低落: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修士,是有反抗的能力,那如果我不是呢?”
“所以你就把他给杀了?”
“他难道不该杀吗?”连辛云按着胸口,歇斯底里道:“而且我不是有意要杀他的,他是忽然冲过来,我一时失手不小心割破了他的喉咙。”
“这如何能怨我?如果不是他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我会拔剑吗?如果你能早点过来,事情不就不会发生了吗?谁让你来的这么迟!”
连辛云咄咄逼人,语气越来越激动,“你什么都不知道,却站在道德方面的顶点审判结果,从不过问别人遭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你不解决事情,就解决我,算什么……”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他便看到对方抬起了一只手,紧接着眼前一黑。
“废话真多,就解决你啊!”
“来的这么迟?我来的已经够快了!”
风言的内心有一丝波动,论速度,灵界除了习得血炼神光的妖鸩,还有谁能比自己快呢?
风言默默吐出来一句话,当然他没有把对方杀死,只是封掉了对方的修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跟着那几人一起回宗。但也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城里搞破坏,引起什么骚乱就不好了。而且…这个女人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看着一地狼藉,以及地上趴着的那具尸体。
风言觉得,自己选择继续坐镇这座城,并不是一件好事。
叹了一口气,他处理了一下那人的后事,便离开了,至于这个女人现在封了修为,就让她闹去吧。
一个又一个的烦心事接连不断,风言比较烦闷,一个人喝闷酒。
就在这时,远处城外有一个红衣身影冲天而起,虽然修为比较低,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而且那团灵气自己非常的熟悉。
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消失,风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走了啊。
第68章 一脸懵
紫云门除了下山历练的一些弟子。
全都无一幸免。
掌门不知所踪,这次风波不仅没有对盛池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带来了一大波没有靠山的人跑过来定居。
后面没多久,跟城主说的一样,无极剑宗的人派了一大批人下来扫荡了一圈,拔掉了不少魔道邪修。
又过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赤发结罗与紫云门掌门狼狈为奸,想要图谋盛池。
风城主被打成重伤,而无极剑宗的剑尘正好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街怒吼一声追着那两人狂砍。
一砍就是七天七夜,把山都荡平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为此有人亲自去盛池考证,发现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过,剑尘御剑冲出城的画面见的人可太多了,不少人能亲自描述出来那场面。
什么你追我赶,在城外打的翻天地覆到处都是剑光电光什么的,也很符合剑尘的手段。
加上后面那么大一个大阵覆盖了整个城池,把半城的人都吓个半死,那段消息也就更加的真实起来。
是不是真的,还有无极剑宗的人可以作证。但无极剑宗的人都很沉默,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特别是处在旋涡当中的剑尘,他一开始完全是拒绝的,本想站出来证明一下,说自己并没有出太多力。
但是一夜之间,流言已经不可控制了,他的“战绩”已经传遍了灵界,差点连掌门都成了他的偶像。紫霞山那几个曾看不起他的高冷师太也对此刮目相看。
没想到啊,剑尘这家伙看起来蛮老实的,居然也喜欢玩扮猪吃老虎那套,谁说他老的?这不挺年轻的吗?
这叫年轻气盛。加纳。
甚至民间已经开始流传他的传说了。
顿时无极剑宗名声大噪,来山上寻仙的人是以往的数十倍,周边的仙门也都过来送礼,无形中多了一大堆朋友。
一见面便开始叙旧,说什么“敬仰久仰”,“多年未见身体安好”,“这是延年益寿的灵丹”,“我是你的狗”等等不胜其烦。
山门都差点给踏烂了。
当然树大招风,有好评也有坏评,有人觉得他做事是不是太绝了,紫云门门主一人的事情,怎么就牵连了整个宗门呢?
只不过这种话题很快就被淹了下去,因为有些话在实力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对方还是站在灵界顶点的存在。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你敢议论一些对人家不好的事情,指不定哪天你刚出门就见佛祖,然后七天才能回家了。
也不管剑尘有没有证明过,反正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再之后这事传的越来越离谱,剑尘的实力也开始因为流言而“暴涨”,搞的刚闭关出来的宁火都觉得,自己那天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了?
而且最让他想不通的事,最近宗门里他总感觉在哪里都能看见师伯,然而一回头却是另一个人。
他完全不知道师伯身上穿着的衣服的款式彻底火爆了、已经卖爆了。
大伙都打扮成师伯的样子,搞得宁火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宗门的家伙,已经发现商机,仿制了一套往别的门派去卖,黑市里也没人卖什么宝贝了,那段时间全是喊着:“剑仙套装兄弟们”
本来很多人都觉得是个笑话。
直到有个人说自己在下山历练时遭到袭击,但就因为这样一套衣服,他骗对方自己是剑尘的师侄,那袭击的人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
然后抢去了他的衣服,虽然光着屁股回来了,但他很开心。
为此,无极剑宗的各大长老,为了解到底什么情况,特意安排了一场长老会议。
剑尘是什么样的人?活这么大命数,他是最在乎名声的,但是他又拉不下脸去欺骗别人。
便把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经过一番探讨。
无极剑宗的人很快就明白,原来这是盛池城主给他们造势了。
对方这么做,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不少的新鲜血液,那己方也不能亏待盛池。
关于妖兽的材料,以及一些灵石资源就开始往盛池那边投放,盛池的人哪见过这些玩意儿?
有几个普通人买了妖兽的肉回家煮煮吃,第二天鼻血能喷两米高,接下来一个月几人饭都不需要吃,每天晚上合不上眼,精力极其旺盛。
这件事情传开之后。
没多久,城内的出生率都增加了好几倍,妖兽的血肉价格越来越高,本来这东西,就是仙门处理的边角料,现在倒也成了一种好东西。
无极剑宗那边还承诺,每隔几年时间,会不远万里来城内布道,招收盛池的原住民入山修仙。
当地的居民表示,房价又涨了。
根本住不起了,怎么办?刚租的房子现在又涨价了。
有几个人本来可以全款买下,但是想着先租一下,结果房价暴涨,气得差点没猝死。
更多的人开始来盛池生活了,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因为人越来越多,压缩空间,导致底层的人们生活更艰难了,甚至有些人开始住马厩。
一睁开眼睛就是工作,起的比鸡早,睡到比狗都晚。
更有甚者,驴睡了还没还没睡。
◆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一晃三年过去。
远离了闹市的狂欢,临久一个人在山中隐修。
这期间他藏在了一处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大山中,恢复了男人的身体,当然他没有定居下来,就是一直往山的深处走去。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修炼,也只有修炼《双鱼录》到时候才会转变魔女的模样。
山内的妖兽,早就对他比较熟络了,只要他的气息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全都跑到远远的。
在开了灵智的妖兽眼中,临久是一个怪人,他只抓雄兽,不抓雌兽。每次抓完弄几天就回来,放回来的妖兽眼神呆滞走路发抖。
无论多么凶猛这么狂傲不羁的兽,只要待在那里待几天,回来一定会变成一滩烂泥。
这也导致了雄兽越来越弱,雌兽越来越厉害。这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内,雌兽都是老大。
临久在无意之中,已经改变了山内的格局。
男身还是有点太弱了,这段时间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功法,正道法术讲究一个稳扎稳打。
魔道讲究一个另辟蹊径。
可惜,男生修不了《双鱼录》,《红丝缠魄》倒是可以。
清辉月华,还有灼焰剑诀,需要刻苦训练,没有灵石每日的进展几乎看不见。
临久耐不住寂寞,干脆以红丝缠魄为主,清辉月华和灼焰剑诀为辅,为此丢弃掉了清辉月华的心法,只保留剑术。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赤发结罗的功法确实等级要高很多,而且是全本!
这些日子里,剑法大成,而红丝的功法也已经到了第二重“牵魂绕魄”,已经可以快速布置红丝阵了。
并且经过他的研究,剑法可以配合发刃,延长攻击距离,让人防不胜防!
唯一的一点就是,自己修炼这个功法时,腹内的小蛇会吞掉一部分灵丝,影响自己的修为进展。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那一只小羊羔。
对方确实会变成另一副模样,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一些。
他现在手中握着的扭曲到如弯刀一般断柄火钳,就是对方变身后的一个残留物,应该也是对方的武器!
火钳的侧面刻着两个字,曾被血迹盖住,临久闲着无聊擦了擦才看到。
麓怨。
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临久心跳停止了一秒。
他没想到,这上面居然刻的是劫主的名字!
是同名吗?这也太巧了。
临久第一次触摸名字的时候,一个无名法诀从残留的名字中射出,直刺他的脑海,让他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后,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就好像丢了魂一样,他怎么也想不通,这金鋜怎会跟劫主有关。
记得风城主讲过,这个东西是从一个仙门遗址得到的,记得叫什么…
“大千极光城...”
“咩咩。”思绪被打断。
小羊跑过来,轻快的叫了两声,临久把火钳插在地上,抱起来晃了晃。
他知道这小家伙饿了,想要吃奶了。
第69章 吓人的梦
无极剑宗。
内殿内,宁火双手抱胸,口中叼着一根茅草。
“谁跟你一样没个正形。”
剑尘揪下来他口中的茅草,宁火也丝毫不在意,眼神一直盯着内殿中间跪着的那个人。
连辛云。
她一身素白的衣服,身上没有曾经的任何影子,如果不是被验过魂,恐怕谁也不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经那个活泼天真的少女。
今天是对方的授剑日。
镇妖剑,应潮。
继自己拿到十六仙剑之一的赤渊之后,仙剑镇妖也被她拿到了。
自己有赤渊之后,因为契合度高,实力增强了七八倍,而在自己赤渊之上的镇妖,只会更强。
而且这位师妹的心法正是以洞察为最强的“镇妖诀”!镇妖诀圆满后双眼化为金瞳,让妖魔无所遁形!
以后“三玄剑”之一的位置,恐怕要有一个人被替代了。
铮!
拔出“应潮”,连辛云举起剑,闭上眼睛,身体缓缓旋转,如蝴蝶翩翩,又如飞燕训诫,她边走边舞剑,最后对着宁火一剑刺出!
“哼!”
宁火轻弹剑柄,剑身滑出半个指节,几枚火星飞出。
火星和镇妖剑剑尖相撞,一股冲击力即将爆发出来,殿上坐着的掌门轻轻一挥,两人灵气碰撞出的冲击力化为清风。
“好了,要试剑,就去练剑场。”掌门站起身,“还有你,宁火,竟然如此儿戏,想在这里出手?怎么想的?”
“噗。”旁边的师兄笑出声。
砰!
师兄被轰了出去!
宁火看着殿外的身影,连忙低头,不敢造次。
这时候,连辛云也睁开了眼睛,弯腰向宁火道歉,她刚刚只是拿剑一时兴起,想要跟最强玄剑交手试试。
一剑就知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了。
她还差的很多。
宁火摆摆手,毫不在意,他刚拿到剑的时候更是狂的没边,差点没把内殿烧了。
连辛云的刻苦是被剑宗弟子亲眼见证的,是真正的三年如一日,练剑到忘我的存在,这三年她突飞猛进,练至金瞳。
狂如宁火也完全自愧不如。
对方三年前回无极剑宗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完全成了一个剑痴的存在。
显然她落入赤发结罗手中,没少遭受折磨,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性情大变。
她如此苦修,想必也是想尽快下山亲自找赤发结罗报仇吧。也是一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心魔。
一剑挑起一根茅草,宁火噙在嘴里舒服的躺在山顶大石头上,旁侧便是万丈悬崖。
对面温霞山上是几十名翩翩练剑的师妹们,隐约听见她们舞动时的喊声。
“你不修炼?”
一个女人御剑落下,坐在他身边,宁火听声音就知道,是温霞山的长老,青茗师叔。
见他不说话,青茗也不生气,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随性惯了,除了孩子气的掌门能治他,其他人是没有一点办法。
“你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吧,我刚刚在内殿就发觉,你的修为貌似下降了一些,下山的时候有发生了什么吗?”
她凑近过来,声音放轻了一些,“可以跟我讲讲你下山的事情吗?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选?”
“……”
听到后半句,宁火猛地坐起身,“没有。”他说。
以他的体质,就算有道侣也会让她受到很大折磨的,而且宁火平常修炼非常刻苦,最近这些时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更多时间是休息。
“为何不找个道侣?你知道吧?山上钟情于你的师妹可不少,叶儿她们差点因为你打起来了呢。”
对方资质长相各方面都极佳,如果不留个子嗣,那也太可惜了。当然她是这么想的,毕竟之前遇到赤发鬼的事情,对方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宁火只觉得青茗很聒噪,而且聊的话题也不喜欢,如果不是对方有早年引荐自己上山的这层关系,他早就御剑跑路了。
看着宁火那不耐烦的模样,青茗内心对那个猜测更加的肯定了一些,于是坐直了身躯,语重心长道:“掌门之前找我谈过话,那天他在山下的…”
“他说什么?”
宁火最烦别人慢悠悠的讲话,立刻打断,示意她讲重点。
青茗整理了一下语言,盯着对方的脸,“他说,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魔女,他也可以接受。”
“什么!?”
宁火声音一下拔高了不少,“谁说我爱上魔女!放屁!”
说着拔出赤渊剑,正色厉声道:“无论魔女还是魔兽,在下一剑斩之!”
啪啪啪!
青茗鼓起掌,“啪啪啪”远处的树后也陆续走出来一个个身影,开始一个个的围着他鼓掌。
“啪啪啪”
“搞什么?”宁火有点晕。
“恭喜恭喜。”掌门走过来看着他,“你的反应越大,就越说明一件事…你知道吗?”
“说明什么?”宁火额头有些冒汗,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的惊悚!
“说明这件事一定触及了你的内心!这就是你的心魔!!”
“啊!”
宁火猛然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还在石头上坐着,身边哪有什么人影?刚刚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该死的魔女!
宁火咬牙切齿,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对方系腰带的模样。
自从被吸了修为之后,他就感觉自己无法长久集中注意力了,就好像身上有一丝魂被对方扯去了一样,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会这样!?
他捂着脑袋,陷入了沉默当中。
差不多天要黑了,他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因为体质原因怕伤害到道侣,但如果是那个魔女,他倒觉得此事可以考虑一下,毕竟魔女都耐…
啪!
一巴掌抽自己脸上。
啪!
又一巴掌!
我特么在想什么?
…
于是下山的路上,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一边走一边扇自己巴掌的男人。
◆
一处山林中,山雾渐起。
“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点石成金,妙不可言…”
层层红丝阵的中间,一个穿着黑衫的男人正挽着袖子,边忙活边哼歌。
男人头发明显修剪过,不是很长,一部分扎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正是临久。
没办法,长袍都破破烂烂了,他只能灵机一动,改成了自己上一世的风格。长袖衬衫加黑色长裤。腰上系着一个妖兽皮做成的腰带。
他这是刚洗完澡。
用脚踢了踢放好的木柴,指尖弹出一点火苗,无声落入随意砌好的石灶之下。
灶上悬着一口小铁锅,锅的一侧全是牙印,上面本雕刻着一只狼的图案,小羊不喜欢没事就狠狠的咬,就变成了这样。
取来的清泉倒入锅中,弄点肉和菌菇,再放上几片可祛水浊气的松针叶子,这样就差不多了。
这叶子好像叫什么雾什么松来着,闲着无聊从医书上看到过介绍,貌似还可以泡茶。
准备好一些果子干,磨成粉,倒入奶瓶中,因为奶粉没了,只能用别的东西代替了。
反正这小羊也不是什么正经羊,喝不出来的,只要不是煮的羊汤就没事。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煮开。
他盘腿坐在火前,仔细研究着跟“劫主”有关的无名法诀。
“法由念起,劫自心生。”
“空相非相,诸妄成尘...”
读一半,他就读不下去了,用手抓着头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很想知道这法诀有什么作用,但是又不太敢用。既然是劫主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坑人的法诀。
要不…试试?
听起来好像很玄乎,一般这种古老法子威力都不一般。
试试就试试。
临久拍了拍屁股,根据脑海里的运行口诀开始运转灵气。
“无名法诀!”
他随意的念着,对着眼前的树用隔空一指,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感觉从身体扩散出来。
来了!
不对,来…来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有一股怪异的气息散出去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厌恶的气息,而且用多了感觉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拉一个没有箭的弓一样。
临久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走到自己刚刚指的那棵树前,不信邪的他仔细打量着,却发现什么痕迹都没。
无功而返。
怎么会这样?
临久不奢望自己学了这个法诀后一步登天,但至少来点反应行不行?
劫主是何许人也,集万法于一身,或许能从一些流传的故事中猜测出这个法诀是什么…当然概率极小的。
最近修为已到瓶颈,也没有什么妖兽灵石让他吸吸修为,如果想要提升,自己不能再待在山中死磕了。
还得去宗门!
日行百里,临久终于开始遇到人烟,这是一个小村落,询问一番了解到顺着西行山的盘山路,一直往北就能到达最近的一个城池。
临久不想耽搁,用一些兽皮骨头换掉了自己的异域风格衣服,弄点干粮什么的准备混在普通人当中进城。
小宛是临久一进村落看见的第一个人,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
她见自己的第一句便是:哥哥,你是仙人吗?
这让临久大吃一惊,内心警钟砰砰直敲。
这个世界不乏有一些天生特殊的人,有一些就能以普通人的身躯,看到肉眼看不见的灵气。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奇装异服”。虽然内心有些警惕,但是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敏感了,便走过去询问:“小妹妹,你是从哪听说的仙人?”
一听到这个,小姑娘就来了兴趣,兴奋的跑的一旁的柳树下,拉着他刚要开口,就发现村头来了一个老瞎子。
“诺,就是那位爷爷告诉我的,爷爷以前可厉害了,在城里当过刽子手呢!”
临久转过头,一道灵识扫过去,老瞎子的身体骤然一抖。
“是哪位仙长?”
第70章 我的飞行法器
老柳树下面,坐着三人。
小宛坐在树根旁边,乖乖的听着他们聊天。
老瞎子颇为健谈,听闻临久想入宗门,便开始谈论起周边的门派。
此处以北,穿过西行山是道门七宗,老瞎子表示不建议去,也懒得一一介绍,说是那些牛鼻子颇为迂腐,如果身上有什么秘密,怕是有去无回。
临久注意到他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内心略有些敬重:这人能处。
南面过江是缘光寺,想入佛宗可以好好考虑。内有空缘这尊高手坐镇,周遭有很多散乱的小仙门蹭着他的光。
他咧开嘴笑道:“有趣的是…佛门广开,连魔修鬼修都收,不过…我看你这模样,怕是不愿剃度学佛了。”
临久摸了摸后面束着的头发,他确实没有出家当和尚的打算,如果以后走途无路,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由此向东,便是魔门五宗,青月亭,炼魂宗,玄海城,天妖宗,其中以白玉渊庭为首。
魔门五宗被老瞎子数得如数家珍,讲到青月亭时他压低声音:“那里的妖女啊...”
用手指做了个怪异的动作,“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得化成水。”
敲…
临久闻言,心道:自己在妖兽堆里是不是也被传成这种情况?
说了半天,只有白玉渊庭被他夸得天花乱坠。特别是此宗宗旨颇为“自由”。
所谓入门者,命不由天,魂不系灯。
白玉渊庭开宗立派之时,认为生命应完全由自己掌控,任何外物,包括魂灯对魂魄的去留都是对魔道真谛的亵渎。
当然实际情况是因为大多数魔宗行事诡秘,若弟子被正道捕获,本命魂灯可能成为推演宗门位置的破绽。白玉渊庭只不过用了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临久越听越心惊,语气也逐渐尊重:“前辈难道去过?”
“去过!”
老瞎子一下就激动起来,但很快平复下来,咳嗽了一下,“年轻时...连山门阶梯都没爬完就被淘汰了。”
“?”
临久嘴角抽了抽:bro,搞半天我还以为你挺厉害呢!
除白玉渊庭,其余的几个魔宗都是狂傲凶狠毒辣之辈,宗内常年斗个不停,至今未分出孰强孰弱。
但白玉渊庭不同,虽是魔宗,但是却偏向于中立门派,因为建于深山,所以距离其他几个宗门较远一些,倒也落得清闲,大多弟子都是与世隔绝。
这些叫的出名的门派,最少都有一位炼神坐镇。
对方介绍完,临久已经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没有言语,也不再抬起头,只是一个人想了很久。
当然临久不会只听信他一言,城里他还是要去的,一方面是调查一下,核实一下这个消息。
另一方面是去搜罗一些关于劫主的文字传说,有些市面上流传了不少他的文本。没有通行证,只能乘着村子里的车混进去。
在村子里借宿了一晚,明天还要乘车,临久自然不会白嫖,吃过饭,他拿出了一些钱币递给老人家。
老人显然认出来他的钱币,问道:“你是从盛池过来的吗?那个地方很远啊。”
“是的。”
“钱到不必了,出门在外遇到困难咱们总是要帮一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继续往炉子里添火了,“一会儿多吃点…不想家。”
一夜无事。
次日拂晓,有马车的声音在门口,推开门是一只小骡子。
原来不是马车。
似乎感受到了临久失望的眼神,驴子哼了哼鼻子,眼神略带不爽。
一行大概七个人,两位老人四位精壮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宛。小家伙是好奇心重,去城里长见识的。
驴车一共有两个,一个拉着一堆箱子应该是草药什么东西的。另个拉着的东西比较少。临久和四名汉子就坐在少的车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久总感觉旁边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就跟瞄鱼一样,尤其是那个叫仁武的猎户,总往他颈间偷瞄。
终于他受不了了。
临久朝着仁武瞪过去,对方见自己看过来,赶忙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有点惧怕自己。
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看着挺猛的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不是。
“怎么了?”临久摸了摸脸,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仁武看了眼旁边的仁六,仁六给他打个眼神他才开口,语气有些迟疑,“小哥…为何你身上会有这么重的…胭脂香粉味?”
旁边几人交换着眼色,大伙都是进过城的,而且也被街上的老鸨子拉着去过妙香楼,对这种味道真的是非常的熟悉,且印象深刻。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刚刚仁武擦弓的时候,居然从对方的颈部,隐约看见了红色的丝带!
再往下看就看不到了,但是…不难猜,这东西他很眼熟,好像是女人穿的吧。
记得小哥是城里来的吧?
他…
不正常啊!
没想到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居然有如此癖好!城会玩。
当然仁武是比较腼腆的那种,旁边的大伙也看见了,都比较淳朴自然不敢明说,只是敢旁侧开口。
“我怎么知道啊?”
临久趴在身上闻了闻,这些日子里他可是天天洗澡,穿梭于山林,怎么会有胭脂粉的味道呢?你们鼻子有毛病吧?
他有些疑惑,看着众人互相打马虎眼,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众人半路歇息的时候,仁武才忍不住想说出来,他内心藏不住什么秘密,这半路可是憋的要死。
仁武:“小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什么事情?”临久刚好想要小解一下,一边扯着腰带,一边对着他挥了挥手,“我们来小树林里讲。”
“我、我不去。”仁武脸一下涨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跑了,如老鼠见猫一样。
“?”
“喂!”
无论他怎么喊对方都没有回应,眼神闪躲,只是一味的避着自己。这人搞什么鬼啊?总不能看出我修士的身份了吧!
临久不是很懂,但他也懒得去想了,只是在休整完后,他换了一辆车。
自己皮肤那么白,跟那几个晒的黝黑的人在一辆车,而且他们还都围着自己,搞的跟拍电影一样,实在是太怪了。
小宛躺在一旁睡着了,老人在前面,边驾车边说:“往盘山路上走,过了这座山后面就是一片平地了,就不必如此颠簸。”
“那就太好了。”临久点点头。
打开了话匣子,老人便开始讲山中的一些奇异怪事、人生感慨什么的,滔滔不绝如说书人一般,把人拉入对方口中的世界。
有些话语临久都听不懂,只觉老人学识渊博,不容小觑,临久心中一动,便把自己搞不懂的无名法诀念了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或许可以试试让对方帮忙解惑。
老人听完陷入沉思,良久,他开口问道:“这是…佛法?”
“佛法?是。”临久胡乱的点点头。
“给你说这句话的大师,他一定是一个真正的大师。这句话……我看他是想告诉你不要执着于表象,一切妄念,终将消散。放下执念,放下执着,才能解脱…”
说到这里,老人回过头,“你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吗?”
“……”
临久陷入沉默,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这个法诀的作用,那他真是白活了。
看来,劫主也是有迷茫的时候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黑芒。
那是一道黑色剑光,正朝这边飞过来,在后面不远,还有两道速度偏慢的身影。好像是前面的人在跑,后面的两人在追。
临久抬头紧盯着,紧接着前面剑光扭转方向,直直朝着他们冲过来!
不好!
这家伙不安好心!
车里的几人显然也看见了这个情况,迅速搭弓捏箭,准备瞄准。
“是附近的魔修!”
仁六光着膀子背后已经渗出了汗,如果被对方盯上,自己这一行人恐怕难以幸免。
敢惹我?
今天就拿你做实验。
临久对空一指,心中引动无名法诀,前方御剑的人身形一抖,体内的灵力瞬间抽空,心中顿时大惊。
“啪叽!”
魔修直接脸着地,砸出个人形大坑。
尘土飞扬,临久嫌弃地捂住鼻子:“好脏!”现在他对于脏东西的忍耐度越来越低。
魔修爬起来,面具裂了条缝,眼神迷茫:“我灵力呢??”
他刚刚只是远远看到这边有车,想要往这边引,结果刚靠近,自己身上的灵气居然消失了!
根本不知道谁干的,低头一看,身下一地剑形法器碎片,嚎叫一声:“我的飞行法器——!”
临久仔细盯着他,看体型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浑身透露着一股阴暗气息,一看便知道,这人练的不是正道功法!
随后,临久感觉到小羊在金鋜中疯狂冲撞,这种异动…是小羊想跑出来…
这还是它第二次如此激动!
金鋜的内部叮叮当当,一直到临久蹲下用手按住才平复了下来。
第71章 我砍死你啊
两道剑光落下。
御剑停在半空。
上面是两位女修。
一位身着墨色长衫,面容娇美,眼神带着傲慢。一位面色苍白,柳眉倒竖,更偏向于清秀一些。
娇美的一位身着华贵,腰间挂着几枚铃铛,手持一柄紫色长剑。
显然她身份不一般,是两人其中的主心骨。
“敢入我宗窃取秘法,看来天要亡你!”清秀女修许君一甩长剑,旁边的驴子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对方这个作为,让临久眼皮微跳。
驴子惹你了?
临久这才意识到,看来这个“偷窃者”身后追着的也不是什么善人啊。
“先走。”
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这个小偷肯定是要死翘翘了。临久低声催促,他可不想无故卷入这场争斗。
然而这场风波结束的比他想象的快,这边马车刚起步,那边已经血溅三尺。
回头一看,那清秀女子正捏着一张面具,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看。
不对,他们是在看我。
临久眉头一皱,紧接着他发现,地上被摘掉面具的男人的脸,居然跟自己一模一样!那家伙肯定在死之前变成了自己的模样,想要拉他下水。
妈的,死了还作怪!
“怪不得这么弱,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原来是金蝉脱壳!”
“你以为换了个马甲,我们就认不出来了。”
“误会啊。”临久无语至极,但他知道,自己的话无比苍白。
“金铃儿,不要跟他废话,先斩了再说!”
说完这句,面容清秀的女子阴沉的笑着,又道:“而且…我们有说让你走了吗?”
一旁名为金铃儿的女子已经持剑冲了过来,浑身溢出灰色灵气,“是不是误会…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挡下我的攻击…就知道了!”
说到“就知道了”的时候,剑气已经劈砍过来了。
原来这几人都是魔修!
“你们先走,此处交给我。”
临久运转心法,淡蓝色灵丝缠绕住对方的剑身,旋即御剑朝后撤去。
还没拉开距离,就看到身后清秀女子,用剑指着驾车的老人,血染剑身。
老人坐在地上,捂着胳膊。
她居然先砍车里的人!
该死!
临久瞳孔一缩,身形骤停,飞速运转无名法诀,对着两人一指。
只不过这次,使用完无名法诀后,他的脑袋刺痛,灵识消失,眼前画面一阵恍惚。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要逼我…”临久蹲下身体,轻触金鋜。
同时对面两人也摔落地上。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呢?居然脏了我的衣服,我把你脑袋切了当壶!”金铃儿爬起来,“呸”吐了一口水。
只不过她没这个机会了。
“咩。”
沉闷的怪异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声音?”
金铃儿拼命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只能看清半米内的距离,稍微远一些就是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的左右查看,感觉似乎被关在了一个类似房间的漆黑领域里!
脚步声…
黑暗中有一个生物在靠近她们。
两人开始恐慌。
起初它只是黑暗中的一个轮廓,要比黑暗更加的深邃。
它微微弯着身躯,身形却庞大到顶到了漆黑领域的最顶端。随着两人的注视,它开始缓缓展开身体。
先是两只弯曲的羊角从黑暗中浮现,双角的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接着是头颅——像是羊又像是狼,分不清什么生物,空洞的眼窝深处是一对赤红的羊眼。
瞳孔内部似乎燃烧着火焰。
“这是…什么…”
随着它完全伸展开一只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无法承受它的存在。
金铃儿眼球感到一阵剧痛。
还未起身,只见它抬起一只脚,猛然踏碎两人面前的地面。
清秀女子二话不说,捡剑就刺,却发现对方一个后撤,隐藏在了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到黑雾在它头顶卷成了一个王冠。
沸腾的雾气还在持续翻涌。
下一秒,阴影遮盖在她的脸上——漆黑的手捏住她的脸,然后高高朝身后抛起。
“许君!”金铃儿大喊。
那名叫许君的女修尖叫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她想拼命运转灵气,却发现灵气似乎停滞,怎么都使不出来!
这时候她才看见,地面插着一把断柄火钳。
黑羊后脚一蹬火钳的断柄,烧红的火钳当场洞穿了半空中的身影。
天上的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地面的金铃眼睛瞪得巨大,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黑羊抬起右手。
当!
火钳从天而降,落入它手中,发出金属的交鸣,烧红的前半截溅射出几点火星。
砰。
紧随其后,许君如破麻袋一样从天落下,狠狠的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羊半弯着身躯,双眼中各是一道杠,似乎正在好奇的打量着金铃儿,体表渗出的腾腾烟雾,咕嘟咕嘟如开水沸腾。
这股烟雾带来的恐怖高温,几乎要把周边的空气给点燃了,只是这么一会儿,距离近的树叶都已经开始烤的枯黄,水分被蒸发。
“啊…”
“魔…魔…”
金铃儿颤抖着,一句话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随后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她感觉到胃里翻涌,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呕吐起来。
“回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黑羊后面传来,金铃儿抬起头看去,不知何时,眼前的漆黑空间散去,不远处那边多了一个魔女。
魔女乌黑长发及腰,眉心三个细小的红点,边走边用骨簪扎着头发。
她身着红衣黑裙,嘴唇赤红,靠近之后她双手交叉,往前伸直,捏的咯吱咯吱响。
而那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却是消失不见。
“可惜,你不是男人。”
临久缓缓走过来,抬起一条腿,晃了晃脚上的金鋜,黑雾散去,魔物化为一只小羊羔,“咩咩咩”的蹦到她的怀里。
临久也顺势拿出奶瓶,晃了晃开始喂奶。
这画面落入金铃的眼中,是如此的荒谬,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恐怖的东西居然是对方的宠物?
这是什么怪物?
她可从来都没见过!
与此同时,身后驴车忽然启动,载着那这几人逃跑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敢拦着。
临久注意到,小宛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带着惊恐的。
“很抱歉…”
临久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这模样让人害怕也是正常,毕竟一身魔气。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杀气,金铃儿赶忙开口:“等一下…等一下!我是…白玉渊庭门主的女儿…”
“真的吗?”
“真…真!”金铃儿点头如啄米,当然不是亲女儿,而是干女儿。
“然后呢?”
“什么?”
“我现在头很痛啊,你说完了没有?”
临久挽着剑花,不等对方说完,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一剑刺下,毫不手软。
“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真是蠢的难受。”
不是临久杀人不眨眼,而是她必须要尽快把这个事情结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赶过来。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子,喝个水都塞牙,就在临久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股铺天盖地的灵识扫过来,临久赶忙扯紧黯辰羽衣,收敛灵气。
这股灵识的强度,少说也得跟无极剑宗剑尘同级!
临久看着天边,有两粒芝麻大小的人影正朝这边飞过来。
略微计算了一下,靠着小羊或许可以与对方碰一碰,但是自己现在太弱了,而且小羊这个状态也是个谜。
万一它被引开了那自己不完犊子了吗?
不能硬上啊…
只能智取!
不到半炷香。
两把剑停止在半空中,来的两位正是白玉渊庭的七大长老之一的宁中悦,和她座下刚收的门徒白山。
她听闻金铃儿和许君两位弟子追赶宗那的一个偷窃者,便立刻追了过来。
许君倒是无所谓,金铃儿可是门主那死去兄弟的独生女!门主收的干女儿,可不能有任何三长两短!
宁中悦凌空而立,雪白长袍在风中翻飞,衣摆上流转着一丝丝灵纹,这显然也是法宝,腰带的一侧,悬着一枚金色令牌,刻着“渊庭”俩字。
从面上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发髻高高挽起肌肤如冷玉,眼神凌厉,神情上有些着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在看向地面的时候,她的眼睛中有一丝淡灰色的灵力流转,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门徒白山十六七岁,小名叫雪豹,穿着朴素,眼神纯净,一眼纯真的类型。
宁中悦嗅了嗅,“应该就是这里了…但是,这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是被人吸干了一样。”
也是因为灵气忽然消散,他们才这么久锁定这里。
“奇怪了,刚刚师姐们确实往这个方向追过来的,怎么不见人呢?”
两人在此地转悠了半圈,只看到了一些烧过的痕迹,而且地上还有熟悉的血的味道。
“是许君的。”宁中悦内心隐隐有些不妙,然后快速顺着这条路往前冲去。
路的尽头,两人扫过一处芦苇荡,芦苇荡有人趟过的痕迹。
灵识一扫,她扫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躯体。
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芦苇荡得最下方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是他们要找的金铃儿。
“师父,她还活着。”
白山跑过去抱了起来,脸上多了一些欣喜。
“铃儿。”
看着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几乎让她发疯,居然有人欺负到了自己宗门的头上!
心中怒道:别让我知道是谁,要让我知道了,我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灵气入体,金铃儿的伤势快速恢复,很快便醒来过来,虚弱的看着她。
“到底是谁干的?”宁中悦开口,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
然而金铃儿只是眼中含着泪水,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
临走之时,白山忽然扫到对方脚腕上的一个饰品,眼神中有些疑惑,他记得师姐之前好像没有戴过这个…
但是他也没在意,毕竟女孩子嘛,看到喜欢的戴上也很正常。
鼻子嗅了嗅,对方身上血腥味,掺杂着一股胭脂香粉的气味,白山的心情有些愉悦。
没想到师姐身上这么香。
这可是他第一次亲手碰到师姐,而且还是抱着。
第72章 入山了呀
【白玉渊庭】
清晨,云雾缭绕的一座山上。
独门独院。
院中一角种满了一簇簇橙色小花,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中间种满了竹子。
竹子涂满了橙色颜料,门、窗、椅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家具,全都是橙色的。
很显然,院子的主人偏爱这种橙黄色。
“师姐…”
”师姐?”
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金铃儿”,白山一连喊了好几遍,不知道是喊的还是什么,总觉得口中略有些干涩。
宁中悦已经离去,现在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对方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白山朝后看了一眼,然后推了推对方,“金铃儿”口中吐出一声呓语,身体子一扭,脸转了过来,玉口微微开着。
“?”
白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想起来这个师姐,貌似脾气不是特别好,自己这样把对方吵醒指不定会怎么样。
好在对方只是说了句梦话。
“嗯…”
她还在哼哼唧唧着什么。
白山仔细盯着师姐那漂亮的脸蛋,朝身后的绳子看了一眼,上面晾着几件贴身的几件衣物。
“师姐?”
再次轻声喊了一句,确认对方还在昏睡的时候…他呼吸逐渐加速,看了看门口,内心终于下定决心,后退伸手抓了一件衣物下来…
差不多两个时辰后。
“金铃儿”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子上,然后看着镜子。
轻轻摸了摸耳坠,整张脸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眼神明亮,容貌端庄,嘴唇正红,眉心的位置有三个细小圆点。
正是临久。
耳坠是那个“窃贼”身上的宝贝,不难猜,对方死前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身上肯定会有易容的道具。
只是找到时候让她有些意外,并不是什么面具,而是一对耳饰。也多亏对方是一个男人,要不然她还真不好找,甚至指不定得扒开对方的脸看看了。
所以当时她立刻易容,匆忙换上金铃儿的衣服,拿了储物戒指,再把其他人的痕迹全都抹除、驱散汲取掉空气中的灵气残留。
整套思路动作流畅,也多亏了上一世看得某些节目。
再下狠手,用灵丝在身上伪点看着吓人的伤口,抹点血在脸上才蒙混过去…
这是一个豪赌,赌对方看不穿这个易容,如果真看穿了,只能唤出小羊殊死一搏了。
思绪回到现在。
恢复成为金铃儿的模样,临久开始翻箱倒柜,她必须要快速了解金铃儿的习惯之类的才行。
她可不想因为发现身份而被追杀。
屋子很快翻了一遍,除了衣服家具什么也没有,那就只剩下她的橙色储物戒指。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灵识扫了一眼,里面东西出奇的多,除了自己丢进去的那柄紫色长剑,最显眼的就是里面那堆灵石小山了。
不得了,自己逮到一条大鱼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自己这个身份的原主人地位不低,更受人关注!
在灵石堆旁边还放着两本功法,叠摞在一起,随手把碍事的长剑丢出来,临久继续往里面探。
这戒指容量…比自己那个大太多了!
干脆直接替换掉,随手捏碎自己的戒指,把自己的那些东西也放了进去。
看了一圈,虽然里面空间不小,但是东西却只有那么几样。
剩下的全是一些一些白色紫色红色等等各种颜色的小瓷瓶,摆放的整整齐齐。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随手拿起来一瓶,发现瓶子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香”,再拿一瓶,发现上面写着“油”,字迹很是娟秀。
这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贸然打开,完全是有毒的玩意儿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只能看功法了,因为黯辰羽衣收敛了灵气,她可以装作灵力耗尽的样子,但眼下情况不太允许了,她必须要尽快把功夫入门,防止暴露《双鱼录》的特殊灵气。
把功法放在桌子上,第一本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掀开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物品介绍的单子。
上面记录着金铃儿收集的各种各样的花和制作的香水、香氛、香粉、胭脂、以及染色的甲油。
后面一页还有各种保养,涂抹身体的各种灵液,很多种花香的味道。
上面还配着图,画的都是那些小瓷瓶。
原来那些瓷瓶不是毒,而是她做的化妆品啊!原来这就是女修的储物戒指吗?
临久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从对方手上看到了涂抹的橙色甲油。
把这个放一边,拿出下一本,这次是真正的功法。
拿起来看了一眼,书名为《玉血真元本》,颇为怪异的书名。
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开头还多了一页注释,扫过去顿时惊住了。
这本功法居然是一个名为血海道人的人,以堕天妖鸩一族的《血炼神光》为蓝本仿制出来的青春版。
“血炼神光乃仙妖一族神法,人族身躯修炼不得,故作此书”——血海道人。
世界还真是小,在这里还能遇到跟妖鸩有关的东西…
关于“血炼神光”,临久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之前没反应不代表她不在意。
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那本十有八九跟双鱼录是同一本,至于自己这本为何叫双鱼录,这却是完全不知了。
至于“玉血真元本”,则是在血海真人死后,他的同门整理出来的,所以里面写了很多关于对血海真人这个“鬼才”的留恋。
只可惜,此功法也只创作出了一半,只有三层。
第一层,被他称之为初蕊境界,入境后可止血生肌,解去凡毒。这一层主要是以血气入体,打磨身躯为主,为后面一层做铺垫。
第二层为含露境,可接续断骨,炼化血气。这算是正式入门。
而第三重血心通明就比较重要了,练到此境就算大成,可以吸收万物生命力治疗自身,对敌时甚至可以以伤换伤。
只不过修炼时血气沸腾,需要寻找寒潭辅于修炼。书的内容简洁但不简单,而且是一种速成的魔功!
看完了,临久合上书,她很确定这本秘法不是金铃儿主修的那本!
估计也只是对方拿来收藏了,至于对方修炼的功法,大概率是跟自己一样,记在了脑海里。
翻开这本书又看了一遍,临久不禁感叹道:“真是一个天才。”
除了有个别地方比较错综复杂,其余都能圆的上来,只不过跟双鱼录相比还是太过于粗糙了。
他相信,如果给对方看一眼双鱼录,对方一定能仿的更好!
不过眼下,需要靠她自己来推演后续法诀了。
有了这个人给自己开路,临久脑海中有了想法:
她有双鱼录的运转心法,如果以心法去运转玉血真元本这本书上的点子、去掉冗长的部分,岂不是等于自创了后半部出来?
这样也就弥补了双鱼录没有后续的窘况。
说干就干。
刚要修炼,院子内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透过木窗户,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门内弟子衣服的男人——正是白山那小子。
白山摸了摸瓶子,这是师尊要自己拿给师姐的高阶灵丹,治疗用的。
他早上已经来了一趟,那时候师姐还没醒,现在已是晌午,差不多也该醒了。
一踏入门内,房间里的温度便冷了几分。
少女赤着脚丫,背对着他面对镜子,正拿着一根小刷子往指甲上刷着橙色甲油。
那甲油他见过几次,记得师姐介绍过,这是一种花捣碎后加入灵液制成的。青月亭宗门最早开始卖……一个在女修中颇为火爆的产品。
后面被一个匿名修士破解了成分,公布了材料,现在基本都会自己做了。
白山没有再往里面走,而是在门口,“叨扰师姐了,这是师尊赠予的宝药。”
“多谢…师弟。”
临久努力按照金铃儿的语气,声音轻而沙哑。
第73章 演过头了
“你真好。”
临久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
眼前这个人的心思,她非常的清楚。因为就在自己早上“昏迷”的时候,这该死的小子居然用自的衣物,行不端之举!
真把修士的五感当摆设吗?也多亏是金铃儿的衣物……要不然她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了。
但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种时候,她只需要忍着心中作呕的情绪,给对方一个甜枣,就多了一个可供驱使的棋子。
临久心中平静道:不要恨我,就当这是你当面恶心我的惩罚吧。
“帮我拿着。”
临久把手里的甲油瓶子递给他,做出金铃儿当初被惯坏了的模样,神色趾高气扬。
引气术把门关上,“砰”房间一下暗了半分,关门的声音就好像砸在白山的心房,顿时心中乱颤。
临久微微皱眉,脸庞落入了阴影当中,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无形之中多了一些诱惑。
白山走过去接过瓶子,临久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少年耳朵瞬间涨红,差点没摔了手中的瓶子。
——上钩了。
这样也就差不多够了,牺牲够大了,再过分她要吐了。往后撩了一下头发,临久踩上矮凳子,开始涂脚指甲。
“…”
白山现在是一副站立难安,想盯着又不敢盯着的状况,院子没有人,房门紧闭,白山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时不时瞄一眼。
等了良久,临久才开口:“帮我收着瓶子”看着他,“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没有。”
白山握紧瓶子,心中有一些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赶人了,但是冥冥之中,又感觉师姐要给自己说什么,但一直晾着自己。
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让自己拿着这个吗?他的内心有些大起大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殊不知对方已经看出他内心的非分之想,白山自然是想不通,在走出门的时候轻轻嗅了嗅瓶子…很香,这个东西他要好好保存着。
收好瓶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早上做的事情,心中忽然一惊。
不会是自己对她做那种事情被发现了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想一头钻进地缝。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师姐为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呢?
白山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虽然面相上比较纯真,但因为弄出这件事,总觉得在师姐面前无形中矮了半截。
刚走在院子里,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两人近在咫尺。
“师、师尊。”
白山心中一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但就是感觉心里很慌。
师尊让我送东西,但是她却站在门口,这不就是多此一举吗?白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
宁中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透过门窗看着屋内的人影,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偏转,“你师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
白山低着头老实道,让人一看就感觉做贼心虚。看着对方没出息的模样,宁中悦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怎么样了,铃儿?”
宁中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那个身影,对方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的看着。
“玉血真元本?”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从藏书阁借了这一本无用之书?这法门虽然入门极快,但练了等于自断前途。”
“…”
临久放下书,表情无比的失落,“我想拿来参考一下,这本功法或许能帮上我。”叹了口气,“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不长,身体恢复的如何?”宁中悦虽然口中这么关照,但灵识已经扫入对方的身体。
“体内灵气如此薄弱,你的身体怎么了?”宁中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
临久嘴角微微颤动,然后猛然地下头,双手抓着被子开始哭泣。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开口,对方要么追问,要么会自己寻找合适的理由。
如果是后者,就省了一大笔功夫,因为可以顺着对方的话去圆,如果是前者,接下来就是考验自己表演的功夫了。
论在强者面前演戏,没有人比自己更在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宁中悦一开口,临久就知道对方不好糊弄,立刻装作“强装镇定”的模样开口:“我被对方吸走了修为,所以我才尝试修了这个玉血真元本…”
“吸走修为?落星宝阁的当字诀?还是鲲鹏宗的吸灵秘术……”宁中悦一连说了好几个猜测。
临久当然不会在乎对方的脑补,她决定,先把这个修炼这个功法坐实了再说,要不然自己这红色灵气不好隐藏啊。
趁着对方思考,临久故意让一缕血气渗入经脉,伪装成走火入魔的样子:“我练了这本…好难受...我止不住灵气外泄…”
说着,她指尖涌出了一丝微弱的红色灵气,这已经是她稀释了数十倍的情况了。
量对方也猜不到,自己修炼的是《双鱼录》而不是玉血真元本!这也不怪对方,恐怕任谁来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如此之巧合!
当然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是妖体!
“什么!”
宁中悦看到这个淡淡红雾,声音拔高了一倍,“傻孩子,急什么?这么多功法放着不练,你偏偏练这一本!?”
“修炼这个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修为涨的快,这只是半本!半本!”
说着宁中悦果然捏住她的命门探查,临久立即逆转功法,把灵气逼入心脉!
“胡闹!”宁中悦甩开她的手,“这功法需寒潭镇压煞气,你......”
“我…”
临久眼泪流了出来,“我想给许君报仇…我不能再等了,我需要快一些把修为提升上去,所以我…”
临久捂着脸,低声抽泣,但此刻她的内心狂喜。
接下来对方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因为她已经完全入戏,哭的不能自已。
对方见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指轻颤,强压着怒气道:“哼!之前我怎么没注意,铃儿你何时变得如此之懦弱!”
“!?”
临久的哭声戛然停止,瞬间清醒,冷汗渗透后背,同时内心大叫不好:坏了,我他妈演过头了!
摇了摇头,她迅速咬牙压下脆弱的表现,让自己更加坚定一些。
好在,对方没有再说些什么,在快速帮她梳理好体内的灵气之后,又说了好半天才气愤离去…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半炷香后,临久才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花。无论如何过程如何,自己算是蒙混过去了。
叹了口气。
临久她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出一本书了,就叫《论夹尾巴做人》。
三日一晃而过,除了白山偶尔过来一趟,其他时候都没有人来,临久也落的清闲,压抑了太久的身躯也略微可以发泄了一番。
除了这个,功法方面也压抑了挺久,修炼了玉血真元本之后,三日就到了第二层境界,距离第三层血心通明,只差一层窗户纸。
只是几天,她体内的经脉就因为灵力暴涨而开始有些刺痛!
而那层窗户纸,就是修炼血心通明需要的寒潭。
她从未如此开心!
自己的修炼居然如喝水一般通顺,应该是属于厚积薄发了,这一点或许跟吸灵兽积攒的一些血气有关。
不过有一点,临久不得不吐槽,这金铃儿在白玉渊庭混的挺失败的。
重伤了好几天,居然一个来看望的朋友都没有!
虽然现实是这样,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因为宁中悦对外隐瞒了金铃儿受伤的事实,要不然门主肯定要说她失职,可能会对她不满。
毕竟金铃儿也是她手底下的亲传。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临久没有想到的是,金铃儿其实还有一名道侣!
第74章 金铃儿的道侣
昨夜起风。
门口橙色的茶花被吹落满地。
临久坐在门槛上思考,手指捏着一枚花瓣。
这几天她一直闭关修炼,从未出过眼前这个院子,直到自己完全掌控了提升过后的灵气。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上帝关门,再开个窗。只是有些人没想到,这个窗户会开在她自己身上。
对于宁中悦,临久总是觉得对方脸上带着不耐烦和急躁,轻轻捻碎花瓣,她很感谢这位师尊的粗心,才能让她这个“夺舍者”安然藏身在这里。
“师姐,该出发了。”白山的声音让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临久起身,看到宁中悦也来到她的小屋,赶忙出门迎接,她尽量的让自己的脸上多一些浮躁的气质,少那么点懦弱。
为此她在进门的入口处画了一个立体画深坑。在院门处顿了顿,地上那幅立体画深坑,果然让宁中悦踉跄了一下。
“胡闹!”
净整些没用的!
宁中一挥衣袖,却没深究什么,只是快速交代了一下,“去藏书阁取阵盘,今日我批准你入后山的禁地修炼。”
禁地的灵脉非常适合修炼。
这特权让临久暗暗咋舌,果然顶着亲传弟子的皮囊就是方便!如果自己当时伪装成许君,恐怕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可能还会被搜魂。
那阵盘每一个宗门弟子都有,是让他们在禁地内安然行动的保障。
只不过每个弟子在禁地修炼的次数有限,显然这是宁中悦给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了。
下山下山…
这正合临久的意思,最近一段时间只在这一小块地方活动,她早就腻了。
更何况修炼第三层血心通明,还需要寒潭,正好自己可以去找找。
取得阵盘,临久便随着师弟白山一起下山。
刚出大殿门口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是一个身着紫袍的弟子,剑眉,长发,眼神凌厉。
身高至少比自己高一头。
他左手按着剑,眼神中满满都是敌意,当然,他敌对的不是临久,而是身后的白山!
“铃儿,这小子是谁!”徐擎声音洪亮,引的大殿众人纷纷侧目。
“?”
临久愣住,脚下顿时扎根。
徐擎扫了了旁边人一圈,眼神又悲伤又愤恨,“我之前就听闻你下山时跟一个小白脸在一块,当时未信,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他声音发颤,“没想到,你居然回山了也不找我…却跟他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变的心!”
“我徐擎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当时在我怀里说过,你要爱我一辈子的!”
他捂着胸口,“你还记得吗,你把腿放在我的肩上,说的那句话…”
“住口!”
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临久柳眉微微竖起,内心有一个不妙的猜测,不、已经不能叫猜测了,这根本就摆在眼前了——自己取代的这个金铃儿居然还有道侣!
是的,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一个身份不低、有财(灵石堆成小山)、样貌极佳的女修,怎么会没有对象呢?
是自己失算了!
“打起来打起来…”
“看到没,由爱生恨,是多么可怕啊!”
…
眼看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吃瓜的人越来越多。
临久想了想金铃儿的状态,迅速摆出一副厌恶激动的姿态,走过去一脚把他蹬地上,这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猛男显然没料到这情况,身形一晃,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随后,徐擎像个不倒翁一样,身子一晃坐了起来,嘴巴微张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在别人面前威风、在自己面前如小羊般温顺的女孩,居然这么狠心对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临久甩给他一个眼神,“你是白痴吗?这是我师尊新收的师弟!”
她可懒得理这个醋坛子,转身就走,你自己隔着纠结去吧!
留下石化的徐擎和哭笑不得的白山,几秒后,徐擎迅速跟上去,只留白山在原地。
“师…师姐…”
她居然有道侣!而且…而且对方显然是行过那种事情的!可恶的徐擎,居然敢弄脏我的师姐!
白山气冲冲追了上去。
临久无所谓这个,顶多是一个高配白山,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跟徐擎扯上关系的,她想吐!
在她的视角里,白山这师弟还蛮有意思的,居然敢勾搭有道侣的“金铃儿”,还经常来给献殷勤,难道不知道她这个师姐有道侣吗?
可笑。
这可是魔宗啊!如果自己不管不问,白山这小子估计要遭殃,毕竟刚刚那个叫徐擎的家伙,看起来实力要比他强多了!
而且不想靠近徐擎的原因还有一点,对方可能对金铃儿了解比较深,万一发现自己是取代对方的,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她可不想因为情情爱爱的这种小事情,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我可是来提升修为的!卿卿我我什么的自然先放一边。
一路冲下山,身后的两人却紧跟着不放。
她不能御剑太快,要不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这是最让人烦躁的,也因此,她完全甩不掉后面的人。
而徐擎完全可以直接跟上,却犹豫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
“师姐…”
白山在后面喊。
“干什么?”
临久回头。
“你飞过头了!”
“什么!?”
临久猛然一个急刹,是的,自己不知道禁地在哪里来着,所以才带上的白山…刚刚只顾的自己跑了。
徐擎终于跟上来,追问:“铃儿,你的灵气怎么回事?”
“遇袭时被吸走大半…”她背对着扯谎,非常简略的说了一遍“自己”的遭遇,然后含糊的暗示了宁中悦开小灶,指出对方想让她去禁地修炼的意思。
“修为被吸…”徐擎眉头紧皱,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方一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临久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对方还是起疑惑了。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如果硬生生拒绝反而更让对方起疑,便又转身挤出个惨笑:“徐师兄…我现在没有心情再去跟你卿卿我我了。我修为失去太多,为给姐妹报仇,我修炼血气功法,每次使用便会消磨掉一部分生命…”
叹了口气,“而且,我的修为已经跟不上了,跟你在一起只会拖你的后腿,在修炼上我我应该也很难帮上你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人就这样结束吧。”
“你值得有更好的选择,而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临久从没跟男人谈过,但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了——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一般只要女主这么一说,男方基本就死心塌地的掉坑里,虽然没有甩掉他,但至少对方不会怀疑自己,转而开始怀疑他自己本身了。
临久已经揣摩了徐擎这人的发言,属于一听就是愣头青深情种,要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破防,这也是她这么说的理由。
说的差不多了,临久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径直走到白山身边,“师弟,带我去禁地吧。”
临久只感觉刚刚说出的这些话,尬的快晕过去了,再待这里一秒都是折磨!
白山心中窃喜,反应速度极快,招呼也不打,立刻御剑跑前面带路。
临久快速跟上,却仍然能感到背后传来的灼热视线。她暗自盘算着,禁地里的寒潭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现在可经不起“金铃儿”情人的推敲啊。
后面,徐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铃儿…”他咬紧嘴唇,“你以前都叫我徐君的!”
我不会放弃你的!嗖一下他就跟了上去。
第75章 犹豫
命运似乎很喜欢捉弄临久。
刚用欲擒故纵摆脱徐擎的怀疑,转眼就迎来对方更猛烈的追求。
听着身后喋喋不休的情话,她耳尖发烫,拳头捏的硬邦邦。
她红温了。
“够了!”
妈的…
临久喊了一声,禁地阵法被吵的一阵偏移,浓雾从临久身边刮过去,一声惨叫那个粘人精当场被卷走,不知死活。
“终于清静了。”
见状,临久长舒一口气,对于情侣间的一些事情,临久她是完全拒绝的。
白山困惑地看着她:“师姐要找寒潭?”
挠了挠头,虽然自己来过一趟这里,但是他也是才刚入门没多久啊,完全不熟。
临久见他靠不住,还是决定靠自己。扫视一圈,禁地云雾缭绕,到处都是一人高的草木,千年古树过更是一大片。
找了一个看起来附近最高的树,然后开始往上爬,白山在下面盯着,很担心对方会不会触碰到什么禁制。
临久拿着阵盘,仔细看着上面的指针,如果没什么动静的话,就说明往上爬没事。
站的高看得远这句话说的没错,但不适用于这里,爬到顶上一眼望去,全是雾气和树冠。
再次跳下来,临久发现落脚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她被阵法转移到了禁地的别的位置!白山那小子也不见了,估计还在原地等着自己下来呢!
这样也好,一个人的话更自由一些。
眼前的路跟自己之前走过的没什么区别,除了树就是草,也没看见什么东西。越往深处走,环境就越黑,阳光照射不进来显得格外的阴森。
感觉有点心慌害怕,她便把小羊放出来抱着。听着小羊咩咩的叫,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虽然词已忘的太多了,但旋律至少还在的。哼了一会儿,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歌曲戛然而止,捏了捏鼻子,临久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树后有一些非常轻微的窸窸窣窣声音,显然有人在处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目击了杀人现场吗?还是藏尸现场。
对于血腥气她是非常敏感的,后退走了几步,既然对方没有跳出来,她也懒得去掺和对方的事情。
魔宗禁地里,多管闲事等于自寻死路。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临久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换了一个方向。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树后阴影中探出半张脸。这是一个气质阴郁的男人,身形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面相很清秀。
男人舔去刀刃上的血迹,目光黏在她背影上。这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师姐”,此刻就像落入蛛网的小蝴蝶。
男人名为肖元鍪,是白玉渊庭七大长老之一周琅的弟子。
“金铃儿...这个烧货…”
他托着罗盘,笑容逐渐扭曲,那些关于她“腿功”的传闻,今天终于能亲自验证了。
自己刚刚卖了个动静想把她引过来,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要警惕一点,居然没有掉入自己的陷阱。
魔宗便是如此,没有本事,那就等着被吃掉。
当然他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
因为金铃儿姿色极佳,身材绝妙,长相又在宗门内排得上号,据她的道侣所说,腿功不错!花样也不少!
非常适合当自己的修炼鼎炉,恰巧自己那几个鼎炉都玩的差不多了,也该换一换口味了。
这样一个性格自傲,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高高在上蔑视着其他弟子,欺压起来一定很有征服感吧!
早年的时候对方总是瞧不起那些平庸弟子,自己也没少被对方冷嘲热讽,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为了七大长老之一的弟子,地位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的身份也能配得上她,但是平等相处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对方老老实实地跪在自己面前,被他踩在脚下蹂躏。
只是想一想他就兴奋的不行啊。
“嘻嘻嘻嘻…”
肖元鍪邪恶的笑着,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机会,等到对方落单,自己怎能轻易放过呢?
弱肉强食,你比我弱,就得老老实实的躺在案板上当一块鱼肉!任我宰割,任我享用!
他双手抱着头,面色逐渐狰狞,已经开始幻想对方伏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悄悄的跟了上去,以对方的修为,肯定不够他打的。
刚刚为何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很容易被人发现,属于主干道大路中间,所以他必须要偷袭或者找一个偏僻的位置,如果失败很容易被对方跑掉。
刚往前走上几步,一只手突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浑身就像触电一样,汗毛根根直竖。
“谁?”
他直接跳了起来,转头躲了半步。
出乎意料,在自己身后的人居然就是自己跟踪的金铃儿!
肖元鍪有些惊魂未定,但是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了?”临久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冷淡道:“还有…带我去寒潭,别说你不知道。”
“寒潭?”沉思了半秒,肖元鍪笑着回答:“有的。”
同时心中一喜,正愁没地方把你骗到偏僻的地方呢,既然你自己往里面钻,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不经意间,他又露出了笑容。
看到这一幕,临久微微张开小口,然后也露出了微笑,对方的微笑是微笑,而她的微笑貌似略带一些讽刺。
肖元鍪不停的在找话题,一边走一边说。
对于金铃儿这个自视甚高的蠢货,肖元鍪认为自己,只要摆出一副点头哈腰乐意效劳的模样,对方见自己如此捧着她,此刻尾巴肯定翘到了天上。
嘿嘿…她已经放松了警惕吧…肖元鍪在前面,边走边砍树枝。
临久看着他嘴角时不时露出的笑容,微微有些皱眉,内心:你演的真好!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临久终于看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千年寒潭,寒潭冒着寒气,里面的水很深很蓝,如染了墨的蓝色宝石一般。
甚至把靠近水潭的周边的植物都染成了淡蓝色。
“这个千年寒潭里面,有一条灵脉。”肖元鍪介绍。
临久脱下鞋子,然后坐在石头上,开始从大腿根处脱下那半透明的白色的丝质长袜。
肖元鍪看得直咽口水,激动的心口怦怦直跳,现在临久背对着他。
是一个动手偷袭的好机会!只要轻轻出手,对方就成为了自己的掌中之物!
他缓步靠近过去,眼神看着对方雪白般的脖颈,却迟迟没有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眼角的余光在若有若无的盯着自己,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他想一击拿下,不想让金铃儿有反抗的机会。
但…
看着对方的光洁侧脸,肖元鍪想了想,还是别从侧面动手了,从正身后吧…从对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第76章 畜生,你在做什么
此寒潭,名为寒月潭。
潭上雾气朦胧,只是肌肤轻轻触碰,就是一片冰霜。
或许是因为潭水比较寒冷的缘故,旁边没有虫鸣鸟叫,只有一些凝结成霜的水气,石头上是有些光滑的。
临久的白色外衣放在一旁,一阵风吹过,把微微飘起,露出漂亮的侧脸,眉如柳叶,眼眸似秋水凝烟。
“不愧为千年的寒潭,果真名不虚传。”
临久轻轻的吐出一句话,然后开始运转体内功法抵御寒气。
指尖划过裙边,她开始顺着皮肤褪去另一边的冰蚕丝制的袜子,小腿在聚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那足踝很是纤细,仿佛一握即断。
丝袜褪去一半,身后的空间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非常轻微,几乎不可察觉。
临久的嘴唇微微扬起,但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腿上的丝袜褪下。
身后的动静变大了一倍。
“师弟?”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几道破空之声,一根纤细的锁魂针袭来,针上带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这是由月华形成的银针!
眨眼间便到达眼前。
临久用脚踢起外衣,却还是迟了一步,银针直入眉心,封了她的祖窍穴,临久只觉得眼前场景一晃,灵识都用不了。
“锁魂针的滋味如何?”
肖元鍪冷笑着,一副算计得逞的模样。
“哼。”
临久捂着眉心,刚要起身,只觉得肚脐一凉,第二针已经射入了肚脐下的气海穴。这一针入体,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表现出灵气尽散是模样,抬起的手也僵住。
“你…”
刚要开口,第三针就已经刺入她的喉间穴位,封住了她说话的能力。
肖元鍪身形一晃贴到她面前,手指抚摸她的脸颊。
“寒月潭的寒气让灵气迟钝,再加上我这浸满了月华的锁魂针...”他缓缓贴着她的耳边,“你还是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感受着对方呼出的热气,临久的颈部紧绷。
直到第四针刺入她后腰的命门穴,临久才终于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就要往前倾倒,落入对方的怀中。
没有修为的压制,寒潭的寒气开始入体,让她身体略有些哆嗦,临久被迫仰起脖颈,如垂死的天鹅。
肖元鍪也是谨慎之人,拿出剩余的三针,接连没入她的手足要穴,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反抗。
肖元鍪的手指按在她的足心,感受着对方的皮肤从温热逐渐变得冰凉。
“做我的炉鼎吧,虽然失了元阴,但吃下这枚血髓丹你就可以…”他低笑着把她横抱起来,“…助我修炼。”
潭水边,肖元鍪扫了一眼泉水中的倒影,脸上笑的愈发灿烂,只不过,在收起来那对遗落的冰蚕丝袜时,临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朵红莲刺青在临久锁骨处缓缓盛开。
肖元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把对方平放在一处有遮挡物的位置,便开始解开自己衣带,长剑被他放在一旁,他要准备将对方就地正法了!
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悄然落在他心头,他不是凡人,明显感觉到寒意降临在自己身边。
但是却不知道危机是从哪里来的。
临久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对方在寻找机会偷袭,她何尝不是?等他放松一些警惕,一击毙命,直接取了对方的头颅,能省掉些许的力气。
就这样,再靠近一点点…
她在心中默念着时间,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准备切回男身的时候,林中传来羞愤至极的叱喝声:“畜生!你在做什么!”
随后一名少女跳到两人跟前,吵的周围雾气一阵颤抖,禁地内禁止喧哗,她这一下差点引动了禁制!
“来了个蠢货…”
肖元鍪也是吓了一跳,如果对方真把禁制给引动了,事情可能就有点小麻烦了。
少女顿时捂住嘴巴,但眼神依旧狠狠盯着他。
这是一个脾气颇为暴躁的少女,穿着一身墨绿裙子,手持罗盘,腰挂长剑,气质上看像是带刺的玫瑰。
怎么会是她!?
肖元鍪认出了对方,心中直呼麻烦,刚刚他就听着声音熟悉,没想到来的这人,居然是自己师傅周琅的千金,周茹!
“肖师弟!?”
周茹也没想到这个对着自己好姐妹出手的人,居然是肖元鍪!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这个老实巴交的师弟,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灵识查看了一下“金铃儿”的状态,她惊呼:“锁魂针…你怎么会使用如此阴毒手段!?”
她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愤恨,“铃儿姐姐已有道侣,你居然…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我看你是不想在门派里过下去了!”
说完,她拔出腰间细刃,对着他一挥,就是一道白色月牙剑气!
肖元鍪飞到空中躲过,一脚蹬在树干上,同样以一道月牙剑气回击!
同一个师傅教的,同一个功法!但他的剑气明显要比对方强的多!
周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不久对方还虚心请教自己关于“弧月”的修炼困难,怎么眼下对方已经大成了?
“虚伪小人!”
练同一个功法不可怕,但是练出来的打不过对方,肯定打击信心。
周茹憋着一股气,脸色涨红,感觉自己的好心完全被狗吃了,仰起头看着天上的身影。
却发现肖元鍪只是冷冷的笑着,双手举着剑,剑身已经满是白光,如皓月之辉。
“这是…”
不好!
必须要阻止他!
周茹心中大惊,迅速拔剑直冲过去,才到半空就见对方轻念一句:“满月。”
肖元鍪的语气中略有一丝嘲笑,向下一挥,一道月轮从天而降!
还在半空中,周茹不得不横着剑阻挡,月轮砸弯了她的剑,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噗。”
吐出一口鲜血,周茹的剑刃脱手,像是滚地葫芦一般被砸飞了十多米。
爬起来已经是灰头土脸,眼睛里含着泪珠,自己哪里受过这种气?
而且浑身火辣辣的疼,不知道磨了多少伤口,剧痛无比,右手想要拿却发现抬不起来,似乎是断掉了。
这还是身上穿着法宝的情况。
“哼!”
一剑刺出,周茹慌忙拿出一叠符箓丢出去,但没有什么用,一剑破开,似乎要将她拦腰斩断!
“啪。”腰间一枚玉佩碎裂,显然这玉佩代替她承受了伤害。
“居然有这么多保命法宝!”
肖元鍪一下就变了主意,对方身上宝物这么多,指不定还有留魂法宝,他怀疑自己如果杀死对方,可能自己师傅能察觉到什么而赶回来!
只能先控制住她了!
几根锁魂针甩过去,刺入对方身体,周茹的身体僵住,彻底动不了了,心中一阵悲凉:难道自己今天要遭受如此屈辱?
她现在想自尽都做不到!
“这样就结束了?”肖元鍪冷笑不止,“娇生惯养之辈。”
第77章 不好意思,我是…
一切归于平静。
肖元鍪的手缓缓从周茹脸上移开,对方已陷入沉睡。轻轻驱散寒雾,来到那个心中略有些期待的少女面前。
与刚刚那个蠢笨的周如相比,金铃儿的姿色要更好一些。
走向“金铃儿”,他丝毫没掩饰眼中的贪婪。三面小阵旗落地,暖阳阵泛起橙黄光晕,不仅能驱寒,还起到了一个氛围灯的效果。
少女苍白的脸颊映出几分血色。
“怎么样?”肖元鍪靠过去,一条手臂放在“金铃儿”的脖颈下面,少女紧紧闭着眼睛,面色略有些不甘。
“哈哈,差点忘了…你现在开不了口。”肖元鍪邪恶的笑着,缓缓把脸贴过去。
“别怕,很快就好。”他像是一条猛虎俯身贴近过去,下一秒,他猛地僵住——少女的瞳孔忽然闪过一丝蓝光!
“这是…!?”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浑身汗毛直竖,快速后撤。可惜距离实在太近了,对方显然蓄谋已久,下手就是死手,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空间!
“哼。”
一道火光从临久指尖射出,贯穿他的心脏。肖元鍪踉跄后退,单手捂住伤口,惊骇地发现体内灵力正在飞速流失。
蓝色灵气散去,“金铃儿”的身影逐渐扭曲,化作一个陌生男子。
“呵呵…”
对方低声笑着,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猛然停住。
“你…究竟…”肖元鍪的质问戛然而止,临久持剑用力一挥,紫色剑光划过,他的身躯倒了下去。一个资深高手,竟死的如此憋屈。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骗你…”临久叹了口气,“…是你自己找死。”
补刀是个好习惯。
收起长剑,轻轻摘下对方的储物戒。灵石的光芒在戒中流转,扫了一眼,里面还摆着一本《弧月剑法》。
“我剑法够多了…”他叹了口气。
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丹田内的翼蛇含住另一条小蛇,剧痛中红雾翻涌,身形再次化为金铃儿的模样。
灵气还是不能浪费的。
“醒醒。”临久两巴掌下去,周茹的脸颊变得绯红,锁魂针已经拔出,少女猛然惊醒,只见“姐姐”正用红色灵气为她疗伤。
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发现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么快的疗伤速度…姐姐应该是修炼了沾染血气的功法,也怪不得周围漂浮着红色灵气…
摸了摸脸,还隐约作痛,顿时鼓起腮帮子,“姐姐你叫醒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些!”
话说一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弹起来,双只手开始胡乱摸全身,发现衣服还很整洁,某些地方也不痛,这才松了口气。
“那个淫贼呢?”
“啊…那家伙已经死了。”
“好死!谁杀的?”
“不知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临久看着远处的深潭回答。
肖元鍪的灵气已被她吸干,自然没有给留下一点身躯,省得检查出来什么。
“哦——”
周茹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姐姐有看到那人的模样吗?这样咱们好登门道谢。”
“没有,既然对方不愿露面,我们就不要找他的麻烦了。”临久站起身,身上泛着盈盈的水光,像是刚从寒月潭出来。
“好吧…”
看姐姐的模样,周茹觉得,姐姐肯定见过了不跟自己说!
“噫?”
周茹这才注意到,姐姐身上只有一件衣物,一阵风吹过,她看见对方腹部有一个红色小爱心,顿时脸色微红,“姐姐…”
“怎么了?”
“没、没有事…”
她快速挥动手掌,吐了吐舌头,姐姐是讨好道侣才这样委屈身体的吗?那徐擎可真是可恶!
“寒潭泡吗?”
临久转过身,对着她招招手。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金铃儿变得温柔了许多。
“泡。”
对于修士而言,有灵气护体,那寒气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长久在里面就好。
如果在里面待的久了,寒气入骨,没有阳性的功法制衡,身体容易出毛病。
短暂泡一泡反而很舒服,正好洗去身上沾染的尘土。
两人跳入寒月潭,周茹在边缘,临久在潭中心游,甚至有往下面钻的趋势。
好不容易坦诚相见,临久莫名觉得自己话多了起来。
周茹起了个头,两人聊了一会儿。
只不过周茹的话题都是谈论一些关于禁地的恐怖的传说,临久比较直接一些,她想知道禁地内有没有坐化的修士洞府,这样可以进去捞一点宝贝。
周茹对此是满脸的疑惑,一般坐化的都是一些散修什么的,手里没什么东西的。
有东西的也被人追杀抢入大宗门内,灵界少有那种非常厉害的散修,除非有很强的实力,要不然就是怀璧其罪。
厉害的散修?
临久想了想,不依靠宗门,且厉害的散修她知道的只有那么两个,一个是赤发鬼,一个是风城主。
赤发鬼是属于声名狼藉的过街老鼠,身上宝贝应该很多,但……死的连渣都不剩了,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风城主不知道在魔宗眼里是什么评价。
一聊到风言,周茹顿时化身小迷妹,一晃戒指,从里面拿出了几本书。
临久好奇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有一本有关于风言的同人本!
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像风言这样的人,并不是纯正的散修,早年他是入过仙门的。
可惜他的师父修魔被天通峰的人审判,当众绞死,门下师兄师弟师妹们也因为不服这个判决遭到了数年的追杀…
周茹讲到这里,还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表示风言当时处境的凶险。
可惜,天通峰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赶下山的且追杀的外门弟子…入了炼神后居然那么厉害。
一人一剑,几乎覆灭了天通峰。
“那一晚,灵界百万修士谁不知道风言的威名?”
周茹眼中的全是小星星,做梦都想着对方能骑着骏马来接自己!
至于前不久关于赤发鬼和邱万仇打伤风言的传言,她说起这个就恨的牙痒痒,说什么“畜生”,“居然二打一”,“不讲武德”之类为城主打抱不平的话。
正讲到兴头上,
一转头,却发现“金铃儿”正拿着一本《劫主恋爱传记》。
“姐姐…”她撒娇道。
“怎么了?”临久答。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完啊…”
“我在听呢,只不过我对风城主不感兴趣,我更喜欢他。”
临久举起书,用手指了指书上写着的“劫主”两个字。
“麓怨?”
“是。”
“…什么嘛,不还是跟我差不多。”
周茹严肃的表情顿时笑了出来,似乎找到了同类,往前游到对方身边。
她对劫主自然也有兴趣,要不然也不会搜集对方的书了。听到周茹说到劫主最近的流行话题,临久这时才放下书,竖起耳朵。
说起劫主,自然不能略过三年前落霞谷的神器——星月北斗。
临久眉毛一挑,她记得这个这玩意儿就是一个不是很准确的定位器,目的就是找出劫主的位置。
并且把对方在成长前扼杀在摇篮中。
“那日谷主溪风,运转阵盘之时,预测到了劫主的位置…”
“在哪?”
“就在此界。”周茹沉声道。
“呵。”临久往后仰过去,懒洋洋道:“有什么用?灵界这么大。”
“不一样,这一次星月北斗直接锁定劫主的位置了。”
“什么!?”
临久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传说中的劫主她很快就能看到了?
“激动什么?只不过这次有点奇怪…”
周茹手指点了点下唇,满脸都是担心。
原来,就在谷主预测劫主在灵界的同一时间,灵界被称为桃花源的玉虚京,忽然化为一片鬼域。
据说,当时天边有一道黑光滑落玉虚京城内,形成了一个数千里的恐怖禁制,域内几乎与世隔绝,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跟星月北斗出预测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说是劫主降临了。
禁制平常修士根本打不破也进不去,但也不乏有奇人混进去,而最近玉虚京内灵气暴涨,有神秘修士以血遁秘术放出传言,说在里面看到了仙器!
第78章 血心通明及蛇身锯齿
关于劫主的话题已经结束了好一会儿。
临久还未完全回过神。
大部分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星月北斗毕竟只是模糊的定位,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光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而且这种事情,自有人会去调查…
周茹看她发呆,问道:“刚刚…那贼人没对姐姐做什么吧?”
“没有。”撤去护体灵气,临久吐出一口白烟。看着眼前的烟雾,她开始尝试能不能弄个烟圈出来,“噗噗”喷了两团以失败告终。
周茹:“嗐,真是想不到,平日里的闷葫芦,居然是这样一个下三滥的家伙!”
另一边,临久已经游到了寒月潭的正中心,朝边缘处望去,周茹已经完全被寒潭冒出的雾气遮掩住了。
“嗯…啊…”
好冷…
没有灵气的抵御,刺骨的寒意瞬间进入临久身体内部,让她的大脑格外的清晰,这种感觉是真要命!
或许冬天跳进冰窟窿就是如此感觉吧!刚刚第一瞬间撤去护体灵气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心跳都停止了半秒。
又过了几分钟,她的嘴唇就开始有些发紫。
“嘶…”
再坚持一会儿,她就往深处潜,然后一口气突破玉血真元本的第三层!
漆黑的寒月潭底部,元气充沛。
这地下有一条灵脉来着!
临久运气,一口气冲入底部,然后拿出金铃儿的紫色长剑,一下钉在深处。
砰!
被剑尖刺中的位置忽然爆发出一股冲击力!吹的她身体往上飘起。
好在剑身钉在底部的一块石头上,她紧紧握着,感受到四肢几乎冻的麻木了,才开始运转功法。
…
“姐姐去哪儿了?”
周茹只是一会儿没看,就发现“金铃儿”消失了,打量了一圈周围,她从寒月潭边缘站起身朝着潭中心飘去。
就在这时,她发现中心最下面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紧接着,平静的潭面开始泛起气泡。
红色在蔓延,寒月潭的水居然有点发热了!姐姐是在潭底练功吗?
“这…这是…”
周茹瞪大了眼睛,心道:姐姐练的这是什么功法?怎么动静这么大!
眼下还是先离开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就糟糕了。
将身体从寒月潭拔出,她见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几乎在一瞬间,整个潭水的雾气被红色雾状灵气覆盖,红雾蔓延之处,周边花草树木尽皆枯萎。
不过五息——
“噗啊!”
临久从潭水中爬出来,右手一甩,“当啷”一声长剑砸到岸上。
长发发尾,隐隐有一些银白,但随着红色灵气收入体内,又恢复成了乌黑。
这还是她忽然想到水里有个人,才赶紧收住灵气的,以免误伤,要不然灵气蔓延的范围更广。
但这个寒潭是完犊子了,地下的一条灵脉已经完全被她给抽干。
《双鱼录》和《玉血真元本》功法融合的不错,现在她的双眼瞳孔,多了一圈深红色、如发丝般的细环,这是达到血心通明的征兆。
现在的她,如果再面对肖元鍪一对一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用计谋,自己这么有侵略性的灵气,暴涨这么多倍,对方应该撑不住她一掌。
下次碰到自不量力的家伙,她就可以直接说:跟我作对,你已有取死之道!
“姐姐修炼的这是血气魔功?”
“是啊,你想学吗?”
“不…血气魔功燃血燃命,虽能汲取一部分生命力补充,但是应该是远远不够的。”周茹的眼神有些怜悯。这世上,除了绝世魔功血炼神光能补回血气,其余的都是弊大于利!
“我也没办法,我上次下山…”
临久苦笑着,把自己之前的谎话又扯了一遍。
周茹一听对方是为了给好姐妹许君报仇,大受感动,拿出来好几瓶恢复血气的丹药。
两人稍作休整,便继续上路。
周茹要去寻一味炼丹的灵药,而临久已入功法三层,目的达到,陪对方走一路又何妨?
毕竟也算是“坦诚相见”的朋友,恐怕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知心闺蜜了,殊不知…
真是个天真的家伙。
临久笑了笑,从储物戒拿出一瓶丹药,轻轻握住,里面血气迅速便化为一股红烟被她吸入口中。
暖洋洋的,真舒服。
丹田内的小翼蛇也打了个哈欠,临久下意识内视过去,瞳孔微缩,因为她发现这个红翼蛇居然又变了一副模样!
身躯光滑细腻了一倍,鳞片泛着诡异的荧光,体表的红色雾气凝结成液体,游动时留下一片痕迹,透过身体能看到内部若隐若现的银白骨骼…
瞳孔一片漆黑,牙齿如锯齿一般!
这让临久想到了骨簪内的那柄蛇身锯齿刃。
而那条小蓝蛇已经小的不成样子了!
不要啊——!
临久内心尖叫起来,这简直就像是被锁久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临久萎靡不振,就好像是失了魂一样,无论周茹怎么调动气氛对方都没有太多反应。
装了一麻袋灵草回到宗门内,临久和周茹两人自然没有隐瞒被袭击的事情,至于救人者,周茹的父亲周琅放出十万灵石的奖赏。
如果对方愿意出现,他可以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虽然知道有奖励,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如果不是自己身份有问题,她恨不得立马上去领奖!
好痛苦…
本来因为丹田内的蓝色小蛇变小就够难受了,结果还发生这种事情!
人就是这样,如果跟自己无关,可能不会去想,但是错过了或者跟自己有关系,那内心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能说不是一般的难受,而是难受的要死。
剩下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了,临久便回到了自己的橙色小屋。
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就是骨簪里的把柄怪异的刀,之前没怎么在意,而是那刀身看着挺脆的,砍柴都费劲,还以为是观赏用的。
但见了体内红蛇的模样之后,她的内心多少有些想法。
拿出这柄剑刃,临久把它平放在桌子上。
满是锯齿…
只是看着就让觉得邪恶无比,这要砍人身上,不得疼死?
握紧,轻轻挥动,并未发生什么反应,反而这剑身上的淡淡腥味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非常让人不自在。
难道是洁癖的原因?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抵触这把刀…果然我还是更适合剑?
“还以为跟宁火那家伙的剑一样呢…”想了想还是收回去了。
说实话,如果条件允许,她很想要得到“赤渊”,但小子明显把它当做宝了,想拿到手,只能抢。
但是抢了小的,可能还会来老的。
第79章 傲慢的魅力
对镜而视。
临久凝视着铜镜中,金铃儿的面容。自己明明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情,却仿佛有一种傲慢的魅力。
与她原本的魔女样貌迥异。
之前的她绝不会像如此一样,对着镜子刻意练习着各种表情。但现在,正处于魔宗,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致命。
她现在没有在那个小屋里了。因为那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徐擎,不停的想要跟自己见面,让人烦躁。
所以,她干脆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新开辟了一个简陋洞府,洞里石壁上的痕迹还很新鲜。
唯一奢侈的是自己眼前的这面铜镜,上面刻着浮雕,这是她为数不多从原身带来的物件。当然,储物戒里还有一些好看的摆件和新做未穿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被影响了,现在的她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还是小小的地方适合当我的家呀,这洞府让她安全感满满,那种屋子不适合自己。
血心通明之后,体内血气变强了太多,也多亏有自己身上这一件掩盖气息的法宝,要不然事情早就麻烦了。
当然他这个洞府也不是谁都没告诉,至少宁中悦和周茹是知道的,至于白山那小子,临久看着不怎么靠谱,而且那家伙有点让人作呕,想了想,还是没告诉。
所以白山自然是以为,自己是去某个地方做任务去了。
周茹这个好妹妹,自两人同病相怜的事情之后,关系迅速升温,只要一有空闲的时间就来找她。
临久心里有鬼,不怎么出现在宗门的大殿,所以某些消息就由对方来传递给自己,周茹也知道她正躲着徐擎。
便时不时过来报信。
例如今天徐擎又在自己的院门口兜兜转转,一坐一天。以及白山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眼神总是透过窗盯着自己屋子里挂着的衣服。
临久听完肚子里的小零食差点吐出来,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无比正确。
一想到自己还碰过对方的手背,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真是太让人觉得难受了。
周茹今日来到临久的洞府内,临久特意为她削了一个石头凳子出来。
只不过对方今天不是过来嗑瓜子聊天的,而是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让她相信“金铃儿”,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你说什么——!?宗里有人看到杀害许君的凶手了?”临久声音拔高一倍,她强行压下心头惊骇,小口微张。
若那人是真凶,那我特么是谁!?
她的反应,在周茹的预料之中。
原来,那个被当作凶手的人,自称血海真人流落在外的弟子,两个月前他想回山,但是因为说不清功法来历,被外门的弟子拒绝。
就昨晚,有人看见他带着寻宝的一只灵兽进入宗门禁地,袭击了一名弟子…
但因为禁地阵法禁制的原因很难抓到他,所以被他跑路了。
“现在宗门已经派人追杀了,姐姐,你报仇的时机到了!”说到这里,周茹眼神明亮,似乎有些热血沸腾,她也想跟着去。
然而等到她看过去,发现面前的姐姐,咬着手指眉头紧锁,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
我报个毛线…
临久紧紧捏着拳头,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报仇,因为人就是她杀的呀!必样的这个冒充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
气煞我也。
如果真跟对方说的一样,那她不得不去了,这是自己随口挖的坑,不跳也得往里头跳。
当然她也有一点侥幸的心理,“你怎么确定那人就是杀害许君的凶手呢?”
“这还用猜吗?这些日子里只有他一个外人进入禁地。”
“也是。”
临久点点头,觉得自己在质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从储物戒中拔出长剑,凛然道:“告诉我他的方向,我必将他斩于马下!”
“我与你一起。”
周茹一同拔剑,眼神是那么的坚定。
去是一定要去,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得过问一下师尊。
出乎意料,宁中悦表示那人的实力不弱,能不依靠阵盘自由出入禁地,实力自然在他们俩之上。如若要去,等于茅坑里点灯。
而周茹那边,出了一些小意外,不能跟临久一起去了。
因为她身上的伤才刚刚好没多久,作为一个女儿控,周琅一听这件事情,立刻禁止女儿下山,当场扣了下来。
当然周茹也很够意思,去不了呢,就央求自己的父亲,给自己的姐妹安排派了两个宗门内排的上号的高手,一块跟去。
这样的话,“金铃儿”的人身安全有了一些保障。
真是姐妹情深。
宗门已有悬赏,长老们都没有出手,就把这件事当做是弟子们的历练了。
这就是魔宗吗?简直不把弟子的命当命!当临久这么吐槽的时候,身边的两人哈哈大笑。
周行羽:“打不过即是一个死字,没什么好怕的。”
宸鸿在一旁补充,“修仙修魔,怕死怎么修仙?不斗怎么修魔?难道窝在洞府里吗?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不痛快我痛快!”
望着这俩老狐狸眼中的贪婪,临久才明白,对方哪是来保护自己,分明是闻着血腥味的豺狼,是为了夺取那人手中的资源而来。
毕竟,那迫害宗门弟子的凶手,能随意穿行白玉渊庭的宗门禁地,手里十有八九会有一件破阵类的法宝,这让两人很是心动。
两人在白玉渊庭待了已有百年,但却始终没有什么好的阵法宝贝。
宸鸿主修鬼气,是一个鬼修,长相停留在三十岁左右,看着没有要驻颜的意思,面容枯槁长得就跟鬼一样,如果临久年轻十岁,绝对会当场吓哭。
周行羽就完全不同了,容貌保持在二十五六,他跟宸鸿的状态截然相反。
他面色红润风度飘飘,脸上微胖,略有些小俊,穿着一身水墨风的长袍,与宸鸿的一身黑乎乎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身后背着一个大金环,看着有些诡异,至少比鬼修要舒服太多了,至少是个人样。
两人的功法都已到“入微”之境,只是随意出手便能在空中挥出一道波动,不需要特殊功法就可以直接以气凝针。
但跟宁火比起来,略差一些。
宁火最麻烦的一点是他的那把剑!没有剑的话他实力大打折扣,应该不敌这俩人。
临久还注意到一点,这两人飞行时用的都不是剑,而是特殊类飞行法器。
一个类似于法轮。一个类似于小船。
刚出山不过二十里地,宸鸿拿出一面魂幡,口中轻喝一声,“去!”
十几只灰色影子尖叫着从幡内飞出,冲入山林。
“你们稍作休息,看着便好。”宸鸿静静挥动魂幡,引导着幽魂寻找着山林中的痕迹。
“此法为鬼影寻迹,只要行过山林,必有痕迹!”周行羽笑着跟临久解释。
临久点点头,她现在非常想知道,那个替自己背锅的人到底是谁。
“有了…但是…”
宸鸿面色略显奇怪,他刚刚从幽魂传递来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丝怪异。
周行羽是何等敏锐,看到对方面色不对,立刻上前询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现在他们还没出白玉渊庭的地盘,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才对。
然而等到幽魂送来找到的“痕迹”之后,周行羽和临久才明白对方为何会面色怪异了。
幽魂送来了一根手指。
“去那个地方看看。”
到了幽魂找到手指的地方,众人发现了一个特别显眼的乱石堆。
透过乱石堆,临久看到了一个穿着宗门衣服的弟子埋在里面。
宸鸿立刻让幽魂把他搬出来,那弟子浑身看不出伤痕,手指也完好,只是大张着嘴,闭着眼睛。
“…招魂术不起作用,他的魂不见了。”
“是鬼修吗?”临久问。
“不是。”宸鸿立刻回答,他很奇怪,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活人,但是为什么没有魂呢?
如果是鬼修,他一定能察觉到对方残留的鬼气,但眼前这人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思索了一阵,无果,宸鸿开口:“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先埋了吧,继续往前找。”
几剑下去,地面多出一个大坑,临久刚要伸手去拖,还没碰到这人,却浑身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以前不这样,一定是洁癖导致的!
不行,不能碰,得用脚。
就在临久想一脚把这个人踹下去的时候,尸体的眼皮突然弹开,直勾勾盯着她。
这人活了!
但明显看出来,活的不是本人。因为这人身体动作僵硬,如上一世机器人一样,盯着身边的临久,“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非常怪异,好似从地底下出来的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哎呦我草!”
临久惨叫一声,直接吓到了树上。
第80章 谁在挑衅
“嘻嘻…”
“尸体在说话!”
临久本来就胆小,这一下差点没了。
她已经好久没被吓了,这与遭遇赤发鬼和妖鸩不同,这是一种源自于上一世的恐惧。
尸体她不怕,但是尸体突然动一下,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了。
周行羽:“不用你提醒…”
“装神弄鬼。”
他打量了坐在地上的怪笑着的“弟子”,屈指一弹,对方眉心顿时多了一个小洞。
中了这一指,那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后仰,但很快止住,继续看着他们笑。
临久只觉得大脑在颤抖,这特么到底什么玩意?打不死的吗?
“挑衅我吗?”
一晃魂幡,一只比刚刚大好几倍的怨灵当场把对方吞没。笑声停止,一切陷入安定,但几人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
好在,做了这件邪恶事件的凶手,留下的痕迹不少,几人循着痕迹一路来到一处山脚。
跟着幽魂的身后,临久看到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摆放着一根手指。
“又一根手指。”
刚要靠近,那块大石头后面居然传来一丝动静,宸鸿和周行羽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靠近过去。
临久双手握剑,内心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妖孽,看剑!”
周行羽刚要砍过去,石头后面突然跳出来一个身影,大喊道:“别、别打我!”
“!”
几乎同一时间,临久也跳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居然是个人,还是一个熟人!
徐擎!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大爷的,没事往那一蹲装什么鬼啊!
吓死宝宝了!
临久拍着胸口,小口喘着气,她还发现徐擎现在的状况有点太凄惨了,灰头土脸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是流浪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乞丐。
缓了好一会儿,徐擎才冷静下来。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临久一眼,缓缓解释发生的一切。
听完临久才明白,原来对方这次下山,跟自己还有点关系!
徐擎这人深情专一,听闻山下出现了杀死许君的凶手,便立刻喊上兄弟下山,想着提着那人的头来见“金铃儿”。
至于为何这么做,不用想也知道。
理由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宸鸿也不是听这个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对方的遭遇。
但是没想到的是,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徐擎,在尝试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时,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奇怪…刚刚我还记得…”
徐擎捂着额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转瞬间,就连跟自己一起下山帮忙的几个师兄弟也想不起来了。
临久想起来刚刚那个活死人,蹲下描述了一下刚刚那人的模样,她怀疑那个应该就是对方的同伴之一。
“是…是谁?”徐擎眼珠乱颤,整个人似乎陷入了癫狂之中。
周行羽踢了徐擎一脚,看着临久两人,“他没说谎,确实是失忆了。”
紧接着把徐擎拉起来,“别想了,先跟着我们吧。”
徐擎脸色苍白,腿肚子抖了半天才站稳,最后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遭遇…
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临久心头一片阴霾,内心只打退堂鼓,心里想着,这次追杀的敌人有些奇怪,还是先回宗门吧…
对于这种诡异的事件,她是打心底的害怕,一闭上眼就是之前那个人说的话。
临久提出了回去的想法,立刻就被否定了。
宸鸿表示,一个小小的鬼修而已,有何惧怕?如果对方很强的话肯定会正面对敌,只有弱小才会使用一些不必要的手段。
临久听完压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确实有道理,不愧是高手。
大佬大佬…
几句话就让她定下了心。
几人稍作休整,便继续跟着宸鸿的幽魂,每百里都能找到一根手指。
很快十根手指便齐了。
“那家伙到底想搞什么?”
几人完全不明白,脑海里全是问号,而宸鸿和周行羽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在两个小辈面前,他俩觉得自己像是被完全戏耍了一样!
“等我逮到那小子,我定要将他抽魂炼魄!”宸鸿牙齿咬的咯吱响。
也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雷声阵阵。
临久抱着肩膀,只觉得自己好像入了一个恐怖片的片场。
好在几人没走多远,就在山道上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小山村,进入一间庙宇内,他们几人便生了火。
临久虽说有灵气护体,但是因为不想暴露太多自身灵气的原因,她总是收着用,所以她鞋子还是湿了。
脱下鞋袜,临久她把脚丫放在火堆旁边。
虽说是修士,但日行千里,时不时落下来边走边搜,也是落得身心俱疲。
临久觉得眼前这俩犟种,已经完全被前面那个非常擅长躲藏的家伙给牵着鼻子走了,就网上跟吵架似的,现在比的已经不是战斗力,而是意志力!
不知不觉已走了这么远,临久现在只想回家。
有一点她很好奇,对方为什么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一根手指呢?
只是单纯的想把他们引出白玉渊庭的范围吗?弄入陷阱吗?起初她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早就出范围了。
不对、不对…
还是说那家伙想,单纯的落荒而逃。
但这样的话也解释不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下一根手指的事情。
怪人。
疯子。
bt。
临久只能这么理解了,如果对方没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是魔修也是邪修!
篝火对面,徐擎缓缓往里面添柴,柴火是用庙宇的门板现劈的,省得出去找了。
啪。
木头里面点虫子爆了,炸出火星,徐擎透过火焰,悄悄看了眼“金铃儿”,对方正抱着膝盖,小jiojio在动。
蓦地,他看见对方四根脚趾,弯下去,竖着中间的一根。
喔,我怎么不记得铃儿这么灵活呢?
正想着,口水流了出来。
“喜欢看?”
临久自然发现了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灵气化丝,点火星溅入对方眼中…
随后便是杀猪般的惨叫。
没人在意。
因为庙宇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雷光一闪,门口来了五个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长发女子。
女子撑着一把伞,身着一身华丽的绿色宝衣,衣摆上挂着金丝,神情孤傲。
“百兽宗…慕容筝?”周行羽微微皱眉,他认出了这个女子。
而对方身后的四人中,居然有两个是百兽宗的高手,“黑狼”和“血狮”!
对方一进来就放出灵识,临久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下意识把手按在金鋜上,心中只想骂娘。
“好久不见啊,宸鸿。”黑狼一身黑衣,露出一嘴尖牙,眼神满是敌意。
他是一个精壮男子,裸露着满是肌肉的双臂,而血狮则是人如其名,头发胡子很长,如雄狮一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临久以为要打起来的时候,却见黑狼的眼神忽然转向了一旁——那是一个蒲团,上面放着十根断指。
“你们也是追过来的吗?”他满脸惊讶。
第81章 追命
篝火噼啪一声。
爆出来几个火星,但很快消失不见。
本来临久一行人还猜测百兽宗的人忽然过来有何目的,黑狼一开口,周行羽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跟他们一样。
是追这十根指头的主人!
宸鸿倒是一愣,问道:“也?到底是什么状况?”
黑狼立刻闭口不提,倒是身后的慕容筝从后面走了过来,盯着宸鸿道:“差不多几日前,有个妖魔伪装成青月亭弟子入宗,踏入灵兽山后,一口气吞吃数百灵兽…”
“数百灵兽!?”
这么狠!
临久心道,怪不得被称为妖魔!自己吃妖兽也得烤半天,人家直接零分熟。
几人瞪大了眼睛,只听慕容筝徐徐道:
“现在青月亭挂了悬赏,要是谁能取了那妖魔的脑袋,便可以来山门换取一件法宝,以及一瓶天品的香香美美丸…”
说到那个药丸,她语气略微有些波动,“法宝我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个瓶药丸,我志在必得!”
这时候黑狼突然开口:“那妖魔擅使丝状灵气,灵气可御尸,可勾魂、又锋锐无比,我们便是为它而来。”
丝线灵气?临久发现了盲点,就是不知道那个妖魔的灵气跟红丝缠魄有什么区别。
“那个天品药丸什么效果?”
临久往后倒退几步,用脚踢了踢徐擎。
徐擎毫不犹豫道:“那个是青月亭的宝贝丹方,灵界也只有一人能炼,据说服下后连汗液都会变香,材料在灵界非常稀有,炼一炉少一炉,所以对你们这种女修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哦。”
临久点点头,心中吐槽:你好好说就好好说,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膈应人呢?
打量了慕容筝一眼,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人,做事不过大脑。
直觉告诉临久,百兽宗的人一定会在那个妖魔身上栽个跟头。
当然那也是对方的事情了,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就够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妖魔?”
“青月亭的人不太清楚,倒是青月亭附近小宗门的人见过…人首,却有蜘蛛的身躯,修为高深,行为难以捉摸,最近不少门派弟子都栽在他的身上。”
妈耶。
一听这么说,临久就想回家了。听对方的描述以及对方这么大阵仗,那家伙的实力应该不是虚的。
莫不是追错人了?如果他们追的人跟那个青月亭的妖魔是一个,那对方得是时间管理大师吧!
自己这边人比较少,而且大伙都是出来修仙的修魔的,本来过的就不太容易,还偏偏去追一个看起来很麻烦的家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中动着心思。
天色已晚。
庙宇内两方人分成两堆,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各生了一个火堆。
临久跟周行羽提出想要回去的想法,但对方内心却很坚定,表示来都来了,至少得见一见那家伙的模样。
而宸鸿更是直接回绝,他表示,等找到那个家伙之后,要把他给活活抽死,装在魂幡内炼上七七四十九天!
显然两人都被那个妖魔挑衅出真火了。
她有心想离开,但是一个人走又不太安全,多少有点害怕在身上的,想了想还是跟着去吧。
等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了,她第一时间跑路就完了。
倒是徐擎的状态很奇怪,现在他的状况看起来很低落,入队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久打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晃动导致的,他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不停的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临久稍微靠近过去仔细的听。
却听见:“来了,我们来了…”
一个激灵,临久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就想拿旋风AK,这才想起自己火堆前睡着了,眼前一阵恍惚。
许久回过神,她朝着徐擎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正抱着身躯一言不发,似乎是在休息。
旁边两人倚着庙宇的柱子坐着,两人都在修炼,周行羽看到自己坐起来,疑惑的看着了一下。
“…没事。”
他们都没睡觉啊。
临久伸了个懒腰,也开始盘腿修炼。
今晚不睡了,她这么想。
天一亮,两方人便一前一后的出发。
徐擎好奇,为什么他们要比对方要晚一点出发,明明大家都是一个目标,怎么走都会凑到一块去。
没人回答他。
但临久知道,昨日百兽宗的一些言论,让宸鸿和周行羽冷静了下来。
据周行羽宸鸿了解,青月亭的人从来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个妖魔已经上山了,门下弟子们能不清楚那个妖魔的信息吗?显然不太可能。
但是青月亭却掩盖了那个妖魔的消息,只是放出悬赏…
显然事情没他们想象的这么简单,百兽宗这几个蠢货,就在前面给他们趟雷吧。
雨停了。几人一路向前,寻着百兽宗的踪迹。
“在这里。”
慕容筝驾着红绫从天而降,落在了林中的一块巨石上,凝视过去,发现石头上摆放着的不再是手指,而是一条腿。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场景异常的诡异,这个腿如一根枯黄的树根,上面遍布着无数金色纹路。
不像人类。
“走。”慕容筝紧皱着眉头,捏着追踪诀朝着前方走去,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看见两只腿了。
临久等人紧随其后。
从早上开始,这一追便是千里过去,那个妖魔从一开始留下手指,到后面留下手臂…
宸鸿不愧是鬼修,别人不捡的东西他全捡了。将手指和手臂堆放在一起,拼了一下,发现这个怪物大概三米多高。
果真跟百兽中说的一样,那家伙手比较多,应该是个蜘蛛模样的妖魔。
只是这妖魔为何要丢掉自己的一部分身躯呢?这一点不止临久,几人都很好奇。
临久此时已不会再提出回去了。
追太久了,已经沉没时间成本。
而且她现在也对被坠的这个妖魔无比的好奇。
那家伙边跑边卸下身体,似乎在舍弃自己的身躯,它这么做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引诱他们到某处。
第二,便是它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身躯。在一点点融合…
好难猜啊。
临久咬着手指,之前以为那家伙是在戏耍,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想不通,不过她很快就想通过了另一点,毕竟是不是人。妖魔的想法要是有那么好猜,那它就不是妖魔了。
第82章 惊起掠飞的乌鸦
山风呜咽,如猪叫声。
嗅着清新的空气,慕容筝整理了一下吹乱的青丝。
一路上,居然碰不到一只野兽。
五人站在山道眺望,眉头紧锁。远远看去,天边有个修士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这边飞来。
浑身是血,还未靠近,便一头栽了下去。
“去看看。”
慕容筝落到修士旁边,发现这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给他喂下一枚疗伤丹药,他便抓着她的手,想要说什么。
啪。
手被扯开。
对于男人,慕容筝是极其厌恶的,更别说让人拉她的手了,青年没有在乎那么多,只是神情慌张,似乎刚刚经历恐怖的事情。
“出事了…”他一直重复这句话。
黑狼皱眉看了一眼,手掌远远一挥,青年的脸上便多了一个印子,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我家大小姐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吗?说,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黑狼的嗅觉灵敏,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诡异灵气。
似魔,又似兽。
青年摸了摸衣服,一下哭了出来,便快速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青年自称莫清水,说是来自大千极光城的风水观。这次随师父下山云游,路过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村,却发现那山村老少无一生还!
他哪里见过这尸横遍野的场面,吓得不轻,随后跟师傅一起遭到了袭击,他只看一个巨大的身影就被抽到了墙上,随后自己就被师傅的法术卷轴转移了出来。
说话间,莫清水脸色苍白的不对劲,眼神闪烁不定,慕容筝有些奇怪,尽管他表现得很惊慌,但额头却没有一滴汗水。
几人挨个用灵识探查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是个普通修士,连筑基都不到,便放任他离开了。
目标基本明确,看来终于追上了那妖魔的脚步了。
“三十里…”
“风水观...”慕容筝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在腰间的剑柄上摩擦。她从未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风水观,也没听说过大千极光城。
看对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前往一看。
召出红绫法器,他们便沿着莫清水指的方向,飞速而去。
越靠近那个山村,空气中异样气息就越来越明显,这不仅仅是单纯的血腥味,还有掺杂了腐朽发甜的奇怪味道,让人想吐。
转过最后一个山沟,村子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太阳即将下山了,天边的残阳一片血红。
村子一半隐在黑乎乎的环境中,另一半被诡异的红光笼罩。
众人落在村头,惊起林中掠飞的乌鸦。
旁边的老槐树上,还有几只乌鸦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站在上面。
百兽宗黑狼来到最前方,放慢脚步,手按在剑柄上,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而且血腥味也太浓了点,还很新鲜。
进入村内,第一具尸体就躺在石磙后面,这是一个过了六旬的老人,双目圆睁,脸上还停留着惊恐。
黑狼蹲下身,拿剑挑开衣服查看伤口,除了颈部残留的一些白色丝线,并没有切开的创口,显然是被这种丝线缠住窒息而死。
捏起来看了看,这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蜘蛛丝,与他们调查的一致,应该就是那个妖魔做的了。
随着深入村子,越来越多的惨状出现在他们面前。
无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有的倒在自家门前,有的倒在村中央。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村中开始,尸体就被刻意摆成了一排。
就好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该死的妖魔…我今天要把它大卸八块。”
慕容筝气的全身发抖。
“全都成了空壳…这些人的生魂都被吃掉了。”黑狼跳到屋顶,往前看了看。
后面几个弟子看得胆颤,如此残忍的行为,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念经声音从村尾传来,黑狼心头一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众人来到墙边,放缓脚步潜行过去。
村尾的一处空旷打谷场,整整齐齐躺着十几具尸体,而在那些尸体的前面,跪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她背对着黑狼几人,正双手合十虔诚的念诵往生咒,她的声音温润如玉,与周围的场景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黑发如瀑,穿着朴素,衣服一尘不染。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百兽宗几人,口中经文停了下来。
“哦呀?”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道:“几位,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何遮遮掩掩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黑狼松开剑,捏着手腕戴着的困兽环,眼神警惕,“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
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脸普通的出奇,皮肤苍白,柳叶眉,唇色很淡,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胭脂水粉的痕迹。
唯有她那双眼睛,饱含灵气,但看久了却感觉很空洞,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亮。
“我是靡诡婳,一介散修。”女子轻轻一弯腰,声音很柔和,“我途经此地,发现这边的惨剧,内心悲痛,便想为这些无辜的亡魂超度一番。”
“散修?”
迷鬼话?
黑狼心里念叨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好奇还有这种奇怪的名字?
他目光带着疑惑,向女子身后扫了一下那边尸体的模样,那些躺着的尸体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非常的安详。
“你是几时到这里的?有无见到过凶手?”黑狼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两步,灵识扫过对方的身体,却被一股力量阻挡了下来。
对方身后,应该是有可以抵御灵识的法宝!
此刻靡诡婳已经垂下眼眸,身形不动,“我也是刚到不久,来时已是这般情形了。”
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灵气残留,凶手可能往那边去了。”
黑狼是何其敏锐,他注意到靡诡婳的手指苍白修长,但指甲的缝里却有一丝暗红…
血?
血迹怎么会在指甲缝里?十有八九是匆忙中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血渍!
第83章 剑祸
黑狼悄悄使个眼色,几人顿时会意,同步上前,把大小姐慕容筝挡在身后。
“是吗?”他故作放松,扭了扭肩膀,实际上暗中将全身灵力运转至巅峰,随便胡诌道:“靡道友对阵法可有涉猎?我看…这些尸体的排列,似乎别有深意啊。”
“哦呀?”
靡诡婳一愣,露出一个极难察觉到笑容,“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但是用尸体摆阵,我可闻所未闻,你这话,莫不是在怀疑我?”
“怀疑你…?”
黑狼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眼前女子。
一阵风吹过,谷场边缘挂着的一个破灯笼被吹掉了下来,“啪”一声落在地上。
靡诡婳的白衣被风吹的扬了起来,露出了对方藏着的右手,隐约可以看见对方手心捏着一枚红色的物件。
黑狼瞳孔一缩,他刚刚只是胡诌了一句,没想到对方手中还有血祭用的血阵玉!
指甲的血渍、血祭用的玉…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屠掉这个村子凶手!也就是他们追击的目标!
“靡道友。”黑狼缓缓扭动手上的困兽环,深吸一口气,“你右手拿着的玉佩,能拿出来看看吗?”
“唉…”
靡诡婳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眯起眼睛,微笑更甚,“你知不知道,本来你们还能活得稍微久一点的…现在发现,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黑狼见状冷笑道:“干你的,终于不装了吗?这些村民何辜竟遭此毒手!”
闻言,靡诡婳一改清冷模样,忽然仰头狂笑:“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他们能为我的大道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说着,她舔了舔唇角,继续道:“可惜了,我精心布置的东西,被某个不长记性的家伙随口毁掉了…”
她摇着头,“本来还想带你们去玉虚京玩玩呢,可惜了…我的那些手指啊。”
她一连说了两个可惜。
“什么意思?”
“无意,刚刚天上那人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
黑狼回想一下,对方口中所说的天上之人,难道指的是莫清水吗?不过眼下,懒得考虑那么多了,对于妖魔,他心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杀!
早已准备出手,扭动困兽环,脚下一圈黑光,黑色狼首从手环中跃出,身后弟子紧随其后,持剑直指靡诡婳的咽喉!
“呀?”
靡诡婳瞪大双眼,面色狰狞,“可曾听闻,断指咒杀?”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玉佩发出诡异的光,整个村子瞬间被一个红色法阵罩住。
“咒杀阵!?不好,快打碎她手里的玉!”
一旁站着的血狮顿时坐不住,迅速抱起身旁的慕容筝远离战场。咒杀阵早在数百年前都绝迹了,为何会出现在她手里!?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宸鸿的储物戒指忽然一阵颤抖,他捡的那些手指手臂全都从戒指中飞出,然后遁入虚空!
“有情况!”
“是那边打起来了吗?”
临久看着那几根手指离开的位置,表情凝重。刚刚几人可都看见了,这手指离开的速度可不慢!
显然是个麻烦的对手!
要去吗?
临久觉得人多,可以冒险一下,有风险自然也有宝贝可以拿,虽然不一定能吃肉,但喝汤倒也不错。自己有底牌,真有危险,也不怕跑不掉。
看眼前两人的模样,显然不打算第一时间支援,而是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真像魔宗的做法。
周行羽脸上带着期待,“我忍百兽宗里那个小贱人很久了!整天牵着几条狗在屁股后面,到处咬人好不威风,从刚刚那妖魔的诡异手段来看,那家伙明显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就先让他们斗一会儿吧。”
几十里外,一个老大爷,带着孙子背着柴火,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这青年正莫清水。
三人边走边聊。
莫清水:“老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恐怕我就死在山里了,这山里的雾气让人分不清方向啊。”
那老伯叹出一口气,“山间雨落烟云起,每当下雨…特别是小雨,山路湿滑云雾到处都是,路啊是很难走的,所以要进山还是要挑个好日子。”
说着看向路的尽头,“我们在行七八里,便到了我在家里,坚持一会儿再洗洗风尘吧。”
“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莫清水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只不过这长剑有一根根锯齿,完全拔出的时候就像一个鞭子。
“这个世界这么的痛苦残酷,活着是多么的难受啊,就让你无痛的去世吧。”
剑身一甩,伸长了数十米,横向一斩,面前所有的树木全部被拦腰斩断。
咔咔咔…
剑身发出诡异的声音…
“唉,好安静啊。”
莫清水深深的叹了口气,剑身缓缓收缩,变成了一开始的模样,轻轻擦干上面的血,他捏着剑头一点一点的往剑柄里塞。
“该死的,每一次使用这把剑都要装的这么麻烦…下次一定要找一个好的剑鞘。”
甩一下衣袖,一柄青色小剑漂浮在空中,这是他的御用飞行法器,一脚踩上乘风而去,口中念叨着:“御剑乘风,除魔天地…嘻嘻!”
手中捏起一个法诀,速度猛然拔升十几倍。
“呜呼——”
“好多年没有这么快活的吹风了…”
他边飞边喊,模样是何其癫狂。与常人御剑时不同,他就像是第一次御剑飞行一样,晃晃悠悠旋转翻腾,姿态众多。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莫清水舒服的的闭上了眼睛,只不过这一闭眼,就突然梦到了吃包子,一口一个,嘴中喃喃道:“我吃饱了,不吃了…”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不好!哪里来的包子!!!我不是在天上御剑吗?
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一睁眼,脚下的剑不知道甩哪去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发射出去的炮弹!
短短那么一瞬,他面前已经有一位神色惊恐的少女。
临久嘴里刚塞了一个冰糖葫芦,正在擦手,忽然感觉头顶有一块阴影,一抬头,有个人砸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怎么天上还会掉下来人呢?
脑海刚弹出这种想法,两人就撞在了一起,嘴里含着的冰糖葫芦差点捅到胃里。
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略微跟前面同门拉开了距离,就遭遇到这种“剑祸”!
“唔…”
砰一声。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莫清水被也不好受,口水都喷了出来,还没在空中稳住身形。
“啵”头顶传来什么东西拔出来的声音,随后是女子的怒斥:“搞什么…会不会开车?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旋即,一根雪白的小腿子,蹬着小鞋子,对着他的屁股猛踹一脚。
第84章 骗不了我
“小娘贼好狠!”
莫清水捂着屁股,转身,刚要指责。却发现对方身后站着三个人,不,有一个长得还不太像人!
“想干什么你们?”他声音颤抖,“我什么也没干啊,别过来。”
“畜生,你做了什么?”
徐擎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也…”
莫清水似乎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他这个怂样子,一看就是个菜鸡。
徐擎已经冲上去,拽着他的领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从那边逃过来的,我是。”
“那边?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周行羽侧目,那家伙居然是从妖魔那个方向过来的,而且这家伙身上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死人了,那边。”
莫清水一副软蛋的模样,举着自己的双手,不停的往后退,似乎非常害怕徐擎动手。
临久扔掉糖葫芦,静静的盯着他,这家伙怎么说话这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倒装句?
“你哪儿来的?老老实实交代,要不然我卸死你。”临久走上前,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行人往那边去了?”
“有有有。”
莫清水点头如捣蒜,语速加快,不等逼问,一口气把刚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把自己的身份,百兽宗那些人的模样。
听了对方的描述,周行羽摸着下巴,眉头紧蹙,“还真是他们…”只是他的内心跟百兽宗那些人一样,有一丝疑惑。
大千极光城?风水观?
根本就没听说过!
“你的道观距离这里多远?”
“道观在蓬莱…蓬莱那边,我一路上行了也有数月有余,不知行了多少里。”莫清水无问不答。
宸鸿瞳孔流转着一抹怪异的光,在他的注视下,对方的灵魂都被看得一干二净,灵魂方面没什么特别,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而且看对方穿的这套道袍,确实是一个小道士。他体内灵气也不多,算是一个普通修士,自己一巴掌就可以拍死。
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临久,悄悄咽了口唾沫,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内心却已经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这人的表现毫无破绽,正常到让人察觉不到一丝不合理。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是听说过大千极光城的。
风城主曾讲过,那个地方存在于天外秘境,而且已经成为了上古遗址了,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怎么一回事儿?总不能是千百年前的人吧?
临久不太确定,但是呢已经开始缓缓往后挪动了,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就是他们一行人追的妖魔!
莫清水见几人问完了,怯生生的开口:“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听到对方说这句话,临久的内心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看来这家伙对他们不感兴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井水不犯河水,临久一直坚定履行的这几句话。能不打就不打,而且对方是从蓬莱过来的,老乡啊!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
周行羽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看着像是让他走。
“那…我先走了。”
留下这句话,莫清水弯着腰倒退着,缓缓就要离去。
“我说让你走了吗?”周行羽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对方的腰间,“把你的剑拔出来看看。”
他这个行为非常的突兀,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
莫清水身形一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内的锯齿,每拔出来一截,就刮的剑鞘咔嚓一下,声音听起来让人牙酸。
一节一节拔出来之后,临久注意道,这是一把锯齿剑。
“!”
凝视过去,这剑跟他的那把锯齿刀这么像,但是对方的剑软趴趴的像是鞭子一样。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剑上那一股邪恶的气息,这气息是何其的熟悉呀。
临久怀疑,对方的剑跟自己骨簪里的那把剑差不多,是同一个人铸造出来的。
剑身干干净净,闪着寒光。
“行了行了。”
“唉…”莫清水叹了口气,把剑给塞了进去。然而,等他转过身,一道寒光从背后袭来——周行羽突然甩出背后的金轮!
莫清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身,躲过对方的攻击。周行羽轻轻回拉,那金轮旋转着,又飞回了他的手中,空中发出一声震荡。
“真是不讲理啊…我刚刚差点头被削了。”
“不好意思,我们跟百兽宗不一样。他们是仙门,我们是魔宗…”周行羽体内灵气暴涨,金轮一分为二,上下朝他切割过去,口中不停,“你还是把命留下来吧!”
风变得锋利了。
临久的脸感觉到了一股刺痛,周行羽的灵气一定跟金属性有关!
“我好不好容易放进去的剑!又让我拿出来!”
莫清水一改之前懦弱的姿态,用力一甩,剑身如延展如游龙,口中不停:“此剑乃是《刃典十一·神兵卷》排行第九的魔刃“尸海”!”
——的仿制之作,绞脊!
当然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这压迫感就大打折扣!
“铛——”火花四溅。
锯齿摩擦着飞速旋转的金轮,接连发出声响。
周行羽快速拉回金轮,金轮入手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双臂发麻。他心中骇然,面前这小子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灵识扫过去,发现对方体内灵气如沸腾的水,开始溢出体表。果然,之前这小子都是伪装!
莫清水叹了口气,双手摸了摸剑身,“老子这辈子最恨不讲道理的家伙。”虽然他自己也是。
说完,他身形突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周行羽一声暴喝,双轮交叉挡在胸前。
几乎同时,锯齿剑从虚空中刺出,剑身刺向他的同时居然伸长三尺,锯齿刮着金轮溅出无数火光。
眼看同名陷入劣势,宸鸿自然不会单看着,拿出魂幡,一抖便抖出七道幽魂,个个手持兵刃,一边喊着田文静说的话一边朝着莫清水的后背砍去!
莫清水头也不回,左手并起两指,口气念着法诀,一道青光从指尖飞出,形成八卦阵的图案,震散了那些幽魂。
“我生平最恨背后偷袭的家伙!”虽然他自己也是。
莫清水身体旋转一圈,手中锯齿剑极速回缩,咔咔咔!一阵诡异的声响,又瞬间弹向周行羽的脖子。
周行羽怒骂一句,“你恨偷袭的你倒是砍他啊!”
随后急忙身法闪躲,金轮护在胸口,却见对方的剑刃再次扭曲伸长,绕过金轮刮在了他的胳膊上!
“啧!”
刺啦一声,衣服被绞碎。
血光喷涌,周行羽闷哼一声,只觉得肩头火辣辣的疼。
远处莫清水看着,“凡事要有先来后到,等我把你劈死了,就轮到那个家伙了…”
他扫了一圈,指着徐擎,“还有你,刚刚是不是用手拽我衣服子了?砍死他们俩就轮到你了。”
然后才指着临久,“至于你…”他沉思了数息,摸着下巴仔细打量,最后道:“一会儿洗干净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了你。”
“……”
闻言,临久牙齿都快咬碎了,怒极反笑道:“…我让你那个东西再也不能用!”
同时心道:必样的这小子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仗着一把破剑搁这装上了!
没等她出手,周行羽和宸鸿已经冲了上去,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显然对方的话惹怒了他们。
“死!”
周行羽双轮甩出,在空中急速旋转,灵气爆发,飞过去的那两道金色化为光轮,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包夹过去。他已使出了绝技!
“有意思!”
莫清水向后一翻,只挥了一剑,锯齿剑在周身就织出了一张剑网,金轮与剑刃相撞,火星如雨。
临久根本没法靠近…
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身形。
她本想用无名法诀,但那法诀貌似在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会直接耗尽灵识,到时候头疼欲裂,想跑都是个事。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莫清水嘲讽的话音刚落,却感到脚下一沉——不知何时,有一道黑气已缠住他的脚。
“终于逮到你了!”宸鸿狰狞狂笑,一挥魂幡,无数幽魂铺天盖地。
莫清水脸上嘲讽的笑容僵住,手中锯齿剑“咔咔”直响,沉声道:
“游龙千变!”
锯齿剑瞬间成九节,灵力化丝,连接住分散的每一节刀刃,三节剑身缠住两道金轮,其余六节穿过幽魂直取宸鸿的脑袋!
瞬间把全身灵气化丝?这小子的对灵气的掌控已超过了“入微”,进入了“臻化”境界!
宸鸿大惊失色,吓得召回那些幽魂防御,刚刚他一下可是把幽魂全部撒了出去!
可惜为时已晚,对方的锯齿剑节节相扣,竟将挡住的幽魂全部搅碎,宸鸿慌忙躲避,却发现对方的剑刃居然调转方向刺向魂幡本体!
“噗噗噗…!”连续六声闷响,魂幡被穿成了筛子,里面的幽魂也全都跑路,没跑的都化为了青烟。
“我的魂幡啊啊啊啊啊————!”宸鸿喷出一口黑血,声音凄惨无比。
周行羽也不好受,整个人已经被抽到了地下,摔的灰头土脸。
天边一道青光飞来化为小剑,钻入莫清水的脚下,手中九节剑身重新合并一起。
他将周行羽的金轮挑飞,笑道:“二位,还要继续打吗?”
临久见状,只觉汗毛直竖,赶忙拍了拍徐擎,“徐君,快去把他干掉!”
“什么?我?”
第85章 这灵气有毒
没人说话的时候。
总是会感觉,风很大。
临久拿出紫色长剑,与莫清水对峙。
余光扫了一眼地面,周行羽正运气疗伤,徐擎则缓缓坐起身——他刚刚上了,然后被秒了。
“铃儿…”下面传来徐擎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剑...断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等临久开口,莫清水已经看不惯,抬手就是一剑,劈在了对方的裆部。
他这一下明显是故意的,徐擎一看对方劈的位置,以为自己宝贝没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上莫清水大笑不止。
这人真是恶趣味!
临久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气上前,“兄…前辈何必为难晚辈呢?”说着做出恭敬姿态,右手递出去一袋灵石。
在对方看不到的位置,她的左手虚空弹着,操纵着早已布置好的红丝阵。
“你心不诚。”莫清水身形不动,没有接过灵石的意思,“你是不是忘记我刚刚对你说的话了?”
“前辈真要如此吗?”
临久脸色略红,但面色没有任何情绪,映在对方眼里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
“委身于我,我便放过你同门,护你一辈子周全,这个方法如何?”莫清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腿上,低声道:“听说魔道妖女都会一些采补之术,我倒是很想试试…”
“哦?”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临久心中制怒,面上眯着眼睛微笑,心道:这人居然跟自己想法略同。
说起采补之术,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你可要试试?”
“这有何不可?”他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对方是个辣妹,没想到居然还挺上道的。
下面的周行羽见状,叹气,“没想到…铃儿居然能为我们做到如此地步…”
刚刚他还想着找机会逃走呢,尊严什么的在他们魔门面前什么不是。
宸鸿这时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从刚刚就没见到,心道:老子自己名字里带个“行”都没跑,你倒是第一个跑了!
心中有气,“啪”一巴掌打旁边人脸上。
旁边徐擎身子一颤,一下苏醒了过来,只不过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铃儿在往对方怀里扑。
“不!!”
他心如刀绞,只觉得头上长草。
“真吵啊。”
这一叫反而分散了莫清水的注意力,还未来得及感受怀里的温热,他便灵气化丝对着地上的人就是几十针刺过去,连带着周行羽一块。
“真是晦气!”
老子就不该叫醒你!
周行羽忍着再抽旁边人一巴掌的心思,拽着他就后撤,金轮挡在面前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莫清水刚要继续使劲,临久身上一道红光带着彻骨的寒意贯穿了他的全身,他不怕受伤,但对方的这个红光不是攻击,而是汲取!
胸口一痛,自己的灵气居然一瞬间就被抽空了大半!
临久依旧面带微笑,她没有隐藏红丝阵,本就是故意让对方发现——
实则准备近身直接抽对方的灵气!只不过她递灵石的时候对方不靠近,反而因为贪图美色自己送上来!
“你找死!”
莫清水的瞳孔瞬间骤缩针尖大小,抬手便是一掌!临久深吸一口气,向后仰一下,猛回一掌!
两人掌心相触,两股灵气同时爆发。可惜,论灵气,对方少了一截,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血心通明!
瞳孔外圈红环微微倒转,临久狰狞道:“还敢跟我接触,看我不吸死你!”
五指相扣,不让对方脱离,周身红雾翻涌,莫清水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消失,脸上终于变色,声音放大:“哪里的小小魔女,居然还会这个!?”
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魔功!
于是手上拼命甩,咬着牙,“男女授受不亲,快松手!”
“没用的,你逃不了——!”临久心中一喜,扫了一眼不远处震惊的周行羽,“去死吧!”
全力抽取精华入体的感觉,让她兴奋的翘jiojio,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
对方体内白色灵气抽光之后,骤然涌出一股黑色灵气,这灵气仿佛是凭空出现,源源不断!
“噗。”
临久吐出一口黑血,“灵气有毒!”如果不是自己肉体非凡人之躯,恐怕肉体都要被溶解了!
不能再吸了,松开双手,一脚把对方踹了下去,手心翻转,凝聚一个红雾之球,如陨石坠落一般砸下去,红雾爆开,所过之处一切化为化为腐朽。
周行羽正拖着徐擎离开,看到这血色雾气,自然认出这是宗门的那个血气魔功,心中大惊:金铃儿何时把玉血真元本修到如此地步!?
另一边,
莫清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身上穿的衣服也被腐蚀了大半,他怪叫着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身上,那些红雾便被迅速驱散。
撕掉破烂的上衣,黑色灵气涌出他的七窍,“本来只想玩玩你…”拾起来锯齿剑,“现在改主意了,我会把你做成剑奴,每日让你给我背经文、生的小崽子正好当剑灵,天天给我抄书!”
“低俗。”
临久的双目流出一行血泪,这是逼出毒气的副作用,她擦了擦口中的血,差不多摸清了对方与自己的差距。
对方虽然灵气诡异,但至少也没强过自己太多。
心中下定决心,对着他便是一指。
无名法诀,无形中展开。
紧接着脑海便是一痛,果然…还是有一点勉强吗?不过还算可以接受,临久展开双手,就要施展红丝阵把对方切碎。
莫清水只是看到对方朝着自己指了一下,正要使用法术,忽然感觉体内灵气一滞,原本汹涌的灵力竟在瞬息被抽空!
他的脸上极其精彩,惊道:“灵殒真空?”
“你哪里来的这道法咒?是麓怨?还是那老秃子……等下!”他慌张挥手。
临久懒得跟对方废话,刚刚还说要把自己炼成剑奴呢!无数红丝切割而过,对方瞬间化为一地碎片。
没有灵气,连躲都躲不了!
“呵呵…”
不过如此!
临久揉了揉太阳穴,才蹲下正要拾取战利品,却发现对方的尸体如藕断丝连一般,居然快速缝合在了一起。
这诡异的场景,让她连连后退。
“不对…这家伙没死!”
还没完全站起身,一只手就朝她戳过来!临久瞳孔微缩,慌忙闪躲,却被对方猛地扯断颈间三清铃。
尸体开口了:“我都说了,等一下,你这小娘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只是这句话的时间,莫清水已经恢复了原样,口中略有些小激动,“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死了!”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临久摸了摸脖子,话留一半就已经化作一道红光飞速后退。她已经不想打了,这人纯开挂,切成渣了还能活,打个egg?
第86章 刀,断了
“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莫清水用力一甩剑刃,剑刃延长直取她的双腿!临久扭转身躯,双脚蹬在对方的刀刃上,轻轻一跃便化解了攻势。
奈何对方的黑色灵气紧追不舍,她只是轻触一下,那灵气便顺着双腿如黑蛇一般涌入体内!
“啊!”
痛死我了!
这黑灵气…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落在地上,她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不得不叉开。心中暗叹:打不了一点,还得上小羊!
彻底了结你!
蹲下身,她的手指轻轻拨弄脚上的金鋜,“如果把你碾成灰,你还能不能复活了?”
莫清水脸上毫不在意,拿出一件新衣服穿上,“来,你尽管试试。”
“试试就逝世!”
去死吧。
临久心中默念一句。随后手指抚过金鋜…
莫清水注意到她的动作,向下看去,在见到那个金鋜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有意思。”
金光一闪,一团黑雾飘了起来,但是很快便消失。
“咩咩。”
一声奶叫,黑雪白小羊落入她的怀里,蹬了蹬腿,发出软软的叫声。
“哈?”
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啊!临久眉头紧蹙,捏了捏羊蹄子,提溜着它。而小羊只是飞速蹬腿,几乎蹬出了幻影,“咩咩咩咩”狂叫,想要挣扎下来。
远处的莫清水一言不发,也不出手,只是一味的轻笑。
“喂…”
临久有点崩溃。
她蹲下来,难以置信地捧着它晃了晃。小羊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然后急切地往怀里钻,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莫清水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别告诉我你最后的希望,是只奶羊吧!”
他的笑声很大,小羊羔似乎被吓到了,“咩”地一声蹬着腿钻到临久衣服,然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
这还打个毛线。
临久脸色铁青,心中那叫一个无奈,起身指着他:“你信不信你再吓唬它一下,它能捶死你!”
“玩够了吧?”莫清水笑声停止,眼中杀意再现,“接招。”
剑身扬起一阵灰尘,带着破空声袭来。临久下意识抱紧小羊羔,不停躲闪。
每次锯刃要砍在她身上的时候,小羊便会放出一个防护罩抵挡。
这时候想走已经有点困难了,不过她现在也不想走,临久心中计算着时间,自己再撑一会儿,小羊应该就会“睡醒”了。
我忍!
然而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粉色身影挡在临久面前。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杏眼圆睁,手持一柄细剑,上来库库就是几道白色月牙。
“周茹?你怎么来了?”临久抱着小羊,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心中疑惑,周琅不是不让她出山吗?
紧接着内心一喜:太好了,既然她能出来那就说明对方不是一个人,肯定带着支援,或者她亲爹过来!
周茹没有回头,而是严肃道:“姐姐,我偷偷跑来了。”
“啊米诺斯。”临久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这不完犊子了?周茹来了没带来支援反而是一个累赘,有她看着,自己还怎么让小羊动手?
“赶紧给我滚回去!”
“你想要一个人扛下来吗?我才不许!”周茹表现的很仗义。
临久只觉得脑子快烧了,不对,是着了,她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一个人找来的?不过眼下,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
莫清水眯起眼睛:“又来了一个…不过无所谓,来多少都一样的…”
“你就是那杀害许君的人?”周茹寸步不让,细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想碰我姐姐,先过我这一关!”
“弱的自不量力…”莫清水如果不是怕衣服砍破,躲都懒得躲,心道:这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啊?等我劈你身上,就知道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厉害之人他敬,蝼蚁之辈,他便怒!一介弱鸡居然如此跟他说话,叔能忍婶子不能忍!
我劈死你!
说着就要甩出锯齿剑,还未甩出,便看到对面的临久抓着周茹的衣服对她说:“你这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啊?等他劈你身上,你就知道痛了!”
闻言,莫清水怒了,“妈的,敢学我说话!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学我讲话!哪怕你跟那秃子认识我也…”
“——劈死你!”
那边已经出剑,临久这边小羊羔忽然从怀里探出头,如好奇宝宝一般看着周茹,兴奋地“咩咩”叫,挣扎着要往她那边去。
临久手忙脚乱地按住它,低声道:“别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小心!”
锯齿剑带着风声劈下,一旁周茹举剑冲了上去,两剑相撞,她的软剑身被撞弯,锯齿剑围着她的剑缠绕一圈。
莫清水用力一扯,咔嚓一声,周茹的剑身直接碎成几截!见状,临久瞳孔一缩,对方的锯齿剑变得更强了,竟然如活物一般!
黑色灵气入体,周茹的心口一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倔强地挡在临久身边。
“……”
临久一言不发,把小羊放入金鋜内,多亏了周茹这一下,临久才发觉对方是如何催动那柄古怪的剑的!
“这么说来…”
临久隐约有一些明悟,右手轻触发后的琉璃骨簪。
另一边,周茹已经捏着符咒冲了过去。
“这么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莫清水擦了擦剑身,把剑身甩在身后,大喊:“伸长吧,绞脊!”
剑身延伸数十米,用力朝着周茹斩过去,“把你拦腰截断!”
柔软的剑身如蟒蛇一般缠绕过去,把周茹困在其中,只需轻轻一扯对方便会化为血雨!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道深红的锯刃缠绕在莫清水的脖子上,一股后扯的力,直接将他斩首!
“哼!”
咔咔咔…
远处的临久,手中举着一把锯齿刀,刀身层层叠叠的收缩,最终回到了临久的手里。
“这把刀,我也有。”
第一次见到莫清水的锯齿剑时,她对那把剑的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很干净。
而就在刚刚,她注意到对方的剑刃嗜血之后明显变灵活了许多,而且威力更甚,所以她就怀疑催动这把剑需要的就是血液。
而自己刚好有一把类似的刀。
一试便知,这刀太好用了,简直就像是自己多出来的尾巴一样好用!
如临久想的一样,莫清水掉了脑袋依旧像是个没事的人,倒是把一边的周茹给吓了一跳。
“难道这家伙不是本体吗?”她不禁猜测。
“…呃。”
莫清水扶了扶脑袋,死死盯着临久手中的把柄刀,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不是尸海刀…”
但那刀上却有一部分…
原来“尸海刀”已经断了!他脸上充满了悲伤。
第87章 百年
“你那灵殒真空的法诀哪里来的?”
“什么法诀?”
临久一愣,瞬间明悟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个“无名法诀”,原来叫做灵殒真空吗?确实字面意思差不多…
“是老秃子给你的吗?那老家伙还活着?”
“你想说什么?”临久面不改色,再拿出一个迷你三清铃系脖子上,轻轻摇了摇,然后开始默念清心咒。
“哦…”莫清水看着她这副模样,淡淡道:“既然不是无尘,那必是出自麓怨之手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锁定临久脚踝的金鋜,“把那个给我吧!”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临久还未看清来势,身体已本能地挥刀格挡。
乒!
两根针被打掉,第三根直直刺入她的小腹。
“嘶…好痛!”
紧接着她便看到两团粉色光球从小腹里飘出来,落入对方手中,虽然看不太懂,但显然自己身上少了什么。
而身边的周茹就没这么好运了,根本没来的及防御,身上已经中了好几针,随后眉心、胸口、腹部等各飞出一串光球。
随着光球的离开,她整个人就如同电脑关机了一样,忽然熄灭了,软软倒在地上。
“你搞什么?”
“没什么…我只不过拿了你的喜怒之魄。”莫清水把光球塞入戒指,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从今天开始你将永远与喜怒无缘!”
“什么?!”不能开心那还活着什么劲?
临久握紧锯刃,却发现内心竟掀不起丝毫怒意——这诡异的状态反而印证了对方的说词,“把它还给我!”
“你打赢我再说吧!”
莫清水话语刚落,一道陌生的浩瀚的灵识突然笼罩全场,他的脸色大变,持剑的手立刻便僵住了。
有脏东西来了!
临久也身形一顿,抬头看向天空,寻找散出灵识的身影。
“别愣了,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先跑再说!”莫清水又恢复到那跳脱的模样,“下次再见喽~”他挥挥手,化为一条黑色的游蛇遁地离去。
灵识来得快去得也快。临久刚要追击,余光瞥见昏迷的周茹…“这个倒霉蛋!”便咬牙折返,跑这一段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真是欠你的。”
她低声咒骂着把她扶起,一转身忽然整个人僵住。十步开外的一棵树后,一对金色的兔耳正微微颤动。
怎么说呢,虽然她感受不到刚刚那一股恐怖灵识了,但是对面那棵时候后面的兔耳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树后面明显躲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
虽然造型可爱,但临久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有这对兔耳的人她还真知道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了!
之前在宗门翻看关于炎沼的典籍时,看到过关于魔界的描述,也看到过有关于灵界六散仙相关的书,其中之一便是一位兔仙。
——名为晴阳明月!
何为散仙?书中提到过,是那些扛不过飞升雷劫,但是却活下来的炼神巅峰强者!
实力在三界内也是拔尖的存在!
“能动吗?”临久拍了拍周茹的脸,对方眼神空洞,却一动不动。
临久索性将人推开,“走!”出乎意料的是,周茹竟真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蹒跚离去。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让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毕竟眼下,还有一个可能非常棘手的角色!
只是偏移了一下视线,再看向那棵树的时候,那对兔耳朵已经消失了。
“?”
人呢?
临久强忍回头的冲动,随后,她注意到,周围起雾了。
沙沙沙…
背后传来脚步声,对方没有丝毫掩饰声音,临久浑身汗毛直竖,猛回头。
三丈外,有一位身着金裙,披着淡金色轻纱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皮肤如雪,眉毛弯弯,非常漂亮,眼角淡金色的眼影,应该就是所谓的妖纹。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扎着的一对金色兔耳,正微微抖动。
果真是晴阳明月…跟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晴阳的指尖漂浮着一颗水珠,那水珠在她指尖变来变去,一会为剑,一会为花。
看到自己转过身,她对着自己一弹,声音“砰”一下,像是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临久下意识捂着胸口。
水珠爆裂开来,瞬间变成笼罩自己的雾气!还未做出反应,就发现身体猛然传来一股从上往下压的千钧重力,当场被压趴在地上!
这是…重水为牢!!
临久心中大骇!她立刻认出这是晴阳明月的成名绝技,但是对方也只会这样一招!
传说这位散仙未化形的时,曾被一名云游的法师所救,从对方手中习得操纵一滴重水的法诀,最后为了承诺,独守寒潭等那法师回来。
结果,这耿直小兔子,一等便是数百年过去,曾经那只能操控一滴重水的法门,被她日日夜夜推演最终推演至化境:一滴成海,重水为牢。
当时看的时候,临久自然被这一幕惊到了,这得是孤独了多久,才能推演出来的啊,也是这一根筋让她修炼到了顶峰!
她非常的佩服,但是也非常畏惧,至于为何渡不过雷劫,临久猜测估计是因为水导电?
而让她畏惧的一点是,这兔子貌似很不喜欢那种行为略卑劣、谎话连篇的骗子!对了,还有秃驴!
——大部分原因估计是被当年那小法师给骗了导致的,因为那法师就是缘光寺现任坐镇的空缘法师!一个实力超级强悍的无情猛男!
当然也因为这一点,这魔界无害小兔妖能安稳修到将要飞升的地步,被人尊称兔仙,要不然早被杀了取丹!
临久有些担心,自己恰恰算是跟她的“喜好”对上大半!如果现在自己变回男身,立刻剃光头发,估计刚刚那一下弹过来的不是水雾,而是水柱了。
晴阳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一摆,远处逃走的周茹落入了她手中。
“唔,魂魄受损,已经变成一具空壳了。”她顿了一下,看着临久,“你做的?”
“仙子…”临久想要抬起头,却完全做不到,只能这么继续说下去,她把刚刚发现的事情概述了一遍,隐去了跟自己有关的一些秘密,其余都是真话。
说完,她身上的水雾消散,身体顿时一轻,立马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跟她脸对着脸。
两人就这么对视,久久每日一动静,对方不动,临久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她在鉴定我话语的真实性吗?
临久忍住了下意识想避开视线的行为,尽量跟对方直视。
“嗯…”
晴阳捏了捏嘴唇,淡淡道:“你的灵魂也缺了一块。”
“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一股让我很讨厌的气味!”
第88章 没了廉价快乐怎么活
“你没有放弃同门,是一个好人…但是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
你…
…
耳边还回响着晴阳的话。
临久捂着脸,躺在“金铃儿”那个橙色小屋内,不停地拨弄脖子上的迷你三清铃。其实临久感觉,自己现在戴不戴都无所谓了。
现在摘下来,身体空发烫,但是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属于是直接免疫魔功的副作用了。
——现在她已回到白玉渊庭。
与自己这次下山的倒霉经历相比,百兽宗的那边比他们惨太多了,在自己的地界不仅没有抓到那妖魔,还陨落了宗门的两大高手!
血狮和黑狼都没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但大概也能想得到。
活下来的慕容筝已经精神崩溃,灵魂被抽了半截,她能回来只是因为对方要她送个口信:来玉虚京。
而那也是她唯一会说的话。
周茹比慕容筝还惨,直接变成了白痴,就跟晴阳所说的一般无二,灵魂消失肉体活着,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周琅刚看到女儿的时候一巴掌把桌子拍碎,吓了临久一跳,现在对方一大早就离开白玉渊庭去青月亭,去搜集那妖魔的资料了。
他跟百兽宗宗主一样也要去玉虚京,为自己的女儿夺回魂魄。
徐擎自闭了,白山下山了,周茹白痴了。
临久落得清闲。
躺在床上想起来莫清水的话,立刻爬椅子上一顿弹琴…半小时后,她满脸悲伤的躺回到了床上,嘴里吐着泡泡,“确实…感觉不到了…”
还累的腿肚子发抖。
这时候,她脑海里千言万语只剩下了脏话。
真的,莫清水没开玩笑,没了喜魄和怒魄,她感受不到开心的情绪了,也愤怒不起来。
拾起来散落一地的衣服,她的脸上只剩下了忧郁和一句啊米诺斯。
其实这种情况她早就有预感了,那个该死的散仙兔子魔物娘,嘴里不停说着讨厌自己,也不说为什么,就用她的红丝阵把她吊了起来,一顿放置。
临久感觉牙有点痒痒,她可以意识到自己“应该愤怒”,但内心空洞,无法真正共情这种情绪。
只能机械性的记下仇恨:今日屈辱,我将百倍奉还!一想起这个,她就赶忙放出“咩咩”
——这是刚给对方取的名字。
“咩咩咩”小羊有气无力的蹦出来,一掉床上就一动不动,像是郁郁了一样,躺在自己的脚边。
临久疑惑,被抽魄的是我,怎么你还难受上了呢?这么一想,小羊忽然就动了一下,临久心中一惊…然而对方只是翻了个身。
“起来,喝奶。”
难道饿坏了咩?
把它抱起来,临久像是养孩子一样摇晃着,奶瓶子库库往它嘴里堆,一不小心奶嘴掉下来猛灌了它一大口。
小羊咩咩叫着咕噜一下全喷了出来。
“敲!”
我给你喂奶你还不愿意!临久擦了擦脸,换了个床单,弄一个木盆跑去泡澡了。
曾经洗澡让她心情放松,现在却是身体放松,内心倒是没有任何感觉了。
转换心情都很难啊…
想起来转换心情,临久便把小羊也丢进水盆里洗,自己转换不了,或许可以转换对方的心情。
然而把它丢水里,看到它飘着的身影临久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咩咩绝对出了问题,它的状态太奇怪了。
难道我的状态跟它是绑定的吗?
我丢魂儿它也丢魂儿?
望着它在水里躺着的身影,临久拎起来它的一根蹄子,按以前它肯定疯狂鬼畜蹬腿,现在却跟生病了一样,蔫了吧唧的。
临久抓着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得想办法抽时间去一趟那个劳什子玉虚京,至少把自己的丢失的两魄给找回来!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玉虚京这次是真的惹了众怒!
几年前落霞谷谷主溪风预测劫主的那一天,玉虚京这个桃花源被一个天降之物砸到,忽然化为鬼域,里面的人至今无一人出来,当时各大宗门都处于观望态度。
现在倒好,玉虚京最近接二连三的往外面跑出这种杀不死的妖魔,每一个还都猖狂无比。
不止是百兽宗和青月亭,第一个遭受冲击的是玉虚京周边的小宗门,为何消息传播的如此之慢,只是因为全都被灭的一干二净!
近日,因为传言玉虚京有仙器出世的事情越来越广,不少散修云里雾里的就去了玉虚京,死伤惨重。
现在余下的散修已经结成同盟准备对着玉虚京来一波大的。当然他们也没有那么莽撞,而是联系了附近的各大宗门,一起去下山讨伐玉虚京。
白玉渊庭也是在其中之一。
带头之人便是周茹的父亲周琅,他已急躁到不行,当然,宗门里不少非常觊觎玉虚京的仙器的人,还都是一些普通弟子,他们梦想着就算拿不到仙器指不定能碰碰什么机缘。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临久得知宗门里弟子拉帮结派一起去玉虚京“旅游”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分析:
真是天真,百兽宗的教训还不够吗?看来还得砍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痛!
当然,临久自然不会好心去提醒,炮灰和头脑简单人越多越好,这样也有人可以在前面趟雷。
而临久自己这段时间不急着去,她至少要把小羊的事情办妥了才行,要不然后面再打起来,小羊再撂桃子不干,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可不想被变得跟周茹一样,成为行尸走肉…
洗完,拿出火钳放在桌子上,她想着,或许这火钳跟那柄蛇身锯齿刃一样,需要血液来催动认主什么的。
试试就试试。
望着这个扭曲的断柄火钳,临久缓缓把手放在了尖锐的尖部,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不被别人逼着、没有陷入极端环境的时候,就有些对自己下不去手!
当然这个想法也不过一瞬间。
失败了。
临久擦了擦伤口,静静的盯着小羊。
许久,她开口:“你能够听懂我的话,对吗?”
然而咩咩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卧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三天,她尝试了无数办法,都未能让对方恢复精神。
奶粉里掺灵石粉、烧香供着、接着奏乐接着舞、给它吃大补灵丹、喂灵草、给它找个灵兽对象、甚至打扮成它的同类等等,能做的她都做了。
拿掉羊皮。
拉开椅子,临久躺在了上面,用手臂盖着眼睛。
她已经很疲惫了,却没一丝成果。
“为什么会这样…”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
猛地,她忽然回想起来莫清水说的话,那个被她忽略的一句话。
自己的无名法诀、不对,是灵殒真空,那家伙是认识的!
而且貌似他还知道自己是从麓怨那里得到的这法诀…只不过自己是从麓怨留下的名字上得到的…
这么说来,他认识麓怨?
莫清水来着大千极光城…
大千极光城供奉着一个识心魔…
不会吧…
就在临久彻底捋清的时候,她看到小羊回头了,回头静静的望着自己。
这很反常。
临久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沉;
它,难道跟那个家伙是认识的!
第89章 爱下棋的宗主红瓷
咩咩只是看了一眼便躺下了。
临久把它掰过来,仔细打量着它,盯着它的眼睛,“你是不是跟莫清水认识?”
见它没什么反应,随后又道:“如果你认识就点点头。”
半晌,咩咩哼嗤了一下鼻子,重新卧着了,似乎是在嘲笑。
“好好好…”
临久围着它转了一圈,想着要不要用一些恐吓之类的暴力手段,最终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当初救了自己的羊,自己那么做有点不太像人了。也是因为它,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才有了那么一丝安全感。
临久在心里感慨良久。
我是应该感谢你…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也是修炼到天快亮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对方是识心魔而不是别的魔,那自己昨晚的心声应该都被看透了。
“什么?宗主要召见我?”
临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腿一下就扎在地上,下意识摸了摸耳坠。
身为宗主,必是炼神啊!
也是,金铃儿的生父跟宗主是结拜兄弟,是门主的干女儿,也正因为“金铃儿”跟宗主太过熟络,所以她一直没打听宗主的消息,对宗主没什么了解。
宗内典籍里对宗主的描写也就那么一句半句的:“红瓷大人,天幽棋局,乘风千里”这句话里连模样都没描述,什么乘风千里,明明是让人云里雾里。
临久有些慌张,她觉得自己这么久没去拜访本就很可疑了,更何况自己根本不是本人!
要不要逃?
临久正咬着手指,宁中悦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上了飞行法器。
只是发呆的功夫,她就被带到了宗主所在的大殿,殿门口,已经有几人等着了。
其中一人看着还挺眼熟,不正是周行羽吗?只不过对方正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眼神中充满恐惧,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身体都在抖了。
他怎么了?
临久忐忑进入,也没敢直接打招呼,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宗主,只看到大殿的最上面站着一个四尺二寸的小女孩,银发,左金瞳右黑瞳,头发扎在后面,发饰是一个四方的黑白棋盘。
身着襦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这小家伙不会就是“金铃儿”父亲的结拜“兄弟”吧?
当然,她也没往深处想,正好奇着,那小女孩已经开口了:“几日不见就生疏了,以前你都叫我爹爹的。”
她一开口,临久闭上了眼睛。
我这个乌鸦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当初都修成这副模样了,怎么会想不到对方也是类似的情况呢?
只是对视,临久就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对方的右眼就好似深渊,看久了甚至会感觉魂魄都被扯出来!
“铃儿你…谁动了你的三魂七魄?”红瓷一针见血。
紧接着从上面跳下来,一脸慈祥且担心的盯着自己,她咬着下唇,很是可爱。
临久心里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解释,就是在解释的路上,不过这种事情她也尤其擅长。
对方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临久沉吟了一会儿组织一下语言,便把下山遭遇莫清水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讲完她就明白周行羽刚刚为何在大殿内吐血了——因为他临阵退缩。红瓷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枚虚白棋子,周行羽惨叫着被弹飞了出去。
看的临久一阵皱眉。
对方的攻击手段倒是很有意思,居然是棋子。
这让她想起来了书上那句话,“天幽棋盘,乘风千里”,看来就是描述她的攻击方式。
临久不知道的是,白玉渊庭之所以排在这一片魔宗之首,正是因为红瓷可以千里之外砸下棋盘。
她的那个黑白棋盘发饰,便是器典魔兵卷排行第十的红尘棋盘,门主代代相传,只不过此棋盘的心法副作用,就是身躯化为女性。
宸鸿比周行羽要聪明,以修复魂幡为借口,已经闭关修复去了。而耿直的周行羽自然成了发泄对象,身为门内高手居然抛下宗门弟子,成何体统?
红瓷这次召见并不是针对临久,而是在考虑玉虚京的事情。
所以这才召集宗门长老来议论,去是一定要去的,门内弟子内斗死斗她不管,打不过技不如人,但是被宗门外的人欺负,抽魂放言嘲讽,怎能不找回场子?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打头的人。
红瓷叉着腰,静静的看着长老们议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那个脸色涨红的“满月剑”周琅身上…
很快,去玉虚京的人就确定了下来。
临久自然被拉了进去,主要是因为临久的《玉血真元本》已达到第三重,这魔功最强悍的一点不是攻击手段,而是血气疗伤。
只要血气丹够多,这便是宗门最好的疗伤功法。
临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当做队伍里的“奶妈”了!而且还被理所当然都塞了进去。她不太想太早进去,毕竟小羊状态也一般,刚想开口拒绝,便看到宗主那个肯定的眼神。
只不过那个眼神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旁边的宁中悦!
“我会照顾好铃儿的。”宁中悦身形微微一弯,像是鞠了一躬。
“…”
临久陷入沉思,心中仔细的盘算着,趁此机会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白玉渊庭距玉虚京大约有七日的路程,这是全力出发的情况,但是宗门的几人因为需要去一趟散修同盟,所以路上耽搁四天。
这一趟浩浩荡荡。
散修同盟由实力兼人品的心海真人带领,也是人最多的队伍,里面小散修居多,基本都是一些心存侥幸之辈。
心海真人是一名化婴巅峰的散修,常常拿着一面算命的布幡,布幡上绣着“天命难违”,他爱周游各国,随缘算命结交,还有一个称号为天命真人。
因为他人正直善良,所以才能笼络人心。
只不过散修同盟中,他的实力不是最强,最强的是一名穿着的黑衣的中年男人:血手周琼。此刻就站在人群最前方,黑袍下隐约露出缠满绷带的双手。
一看便知,这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人。
青月亭派来了一名仙子名为秦影,脸上遮着面冷漠异常,身后跟着十几名女弟子,一个个如雪中红梅,非常漂亮惹眼,引得不少散修纷纷侧目。
而那些女子也很给面子,有几个胆子大的跑过来拿着几张让临久眼熟的纸张,趁机宣传她们宗门内的一些产品。
百兽宗二代兽王慕容修(未来的门主),带来的弟子们也很想上前交流一下,无奈兽王表情严肃,现在完全不是搭讪的时机。
临久这边正在整理耳边的头发,就看到有几个散修对着她,眼睛都看直了,见自己扫过来,有一个赶忙躲闪,另外两个对着她吹口哨。
临久心中无语,那几人便以为她害羞了,嘻嘻哈哈起来,甚至开始用手指做一些奇葩的动作。
灵殒真空!
临久悄悄对着他们一指,那几人便灵气一空,连带着飞剑一起惨叫着跌落下去。
心海真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捞上来后仔细叮嘱了一番,说什么“勿要招惹魔女”“魔女都公共法器”“你们已被盯上”“等着吸干”“她已玩弄数百人”巴拉巴拉的。
听得临久都有些尴尬。
最后来的一队,便是临久所在的白玉渊庭了,由“满月剑”周琅和宁中悦带队,身后还跟着包括周行羽和宸鸿的一排高手。
临久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还比较意外,本以为这俩吓破了胆,没想到居然还敢卷土重来,显然是仗着有周琅在才敢过来。
本来缘光寺也要来,但不知为何,始终未到,据知情人传言,空缘法师因本人太过于英俊,在路上遭到了一个女妖的纠缠,正在与那女妖周旋。
虽然都用女妖代指,但是在座的各位无一不知,一定是那小兔子来寻人了。
皆是摇头失笑。
当然,众人没有丝毫的放松,一是因为溪风谷主猜测劫主可能会在,二是因为这个鬼域只能炼神以下进入,炼神期靠近黑雾会触发黑雾的集中反弹。
之前有不信邪的炼神想强行进入,差点没被鬼域的这个屏障给破了一具分身,显然,布置屏障的这个法宝也不简单。
回想前不久,有人传言说里面有仙器,说不定还真的有。
最重要的一点是劫主,这也是青月亭和缘光寺想要过来的原因,周琅兽王想要夺回女儿的魂魄,而青月亭和缘光寺是要借此机会抹去劫主,散修同盟则是浑水摸清想要进去碰一碰机缘。
毕竟对散修来说,修炼资源不固定,靠的便只有富贵险中求了。
周琅几人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如果劫主真在里面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因为每一代的劫主,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要是对方境界比较高,几个元婴还不够他塞牙缝,但从时间上来算,劫主现在的境界最多金丹。
不足为惧。
第90章 禅心与明月
山脚下的一处小村落。
四周环山。
一片种满豌豆的田地里,有个赤脚的汉子狂奔着举着双手,“仙器!豌豆田里长仙器口牙!”
他衣衫褴褛,浑身是泥巴,怪叫着突然跪地狂刨,把豌豆田扒拉的一团糟。
很快一道金光降下,汉子忽然僵直,旋转一圈盘腿坐在地上。
“这是第几个了?”
一个背着孩子的老妇人叹气,望着远处的山后,那个通往天空的巨大黑雾之柱,满脸都是担心。
那柱子的下面,被无穷无尽的黑雾笼罩着,那里便是曾经的“桃花源”玉虚京。
曾经那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像他们这种“贱民”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这附近所有的人梦想便是在玉虚京定居。
谁曾想,那繁华的玉虚京城,居然一夜之间就化为了“鬼域”!
那疯疯癫癫的汉子念了一会儿经,就恢复了正常的情况,一脸懵懂的看着周围,“我在哪儿?”
他一开口,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便齐齐看向一旁手持禅杖的瘦高法师。
“妙手回春啊!法师大人!”
“就是就是!”
“牛批!”
“法师,收徒否,我有一女未来可许配…”一个老头抱着一个还在襁褓的婴儿,走了过来。
“亿亿不可。”
空缘甚至后退一步,不停挥手,下一刻他便看到一片水雾飘到了老头的头顶。
禅杖轻轻触地,那团水雾便被震散,落在一旁的无人庄稼地里,砸出一排小洞。
“唉…”
见状,他摇了摇头。
晴阳你…还是放不下吗?
远处的一棵桂树后,头上长着兔耳朵的女子藏在树后,呲着牙盯着那个老头和那个襁褓内的小娃娃。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空缘眼中。
孽缘啊…
他心中叹气,手中佛珠也转的快了些。
人妖殊途,如何狠心?
空缘只知道,这个兔子。
她又在自己旁边了。
让人分心!
空缘闭目不停地默念佛号,佛珠快转动的速度预示着他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直到忽然捏到一颗带有浅浅刮痕的珠子。
这是她偷偷用爪子挠过的痕迹。
她不该来的。
她是山野间一只吃草的小兔妖,喝露水,食灵草,不应该染上一丝红尘,而自己是缘光寺未来的主持,背负着一众大师的希望以及佛门的传承。
空缘睁眼看着袈裟衣袖上绣着的“渡众生”,再次闭上了眼睛,渡众生啊渡众生,唯独渡不了我的心!
“若我无此身份…”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猛地捏紧念珠,明心咒现,顿时心中一片清明。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泡影吗?
空缘回想起初见面时,小兔子远远跟着,直到自己回头看一眼,才慌张躲进草丛里的身影。
这哪里是泡影?没有任何经文比她更真实、柔软了。他还记得对方在自己打坐时候叼来的那朵野花。
所以,放不下。
因此,在对方被追杀时,他会“偶然”路过,一杖震退敌人,却不曾露面。
她飞升渡劫之时,他会“恰好”在附近诵经,弱化三分雷劫保她一命。
“就这样吧。”
护她修到炼神之后,她便不必再受妖类之苦,寿元绵长,自己便不必再守着她了。
她应该是自由的,一个自由的小兔子,而不是困在一个和尚的影子里。
禅杖之声远去。
兔耳少女摸了摸耳朵,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晴阳明月…
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名字,晴天心情好呀,有阳光的温暖,有明天的希望,有月亮能看得清晚上的路。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每一次“偶然”,每一次“恰好”出现的庇护,都是那个人。
她曾鼓起勇气,化成人形去寺里上香,可他只是垂眸合十,道一声:“施主,佛门清净地,请回。”
他在推开我。
可她偏要靠近。
他不让她进寺,她就在山门外的大树上蹲着,耳朵竖起,听他早晨的诵经声。他不与她说话,她就故意受伤,看他会不会再来送药。
和尚……你明明在乎的。
可她不懂,有些缘,不是越近越好。
而是……
越远,才越长久。
所以,她恨,恨佛门,恨那些拖住空缘的人。
两人,中间空了一大段距离。
空缘在前,没有回头。
晴阳在后,只是静静的跟着,如初见一般。
◆
玉虚京。
不,准确来说叫鬼域最合适了。
至少在临久眼前是这样。
雾气,浓郁如墨的雾黑雾,浓烈到灵识都探入不进去,仿佛内部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不停升腾出无穷无尽的浓雾!
站在城门面前,如蝼蚁一般渺小。
跟盛池相比,玉虚京看起来要要气派太多了!城门这么大!
有几缕黑雾飘过来,临久指尖轻轻触碰黑雾边缘。这黑雾瞬间进入她的指尖!
用力搓了搓,但是上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了!
该死!就在临久准备用灵气驱散的时候,这黑色雾气停止了。
好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加强版莫清水体内的黑色灵气吗!?
临久握了握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城门的缝隙,灵识探过去,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透过去。
很快她便放弃了。
一旁有几个散修一脸担心咋咋呼呼道:“这进不去啊?咋办?”
说着就要靠近过去。
“退后!”
临久突然喊一声,但是对方丝毫不在意。她心中无奈,这炮灰别到时候触发什么禁制导致他们团灭吧!
“勿要急着过去,既然那些妖魔放话邀请我们进入,那就说明,门…一定会打开的。”心海真人开口拦住那几人,淡淡的说道。
那几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两人撤了回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很明显,德高望重人说的话,要比一个魔女的话要管用多了。
但好心拦不住该死的鬼,还有两人,不信邪跑过去拿剑远远触碰大门。
猛地,黑雾瞬间侵袭全身,心海真人迅速出手,只勉强救下来一个。
另一人当场被黑雾包裹搅成了一地碎片。
接下来,众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烦——除了兽王和周琅。
临久侧目看了一眼周琅,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保持愤怒的表情一直到了现在!
不禁暗暗咋舌。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如临久想的一样,大门居然自动开了!
门缓缓打开的时刻,门外众人不约而同的齐刷刷后退,大伙都很谨慎,没有一个愿意当做出头鸟。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心海真人刚刚救下来的小散修。
此刻正在系松开的绑腿,手指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他每系一次绳结,脖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音,偏偏脸上还带着感激的笑容。
就好像是在适应一具新的身体。
第91章 你好我叫
门开了,里面一片明亮。
犹如云开雾散,柳暗花明,那朦胧的烟雾散去,门后竟然是一个通天的阶梯。
“怎会如此?”
“不对劲,这门后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原先是什么模样?”
“从前门后是一排屋舍,怎会变成这般景象?”
众人连连惊呼。临久将灵气汇聚于眼中,试图看穿其中玄机。
就在这时,处在人群之中的那个小散修,忽然开始大笑起来,神情诡异。
他的同伴惊呼:“乃浓,你怎么了?”
“什么!?奶龙?”临久猛回头。
看过去,发现那个散修正是刚刚那个行事莽撞去碰了大门的家伙!原来他叫奶龙,怪不得这么唐。
如此严肃的氛围,忽然蹦出一个跳脱之人,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对劲。大伙瞬间远离那叫乃浓的小散修,他身边顿时空出一大片位置。
门口弥漫的浓雾开始向他汇聚,最终没入体内。他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名白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枚红色的血阵玉。
是之前百兽宗遇到的那名诡异女子——靡诡婳!她需要一个鲜活无魂的躯壳才能踏入玉虚京。
“好狠毒的手段。”秦影皱着眉微微后退一步。这般附身之法,犹如将人从内到外吞噬殆尽,连魂魄都不放过,宛如毒蛛捕食,令人毛骨悚然,让人头发麻。
黑雾缓缓的变淡了一些,临久对血气和灵气异常敏感,嗅了嗅,发现对方身上的那股气味跟那个断指妖魔一模一样。宸鸿也同时察觉此事。
靡诡婳旋转身躯,然后用手捏着鼻子,喷出无数的黑色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门,随后率先进入。黑雾被靡诡婳这么一搅,顿时沸腾了起来。
众人各显神通,祭出防御法器。那些没有法器的散修别无选择,只能冲向正在缓缓闭合的大门。在众人眼中,她的出现似乎正是为了阻拦他们进入。
“先进去再说。”周琅神色急切,紧随散修们冲入门内,慕容修也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白玉渊庭内的最高山峰之上,红瓷和一名老者静静看着棋盘。
“师叔,他们进去了。”红瓷淡淡道。
“迟早要进去的,不是吗?”老者摸了摸胡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个从玉虚京逃出来、散布仙器消息的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老者拿起一枚棋子落下,“是一个活死人,这个手段很像劫主,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红瓷对他的猜测嗤之以鼻,“荒谬,近百年来没有一位劫主能像千年前那位一样,能活过百年的。你现在告诉我千年前的那个劫主,又现世了?”
如今的修士大多不知千年前那位劫主手段何等残忍。典籍中只记载了他的正面事迹,而对方都那些恶行全靠老一辈口耳相传。
你敢说出他的不好?怕不是当场人道毁灭。
“谁知道呢?”
或许只有亲历者才明白,那笼罩天际千年不散的黑云意味着什么。
回到玉虚京。
一进入门内,临久就知道不妙,他们被黑雾冲散了。
这雾气与白玉渊庭禁地如出一辙,难怪那女子能在禁地来去自如。
眼前是通天石阶,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显然妖魔打算逐个击破,临久心头一沉: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这不就等于一个人去香蕉道吗?
远远朝台阶上看去。
最上面,一道黑影正托腮而坐,黑衣黑发,含笑俯视。
凝神细看,那人眼眸明亮,给临久的第一印象竟如春风般和煦,应该是个温柔之人。而且,他还是临久在此界见到的第一个短发修士。
他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削瘦英俊。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渊。
仅是对视一眼,便令人不自觉地屏息,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锁定。而他额心那道黯淡的火焰印记,就像是一枚灼穿的烙印。
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而这份压迫在他开口的瞬间化为实质:
“你好,我叫麓怨。”
“……”
听到这话的时候,临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本以为对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让自己陷入了绝境。这还不如遇到莫清水那个家伙呢!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麓怨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让临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哭。
真的吗?
临久咽了下口水,一步步走了上去,边走边想自己该怎么办。心跳加速,嘴唇在抖,呼吸困难,直到近距离看清对方模样,她才突然怔住。
方才远观只见一身黑衣,近看才发现他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系着红色领带!
这装扮风格…熟悉得根本不属于此界!
“哈…哈喽?”
临久提着心,并腿坐在了台阶上。
麓怨单指一勾,她脚上的金鋜便脱落下来,他轻轻抹去风言的禁制,将金鋜握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的盛池,风言猛然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闪落在盛池碑,远眺玉虚京方向。
“那小小魔女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自己设置的层层叠叠四十九枚禁制一瞬间便被抹去了!
临久望着麓怨,微微张开小口,目光在他衣着上流连,忽觉眼前一切变得虚幻起来。这一刻,她想起了修仙以来的压抑,以及始终难以融入这个世界的孤独。
但现在,那份孤寂感竟烟消云散。眼前之人,很可能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不仅因那身装扮,更因他打招呼的方式。
她想起了一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如果这时候的自己有喜悦的情绪,那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你把它养的不错。”麓怨召出咩咩,然而小羊一落地便一脸警惕,似乎并不认识他,一副瞧见敌人的模样。
麓怨却毫不在意,只是微笑的盯着它,“可惜,它现在只认你了,因为我早已不是‘我’。”
什么意思?
临久听得云里雾里。
她满腹疑惑:若眼前之人真是劫主,为何会在此出现?
劫主现身玉虚京并不奇怪。落霞谷有传言:百年一劫主。每百年必出一位劫主,直至其死亡或飞升,方会出现下一位。
但麓怨不该在此才对!
典籍中关于这位传奇劫主的记载众说纷纭,但结局都指向仙界。为何他会在灵界的玉虚京现身?是那“百年一劫主”之说是个幌子?还是他因故滞留灵界,另有所图?
临久思绪纷乱如麻,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索性不再深究了。
至少她能确定两点:其一,对方暂时不会取她性命;其二,他们很可能来自同一个世界!
第92章 投了
“忘了欢迎你了…这里是我的地狱。”
沉默了良久,对方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临久下意识往后面挪了挪,对方的这句话让她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别慌,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他笑着指着周围,“氛围感是不是一下就起来了?”
“哈…”
临久嘴角抽搐了一下,周围除了树木和石阶她什么都看不见,哪有什么氛围?要有也只有恐怖的氛围好伐?
不过对方这么一开口,她倒是没刚刚那么紧张了。
秉承着少说话少出错的真理,她只是静静的当一个倾听者。对方既然不直接出手,后面就一定有可聊的。
她的心思太过于明显,麓怨立刻便察觉到了,摇了摇头,“莫清水跟我聊过你,他说你还会无尘的禁法,这么说你应该去过大千极光城了?”
临久点点头,“莫清水是你的人?”
“只是交易上的朋友,我让人一个个把他们从忘川里捞到灵界,而作为代价,便是替我杀死进入玉虚京内的人。”
说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沉吟了几秒,“我亲自动手,会沾染罪孽的因果,天衍四九的雷劫我倒不怕,但因果召来的天罚对我来说还是很麻烦的。”
“…”
真是敞亮。
临久心中有些震惊,如果真的跟他说的一样,那岂不是自己也在那些妖魔的名单里?
他要对方杀死进入玉虚京的人干嘛?临久陷入了沉思,并没有鲁莽去提问,面对眼前这个人,她必须要慎重思考。
麓怨握住小羊的那柄火钳,夹上一块黑色的像是铁块的材料。
轻轻一捏,火钳猛地与那块通红的“铁块”焊在了一起。看着那材料顿时变得通红,他把它插在地上,“好的,这样就完整了。”
指着小羊问临久:“你它叫什么名字?”
临久:“咩咩。”
“那真还真是巧,我也一直这么叫它。”麓怨呵呵直笑,“它太能舔了,我一直想叫它舔羊来着…”
“那很过分了。”临久吐槽。
似乎是察觉到麓怨没有“危害”,咩咩收敛紧张的情绪,小跑回到临久的脚边蹭来蹭去。
麓怨双手摊开,“看见没有,它已经彻底的“见色忘友”了。”把金鋜还到临久的脚踝,“我看你似乎想问什么,说吧。”
临久踌躇了一会儿,相比对方在玉虚京的目的,她更想问对方不是穿越者…但又怕穿越者之间有什么秘密,会导致自相残杀什么的。
但现在她实在是太想问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道:“你是…从哪个世纪穿来的?”
麓怨一愣,久久没有言语,这也是临久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别的情绪。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现在做一个称职的倾听者。直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句话。
听完,临久瞪大了了眼睛,“二十一世纪…你果真是穿来的!”
麓怨仰头轻笑,“准确地说,是2023年,死于一场车祸——你呢?”
临久:“2024年,实验室爆炸……”
沉默片刻,麓怨忽然抬手,一缕黑雾从他掌心浮出,化作临久那两团粉色光球,正是临久熟悉的“喜怒双魄”。
麓怨:“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看着那两团光球,临久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条件?”
“老乡见面,非要谈条件?”他凑近过来,“不如先告诉我——你穿来多久了,还记不记得权游最后一部的结局?”
临久一僵,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你疯了?这种时候还测试我?V我五十块灵石!”
麓怨哈哈大笑,“当然要测试!上次有个妖魔幻化成穿越者骗我,结果连‘量子力学’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打了个响指,喜怒双魄缓缓飘向临久,低沉道:“拿回去吧。不过……你确定要找回‘情绪’?”
那还用问?
临久立刻去触碰,刚一碰到,突然听到一声嗡鸣,不知何时眼前的喜怒双魄中竟缠绕着一缕黑线。
这是…
临久猛的缩手,“你动了手脚?!”
麓怨满脸无辜:“别误会,那是你原本的魂魄自带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的深邃。
“好吧。”临久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但这不是她主要想问的,她现在最想问的是关于咩咩不稳定的问题,对方的状态可是关乎自己安全的!
所以就把咩咩的状态问题说了一下。
麓怨立刻就明白了,无奈道:“你都是给他吃了些什么?”
“当然是修仙界有名的三个六奶粉。”
灵界童嫂无欺的品牌,临久喂的时候,偶尔在里面磨点灵石粉进去。
“奶粉?”
麓怨表示:你这是想要羊儿跑,又不让它吃草,吃奶粉有什么用啊?
“那吃什么?我还给它吃灵石呢!”
“灵石无用。”
他语重心长道:“吃精铁、陨铁等各种锻造材料才可以,所谓的人是铁饭是钢,正好适于它的身上,你不给它喂这些东西,它自然没有力气…”
“给它吃奶粉…你还把它当成真的羊了...”
抛出一块赤金,小羊立刻含住嘎巴咬碎,眨眼间浑身冒出金光,整个小羊都蓬松了起来。短短的尾巴疯狂旋转,原地蹦跶了半天。
“只吃材料吗…”
这能怨我吗?临久无语,谁让咩咩它一直伪装成普通羊,有时候还靠舔铁门补充微量金属。
临久翻看了一下储物戒指,把收割来的各种炼器材料丢在地上,摞成一座小山。小羊一头钻进去,咔咔咔一顿狂啃。
刚啃一半,台阶下面黑雾翻涌,传来宸鸿的呼喊声。
麓怨后退一步,“你的同伴来了,以后的事情等你活下来之后再说吧。”身形彻底消散前,他对她眨了眨眼。
“对了,替我向咩咩问好……它小时候,可是没少啃我的书。”
临久呆立原地,手中喜怒双魄涌入身体的一瞬间,脑海响起一句话:有太多视线盯着玉虚京,勿要让咩咩化为识心魔!
有人盯着?
临久下意识就抬头往天上看。
随后感觉周围身边的场景清晰了许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谈话的时候设置了一个禁制。
收回视线,临久很快便想到了对方所说的“视线”来源,估计就是各大宗门的炼神正在观望此处。
毕竟关乎于劫主。
但是对方刚刚那句等我活下来什么意思?
不是老乡见老乡,越见越吃香吗?怎么不关照我一下?把我送出去也行啊!
临久还以为对方挺好说话呢?原来先礼后兵,大的搁着放着呢!
现在这情况怎么打?
其实,她在见到这个劫主是麓怨之后,她的脑海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投”。
第93章 跑的比队友快就够了
从台阶走下来。
触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从白天入了黑夜。
然后再由黑夜变为苏醒,临久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只有两个人,宁中悦和宸鸿。
而自己刚刚听到的喊声,不过是对方在自己耳边的呼唤。
她刚刚睡着了,就躺在街道旁边的一棵葡萄架子下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她着了妖魔的道了。
本来宁中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就一脸懵懂的醒了,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
“没事吧?”宁中悦蹲下身子。
“没…”
梦?
临久抓着头发,随后想起来了什么,努力酝酿了一下,心里有了些底——情绪回来了。同时回来的也不只是情绪,还有体内那一股诡异的邪火。
“哎…”
这种邪火就好像是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无法去除。
但是仅仅是这些,还不够,没有说服力。自己刚刚经历的是真的,还是中了幻术之类的东西?想了想,她还是把刚刚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宁中悦。
说完了,宁中悦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宸鸿在一旁站着,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思考呢?或许已经停止思考了也说不定。
她还是不敢相信。
如果真跟铃儿说的一样,麓怨在这里,他们这一次怕不是凶多吉少。
自己之前对于宗主的选择和决定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所以这一次进入玉虚京,她是根本没有想太多的,现在一想多少是有一点草率了。
或者说宗主,早已发觉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故意让他们去趟这趟浑水。
前者的话感觉不太可能,千年前的人怎么还活着呢?不可能。
应该是幻境或者梦境修炼吧,亦是敌人的一些迷惑手段,先是故意留铃儿一命,让她把梦境消息传递出来,引起他们的恐惧。
如果不这么想的话,那就很难去解释铃儿为什么能活着醒过来。
他们不相信,临久也没办法,因为自己与劫主关于身份的谈话内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也因此她的话语里多了一个漏洞。
当然能活这么久,宁中月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别人话的人。
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散修同盟和百兽宗他们几个打头阵。
不如还是先观察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玉虚京内部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如同鬼域一般,准确来说就是鬼域。
不过从这些街道的布置来看,曾经的繁华隐约可见。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雾气,这里充斥着的迷雾遮掩着他们的灵识。
“连灵识都透不过去…这雾气含天道法则,非寻常鬼雾!”要不然自己的“鬼瞳”应该是能勘透过去。宸鸿淡淡道。
远离这条中心大道,众人沿着旁侧的一条小路一直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处小楼前,“就先在这里吧。”宁中悦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踏入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花坛,花坛的中间种着一株月桂树。
树下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一个是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
女孩手中捧着一个拂尘,脸上戴着一个白色面具,而这个男人呢正是,许久不见的莫清水。
临久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墨清水也是一脸惊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找到这里!
回头定睛一看是熟人,立刻对着临久挥手,“你来的时候把刀带来了吗?”他说的是临久发簪内的半截“尸海”。
“是你!”
不等临久回答,宸鸿迅速拿出修复好的魂幡,二话不说放过去二十只幽魂,他一出手便是全力!面对敌人自然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我们正谈话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莫清水骂了一句,拍了拍身边的女孩,“快,把这个捣乱的小子给宰了!”
女孩抬起头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看着这些幽魂扑过来。
已经打起来宁中悦自然也不会犹豫,出手便是一掌。
紫红色的火焰瞬间从他的掌中喷涌,整个小楼都燃烧了起来。
火焰散去,那个女孩,在火焰里毫发无伤,而墨清水正在不停的拍打身上的火焰,被烧的嗷嗷叫。
“太不讲理了,下手居然这么狠!我让我朋友咬死你们!”说完他对着临久勾了勾手,“过来,我们两个打。”
“不去。”
临久不傻,有大腿在旁边,自己动什么手?看着不好吗?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心里后悔了,因为那个少女、那个白衣女孩忽然扭曲了起来,随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蜈蚣。
居然有数十米长,如小楼一般大。
“千足尸虫!”宁中悦失声喊了出来。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属于是天外魔物!而且这东西可是出了名的毒!
“快走!”
宁中悦这话刚说出来,一回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宸鸿对于逃跑颇有研究,一见情况不对飞速撤离。
而临久也差不多,眼看对方开启二阶段,哪还敢留在原地,拔腿就逃,多亏了她的功法偏向于身法,在速度方面极快,占据了优势。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院子。
真打不了一点。
临久看那个怪物的样子,怎么瞧都是一个最终boss级别的,她的内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全力催动功法,化为一团红色闪电。
宸鸿紧随其后。
两人冲到外面的一道路口,却听身后有风声,宸鸿回头一瞅,居然是那个风水观道士莫清水追上来了。
“铃儿,我们分头行事。”说完他冲向了另一边。他记得那家伙一见面就认准了“金铃儿”,显然对方的目标是她。
他自然要远离对方。
“我觉得不行。”临久赶忙追了过去,“我们两个在一起比较好吧,稍微安全一点。”
“我们分头走,他只会追一个,咱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了,甩不掉的。”虽然宸鸿口中这么说,但是内心里已经把临久骂了一个遍。
“没事的,我们把他想灵气耗干了,再回头把他宰了。”临久当然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内心偷笑,想甩掉我?别做梦了!
第94章 这么狂不要命了
两人飞速狂奔。
时不时躲着身后的人的攻击。
临久在速度上更快一点,但她就是不跟宸鸿拉开距离,两人靠得很近,显然是拿对方挡莫清水的刀。
宸鸿气得直咬牙,如果不是对方跟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这小妮子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我当挡箭牌。
身后一道如蛇一般的刀刃砍过来,伴随着莫清水的声音,“你这家伙真是仗义,到了这个份上还保护着你那师妹。”
“呵呵。”
宸鸿听完拳头直接硬了,对着前面的身影的屁股就是一拳,拳风带着鬼气。
这样下去,万一吸引到什么别的妖物,两人都走不了!他的心里发狠,干脆先下手为强。
临久只觉得裙下有风,不用想就知道背后那家伙忍不住出手了,就等着你呢!头也不回对着宸鸿就是一指“灵殒真空”。
灵气散去,宸鸿一头栽倒在地上,脸在地上摩擦了七八米,还没站起身,身后的莫清水紧随其后,一刀削了他的头。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完美。”
莫清水甩着手中的锯齿剑,他早看出两人内讧,直接趁机出手。然而只是身形顿了一下,那小姑娘就快跑没影了
她的速度是真的快,拐弯都不带降速的,莫清水暗暗叫苦,追的心累,后面他挥刀的时候都差点缠着自己了。
眼看对方越跑越远,莫清水叹了口气,不得不拿出自己怀中的那个血阵玉。
“跑吧,你跑不了我的手掌心的。”
莫清水发动禁制,临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撞在门上,抬起头,临久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院子里!
看了一眼宁中悦的状况,临久内心沉了下去。对方浑身是血,身上好几个血洞,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死了?
“你们…把命留下来吧!”千足尸虫口吐人言,庞大的身躯瞬间将临久和莫清水绞在了一起,已经杀红了眼。
“你大爷的,自己人你也吃!?”莫清水正愣着呢,忽然就被缠在了一起。迅速拔剑,从里面跳了出来。
临久趁机也闪到一边。
但很快对方视线就锁定了过来。
怎么办?
临久想起来麓怨的话,对方告诉自己不要用金鋜,但眼下,不用不成了!
迟疑了片刻,她飞速后撤,然后把手放在了脚边,正要召唤小羊。一道金光咒文从天而降,穿透了玉虚京的屏障。
纷纷抬头看去,莫清水忍不住开口:“哪位佛门大师啊…”居然能打穿劫主的吞魂法阵!
千足尸虫的攻势停了下来,它抬头往上看,在玉虚京城池的正上方,静静几个身影。
或许是女士优先,青月亭的江梦影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空缘最为靠近玉虚京,禅杖闪着余光,刚刚出手的应该就是他。
在红瓷身后,还有两位男子,靠前的是一名白发老人——百兽宗一代兽王,慕容云海。
最后面的一位,便是身着蓝袍的落霞谷谷主,溪风!
五位炼神。
他们体内的灵气都不是很稳定,显然刚刚破开大阵的不只是空缘一个人。
几人身后,各站着一排弟子,各个气宇轩昂,实力不凡。
从他们不紧不慢的态度来看,显然他们对玉虚京,早已预谋许久,甚至找到了如何破开劫主大阵的办法。
“麻烦大了。”莫清水一看情况不对,果断脚底抹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千足尸虫反应稍微慢了点,一道青色剑芒落下,将它钉在了地上。
是一把青色女士细剑,毫无疑问,是青月亭的江梦影出手了。她如此急躁,不是因为杀心太重,而是因为救弟子的心比较急切。
她现在很想知道自己的弟子,秦影在哪里。
灵识一扫,发现秦影不在之后,立刻收回了细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了细剑的制约,千足尸虫马上便开始动了起来。
只不过前半截的身子拖着,显然受了重伤。
临久哪能让它逃走?那必须得趁它病要它命。飞身过去一剑,“当”直接震动手腕疼,定睛一看,剑砍的位置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那换一把魔刀试试,从骨簪拔出锯齿刀,赤红的灵气包裹着剑身,一刀把它的身体切成两半,魔刀锋利无比,一顿狂砍,最后剁成臊子。
等砍完了,身后的宁中悦恰好醒过来,一脸震惊,“铃儿….你!”
擦了擦额头的汗,临久回头对着宁中悦喘息着说:“师叔…我们活下来了。”
说完把她扶起来,看了一眼天空,晴空万里,显然大阵已破,他们可以离开了。
“想走?”
慕容云海冷哼一声,抛出四个困兽环,四头白虎御风而降,朝着街道狂奔的莫清水追过去。
“不好!”
莫清水怪叫一声,迅速遁地。
“地下!”
伴随着慕容云海的声音,四虎卷着狂风把莫清水咬了出来,当场被撕掉一根胳膊。
短短不到半天,那些天外来的妖魔完全由猎人变成猎物,被炼神盯上,基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另一边的靡诡婳和几位妖魔也不好受,一道佛光照过来,自己就没了半条命。
她完全也没想到,刚宰了一波散修,大阵就给破了,而且对方还有如此强悍的援手!
局势瞬间便被逆转了。
“滚开!”莫清水拿剑插入一头白虎的口中,被硬生生顶在了墙上。
旁边猛虎齐上,眼看就要将他吞吃抹净,他全力爆发体内的灵气,仰天大吼:“麓怨,你再看着我们可就彻底废了!”
“谁!?”
红瓷等众人一惊,他们通过溪风得知,这里大概里有劫主,所以一直没有下死手,就是为了逼着对方出现…但可没想到,会是那个人!
是麓怨的后人?总不能是他本人吧?
到了这时候,红瓷都不相信麓怨本人会在这里,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下棋时,师叔说过的话。
“哼!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哄吗?”兽王一巴掌将他撼在坑中,对着不远处的靡诡婳放出一排巨兽,追着她一顿狂揍。
巨兽力大无穷,抓着她的躯体砸穿了一排房屋,只是转瞬间,街道毁了一大半。
“哈哈哈,什么麓怨,他要真的在也早该出来了,连动手的勇气都无,我看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把我孙女的魂魄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你…给我等着…”靡诡婳趴在地上,体内灵气十不存一。
“妈的,区区妖魔,也敢藐视炼神之威!”慕容云海吐了口唾沫,语气猖狂无比。
然而,
就在兽王等人准备解决掉这两妖魔之时,一道黑雾如柱子一般冲天而起,很难不引起众人的注意。
第95章 o(*≧▽≦)ツ
黑雾形成的柱子像是一柄长枪,直直插在地上。
像是信标。
黑雾最下方,站着一位双手插兜的身影,因为距离他们很远,看起来非常的渺小。
赤红的领带随风飘动,没人敢忽视麓怨的存在,他无形中扩散出来的灵识,已经展现了他危险的气息。
无人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下面的人,直到麓怨慢慢飞上来,他们才纷纷开始隔开距离,体内灵力飞速运转。
劫主的画像都见过,虽然眼前之人的衣着打扮跟画像上完全不同,但是那张脸、那遮掩灵识的黑雾灵气,以及眉心处那个火焰印记,已经证实了他的真实身份。
“有点意思,居然真的是劫主。”慕容云海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内心战斗的欲望喷涌。
书上描述来的,跟眼前此人带来的压力完全不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并没有比自己强多少。
想要彻底了解,还得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他的神魂有问题…残缺…不完整。”溪风眯着眼睛,虽然对方有黑雾遮掩灵识,但恰恰自己的功法可以穿透对方的灵气。
“什么意思?”慕容云海一愣,旋即回头,“你是说他神魂残缺?”那这家伙怎么敢一个人出来的?
他不理解这送死的行为,。
都说劫主飞升仙界了,这么看来他在仙界不好过啊,结合几年前星月北斗开启的时间,不禁让人怀疑,劫主是不是那日从仙界摔了下来,才毁了玉虚京的。
红瓷也很意外,残魂之躯不躲着居然还主动走出来,他想干啥?总不能是表演一个空城计,把他们吓退吧。
“也好,无论是走出来还是搜出来,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红瓷淡淡道:“不愧是劫主,换我来肯定没有这个魄力。”
慕容云海收回放出去的兽,咆哮一声,身上带着的四个困兽环一齐发光,万兽附体!
这是百兽宗功法的终极奥义,同时汲取兽环内灵兽之力然后加持在自身,以凡区获得强悍无比的劲力!
体表灵气爆发,如彗星陨落朝着麓怨砸过去,准确来说是硬撞!
麓怨打了个响指,黑雾涌过来,沿着他的右手,迅速缠绕在他的拳头上。
深吸一口气,往后蓄力,一个数十米大的黑雾之拳如炮弹一般射出去,狠狠的与那流星碰撞在一起。
轰!!!
黑雾之拳被慕容云海这个人形妖兽穿透,速度丝毫不减,来到了麓怨的面前。
麓怨双臂交叉格挡,被打退了数十米,最后硬生生止住身形,倒是没有倒下来。
“不过如此,如果你的实力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也太无趣了吧?”慕容云海揉了揉拳头,一副不屑的模样,“来,用你最擅长的雷法,让我见识见识!”
“呵呵…”
麓怨把领带摘下来,随手一丢,“如你所愿。”
天空乌云汇聚,瞬间便覆盖了百米。起初闪电从最边缘处劈下,然后慢慢靠近中心,越来越多。
雷殛!
头发根根竖起,麓怨低头看了一眼临久的位置,临久金鋜一阵颤动,一道黑光没入对方的手中。
小羊脸朝地摔在临久面前。
而那黑色断柄火钳,则落入了麓怨的手中,他望着面前的慕容云海等人,“你们一起上吧。”
“呵呵。”
慕容云海抬头看了眼天空,环中有雷兽,一般的雷电他是丝毫不怕的!在他眼中,一具残缺神魂之人,已是一具尸体!拿什么狂啊?
玉虚京下,临久回头扫了一眼闭目疗伤的宁中悦,好在她没睁眼,要不然可能看到自己金鋜飞出的黑光!
莫清水、靡诡婳等妖魔尽皆舍去身躯,逃之夭夭了。眼下发生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天色阴暗了下来,落下来的不只是雷电,还有暴雨。
“快走。”
临久抓起宁中悦迅速远离此地,离的越远越好,现在这一片都在雷云的覆盖范围,如果再在这里待着很容易被误伤。
她可不想遭天谴。
轰隆一声,雷电劈在她的脚下,怀中的小羊释放了一个屏障,将两人包裹其中。
宁中悦有些恍惚,她受的伤太重,根本走不了只能被临久用灵气拖着。
“都不许出手,我一个人来解决他。”慕容云海身形暴涨,变大了一圈,咆哮着穿过雷海。
雷光打在他的身上,如水流一般喷溅到开来,对他造不成一点伤害。
麓怨自然不会让他近身,身形后撤,双手展开,周边的每一道雷光都化为一道白色的身影。
有人形、有兽形、以及各种各样的雷电化身,转瞬间他的面前出现数千个散着雷光的化身。
身影迅速散开一层一层,将慕容云海围在其中。
“来,接招吧。”
麓怨吐出一句话,下一刻,数道雷光身影同时释放万千雷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攻击,顷刻间覆盖了慕容云海。
滋!
慕容云海虽然不怕惧雷电,但不代表着,他身体的每一个位置都不怕!
被庞大的雷光淹没,他也不得不边打边退,一旦被对方攻破防御,事情就麻烦大了。
一声狂吼。
无数凶猛灵兽,喷涌而出,追着雷光撕咬。必须要尽快解决麓怨,持久战不是他擅长的!
双拳轰碎两道雷光化成的身影,他迅速冲到麓怨的身前,然而对方的速度极快,一拳轰在对方身上时,却化为一团黑雾。
而麻烦的还不止这一点,对方移动之时留下的黑雾轨迹,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交叉,很快便把周围给覆盖了。
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雾领域。
身后,自己召唤出来的那一批猛兽也已经陷入苦战,这些雷电化为的生物根本打不死,就算打散了也会很快便恢复成原样。
慕容云海飞速分析战局,他发现,只有尽快把召唤这些东西的麓怨杀掉才可以,要不然自己会被活活的耗死。
而对方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这就是对方的底蕴吗?只是残魂之躯,居然还这么能打?
速战速决!
即刻斩首!
抱着这种态度,他抽取了更多的灵兽之力。
第96章 打,打吗?
雷声阵阵。
雷海之中缠绕着黑雾,溪风的“洞虚”能勉强穿透黑雾。
然而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心惊——慕容云海的每一次攻击,都像被麓怨提前给预判了,似乎对方的战斗经验,远超这个时代!
红瓷轻轻捏起一枚棋子,一枚黑子无声落入棋盘,她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看到慕容云海陷入被动,溪风叹道:
“兽王太冲动了,劫主的雷法千变万化,是他最有名的进攻方式,不应该给他机会的。”说到这里,他拿出了一本书,翻开看了看。
据落霞谷几代谷主推测,劫主能解决仙界下来的人,仅靠雷云是不够的,他手中可能还其他隐藏的手段。
扫了一眼红瓷几人,溪风摇了摇头,周围的人都不傻,虽然明面上向着慕容云海,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至少现在是。
除了慕容云海那个莽夫,其他人在见到劫主是麓怨之后,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哪怕眼前的劫主灵魂残缺!
当然,可能是他想错了,也许是眼前几人想让慕容云海试一试劫主的深浅,如果麓怨打起来很吃力,让他们便一拥而上。
要是真宰了麓怨,那他们可就拿了大奖。
但如果他们不出手的话,可就错过最接近杀死劫主的机会了,以麓怨的手段,无人限制他的话,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点后悔自己叫来的人太少了。
“出手吧,各位,再不出手,慕容云海可就撑不住了。”
“出手?对谁出手?”红瓷掏了掏耳朵,“刚刚不知道是哪个傻大个,说他能一个人对付得了劫主,现在收不了场了,我可不想当第二个出头鸟。”
黑色的雾气之中。
慕容云海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靠近对麓怨都会被黑雾给遮挡视野,然后丢失对方的身影。
这该死的黑色雾状灵气!不仅能够遮掩灵识,还能阻挡他的感知!兽感完全无用!
有这些诡异的雾气…万兽之躯,群兽归巢,巨兽之手,他的功法一个一个施展出来,却连麓怨的衣角都摸不着。
绝招施展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轻而易举的躲过。
“怎么这么难对付?”
该死的家伙!简直就在戏耍我!慕容云海表情越来越吃力,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残缺,谷主说对方是魂魄残缺,不过是想让自己出手罢了。
地面的临久边退边看天上的战况,只觉得天上有一团乌云,里面有两个人在不停的闪来闪去。
时而一道电光激射而出,时而一道拳风破开黑雾。
慕容云海已经使出了全力,但是临久知道,劫主肯定还有底牌没有施展出来。
终于黑雾气汇聚的越来越多,猛然压缩,然后一道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后面的人都看到,慕容云海像是一颗球一样,被麓怨手中的武器狠狠的抽了出去。
“全垒打。”麓怨摆了一个打棒球的姿势,对着后面的几人招了招手。
“我们这是被嘲讽了吗?”溪风打开手指的罗盘,这是用来测试对方的灵力的。
罗盘显示,对方的灵力一直处于炼神中期,然而,刚刚打飞慕容云海的那一击,几乎突破了炼神巅峰。
也就是说对方在短时间内,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攻势,突破了对方的防御。
“不愧是劫主…”
宁中悦半睁着眼,她不明白为什么红瓷宗主还在上面站着,但凡是个正常人现在都应该离开。
换一般的劫主还行,麓怨哪有这么好对付的?
“师尊,需要向其他宗门发布万里抹杀令牌吗?”落霞谷的一位弟子悄悄给溪风传音。
“不需要,万里抹杀令太过于明显,能吸引来各大门派的宗主,但是也能吸引来劫主的崇拜者。”溪风叹了口气道。
眼前这人的名气太大了,这下不好收场了。
红瓷几人并没有太多意外,麓怨名气不小,慕容云海打不过很正常,如果打过了,那才让人感觉意外呢。
支撑红瓷站在这里的,不是别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想跟传说中的角色碰一碰。毕竟都在同一等级,有这样一个机会只是旁观那可太可惜了。
当然这个想法虽然存在,但还不足以让她出手,因为生性多疑她依旧拿不准。
莫清水还在城中逃窜,刚刚他才发现,百兽宗的弟子不知何时开始围杀他,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一群喽啰!
如果不是天上那么多人看着,他早就回首把这几个全杀了。特别是身后那个人,死死的盯着自己,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那人一直喊着要他女儿的魂魄,但是自己根本没见过他女儿,估计是靡诡婳干的。
现在莫清水也不敢动手,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一派的弟子,万一引来炼神看自己一眼,自己又得掉一块肉。
他心中不停祈祷,催促着劫主赶快把那几个人全宰了,这样自己就不用那么狼狈了。
一个由黑雾组成的巨大钻头从天而降,地面顿时多了个大坑。
好一会儿,慕容云海从坑里面爬出来,身上衣服已经变成一条一条的了。看着云层中的灵兽雷龙被麓怨削了下来,慕容云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麓怨等难缠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是,他并未觉得自己无法战胜对方,对方如此消耗灵力,不可能撑得了太长时间,没了灵力,在自己加持的肉身面前,对方什么也不是!
嗯?
人呢?
只是略微走神了瞬息,天空中麓怨的身影就消失了。
去哪儿了?
正在疑惑着,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颤抖,低头看了一眼。
一道红光从地下射出来,穿透了他的胸口,这是对方手里拿着的怪异武器,那柄扭曲的火钳!
麓怨伸手一招手,那射出去火钳在空中盘旋一圈,从慕容云海胸口的洞再次高速穿了回来!
砰!
火钳在他的手中猛然截停,火星四溅,撒的满地都是。
“完美通过。”麓怨露出了笑容。
溪风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对方刚刚的“表演”,脑海中开始搜索对方相关的资料。
很快,他便开口:“这个武器是…‘飞蝇’!”魔兵卷在榜的魔器之一。
“宝贝倒是不少。”江梦影冷冷的望着下面,观望了许久,她不觉得劫主的强悍的点在哪儿。
怎么看也就比他们强上那么一点吧。
她心中盘算了一下,单打独斗打不过,但如果他们一齐上,还奈何不了他?
“怎么说?”
她对着红瓷说。
只不过眼神却盯着身边不远处的那个空缘。这和尚的实力在他们其中毫无疑问的最强。
如果对方出手,她便跟。
第97章 打不过怎么办
汗水滴落在地,冒着白烟。
慕容云海捂着胸口,他不得不说,自己有点托大了,对方手段太多,单对单不可能打得过!
想到这里,他立刻喝道:“红瓷大人!江姐!你们还愣着做甚!快来帮忙!”
他的喊话运用了灵力,声音几乎扩散半个城,可见他已经陷入了危急关头。
“呵呵,刚刚是谁说的不要我们出手?”江梦影自然听到,虽说应了,却未动身。
“少废话!再愣着我真撑不住了!”慕容云海紧紧盯着远处的身影,对方仍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立刻补刀的意思。
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在等什么?
“妈呀,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刚刚掺了灵力的声音自然覆盖了临久所在的范围,还没出城呢,临久就觉得有人在耳边猛敲一锣,震的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宁中悦也直皱眉,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噗”一下吐出一口血。
这个声音有这么厉害吗?临久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脸色唇色不对。
脸色苍白冒汗,唇色发黑。
看起来像是中了剧毒!
那个尸虫的攻击有毒?一想到这里,临久赶忙擦了一下自己衣服上沾的血,这些都是扶着她的时候蹭上的。
不会能隔着皮肤毒到自己吧?
本来就忍着洁癖挨着对方就够难受的了,一想到这里,她便把宁中悦靠墙放下,然后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不用怕…”
宁中悦剧烈的咳嗽,半睁着眼,“是那虫子的灵气有毒…”
“我该怎么办?”临久抬头观察着天空,刚刚慕容云海说的话她可都听见了,一会儿要几位炼神齐上,自己很难不被波及!
所以她现在很急。
急着要离开。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对自己还不错,她早就一刀噶了。
似乎是看穿了临久的心思,宁中悦忽然安静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刚刚想起来对方跟麓怨在“幻境”里聊过,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所以才表现的这么焦急。
“啊?没有啊。”
“那你…慌什么?”
宁中悦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犹记得对方在扶着自己的时候,自言自语说什么,“快些离开要不然全完了”来着。
听着像是知道什么隐秘似的。
“有吗?”临久摸了摸脸,没办法,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她如何不紧急呢?
拿出一枚解毒丹,临久直接捣她嘴里,“你还是别说话了,先疗伤再说,我背着你。”
“嗯。”
宁中悦含着药,趴在她的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半秒,她忽然睁开,“你觉得劫主能活下来吗?”
“啥?”
临久一愣然后侧过脸,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我觉得…这话应该反过来。”
“为什么?”
“这还用想吗?换做是你,称霸三界四千年,会不搜刮一堆保命底牌?他站那儿不动,不就摆明有恃无恐嘛!”
她掰着手指头,“我们来罗列出来,天下最强的武器总得有吧!就算找不到也能抢到顶尖的!”
“…然后是续命灵药!”
“…然后是功法、甚至仙器,我估计他都有,你觉得劫主会不会死?他身上有这么多宝贝,如果打不过早用保命手段逃了,哪还在这里站着等人围攻?”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从各方面以及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很难输。”
还有一件关于劫主的事情她没说,对方还有那个让所有法力沉寂的灵殒真空,可一直都没用!
宁中悦微微皱眉,自己这个弟子的表现变化不小啊…
“铃儿…你以前可不会想这么多…”
“呃…有么?”明明是你不懂得变通!临久一愣,“人总会成长的。”
“是吗…”宁中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停下来,随后拿出一枚纸鹤,写上一行字,轻轻一吹。
纸鹤便飞上了天空。
红瓷凌空截住纸鹤,扫过字迹,眼神微微眯起来。这里面写的是刚刚“金铃儿”分析的话。
是啊…
她们只知道麓怨宝贝很多,但是从来没仔细思考过有什么,这个三代弟子一分析,事情就细思极恐起来。
攥紧纸鹤,她身形未动。
麓怨抛了抛手中的“飞蝇”,“既然他们不下来…”然后高速抛射出去,“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次的攻击比刚刚的威势更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意外就来了。
哒…
空缘叹息一声,佛珠轻转:“施主,住手吧。” 说完,他的话化为金色利刃,从天而降弹歪了“飞蝇”。
麓怨立刻用手招回,举头往上看,“小和尚,这么会双标你不要命了,若挨打的是我,你还会出手吗?”
“我会替你超渡,尽量减轻你的罪恶。”空缘淡淡道。
随着他的出手,江梦影“啧”了一声,与溪风同时冲出,而红瓷仍静立原地,指尖捏着着纸鹤,目光晦暗不明。
——她在等。
不过红瓷本来就不靠近身进攻,远远的支援也不错。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该有丝毫的犹豫。
三人灵力爆发,引起了周围空间的震荡,麓怨靠近的雷电化身刚靠近便被搅碎,但与刚刚不同,现在每一具破碎的雷电化身,都化为丝丝电弧融入他的身躯。
已经远离了玉虚京一段距离,靡诡婳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几位汇聚一起的庞大灵气,周边的空气都要形成一股灵力的旋涡。
她对麓怨挺有好感的,而且对方也是复活自己的人,她不清楚对方的能力,只是觉得这么多人根本打不了!
“麓怨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真的要打下去吗?”靡诡婳停了下来,观望着那一幕,“他要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跟她差不多想法的还有莫清水,以及那些边走边退的幸存妖魔,也多亏自己跑的快,如果跑的慢了,怕不是得跟劫主一块陪葬!
轰!
那边的三位炼神化为三道流星冲过去,麓怨布下雷云,无数雷电化身的身影扑过去,然而,面对一个炼神和面对三个炼神,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眨眼间,他那些雷电的化身被几人搅得一干二净,化身不断重生,但再生速度已经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局势开始一边倒了。
第98章 v5
“他扛不了多久的。”
“快跑啊。”
一众小妖魔卷着泥土的腥气与灵力,从临久旁边飞速穿过去,战场波及愈放越来越广。
也多亏了那边战况激烈,才没有妖魔追击临久和宁中悦,两人略微休整继续远离战场。
就在这时,混杂着香气的灵气,忽然进入临久的鼻腔。
“麓怨!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江梦影的声音穿透云霄,单手握剑在空中滑出数百道剑芒,每一道剑芒,都精准地斩向不远处那个被围的黑衣男子。
“阿弥陀佛…”
空缘将禅杖插入地底,这一片地面顿时覆盖一抹金光,防止对方遁入地底。随后,佛光普照,梵音阵阵,地面裂开无数金色锁链缠向麓怨。
轰!
溪风的罗盘引动星力,天外一道极光从天而降,把麓怨狠狠的砸到地面上,尘土飞扬中麓怨狼狈站起来。
这一幕引得不远处宗门的众弟子欢呼雀跃。
“太弱了!”
“这就是劫主?不堪一击!”
“继续攻击,别给他喘息机会!”
只有白玉渊庭的弟子们在悄声嘀咕着,为何自家宗主一直在看着。不过在看到红瓷手中托着的一个棋盘后,也都赶忙停止了议论。
麓怨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云层之下,那些雷电汇聚的身影被打成了漫天雷光,碎片。
随着空缘的一道“禁气之法”,天上的乌云散去,面前的麓怨就剩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三人落到他的身边,静静的盯着。
战斗一时间停止了下来。
下面的慕容云海见状,赶忙拿出一枚保命金丹,用力按在贯穿的伤口处,肉眼可见的,他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最后恢复如初。
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同样飞了过去。
把麓怨围在中间。
麓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对嘛,一起来啊。”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好好,我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慕容云海两眼喷火,“一起上,速战速决!”
但是他的话几人没有在意,不约而同都在看着空缘,强者才是主心骨,才能下决定。
空缘一言不发,抬头看着远处,因为他们打斗时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已经有一些路过的散修,以及其他宗门的人过来远远的围观了。
准确来说看他们攻破玉虚京。不难猜测,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件事情将会传遍整个灵界的宗门。
“以神魂残缺之身,力敌四位炼神吗?”
不少白玉渊庭的弟子们看得心惊胆颤,麓怨那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
“就不能不打吗?”有一位女弟子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因为看过很多关于麓怨的书,打心底里对这位劫主非常的佩服。
“打与不打是你能决定的吗?只要像劫主这样的人还活着,就总有人睡不着觉…”例如我!红瓷叉着腰,当然她没把后面那几个字说出来。要不然不就显得自己怕了?
后面弟子的谈话没有任何遮掩,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有感而发。
有些时候,你明知道有个不确定因素成长起来能威胁到自己,所以根本不能坐视不管,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宗门。
她刚刚看完纸鹤的分析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虽然杀死劫主的希望很渺茫,但红瓷很想赌一赌,因为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悍。
而且劫主这种不稳定因素,如果让他活着,什么都不做还好,如果哪天心情不好随便灭个门派玩玩,到时候谁又能阻止的了他?
玉虚京…
他为何要引修士过来呢…
结合对方神魂残缺的原因,再联想那些收集魂魄的妖魔,她怀疑劫主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吃别人魂魄来补自己缺失神魂。
从空缘的“禁气之法”开始,麓怨就再也没能使用出任何灵力。
“给我闪开!”
慕容云海站在一头金翅大鹏背上,狂笑着挥手。数百头灵兽从他困兽环袖中飞出,遮天蔽日,随后一个个化为灵体汇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躯猛然涨大一倍,从天而降,砸落在麓怨面前,拳影缠绕着兽魂,一靠近便是数百拳砸过去。
打出了无数音爆!
使用不出灵力,麓怨连防御都做不到。
数不清的拳影,如暴风骤雨落在麓怨的身上,慕容云海越打越兴奋,与之前摸不到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他每一拳都撼在了对方的身上!
“天火陨落!”
咆哮着打出了最后一拳,麓怨的身躯穿透了数道墙壁,被锤出了城外,撞在了空缘制造的金色屏障上。
还未喘息一下,天上的江梦影背后站起一道透明的长发虚影,如小山一般庞大。
“斩!”
江梦影一声令下,虚影举着一柄长剑,从天边砍到了地上,刮飞了一整块地皮。
麓怨躺着的地面板块被斩了起来,根本站不稳,刚坐起身,虚影就直直劈了下来!
见状,空缘立刻撤去自己布置的屏障,眼睁睁看着那百丈巨刃将麓怨斩到了地底。
“那是什么!?”
“青月亭祖传的的虚相宝剑!”
围观的弟子一阵惊呼,这宝剑可不多见,如果能再多观摩一下,可是能领悟剑意的!
然而江梦影这边脸上却很难看,她看着自己的宝剑,微微皱眉——这柄宝剑身上多了一个豁口。
从上往下看,地面上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良久,沟壑处渗出了丝丝黑雾。
“诸位小心!”红瓷突然厉声喝道,“有古怪!”
话音未落。
一只苍白的手臂攀在了沟壑的边缘处。麓怨毫发无损地从里面爬了上来,身上破损的衣物,被黑雾一点点的修复。
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说一句话,却好似带着嘲讽。
“!?”
“这…怎么可能?”
天上那些观望的弟子们,嘴巴大张着,脸上只剩着震惊。
“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慕容云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的笑容彻底定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是有什么法宝…还是说他的肉体就如此坚不可摧?
不、不对…
慕容云海瞪着眼睛,绝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身躯。他不相信。
劫主为何叫劫主?万千雷劫淬体,你以为闹着玩呢?麓怨心中冷笑。
空缘眼神闪着金光,说:“他的身体有问题,一个个进攻根本解决不了他。”
明明都是炼神,对方还是一个神魂残缺之人,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他的肉体坚硬又如何?但只要我们集中一点进攻,他一定扛不住!”
“他再强,也只是炼神而已!”江梦影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观望的红瓷,心中来气,“我们要全力出手了,你做好斟酌吧!”
“一起进攻!”
“不要别留手!”
第99章 羊来了
“没有了雷云,他什么都不是。”
话音刚落。
四人一齐围杀过去。
而余下的红瓷,则快速后退。
指尖有些发抖,因为红尘棋盘一旦展开,范围以内敌我不分。打与不打不能再犹豫了…
她撤掉眼前棋盘的虚影,摘下头发后系着的发饰,托着红尘棋盘,眼神躲闪。
空缘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他的黑雾在吞噬灵气,拖得越久越不利!”
江梦影拿出宝剑,背后虚影再次出现在天空,“我们集中攻击,千万不要分散威力!只有这样才能杀死他!!”
灵气汇聚成为旋涡。
麓怨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们过来,双手合一到雷电长枪从手掌间搓出来,体表内涌出的黑雾瞬间覆盖周围的一切。
但这一次,黑雾的浓度明显稀薄了许多,失去雷云的支撑,他的恢复速度正在减缓。
他并没有将雷电长枪丢出去,而是用手一搓,压缩成了拇指大小的弹丸用黑雾层层包裹着,放在手心用力按入了地底!
脚下的一片土地瞬间化为黑雾弥漫着的雷池。
战斗一触即发。
慕容云海率先出手一拳撞开电光穿透了黑雾,身后法师的金光、江梦影的巨剑,以及溪风的星光,一个接一个。
黑雾中瞬间弥漫出无数斑斓光柱,武器在不断的被打散汇聚,甚至打碎了周围的虚空。
来观战的一些散修以及弟子们不得不远离,一旦被一道飞出的电光波及,能留个汗毛都是谢天谢地了。
“太危险了,我们快离远一些。”
雷声阵阵。
麓怨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出了蓝色的电光,慕容云海如看见红色的蛮牛,横冲直撞。
嘭嘭嘭——!
两人纯粹是肉体方面的互殴,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了,导致后面几人的攻击没有太过于紧密。
战斗陷入白热化内,慕容云海越打越兴奋,他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沙包,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即使电光锤打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疼不痒。
这就是围殴的快乐吗?太让人兴奋了,太让人愉悦了。每一拳落下,麓怨的伤口都会渗出一丝黑雾,而自己的灵力竟被隐隐牵扯。
连续打了不知道几万拳,慕容云海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高强度的爆发灵气,他宛如拼了命一样拼命的重击。
一拳接着一拳,如猛虎下山。
嘭嘭嘭——
看着眼前如小山一样的人,打出的拳头雨点般锤在自己身上,麓怨的脸色终于有一丝动容。
我是杀了他爹妈了吗?
一见面就给我几百拳!
对于麓怨的攻击,慕容云海表示完全感觉不到,蚊子咬一下会发痒,对方打在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感觉。
唯一让他感到困扰的就是对方打出的电光让他有些刺眼。
四位炼神全力出手,他的肉身终于有些扛不太住了,到了这个阶段,他的黑雾根本没有汇集起来的机会。
在灵界里。如何判断灵气的高低。
就是看你的灵气形状。
雾状灵气为最佳,丝状灵气其次,波纹形状算优越。至于那些如光球一般,如火焰晃动一般的灵气都属于平庸。
其次比的就是灵气的浓度了。
战斗愈发的激烈了,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麓怨已经空不出手来还击了,只能咬着牙硬抗。
不过,麓怨的身躯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只要这一段爆发时间对方打不死他,那一定会被他打死!
来吧,继续吧。
继续打。
麓怨口中默念着一个法诀,四位炼神同时爆发引动的灵气旋涡,开始逐渐的缩小。慢慢的被他的黑雾所吞噬。
边打边吸。
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深吸一口气,体表裂开的伤口一眨眼便全部恢复。
一道接一道攻击砸在他身上,那恢复的伤口瞬间又裂开,如此往复。直到这些人对他的威胁越来越小,他的伤口恢复的也越来越快。
激烈的战况,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打到最后他们四个已经感受到的灵气在枯竭了。
与之相反,面前的这个被打的人,且丝毫没有力竭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强了,他的肉身变得越来越硬了,之前打上去会陷进去。现在打上去震的手疼。
这不可能。
这个情况不止慕容云海发现了,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
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一拳打上去,慕容云海感觉到自己的五根手指有四根手指都被震断了。
“他妈的!”
怎么才能杀得死他!
蓦地,他忽然想起刚刚自己被牵扯的灵力,怒吼道:“他在偷我们的灵力!”
“不要给他恢复的机会!”
空缘法师迅速结印,金光化作锁链缠住麓怨的双腿:“黑雾只能吞噬无主灵气,我封住他的行动!你全力出手!”
“好!”
鲸吞!
慕容云海猛吸一口,身体如充气的气球,身高暴涨到三米,四肢的肌肉一点一点的凸显出来。
双拳放在眉心处交叉,拳头燃出青色的火焰。
以寿命换来的一击…你能承受得住吗?打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彻底上头了。
慕容云海双腿钉在地上,拳风挥舞过去的时候,周边的虚空被打出了一个裂缝。
“这是什么秘术?他这一拳,几乎已经超越炼神了!”
被救出来的秦影仔细看着手中的灵力罗盘,只见罗盘一层层快速展开,灵力临近到了道衍!
“快用灵气护体,小心震伤!”她惊呼道。
不到半息,地面爆发出一圈蓝色的圆环,冲散了所有的黑雾。
麓怨见状双手交叉挡在前面。
慕容云海的拳头燃着火焰,如炮弹一般砸在了麓怨的手臂,像一个反向的流星被砸到了天上。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吗?!”
红瓷瞳孔一缩,只觉得附近的灵气都变成了热风。当然剩余的三位也没有干愣着,纷纷拿出了绝技。
三股恐怖的灵气,从下方袭来。
“认真的吗?”
“做人留一线…”
话没说完,麓怨吐出一口黑血。
还未来得及做防御,三道恐怖的攻势穿透了他的身体。
“红瓷小娘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给我出手!”慕容云海喘息着对着天空的人影咆哮。
也就在他开口的这个时候,红瓷终于出手了。
“红尘如棋,乾坤为局!”巨大的棋盘从天而降,将麓怨狠狠砸入地下。
只是单这样江梦影觉得还不够,最后再一次拔出宝剑,“狂风骤雨!”她喊着,劈砍出无数幻影,背后的虚影拿着巨剑一阵狂砍,因为速度过快,根本看不出她砍了多少剑!
以麓怨为一点,地面被她分割了无数刀痕沟壑!尘土一瞬间铺天盖地。
虚影的剑身非常刺眼,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锋利的气息,刺得人眼疼。
地面的人影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也看不见一丝黑雾了。
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
双手持剑,向前一刺!
虚影的剑身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当啷一声。
她手中的宝剑断成两节,江梦影顿时愣住,随后腰间挂着的一个玉瓶被震碎,一些粉色的药丸撒了出去。
不过她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盯着下面,不敢眨眼。
地面。
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者的状态都差不多,一边咽唾沫一边不敢眨眼试试看着麓怨的位置。
江梦影第一时间放灵识扫过去,却什么也没扫到。
刚刚这一击,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灵力,有些不远处的弟子看着直汗颜,就说不要惹女人吧,打起来是真下死手。
除了红瓷和空缘,其他人都打空了灵力,慕容云海最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看不到,衣服还破破烂烂的,就跟野人一样。
但此时,慕容云海的表情非常的亢奋,“结束了,他已经死掉了。”
现在的他依旧保持着自信。
“真的死了吗?”溪风皱着眉,他怎么感觉有点太简单了。但是又很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有五位炼神啊。
不完整的身体,能从五位炼神手里活下来,那才真是见了鬼。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百十里的位置,临久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屏障消失了。
小羊不见了。
“我羊呢?”
刚刚还在怀里呢!
一摊手心,只有一缕黑雾!
临久抱着它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更别说宁中悦了,她看到对方停下来还一点疑惑,只是因为中毒原因,那已经不想开口了。
尘土久久没有散去。
但是众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尘土内隐约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一只羊在叫。
“咩…”
第100章 这不合理口牙
尘烟散去。
一切归于平静,说的是环境。
因为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静的。
麓怨还活着,他坐在地上,胸口的血液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他已经保持不了那原先的风度,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而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巨大的怪物侧身站着,挡在他的面前。这是一只长着羊角的魔。
没人知晓它是从哪里出来的,但它带来的压迫感不比任何一个炼神差!
“呵呵…差点就玩脱了。”
黑雾卷起周边漂浮的灵气,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萎靡消失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他身上的大部分伤口。
众人注意到,对方眉心处的火焰印记,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
侧面来了一阵风,将黑雾吹往了一个方向,这画面看着不真实。
五位炼神全力出手,逼的他把识心魔都召回来了。
曾经的自信在作祟…
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太差…现在的状态,即使可以持续恢复,也很难抵挡住强力的爆发。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拇指轻轻抹过脸上的伤,眨眼间,伤口变为一根发丝般的红线,很快就消失不见。
麓怨怎么可能挡下这波攻势的?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众人尽皆陷入了沉默。
“刚刚那波攻势,已经达到了道衍境…怎么会…”秦影手中不稳,灵力罗盘差点掉下来。
最终,她把视线聚焦在了麓怨身前的那个魔物身上。
不止她一人,所有人都好奇,这是个什么?能顶下这么强烈的攻击,而且看起来还毫发无损。
接下来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寂静。
一部分是灵气恢复中,另一部分是想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麓怨望着他们震惊的面容,沉声道:“别惊讶,修仙就是这样,当你们有机会打死我的时候,没有一击致命…”
他摊开手,“那就请你们做好被我打死的准备。”
说完,一个响指,瞬间收敛了扩散的黑雾,黑雾化为一颗漆黑的珠子,落在“羊”的面前。
一口吞下。
“咩。”
“羊”的声音低而沉。
众目睽睽之下,它微微低下头,举起了手中握着的火钳,双眼中的“-”微微收缩。
天上的红瓷见此一幕,只觉浑身发冷,心道:这东西不会对我出手吧?
她刚刚砸下那红尘棋盘,消耗的灵气非常多,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手段!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发觉那“羊”朝她看了过来,那个诡异的眼神,似乎…
在笑?
为什么要笑?
“走!”一旁的空缘发现不对劲,赶忙后撤。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杀死劫主的概率几乎为零了。
刚刚那一波没有解决掉实在是太可惜!
也就在空缘说完话之后,那“羊”忽然动了。
一眨眼的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它刚刚站着的地面猛然裂开,尘土飞扬!
显然,有人变成了它的目标。
红瓷还未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就发现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瞬间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攻击,疼痛感还没袭来,她的身体就中招了!
灵气护体!
一旁的江梦影看了一眼地面站着的麓怨,见他没有出手的意思,便迅速招呼着门内弟子准备离开!
今天,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走不行了。
而另一边,全程大部分时间都在划水的红瓷当场就被抽飞。
她的身体在空中刚旋转半圈,一只黑色羊首猛然贴近她的脸,紧接着红瓷就感觉到屁股传来一阵灼热以及剧痛!
她被火钳打中了小屁股!
砰!
因为冲击力,她的身体几乎打成了对折,也多亏身体玲珑,阻力小,要不然怕不是直接被打成两截!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像一枚流星一样,被砸出了城!
“哇啊!”护体灵气就像那层薄膜一样脆弱不堪,毫无阻拦效果,她惨叫着,眼泪都出来了。
不能就这么硬生生落在地上!
她忍着大脑的眩晕感,快速收回棋盘,然后垫在屁股下面,贴地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停止的瞬间,口鼻涌出了红色的液体。这一下,她的下半身几乎没了知觉,只感觉一股温热顺着大腿一直延伸到红尘棋盘上。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实在是太痛了!
五脏六腑都被砸移位。她咬着牙,忍着痛,趴在棋盘上开始吐胆汁,自从身躯变成这样后,她的肉身感觉也敏感了许多。对痛苦的领悟自然也更深。
只不过刚吐一半,身后就传来一个一个细弱且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铃儿。
“宗…主?”
临久想喊别称来着,想了想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她正好奇小羊去哪儿了,一回头宗主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袅袅,这场景…
临久迅速偏过头。
非礼勿视!
倒是身上的宁中悦看到这一幕,连忙爬下来跌跌撞撞的扑过去,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到底发生什么了?”宁中悦心中骇然,没想到宗主居然被打成重伤,也不顾自己了,立刻扑在了宗主身上。
“别…别碰我,我腰断了…”
红瓷的五指扣着棋盘的边缘,小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只差没哭出声来。哪还有之前威严的模样,这不纯纯被揍哭的小孩子吗?
抬头望望天,天边一道道剑虹离开了玉虚京,没过多久,黑雾浮现,玉虚京再次化为鬼域。
临久有些焦急,现在的她无论如何引动金鋜都没有任何反应。
“快上来…快些离开…”红瓷和宁中悦躺在棋盘上,“如果被那怪物追来,我们就完了…”
“怪物?”临久一愣。
她误以为对方把麓怨比作“怪物”呢。
“我…我先等一等。”
临久心中万分急迫,她不能丢下她的小羊!
“你等什么?你等死吗?快走!”红瓷怎么放心会让铃儿一个人留下,忍着痛,隔空将对方摄到棋盘上。
“我还有东西落下了!”
临久刚要挣扎,忽然发现林中跑来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边跑边咩咩叫。
“哇啊!羊!”
红瓷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脑子里那黑羊的声音和小羊的叫声重叠,让她瞬间想起来那黑羊眼中诡异的‘-’形瞳孔。
她的思绪停止了、卡住了。随后脖子一伸,忽然躺了下去,竟有眼睛翻白的趋势。
宁中悦赶忙把她扶起来。
等红瓷再回过头,发现临久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小羊羔,便意识到,原来对方是在等自己的灵兽!
“咩咩咩…”小羊欣喜的叫着,从口中吐出一枚粉色的灵丹。
羊叫声音如此之近,红瓷自然也看见了,在发现眼前的身影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恐怖身影之后。
失控的情绪瞬间恢复冷静。
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红温了。
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气急败坏道:“这是你的灵兽!”
“是、是…”
临久干点头,不明白为何对方如此反应。
“为什么是只羊!!”
“这…”这是为什么呢?
临久一下被问住了,半晌没有开口。
“快,把它扔了!”红瓷撕心裂肺道,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拒绝。”
你他妈有毛病吧?让我扔掉灵兽!?
临久自然不从。
第101章 不想待在这里了
关于玉虚京发生的事情,临久本以为会一夜之间传遍三界,搞得沸沸扬扬的。
但是出乎预料。
灵界二十九宗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去宗门的路上,她还跟宗主这个便宜“干爹”还大吵了一架,对方揪着自己小羊的蹄子,提溜了半天要把它丢掉。
临久一把抢过来,这小羊是能抖的吗?吓得她赶紧收回来,要是给小羊弄生气了变身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关于那天战况的结果,红瓷当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们是落荒而逃。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红瓷几人才收到一封信,这封信只是一枚定心丸。
信是麓怨传来的,信中提到,他只会在灵界停留一百年,他对于灵、魔、人三界没有任何的留恋,让各大宗门不必担心。
同时给各大宗门宗主一人一缕仙界收来的仙气,以示诚意,只不过那一缕仙气他卖了个关子,不说明用处,而是选择让他们摸索。
赠予这个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来玉虚京打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若有犯,那他不会像那天被围攻时一样手下留情了。
显然那一天,他放那几位炼神离开了,他的事迹也传遍了三界。
让红瓷意外的是,同那信一起来的还有周茹的魂魄。他的这一系列操作,彰显强者不屑于纠缠的雄风。
有很多人想不通劫主这么做的理由。他放出流言,引人进入玉虚京只为跟宗主们打了一架?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
接下来几个月过去了,各大宗门心照不宣,都埋头研究这一缕仙气,只有溪风和部分散修同盟的人持反对态度,举着大旗出去做反对宣传。
随后大部分人因为左脚先出门,被劫主的狂热崇拜者围攻,溪风靠着境界高才脱身。虽然他没什么事,但是自己的儿子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儿子一个有了妻室的人,被不知道哪冒出的邪修抓去狠狠折磨了几周,好不容易放回来,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居然变成了一个风烧的女子!
而且最离谱的是,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几个“女婿”。溪风举刀就要砍,但自己这个“儿子”却还要以死相逼!
堂堂未来的谷主,变成了这个模样,气的溪风好几天没吃辟谷丹。他有心想报仇,但一想到自己还有孙子,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早就听闻麓怨有颠倒性别的本事,但没想到用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还不如用他身上呢!
手段如此阴毒,溪风不得认了!他本就是想引对方出手,这样才能好做文章,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出手法!
另一边,临久放下了藏宝阁拿来的丹书。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辨别,她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粉色丹药是什么灵丹了!居然是一枚香香美美丸!
小羊到底哪里衔来的?
她仔细盯着桌子上站着的小羊,总感觉对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桌子上站着的小羊连咩都不咩一下,只是斜着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反常模样,似是心中有鬼。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迅速抓起羊蹄子,倒过来像是倒存钱罐一样,使劲晃动。
果不其然,噼里啪啦又有四枚香香美美丸从对方的毛里掉了出来。
“好哇,居然装作衔来的!”
生疏了是吧?
都开始瞒着我了是吧?
拿起来举着看了看,晶莹剔透,不愧是顶尖的灵丹。
当然,像这种对她无用的丹药,自然不会自己吃,要不然也太浪费了。
要物尽其用!卖掉才是最好的!对自己也无用。据说这个东西,拿去跟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做交易,一枚就可以换一个法宝!
我有五枚,这么算的话,我不就可以得五件法宝了?
正想着呢,一低头,发现小羊咔咔咔吃了四个!
“!?”
我的法宝口牙——
临久心中一急,弹出了一根灵丝,想要把它卷走,然而她自己的红色灵气一触碰药丸,药丸即刻溶解,融入到了她的灵气中。
灵气归体。
她只觉得这一股灵气中掺杂了一根针,进入身体之后,刺入了她的心脏。
小羊咩咩一叫横躺在桌子上,显然也是浑身难受。
临久椅子一蹬,倒在了地上,一人一羊出奇的一致。
临久只觉浑身如万蚁噬骨,不停地出汗。
很快,她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这竟然是她体表晶莹体的汗液散发出来的…她后来发现,这体香竟能扰乱低阶修士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爬起来,轻轻拂过额前的头发,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掌心一片晶莹,她注意到,这些汗水仿佛变成了某种油。
我不会变了模样吧?
撤销自己的伪装,她坐在镜子前,面上水润水润的,还好基本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变得精致了一些。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还好,不是那种尖尖的...
就连她本人都没注意,不知不觉,她已经适应了自己那个魔女的容貌。
这一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也多亏劫主跟自己是一个老乡,没有给自己秒了。
临久一阵后怕。
至于后面宗主安排给弟子安排的一些任务,临久自然不会再去,有这样的一层身份在,也没人干逼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休整了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她不是偷懒,而是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用现代的话去讲,委婉一些,叫做奖励。
关上门窗。
在床上待了好几天。
整个人都快废了一半,这期间,她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有周茹这个话痨在,她总能得到外界的消息。
只不过白山和徐擎这俩人,不知道为何再也没见过。
“你知道吗?”周茹又开口了,她一开口,能聊上一天。临久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神游天外。
她找的借口,不是修炼,而是说自己从玉虚京回来后身体状态方面出了问题,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对于周茹的话,她大部分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不怪她,主要是对方讲话实在废话太多,她也只能捡一些能听的。
时不时张开口,吃对方喂到嘴里的橘子。
“嗯…好酸…”
“嗯?”
周茹靠近床铺,忽然像是小狗一样嗅了嗅,然后皱眉到:“姐姐,你该节制一下了。”
“……”
临久赶忙别过脸,一言不发,她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当然她不会承认,而是选择另一个回答:“这是我的体香,懂不懂啊?”
“真的吗?让我闻闻。”
周茹得寸进尺,贴近了过来,随后被蹬了下去。
“嘁。”周茹坐起来,双手张开,做出钳状,“吃我猫爪~”
“好痒啊哈哈…”
“哈!”
“别闹了…别闹了…”
“哇!”
两人顿时打成一片,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夕阳西下。
窗户洒进来一抹红,临久被闪了一下眼睛,恍惚间,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一世。
这个场景,以前我也…见过。
什么时候呢?
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临久莫名感到内心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心中一阵伤感。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这句话就像是烙印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未能散去。
坐在山顶,遥望夕阳。
白玉渊庭的玉湖山,这里处于宗门禁地的核心区域。四面都是看不到头的森林,林中弥漫着层层白色雾气。
血心通明已经被她修炼到了极致,在玉亭心书(藏书内阁)挑选了一本新的血气功法之后,她再次找了一个寒潭。
只不过这个寒潭要比先前大了太多。
临久坐在寒潭边,缓缓翻看手中的功法。
封面写着四个已经略微褪色的四个大字“黄泉共赴”,是的,她挑选了一本拼命的功法。
以往的自己,总是逃,总是怕。却从未有过拼命的勇气。
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本。
当然,这些不是全部,她发现自己的妖体,修炼人类功法有点大炮轰蚊子的感觉,根本开发不了肉身的极限。
干脆挑了一本,能爆发人类极限的书。
翻开第一页,她就笑了。
黄泉共赴,天地同诛!
有意思。
抚摸着上面的几个字。她很好奇当时创出这本功法的人,是下了何等的决心,只见到对方的字,就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第102章 能力越大越爱管闲事
翻了一会。
她将这本书放在了石头上,身体缓缓滑入寒潭。
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引爆全身血色灵气,形成血煞实力暴涨,血煞范围内生灵血肉消融,施术者会因肉身顶不住爆发的冲击,即刻殒命!
这是一本陷入绝境之时的搏命手段。
也可以用来逃命。
一般人修炼这个功法,使用之后即使逃走了也差不多是一个废人了。加上有血气功法这个门槛,所以这个功法虽强,但很少有人修炼。
临久也是挑了半天才选出来的。
在进入血心通明之后,她的境界没有进一步增长,但是修炼出的灵气不断在体内压缩,不断淬炼自己的肉身。
不对,准确来说是妖身。
“阴元鼎炉”便是把肉身修炼成一个精密的熔炉,把别人的灵气吸入体内后会被提纯,而自己这个“炉子”也会每时每刻的增强。
不愧是血海真人口中所说的“神法”!
如果自己扛住了,那他的实力暴涨了可不是一倍了,这本书上描写的是十倍,多少沾点夸张的说法,但如果自己真的成了,那逃跑肯定是足够了。
没有《双鱼录》后续的功法,那就以这本功法为驱动蓝本,不断的把别的功法融进去,不也是可以慢慢变强吗?
心跳加速了。
右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心态平复,临久默念黄泉共赴的法诀,然后缓缓沉入深潭。
过了一会儿她游了上来。
这个深潭底下没有灵脉,黑不隆通的让她有点害怕,而且自己脑袋一热只顾着想要试了,没有准备好后手。
这一次她想起了自己戒指里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心中盘算着先搞一些血气丹药补一补,还有一些疗伤丹药什么金疮药之类的,也备上一些。
半小时后——
她又回到了寒潭。
小手一挥,岸边摆了八十多瓶丹药,有六十多瓶是血气相关的药物,剩下的都是一些恢复灵气的以及疗伤的灵丹。
这一次可以说是大出血了。
然而到了这时候,她突然又不想试了,但不是的话,药都已经买了,而且这里的灵丹卖出是不能退的…
沉没成本了。
本来她只是头脑一热,现在不是也得试了。
禁地忽然传出一声妖兽嘶吼,像是鸟叫,声音贯入耳中隐隐有些刺痛耳膜,这个妖兽距离她很近,非常非常的近。
似乎是被血气所吸引…
禁地是有妖兽的,也有毒虫之类的东西,但是一般都很少见,大多都被困在禁制里面出不去死掉了。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稍微等了一会儿,临久想了想,用手弹了弹脚上的金鋜,灵气渗入,随着一道金光一只小羊摔了出来。
小羊脸着地撅着屁股一动不动。
从那天回来之后,它又变得萎靡不振了,不知道当时失踪那段时间它经历了什么。
有时候。她总觉得对方是装的。
这小破羊,在遗迹里关了那么多年,都没什么事儿,怎么一到自己手里隔三差五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呢。
是看我比较好骗吗?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小羊突然动了。吭哧吭哧的用脸在地上摩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它挪到了一瓶丹药面前,一动不动。
临久:o_o
临久眯着眼睛盯着它,她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这小家伙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在自己的视线下面,它一动不动。
临久悄悄的侧过脸,然后猛转过头。
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丹药却少了一瓶。
“如果我死了,因为少了一瓶丹药而去世,以后就没人喂你吃的了。”
临久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深潭,等她再回过头的时候,那缺失的一瓶丹药又回到了原处。
咕咚。
她跳入深潭,从戒指里拿出买来的夜光珠丢了下去。这样她就不怕黑了。
就在她潜入寒潭的时候。
小羊咬着一柄火钳,把它插在地上,静静的卧在岸边摇着小尾巴。
就在火钳插入地面的同一时间,这附近的所有毒虫和小妖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逃离寒潭。不远处刚刚那妖兽嘶吼声也迅速远离,仿佛被什么东西吓退。
一炷香之后。
深潭底部传来一声闷响,小羊立刻站起身,尾巴也停止了晃动。大大的眼睛仔细盯着深潭底部。
良久。
两只苍白的手从寒潭岸边伸出,一个漫天银白头发的身影从水中狼狈爬了出来。
双瞳中的红色细环在缓缓的倒转,“成了…”
她吐出一口寒气,红唇如血。
指甲墨黑,被她指甲按住的石头,丝丝冒着白烟。
她感到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全靠妖身恢复力强行支撑。吞服十余瓶后,体内血气终于饱和。
剩余的一些灵丹被收入戒指当中。
站起身轻轻一挥,一件白裙落入身前,再披上一件黑色的外衣,旋转了一圈。
真不错。
因为过于兴奋,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变了颜色,等到她感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银发已经缓缓蜕变为黑色。
是我的错觉吗?
她抓起一缕发丝,看了看,确实是黑色,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她没发现,自己发梢仍有一缕银丝未褪。
坐在潭水边仔细梳了梳头发,望着寒潭里的倒影,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件衣服。
记得金玲儿喜欢橙色。
从金铃儿的戒指里,还能找到她的一些衣服和发饰。挑了两个带铃铛的发饰,系在头发两侧。把外面的黑色外衣换成了橙色,里面的白裙就不换了。
“这样的话…”
“就足够了。”
摸了摸耳垂,她又变成了金铃儿的模样,低头看了一眼小羊,发现对方正在用嘴巴拔出插在岸上的火钳。
内心忽然明白了什么。
轻轻抚摸了一下戒指,地上又多了一排装着灵丹的瓶子。小羊一看,快速丢掉火钳,一口一瓶子,吃的肚子圆溜溜的。
后面的一些日子,她一有时间便来到禁地的深潭修炼,当然每次过来都会带来一本跟血气有关的功法。
魔宗弟子就是这样,长老们不会刻意去约束,所以弟子们的归属感也不是很强,大多时候都是在山下历练。
临久偶尔入禁地的时候,遇到同门弟子争斗。
她会一改之前怕麻烦的做法,而是兴致大发,装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女!
临久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她也是见好就收,不会涉及太深。
如果两方人打斗的时候离自己比较近,她会进行制止,当然是利用灵殒真空远程制止。
只要她一出手,打斗的两个人就如同被拔了毛的鸟儿一样摔在地上,大喊着“我的法力没了”云云。
这么来几次,就连常常不回宗门的那些弟子,都知道了,门派里,有个叫金玲儿的师姐非常爱多管闲事。
而且手段极其诡异。
第103章 该下山了,家人们
“爱管闲事的金铃儿”
在宗门看书去拿药的时候,路上总会听到这样的悄悄话。原来都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吗?
临久攥紧了药包,咬着下唇,表现出一副愤然的姿态,“我明明是在帮你们...真是忘恩负义!”
当然她是装的。
她只是单纯在扮演“金铃儿”这个身份的时候,有些入戏,做出了对方这时候应该做出的反应。
等远离了同门,临久呵然一笑,便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给驱散掉了,这是不属于她的烦恼,还是韬光养晦更适合自己。
“尸海”
临久再度拿起那柄锯齿刀,以前因为觉得这刀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从未仔细看过。
这一次在寒潭边仔细的洗刷了一遍,才看到了这刀刃的另一侧还有两个暗红的篆字:“尸海”
“难怪…”
这是何等难听的名字啊。
怪不得之前拿起来的时候会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抵触感,现在那种阴冷的感觉有了答案。现在看来,这柄刀下的亡魂应该可能或许不少…
毕竟能叫尸海。
附魂之刃。
藏书阁的闪着昏黄的烛光,这里禁灵气,所以没有摆放任何蕴含灵气的石头,包括夜光珠。
放下一本关于武器介绍的典籍,她继续寻找着…眼神扫过书架,最后停留在《刃典十一·神兵卷》前。
拿出来翻开,很快在里面找到了这把名刀的同名,看描述应该就是同样一柄刀,亦或者自己这柄是仿品。
妖鸩给的刀,十有八九应该是真品。
翻看的时候,她发现这些撰写武器典籍、排行的字迹都很像,很明显是同一个人撰写。翻开最后一页,果然,给各类武器排名的人,都是一个叫做聂篁的人。
不过她对这个人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看一看这柄锯齿刀是如何铸造而成的。
翻开《刃典十一·神兵卷》第九页,看了一会儿,她缓缓合上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铸造而成的吗?
临久本以为锻造出这刀的刀匠,是一个,怎么说呢…她本以为对方是一个极凶极恶之人,没想到从描述来看,却恰恰相反。
关于“尸海”的铸造者的描述,第一句就让她有些震惊:
——这世上最邪恶的刀,正是由最纯粹的善念铸造而成。
铸造这柄刀的是一名大师,名为“墨心”,而他的故事像一场荒诞的悲剧。
墨心是江湖闻名的铸刀大师,来自灵界二十九宗之一的雪夜城,也就是现任城主天心坐镇的仙门。
他的刀为“守护”而铸造,因坚韧闻名,受人爱戴,并且本人心怀慈悲。他曾立誓,自己要铸造一柄能终结灵界乱世的“仁者之刀”。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刀虽然为守护而铸造,善恶却只在于用刀之人。
墨心亲眼目睹了持着自己“守护之刀”之人屠戮无辜之人,他内心的信念、理想开始彻底崩塌。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
铸刀解决不了世间邪恶,那就解决制造邪恶之人!从那时起,他便开始不远万里收集战场上尸体的怨念,以恶制恶,决意铸造一柄能主动消灭邪恶的刀。
最后锻了数刀不成,他对成刀的执念越来越深,无奈之下他选择“生人祭刀”,将死魂禁入刀中,再混入生魂。
刀成之日天边出现血月异象,而墨心,自然是万分喜悦。
只可惜,“尸海”刀内封禁的亡魂如蛊虫般互斗,最终活下来一个凶恶之魂占据了刀身,产生了自主意识、缓慢影响墨心的心智。使他从惩恶扬善,逐渐变为无差别杀戮机器!
墨心在善恶边缘挣扎,却越陷越深。
他不过是个略有修为的刀匠,最终还是被刀完全侵蚀,成为灵界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衣刀魔”。
屠杀,毁灭。
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曾经的理想彻底扭曲,只剩下了毁灭的欲望。而他彻底疯癫后,也只会说一句话:“饮我血者,识我心志,诛尽邪恶,不伤无辜!不伤无辜!”
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遇到魔界之尊、魔主裴仲,也就是霓裳(妖鸩)的生父。
他正是为了此刀特意下到灵界,找到墨心取刀,讽刺的是,文中记载裴仲竟以“善心”感化了疯癫的墨心,没有产生斗争,就拿到了“尸海”。
裴仲取刀只为给女儿,甚至为了驱散刀身邪念,硬生生折断了一半刀身。
也就是说这柄刀和琉璃骨簪是一套,是给妖鸩的,而妖鸩又是送给她自己的女儿青青的。
临久算是搞明白了。
自己还真是沾了这具妖躯的光,身上大部分宝贝都是跟对方有关的。
只是有一点她比较疑惑,甚至怀疑这个撰写刃典的叫聂篁的家伙,跟裴仲是认识的,要不然怎么会写用“善心”感化了墨心呢?
真有意思…
还是说,聂篁此人故意这么写是阴阳怪气?
搞不懂。
临久摇了摇头,合上书,踮起脚尖,轻轻把书插入回去。
寒来暑往,一晃三载春秋。
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内,玉虚京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反而是灵界二十九的几个宗门发生了不少次冲突。
活下来的散修同盟,以心海真人为盟主,血手周琼为副盟主驻扎在了盛池。城主自然来者不拒,为此也扩大了一部分的城池范围。
加入散修同盟的门槛极低,所以这个奇怪的团体增长速度极快,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没有什么约束力的小宗门。
那一日地龙翻身,北方一处山坳中暴露出一尊炼神的洞府,准确来说这是他的一个陵墓。
这尊洞府附近只有一个宗门,那就是青灵山。本来只有这一个宗门知晓,但是呢青灵山实在过于弱小,连洞府的禁制都破不开。
便偷偷招揽了一些破阵的奇才,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距离这尊洞府较近的四个宗门给发现了。
引起了一阵疯抢。大伙都想占据洞府里的宝物,毕竟是个炼神期的陨落之地。
指不定有什么宝贝。
四个宗门打了起来,就在青灵山的门口,青灵山叫苦不迭,一连好些时日宗门弟子都不敢下山。
最后又加入了几个宗门演变为大乱斗,结果等破开洞府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
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干的。
这件事情俨然成了一出闹剧,参与内的宗门都成了不少人的饭后笑谈。
而白玉渊庭这边,风平浪静。这三年,临久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静静的修炼,默默研究着关于血气的功法。
她本就是一个孤独之人。
偶尔去抓点灵兽或者魔兽解解乏,这些日子小羊不仅没胖,反而还小了一圈。
浓缩的才是精华吗?
这些时日,白山徐擎两人也找过她好几次,当然她都是避而不见。周茹闭关修炼,她也落得清闲。
她一直都没下山过,日日晨起练剑,午后泡在藏书阁,日落时分再去寒潭洗刀、融练功法,之前那个寒潭已经彻底的不寒了。她只能换了一个。
当然也有一些烦心事。
彻底拒绝了徐擎之后。
她一下多了很多年轻的追求者。但是因为脾气原因,那些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不乏有一些死缠烂打的,都被临久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狠狠的踹他们的屁股。
她的日子基本都是两点一线,固定的行动范围就像是一个Npc。出去的时候躲着人,回来的时候也躲着人。
她本以为这样能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事实证明她错了,有些人一出现就是焦点,那些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剥光。
“差不多了。”
临久合上手中的书,这是藏书阁中最后一本血气功法了。
这三年来她把白玉渊庭的血气功法学了一个遍,只差实战经验了。
第104章 露头之也乎呀,出头之也乎
在走之前还是先准备一下。
临久回到橙色小屋,开始收拾一些东西,这次出去可能没个十几年不回来吧…也许再也不回来。
桌子上小羊窝在上面,嘴巴里咔嚓咔嚓的啃着的东西,注意到临久看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
扑哧一下吐出了嘴里的那些精铁铁钉,没办法,临久在里面学功法还是要花费灵石的、修炼也需要花费灵石的、买一些丹药也是要花费灵石的。
她并不吝啬,也买了很多炼器材料给小羊吃,但是这羊是真的能吃。
它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你只需要把东西倒出来,它能吃上个几天几夜不停的。
这玩意儿太浪费钱了,问题是投入进去却不见对方有哪点增长了。哪怕这小羊那里变大也行啊!
戒指里面的灵石小山已经看不见了,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这小破羊专挑贵的啃,一块玄晶铁抵得上她半月修炼的灵石!灵石再多也顶不住这样造啊。
问题最让临久郁闷的是,她也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变化,只是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点,身材也变得更小了。
“看我干什么?你这个小败家羊。”临久嘟囔着,用手指戳了戳咩咩圆滚滚的肚子,对方一戳就倒,四脚朝天蹬抓了半天。
看着对方没出息的样子。临久叹了口气。
吃吃吃就知道吃。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她还是从戒指里拿出一块玄铁锭丢过去,高级材料已经吃不起了,只能给对方吃点垃圾的。
即使如此,咩咩也不嫌弃,立刻欢快的扑上去,像是吃饼干一样嘎嘣嘎嘣啃了起来,羊毛上泛着淡淡荧光。
瞅着对方的毛,临久眼神一凝。
心道:这小家伙虽然是个无底洞,但它的毛看起来好像有点东西啊…不知道能不能扒了织个装备什么的…
此刻,她想起来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绵羊被剃毛的画面。
回过神,桌子上的咩咩已经不见了。
羊呢?
转了一圈,她才从窗口看见,有一团白色身影飞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临久:“…”
不到半个时辰,临久抓回了疯狂蹬腿的咩咩,口中念叨着:“不哭不哭,喝耐耐,喝耐耐…”好一番折腾,咩咩才安顿下来。
“咱们也该换换口味了。”
整理好衣服,临久把咩咩抱在怀里推开门。
宗门都知道她有一只观赏用的小灵兽,不过,其实大部分女修都有一个类似她这样,能提供情绪价值用的可爱小宠物。
并不是每个人都非得养那些厉害的灵兽,只要觉得可爱,都想着要养一个,或者高价贩卖。
有时候那些非常可爱的,反而比那些非常厉害的更贵一些。
啊,下雨了,下小雨了。
临久抬起头,雨水有几滴溅在了她的眼睛里,泥土的芬芳带着清风和草木的香气变得浓郁了起来。
有些恍惚。
临久在宗门里,总是觉得自己的灵气会被发现异常,这是心里有鬼所导致的那种不安全的感觉。
所以一般情况下她在宗门里,很少主动去暴露使用自身的灵气,除非遇到那种不得不使用的情况。
往前走,沿着山间的小路。一路走到宗门外围的一座精致的小院子。
周围种了一圈低矮的樱桃树,结的满满都是樱桃。
这不是普通的樱桃。
这是一种长得像樱桃的灵果,临久不是那种一直宅在屋子里的人,除非偶尔弹个七八小时的琴,所以她很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樱桃。
也偷了一些。
也砍了一些腐朽老樱桃树,拿去烧柴火用来烤肉了。
虽然她会放火,但是平白放出的火不如柴火烧的好吃。柴火烤的时候会有一种独特的芬芳。
而用手发出的火去烤,就感觉少了一点味道。
当然,如果她只是摘一些是不会被发现的。但她用樱桃树枝烤肉,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
后来利用自己的烤肉贿赂对方,才“逃过一劫”。也因此她也跟种樱桃的这个人熟络了起来。
了解之后才知。
原来对方就是颁布下山铭牌的守山之人,至于什么是下山铭牌?就是有些弟子一下山就是几十上百年不归来,在确定自己很长时间不会回宗的时候,便可以来领这样一个铭牌。
这个铭牌不仅能证明身份,还能掩盖气息,让外人无法轻易探查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偶尔也能拿出来震慑一些散修。白玉渊庭是一个大宗门,出门在外,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可以免去很多麻烦的。
当然能兼此职,分发铭牌之人,一定不简单。
问了宁中悦之后,临久才知道,在这里种樱桃、发铭牌的居然是退休的小师祖!
怪不得体型看着跟红瓷宗主这么像,原来也是曾经掌管过红尘棋盘的御主。
这么说来,白玉渊庭内还有一些隐藏的老怪物了,怪不得这一块的魔门五宗里,它能排第一位。
原来这就是宗门的底蕴啊。
思绪回归现实。
临久侧过脸扫过院门上的木牌,这木牌跟之前一样还是歪歪扭扭的。依旧还是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右下角还画着一架飞机。
——这是临久画的。
小师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甚丑!
这个牌子后面这么大一块留白不画点东西,她手痒啊。随后她又在上面画了一个竖着中指的熊猫。
真不错。
居然敢说我画的丑,哼,猜去吧。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招呼的声音:
“铃儿师姐。”
“师姐。”
几位同门从小师祖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都拿着一枚铭牌,显然也是下山。
“…”
临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们自然也知这位师姐的脾性,不会自讨没趣,摇摇头便走了。
过了一会儿,临久深吸一口气,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师祖,弟子金铃儿求见。”
恍惚间,这场景让她有种三顾茅庐的错觉。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门开了,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何人扰吾?”
看模样七八岁,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非常不合身,打着哈欠,像是刚躺下又给自己叫醒。
小师祖揉了揉眼睛,瞥了眼临久怀里的咩咩,撇撇嘴,“原来是那败家羊的小辈之也。”
之所以这么说,是之前这小羊羔偷啃过她的炼器材料!闻言,临久怀里的咩咩不满地“咩”了一声。
小师祖摆摆手,“入来之也。”转身往屋里走,头也不回的说:“其记阖门之也乎。”
对方说的话,还是跟之前几次一样,让她有些不适应。
见临久是来要铭牌她便道:“言之也,此番以何物易铭牌乎?”她咂咂嘴,一副慵懒的姿态,坐在椅子上,偷偷去够桌上的糖罐子。
临久一看就知道她是想吃自己弄的拔丝糖葫芦。那个糖罐子就是她前些日子送的,里面放着一些水果。
齁甜,但是对方却非常喜欢。
她早有准备,拿出来一罐子蜂蜜,“这是我带来的好东西,小师祖请品尝。”
临久:妈的好烦啊,满嘴的之乎者也!
小师祖库库舔了舔木勺,故作高深地摇头:“此蜜虽甘,然铭牌乃宗门重器,岂是一罐蜜可易之也?”
临久心中腹诽:什么?还宗门重器!?
这老古董,上次还是自己给她喂太饱了,这下倒好,给人嘴养刁、胃口也大了,也摆起谱了!
她咬牙掏出一包烤肉:“再加这个,师祖您看……”
小师祖眼睛一亮,又强行板脸:“咳咳……仍不足之也!”
不够?明明你都流口水了!
我的晚饭啊…临久心中在滴血。
“不够也。”小师祖催促道,示意对方快掏点别的。
一把小零食撒桌子上。
对方依旧摇头,但眼神充满了贪欲。
“那我不要了,还我。”临久眼前恍惚了一下,感觉对方的身影跟咩咩重叠了!
咩咩何许羊也?无底洞啊那可是!
单手一挥,桌上东西全都收入戒指,临久转身就走,不伺候了!
“且、且住之也乎!”小师祖赶忙伸着手追过去。
见临久回头,她也不磨蹭了,随手一抛,“喏,持去之也乎。”
临久连忙接住,同时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谢师祖。”铭牌戴在脖子上,她迅速行了一礼。
“行矣,去之也乎。”她摆摆手,叹气道:“其记携美食返,闻山下糖葫芦甚美之也。”
“好的,师祖…”
听对方讲话,临久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离开了这里,终于感觉到一阵轻松,回头望了望宗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很快这种复杂的心思,随着下山的速度,心情也转变为了快活。
只是,临久不知道的是,待她走远了,小师祖瞬间弹起来,四仰八叉摔床上:“可算走了!再装下去,老朽这舌头都要打结了!”
说完她戳了戳烤肉,“虽说是个小魔女,倒比铃儿那逆徒有良心……嘿嘿,烤肉还知道多撒料子。”
第105章 这你都信
淮河镇,青灵山下的一座小镇。
两位身着青衣的女子从天上往下望去,镇子上皆布满着一层淡淡的云雾。
这里属于青灵山的外境管辖范围,淮河镇内通着一条深河,这条河一直通往附近的城池。
淮河镇最近常常有人失踪。似乎是闹了妖怪,惹的镇子内的人,人心惶惶。
起初只是一两小儿失踪,后来连大人也开始失踪了。现在不过七日,镇子里已经失踪了超过九人。
问题是根本找不到凶手!
镇子中的数百人一瞬间全涌入了附近的城池门口,因为异常现象距离城池很近,城主也怕,他怕那妖魔隐藏在这几百人中。因为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哪个城池都像盛池一样,有强者坐镇,这些没有强者坐镇的就只能屈居在宗门之下了。
城主也不笨,他第一时间便派兵把暴乱的人镇压安抚回去,并承诺马上派人寻青灵山上的仙人下来协助处理。
青灵山火速派人前来,来了四人,三女一男,不是同一脉,但都由修为最高的洛璇带领。
洛璇推测,这个作妖的家伙实力不强,要不然早就屠镇了,所以便分成了两组,来分散搜索那妖魔的痕迹。
当然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们刚刚只是远远在天空看了一下,就伪装成平民混入镇子内。
街道上站着不少官兵,每个路口都有一名持枪的兵,也正因如此,这个繁华小镇又开始流动了起来。
当然实际上,是他们接收到命令,配合青灵山的仙师,才敢驻扎在此,要不然以他们修炼的军中炼体术,遇到了那妖魔怕是不够喝一壶的。
“不好了洛璇师姐。”不远处的街道路口,另一队的舒灵小跑了过来。
洛璇:“怎么了?”
舒灵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又失踪了一个人。”
“什么!?”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啊!
那妖魔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到的!?这不符合常理…
她不得不尝试感知一遍。
失策了。
洛璇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最快的解决办法混入人群中,等那妖魔下手,她再立刻出手截杀,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连一丝灵气都察觉不到,对方就已经得手了?
是提前布阵,还是说,凶手是一个普通人?
到了失踪宅邸的现场,却发现,院子里毫无灵气信息,也无任何血气。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
就在洛璇疑惑的时候,宅邸的堂屋忽然开了。
一个黑发美妇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披散着,里面穿着紫裙,裙边有几缕金纹,外面披着一件紫色外衣,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是谁!?”
说话间,洛璇的灵识扫过去,发现对方修为如深潭一般,顿时心中一沉。紧接着,她发现对方腰间挂着的那枚眼熟的身份铭牌,顿时瞳孔一缩。
这个铭牌她在落霞谷大会的时候见过的。
是玄海城的人!
美妇人的眼神移到门口,开口:“我还是希望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以免造成混乱。”
她一开口,洛璇和后面的师妹就愣了一下。
心中正疑惑着,却见对方蹲在地上,拿起一本书看了看,然后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边画边分析:“我刚刚检查了整个院子…”
“包括水井、地窖、房梁等角落,但是没有血气痕迹,没有灵气残留,这个失踪者是凭空消失的。”
她快速翻着手中的书,“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一个。”
她把书翻转过来给洛璇看,上面是一个灰雾模样的人形怪物,下面标注着两个字:阴灵。
“阴灵,由生前冤死之人的执念化成,不入忘川河,存在与阴阳两界空间夹缝中,不喜血腥,所以猎物才会完整消失。”
美妇人合上书,淡淡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也只见到它一面…它似乎寄宿在一个金色发钗之上,我怀疑那金钗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生前最珍视之物。”
她顿了一下,“阴灵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除非它产生了自主意识。”
这是一个大奖。
如果把对方炼成自己的所有物,那它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空间裂缝中偷袭!
“执念化成…”
洛璇陷入了沉思,这得是多么深的执念才能让一个死去的人的魂化为阴灵啊!
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这一点,眼前的美妇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何人?”
“玄海城,宁秋池。”
宁秋池与她对视一下便移开视线,径直走出了门,语气颇为高傲。
洛璇捏紧手中的长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钻牛角尖。
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为好,既然对方已经分析完了,那自己这边只需要,找到镇子里残留的空间波动就够了。
舒灵:“师姐,不拦住她吗?她既已调查两日,怎么不直接收服它?”
很可疑的家伙啊。
“不用,同是仙门无需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洛璇笑了笑,心中有了打算,“而且阴灵怕的不是剑,而是这个。”她张开手掌,一枚小巧的铜铃出现在掌心,又迅速收起。
既然是阴灵,那必须对症下药了,而宁秋池在此地晃悠两天了还没成果,显然没有对付阴灵的手段。
洛璇眼神流转出一道白光,“…她说的没错,我们先把这次失踪的人隐瞒下来,防止引起骚乱。”
“好。”
轻轻关上门,洛璇走到一间铺子前,丢下银子,就要拿起笼子内的一个包子。
下一刻。
另一只玉手抢先伸在了自己身上前面,拿走了面前的包子,丢下一枚池币转身离去。
玉手的主人是一名内穿白裙,外披一件橙色外衣的少女,颈部系着一枚迷你三清铃。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走时刮过一阵香风,只听对方咬着包子,两口塞嘴里,留下不太清楚的一句话:“咕(不)用找钱惹。”
“……”
洛璇下意识放出灵识去扫对方,却发现什么都扫不出来。
她的心中多了分慎重,也许,这次的事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眼下,不能让那阴灵再杀害无辜之人了!一想到刚刚那个失踪之人,她的内心就满是愧疚,自己作为正道,明显不是那么称职。
自己的仓促决定,就让一人身死!
叹一口气,她立刻散出灵识开始寻找镇子内的空间波动。
既然对方是阴灵,那她也不必在乎什么打草惊蛇了。既然“金钗”能入空间裂缝,那一定会留下空间波动!对方一定就藏在附近!
她决定跟那个阴灵硬碰硬!
收回灵识,扩散开自己的灵气,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躲藏的位置!
忽然灵识触及一层无形屏障,这屏障如蛛网一般,瞬间缠住了她的灵识,身体骤然一僵,身后裂开一道缝隙。
对方好似在等着她一般!
不对!!
她猛然睁眼,眼神锁定不远处的茶楼。
“在那栋茶楼内!”
下一刻,她才注意眼前的街道空无一人,镇子上的人消失了,镇子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虫鸣鸟叫,身边的师妹师弟也是一样不见了。
他们人呢?
正疑惑着,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涌出一股危机。
不对,消失的人…
是我。
她猛然转身,看到了身后的街道中间,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这是一个看起来六岁大小的孩子,对方全身裹在灰色的雾气里,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最显眼的,是对方发后一侧别着一枚金色发钗!
金钗的上面挂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铃铛。
“终于现身了。”
洛璇拿出摄魂铃,刚要引动,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灵气在不断的消融,这里空间裂缝里居然有对方的布置!
阴灵还能做这种事?
不对…
这不是阴灵!
第106章 执念太深是一种病
淮河镇。
镇中最高的茶楼内,宁秋池静静地坐着。
“呵呵。”
宁秋池阴沉的笑着,“洛璇这个废物…”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修为不低,却还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灵界的引气、筑基、金丹真人、化婴真君、炼神宗师及遁一道衍大乘来看,青灵山来的四个人,三个筑基只有洛璇一个刚到真人。
阴灵当然是假的。
阴魔才是真!
自己虽然寥寥几句做了个推手,对方就止不住往火坑里跳,真是太听话、愚蠢了。
内心计算着感觉差不多了,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拿出了自己的噬魂鞭。
这个阴魔很聪明,在空间裂缝里布置了一个可以禁灵气的幻境领域。如果这个幻境被人从外部强行破开,那它的领域就彻底没用了。
当然她不需要这么麻烦,还有另一种更简单的解决方法,那就是找到阴魔的寄宿身躯,一刀斩死,或者把这个阴魔收为魔宠。
在这个镇上待了好几天,死了这么多人,她才顺着痕迹找到对方的本体。
就在这栋茶楼下面!
刚下到楼梯,迎面走上来一位抱着小羊羔的黑发少女。
宁秋池脚步一顿,眼神警惕的看着对方。
对方脖子上挂着一枚铭牌,眯着眼睛看过去,顿时瞳孔一缩。
白玉渊庭的人!
怎么会在这里?
这岂不是坏我的好事?要不要在这里解决她?只是一瞬间,宁秋池的脑中就过了无数思绪。
那少女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的往前面走,两人擦肩而过,“咩咩咩”对方小羊羔忽然叫了起来。
没走两步,黑发少女也停住了脚步。
听到对方忽然驻足,宁秋池眉头紧蹙无声的转过身,盯着对方的背影。
她没有探出灵识,因为眼前的人看着比自己年轻太多,不像是老怪物,正常的老怪物也不会有事没事往普通人类的镇子上跑,所以她断定对方的实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如果要动手的话就趁现在,出手吧…省得夜长梦多!
…
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对方忽然一指,随后一道红丝横着斩过来!
哼!
宁秋池眼神一凝,准备运转功法后退,却发现体内灵气不知何时就剩下一丁点,身形一晃,没能催动得了轻身之法。
这到底…
只是迟疑了瞬息的功夫,那红丝就已经划过她的咽喉,颈部忽然一痛。
我的灵气呢?
她的心中满是疑惑。
当然这种疑惑她到死都不会解开了。
“咕啊…”
她瞪着双眼。
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就这样死去了。
“咩咩”小羊羔扭着屁股欢快的蹦跑了。
留下少女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喜欢算计,所以才犹豫这么久吗?”
这少女正是临久,出门在外,她依旧用的是金铃儿的身份。
刚刚看似杀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她是靠着信息差才惊险取了对方的命……对方实力不简单,她一道灵殒真空砸过去,居然没能抽空对方的灵气!
也导致自己立刻吃了法诀的反噬,太阳穴一阵刺痛。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临久才感觉稍微好了点。
茶楼附近,那三两名青灵山弟子在下面狂奔,显然还在寻找失踪的洛璇。
临久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查不明不要听,看不懂不要去…洛师姐,这一点你可要学我。”
“师姐呢?”
“师姐怎么消失了?”
舒灵几人只觉得浑身冒汗,就在自己身边,师姐就消失了。
这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于惊悚了?难道这里有某一位邪道大能?
广乾师弟眉头紧皱,二话不说退居众人身后,御剑而起,远离了这座小镇。
相比于师姐,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师弟,你去哪里!”舒灵大喊。
“我去通报于宗门,马上就回来!”
广乾头也不回的传音。
“这个胆小鬼…我真是看错你了!”另一位师妹雪茶气的直跺脚,语气中带着崩溃。似乎要哭出来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师姐还未回来…”舒灵咬着嘴唇,手中紧紧捏着护身符,“…我们就走。”
“…”
祁雪茶想反驳一下,但是嘴巴张了又合上,最终也没说什么…是啊,连师姐都对付不了。那她们在这里一直待着何用呢?
轻轻一弹,宁秋池的尸体彻底化为了灰烬。
楼下只有零零散散一两个人。
临久来到茶楼的后面,有一个杂役打扮的老人正坐在一扇小门前,屈指一弹,老人晕了过去。
门边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字,“酒”。
轻轻推开对方身后的一扇小门,一股冷风掺杂着酒气从里面涌了出来。下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到底。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临久手中拿着一枚含光石,一步一步往下走。越往下酒的气味越来越重,里面应该是酒窖。
从楼梯下到平地。
眼前是一个被挖开的甬道,漆黑一片。借着光,两边摆放着许多酒桶,一个叠着一个摞得很高,两边的墙壁上也开了很多小洞。
每一个洞里面都摆着一瓶黑色小酒罐。
只是闻着就感觉有些不适。
她不会喝酒。
不是喝酒之人。
也品尝不出酒的香味来,只是觉得闻起来有一些不那么舒服。
也说不上讨厌。
当然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尝一尝酒,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将含光石放在酒桶上,她一脸平静的朝深处走去,对着身后招招手,咩咩跑了过来,跳到了她的怀里。
拍了拍对方小蹄子上的土,临久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肮脏。
至于为何叫咩咩来。
因为经过一些测试,她发觉咩咩好像对一些妖兽鬼物之类的东西有极大的震慑力。似乎是它对这些非人的东西有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
这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临久觉得,可能小羊自己都没察觉到。
总是一副卖萌的模样。
她走的很慢,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的酒桶面前。那个酒桶后趴着一个身影,似乎在浑身发抖。
“魂体还不回来吗?”临久爆发出体内的红色灵气,红雾瞬间弥漫了酒窖。
那酒桶后的身影颤抖的更厉害了,但是却没有任何要进攻自己的打算。
不会是因为咩咩吧!
临久立刻把咩咩收入金鋜。
下一秒。
压抑着的尖锐嘶吼声空气中传来,临久的面前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后,一个黑影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修飞了出来。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修便是洛璇,她全靠护身法宝才勉强留了一口气,落在地上时已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小身影完全是魂体状态,它的魂体发后却插着一枚金色发钗,极其扎眼,有一种很不匹配的感觉,就像是抢来后戴上的一样。
“嘶…”
小小黑影呲着牙扑了过来,携着身上的灰云,冲入了临久的红雾当中。
“愚蠢…”
第107章 谎言
如果对方入真身,临久对付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结果偏偏单单只用魂体。
那不是找死么?
只要自己的红色灵气够多,浓郁,侵蚀灵体的力量就越强!
临久吹过去一团浓雾,瞬间就阻挡了对方的行进路线,被烫的嗷嗷叫。
那小小魂体异常执拗。
尖叫着还在继续向临久扑,即使身形不断萎缩,身上的灰雾越来越淡,它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直到临久对方魂体的灰雾散去,她看清了对方面目轮廓,这是一个面带痛苦的六、七岁小女孩儿。
临久一惊,急忙收敛灵气。
而就在这时,因为灵气斗法,也被上面青灵山的舒灵发现,她第一时间和祁雪茶进入了甬道内。
听到身后的动静。
现在才来吗?
临久头也不回道:“来的有点慢了!”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随后用手一勾,地上晕着的洛璇立刻被丢到了舒灵的怀里,吓了人家一跳。
“你……”舒灵还想问什么,但临久已经不耐烦了,怒斥:“快滚!”
“是,前辈!”
舒灵仓促记下来对方的模样衣着,迅速抱着洛璇离开。
另一边。
那小小魂体已经被临久的灵气驱赶到了角落。
收回红雾,手中捏着十张雷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对方还不停下,那她就不客气了。
雷符可是天克鬼物,她不信对方感觉不到雷符内的气息!如她所想的一样,对方表情凝重,眼神一直往雷符上面瞟。
“能说话吗?”
临久想知道对方身上遭遇了什么,然而眼前魂体忽然倒退,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中,好像是抛下本体跑了。
“别打我了…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小女孩的声音从酒桶后传来,临久隔空挪开,露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身影。
她窝在角落,眼神充满了惊恐,似乎非常惧怕自己。有这么弱的本体,怪不得只用魂体。
“喂…”
临久靠过去,刚要蹲下,却发现对方表情变了,紧接着旁侧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那消失的魂体抓住了她的胳膊,阴笑声紧随其后:“…去死吧!”
声音尖锐,如尖刀,震的临久直皱眉。
对方的本体和魂体声音重叠了,只不过对方的本体声音很稚嫩,魂体却非常的尖锐沙哑…
临久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怎么敢碰我的?”
冷哼一声,骤然引爆体内血气,整个空间的酒桶瞬间碎了一地,噼里啪啦一地狼藉,那魂体见状立刻飞到本体身边,护着那本体不受伤害。
收回血雾,她已经是满头银发,眼神含着血光,一挥手,空间弥漫的灰尘被她卷到了身后。
——洁癖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
刚刚临久尝试了黄泉共赴,仅仅引爆了体内血气的一部分,就差点没收住手,把对方给灭了。
随着境界的提升,她知道自己这恐怖的灵气越来越像妖鸩了,只不过发展的方向貌似有些不同。
至于为何不同,估计是自己的功法只有一半,不得不杂糅了其他血气功法才导致的变故。
她没有妖鸩那种一点点的渗透腐朽一切能力,她只能堆血气走爆发回血方向。
准确来说,压制性更强,但没有破甲的能力。
一眼扫过去。
对方那小小魂体已经如鸡蛋大小,融入了那身体瘦骨嶙峋的本体中。
雷符是用来驱邪除魔的,临久本身就是魔女,自然不可能用…刚刚她只是唬人罢了。
“我的发钗…”
“我的发钗…”
“齐先生……你在哪儿?齐先生……我不能去书院读书了……”
“我不能……”
小女孩嘴里嘟囔着毫无逻辑的话,视临久不存在一般,正用仅剩的独眼在地上摸索、不停地在找自己魂体上戴着的那枚金色发钗。
地上哪里有什么发钗。
临久静静站在一旁没再出手,倒出一排血气丹,眼睛盯着看着那小小身影,手中不停一颗一颗将血气补入身躯,随着血气的补充,她的银发也慢慢恢复成了乌黑。
收回灵识,临久微微皱眉。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小女孩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但不知为何,被一个没有意识的阴魔给缠住了。
小孩子的精神自然顶不住那阴魔的怨气,被恶念慢慢侵蚀,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模样,然而即使如此,对方也并未完全死去,仅靠着一股执念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与那铸出“尸海”刀的刀匠某些方面如出一辙。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小女孩的灵魂与阴魔已经难分难解了。
现在留给对方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自己直接下手,这样对方不入轮回,魂飞魄散;要么解开对方的执念,让对方安然解脱。
这两个选择,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但是却难住了她。
“偏偏附身一个小孩…”她喃喃自语。
临久觉得,自己修仙之后也不是第一次对人动手了,早就已经习惯了才对!
对小女孩来说,活着或许更痛苦吧,自己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帮对方解脱!
想到这里,临久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体内灵气翻涌汇聚在指尖,对准对方的额头…
余光扫过角落,她忽然看到一个啃了半截的烂萝卜,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
“…”
指尖聚起的灵气消散,临久缓缓垂下了眼眸。
透过淡淡的红雾,她看清了对方脏兮兮的手脚落了冻疮,裸露的胳膊还有被殴打的旧伤。
即使这样,她也能够看到对方眼神中的那一丝情绪,那是对生、对活下去的渴望…
对方以前经历了什么?
临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修魔了…应该要冷酷无情的才对。
深吸一口气。
从储物戒拿出了长剑,看着剑身上映照着的自己的脸。
陆临久,你在犹豫什么?
你求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吗?眼前不是一个孩子、这是一个阴魔而已…对方手上沾了血的!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难受?如果不是今日,她差点信了忘记了自己还有这种情绪。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人死,另一个也是让人死。
但是,她哪个都不想选。
临久闭上眼睛,她想起来风城主说过的那句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这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忽然明白,自己修仙所求的,从来不是生杀予夺的权力,而是…
能选择的权利。
普通人没得选…
我修仙…
只是想要一个自己想要的选择而已。
◆
翌日。
天边鱼肚白,书院内诵读声朗朗。
临久抱着一个小女孩,对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缩在了白袍里。
“来找齐先生?”
淮河书院门口,一名书童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临久,随后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女子身着华丽,饰品不菲,显然不是平常人家。
“请您稍等。”书童心中做了断定,迅速跑入了书院。
站在门外,临久看到那书童领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白衣儒生走了出来。
想必那便是齐先生了。
淮河镇上就一家书院,里面也就他一人姓齐,临久不会找错。
然而对方出来一番交流之后,却摇摇头,简单了当的说小女孩并不是书院的学生。
说自己从未见过。
临久的回答比他还要简单,只有一句“敢骗我现在劈了你”。
闻言,齐先生瞬间正色许多,对着临久怀疑里的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静的可怕。
见怀里人没反应,临久用手顶了一下小女孩,这时候对方才开口:“没、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临久微微皱眉,她昨天忘记问了,没想到…
齐先生哑然失笑,一句话也没说,摆出一副“你看吧我真没骗你”的神态。
是啊,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来过书院?
临久脸上惆怅。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
手中的清心符微微捏紧,这符持续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失效,对方可就彻底没了神智…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在这时,书院内一道刺目的金光掠过,轻轻一瞥——那是一个熟悉的金色发钗。
发钗上挂着的两个铃铛,轻轻的晃悠着。
临久正视过去,发现那金色发钗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漂亮女童,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那女童显然也注意到了临久,视线停留在了临久怀中的小女孩,表情一僵,脸上多了一些嫌弃与厌恶。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多岁女孩眼中的情绪。
显然,这漂亮女童是见过小女孩的,而对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那个小乞丐,她怎么…?”稚嫩的声音传来,临久怀里的身躯忽然一颤,低下了头。
“先生在那里,我们去这边玩叭…”
旁边的朋友拉着她的手跑了,漂亮女童被拉了一个踉跄,发后的金色发钗在阳光下晃动时,刺了一下临久的眼睛。
风吹过来,一阵凉意,掠过女童空洞的独眼。
那漂亮女童已经消失了。
小女孩悄悄抬起头,眼神却还看向书院。
“…”
临久沉默不语。
上学、以及那个金灿灿的发钗,原来仅仅只是她心中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
第108章 一场大爆炸
青灵山。
内境。
悬崖峭壁的一处阁楼。
云雾缭绕的诚心阁。
阁下屋檐挂着几个铜铃随着风叮叮当当的响,远处瀑布倾泻而下,不断冲刷着峭壁上插着的一柄写着“绝世”的剑。
偶尔有好奇心颇重的弟子尝试拔剑,但每一个拔出之后,很快都是摇头放回去。
如果不小心拔断了,还得赔钱。
这个瀑布之前是没有的,是一个名为李乘风的内境高手,愤怒时不小心砍出来的,本来只是小小的水柱,后面裂口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为了瀑布。
关上窗。
李乘风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刚处理完洛璇师妹的伤口,转头道:“雪茶师妹,你确定那魔女没有对洛璇师姐下什么暗手?”
雪茶将洛璇沾血的衣物放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李师兄,这话你已问了三次了。若非金铃儿出手相救,师姐怕是已经...”
经过她刚刚对临久的描述,李师兄已经确认那人是白玉渊庭的“金铃儿”。
“魔宗之人岂会好心救人?”
李乘风想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好在自己师妹没有什么大碍…
阁内空间明亮,灯光下他看着墙上前代掌门亲笔所书的“明心”两字,微微眯起眼睛。
雪茶从旁侧的玉柜取出茶具,动作娴熟地沏起灵茶,“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赶到时,金铃儿正在与那妖邪对峙。”
她顿了顿,“而且...她见到我来,立刻让我们带师姐就走了。”
李乘风走到窗前,双手抱胸,眼神盯着窗外的涌动的水雾,恰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翻涌不定。
“…这倒奇了,洛师妹身上确实只有妖物所伤…”
“师兄觉得其中有诈?”雪茶将茶盏放在桌面上,本来她没觉得什么,听对方一分析,也开始频频皱眉。
李乘风闭上眼睛,回想起洛璇的苍白的面容,青灵山跟白玉渊庭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而且论底蕴和立场方面,对方也无需跟自己这小宗门的弟子客气。
难道是那金铃儿性格颇为个性,所以才多此一举?
他不知道,也许这种事情,只有金铃儿自己本人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
让他们疑惑的“金铃儿”正坐在一处农家小院里。
身后两个老人正低着头,悄悄看着她的眼色,一副胆颤心惊的模样。
啃了一口番茄。
临久回过头,“你们帮我照顾好她,等我回来必有重谢。”说着,伸手一挥,小小八仙桌上多了一瓶灵丹。
“此乃延年益寿的仙丹,服下便可延长寿命。”
“仙师…”两位老人眼冒精光,紧紧盯着对方口中的仙丹,点头如捣蒜,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只是帮忙替她照看一个昏迷的小孩子,就能得如此厚礼!
临久用了常见的封魂之术,暂时封了小女孩的神魂,让对方陷入了沉睡。
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这么做自有理由,因为青灵山有一脉弟子对神魂法颇有研究,说不定会有安魂养魄之法,可以救对方一命。
此刻正巧在青灵山脚下,去一趟青灵山也算是顺路看看…也顺便看看那个便宜“师傅”,一想到李虚,她的的眼神就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一日之后,妖鸩有没有去青灵山找过李虚…她也从没打听过。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去青灵山即使出了什么状况,脱身也不是问题,而且被发现修魔,倒也可以解释。
毕竟青灵山是仙门的耻辱,连个炼神都没有。
“清风师傅…”
想起来对方的脸,临久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那天下山的记忆开始缓缓涌现,如小溪缓缓流淌入自己的血管,让她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三日之后。
经过一番准备,临久便开始慢慢朝着青灵山前进了,知道她还有魔女之身的青灵山之人,在她的记忆里,除了李虚和傻掉的清风,没有一个活着的。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点子。
这点子一出现就在她脑海中沸腾,一场大爆炸,宇宙诞生,万物开始复苏,体内的血液在尖叫。
临久嘴角微微上扬,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她的内心略微多了一点得意。
这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便是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刻了。
一个月后。
青灵山外境。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一男一女正在林中幽会,两人都是才上山没多久的青灵山外境弟子。
行至半截,那女弟子忽然抬头,“师弟…你确定看到那只灵兽了?”
“自然,那小可爱的羊羔灵兽,我一会儿便给你送来。”他呵呵笑着,一吹口哨,一只鹰宠落入手中。
“找到了。”他拉着对方的手,一路朝着山下御剑飞行。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飞了十几里,林中幽深,雾气开始弥漫。
虽然两人年纪正是莽撞的时候,但也不傻,眼前的雾不是白雾,而是那种诡异的含着铁锈味的淡淡红雾!
女弟子见此一幕,心里只打退堂鼓,“有点奇怪,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殊不知她这一开口,让对方以为自己跟丢了,自然拉不下面子。
“你放心好了,肯定在这里!”男弟子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在硬撑,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持剑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白色的小羊屁股呈现在两人面前。
它咩咩叫着拐入了一棵树后。
两人顿时一喜,飞快冲了过去。
刚入红雾内,一道黑光划开了男子的胸口,他什么也没看见,就倒飞了出去。
整片林子的鸟兽惊飞,一股铺天盖地的黑雾从正前方喷涌而出。
“咳咳…”
女弟子吓得腿发软,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在她身边,那名男弟子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对方必须要立刻接受医治才行!
怎么办!?
女弟子牙齿打颤,正面一道红光射来,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当!
一声剑刃交鸣。
火星溅在了她的脸上。
再次睁开眼睛,一柄青色长剑挡在了她的面前,弹飞了那怪异的红光。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这是一名蓝发“少女”,落在她面前。
这让她绝望的心情,猛然翻转。
发软的双腿也有了力量。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也许就跟眼前这人长得一模一样吧。
少女蓝色长发,很随意的扎在发后,穿着一身青衣,拿起长剑,温柔的看着自己,“你…没事吧?”
声音却是轻缓的男人声音。
这个蓝发少女居然是男人!
的确,虽然对方颈部系着一个小铃铛,但却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喉结。
第109章 炼神宗师
自惭形秽。
一个师兄居然比自己还要漂亮!
扫了一眼对方对方腰间,果然看到一枚青灵山弟子专属的玉牌。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师兄了,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未同意答应成为别人的道侣。
她有些走神了。
忘记还在战斗中,一个没注意,余光又瞥见那红光飞了过来。
这一次她看清了了,那红光居然是一柄夹着一块烧红材料的怪异火钳!
“先走。”
蓝发男子抱起她飞速狂奔,但是方向却不是青灵山,而是山的另一侧!
只不过内心对对方比较信任,她也没有说什么。
红光紧追不舍。
而那放出武器的怪物却隐藏在了黑雾中,完全看不到身形。
将近半炷香时间,身后还在追。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这样一个怪物?”蓝发男子质问。
“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她哭丧着脸,内心一阵委屈。
确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去追那一只白色的可爱小羊羔。
对、小羊羔!
她眼神一亮,“我们刚刚…”
话未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红色的液体,心中一颤。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血是从对方胸口流出来的,身上的衣服已经浸湿了一大半…他也受伤了!
她的眼中一阵眩晕,难道今天天要亡我吗?我还没有道侣啊!
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绝望之际,远处的天空忽然划出一道剑光,速度极快无比!
蓝发男子自然也发现了,身形猛然停止,似乎在害怕。
而即使对方如此迅速,但等那人剑光落下,身后追赶他们的黑雾,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剑光在两人面前急停,一位外貌三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两人面前。
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青灵山的玉牌。
炼神宗师!
青灵山何时出了一位如此境界的高手!
“玄霄掌门!”
女弟子哭着从蓝发男子怀中挣脱下来,跑了过去,似乎靠近对方自己才能安心一些。
黑雾消失了。
玄霄并没有要追击的打算。
因为他的灵识连对方的痕迹都扫不到一点,所以他猜测那黑雾是有瞬移万里的手段。
玄霄盯着眼前的蓝发男子,问道:“你又是何人?”
“他…是山上的师兄啊。”女弟子抢先开口,显然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
“青虚剑…”
蓝发男子抢先开口,把手中的剑和腰间的玉牌摘了下来,“我是来还剑的。”
蓝发男子自然是临久,或许是因为蓝色小蛇被压制的原因,她切换身躯时,发现男身外貌也开始愈发的偏向于女性,连头发和瞳孔也变成了蓝色。
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开口,很容易被认成女人。
玄霄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剑,自然认出此剑,“你是清风的弟子?你居然还活着…”
“是的,清风是我师傅。”临久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远处飘来,旁边女弟子浑身一颤,是师弟的声音!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重伤的同伴…
“遭了,师弟还在那边!”女弟子赶忙和玄霄说了一声,慌慌张张离去了。
玄霄瞥了一眼那女弟子,随后把灵识展开,“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这一句话念的特别重。
对方这时候释放炼神期的灵识,明显是故意制造压力!
临久心中一紧。
她听出来对方似乎对那天发生的事情非常了解!
还有谁活着?
临久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怀疑对象——乔雪师姐。
只有她最可能了。
是的,妖鸩原来没有斩尽杀绝!
为什么?
乔雪不可能逃得了…
那为什么没死?
总不能是因为妖鸩被凌虚凿舒服了、心情好就放过了吧!一想起对方那癫狂、随心所欲的模样,临久就一阵牙疼。
心中思绪繁杂,但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的,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忍着眼泪,用手抹了抹。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炼神了,她很清楚对方用灵识压迫自己的目的,对方想唤醒自己那天面对妖鸩时候的情绪!
一方面是谨慎,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子有无别的目的,一般人在压力面前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但临久不一样。
她心中冷笑。
首先要满足对方压迫蝼蚁的感觉,让对方产生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错觉。
所以,她此刻必须要表现出第一次面对恐怖压力的情况。
“啊…”
临久身形一抖,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眼神没有焦点。
但是很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装作坚定的模样,开始缓缓描述那天的情况。
除了关于魔女的秘密,她没有做任何隐瞒,只是以自己的视角,略微扩大了那妖鸩的邪恶程度。
在讲述钟蓉师姐死去的时候,她故意沉默了许久,同时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一副“我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模样。
玄霄也是一个老狐狸,全程没有给出任何反馈,只是静静地听。
讲完遇到妖鸩的遭遇,她又几句代过自己狼狈跑到盛池的事情,这也能对得上她现在的修为。
说完了。
临久捂着胸口,开始用灵气止血,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自己怕是撑不住了。她的苍白无力不是装的,全靠失血。
玄霄沉默了,似乎在鉴别她话语的真伪,临久也不慌,因为她的话里没有谎言。
良久。
玄霄开口:“为何隔这么久才过来?”
“我…没脸再回山了。”
临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怕了,也不配回山了。”她说。
临久说怕了。
不只是怕那次山下的事,也是在害怕眼前的人。青灵山何时出了一个炼神宗师?而且她对眼前此人毫无印象!
自己千算万算,没算到青灵山居然多了一尊大佛!如果真知道这种情况,她怕是死都不来了。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上山前和上山后的心态转变如此之大,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一个冒出来的“有趣”想法,差点让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在对方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在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之后,接过剑和玉牌,“好,你走吧。”
临久沉默不语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捂着伤口踉跄离去。
不是她不想快速离去。
而是感觉身后的玄霄如凶兽一样,一旦自己露出一丝恐惧,便扑上来把自己吃的一点不剩。
就像人的心态,如果心里的那根弦断了,就会像冲塌的堤坝一样,彻底收不住。
而且她可以非常肯定,只要对方是一个正道修士,就绝对不会放自己轻易离去。
没办法,她演的太真了,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又不得不卖力演!
因为她的这个混进青灵山的计划,从见到玄霄开始,基本就收不住了。
如她想的一样。
“…”
玄霄虽然表现的如石头一般冷酷,不像那么容易打动的人,但他毕竟是人,在看到临久腰间的一抹嫣红,他眉头紧锁。
对方灵气紊乱,受伤不轻却还在强撑着,让他想起自己那青灵师妹对凌虚的评价,“我师兄,宁可自己断剑也不肯弃同门…”
居然就这么走了?
玄霄心性谨慎,本以为这弟子隔这么久回山是有所图谋,亦或者跟魔门沾了关系,看来是自己把对方想的太坏了。
对方一片心意送来东西,自己刚刚那番冷漠,想必是寒了对方的心。
更何况,哪有一个普通弟子能在炼神眼下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殊不知,临久内心只想快点离开,本来她还想回山看看李虚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山里来了一位更厉害的掌门!
没办法…
关于安魂的术法去别的地方想想吧…
临久是如此打算。
而玄霄却感觉,这弟子虽然修为差了点,但品性方面很合他的胃口,即使身受重伤,也丝毫不提及。
对宝剑什么的也没什么想法。
他在内心给予对方评价:
此子心性善良,就是胆子略小。
如果对方真的有所图谋,也不会选择这时候为了还剑而冒险回山了。
如果后续好好培养,倒是一个不错的苗子。
只是失踪这么久,实力居然没有太多长进,看来那次下山对他的影响不小。
轻叹一口气,他对着那落魄的身影说:“回来吧,回来看看你那清风师傅。”
闻言,临久身形一僵。
第110章 主宗和副宗
青灵山变得陌生了。
在回山的途中,临久见到了李乘风师兄、洛璇师姐,以及三位从未见过的化婴真人。
倒是没见那已经痴傻的清风师傅。
他们显然对临久现在这模样略有疑惑,想要跟她聊一聊,主宗的人以及掌门都在,便都忍没开口,而临久也始终保持沉默。
等掌门几人离开了,一番交谈,临久才知道青灵山已然翻天覆地了。
刚刚她身边的除了与凌虚一辈的凌云真人,其余的都是主宗来的化婴真君,铜字辈的铜修、铜心、铜言。
原来,青灵山是青计江畔分出来的副宗!
主宗属于古老仙宗门“青灵宗”,足足有九千年的历史,曾以“青灵化雨诀”闻名灵界,鼎盛时期宗门弟子过万。
经过一系列斗争逐渐衰弱,再到千年前因理念之争,分裂为主宗“青计江青灵宗”和南方副宗“青灵山”,副宗以炼魂剑法见长,主宗则以心法正统自居。
这也是为何魔主当时没有灭了青灵山的原因。
后面的情况都知道了,副宗青灵山被妖鸩袭击,掌门凌虚和几位权威长老同时陨落,宗门陷入混乱。不得不求援于青灵山主宗的人来接管。
正巧,主宗那边有闲人,玄霄便是被“发配”来的。一来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副宗居然屈居于魔宗之下苟活,成了魔门的附庸!
奇耻大辱!
问题是那魔宗在魔界,手竟伸的如此之长,立刻带人整改一番。
有自己这尊炼神坐镇,谅那些魔门弟子也不敢来。至于魔主?附庸宗门那么多,估计早忘记灵界还有这么一个小宗了。
淡蓝色灵气涌出,一名蓝发“少女”出现在椅子上。
她就是临久。
除了眉眼间还有以前的一丝模样,其余完全不同了,身高比自己的魔女身要高上半截。
关于那团出现在青灵山境内的黑雾。
掌门已经派人调查了。
而临久自然也回入山中,只不过因为无故在外不回山,已经犯了宗门大忌,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仙门的。
但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她被破例回山,只不过不能立刻修炼,而是要先被好好惩戒一番。
而关于她的惩戒就是,无尽塔。
虽说是塔,不过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深井,具体也不知道有多少米,只知道深井中间有一棵从底部延伸到最上面的树。她要做的只有一件,那就是从树的底部爬上去。
深井的岩壁是刻着禁气的禁制,导致攀爬期间还用不了灵气,所以往上爬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摔成角色碎片。
抬头往上看看不到天空。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青蛙,这不就坐井观天普拉斯版本吗?自己跟青蛙的区别就是能够有事没事发两句牢骚。
两个月过去了。
临久躺在树底下的椅子上,双眼呆滞。
这两个月她当然不是一动不动在这坐着,恰恰相反,她拼了命的往上爬,好在这不是一个光秃秃的树,有很多树杈子可以支持她攀登。
以前没怎么觉得,但是用不了灵气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又开始恐高了,随着数值越爬越细,越往上她的腿肚子越忍不住发抖。
仅仅是如此的就算了。
因为她可以闭着眼睛往上爬,虽说速度慢如蜗牛,但只要一直紧紧抓着,总能爬到顶上。
然而,如果有这么简单的话。
这个井也不叫无尽塔了。
每当她爬了快百米的时候,临久就会发现树开始变得光滑,不是变得滑溜,而是上面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在往下面泼水。
这水还不是普通的水,奇滑无比。
一旦手滑,将直接从头滑到底。
第一次滑下来的时候,临久忍不住气笑了。想象一下你爬了两天两夜,失误一下,直接回到老家,任谁也受不了。
在做了几次无用功之后,她颓废了,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
有时候她在想,会不会自己入山的时候被发现了魔修的身份了,毕竟现在宗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宗门了。
已经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
宗门见到魔修自然要狠狠的惩罚。
临久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她就急了。
虽然这里不能用灵气,但是可以用灵识。略微思考一下她下定了决心,从椅子上站起来,用灵识拿出青虚剑。
对着面前这棵树,用力劈砍。
然而这树也不简单。
没有灵气的她砍眼前这棵树就像是砍石头,一刀斩下去,恐怖的震动从手腕一直传到大脑。
当~!
震得头有些晕,捂着头。
临久沉默了,沉沦在了黑暗中…
良久,他的体表缓缓涌出赤红色的灵气,趁着切换妖身的灵气还未消散,她把手按在了眼前这棵树上。
如果以前汲取灵气是喝水一样,那眼下她感觉吸了一口果冻进入了身躯。
这棵灵树也非一般灵树!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女身变得紧实了许多。
拿起青虚剑对着手臂轻轻划了一下,只有轻微一道痕。
这到底是什么树?竟然对肉身有如此效果!
虽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倒也是便宜了自己。等身边周围石壁上的禁制发动,她体内的灵气彻底动用不了了。
不急着变回蓝发模样,临久的手指甲狠狠刺入树身,曾经剑都砍不动的灵树,居然被自己的手指刺破了…
她深深做了一个吐息,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灵识散开到极限,以防有人看见自己这个模样,如果感应到了其他人,她将立刻变回自己男身的模样。
“师弟?”
刚爬了不到百米,底部传来一声问候——有人从无尽塔的底部暗门进来了。
听到下面开门的声音,临久立刻变化蓝发的模样,抽出刀滑落下去。
“师姐。”
看到来时的人影,临久略显惊异,“你伤势如何?”
“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洛璇笑着望着她,“在这里还能适应吗?”
“呵呵…”临久摇了摇头,“早知如此,我便拒绝掌门……”
叹了口气,“这仙,不修也罢!”
说完还摊了摊手,展开湿漉漉的衣服,“你看看我,在这里都快给我泡发了!”
洛璇宛然一笑,“其实,玄霄掌门这么做,其实别有用意。”
“何意?”
第111章 最崩溃
无尽塔底。
树的枝叶,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借着光,洛璇缓缓跟她讲述这无尽塔的秘密。
无尽塔的禁制并不是单纯的限制灵气,还会根据攀爬者的体质调整压力。临久的男身修为尚浅,因此攀登艰难,但若能适应禁制,肉身便会逐渐得到强化。
而塔中树是凌虚从主宗移来的上古灵种,这棵树的树苗临久其实还见过。
就是她第一次见到凌虚掌门时,对方居住的地方种得那种透明的灵树。
临久还记得,她丹田那的红色翼蛇还被灵果给引动了,差点当场暴露自己的魔女之身。
原来这便是那树的母树么?
接下来不用洛璇讲,她就能猜到掌门将自己放在这里面的目的了,恐怕是让自己爬到上面,摘灵果食用。
可惜自己这具身躯实在太弱,连半截都爬不上去,更别说吃灵果了。
洛璇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临久的猜想,临久懒得再听废话,她有太多想问的东西了。
安魂定魄的法门、李虚还在不在、那痴傻的师傅怎么样了…
“师弟要安魂定魄的法门做什么?”洛璇有些疑惑。
这件事其实跟你也有关系呢!
当然,临久不会直接说,而是编造了一个说法。
她说,自己路过淮河镇的时候,看到一魔道女子(金铃儿)交与自己一个被阴魔侵蚀的小女孩,便离开了。
“那女孩生命垂危,我便封了她的魂…”临久顿了一下,“不知门派内有无安魂定魄之法。”
关于小女孩的情况,临久可以一直在这里耗着,但对方撑不了多久。
“竟还有此事?那师弟为何不早些说呢?”洛璇自然想起来自己那天遇到的情况,忙问了一下那魔女都模样。
得到描述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金铃儿居然做到如此程度…”
“我也是没想到,一入山便被丢人坑中。”临久把“坑”这个字念的特别重。
她这话明显有两层意思,洛璇自然听出对方语气的不满,没好气道:“得了好处还卖乖,这灵果一般人可吃不到呢!”
无尽塔的灵果每百年成熟一次,且每次仅限核心弟子进入。
随后告知临久,无尽塔并非“无尽”,而是共五十层。三十层后都有一层平台,防止人掉下去摔成碎片。
后面那三十层,便是结灵果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三十层前没平台,是因为三十层前掉下来还能有个全尸,三十层后掉下来摔的七零八落的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临久听完,只觉得师姐还挺有幽默感的。
并且三十层往上,灵气浓度骤升。
说完洛璇又询问了一下小女孩的安身之处,便仓促离去了。
望着那暗门。
临久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从暗门逃出去,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现在让她走她都不走了,以前望不到顶部没有爬的欲望,现在多了灵果作为盼头,动力自然就来了。
刚要换魔女身,那暗门却又开了。
临久身子一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侧过脸发现洛璇又回来了。
“等出去了,记得去看一看清风师傅。”洛璇就只说了这句话。
“嗯。”临久点点头。
砰。
暗门关上。
这次对方是真的离去了。
“清风师傅…”
这么一想,假如李虚不是装的,那自己的两个师傅都被妖鸩给搞成了傻子。
还没完,也许哪天自己也被搞了。
关于李虚的事情,她在刚入无尽塔的时候就向看望自己的弟子打听过。
李虚居然一直待在后山,而那妖鸩也从未上山找过,这很不符合妖鸩的风格。
如果自己是妖鸩,定会上山质问李虚。
还是说…
她已经秘密见过对方了?
临久不知道,她只知道灵果吃起来没味道,口感如苹果一般脆脆的。
将果核丢掉,小腹热了起来,灵气暴涨!下一刻石壁上的禁气禁制开启。
她那溢出的灵气猛然收缩入体内,极其难受。
她能明显感觉到因为禁制的压制,自己灵气被强行压缩进经脉,她知道虽然痛苦,但肉身会逐渐适应高浓度灵气。只要坚持下去,体质会大幅提升。
一颗她的身体几乎就饱了…
这么吃的话,最多再吃一个…连妖体都撑不住这么多灵气…
果真是好东西啊。
内视丹田,那红色翼蛇开始扇动翅膀了,不停汲取这个灵果内的灵气,很显然,它对灵果内的灵气非常感兴趣!
缓慢汲取比较慢,小蛇一张口,体内暴涨的灵气瞬间被它吞吃干净,肉眼可见它的身体鼓了一圈。
抬头往上看,这一层密密麻麻有数十个灵果!
有这个小蛇帮助“消化”,恐怕谁也想不到,自己能吃这么多吧!
一颗接一颗的吃,吃到小蛇几乎变成了一个球才停下来,显然对方消化也需要一段时间。
想起来那个孱弱的蓝色小蛇,临久想了想,便开始让它吃。
出乎意料,蓝色小蛇似乎因为许久未进食,胃口变得巨大,这一层的果子最后十个进去,它的肚子都没圆。
倒是身形变大了许多,接着再往上爬,临久发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轻松,没有之前那种疲惫的感觉了。
如果自己之前是一块木头,那现在她应该就是一块钢。
就连之前青虚剑砍不动的树皮,她只需用尽全力,就可以撕开了。
人在无聊的时候,时间过的很慢。
但人一旦忙碌了起来,时间便如弹指一瞬。
半月过去。
这半月,临久一边缓慢消化灵果一边往上爬,而跟洛璇的接触,也不得不依靠两只摸金地鼠来回的送信。
洛璇也是心大,也多亏临久认识摸金地鼠,要不然她一掌就拍死了。
而暗门在最下面,所以才无人察觉果子的消失。
打开一封信,信中描述,除了宗门一些琐事,还提到李乘风给她准备了一间住所。那小女孩也得到救治,被接到了青灵山外境成为了一名丹童。
最后一颗灵果入肚。
临久闭上了眼睛。
当然,这最后一颗自然不是树上剩的最后一颗。
最后一层的树上还多着呢,因为最后一层树冠挨着出口,果子一下没了容易被发现。
这不是她想要的情况。
而且她也无法去解释怎么吃了那么多灵果,所以,她不能以男身的身份吃太多。
要不然变强的太明显了。
因此大部分的灵果都被她的魔女之身给吃掉了。
那红色翼蛇自然开启了下一层的变化,眼睛多了一圈眼影,准确来说它已经不像是蛇了,居然又长出了一对翅膀。
四对翅膀的翼蛇。
灾蛇?
临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抖了半天翅膀,似乎在适应自己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骇人的动作。
咝咝咝…
声音并未有想象中变得浑厚,跟灾蛇的描述又不同。
懒得去想了。
把咩咩丢到最后一层,临久跳出了无尽塔。
咔嚓咔嚓…
背后传来灵果被吃的声音。
遇事不决,咩咩背锅。
这就是临久的打算,果子被吃,跟她无关,反正要不了多久,青灵山的大伙都能看见了,是一只羊干的。
第112章 它亖了
“听说了吗?”
“宗门里来了一只妖羊,把咱们试炼塔底的神树给当草吃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还好留下树种,要不然神树绝后啦!”
院子外几位师兄弟们正在闲聊,其中便有临久才认识的一位师兄,名为丁觉。
是二代弟子中的翘楚,也是当初送乔雪师姐红绫法器的人,现在已是乔雪的道侣了。
那日从无尽塔出来之后,对方便来李乘风的住所寻找自己了。
至于临久,回山之后远远看了一眼外境的小女孩,便住进了李乘风师兄给自己准备的小屋,她没有急着见李虚,因为还未完全做好思想准备。
总要想好三条退路的。
关于那一日下山的事情,有不少二代弟子想要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主要是他们对妖鸩着实感兴趣,这个话题万万不能在乔雪师姐面前提的。
这些师兄弟也知道,所以便来找自己有一言没一语的搭话套话,把话题往那方面引。
为首的正是丁觉,显然乔雪从未跟他说过那一日下山的遭遇,所以丁觉对乔雪性格大变异常的好奇。
临久甚至觉得,那几人都是被丁觉教唆来的。
一群伪善者。
除了洛璇和李乘风,其余之人在临久眼中都是一副让人作呕的态度。
师姐死了亲人,我不也死了师傅吗?
临久懒得去管,只是心中略微有些刺痛,她对妖鸩的阴影不比乔雪差。
“师弟。”
丁觉踏入门内,临久立刻收敛情绪,转身笑道:“师兄…乔师姐现在好些了吗?”
眼前之人,也算宗门内的赫赫有名的天才角色,虽然对方的作为让他很不爽,但临久自然不会表现出有丝毫针对的意思。
丁觉脸上本来还微笑着,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便冷了下来,然后摇头叹气,“你师姐没给我交心过,整日沉默寡言闷闷不乐…”
他并不是没开导过,但乔雪因为心理创伤,已经发誓不再提妖鸩之事。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窗外,“今日主宗会来一位与掌门曾交好仙师,不知对方会不会带你那师姐去主宗…”
“这是好事。”临久回答。
“真的好么?”丁觉脸上满是失落的情绪,“主宗资源、天才也更多,她去了…还会回来吗?”
“师兄,你这个意思是不想让师姐去主宗了?”
临久心中偷笑,他这个想法要是被他的师傅知道不得活活抽死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办法总是有的,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如果师姐看见你,她可能不会去,如果看不见你,那可就不一定了。”临久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在她身边比较好。”
“也是。”
丁觉略微有些明悟,“师弟说的有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久总觉得丁觉跟白山有点像。
明明外貌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却给她一种异常相似的感觉。
也不知道别人有无这种感觉,临久说不出来。
送走师兄们,临久便坐在院子里。
自从师傅死去之后,在峰顶上居住的基本就她一人,李乘风常常不见身影和师姐洛璇整日外出,应该是修炼去了。
之前洛璇师姐有说,宗门会安排一位长老接替清风的位置。
对了…
还未看望这个师傅来着,最近不知为何入了青灵山之后,心绪恍惚,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记哪个。
不知道是不是在无尽塔累到了还是什么,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这种感觉让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想躺着发呆。
或许是因为丹田内小翼蛇消化灵果灵气时反哺肉身,导致的精神萎靡…
但清风师傅自己还是要去看的,要不然自己的苦情老实人人设可就稳不住了。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临久收回了咩咩,虽然连灵树都啃了,但咩咩依旧没什么变化,临久不由得好奇,咩咩的到底是个啥,竟然如此生猛…
起身离开院子。
太阳正中,已是晌午。
跳入瀑布,冲个澡。
然后一路御剑下山,吃了那么多灵果,就连这具普通身躯,也变强了不少,摸了摸长长的蓝发。
要不要把头发剪掉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干脆扎起来用发簪插上。
临久有想过短发,但是那太特立独行了。不太好,她还是更想着要低调一点。
抹除自己的个性,至少在别人面前自己这么做。
在青灵山,她要做一个乖乖的、沉默寡言的、受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不想与人交流的好人角色。
让人觉得是一个软柿子,这样的话别人会不想接近你,会觉得你很自闭。
而这样的话,自己的圈子就会始终那么小,也更方便自己切换身躯行动了。
化为一道剑光,穿梭在青灵山的林间。
关于清风师傅所在的位置,她已经摸清楚了。
居然就在外境的后山,也就是李虚的居所附近。
果然还是躲不过去吗?
该见的人总是要见的。
内境和外境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掌门玄霄只是修改了宗门内的功法,然后布置护山大阵亲自断绝了与魔宗的关系。
御剑飞行。
临久从坐姿,变成了踩着剑,低头望着郁郁葱葱的风景,现在的自己终于有点剑仙的模样了。
那时候在山下,仰头看着灵山,看着剑光飞出灵山,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憧憬啊。
不这么想还好,忽然这么一想,她甚至有点想念当时跟自己一起上山的师兄们了…
要去见一见吗?
算了,还是不见了。
自己这副模样。
真的,变成师妹了。
此情此景,临久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看到过的诗,便有感而发,“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无酒乐逍遥,有酒我亦颠……”
现在才是修仙嘛。
以前算什么呀?
要不干脆就一直留在青灵山好了。
远处的黑色映入眼帘,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快到地方了,而那黑色,便是魔主一掌拍出来的石头山,导致山上寸草不生。
不由的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李虚…
临久觉得自己快到了与对方撕破脸皮的时候了,如果爆发冲突,或者对方有什么隐藏手段,那她就用小羊瞬间把对方绞死。
面对真正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她可不会手软,而且自己的发簪里面还有一张钢牙赠予自己的底牌。
然而就在她靠近那座小石屋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一道青光拔地而起,像是一道风刃。
不对,那就是风刃!
第113章 流云三折
不远处的鸟儿被风刃切了一根羽毛。
临久眯起眼睛,从剑身跳下,青虚剑归手。
横着一挥,“一剑灼千山”!
红光一闪,那风刃便被斩成两半。
轻轻落地,临久静静望着石屋,“藏头露尾…”
“刚刚那诗是你所作?”
清脆冰冷的女声从屋内传来,里面走出一位女修,一身青衣,外面一件透明轻纱。
手持一柄长长的细剑。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气质非凡显然没有容貌上这么年轻。
她用手遮住口鼻,皱眉道:“你是青灵山的弟子?身上一股胭脂粉香的味道,你是不是男人?”
刚刚她还以为对方是女子,未曾想声音却是男声,她不明白,身为男人,竟然打扮的如此阴柔!
女子气质不凡,临久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对方,“你是何人?怎会在宗门重地?”
眼前的人修为不低,而且衣服看着很像是青灵山的修士,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但她却从未见过。
扫了一眼对方的腰间,没有看到青灵山的腰牌,临久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敌人,就怕是青灵山的人,对方全身灵气透露出锋锐之气,临久断定,对方必定是那种强势无比、道心坚定之人!
如若是敌人她可以变身全力出手,如果对方是自己人,那便只能被迫挨打了。
“除魔天地间……诗作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了。”
眼前女子忽然不再扳着一张脸,突然笑了,拿出一个小葫芦往嘴里灌,“就凭你这首诗,咕咕咕……我高低得敬你一杯!”
喝完,她“哈~”一下,转了一个剑花,一剑斩来,“流云三折!”
她的身形轻盈,剑影如折折叠叠,如同横着的闪电。
看对方这模样,不是宗门的人,便是来青灵山做客的。
临久也不客气,青虚剑直直斜着斩过去,这一下她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单纯的劈砍。
除了“灼焰剑诀”被她修到大成,其余的清辉月华和剑法十九她都只是没有太多进展,拿出来嫌丢人。
而“尸海”刀,又用不了。
干脆什么剑法都不用。
剑身看过来的时候,那女子便一阵皱眉。
“如此草率的出剑…”
“是看不起我么?”
冷哼一声。
青灵剑法鬼魅,折折叠叠一深一浅,临久明明朝着对方剑身砍过去,劈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剑砍空了!
顿时意识到不妙,不过她未慌张,而是捏紧长剑,脱口而出:“尸海伸长…”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这才发觉自己手中拿着的是青虚剑!
不好!
“你在发什么呆?”青灵身形一晃,举起长剑一斩直直斩向她的咽喉,对方的眼神只是透露着重重的失望,并未有任何杀意。
临久自然是看出来了,忍着使用“灵殒真空”的想法,硬生生看着对方刺过来。
果不其然,对方剑身一转,从砍变成了拍,啪一下拍在了她的腰上。
“哎呦,你…”
临久“惨叫”一声,摔在了小屋门口。
青灵抱着双臂,脚尖点地落下,深深叹出一口气,拿起酒葫芦吨吨吨往嘴里灌。
这葫芦自然不是简单的葫芦,跟储物戒差不多,空间大着呢,只不过她喜欢饮酒,里面装的都是果子酒。
青灵便是乔雪的师傅。
从主宗过来的化婴期高手,刚刚她自然听到天上临久念的诗句,本以为找到知己,没想到是一只虾米。
虾米就虾米吧,也算是知己不是?
临久刚站起来,一个葫芦便砸在了她怀里,扑通一下又坐在地上,拿着葫芦看了看,又一脸狐疑的看着青灵。
“喝酒。”
青灵摆摆手。
“…”
我不喝酒啊。
但她反应何其迅速,很快就意识到原来自己遭罪是因为刚刚在天上念诗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真是好诗哇!”
青灵显然还在陶醉,而且她的脸也已经红了,显然此酒非凡酒。
“我不喝酒…”临久嘀咕了一句,把葫芦还给对方。
“你不喝酒?”青灵身形一僵,“那诗是谁作的?”
她又重复一遍,“何人所作?”
“酒剑仙啊…”临久无语,自己只不过有感而发,念了上一世仙剑里的诗句,没想到还惹了麻烦出来。
“酒剑仙是谁?”青灵从未听过灵界有如此名号之人,直觉告诉她,对方是在骗自己。
凝视过去,对方眼神果然闪躲了一下。
呵呵…
青灵见状,瞬间明白了。
对方可能是意淫自己是酒剑仙时所作,但是一剑被自己拍趴下,挂不住脸面,所以才不承认诗是自己的吗?
临久一下被问住了。
酒剑仙根本是个虚拟角色啊,她还真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而青灵自以为察觉到了真相,也不点破,愈发觉得对方跟自己相像了,不仅爱好喝酒,还脸皮薄。
“来来来,既然是灵山弟子,那你该叫我师叔呢。”
青灵晃了晃葫芦,走到临久面前,蹲下,“别动。”
“干、干嘛?”临久一愣。
随后对方捏住了她的嘴巴,举着葫芦就往她嘴里捣,“我平生最恨作诗不认之人!给我喝!”
“?唔唔唔!”
零帧起手谁能防得住?她的嗓子眼也没防住,直接灌入胃里。
这葫芦跟她想象的也不一样,不是正常葫芦,仿佛是有什么开关一样,就像是一个高压水管,猛猛的喷射。
临久一口喷了出来,呛的眼泪的都出来了。她只觉得肚子里进入了酸涩的冷水,难喝的要死,下一刻,身体如火烧了起来。
酒劲来了。
临久双手撑地,眼前一直眩晕,半晌说不出话,摇摇晃晃站起身,路都走不直了。
“这是…什么酒?”临久感受体内暴涨的灵气,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一种上古树结的灵果…”
青灵这次来副宗,一方面跟来看看凌虚打理的宗门(毕竟有一层交情),另一方面就是来找“无尽塔”底部的那棵灵树。
主宗宗主宁无为,死活不愿意把灵果给青灵泡酒,所以她来副宗了。
今晚她便去无尽塔,偷偷拿果子。
偷上个一万个!
第114章 树呢?
酒中灵气。
恐怖如斯。
青灵的无心之举,让临久醉了好几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没办法,对方修为不低,她不可能当面用小蛇吃灵气,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要不然真给对方看见了,不得眼珠子瞪出来,大呼内丹化形。
“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临久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什么也没有,第一时间赶忙摸自己全身。
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男身,倒不怕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拿出一枚含光石,小屋瞬间被照亮。
一瞥。
门口,居然站着一个背影,那人隐藏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听不到。
是清风…还是李虚?
临久一愣,然后下意识摸了一下储物戒指,青虚剑落入手中。
差不多同一时间,门口的那人转过头,却露出来一张脸,这张脸不是李虚也不是清风师傅。
而是一只羊脸!
她的呼吸一滞,但很快放松下来,无论什么妖魔鬼怪,自己没必要怕的…
但让她不解的是,自己却忽然无法呼吸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为什么我呼吸不了?
双手握着喉咙,拼命的大口吸气,却在没有什么作用!
救命…
“啊!”
临久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刚刚只不过是梦!眼前一片毛茸茸,居然是咩咩的屁股——它居然坐自己脸上,怪不得呼吸不了了…
“啧。”
一脸嫌弃的拎起来,刚要丢掉,余光扫过门口。
她僵住了。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一个持剑的身影,只不过这次不是背影,而是正面面对自己的清风真人!
师傅?
不对、好像不是师傅!
虽然对方长着自己师傅的脸,但衣着打扮跟自己师傅完全不同,一身黑衣看起来异常阴郁…而且师傅不是傻了吗?
总不能是…
李虚吧?
他夺了清风的身躯!?
临久没有沉默太久,按耐住内心的疑惑,看了一眼手中的咩咩,强装镇定道:“好久…不见。”
无论如何,自己总得诈一诈他,看他如何回答。
等了半天,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临久把咩咩抱在怀里,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清风一言不发,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后开始默默地练剑。
“灼焰剑诀?”
看到对方练的剑招,临久是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师傅的招牌剑法,想来刚刚是弄错了。
只是经过这么一吓,此刻她也无心睡眠了。干脆就这么坐着看对方练剑,顺便做一些试探。
就是不知道李虚去哪里了。
就在临久闲着的时候,无尽塔出现了变故。
沙沙沙…
一个黑衣蒙面身影出现在塔顶部。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往里面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悄悄顺着石壁一点点滑入进去,刚一落地,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用手抓瞎一般摸了摸,又揉了揉眼睛。
最后拿出一张图纸。
“树呢!?那么大一棵上古灵树呢?”
青灵瞪大了眼睛,不死心的又用剑往地下掘了个坑,确认没有树之后想要从暗门离开,却发现门上加了好几道禁制,连她都打不开这个小门!
——因为她白天刚到副宗,她完全不知道灵树遭了妖羊,被啃的只剩下种子,更不知道无尽塔内的禁制变强了,门也加厚了,现在她体内灵气用不了一点。
“哈哈…”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手张开五指呈抓握状态。
“我…该怎么上去呢?”
◆
翌日。
中午。
临久修炼完“红丝缠魄”闲来无事,便坐在石屋擦剑,借着那日灵气暴涨,她的功法已达到第二重以丝为蛊的境界了。
也就是可以在别人体内中蛊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翻开第三重,蚀心思。
这个意思,居然是控制心神的法诀!
这赤发鬼的功法,阴狠无比,适合布局,并不适合正面对敌。
即便如此,这功法也是要比《清辉月华》心法要好的多。
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剑意,剑诀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
无极剑宗,悟性极高的“三玄剑”里只有宁火有剑意,更别提她这种练上四五个小时就累的人了。
这个世界里,除了出门在外,剑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练剑”,哪怕手中无剑,也要在脑海运转剑招!
这一点临久自然是做不到。
太艰苦了。
所以,这也是为何一直走邪路的原因。
这也是为何,正常邪道对敌正道时一般想要取胜,都不爱正面对敌。
没办法,正道太难走了。
临久不是没耐心练出剑意,而是看不到希望,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一样,看不到目标,谁能一路走到黑呢?
无极剑宗内数万弟子,不少年轻一辈,练剑百年如一日,除了宁火有剑意,剩余的貌似就只有掌门有。
“鼎鼎大名”的剑尘都没有剑意,可见获取之艰难。
在小屋待了两日,临久都没等来李虚,倒是摸清了清风师傅的情况。
对方确实傻了。
除了练剑什么都不顾了。
“真是悠闲好兴致啊。”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临久手上的动作立马停止了下来,头也没抬便开口:“玄霄掌门?”
说完,站起来行了一礼。
“看你似乎有心事,不妨说说看。”
玄霄似乎专程为她而来,临久自然不敢怠慢,“我只是来看看师傅…并非悠闲。”
“你别紧张,我不计较这个。”
玄霄笑了笑,知道对方会错了意思,摆摆手,“跟我来。”
也不说去哪。
“好。”
临久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对于青灵山,你有何看法?”
“青灵山?我?”
我能有什么看法?
对方一开口让她想笑,如果不是临久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怕都以为对方要培养自己当掌门接班人了!
这话问的。
“是啊,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挺好的。”临久摇摇头。
“真是拘谨,你可知道,你该叫我什么?”
“…”临久眼角略微抽搐,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对方吃错药了。
“掌、掌门?”还是宗主?
临久悄悄吐舌头。
“错,你应该叫我伯父。”
“哦…什么!?”
临久失声叫了出来,旋即苦笑道:“掌门别拿我取乐了。”
“我是认真的。”
玄霄转过脸,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遗命。
临久接过来看了看,这居然是凌虚写的遗言!内容还提到自己是他的私生子,但没说是跟谁生的。
看完的时候临久只觉得狗血。
看笔记略显仓促,显然是赶时间写下的,看来那次下山援助之前,对方是预料到了会死亡的结局。
临久捂着额头…
怪不得自己见不到乔雪师姐!
都回宗几个月了,按理说身为师姐,多多少少总能见到,而自己却连对方面都没碰到过,显然对方是躲着自己…
“遗书是你入山那天我才看到的…你是我师弟的孩子…这是我没想到的。”玄霄表情有些意外。
我也没想到。
临久在心里吐槽,怪不得一回宗不仅没被真正惩罚,还吃上灵果了…
“虽然你跟他长得不像,但是性格方面你跟他一模一样……”玄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道:“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呵呵。”
临久汗颜,但内心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路径,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一样。
这种古怪,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115章 有长辈督促就开始练剑
瀑布飞泻,溅出的水雾,弥漫四周。
瀑布之下。
那一片区域的树木被砍的一干二净,被水流铺满。
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如梅花桩一般。
石柱的两侧,各站一个身影。
凝视。
玄霄在左,临久在右。
两人手中各执一柄木剑,遥遥相望。
是的,玄霄听青灵讲述自己的剑法情况,便亲自督促自己来修剑术了,说是要亲手指点一番。
至于青灵为何没来,说是要休息,累到了,玄霄也不知对方那么大一个人怎么累着了。想必是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罢了。
“掌门?”
临久握着木剑,心中没底,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真的不太想练剑。
本来还想抽空在宗门找一找关于血气的功法呢!没想到摊上这么个事。
对方虽是好心,但间接拖累了她修魔功的进度。
虽然没办法让魔功再进一层,但是用灵石可以一直积累灵气,压缩入体内,这样身体可以积攒的灵气越来越多,有小蛇在体内她也不怕爆体。
积累的够多,如果推演出来后续功法,或者哪天拿到全本,只要一入手,便能直接水到渠成的进入下一层。
这就是厚积薄发。
她也不怕灵石用完,用完了就去山里找灵脉,潜入底下,一口气吸干灵脉也不是做不到。
就是有点缺德说是。
实在不行就吸灵兽。
这是最差的选择了,因为到了她这个阶段,吸灵兽给的灵气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而且一不小心容易给灵兽吸出终身阴影出来,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有心想拒绝玄霄,但很快特别想通了。
自己在正派仙门不学剑怎么行呢?如果拒绝这不符合她的性格。而且自己的剑法大部分挺弱的,只有一式勉强能看。
只是恍惚了一下。
玄霄居然已经消失了,眼前的梅花桩对面空无一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对方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不对。
境界差距这么大,你还全力出手吗?
临久握紧木剑,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多亏了这柄木剑,让她稳住了心态,只不过是一场训练,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深吸一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话:“何为剑?”
声音飘忽不定,临久看不到对方的身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所谓的“问剑”,问自己心中的剑!
“是守护…吗?”
临久自然不会说出内心的想法,她选择了向正派妥协,正义之剑便是用来守护平凡之人。
实则不然。
“守护?”
声音从天而降,感受到锋利的剑气,临久看都不看,直接朝上就是一剑!
但没想到的是剑身仿佛砍在了滑溜的侧面,没有挡住对方的剑势,对方的木剑擦着她的剑划伤了她的肩膀。
“……”
临久捂着肩膀,蹲下身躯。
一点轻微的响声,玄霄落在原来的位置,剑锋指着她,“你要守护谁?”
“…”
临久迟疑了,这时候让她说出守护别人,她居然说不出来!
而且…
这时候迟疑,不就说明是谎言了吗?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嘴巴张了张,没有硬着头皮开口,因为她知道已经晚了。
玄霄举剑放下面前,看着木剑,继续道:“剑身开刃便是为了杀,无论你再怎么用守护来掩饰,也改不了它的饮血本质!
他冷哼一声,“如果这要是真剑、如若不是训练,刚刚那一剑已经削掉了你的头!”
“你还是太松懈了…”
他的语气格外的冷漠,或许眼前这个弟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
临久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要拉回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剑仙吗?”
说完,她握着剑冲过去,“一剑灼千山”,这一次,她用上了红丝缠魄,将自己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木质的剑身仿佛多出了一截,玄霄放缓了身形举起剑,用力一个下劈,一刀剑气斩在了她的灵丝上。
剑气斩断灵丝,斩断木剑,直直劈在了临久的胸口。
该死!
这家伙难道要杀了我吗!?
临久从梅花桩上摔下来,砸在溪流中,身下衣服一片嫣红。
拿起断剑看了看 ,然后无力的放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与对方交手,完全是以卵击石,这哪里是训练?这简直是要命啊!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停手,那自己也不能放弃…
站起身,临久延伸出灵丝,缠绕起断掉的一截剑,拼在一起,最后用灵丝层层叠叠的缠住,复原了剑身。
虽然剑不再断,但她的身躯已经颤颤巍巍了。
玄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严肃褪下,没有再出手,而是淡淡的开口:“你没必要成为谁。”
他甩了甩木剑,“剑道如流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你师傅的剑是他一生的映照,而你的剑,应该映照你自己。”
终于开口了!
只要能开口,那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挽回!临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咬牙道:“那天…那天师傅倒在我面前时,我的剑就像死物一样……”
她表现出了对那一日的恐惧,这是她真实的情绪。
玄霄盯着她,然后指着一旁,“看这瀑布…数年来它奔流不息,却从未有两滴水珠走相同的路径,你的恐惧、你的犹豫,都是你剑道的一部分!”
临久望向瀑布,“但我的心…总是被那天的记忆影响,每次握剑,就看见师傅的血……”
“那就带着这份记忆出剑!剑不是要斩断过去,而是要承载现在。”说着他对着水面轻轻一点,水面泛起了涟漪。
“你看,涟漪虽起于一点,却能影响整片水域。”
临久凝视着水面的波纹,口中喃喃道:“承载…而不是斩断吗?”
“你师傅留给你的不仅是遗憾,更有一颗能感知痛苦的剑心,这恰恰是许多剑修终其一生都求不得的。”
临久深吸一口气,跳上梅花桩,“掌门...我能再试一次吗?”
“来吧。”
玄霄嘴角微扬,剑身散着微微的白光…
瞬息后。
瀑布的轰鸣声,传来一声脆响。
玄霄已经离去了。
临久独自躺在溪流中,久久没有言语。
自己刚刚那些话全都是虚假的,都是装出来的…但是不知为何,好像又莫名的流入了心中。
第116章 有酒有人
“哎…”
虽说是木剑造成的伤害,但疼也是真的疼。
玄霄绝对是一个严师,下手竟如此之狠!经过无尽塔之后,她身体已经强化不少,但还是感觉不够。
明明玄霄没有使出宗师之力…
临久记得,对方走之后说过,他把境界压制到了跟自己一个程度,然而自己依旧挡不住一招!
我就这么不堪吗?
溪水边,临久服下疗伤丹药,心情有些低落。
玄霄掌门已走了半日,她却还在瀑布下的溪水岸边坐着发呆。
对方只出了一剑,那一剑缓慢,却又如此的沉重,同样是木剑,在对方手中却如同是铁剑!
想不通。
临久拿起断剑,尝试模拟对方的剑势,刚挥舞没两下,一股香味儿忽然涌入鼻腔。
“这个味道…是烤肉!”
谁在附近烤肉?
临久换掉坏掉的外衣,一路朝着身后的林子走去,走了不过百米,一处略微空旷的位置。
一个绿袍女子正坐在一块搬来的石头上,面前是一个自制的烧烤架子,居然是青灵师叔,她在烤肉!
看到临久过来,青灵一脸欣喜,对着她摆手,“过来吃烤羊。”
“羊?”
临久嘴唇抖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对面还有一块石头,显然对方已经料到自己会过来,提前准备好了座位。
“香不香?”
羊肉烤的金黄,青灵拿出酒葫芦淋了上去,肉滋滋冒油,散发出酒香与肉香。
“乔雪师姐呢?”
临久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人不是乔雪的师傅吗?怎么不老老实实教课,坐着烤肉了?
“你可别提她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当老师,教别人东西!”青灵嘟着嘴,拿出小刀卸下一条羊腿,“特别还是教那种脑筋不会变通弟子!”
说完递过去,“来个羊腿尝尝,别客气。”
“谢谢师叔。”
临久咽了咽口水,摆摆手拒绝,“我不吃羊肉。”
“…”
青灵手中动作一僵,脸上瞬间不开心了,“怎么?嫌我做的不好吃?”
“不…我只是受不了羊肉的膻味。”
临久知道,青灵这种性格的人就怕别人客气,既然对方把自己当知心朋友,她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拘谨。
“我有准备…”
果然,青灵的表情又变了,脸上带着好奇,只不过口中依旧不满,“师叔亲手跟你做饭,别不识好歹…”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临久摆出了一排小瓷瓶,写着油、盐、胡椒粉、辣椒面…等等十几种,有些认识有不认识。
拿出一口小砂锅,再从储物戒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鱼肉、蔬菜等等。
挨个下锅、翻炒…
大火咕嘟咕嘟。
半个时辰不到。
一锅美味的鱼汤便做好了。
余下的鱼肉烤制好撒点料,用两片面一包,放在了盘子里。
“这又是什么?”
“烤鱼汉堡包。”
临久擦了擦手,“尝尝我的手艺,在下盛池第一特厨。”
在上一世,自己这顿入不了流,但在这个连辣椒味精都没有的世界,不好意思,那必是降维打击。
值得一提,这个所谓的辣椒粉,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辣椒制作,而是一种味道跟辣椒很像的植物。
“嗯。”
青灵一口,只觉得麻辣鲜香入口,再一口汉堡包就没了,“你小子真可以。”
她一拍大腿,“再给我做一百个,我用来下酒。”
“?”
临久汗颜,指了指旁边的小锅,“咱们还是先喝汤吧。”
“也是…差点忘记了。”
青灵已经迫不及待,无情铁手直接拎着锅往碗里倒,极其豪放。
一碗热汤下肚,青灵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得学会吃羊了。”
“为什么?”
“因为我恨羊!”
一想起来那个妖羊,青灵就咬牙切齿,不仅害自己没了果子泡酒,还间接害的自己在无尽塔嚎了一晚!
“从今天开始,我要吃羊肉喝羊血、砸羊髓、抽羊筋…”
临久听的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害怕咩咩从里面蹦出来,赶忙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师叔,我有一个问题。”
“说。”青灵一碗一碗的喝,大气道:“修炼方面的问题,随便问。”
“是关于剑术的。”
临久拿出木剑,然后把今天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明明掌门压制到跟我一样的境界,可我依旧撑不住一招,这是为何?”
临久想知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说掌门玩不起偷偷暗中发力。
没想到青灵听完就笑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他没一剑把你劈死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挡住?”
她忽然语气认真,“你连我的剑都挡不住!”
说到这里,青灵忽然来了兴致,也没吃喝的心了,从篝火下面捡两根树枝,丢给临久一个。
以木棍代替长剑。
临久摸了摸伤口,忍着痛站起来,她知道对方要教自己真本事了。
眼睛盯着对方木棍的最前面,一眨不眨。
“朝我挥剑。”她又补了一句,“用全力,我将压制境界。”
“好。”
临久自然不会客气,举剑便是全力以赴,灼焰剑诀的奥义斩出,火星四溢。
咔嚓。
她的木棍断了。
青灵没有太慢也没有太快,出剑的速度跟她几乎一样,但是却能斩断自己的“剑”,这是为什么?
临久不明白。
总不能是因为我的木棍材质没对方好吧!想到这里,临久用脚一踢,一根比刚刚略粗的棍子落入手中。
“再来一次。”临久说着冲了过去,依旧是同样的招数,而对方这一次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剑法,就斩断了自己的“剑”!
怎么会这样?
临久不仅没有想通,反而更加疑惑了!
青灵笑着看着她,“想明白了吗?”
“弟子…不懂。”
“不,你懂。”青灵拿丢下木棍拿出长剑,“你比谁都懂。”
是是是,你比我都懂!
临久心中翻了个白眼。她就无语了,怎么练剑都喜欢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要懂我还问你?
“你刚刚的剑术倒是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刚刚朝着我哪里砍的?”
“全身?”
“这就对了,你的剑法大开大合,虽然使出了全力,但剑身的灵气却未聚焦于一点,所以如若我把灵气聚于剑身,那么…”
她用力一挥,“就一定能切开你的剑气,斩断你的剑身!”
第117章 问题
这是个很简单问题。
对于临久来说是一个魔女之身遗留下来的问题。
那红色灵气对平常武器有腐蚀性,所以她潜意识里不想把灵气聚于剑身,所以才会出现“外强中干”的情况。
所以说,我要把剑身的灵气集中一点吗?
例如剑身的一半剑锋?
这样确实能够有一些质的变化!
青灵已经走了,但她的话还留在临久的心中。
这顿饭,没白做!
正想着,咩咩忽然有反应了。
临久轻拍把它放出来。
它似乎忍了很久,一落地就围着自己身上直嗅,最后一脸嫌弃的跑到旁边的烤羊边上,接着它开始用蹄子疯狂刨土,三两下就把羊肉埋得严实。
“咩。”它得意地叫了一声,然后便回去了。
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却发现身后溪流对岸站着一个道白影。
师姐洛璇!
临久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她看见咩咩了吗?
临久捏紧手中的树枝,心情跌落谷底,如玄霄说的一样,自己果然还是太松懈了!
咩咩的秘密不能被发现…
临久正沉默着,对面的洛璇却像是刚看到自己,忽然笑着对着她招手。
“临久师弟!”
洛璇提着白裙的边,跃过溪水,小跑到她面前。
是啊,虽然眼前之人是师姐,还是真人,但是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望着洛璇的脸,临久忽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临久不知道是什么,肯定不是喜欢,但她能看出对方对自己有一点好感。
“师姐。”临久马上便换上温柔的笑容,朝对方走过去,“特意来找我的吗?”
“不,是掌门发怒,说要找一只白色小羊。”洛璇一开口,临久心里就咯噔一下。
但很快就释然了,这不是针对,而是因为宗门吃那么大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小羊呢?
“有它的踪迹吗?”
“没有,反而大多弟子都跟我一样,划划水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低声道:“之前有外境弟子追那小羊,据说被羊主人打成了重伤,连掌门都追不到…我合理怀疑,那小羊…跟前些日子长老们要找的黑雾有关系。”
“…”
这就是仙门吗?
明知敌人不弱,却还散下任务让弟子找寻。
当然她也知道,宗门不会白养着弟子,但也不会逼的太死。所以除了那些愣头青,大部分弟子都能看出来危险而选择故意划水,宗门则像是有默契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估计是抓不到,不想落下面子吧。
所以才布置这样一个没底的任务,意思一下?
懒得想了。
临久跟洛璇聊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只是分开的时候,临久的视线一直往对方的身后瞟,刚刚她也故意提了小羊几句,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例如说小羊是内境弟子养的、不小心吃了灵树什么的这种话,但洛璇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不像是看到咩咩的模样。
洛璇走了大半天了。
临久还心有余悸。
关于咩咩,不能再放出来,太危险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被发现、被通缉了,那自己以后做梦都会蠢醒。
临久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把小羊放出来,至少在青灵山以内。
与此同时。
已经下山的洛璇正驻足在分叉字路口,静静望着背后的路,最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师弟…”
◆
心中所想。
手中所做。
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即使在脑中推演无数次剑法,然而真正到了面对玄霄的时候。
临久却总是“拔剑四顾心茫然”,对方身形来回闪动,自己不得不拼命集中注意力,只要有一丝松懈、对方那不紧不慢的进木剑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深刻的教训!
她是人,不是机器人。
根本无法一直让注意力保持精密。
总会恍惚一瞬。
但她也不是没有任何进步的。
一开始,玄霄只会出两剑,而这两剑就是自己的极限!
当然不是她真正的极限。
是这具男身的极限,有很多次,她感觉自己能站起来的,但是受这身体拖累,她连握剑的手都在抖。
而每当自己拼命想站起来的时候,玄霄的就露出赞赏的眼神。
有一种老父亲看孩子学习走路的感觉。
十三日之后。
临久握起木剑,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剑尖上,如前些日子一样,对方身形如幻影一般闪动…
脚步有节奏的晃动。
她刚从溪流里爬出来,即将面对玄霄的第二剑。
“左肩。”
脑海忽然传来青灵师叔的声音。青灵曾提过,玄霄掌门的剑法为“流光剑诀”,她也同修过,所以对对方的招式烂熟于心。
左肩?
被压制许久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左侧全力出手!
“一剑灼千山”
剑锋闪着赤红色的火光,斩出的一瞬间,临久猛然后撤,一道白光划过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刚刚那一剑,她没有斩空!
玄霄显然没料到她能反应过来,眉头微微一皱,只是短暂的一个走神。
临久的剑居然再次斩来!
这一次,临久的剑彻底将他逼入了被动,玄霄正要刺过去,才发现自己剑身已经是密密麻麻的裂缝!
侧面居然劈开了一个豁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临久的剑已经落了下来,砸断他的剑…
“哼。”
玄霄灵气骤然爆增,单手握住了临久的剑,眼神却望着旁侧林中的那一道倩影。
“我们练剑,你来掺合什么?”
青灵吐出口中咬着的草根,懒洋洋指了指地上的锅:“我饿了啊,倒是师兄你,用铁心木还被打裂,丢不丢人?”
“吃饭?”
玄霄你眯着眼睛,望着对方身后的锅,隔空一甩袖子,下面的火瞬间就熄灭了,随后头也不回的便离去了。
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了。”
“师兄,你也太过分了!”青灵无语。
“师叔!”
临久赶忙从梅花桩上跳下来,一脸欣喜。
青灵见她这模样,宛然一笑,“好了好了,今天我帮你出了口气,你得帮我弄点哈宝包,没那个吃,我喝酒都没味道了!”
“好说,今天让您吃个够。”
两人嘻嘻哈哈起来。
不知为何,在靠近青灵师叔的时候内心的那一层阴霾也会冲散,总能感觉到一丝放松…这是一个妙人。
时光飞逝。
春去秋也去,已入初冬。
十三日那一日的逼退,让临久内心增加了一丝自信,原来对方不是无懈可击的!
而随后的八月个里,临久的剑法日益增长。也逐渐摸清了自身蓝色灵气的特性,若将灵气集中于剑刃三寸,在斩击的刹那,便能破开铁心木的防御。
虽然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嫌疑,但是因为悟性还算可以,剑法挥动的愈发流畅。
除了能够完整施展灼焰剑诀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惊喜。
第118章 青衣剑仙只是沉默的练着剑
雨落梅花剑。
是临久随手创出,但是却是非常不错的防御招式,滴水不漏。
玄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并亲手改去了混乱的部分。用他的话来讲,现在这剑法,与灼焰剑诀内的奥义有异曲同工之妙。
非常好。
配上临久的丝状灵气(红丝缠魄),防御力更上一层,同一境界的剑气,根本无法穿透这一式。
临久很惊讶。
本以为自己在剑法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这不挺好的吗?
简直就是个天才…
只不过,这般平静的日子很快便被打破了。
“心不静,剑便不稳。”玄霄负手而立,今日他一袭白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的眼中带着沧桑,“剑法讲究的是心意相通,而非蛮力,不要急着出剑。”
临久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缓缓流淌,但每次出剑的时候,似乎都很有些分散。
再次出剑之时,他手腕轻转,剑随着身法行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好。”
赞赏的声音传来,“这次有七分火候了!”
但此刻临久已经听不到了,只是沉浸在了剑法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心已与剑身融为一体。
仿佛剑在低吟。
就在她即将完成剑法的最后一式,急促的钟声忽然从山门处传来。
钟声浑厚悠长,混杂着灵气如敲在人心头,临久出剑的手一顿,差点没从梅花桩上摔下来。
玄霄面色骤变,“灵界出事了。”
紧接着,一道带着梵音的金光破空而来,停在玄霄面前化作一枚玉片。玄霄伸手接住,查看完内容,便匆匆前往山门大殿。
很快,灵界传来消息,六散仙之一的晴阳明月为救至亲,居然孤身闯入魔界禁地炎沼,意图盗取“不腐颜花”。
晴阳明月?应该是那只兔子精罢…
宗门大殿之中,临久听着长老们谈话,略有些昏昏欲睡,这种事情着实跟她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接下来那散仙遭遇的事情便让她来了精神。
在烛鬼妖君的领地中,晴阳依靠“重水为牢”设计袭杀了这位威名赫赫的妖君。
此事很快败露,在魔界掀起滔天巨浪。不同于六散仙的毫无交集,九妖君中兵灾与烛鬼情同手足。
闻死讯后,这位由万千兵器怨气凝聚而成的妖君“兵灾”立刻带领座下魔众,誓要为挚友报仇雪恨!
魔界苍穹之下。
两道身影追逐厮杀。
刀剑与重水相撞。
晴阳明月心中没有死战之意,更想脱身回去救人,一时间只能在对方的围堵之下节节败退。
更危急的是,两人的此番争斗还引来了“一般路过”的妖鸩,与挚友(金乌化形)的金悦。
金悦生性暴躁,直言:“妈的,食草之物也敢在魔界撒野,今日便叫你形神俱灭!”
三位妖君联手,天地变色。一出手便把晴阳逼入绝境。晴阳不得不使用耗费寿命的神通遁逃,但在妖鸩的速度下,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就要命丧黄泉。
缘光寺的法师空缘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不顾寺内阻拦悍然出手,亮出传承下来的不灭金身与三位妖君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晴阳退回灵界。
进入灵界又如何?
众魔已经杀红了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三位妖君冲入灵界,强行截杀。一时间魔气冲天,吸引了附近仙门的注意。
空缘在灵界威望极高,放出求援信,不一会儿便有三位炼神宗师前来助阵。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即使五位炼神却也略显不敌。
兵灾拥有桎梏之躯,需要众人合力集火才能斩杀,而妖鸩的血炼神光却主吸灵气,并且对男人伤害极大,不得不防,限制了他们的法力。
更何况还有一个身形灵活“金乌”!
战局陷入鏖战,五位炼神之间的一位终于到了极限,施展了万里传送阵想要遁逃,只是三妖君怎么会容忍逃走一个?
金悦想要打断传送阵法,结果导致阵法强开,坐标混乱,等众人回过神的时候,竟已被挪移到了盛池的地界。
旁边便是巨大的盛池石碑。
石碑不远便是盛池。
这座百万人口的城池生人的血气旺盛,兵灾见状狂喜,为了补充血气不顾妖鸩阻拦,强行冲入城中。
然而等他破阵进城,斩了一条野狗的时候,周围起风了。
他激怒了城主。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半步踏入仙界之人能是好惹的吗?妖鸩的牙都要咬碎了,也多亏了兵灾,让她深刻见识到了城主之威。
结果可想而知。
妖鸩论速度和力量是丝毫不惧城主,但是她的两个同伴就不行了。
金悦这个靠速度的妖君飞都飞不动,全方面被城主碾压,一个照面便被斩掉一半翅膀,而兵灾号称不灭的桎梏之躯被活生生打烂了一半,一掌被撼入地底。损失百年修为,还伤了根基。
战局即刻逆转,转瞬间便剩下妖鸩一人,惨遭围攻。
城主的风殛速度只比她慢上半分,极其难缠。更别说还有其他炼神宗师了。
若不是劫主及时现身阻拦,她们三位妖君怕是想走都难!
临久听到这里的时候,久违的激动了起来,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妖鸩吃瘪,确实大快人心!
但想到劫主出面是让她没想到的,但仔细一想,确实,妖鸩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她要是死在灵界事情就麻烦了。
她背后的魔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率领百万妖魔,下到灵界施压,指不定到时候生灵涂炭。
而妖君们虽然回去了,经过如此遭遇,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魔主对此事没有任何表态,兵灾则迅速修整一番,在魔界借着妖君的名头开始搞一些动作。
据说汇聚了近乎十万妖魔,放出言论,如若不交出空缘和晴阳,便一举进入灵界覆灭缘光寺!
定要他们偿命!
“大言不惭,那些妖魔敢来,便让他死!”长老铜修来的晚,刚入殿内便听到这种消息,表示嗤之以鼻。
几个妖君想把灵界搅得天翻地覆?
痴心妄想!
“灵界入口已经打开,交战不可避免,这件事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师兄,你是说妖魔另有所图?”青灵打断玄霄的话。
“…”
玄霄沉默不语,他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黑云压城。
妖君如此猖狂的发言,缘光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放弃绝世天才空缘,所以便开始向周围求援。声称,如助缘光寺撑过此事,必有法宝重谢!
缘光寺这个行为在某些人眼中有些多余,灵界仙门本就不打算让魔界妖魔这么随便进入,更不可能放任他们灭掉一门仙宗。
特别是碧落琉璃宗,正巧处于灵界和魔界的入口,如果真要打起来,简直是无辜遭罪。
当然此宗敢在灵界入口处建宗门,实力自然不会弱、也不敢称灵界二十九宗排行第二的仙门了。碧落琉璃宗现在宗门内虽然实力强悍,但一旦灵界魔界之间发生大战,可就苦了宗门下的弟子。
不知为何,以前宗门弟子个个不畏生死,一心问道,但随着宗门存在时间越来越久,门下新弟子的胆子也开始变小了。
也喜欢发牢骚了。
听闻缘光寺要跟兵灾带领的妖魔交手,弟子们如遭雷击,脑瓜子劈的嗡嗡的。
为了杀两个人这么大张旗鼓?值得吗?
还是说只是借这个机会…
有所图谋?
没人知道魔界的人的真正打算,当然他们也不打算跟对方讲道理。区区妖君竟如此嚣张,简直不把灵界宗门放在眼里!
对于其他宗门的想法缘光寺怎能不知?让别的宗门遭罪,也不是缘光寺想看到的结果。所以抛出报酬无非是事出有因罢了。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空缘居然为了一个散仙,引发这么大震动。
回到这边,虽然青灵山距离缘光寺颇远,但身为正道仙门之一,总归要表示一下的。
倒是兵灾的桎梏之躯让临久觉得很有意思,从青灵口中得知,对方身体是由各种兵器材料堆砌而成,灵魂由剑上无数怨恨化出自主意识。
也怪不得戾气如此之重了。
由兵器材料组成…就是不知道,小羊能不能吃。
下午。
玄霄便离开了宗门,去碧落琉璃宗与各大仙宗“开会”。
这边剑法已脱胎换骨,临久倒也可以休息了一些时间。
寒风凛冽。
没有下雪。
在青灵山过的还算充实,练完剑陪青灵师叔吃肉喝酒,唯一让她比较难受的一点是,李虚失踪了。
宗门也派人去找了,但是找不到,最后不了了之。
那小石屋内,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
“清风师傅。”
一如既往。
青衣剑仙只是沉默的练着剑。
这一回,临久没有跟之前一样贸然试探,她只是坐在石屋的台阶之上,静静的看着,手指抚弄着脚上的金鋜。
第119章 一本医书
玄霄走了。
也是时候施展自己的计划了。
临久不是那种随波逐流之人,只是大多时候她都陷入被迫逐流的境地。
如若反抗,会被当场折断。
所以,顺从是被逼出来的,她的内心一直想要放纵。
如何放纵,对她来说也是一门艺术。
她想起了昨日的清风师傅。
对方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练剑,那种场面彻底触动了她的内心,对于一名修士来说。
修炼并不完全是枯燥的。
觉得枯燥只是因为看不到任何长进。
剑法对临久来说和上一世的学习一样,需要不停进步,不断进步到最后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就越来越苛刻。
然后到了某阶段就会发现,自己好像努力也没用了,甚至不升反而退步,这个时候就会很痛苦了。
因为打破了平衡。有些时候进步不能刻意求道的,一定需要其他的嗜好来平衡一下自己。
临久就找到了这个“嗜好”,那便是修魔。
剑法是真的累。
还是找血气功法,往后推演比较好玩,推演歪了也无妨,不过是萎靡不振一段时间,反正妖身最不怕的就是受伤。
只要不是致命伤…
我就能…
临久咬着手指,不知何时,自己居然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只是自因为对手原因,她总是把自己放的位置比较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蝼蚁。
灵尽峰。
这是青灵山的主峰。侧峰青渊崖靠着深渊,也就是李乘风和自己居住的地方。
而后山玄穹顶在临久眼中已经变成玄穹墟了,那山只剩下石头、完全是寸草不生的废墟了…临久觉得这三座山峰的名字应该再改改。
玄穹顶跟灵尽峰的名字换一换还差不多。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灵尽峰下的湖心处,临久顶着大雪一点一点踩着冰块往中心走,她没用上灵气,皮肤感受冰冷这让她有一种脱离行尸走肉的感觉。
而不远处,青灵师叔戴着斗笠,静静的坐在法器小舟之上,拿着一根钓鱼竿,灵气化丝成线。
彰显出高超的灵力控制。
“酒剑仙…又作诗了啊?”看见临久靠近过来青灵呼出一口寒气。
除了钓线,她也没有用灵气护体,脸上冻的有些微微发红。
“呵呵…”
临久也不解释,因为她解释也没用,对方已经认定自己会作诗了,除非她能找到原作者。
这个世界她上哪里找作者去?
跟对方打个招呼,她便坐在了小舟的另一侧,玄霄不在的这些日子,临久去内境藏书阁仔细翻找关于血气的功法。
关于血气的功法要么是弱的不行,要么是没什么用。
倒是有一本成功吸引力她的兴趣——《血典·医道》。是的,这是一本利用自身血气救治他人的功法。
看书名本来她是不感兴趣的,而且此书虽然品级很高但从上面落的灰来看,不知多少年没人翻看了。
大家都是来修仙,斩妖除魔的,有几个不修剑术修医术的?
但是眼下实在无书可找,不得不翻看仔细看,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书虽然顶着医道的名头,但内容却显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临久仔细翻看后临久确认,这是一本打着医术名头的邪功!
修得此功法的确可以治疗别人,但与自身的消耗不成正比,就好像在告诉你,救助别人的时候,要汲取另一人的血气。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多,临久还真看不出来。
着作此书之人全篇描述没有一点伤人的意思,却又引诱别人踏上邪路,越往后血气越不够用。
却没有描述如何补充血气。
为何没人发现,估计是没人能修到大成,留下此书之人,绝对是血气方面的大能,同样也是是一个伪善之人。
跟自己一样,是混在正道内的“蛀虫”。
胆子是真大啊,也不怕被人看出来…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临久翻到最后,终于找到了创出此书之人的名字。
顿时瞳孔一缩。
弟子宁无为整合此书。
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临久没有思考太久,就想起来了,这不是青灵师叔经常吐槽的那个人吗?
他居然是青灵山主宗现任宗主!
“嗯…血气延伸,进入伤者身躯然后缓慢延伸…”
“啪”
临久合上书。
如果自己速度够快,这不就是修仙版本的“达姆弹”吗?
如果延伸血气,不需要进入身躯,在接触目标或空气的瞬间爆裂延伸,形成尖锐的树杈状血棘可贯穿其躯体。
嘶…
想想就很痛啊。
但是血气跟灵气一样会被阻挡,无法形成气候啊…继续翻看下去,在看到“以血为载体”的时候,临久终于明白了。
修炼血典,被功法分裂的灵气会溶入血液…
练至大成便是“点血之身,血不离体”,。只有简单的一句描述,却让临久紧紧捏着《血典》,呼吸逐渐急促。
别人修仙是修身,而此书居然是修血。
点血之身什么?
真的只有血不离体这么简单吗?
再次翻看书尾宁无为的留言,临久猜测,此书不见得是对方所作。从描述来看,这本书可不比《双鱼录》差啊!
要不要修炼呢?
临久陷入沉思。
她有预感,如果练了这本,如果哪天真拿到了血炼神光的全本,自己可能练不了。
这个“点血之身”有点问题,有点太完整了,完整到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光滑的球体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绝对大有来头。
临久这边陷入沉思,丝毫没注意旁边青灵已经收了鱼竿。
“怎么?又遇到难题了?”青灵忽然开口。
“师叔…”
“嗯?”
“这本书你有看过吗?”临久晃了晃。
“医书啊…看过,无聊头顶的书,练了容易失血过多,我劝你别练。”青灵拿起钓起来的鱼,一巴掌拍死,然后开始一层层切片,撒上一点盐和辣椒粉。
现在她已经爱上了这个叫“辣椒”的调料。
无辣不欢。
“点血…不,有没有一种功法,会让人血不离体?”
“血不离体?”青灵手中一僵,然后抬头,“据我所知,能血不离体的只有一本,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血炼神光,你难道不知道?”
这本绝世魔功,可是令所有正派男修闻风丧胆的功法,几乎无人不识。
“除了这一本呢?”
“没了,如果哪本书上有这些,那一定是假的。”
第120章 宁无为
《血典》真的是假的吗?
这几日。
临久像是失了魂。
作为行动派,她已经开始修炼了,主打一个敢打敢造,只看今朝,不看以后。
曾经的座右铭,认真行事,不行差踏错,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既然真假难辨,那就一试!
只不过还需要更谨慎一些,不能被青灵或者其他弟子发现。最近不知为何,身边总能看到青灵,那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师叔,成为了打扰自己修炼的人。
面对青灵,她也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每日思考血典的内容。
青灵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是只是没有明说,而是略微关照了她一下,询问他是不是又出了功法方面的问题。
临久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修了血典。
与对方相处也让她开始烦躁了起来,没过多久,青灵忽然接到一封信匆匆离去。
趁此机会,临久找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洞府,开始专心修炼。
水到渠成。
这个功法简直是为自己所生,运转起来毫无阻涩,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短短半日修为就提升了一阶。
临久知道,这应该是托了灵果的福。
压抑在体内的灵气,找到了宣泄的口子,随着功法的运转,一点点被揉碎混入了血液之中。
越往后越容易,如那一日修炼玉血真元本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伸手一指,如发丝般的血液从指尖渗出,直直的延展开,然后如树枝荆棘一般分裂开来。
眨眼间占据了整个洞府空间,瞬间抽回。
回望洞府内,已经千疮百孔。
真是怪异的感觉…
说不出的奇怪。
身体变得很轻盈,这种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像是脱掉了沉重的枷锁一般。
不需要测试,临久就知道她可以飞得更快了,快到不可思议。
回到青渊崖,正思考晚上吃什么,一落地便看见院子外站着两人。一人是他熟悉的李乘风师兄,另一人便是好久不见得玄霄。
“玄霄掌门。”
临久落到他身边行了一礼。
“你来的正是时候。”玄霄忽然回头,露出了笑容。
临久一脸懵,但内心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不该来。
玄霄摆摆手,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李乘风和临久两人去通知其他人,而自己先行一步去宗门大殿等候。
临久一头雾水,只能跟在师兄身后。
李乘风则淡然的解释,昨日沉寂的魔界忽然发生震动,通往灵界的入口被打开,碧落琉璃宗已经与魔界的妖魔交手。
而魔界上来的妖魔实在太多,足足数十万,碧落琉璃宗已经扛不住压力不得不弃岛离开。
各大仙门已经赶去支援了。
“很奇怪啊,不是好久之前就准备了吗?怎么跟没准备一样呢?”
“不是所以宗门都那么想出手的,例如魔宗。”
李乘风继续说,魔宗虽然也是人,但是他们的看重的东西跟仙门不同,所以想要统一战线,还是比较难的。即使有选择帮忙的,大概也只是帮个场子,真让他们出手,怕不是不怎么愿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碧落琉璃宗那种颇为膨胀的愣头青,更多人看重的还是利益,利益谈不拢,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哦…”临久点点头,身形一顿,“那我先回去了。”
“你想去哪儿?”李乘风一脸好奇。
“回住的地方啊…”临久尴尬的笑了笑,“总不能连我也要一块去吧,哈哈。”
她说完,李乘风就沉默了,然后停下来,缓缓转过头,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
临久面色灰暗,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接下来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气氛也异常怪异。看着主峰越来越近,临久终于忍不住了。
“师兄,我这个境界去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师弟,想要除魔,可是每一个修士的梦想,怎会有早晚之说?”
“是是,师兄教训的对。”
但是,我们打妖鸩,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掌门虽然跟妖鸩是同级,但压迫感两人相差实在太多了。
临久感觉他们整个宗门的人一块去都不够对方虐的。要真打起来,那完了,要去见佛祖,得过七天才能回家了。
临久想要找一些借口。
但目的地已经到了。
灵尽峰的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数千的弟子,里面还有一些自己熟悉的人。
几位元婴长老,洛璇还有乔雪,现在让他找借口,原路返回,其他师弟师妹师姐会怎么想呢?
到时候自己不仅丢了脸面,估计还得被强行抓着过去,那就去吧。
此行一共四十一人。
除去副宗主凌云和青灵师叔留在宗门看山。主宗来的长老们铜修、铜心、铜言和一位常常闭关的罗心长老也一同前去。
二代弟子除了三个在外未归的,其余的包括青渊崖李乘风、洛璇,灵尽峰的丁修、周无照、白盏都入了队伍。
剩下的都是一些三代弟子了,丁觉乔雪等人都在其中,并且大多数人表情都非常亢奋,只有临久和乔雪神情严肃。
临久还算正常,倒是乔雪脸上白的吓人,双目看起来也没有神采,显然对妖鸩的阴影没有散去。
至于为何也参与此行,估计也是被迫无奈。广场其余的弟子都是亲自来送行,至于如何赶去,掌门开口说半个时辰后会有人亲自接待。
至于是谁来,他先卖了个关子,没有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临久裹紧衣服的时候,南方飘来一个巨大生物。
体态如鲸,背后冒着腾腾白雾。
云海翻腾,霞光万道。
“云鲸。”
那是青灵主宗的看门妖王,宁无为的座下灵兽。
云端之上。
为首之人,双手环抱胸前,黑发束起插着一枚玉簪,身着黑白相间的长袍,似乎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
剑眉星目,薄唇天然上扬,神色冷俊,面上带着三分不羁,这便是主宗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宁无为。
阳光下,一人一鲸的身影在云海中,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掌门师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临久身后发出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师叔青灵。
云上那人微微侧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久等了。”
第121章 是不小心的还是
“哇,那是谁呀?长得好英俊呀。”
“小点声…那是掌门的师兄。”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乔雪静静望着那衣着风格黑白各半的男子,莫名感觉有一丝心悸,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妖鸩一般。
丁觉就站在乔雪身边,眼神时不时往对方身上看。在这时他发现那云鲸上面还站着两名女子。
看起来瘦一些的叫做夏慈,而有些娃娃脸的叫做墨怡,竟是两位化婴境的前辈,身着粉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仙女一般。
丁觉看得有些痴了。
似乎是发现了丁绝的眼神,她们两人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临久仰头望着宁无为,看着对方与青灵和玄霄打招呼。
“主宗去的人这么少…”青灵吐槽。
“我一个就够了,她们两个只是非要吵着过来罢了。”这位来自主宗的掌门,却无半点前辈威严。
与玄霄的严肃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一番交谈,确定了前去的人数之后,宁无为轻轻一扯,云层飘过来,将弟子托到云鲸的后背之上。
这云鲸给临久的感觉就像是一艘邮轮,上面居然还有居住的屋子。
不像是临时搭建。
临久正站在原地端详着,还未缓过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丁觉的声音:“临久师弟,快来,我们来这边。”
“师兄,此行大概需要多久。”
“不多,也就数万里,也就几日的行程。”
“几日…”
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啊…
这一路,有宁无为坐镇,临久虽然对这人不熟,但莫名觉得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睡觉的时候都睡得更香了。
碧落琉璃宗。
也可以称之为碧落琉璃渊,此宗门建一处深渊之上。
深渊之下是望不到边际的锈海,海水并不是蓝色而是一种锈色。
这种海水普通人可以轻轻踩踏上去而不沉底,但是如果稍微用力,便会坠入深海,海水沾身沉重无比,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锈海中插着数不清的生锈的长长细细的柱子,无人知晓有何作用。
没有边际的锈海的另一侧,是绵延数十万里的峭壁,碧落琉璃宗便在这峭壁之上。
峭壁不远处,便是连接灵界与魔界的入口,一块参天之门,立于一座峡谷之间。
如果站在碧落琉璃宗的最高的山峰遥望,那扇门大概有有饼干大小。
如何断定自己将要到锈海,抬头仰望天空。天色何时变得枯黄,就说明快到了。
碧落琉璃宗已成了妖魔之窟,自然不是众仙门落脚之地。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锈海另一侧名为焰照旗的城池。
那里便是最“前线”的位置。
风的味道变了。
有一种锈涩的味道,像是腥味却又不是很像。
临久抬头望着天,远处的天像是浑水一般,让人感觉不适。
阳光落在身上,让人感觉“毁灭”和孤寂。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
大概只是“大漠孤烟直”了。
只要心中有沙漠,在哪都是马尔代夫。临久忽然想起这句话,莫名笑了出来。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僵硬了。
因为云鲸发生了“车祸”。
身下云鲸在钻入一团黄腾腾的云雾当中,忽然“砰”一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众人如水杯中的水猛地晃荡。
“敌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吓得弟子们纷纷拔剑。
“休要慌乱。”宁无为提着裤子走出来,单手一挥浓雾散去,露出来被他们追尾的身影。
一头森白骨龙悬于云层之上,龙眼中闪着蓝色冷焰,背上三道人影。居中而坐的美妇人、一头银发根根向上的男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重点是那位美妇人。
银发如雪盘起,华贵雍容,她坐在玉石质地的椅子上,金色的华丽发冠之下是一双闪着流光的眼睛。
正是魔界炎沼裴氏嫡女,被仙门尊称为“花仙子”的裴花。
身披一件正红色绣着金色牡丹的长袍,内里是带有金色暗纹的交领襦衣,下身一件墨绿色长裙,裙面绣着展翅的鸾鸟。
只是对视就让人呼吸一滞。
除了这个华贵美妇人,骨龙身上的另外两人正是钢牙和霜儿!
那美妇人与霜儿有七分相似,显然这是霜儿的生母了。
裴花只是扫过众人,眼神在临久身上停留一下,旋即望向宁无为。
“宁宗主,别来无恙…”
她站起身,款款行了一礼。
宁无为瞳孔微一缩。
这位曾让他师父魂牵梦萦的女子,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还是如此让人惊艳。记得当年师尊就是被她以“道心不纯”拒绝…
传闻她所修《枯萎经》能起死回生,有一丝魂魄,再重铸肉身,只需修得百年便可以恢复记忆。
曾救下重伤的仙门长老,也曾为魔君续命。仙门忌惮她的功法,魔界嫌她“心慈手软”,最终她长居炎沼秘境,不问纷争。
当年仙魔两道为争她摆下“一碗水”擂台,最终,她看着那些沉入锈海的求亲者轻笑离去。后来才知,原来她便是魔界三大古族之一,炎沼裴氏的嫡女。
“久闻花仙子。”
宁无为整理了一下衣着,回了一礼,以前他还是见过对方一面的,就是不知对方还有没有记得。
而现在她身边守着她的人,便是炎沼九妖之一的钢牙。如果对方代表家族前来,那缘光寺的空缘可不一定保得住了。
“花仙子此时下到灵界,为何而来?”
“来看一看风景,想要写一篇关于锈海的记录,顺便来见一见我所仰慕的人…”
裴花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你做你的便是。”
对方师尊野心勃勃生性多疑,没想到其座下弟子宁无为更甚,虽然对方手段未曾暴露,不知实力深浅,但从对方战绩来看,与他交恶之人无一生还。
由此可以得出,此人看似散漫,实则剑藏鞘中,不出则已,一出必斩因果。
不愧是师出同门。
“原来如此,是我想的太多了。”
宁无为与她交谈赔礼了一会儿,便看着对方离去了。
一旁的玄霄只是冷眼看着,他发现师兄居然久违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宁无为伸了个懒腰,叹气道:“希望我不要白跑一趟。”
回到屋内喝茶的时候。
宁无为想了想。
裴花应该说的是真的,她从不参与什么斗争,只是喜欢游山玩水,喜欢看一些典籍故事罢了,这是她千百年来的本性。
至于对方所要见的人…他更没有兴趣问了。值得对方见的只有那么一个两个,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不难猜,十有八九是麓怨。
麓怨那家伙对妖魔的意见确实有点大,假若自己是妖,麓怨的出现就好像在他脑袋上悬挂一把刀。
面对麓怨,魔界确实得慎重考虑。
几千年前的教训还存在着。
一旦与麓怨产生冲突,如果能和解还好,就怕出现和解不了的情况。
那么就剩下两个结局了。
要么打死他。
要么被他打死。
魔界能让人出面与麓怨谈话,裴花确实是最佳选择,她应该是受魔界几大势力所托,试探对方的态度。
第122章 远离狂欢,一人思考
昏黄的天。
准确来说是锈色的天,让人的心情说不出的低落。而裴花的出现,也让本就严肃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临久对裴花很好奇,便缠着丁觉询问。
但有临久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不一会儿就把她挤出去了。丁觉不愧是三代弟子之中的“大师兄”,往那一坐,周围就围了一圈筑基的弟子们。
关于裴花的事迹,临久听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临久觉得裴花只不过是一个教养比较好、乐于助人,出生就在罗马什么的罢了,含着金钥匙,练着至高的功法。
天生被人推崇…
无聊透顶。
她撇撇嘴,一个人跑到云鲸的翅膀处趴着吹风。
风呼噜噜的。
临久想起刚刚的头骨龙,看起来硬邦邦的家伙,下面这头鲸是肉身之躯撞上去不会受伤吗?
伸着脑袋往下看,果然,翅膀处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只要放在人身上,显然已经受了重伤了。
但这云鲸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伤口也不流血,风吹的伤口都裂开了。
临久想起来自己修炼的《血典》,从指尖弹出一根血丝尝试将裂口缝合住。
不料,云鲸忽然一抖,似乎有翻身的趋势。
“完…!”
临久顿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正着急的时候,一道巨大云朵形状的白光落在云鲸的身上,顿时让它安定了下来。
夏慈赶到临久的另一侧,疑惑的开口:“刚刚怎么了?”
“不知…貌似是生气了…”
几人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人就是罪魁祸首,临久还心有余悸,只不过是突发奇想,差点把“车”给搞翻了!
懒得去找寻原因了,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点水。
心中直突突:给你疗伤,还不愿意了!
刚要转身,一个脸上带着笑容的男人拦住了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无为。
自己的灵兽出了这么大反应,如果还找不到是谁做的,那他这位宗主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
他一开口,临久就知道瞒不住了,哪里敢隐瞒,便把自己刚刚的作为说了出来。
自己只不过是好心,结果惹怒了云鲸。
“回去吧。”宁无为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让她走了。
临久一愣,本以为对方会追问功法或者灵气什么的,心里正酝酿着怎么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是他。”
宁无为等临久走了才开口:“只是巧合吗?”
在他眼里,临久没有动机也没有实力能吓得了云鲸,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宁无为沉默着思索,自己座下的云鲸在未被自己收服的时候,曾被妖蛇缠着吸血,对蛇是有很大阴影的,显然刚刚云层某处隐藏着什么蛇类妖魔,吓到它了。
有意思。
听说锈海之下隐藏着被称为“锈蛇”的生物,能入海底又能腾空万里,体表隔绝灵识,擅长隐匿,它若在那面前一动不动也跟一块石头一样,宁无为只觉得莫不是那东西出现了?
他笑了笑,这么久没出山了,一出来就这么有意思。
咸腥的锈海之风,愈来愈重。
天边云层内闪过雷光。
云鲸之上弟子们发现挂着的白色衣服,都染成了锈色,而且这种锈色怎么洗都洗不掉,让人非常难受。
大雨未下。
云鲸穿过最后一团乌云,下面是万家灯火。
那是一座城池,一座浮空在天上的巨大空中岛屿。
岛屿的周围都是一个个如柱子一般高耸入云的楼阁。
焰照旗到了。
那是什么?
临久一眼便看到,空岛的后面有一根漆黑的石柱斜插在云层中,顺着石柱上面一直往下看,是如山一样庞大的双刃之斧。
只不过这斧子被修海的风腐朽的厉害,已是坑坑洼洼了,斧刃一半掩在地下,露出的另一半已经有了不少细小的豁口。
从斧柄上的一些刻着的图案来看,这不像是人造建筑,更像是一把真正的兵器。
临久迅速来到丁觉身边,不用开口,丁觉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静静的解释。
这柄斧子曾矗立在锈海万年,被碧落琉璃宗的几位炼神合力从海中捞出来,也许曾经是一柄神兵,可惜被锈海腐朽太深,早已没了灵气。
同斧子一块被捞出来的还有四块残破圆盘,分别刻着焰照旗、风殛、大雾山、炎沼这些字样。
而现如今还存在的只有魔界的炎沼,其余的都已经找不到任何记载。
这城池为何叫焰照旗,只不过是刚建立之时,取走了“焰照旗”的名字罢了。
云鲸还未停。
那城池中便飞出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前者碧落琉璃宗宗主,舞文君,后者落星宝阁的曲览。
“久仰宁宗主大名。”舞文君先行作辑,她的脸上戴着淡紫色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从轮廓来看也是极美的。
而一旁的曲览的装扮,却让人感觉不像是修仙人士,华丽的身着更像是商人,上前打招呼的时候还不经意间露出来两枚金牙。
“是我来得有点晚了。”
宁无为低头扫了一眼城池,外侧一圈多了一层满是金光的大阵,缘光寺的“八荒阵”?显然寺内主持也是下了血本。
“请。”
没有聊几句,阵法便打开了,玄霄带着临久等人一窝蜂的进入了繁华城池,那三位便留在后面慢慢交谈。
没进入城池之前,临久自然拿它跟盛池比较,从前看这里简直就是仙池!
但进入城池内,临久发现也没太大区别,里面凡人也不少。街道比盛池略窄,而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也不太方便。
谁说外面的空气香甜?
不过如此。
一入城门,缘光寺的空霖法师便带着一众和尚来给众人带路安排住处。
玄霄留下一句,“未经允许莫要出城乱走”便回头找师兄了。
众弟子知道掌门是为商讨对抗锈海另一侧妖魔的事宜,他们这些作为弟子不该多问。
城池内的大家基本都是仙门,倒也不怕发生什么。
该交易的交易,该聊天的聊天。
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处理,像他们这些跟着长辈出来的弟子,个个都在街上乱窜。
落星宝阁的人拿着类似于传单的东西,宣传拍卖行,丁觉在落星宝阁内有熟人,走过来询问临久要不要去拍卖行看看。
临久果断拒绝了。
在云鲸上的时候,她感觉有些压抑,现在自然想要一个人待着了。而且自己身上的宝贝基本都是一些不动产,本来灵石颇多,被咩咩吃的也差不多了。
“师弟…人生地不熟的,你要一个人吗?”
“师兄莫要管我了,我有些累了。”
临久晃了晃钥匙。
“那好吧,如有要事,记得飞鹤传书。”
第123章 焰照旗
火焰旗帜悬浮在云端之上。
旗帜下便是城池。
城池的城墙由不知名玄铁与赤铜铸造而成,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一眼望去宛若钢铁之城。
城中心有一条用法术布置的“天河”,将城分为东城和西城。
临久踏入城门时,其实她的第一感觉不是惊叹,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或许是空中飘来的腥锈气息导致,总是让人感觉莫名的心悸。
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了。
除了那些笑呵呵颇为放松的仙门弟子,道路的两侧还有零零散散几个穿着青铜盔甲的守卫。
看不到他们面甲下面有什么表情,只觉得他们如冰冷傀儡一般严肃的站着。与仙门弟子的放松成鲜明的对比。
跟着队伍行走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感觉到他们扫来几道略带寒意的目光。
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应该不是正常人,而是类似于“监视者”的存在。
这让她想起来自己戒指那的那本“红丝缠魄”,那是一本功法亦是一个法器。
难道这些人也是傀儡吗?
临久心中有鬼。
每次被扫到,虽然表面上古井无波,但内心早已掀起巨浪。
这个城里应该是有一些难民的。
这些人大多行走的时候比较匆忙,而且总是低着头,偶尔有些人抬头看两眼,但那些人眼神中也会透露出重重的警惕。
路过医馆。
嗅到里面浓重的血腥气,与药物的气息,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当然大部分原住民看起来都很放松,他们明显是没遭受过妖魔袭击的,眼神中没有那种惧怕。
城内要数最开心的就是落星宝阁的人了。
临久对他们有一些印象,这些印象来自于她在白于渊庭时候,宁中悦所说过的一句话。
落星宝阁的“当字诀”,是可以吸取别人修为的。对于能轻而易举获取别人修为的功法。
临久有一点感兴趣,但也仅此一点。因为听这个功法的名字,吸修为应该是有一些代价的。
“两块灵石,两块灵石…”
“只要两块灵石,全场只需要两块…”
“要不要…要不要…”
…
落星宝阁的弟子在吆喝,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这些阁那弟子个个都借此机会,拼了命的交易。
搞什么…两元店都开到异界了?
临久不知道的是,就连他们的功法,也跟“交易”有关。
“真的只要两块灵石?”
旁边一对道侣走到两块灵石的摊,其中女子询问:“好便宜啊…但是这上面明明画的是灵树,怎么你卖的是黑乎乎的石头?”
“这位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这么讲啊,什么石头?这是灵树的种子,你摸摸,你摸摸看,只需要买回家,一种就知道了。”
“哦…”
“师妹不要信他,这树想要发个芽得四百年!”旁边的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
临久:“……”
“这么坑吗?”
本来还想去看一看这个摊位呢,果然,能卖这么便宜现在看来也是黑心货呀!
“这位师弟,落星宝阁的弟子并不是全都是如此,不乏有一些宝贝。”
“真的吗。”临久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回头,但发现对方也穿着落星宝阁的服装之后表情一僵。
“跟我来。”
“谢谢,我不买。”临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个人肯定也是黑心之人,虽然话听着很良心,但是这种套路她见多了。
与刚刚那个两块灵石套路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格。
同门的师妹师姐们逛的很是开心,但是她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环境不是她喜欢的环境,她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买东西。
她只喜欢一个人默默的修炼,一个人默默的练剑。远离狂欢,一个人思考。
修仙一途,怎么能被外物所影响道心呢?心正想着,临久忽然扫到一家卖绸缎的店,这家店看起来很是古朴,外面还摆着一些展示用的裙子。
“或许,偶尔一次也不错。”
这一回,她毫不犹豫的进入店内。
看着像是百年老店,没想到也是落星宝阁开的,看到落星宝阁的宗门标识,临久叹了口气。
“你要买什么绸子?”店主是一个年轻女人,看到她进来便拿着尺子过来。
临久刚要开口,在看到对方转过来的脸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脑海深处的记忆猛然唤醒,虽然对方脸上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店主居然是月心!
她不好好回无量天宗当她的邪修,跑落星宝阁开店来了!?
这让临久想起来上一次的黑帮,难道她也是来打工的吗?
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便冷静下来,自己这副模样对方没见过,没必要慌张!
虽然她情绪变化很小,但对方还是捕捉到了,月心凑过来好奇道:“你要…买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眼神不住的在打量。
说实话,临久的反应也吓了月心一跳。
月心心道:
无量天宗已经隐匿了太久了,只有寥寥数百名弟子流落在外,自己也算其一。
现在自己隐于落星宝阁之中,她坚信,以自己的演技,只要自己不暴露无量天宗的功法和阵术,她便不会被发现!
但眼前此人的微妙眼神变化,让她有些没底,似乎认识自己一样。
难道这家伙见过自己?不、不可能。
月心想了想,接下来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常反应…那么,就只能让这个小仙门的弟子…悄然失踪了。
不知不觉,她的眼神中已经带了些许的杀意,和审视,同时灵识也慢慢展露出去。
如果是一般人,认出她是邪道也许转身便离开了,但是临久恰恰不是一般人,而且她现在也不惧怕对方。
唯一让临久心里不舒服的点,就是她也是处于伪装的状态,如果产生冲突,自己不暴露出真身,不好杀她。但杀不了她就容易被拆穿。
她不想丢掉青灵山弟子这层身份。
她想当一个正道之人。
她不想身份暴露之后,喊出那句:为什么要逼我!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郁金色。”
所以,临久走到她面前,脸几乎凑到了一起,仰起头,“我要这个颜色。”
“喏。”
接过来,临久抚摸着布上的暗纹,同时也能够感应到上面布置的除尘咒,“什么价格?”
“两块…”月心歪了歪头,额前的几根刘海散了下来,她随手撩起,“只要两块灵石。”
“…好。”
对方说这话再联想她的邪修身份,让临久忍不住想笑。
第124章 染裙怜郁金
痕番锦绣铺。
一身素白衣服的月心,开始拿尺子量布的尺寸,然后裁掉一部分下来。
临久面无表情的拿起,丢下两块灵石。有除尘咒,这对洁癖愈发严重的她来讲,很不错。
反正她也不心疼灵石。
“芬香咒要么?”月心忽然开口。
“那是什么?”
“让衣服身上多一些香味儿的小法术,茉莉、昙花、血棠…任选。”
“血棠?不像是正道的手笔…免费的吗?”
“两块。”月心依旧是这种生无可恋的态度,只是在听到“不像是正道”这几个字,瞳孔略有些变化。
“…”
临久摇了摇头,拒绝对方推荐的香味,她总觉得对方毫无表情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点一丝荒诞的滑稽感。
“你笑什么?”月心忽然开口。
“我…”
临久茫然,然后指着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连我在心里笑,都能察觉得到么?临久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月心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后退。
她这反应…
跟临久想的一模一样。
看来你还是没变啊…
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上前用力一推,月心发出小声的“呀啊”,脚下一个不稳,后背重重撞上墙面的隔音阵眼石,绿光亮起,阵法启动。
她完全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为什么眼前的人忽然发怒了呢?没有任何征兆,既然如此……
临久也吓了一跳,她刚刚只是想起来以前月心的那种状态,自然的站到了对方的上位。
俯视对方。
却发现月心眼眶中满是白莹莹的泪花。
咬着下唇。
一手撑地。
一手捂着刚刚被推的胸口,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
又开始了。
临久知道对方开始入戏了,月心就喜欢演这种灵魂躯体都臣服于别人躯下的角色,这人的心理异样的病态。
她很清楚对方的这种状态,月心故意陷入这种境地,是说明在对方内心,自己是完全没有看出她的演技,所以才如此放松!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随地的杀死自己。
这就是月心的心理,临久眼神凝视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果然,看到了月心瞳孔深处那对自己的一丝轻蔑。
她在轻视自己。
瞧不起我么?
呵呵…
临久终于忍不了了,掀开里屋的帘子,然后狠狠的关上了门。
“等一下!”
月心忽然反常的开始反抗,这一下可吓了临久一跳。这不合理,一旦开始这种状态,对方应该要持续到折磨结束才对。
怎么忽然转性了?正疑惑着,见对方用手一拉墙上的绳子,店铺的大门便关上了。
“好了。”
月心又恢复到楚楚可怜的模样。隐约听到店铺外传来路人的好奇声音,“大白天怎么就关了门了?”
“…”
不知为何,临久忽然就没了兴致了,她坐在床边,摆出了思想者的造型,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月心开口:“你为何喜欢郁金色?”
“跟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句有关。”临久自然不可能说跟金铃儿的身份有关,随口揶揄。
“什么诗?”
“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只有首联?”
这一次临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脸,“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月心立刻扭过头,一言不发。
临久贴近她的脸,直视着对方,然后指尖从对方的胸口一直滑到小腹。
牵丝蛊…
她无声的默念着,蓝色的灵丝从自己的指尖注入到对方的身躯。
几乎同一时间,月心瞪大了眼睛,双手迅速撑着床滑到了床头,一脸警惕的盯着她,“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感觉到小腹内诡异的充实,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你猜。”
临久也不再掩饰情绪,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找死!”
月心深吸一口气,手掌缠绕绿色的火焰,法术要成,小腹忽然一阵绞痛,身形一晃,直愣愣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只是短短一瞬间,她浑身就汗透了。
“牵丝蛊!?”
她失声叫了出来,这灵力的凝实程度居然不亚于她!
随后,月心被拎了起来,只有真正操纵起来临久才知道牵丝蛊的强悍之处。自己居然可以让丝蛊分散进入对方的经脉!
“看清楚我是谁。”
临久摇身一变,魔女之身出现。
好久没有变成如此模样了,一时间忽然有些不适应。她双手往后一撩青丝,笑盈盈地望着她。
熟悉的模样显现出来,月心自然认得出来,眼前之人不就是盛池中师尊的容器吗?
“你居然还活着?”
月心声音都在颤抖。
临久没有继续开口,牵丝蛊滋味她是见识过的,特别是被主动引动之后,那种痛苦,不是一般日能承受的住!
她笑了,眼睛弯弯像是月牙儿,蹲到月心的面前,捧着脸,看着对方那种无力的姿态。
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
恍惚了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盛池,内心中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
原来我跟赤发鬼这么像啊…
临久怀疑自己,如果一直待在魔宗,恐怕现在跟对方没什么两样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月心因汗沾湿了的鬓角,月心偏过头,用湿润和柔软包裹住了她的指尖。
垂下眼眸,临久发现月心并未如她想的那样害怕恐惧,而是从慌张转变为欣喜。
出乎预料,觉得自己像赤发鬼的,不止她自己。
“结罗师尊……是您回来了对吗,我就知道!”月心似乎忘记了疼痛,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她的眼中狂喜与恐惧交织。
能如此随意切换容貌,也就只有自己那个师尊能做到了!她扯开衣服,露出心口的血纹:“当年给我种的‘心丝’,我一直养在丹田里…”
…嗯?
临久心中一震,也多亏临久见过的大场面比较多,对方说了一半她便反应了过来,这显然是把自己当赤发鬼了!
心中直呼:月心这个笨猪。
一股荒谬之感涌上心头,在她的印象里,月心是个演技连自己都看不透的聪明人,但是…是不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如果不是对方盯着自己,她恐怕会直接大笑出声。然而即使如此克制,临久还是没能忍住。
“你看出来啦?”
临久呵呵笑着捏了捏对方脸,本想曝出自己真实身份,但转念一想,相比于自己,这家伙明显更害怕赤发鬼。
如若自己以真实身份与对方牵制,对方估计不会有什么想法,干脆将计就计这么演下去好了。
反正自己有红丝缠魄,又熟悉对方的性格,演赤发鬼完全不是问题。
“您要罚我吗?像上次那样…”月心主动握住临久的手,按在自己的咽喉处,对方如果想杀她,只需要轻轻一下。
愚蠢的家伙…
真是不正常…
但经过刚刚的对话,临久甚至怀疑对方的大脑构造跟常人不太一样。
扫了一眼隔音阵,临久露出来一个邪恶的笑容,这一段时间,幸运似乎总是眷顾着自己,做什么都顺利。
不过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利用好月心这张牌再说。
短暂沉思几秒,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后,临久想了想,以赤发鬼那不慌不忙的性格,现在首要做得,应该是把对方的体力磨光。
至于怎么磨。
对付邪修,当然要用邪修最为擅长的手段了。
第125章 不会游泳只能喝水了
“心月师姐去哪里了?”
痕番铺子门口。
两位身着蓝衣的落星宝阁弟子很疑惑,刚刚他们接到师叔师伯的纸鹤传书,告知他们要随宗门长老去锈海那边。
一方面是观看妖魔动向,另一方面是看师叔们布置大阵。核心弟子是必须要去的,心月便是其中之一,她对阵法方面颇有研究。
两人口中所谈论的“心月”,自然也是月心了。
记得师姐刚刚才租了铺子挂上宗门牌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用纸鹤看看吧。
其中一人拿出一张蓝色纸鹤,念了法诀,刚要让它自主找寻,铺子的门便开了。
换了一身白衣的月心拉开了门,头发披散着,像是刚刚起床一样。
“怎么了?”即使这副模样,她依旧板着一张严肃的脸。
“啊…”
对方的姿态让两人有些好奇,但也没敢询问,便把纸鹤传书上的内容说了出来。“师姐…是这样的…今日轮到我宗负责查看锈海那边的妖魔,我们是必须要去的……”
谈论之间,月心已经整好头发,插上金簪,取了一件淡蓝色外衣披上。
“这么快就轮到我们了吗?”她系上腰带,随着两人出城,只是在离开之时,回望了铺子一眼。
等到路上的人少了一些,门被推开。
临久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物,抬头朝城外望去。刚刚那两人来的可真是时候,本来她还想看一看“当字诀”呢。
◆
城池的最边缘大多都是一些普通人居住的位置,越靠东城越繁华。
而且核心偏东城的区域,便是碧落琉璃宗弟子所管制的区域了,城主常年不露面,由碧落琉璃宗的一位年迈长老管理。
所以有一些烧烤吃食,城内是看不到的,毕竟那边卖的大部分都是辟谷丹,修士之间能分享的也就只有口味不同的辟谷丹了。
临久对这些东西很反感,对她自身来说,除了修炼,就只有吃能让她放松了。
毕竟刚刚忙活完,身不累也心累。
秉承着糖分就是力量的原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想了想白玉渊庭那位小师祖,记得对方对糖葫芦颇为上心,自己不妨多买一些。
拿起糖葫芦插入口中。
临久注意到一只白色纸鹤飞了过来,这是灵界宗门常用的飞鹤信。
打开,玄霄掌门的话猛灌耳朵,只有短短几句,“明日午时,驿站等待,莫要乱走。”
消息有头无尾,不过也不难猜测明日要做什么,应该也是跟落星宝阁的人一样,要出去勘察锈海那边的妖魔情况。
一想到要出城,临久忽然就没了在城里逛的心情,而且她本不喜欢逛街,但不由自主的就开始逛了起来。
这不像她自己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身影,临久却感觉不到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息。
她不羡慕,但是却开始害怕孤独。
因为携带的秘密太多,她从未真正展露过自己,她眉毛紧蹙,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才对…我怎么会怕孤独呢?
鞋底踏在路面上,回声格外清晰。转过一个弯,不远处是一个拱桥,她突然停下脚步,遥望过去,前方桥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那百兽宗的慕容筝!
没想到百兽宗的人也来了。
对方着一身紫衣倚在桥栏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察觉到临久的视线,她立刻嘟着红唇对视过去。
慕容筝是一个高傲之人,即使从“失魂落魄”的情况恢复,自认心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劫主当时没有追究之心,还了她的魂魄,并不是对她没有一丝影响,就连慕容筝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胆子变小了,成了一个欺软怕硬之人。
遇到不如自己的,她孤傲清高,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她瞬间便会屈服。
而此刻的临久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弟子,居然目无遮挡,敢如此直视我?
“看什么看,废物。”她小声恶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
是个没有交集之人、罢了。
临久这么想着,收回视线刚要走,但还是听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话,自从达到血心通明的境界之后,她的五感也得到了增强。
被骂了这自然是不能忍的,立刻驻足瞪过去,同时用手指对方,“你骂谁?”
她不再是曾经怕麻烦的人了,现在好歹背后也有两位炼神宗师,还能被你欺负了不成?
“呃…”
慕容筝哪知道这人一点就爆,而且看模样,貌似对方有所依仗。
但话从口出,她也不肯服软,往前伸了伸脖子,不讲理的又补骂两句,转身从桥上一跃而起,顺着桥下的天河河道飘向了东边。
“不愧是百兽宗,物以类聚!”
敢当我面御空,下去洗澡吧!
临久单手一指对方背影,只听扑通一声,对方落入水中。
“救…救命啊!”
慕容筝显然不会游泳,在河里拼命挣扎,到现在她还认为是自己灵气出了问题。
临久没有观望太久,如果不是对方招惹,她才懒得去理,但是既然敢如此对我,那便做好吃瘪的准备吧。
她比较无语,慕容筝这人一开始在她心里还蛮有格的,怎么这么些时日不见,变成让人厌恶之辈了?
也就在对方落水的几秒内,桥边贩卖东西的店铺走来一位青年男修,看穿着,也是百兽宗之人。
“你好。”临久见他靠近,便主动打招呼,不等对方说话便开口:“不好了,刚刚我看到你们宗门的弟子坠落河里了。”
“什么?在哪?”
“那边。”临久一指。
那弟子顺着指着的位置看去,很快便扫到河里的熟悉身影,忙不迭道:“谢谢。”
说完径直飞了过去。
“不客气。”
临久眯着眼睛回答,似乎在瞄准着什么。
…
几秒后,又扑通传来一声落水的声音。
“呵呵…”
轻轻吹了下手指,临久拿手帕擦了擦,然后晃晃悠悠的离去了。
回到居住的驿站,临久拿钥匙从内部“咔哒”一下锁上了门,虽然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是多多少少心里会有一些安稳。
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座让人心情沉闷的城池,总让她感觉到呼吸不舒服。窗外的锈光撒在桌面上,临久手指轻轻一抹,上面没有一丝尘土,被擦的干干净净。
空气中腥锈的气味已经闻不到了,不知道是自身被渗透还是真的消失了。
第126章 长夜
夜深了。
临久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失眠了。
爬起来看窗外,焰照旗特有的“夜光苔”在城墙的表面一层散发着莹莹的蓝色光点。
就像是萤火虫趴在上面一样。
拖着身躯倚着床头,身下的影子被拉的长长。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临久想起来上一世的看过的一篇关于“长夜”的文章,里面的主角就如自己一样,坐在卧室里,被自己所脑补的东西给活活的吓死了。
而那个东西其实是人装的、故意报复的。
临久没有发呆太久,既然睡不着那便修炼好了。布置隔灵阵,临久拿出血典开始修炼点血之身。
关于这本功法,临久觉得自己修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别人也许几十年上百年,而她却一晚就修到了最后一部分。
轻轻抚摸血典封面的金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了。
修炼快她并不是很怕,可以用体内之前灵果积攒的灵气来解释,但是这修炼的速度也太快了。
快到让她不敢再练下去。
其实还有一点儿,临久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因为她不敢想。
呼——
再这么犹豫的话,天可就要亮了!
一团红雾缓缓弥漫,一个黑发少女盘坐在床上,眉心处,三枚姹女印,闪着一点点红。
张开红唇,把弥漫着的红色灵气吸入体内,她便开始按照血典运转功法,体内血液开始沸腾。
房间内的温度在升高,她褪下黑色外衣,轻轻跳跃到地板,然后跪坐在地上,等待着灵气揉碎与体内血液融合一起。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沸腾…
指甲深深刺入地板…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顶开始缓缓冒出白色烟雾,等到白雾散去,口中轻吐,一个拳头大小的泡泡从她口中缓缓飘出。
这是一个透明且沾染着红色的泡泡,就像是普通的泡泡一样随风飘动,然后落在地板上。
化为一根赤红的针。
“破。”
轻轻引动,这红针便瞬间延展出无数血色尖锐枝杈,在避开她身体的同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外圈布下红丝阵,内圈甩出这么几根血针…嗯,这是极好的埋伏手段。
点血之身已经成,以血为攻,伤敌亦伤己。
只不过跟她想的有些不同,隔空轻弹,地上插着的红针爆裂开来化为红色灵气。
这个功法,对她来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便是不免疫疼痛,刚刚沸腾之时的痛,难以忍受,如果以血作为进攻的手段,强是强,但疼也是真疼。
只能当做底牌用了,配合黄泉共赴,应该是不错的…偷袭手段。
如此便修成,有些不真实感。
临久轻跳了几下,然后空中接一个转身,果不其然,身体又变得轻盈了。
即使不用任何灵气,就有很久的滞空感觉。
就在她频繁测试身体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声。
笃笃…
像是有一只啄木鸟在轻轻的啄。
拉开窗户,却是一只纸鹤信。
这么晚了,是谁给我传消息呢?临久思索着然后切回了身躯,扎起头发,打开信。
“乔雪师姐…”
约我干嘛?
临久忽然想起来凌虚的那个遗书,本以为因为这层关系,对方不愿意与自己交集才对。
见面肯定是要见,但是只要对方不提,她就当这个事情不存在。
漆黑的夜。
只有莹莹的蓝色在闪着,乔雪约临久在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是另一处城边一角的废弃驿站。
驿站门前的破旧灯笼在上面挂着,随风晃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这灯笼里面像是刚塞了一个含光石。
乔雪一身白衣立于灯下,单薄的衣服被风吹起来一角,然后又缓缓落了下来。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带着一点焦急,手指不自觉的摸着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那是爷爷送给她的遗物。
她来过这座城,所以才知道这条漆黑的街。
没过多久,街道的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踢踏踢踏…乔雪赶紧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被一抹忧虑给取代了。
贝齿咬了咬下唇,她起身迎了过去。
“师姐。”临久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声音带着一丝阴郁。
她依旧是一身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身份的玉佩,这还是李乘风师兄赠送的那枚。
借着灯笼的光,乔雪终于仔细看清了临久的脸。
自那日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对方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甚至可以用“美”这个字来描述了。
一头蓝发,如她想的一样,对方的眉宇间也是多了几分愁虑和深沉,眼神也变了,也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清澈了。
对视过去,对方的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这还是自己曾经那个师弟吗?如果不是对方回来的时候悄悄看过几面,她绝对会当成另一个人。
“你还记得吗?”
乔雪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那一天,我们下山,然后…”
临久的手指捏着挂在腰上的玉佩,手指捏的发白,她当然记得,她怎能不记得?
那一天,她们意气风发地下山去落霞谷,却没想到遇到了妖鸩…青明、白鹤真人战死,凌虚被虐杀,她的师傅清风真人神智受损,而她自己…
“师姐深夜找我,不怕丁师兄知道?”临久不敢细想,打断回忆,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她来的时候故意带着愁容,就是故意摆给对方看的,没想到差点又陷进去。
乔雪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日要出城,怕遇到妖鸩吓得,她脸色格外苍白。
“他...不知道我来。”
她停顿了一下,“师弟,这几年来,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想问对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但害怕触碰到对方的伤疤,便忍住没开口。
与对方交谈,临久没有压力,但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罪恶和愧疚感,她知道对方是真切在关心自己,但是她却只能以伪装自己。
对方曾经说过的那句“除尽天下妖魔”仿佛还在耳边,隐隐的扎她的耳朵。
临久忽然感觉有些悲哀。
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大多关心自己的人,都只是关心她伪装的身份,一旦暴露,自己便什么都没有了。
第127章 锈海之风
沙沙沙…
是风声。
临久望着乔雪,单手按在心口…
她的生活,几乎是用谎言编织而成的。
除去这些,她几乎一无所有,她很难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错,到底是什么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这些痛苦和难堪又该怪罪于谁。
临久只觉得有一个庞然大物悬于上空,像是看不到边际的乌云压在她的头顶,视线所及的远处阳光明媚,双眼透过阴雨,而她自己却无处藏身。
“这些年…我四处游历罢了。”
临久避开乔雪的目光,又道:“师傅还好吗?”
“清风师叔还是老样子,只有糊涂没有清醒过…”乔雪叹了口气,“而且…你不是也去看过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临久的手腕,“师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失踪了?爷爷和师傅他们……真的是被那魔女所杀的吗?”
她的眼神竟然带着质疑。
起初临久没觉得什么,直到乔雪师姐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临久忽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师姐…疯了吗?
不对,她没有疯,只不过不愿面对那个结局罢了,凝视对方的眼神,乔雪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带着娇气的少女了,而是一个精神已经极度焦虑马上到极限的崩溃之人。
也怪不得,丁觉师兄想要寻找自己了解那天下山的事情了。师姐这个精神状态,确实有很大问题。
正想着,忽然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是乔雪的指甲,几乎刺入了她的肉里。临久皱眉,本能地想抽回手,一抬头,愣住了。
对方眼中闪烁着泪,满脸都是无助。
我见犹怜。
临久心中叹气:师姐这种状态,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啊…丁觉师兄。
“师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声音干涩,“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不!”
乔雪突然激动起来,“那天除了我,就只有清风师叔一人回来,还变成了那痴傻样……而你却消失了好几年!现在又突然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师弟,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可能活下去…”
她的神态逐渐癫狂,“你知道回山后我的日子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吗?每天晚上…晚上…我就总会想起那一日……”
临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当然知道乔雪师姐的痛苦。那种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当时她跟对方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差点就疯掉了!
好在乔雪说完,终于平静了下来,她闭上眼睛,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丁师兄…对你好吗?”临久突然问道,转移了话题。
乔雪愣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待我很好,长老们都很看好我们。”
她低下头,“但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他说……只有你,师弟,只有你明白那天的恐怖,还有…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夜风吹过,带来一点沙沙声。
临久注意到乔雪穿着单薄在冷风中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脱下外袍给她,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她能理解对方的行为,跟自己一样,有时候身心麻木,只有感受寒冷到刺痛才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师姐,夜深了,你该回去了。”临久后退一步,“被人看见不好。”
乔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张开嘴,却始终没有问出来。
临久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轻轻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在乔雪到最后也没开口问出来。
“珍惜当下,忘掉过去。”她对乔雪说,然后转身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驿站的灯笼在风中摇摆不定,照亮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乔雪站在原地,摸了摸发冷的胳膊,然后转头望向城外锈海的方向,“珍惜当下…忘却过去么……”
她喃喃自语。
缓缓离去了。
两人要回一个地方,却走了不同的路。
翌日。
宁无为带着一众弟子出了城,今日是他们勘察锈海那边妖魔的动向,临久自然也在其中。
若有若无的,她总感觉有视线瞄着自己,不经意间侧过脸,居然是一身白衣的乔雪师姐,不知为何总是时不时看着自己。
师姐这个打扮,虽然素了一些,但却跟她的名字更配了一些,如雪一般苍白,一不小心就容易留墨在上去。
男女弟子是分开在云鲸上站着的,此刻对方正跟洛璇站在一起。
洛璇正直视前方,见临久偏了一下头看过来,回应了一个笑容。
思绪万千,丁觉身后的一位弟子忽然开口:“城外有屏障,锈海的风应该吹不进来才对…”
吹不进来…
那不就没有氧气了吗?
临久心中叹息。
刚穿过屏障,云鲸飘落在地。
“怎么落地了?”一弟子问。
“体积太大了,容易被发现。”丁觉终于忍不住解释。对于身后这个师弟,他很想抽一巴掌过去。
“我们是去勘察妖魔动向,而不是去打架的。”
夏慈和墨怡两人带队,将队伍分成两队,顺着八荒阵开始巡逻,寻找那些可能隐匿身形的妖魔。而宁无为和玄霄则从断崖处径直落入锈海,潜入了海底。
“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份上,也就只有我们和缘光寺了。”夏慈摇了摇头。
虽然对方亦是两位炼神,但她是断然不想让他们去的,只可惜自己又没有任何话语权,自然阻止不了,只能对着这些弟子们无奈发发牢骚。
从断崖处往下看去,下面是晃动着的锈海,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
海是铜锈之色,散发的也是一种铜锈的腥气,本以为靠近之后气味会更浓烈,然而并不是。依旧是混杂在风中,是那种被稀释了的腥锈气味。
这不像是海水,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
墨怡带着人从另一边离去了,而夏慈则站在断崖的边缘往海中心处遥望,有类似晨雾一般的白色气体阻拦,根本看不清。
丢下去一块石头,噗,石头砸在水面上,然后缓缓陷入,最后猛地陷入不见。
似乎只有表面一层黏黏糊糊,内部还是跟水一样的。
“走。”
第128章 破轮
逛了一圈。
回城了。
说是查看妖魔动向,临久觉得对他们来说只算走个过场。
不是说有数十万妖魔吗?别说妖魔,连一丝魔气都看不见,入目皆是白雾。
提心吊胆出城,却没想到无事发生。不止他们宗门,就连落星宝阁也是如此。
那些妖魔到底在想什么?总不是下灵界一趟玩荒野求生吧。
脱下外衣,嗅了嗅,腥锈味很重。只是吹了一趟风,衣服都变了颜色,可见锈海之烦。
一身疲惫的躺下,只是来城待了这么一日,她便有些水土不服的感觉,这座城太压抑了,让人感觉不舒服。
休息不好,也修炼不好。
还不如回到云鲸上躺着呢。
她感觉焰照旗就如同一个放在地上的鸡蛋,等着那些妖魔跑来敲开。她很不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
盘坐在床上,捏起来一滴血。
开始玩弄起来。
隔壁传来交谈的声音:“各派轮流出城侦查的安排还是不变,今日青灵山的人已归来,明日轮到缘光寺,后日...”
临久没再听下去。她的目光盯着窗外,然后屈指把这滴血弹了出去。
明天,就是缘光寺负责出巡的日子。如果我是兵灾,就会明日出手,替挚友报仇。
她能想到,其他宗门应该也能,就是不知道舞文君会不会放在心上了。
吐出一口浊气,开启阵法,开始运转体内的功法。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临久还未出门,便听闻城墙上警铃大作,城中剑光齐出,临久也加入其中,遥望锈海方向。
只见海面上黑潮涌动,无数妖魔如决堤一般冲向了城池,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来。
“缘光寺的人呢?”有人在混乱中大喊。
临久心头一跳,望向锈海城外的方向,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僧人和一排落星宝阁的弟子正拼了命的朝城池这边冲,为首的正是缘光寺的空霖法师。
他们按照轮值计划出城侦查,却迎面撞上了妖魔主力。
“快去支援!”
舞文君拔剑而起化为一道剑光,号召着同宗的几位身影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城池的八荒阵已经近在眼前,空霖面露欣喜。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天空,钢铁之轮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空霖的身后!
下一刻,轮中伸出一只手臂抓住了空霖的头,一声闷响,将他狠狠摁在了金光屏障之上!
血色的雨水之中,铁轮化为人形,以手为剑刺穿了空霖的魂体。
收回漆黑的手臂,在昏黄的光芒下,那铁轮化为的人形却是浑身漆黑,身上堆砌着无数剑刃…由万千兵器组成的身躯,那便是兵灾么?
这一幕让临久看得牙酸。
妖魔在缘光寺出城的时候袭击,不是没人想过,所以跟去随行的多了一个宗门,那便是落星宝阁。
阁主亲自随行,但阁主曲览呢?一眼扫过去,却不见他的身影。
那边舞文君已经和兵灾交手,兵灾实力强悍,每一次进攻身后都飞射出剑刃,仿佛无穷无尽,极为棘手。
碧落琉璃宗的几位宗师与舞文君也一齐围攻兵灾,却还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不过好在出手果决,救下了空霖那快要消散的神魂。
这时候进攻,肯定不会这么直直冲撞过来,定有后手。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妖魔大军突然变换阵型,一支精锐部队从中飞出,分成数队,散在了城池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几乎同一时间城外的八荒阵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阵法。
“是谁?”
已经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了,连炼神宗师都察觉不到,更别说她了。
城墙在妖魔攻击下剧烈震动,一块巨石砸在临久身旁,她踉跄着站稳,看到李乘风已经组织青灵山弟子准备出城支援。
“陆师弟,守住东侧阵眼!”李乘风扔给她一叠符箓和几个阵旗,“八荒阵不能全破,否则焰照旗撑不过今晚!”
临久攥紧符箓,目光在城外危急的一众修人与摇摇欲坠的城墙间游移。
二代弟子们大部分都赶去城前支援,剩下的弟子们,负责不那么危险的任务。
黑压压的大军兵临城下。
认真来讲,临久根本没有要战的想法,她只想逃,但刚刚她出门太早了被师兄逮到,显然不好躲藏了。
“躲藏么…”
青虚剑在手,迅速朝着阵法中心处奔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弱小的蝼蚁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她紧紧握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几乎同一时间,有人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那是一个穿着黄衣的男子,拔剑冲在了临久的前面,身后带着十几个师兄弟。与自己形鲜明对比。
看衣着,是落霞谷之人,为首便是溪苑、溪风的孙子。之前临久有在城里听说溪风,但未见他的身影。
“鬼鬼祟祟混入城中,那破阵之人实力定不会太强,我们不必畏惧!”他拿起罗盘,一指北边,“刚刚熄灭的是乾位、坎位、艮位,那接下来便是西南和正西,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西南,你们去正西去拦截!”
“是,师兄!”
队伍执行力很强,即刻分成两队。
这时候,溪苑朝临久看过来,“这位师妹,你要跟我一起行动吗?”溪苑抛出橄榄枝,一眨眼睛,露出一个油腻的表情。
“谢谢,不用了。”
“远离了同门一个人行动,还是很危险的。”
“谢谢,不用了,而且你听不出声音吗?我是男人!”
临久心中无语,这家伙都没意识到他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吗?
“啧。”
溪苑表情一僵,眼神不再火热,嘴里嘀咕着,“怎么男的还打扮这么漂亮…难道…”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速度忽然拔高了一截,远远的离开了。
“……”
临久捏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对方反应这么明显,显然又误会了什么,自己这副模样,确实容易让人…
巨响从天幕传来,思绪被打断,天空中像是爆开了一个烟花,震天动地,整个天空都亮了一下。
临久猛回头,却见天空中兵灾被打出天外,但再次化为燃烧的流星从天坠落,恐怖的灵气铺天盖地。
流星的正前方,一身青衣宁无为不知何时出现,他双手握剑,摆出一个打棒球的姿势,在他周边,一股毁灭的气息开始极速蔓延。
兵灾、宁无为两人身上的灵气把周边的一片区域,都染上了颜色,天空上是黑色,天空下是青色,空气中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
黑色与青色两种灵气马上就要相撞,如同两处不同颜色的海域即将交融。
两位宗师居然要全力出手了!
“不好,快用灵气护体!”
熟悉的味道来了。
每到这种容易殃及池鱼的战况,总会有人说出类似这样的一句话。
不用对方提醒,临久已然运转功法。
当!
一声金属轰鸣。
肉眼可以见其冲击波扩散,巨大气环从天而降刮过城池,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普通人的凄惨叫声。
狂风掀起城下一片的房屋。灵力爆发之后,宁无为的剑刃狠狠砸在了高速旋转的兵灾身上!
钢铁之轮与青色剑身相撞,僵持在了半空中!!
滋滋滋…!
剑身摩擦出剧烈的火光,眨眼间便赤红一片。
第129章 他真是来复仇的
焰照旗。
城池一间静室内。
青色的墙面,角落边上随意摞着一些经书。
一个小小的香炉,就摆在地上,檀香已燃尽了,只留着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动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消散掉了。
只有气味证明它来过。
空缘法师闭目盘坐在蒲团之上,身着一件白袍,胸口处还有一丝暗红,无论如何运功却还是会有血珠流出。
妖君造成的伤口,在持续摧毁他的身躯,感觉差不多了,他拿起一卷白布,开始一点一点的缠上去。
“咳...”一声轻咳从身旁传来。
空缘立刻放下白布,转头望向对面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女子。
晴阳明月挪了挪屁股下的软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头发凌乱,发间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无力地耷拉着。
只是轻轻咳嗽一下,便扯动了体内的伤,她的眼神始终黏着空缘,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晴阳姑娘,你醒了?”空缘的声音低沉,话语中虽然带着克制,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一丝关切。
隐约听到外面吵闹哭喊的声音,以及灵气爆裂的声音、特别是刚刚那一声巨响,就好像妖魔攻破了城池。
八荒阵已经摇摇欲坠,让她一阵揪心。
空缘修了同心感应之法,能清晰地感知到,寺中僧众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那是生命逝去的征兆。
“外面…还在打么?”
晴阳明月虚弱地问,她的眼眸中满是愧疚。
空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现在的他本应该诵经念佛,却屡次违背戒律,去见一个跟自己不可能在一起的女子。
“都是我的错…”晴阳的声音哽咽,“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缘光寺也不会…”
虽然她非常憎恨缘光寺的僧侣,但此刻却也恨不起来了。
“嘘。”空缘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伸出手指轻轻点她的眉心,一缕温和的佛力注入进去,缓解了她的痛苦,“非你之过。”
他的声音平静,内心却如同外面战火一般翻腾不休。
按照佛门戒律,他本该立即将她送出去,不再来往。对方与佛门素有隔阂,但当他看到她那双眼睛、以及重伤之躯,自己坚持多年的戒律清规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苍白。
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法师…你的伤…”
晴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想要起身查看他的伤势,但是只是小小点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莫动。”空缘按住她的肩膀,“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这当然是谎言。金乌的那一击几乎贯穿他的肺腑,若非盛池城主出手了,他估计早就命丧黄泉了。
就在此时。
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年轻师弟慌张的声音传来:“空缘师兄!妖魔攻破了东侧城墙,空明师叔他们…他们圆寂了!落星宝阁阁主曲览身死道消……空霖师叔也受了重伤!命我带你从密道离开!”
空缘的身体僵住了。空明,就这样…
“我们快走吧…”晴阳忍痛站起身,推了推他的手,“不要再犹豫了。”
空缘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中已经是满泪水,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是绝不会离开的。
那一刻,空缘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我执”,什么是“贪嗔痴”。
他贪恋与她相处的宁静时光,嗔怒于魔界的赶尽杀绝,痴迷于保护她的执念,这一切都违背了佛门“无我”的教诲。
“你说的对,不能再犹豫了。”空缘听见自的声音,坚定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了,“我不能丢下寺中同修。”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法杖。
“空缘师兄!不能再耽搁了!”师弟在门外急得跺脚。
“悟尘师弟,你去告诉空霖师兄,我随后就到。”空缘平静地说,打开门的同时,帮晴阳披上外衣,“劳烦你照顾这位姑娘从密道离开。”
“什么?”晴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捏住,“你又要丢下我吗?”
她的眼里充满了乞求,“就当我求求你,我们一起走吧,我们……”
空缘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温柔的笑道:“因我一人之过,连累全寺以及无辜之人,此业需由我亲自了断。”
“我与你一起…”
话未说完,她便软软倒了下去,空缘收回闪着金光的手指,“把她安顿好。”
“空缘师兄!空缘师兄!”
那师弟急的团团转,他若送死,寺内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
此战竟如此难打!
将兵灾打飞。
宁无为收回剑,轻轻甩了甩手,接上这么一招…手多少有点酸,而且对方是钢铁之身,自己可是血肉之身。
这么打下去…
回望一眼,身后便是城池,刚刚那波震荡估计伤了不少普通人,如果八荒阵不被从内部破开,就算被打碎也能抵挡一部分灵气冲击。
失策了。
谁也没想到,覆盖全城的八荒阵破的如此之快。
要打的话,不能在这里,必须要换地方。
看了一眼身边,曲览已死,那和尚肉身被毁,自己身边只有碧落琉璃宗的三位炼神和舞文君,舞文君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不能打持久之战。
而那几位炼神长老,不仅年迈,而且弱的不像话,全程没拿出点有效的手段。
慕容云海倒有点本事,但他已经带着碧落琉璃宗的两位宗师去另一边拦截那俩妖女,不知战况如何。
以他的认知,估计会被打的很惨。
城内师弟他们第一时间便去补阵,至少要撑到大阵再起…干脆先斩了兵灾再做谈判。
他交谈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落入不远处兵灾耳中。魔军马上入城,兵灾低头看了一眼城外阻拦的仙宗弟子,嗤笑道:“你居然想着要杀我?”
他从身上拔出一把剑,“就凭你们?”
他可从未见过眼前之人,也未听过此人的事迹,这家伙算哪根葱啊?
旁边那个女宗主他倒是前不久有过交手,实力也不怎么样,妖君之中除了霓裳,也没人敢说这种话出来。
谁能杀他?
他的桎梏之躯可是魔界第一!
自己活了千年,除了躲藏过劫主,从未怕过谁!也没人能直言杀死他,至于那个会使风的……他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该死的,那次对方出现只不过是意外。
上回不小心碰巧入了对方的领地,这回知道那家伙不谙灵界之事,只要不去管他便是。
老子的肉身乃是魔界的极限,只要一丝神魂,即可不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想杀我?真以为挡下自己的攻击就以为能打败我?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哗啦一声。
城中最靠外的几座楼倒塌了,因为刚刚那一波震荡,大多屋子都受到波及,有不少普通人掩埋在了里面。
宁无为边打边退,兵灾一眼便看出来眼前人想要脱离城池作战的想法,怎会让对方如意呢?
怪笑着,他轻轻从胸口拔出一把生锈铁剑,轻轻一抛,剑身斩断城池上面的旗帜,翻转着落地,铮!长剑插入城池当中,然后钻入地下。
阻拦我的人…
以及杀我兄弟者,死!
一声暴喝,城池地底钻出一条钢铁化为的蛟蛇…
第130章 不喜欢改名字的下场
真是一个怪物。
兵灾身形旋转,化为轮形的同时散出几柄黑色长剑,长剑落地便会落入地下,再次出现之时已然是一条蛟蛇。
“你们安心出手。”
城内的溪风叹息,展开罗盘,一层蓝色阵法展开,暂时替代了八荒阵,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压制住了城内的“黑蛇”。
还好他提前有所准备。
本以为用不上了,一个妖君就这么难对付,后面还有两个观望着的呢!自己这方还未正式开战却已经一死一重伤了。
曲览那个家伙这么没用,居然被霓裳给宰了!
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金光拔地而起,加入了天空中的战局。
却是空缘。
他的到来加速了兵灾的疯狂,而对方似乎只是简单的复仇…
东城区。
临久看到折返来的玄霄时,才稍微有一些安定下来,毕竟跟着溪苑这个家伙总是心里有点没底。
又一个阵眼被破了,在旁边还倒着一片尸体,有一个男弟子捂着胸口,恐怖的贯穿伤撕裂了他的身体。
“那妖人去哪里了?”玄霄拉着他问,温和的灵气注入对方的身躯,替他止痛。
“坤…去了坤位…”这么重的伤他显然活不了了,即使如此,他还抓着玄霄的手,“快去帮忙!”
“可恶妖人,我非要叫他碎尸万段。”玄霄抓着他的手,“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一旁的临久想了想,自己多少得关心一下,发挥一下“挂件”的微小作用。
“家里人叫什么名字?我关注一下。”溪苑也从后面走来,拿出一个本子。
“…”临久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对方这个说话语气是来捣乱的,但又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见对方走上来,正好,她给对方让位置,这种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来比较好。
“我叫…”
“靡诡婳。”
“没鬼话?”溪苑一愣,硬是没想出来该怎么写,但是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了。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梅桂花。
但又觉得这样不好,刚要继续询问,却看到临久一脸严肃的蹲下,“可以再重复一下你的名字吗?”
临久一开口,却见那人脸上带了一些疑惑,“莫清水,我叫莫清水。”
“掌门他是妖人。”
临久立刻转头指着重伤这人。
笑死我了这家伙!取名字也不取个正常的,本来还有一点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元玄霄二话不说,对着眼前此人就是一剑,白光一闪,地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眼前此人被切成两段。
但是那人却没有死,挣扎着钻入了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溪苑目瞪口呆,“前辈,你都不鉴定一下直接出手吗?”
“反正他都已经要死了,最差也是送他上路而已。”玄霄盯着地上的裂痕,然后直直看向前方。
“你们两个去坤位守着,我去追!”说罢,也不懂回答便御剑飞过去。速度显然不是两人能追上的。
“不好!”临久抓着头发。
“为什么怎么了?”溪苑一愣。
“那妖人应该不止一个呀,还有一个呢!”临久倒是不怕另一个,但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啊,她如果变身为魔女,那她还能回青灵山吗?
“怎么可能这么多妖人呢?你太敏感了。”
溪苑笑了笑,一转身发现临久已经跑了,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什么情况?”
他回过头,发现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把怪异的锯齿剑,显然就是另一个妖人了。
“你怎么混进来的?”溪苑根本不怕,他旁边可都是人,都是同门你怎么跟我打?
“你好呀。”魔清水一甩刀刃,旁边举剑的落霞谷众人,手中的刀纷纷断裂。
速度快到众人竟然都没看清。
这还怎么打啊?赶紧跑啊!
溪苑不是那种愣头青,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手中阵盘法器开启,很快便赶上了前面的临久。
“你干什么?你跟着我干嘛?”临久回头一看居然是溪苑,这个孙子居然还骑着法器。
“谁让你把怪引过来的?”临久心中一惊,“你这家伙…赶紧给我滚啊!”
“别慌啊,那个家伙已经被我们同门给打残了。”溪苑趴着法器上说话,“你不要这么暴躁好不好?”
“……打残了?”
临久嘴角抽搐,这小子当我是傻吗?后面连灵气波动都没有,打个什么啊?
回头一看,呦,莫清水还给自己挥手呢。
“你再靠近我敲死你。”
临久忍不了了。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一个疑问,破阵的人为什么会跟莫清水他们有关?这俩人难道不是劫主的人吗?这里面难道还有劫主的事情吗?
临久眉头紧蹙。
身后传来了空气撕裂的声音,莫清水居然追上来了!
“抓着我的手。”溪苑沉下声音,伸出手。
“啊?”
临久呆了一下,伸出手,然后被拽上了法器,“没想到,你这个家伙还挺爱乐于助人的…”
错怪你了说是。
“别再往前了,快点跑吧!”身后莫清水忽然对着两人好心提醒,旋即回头遁入地下。
“怎么了?”溪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天而降,在空中撕开一道黑线。
那是一个裹在兽影里的身躯。
百兽宗的慕容云海!?
临久注意到,对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坠落。
他死了吗?
天边金色灵气如雨水般爆散,那是一道快到看不清的金色身影,电光石火之间,那身影闪现一截距离猛踏在了慕容云海胸口!
隐约看见那补刀之人是金发金瞳,一身黑色衣裙。
“遭了!快刹车!”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穿到另一处城边战场了!
临久赶忙跳车,“我先走了,你在这开吧。”情况危急,连炼神宗师的慕容云海都扛不住,那他们在这里不是送菜吗?
轰隆一声。
地面被慕容云海砸出一个大洞,一道金色身影空翻一圈,优雅落地。
金发、金瞳,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金色。
显然此女便是金乌化身的金悦了。
点点红雾紧随其后,一抹红衣冷艳身影,无声的落在金悦的身边。
蓦地,临久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她没敢回头,因为身后的灵气她很熟悉!
一同跟在她俩身后下来的还有碧落琉璃宗的两位炼神,只不过两人衣服都破破烂烂,一人手中还持着断剑。
何其狼狈!
金悦和霓裳两人没有继续动手,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两位真是…厉害。”
慕容云海从洞里跳出来,身形一晃,坐在了地上,他苦笑着,喘息个不停,刚刚那一番交战,他的灵气耗尽了大半。
虽然仍有战意,但已有些力不从心。
第131章 都等着看大战…干嘛呢
“看来,只能搏命了。”
慕容云海一拳砸在地上,灵气开始回入身躯。
“别管他们,先去杀了宁无为。”霓裳看都没看他一眼,准备提前回到天空,支援陷入苦战的兵灾。
虽然兵灾那家伙挺蠢的,但是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魔界想要借此机会入灵界分一块地,可不能…缺了这么一把好“刀”。
只是不知裴花那边如何了…妖魔入侵灵界之事,亦如数千年前劫主年轻时的遭遇。只要安顿好劫主,那意外便不会发生了…
吗?
不知何时,宁无为和兵灾的战斗停止了,空缘挡在了中间,他不想再这么打下去了,为了他们也为了城中之人。
“把不腐颜花和那兔妖的命交与我,我们便收手撤兵。”兵灾面无表情,虽然他的脸也看不出什么。
“…”
空缘沉默不语,不腐颜花已经用,不可能再吐出来,也吐不出来。而把晴阳的命交于对方,更是绝不可能,对方显然是在为难。
想了想,他淡淡回了一句…
只是他回的这句话,让兵灾气笑了:“我要你一个秃驴的命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很值钱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如果不是宁无为在旁边,他已经出手解决了这个废话颇多的和尚。
宁无为这家伙实力不简单,自己已使出浑身解数,对方却依旧保持着轻描淡写的姿态。明显还未出全力,也不知他有何顾虑,必须要认真对待。
“那你们如何才会撤退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兵灾是笑着说出来的,因为他看到了下方的两位同伴…结束了,优势在于我们。
“好,那便战吧。”
要止步于此了吗?空缘叹了口气,这一次过去,也许再也见不到那小兔子了。
“等一下。”
宁无为朝后看了一眼,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纸鹤,示意这时候居然来信了。
他看了一眼,笑了出来。
“谁的信?”
舞文君擦了擦嘴角都血,凑上去问道。
“麓怨说,他要过来。”
宁无为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人是残魂之躯,没什么好怕的。”兵灾强装镇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懂的,但看到霓裳和金悦的脸,心中稍微定了一些。
”没什么好怕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反正有魔主之女给自己撑腰,他也不会跟麓怨交手…兵灾这么想着看了看霓裳,却发现对方移开了眼神。
要打?还是走?兵灾有些拿不准了,他能活这么久也并不完全是傻,对方那态度显然不太对劲。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众人对峙,只有城下妖魔破阵厮杀的声音。
宁无为的话还未得到验证,突然,天空裂开一道青色裂痕,一枚四四方方的玉印携着风雷之势破碎了虚空!
印侧四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它震天动地的威压之下,方圆百里的妖魔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四象青圭印?!”
舞文君瞪大了眼睛,蓬莱正宗?来者定是灵界第一宗!看到这个青印她兴奋的差点要哭出来。
剩余的妖魔大军还未做出任何反应,虚空传来一声清冷低喝:“青圭镇魔,万劫归一!”
玉印轰然坠落,撕开了地面,裂缝一根根如蛇身蔓延开,四象神兽的虚影从玉印中四散飞出,所过之处妖魔全被撕裂。
烟尘散尽,一道雪白身影踏空而立,轻轻抬手,那青圭印便乖巧地落回掌心,十万妖魔大军溃如蚁群。
萧非踏空而立,望着舞文君:“萧某…来迟了。”
“…萧宗主,来得正好。”舞文君面带感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非这一出手,此战终于有了说法。宁无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位妖女,“还要打吗?”
金悦自然不服,不战过怎会有结果?刚要开口便被霓裳堵回去了,“个人恩怨,我们只是看不惯罢了。”霓裳回答的模棱两可。
她整理了一下发丝,“那散仙夺取不腐颜花,总得给人一个说法。”
“说法?他取说法,关我宗何事?”舞文君早看这个盛气凌人的妖鸩不顺眼了,现在有了底气,倒也不怕对方出手。
霓裳双手抱胸,心中做下评价:此女甚是可恶,狐假虎威的本事玩的真是敞亮!
便冷笑道:“怎么不关你宗之事了?难道非要我点破?缘光寺的和尚怎么出现在你城里的,还不是你护着!”
说完又冷冷补了一句:“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那是你罢!”
舞文君怒极反笑,指着她的胸,“那这事跟你有关系了?真是狗擒耗…子!”
空缘:“…”
碧落琉璃宗主显然已经急眼了,话都瓢了。
“你敢骂我!?”霓裳仰起头,怀里一只小兽猛钻出来,噗一下吐出一口火。霓裳不会失态,只能小兽替她发火了。
“骂你怎了?”
两人斗嘴之时还用上了灵气,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他们干嘛呢…”
“好像…”
“…在吵架?”
——城下的大伙都等着看大战,结果两位炼神宗师搁这互扯头花呢。
眼看两人怒气飙升,宁无为赶忙拉住舞文君,偷偷把纸鹤亮出来。
“?”
舞文君满脸疑惑,打开一看,发现刚刚那纸鹤信居然是空的,劫主要来的消息居然是假的!
宁无为其实也是临时想到的,特别是见到裴花之后才意识到,魔界那边还是很在意劫主的,所以才故意抛出这些话。
至于事后怎么办,先拖延时间再说。但对方只要被唬住了,接下来出手的时候定会有所顾忌!
试想一下他们在打,旁边隐藏着一位超级宗师,谁敢全力出手?打是肯定打不了了。
一番探讨。
两方退而其次,妖魔选择蜗居于锈海之上的小岛,而碧落琉璃宗宗主却没有丝毫要将他们赶回魔界的意思。
只是留下一句:“此事必定没完”。
让这些妖魔回到魔界她还不好报复,但落在灵界,那她便有无数的法子找回场子,替城中伤亡之人报仇…
真的有这么简单结束吗?
对于炼神宗师,也许只是半天的事情,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需要长久的时间来恢复。
等空缘处理完八荒阵。
宗师们便都去了城中心的大殿,而各宗的弟子们都在驿站下面汇聚在了一起,没人再回到房间里闭关修炼了。
有些事情还得消化一下。
大事他们插不上手,所以几乎弟子们都把目光放在了破阵之人的身上,只可惜除了临久和溪苑,貌似没人发现是谁捣破了八荒阵。
“师弟,你去哪儿了?”洛璇师姐忽然从身后拍了临久一下。
“我还想问你们呢…”临久叹了口气,把自己惊心动魄的遭遇说了出来。
洛璇听完只是说了一句,或许他们不该来。
第132章 没那么简单
七层高的驿站,笼罩在淡蓝色阵法里。
阵法的光晕上星光点点,正是落霞谷的‘星月三重覆’防御法阵。
有八荒阵作为前车之鉴,所以落霞谷的人一连布置了多个阵法,显得层层叠叠像是千层饼。
驿站檐角处挂着一条绳子,之前应该是挂风铃的位置,现在却已经空了。
溪苑坐在桌子边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们是没看到,蓬莱宗主方才那手‘翻云覆雨’,一下拍死数不清的妖魔,简直救人于水火之中啊……”
作为最靠近战场的那几人之一,他毫不夸张的讲述萧非的所作所为,只是话才说一半,就卡在了舌头尖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驿站外,在一名落霞谷的弟子带领下,十二名蓬莱正宗的弟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披着红衣的年轻弟子,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找了一个座位,把剑放在桌子上,同门弟子纷纷效仿。
狂傲(帅)、冷、(自信)。
就写在他们的脸上。
驿站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引得周围周围纷纷侧目。临久拿起一杯茶,只是静静地喝茶。
“咔”
一声脆响,蓬莱正宗其中一人捏碎了手中玉片,驿站中间骤然重现出半个时辰前的画面:
云层之下,萧非之前的手段重现了一遍。耳闻不如目睹,那惊天玉印、那锈海魔潮、那漫天血雾…看得人热血沸腾。
就连临久也看呆了,那是什么至宝!
就在这时,一小宗弟子打破了平静。
“要我说…”顿了一下,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护城大阵被破得蹊跷。”
他身上还带着干掉的血迹,“阵眼处没有任何强行破坏的痕迹,像是知晓八荒阵的法诀,轻取而之,分明是从内部被…”
“行了。”一侧的落霞谷弟子摆摆手,“布阵的宗门中就有我们,你的意思是说怀疑我们宗门弟子喽?”
——负责大阵的有三个宗门,缘光寺、落霞谷和落星宝阁。
“我只是猜测。”
“猜测?只凭你空口一言就把这盆子扣我们头上,不觉得可笑么?”落星宝阁的一位弟子拍案而起。
他们宗门算是损失最惨重的一个,仅仅只是一次在外守城,伤亡名单就有包括四长老、大师兄…
宗主曲览带着他们好心支援,结果身死道消。本就郁闷,这边还没说什么呢,又直接天降一口没证据没道理的黑锅,他们哪能忍?
“行了,都安分一点儿。”溪苑拿筷子桌子上敲了敲,“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猜测就能得知道,对方可是能随意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你见过?”
“当然见过。”溪苑静静望着那弟子:“亲眼所见。”
“呵呵…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没错,这位师兄说的对。”一名百兽宗弟子忽然起身鼓掌。
“别吵了,不要再添乱了,这些事情等宗主来之后再说。”旁观着的洛璇也忍不住开口,临久微微侧目。
那百兽宗弟子转头,一脸谄媚,“这师姐说的有道理呀!”
“元城,你突然凑什么热闹?”旁侧的师弟很奇怪,还是头一次见到师弟这副模样。
“你这……说的对吗?”这位叫元城弟子的猛然转过头,笑容灿烂,这反常的状态让他莫名感觉不寒而栗。
众人自然也看到这弟子的状态,但并没有想太多,毕竟也不是很熟悉。
从那弟子身上收回目光,临久心中正盘算着,却见溪苑对着她招招手,“我跟你不一样,不会只会讲空话!”
他拍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拆穿破阵妖魔伪装的漂亮师弟!”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临久平日低调惯了,一下被这么多眼光盯着,突然便有些不自在了。
溪苑也不吊人胃口,便把今日临久发现妖人伪装之事说了些出来,明明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一落入他口中总会夸张一些。
就连几位同门都纷纷朝临久看来,都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不知那妖魔的结局如何。
临久自然不会说认识那妖魔,省得别人再续话题,而是说那阵法周围的尸体身上都沾染着一丝魔气,那妖魔伪装是弟子身上却只有贯穿的伤口,明显是在掩饰着正派弟子的剑伤。
——只有魔气是胡诌的,真话中隐藏着假话,反正无论魔气灵气都会很快消散无法对证。
“师弟思绪灵活,前途不可限量啊。”有几位豪爽的百兽宗弟子立马围上来,拿着酒碗猛拍她的后背,衣服上顿时挂了个手印。
“啧。”
我有洁癖啊!
临久忍着难受,挤出一个笑容,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就连之前有过略微小冲突的慕容筝也频频看过来。
很快大伙都认识了,这是一个漂亮的青灵山弟子,明明是男人,却像是一个女孩子一样害羞。莫不是,有点不一样的爱好?
顿时有几人眼睛亮了,也别问怎么亮的。
“兄弟是否有…咳咳…嗯?”
“没有,我是正常人。”
又来!?临久知道这百兽宗弟子想说什么,心中一阵恶寒的同时极速后退。
“别走啊,我们不介意。”
“…不,我有事情上楼一趟。”
你们不介意我介意!临久知道他们在开玩笑取乐,但自己内心是不喜欢这种行为的,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发作。
干脆躲着算了…
“你把人吓到了。”
“怎么能用吓到呢?明明是我们太热情了。”
“哈哈哈哈…”
听着楼下的笑声,临久把牙齿咬的格驳格驳响,虽然心中不爽,但她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主要的是,靡诡婳和莫清水两个妖魔与劫主有关,但他们居然与魔界之人有牵扯,还帮对方破掉八荒阵,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这事情还是要告知掌门比较好吧。
进入房间内,她从储物戒里捏出一只宗门分发的纸鹤,以她个人的猜测,要么劫主跟魔界的人有什么交易所以合作了,要么是那两个妖魔已经脱离接触撇清了关系,回到了魔界。
毕竟那俩本身就是妖魔。
这种关于灵界魔界之间事情她拿不准,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在这里还不是很安全呢。
稍有风吹草动,还是及时上报比较好。但是这个消息她可以肯定,掌门看了之后脸色会极其难看。
如果此事真的跟劫主有关系,那这次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了。
思绪有些混乱。
写完自己猜测的信息,临久目送着纸鹤缓缓飘出窗外,穿过屏障……然后化为灰烬,一点点的碎落了下来。
临久瞳孔一缩。
她这才发现,笼罩驿站外的‘星月三重覆’阵法内,居然还有一层没见过的神秘法阵!
第133章 疑惑
驿站外何时又多了一个法阵?
而且这法阵隐蔽且极为阴毒,连飞鹤传信都发不出去…
那弟子说的没问题,居然真的有妖魔混进宗门弟子中去了!只不过不是落星宝阁,而是落霞谷!
如果此时有妖魔藏在驿站当中,如果这妖魔够强的话,那他们这些估计要遭罪了。
必须要通知师姐她们…
事不宜迟,临久赶忙打开门,便要下楼。一出门却发现,自己的门口就站着一位弟子,毫无声息,展开灵识也扫不出什么灵气。
就好像是一具空壳,此人正是之前露出怪笑的弟子元城。
怪不得感觉熟悉,这不就是当时靡诡婳的手笔吗?阴魂不散的家伙!
但是对方可是有宰过百兽宗血狮和黑狼,战绩显赫,临久对对方的认知不多,只知道这妖魔实力不到宗师,非常耐活。
临久正色道:“灯下黑啊…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一众炼神眼皮子底下冒这么大风险。”
“你是想劝我吗?”‘元城’淡淡开口,但脸却看着下方。
“是的,因为我跟…”
话未说完,只见‘元城’的脸暗了下来,“太迟了。”他说。
下一刻,驿站外的天空化为了暗红。
不是暗了下来,而是外面有一团耀眼的深红流星,拉着长长的尾焰,以电光石火之间穿透八荒阵,砸落在了城池中心。
以落点开始,掀起来无数烟尘,惨叫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烟尘消散。
城中心多出了一片深红的雾区。
在雾气的中间,腐朽的力量开始向周围蔓延,房屋瞬间倒塌,生物被吸干灵气,化为干尸散成一地齑粉。
熟悉的气息穿透驿站的阵法,临久透过窗户看去,远远看到一个银发女子静静站在中间。
妖鸩,霓裳。
她只是站在原地,就让人窒息。
她怎么会忽然强闯大阵?如此近距离,临久惊疑的同时后退到墙边。差不多同一时间,城中心的炼神们闻声迅速飞出,几道剑光落在她的身边。
“妖鸩,你居然还敢回来!”舞文君拿剑遥望着她。
霓裳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看向了宁无为,声音低沉愤怒,“居然敢骗我…”
显然她应该是从哪里得知了关于麓怨的消息。
“这是计谋。”
宁无为回答的语气轻松,但内心却异常的紧张,因为这事情戳破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余光瞥过大阵的裂口,果然,那些妖魔像是黑色的水流一般涌入城池内。
最前方是几道熟悉的身影,金色、黑色…
妖魔卷土重来,血战不可避免!
远处,不知谁先出手,城中立刻陷入混乱,正道宗门弟子在长老的号召下纷纷布阵阻拦,只是一瞬间,城墙之上便打的天翻地覆。
驿站内的弟子们都开始慌乱。
落星宝阁和落霞谷的弟子倾向于在驿站防守,等宗主他们来救援,而余下的以蓬莱正宗为首,气势汹汹,想要杀出去与那妖魔搏命。
但很快众人便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被一层淡淡诡异阵法困在了驿站中!
“再犹豫你可就走不了了哦…”‘元城’笑着对临久说:“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一众妖魔眼皮子底下发呆。”
言罢,‘元城’身形扭曲,再抬起头却已经变为女子模样,正是靡诡婳。既然已经暴露,她倒也懒得掩饰了。
靡诡婳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不紧不慢的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
临久无语,谁让你连化名都不用?
妖魔就是妖魔,无论实力强弱,他们做事方式多多少少带点随心所欲了。而且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她在百兽宗已经很出名了吗?
钢铁之声从驿站的旁侧传来,却是兵灾化身轮形,再次碾在宁无为的剑刃之上,两人在城中来回穿梭,每一次交手周围的建筑都被打的遍地都是。
驿站没被两人波及,多少有一丝运气成分。他俩把灵力集中与一点,针尖对麦芒,打出的火花用“喷涌”一词毫不为过。
重伤的慕容云海和玄霄两人与天边的一道金光周旋。金悦速度极快,两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以速度渐长的玄霄感觉自己每一剑都砍在棉花上。
空缘法师带着缘光寺的众人以身化障,冲向八荒阵的缺口,他必须要尽快复原,要不然城池将会被夷为平地!
“该死的金乌!”慕容云海状态不佳,每一次出手,都会撕裂他的旧伤。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身法迅捷的对手!
剩下几人以萧非和为首,呈包围之势将霓裳团团围住,但是谁也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因为霓裳“血炼神光”威名远扬,而且专克男修,如果被对方控制住,那自己的修为可就保不住了,所以面对此敌,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萧非很清楚,每一次交手,溢出的灵气都会被霓裳吸入体内,而且对方的红色灵气腐蚀性极大。源源不断的灵气还有治愈能力,如果想要把对方打到败,就必须一击制敌…
真是棘手。
这还不算最大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他出手又不能把这妖女打死,因为他们宗门没人能挡的住魔主的怒火!
他很想直接把霓裳按死在这里,但是现实太现实,有些人是真的动不得,也没法动,哪怕灵界第一宗也不行。
除非灵界二十九宗再次拧成一股绳来给魔主施压!盯着霓裳,他心中有了决断:那么…只能把你打个半死!
“摆正阳剑阵!”
“尽量不要让她冲出去。”
萧非传音入耳,舞文君几人心领神会各站一角,正阳剑阵算是大众之法,几乎正道每宗都有,简单易学,适合弟子们合力进攻对敌。
此阵需要的弟子众多,但人数不够,用剑来凑,对他们来说这剑阵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驿站内。
之前妖鸩破阵进城之时,慕容筝急着出驿站,御剑一头撞在屏障上,额头瞬间擦出一块血痕,才意识到出不去了。
杂乱声中,她的声音格外的尖锐。
“落霞谷的人呢?什么意思?站出来!”她一脸怒气,“快把这阵法打开,让我们出去!”
“我就离你这么近,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溪苑也很无语,“我们的星月三重覆没有伤敌效果,这阵法明显不是我们布置的,聒噪!”
“不是你们又是谁?只有你们宗门的弟子擅长布阵!”
“我也想知道。”溪苑摇摇头,不过他的手也未闲着,命同门撤掉外层防御阵法之后,拿出破阵符丢过去,破阵符如一片旋转的飞镖,钉在那层神秘阵法之上。
这瞬间,驿站内死一样的寂静。
战斗已经打到了临街,“砰”一声,一个青灵山弟子砸在驿站的屏障上,没了声息。
第134章 毕竟是帮助过的人
“是小石头!”
洛璇见屏障外的同门弟子,立刻冲了过去,刚到边缘却见破阵符,缓慢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破阵符都没有一点效果?
“都停一下,听我说…”
二楼的靡诡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入了驿站内所有人的脑海。
临久侧头的时候,对方已经轻轻跳上栏杆,足尖点在不到三指宽的木质边上。
楼下有人抬头,放下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吸引,一身素白长裙,身材苗条婀娜,乌黑如瀑的头发一直垂到脚边。
“诸位,诸位。”
她声音清脆,扫视周围人的目光,然后轻轻落到中间的一个红木桌子上,用脚踢了提桌子上放着的酒碗,“这酒可还合口味?”
溪苑死死地盯着她,心道:这人怎么从未见过?但声音却有点熟悉…
她是谁?
虽然不认识,但对方的作为,隐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答案。
洛璇最先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拔出剑:“这位姑娘是...”
“姑娘?”
靡诡婳用手掩着唇笑了,在桌子上美美转了一圈,“哦呀…都百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纵身跳到落星宝阁的一位弟子身前,笑盈盈地问道:“我好看吗?别转过脸,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刚刚的眼神了。”
她抬起一只手,“那迷离的眼神…是被我…迷住了么?”
临久看着她舒展身体的姿态,汗毛直竖。
下一刻。
距离她最近的落星宝阁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伴随着的是七窍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白线!
线与线之间迅速在空中交织,凝结成蛛网,而他本人也迅速被包裹成了白色的茧。
驿站最上面的梁木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数不清的蛛丝根根从房顶垂落下来,周围的墙壁也开始蔓延出白色的丝状物质。
眨眼间驿站就化为了盘丝洞。
“这是什么!?”
“她是妖魔!快结阵!”
人群杂乱,有人嘶吼着拔出长剑,但剑刃刚出鞘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蜘蛛丝给黏住了。
楼上,临久松开扶着栏杆的手,掌心处已经黏上了几根蜘蛛丝。
后退两步。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涌出如潮水般的蛛丝,似乎要把这里完全给覆盖掉。
靡诡婳就站在新织的蛛网中央,白色裙子就像是花瓣一样,一层一层的绽开。
裙下是八条白色沾染着粉色的细细节肢,优雅的扭动着,上半身则还是保持着人形,只是她的嘴角裂开了一条到耳根的缝,露出来两排如锯齿一般的尖锐牙齿。
她在笑。
“别怕。”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走到一个被蛛丝黏住的百兽宗女弟子身前,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对方颤抖的脸,“很快就不痛了。”
话音未落,那女弟子的瞳孔突然扩散,整个人已被贯穿,靡诡婳一转身,后面人便被包裹入茧中。
铮!
蓬莱正宗的弟子一齐拔剑,“一起上!剩余其他宗门,还能动的,把周围蛛丝清理了!”
说完,身为此队首席的张诀,率先冲了上去,其余同门紧随其后。
楼上。
临久一剑斩断地板袭来的蛛丝,这东西就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不断地往人身上爬!
“啧,好恶心。”
临久只觉得头皮发麻,灵气涌出,火属性的剑诀一剑清理掉了走廊的蛛丝,临久也没想到,这份理论上存在的相性克制,这么快就展现了它的威力。
剑法没有白练!
“小心蛛丝侵蚀,众师弟快用灵气护体!!”
溪苑喊话的同时,从储物戒拿出一把符剑,此剑是溪风给他的护身法宝,刺入地下便可自成一阵。
使用之后,爷爷也能很快会感觉到自己陷入了危机!
深蓝色半圆的小型防护罩从剑身蔓延开来,保护他不受蛛丝侵蚀的同时也非常显眼。
显眼到,靡诡婳甚至转换了攻击的对象,她顶着张诀等人的剑光,硬生生冲到溪苑的面前,连带着对方的防御护罩一口将溪苑吞下。她甚至能感受到有一丝气息想要飞出屏障!
“师兄!!”
“溪苑师兄!”
落霞谷的几位弟子,正聚气凝神抵抗蛛丝,看到眼下一幕,顿时悲从心来。
各宗的弟子已经分开汇聚在了一起,执行力迅速,有人负责布阵有人负责抵御空间内飞来的蛛丝。
“临久师弟呢?”
“是啊,陆师弟呢?”
洛璇心中一紧,难道师弟没能挡得住刚刚的蛛丝吗?
“我去二楼看看!”洛璇说着,就要脱离阵法,却被同门抓住了衣袖,“师姐,这里不能没有你……”
犹豫之际,一身青衣蓝发身影从靡诡婳的身侧出现,那身影弯着腰,双手握剑,斜着朝对方裂开的口中斩去!
咔!
赤红的剑身,狠狠砸入靡诡婳的口中,然后被咬住。
“陆师弟!?”
青灵山的一位弟子惊呼。
翻转青虚剑,临久全力催动“红丝缠魄”,灵力瞬间化丝,拧成一个拳头猛砸入对方的喉咙,“给我出来!”
她没有信心用这具身体解决靡诡婳,但是有信心将溪苑掏出来!只是在灵丝拳头握住溪苑的时候,她的心中一凉,因为对方身上的法罩居然被溶解了!
只是短短那么一小会儿,把人拽出来的时候,对方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溶解了!
“闪开!”张诀挡在了她的身前,临久趁机退到后面。
“你…还好吧?”临久明知故问。
“这法宝…真是弱啊…”溪苑苦笑着,脸上却没什么伤,“还好我护住了我的脸…”他晃了晃手中的符剑,却只剩下了一小截。
不愧是蜘蛛,能胃液溶解人就算了,还能溶解法罩!
“需要血气丹才行…”
疗伤丹他们倒是有,但这时候能救他的只有血气丹,普通灵丹反而只能吊着他一口气。但谁会没事带血气丹药呢?
看着手中半瓶,溪苑叹了口气,“吾命休矣……”
刚说完,便看到眼前之人掏出三瓶血气丹,捏着他的嘴,如倒豆子一般,三瓶一齐倒了进去。
“记得后面补给我。”
临久将他放到桌子上,对张诀挥挥手,然后扬声道:“用火!”
第135章 爱慕少女的演技
火焰?
张诀一剑斩断蛛丝,他们宗门主修极阳属性的天罡灵气,专克妖邪,但眼下有实力差距,罡气根本没有体现出任何压制的能力!
用火试试。
甩出几枚火符,靡诡婳吐出无数蛛丝,一口淹没,火焰在内部只发出一声闷响,未能掀起任何波澜。
“火?有用吗?”她狂笑不止,一脚踩踏过来,尖锐的腿刺穿了脚下的地板,再一抬腿,旁边的一位弟子被划开了胸口。
张诀沉默不语,再次拿出几枚火符,丢了过去。
靡诡婳故技重施,却发现对方双目闪烁金光,那飞出的几枚忽然方向一转躲避了她的蛛丝。
“爆!!”张诀大吼一声,甩出去的火符在对方身边爆出一团团烟火。
“……”
靡诡婳灰头土脸的从火中冲了出来,满脸都是愤怒。
看到对方吃瘪的模样,张诀大笑起来,正准备出言嘲讽,一柄白色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口,转身往前,却是身后的同门师弟。
“陈师弟,你…怎么…”
不远处的几人大惊,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陈师弟此时的状态不对。
对方的双眼紧闭,一只手紧握着灰色长刀,脖颈处有两个拇指大小的血洞,结合此时的情况,显然是被操纵了。
噗!
靡诡婳吐出一道蛛丝,穿透了张诀都胸口,随着同门的喊叫声,他踉跄坐到地上。
旁侧的其他宗门想要支援,但同门有些弟子实力薄弱加上源源不断的蛛丝,根本无法抽身。
没多久,死去的尸体被操纵起来,他们只能结阵乞求长老宗主他们快些发现驿站的异常。
“结束了!”
靡诡婳远远地盯着张诀身后布置恢复灵气法阵的少女,“轮到你了,小姑娘。”
这个白元霜的小姑娘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阵法在给张诀加持,不胜其烦。
但现在,实力最强的张诀已经重伤,还有一位同伴被操纵的傀儡缠住,一时脱不了身,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辅助面对强敌的尴尬场面。
完了!
白元霜惊慌不已,飞快的布下了三个防御阵。
靡诡婳无声的笑着,然后身体骤然膨胀,黑雾涌出,无数蛛丝覆盖在它身躯之上,身形变大了一圈。
却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真正蜘蛛!
这便是她的真身吗?
缓缓张口,无数白色长钉如暴雨般倾泄而出,片刻间便打穿了她布置的三层防御法阵。
“啊!”
根本挡不住!
白元霜狼狈的在地上翻滚,手里动作不停,防御阵与轻身法一个接着一个,既然打不过对方,就只能耗下去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她在也是宗门里天赋极佳的天才。
驿站不知何时弥漫出黑雾,洛璇她们很疑惑,为什么这么明显却没人发现这里的情况呢?
靡诡婳融入雾中,不知道它在作何打算,几分钟后雾气开始重新凝聚,只不过这次她却变成了一个浑身缠满蛛丝的灰白色的人形,身后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向前冲刺,同时雾化身躯瞬间侵入阵法内部,手中一把白刃斩断了白元霜的短剑,尖锐的尾巴当场将她刺穿,挑到了半空。
“不!”
有一位可能是她道侣的同门看到这一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飞速赶来,然而却被身后的被操纵的傀儡拦腰斩断身躯。
蓬莱正宗死伤惨重!
“嘿…”
“要警惕周围哦!”
靡诡婳狞笑着,用尾巴将白元霜抽到了大厅中间。
“噗…”
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想要站起身,但身体不听使唤,怎么都站不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疼…”
白元霜摔的七荤八素,也顾不得是形象了,连滚带爬的往后挪动,然后迅速释放治疗法术。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靡诡婳却越来越兴奋,让猎物惊恐,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她开始觉得事情好玩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放慢,有血阵玉这件阵法之宝的加持,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地上的白元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心道:终于要死了吗?结果等了半晌,靡诡婳也没有任何动静。
又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靡诡婳此时正侧对着她,眼睛正盯着对面旁边一角,口中喃喃自语:“本想多留你一会儿,却主动求死吗?”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对面不远处有两位宗门弟子正朝这边靠近。这两人一人是青灵山的陆临久,另一名是身着落星宝阁衣袍的“心月”。
临久手持青虚剑,身边的月心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法器。
她的眼睛扫过临久…
是那漂亮的蓝发男子?
白元霜一愣,她还记得对方是溪苑说过的那个聪明弟子,但另一个落星宝阁女弟子她倒不认识。
『没办法,我的身份不能在这里暴露,必须要拖延时间…』临久悄悄给月心传音。
“我明白了。”月心点点头,表情严肃地盯着靡诡婳。
白元霜灵识一扫,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发现月心的境界跟自己一样,身上灵气比自己还薄弱,简直胡闹!而陆临久虽然身上有隔绝灵识的法器什么的,但他一个三代弟子,走过来有什么用?
“快逃!你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白元霜急忙大声提醒。
噗。
面前的靡诡婳瞬间化为烟雾,融入周围的黑雾之中,眨眼间冲到月心跟前。
“来吧!”
月心看到对方显形,一抖长枪,飞刺而去,她的身法迅捷,长驱直入,“食我绝技!”
当!
长枪被挑飞,靡诡婳尾巴化如长矛一般朝着她的咽喉刺去,月心慌忙侧身闪躲,但还是被刺伤大腿,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白元霜闭上眼睛,她看不下去了。
“哎哟哟…”
月心爬起来,手里突然摸到了地上的一个翡翠玉箫,这个玉箫很眼熟,是之前师尊赠予她的宝物。
“你居然敢毁我礼物…”
她握紧玉萧,愤怒道:“畜牲,给我去死吧!”
月心已然失控,提枪就要再次扑过去。几乎同时,靡诡婳的身影她从侧面出现,手中白色长刃朝着她的颈部削去…
然而,长刃划过月心颈部的时候,靡诡婳发现,预想中的切断画面没有出现,眼前之人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嗯?”
靡诡婳拿起长刃,发现自己的蛛丝刀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给截断了。
再次抬起头,开启灵目,自己身边已经布满了无规则的蛛网发阵!
谁在我面前织网!?
简直荒谬!
靡诡婳感觉到了嘲讽,眼神朝着旁边扫视过去。只是片刻走神,面前受伤的月心忽然爆发出不属于她这个身份的灵气,靡诡婳近距离躲闪不及,长枪贯穿她身体的同时居然还伤了她的神魂!
这是什么!?
靡诡婳迅速后退,她发觉眼前此人刚刚一瞬间的灵力居然不比自己弱!但也只是一瞬,现在对方又恢复了弱弱的姿态。
但她却不敢小觑。
体内灵气猛然收缩,伤口的恢复变得缓慢了,她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枪上有毒咒!这哪里像是正派的做法?简直比妖魔还妖魔!
“呵呵 …”
月心晃了晃长枪,长长的刘海之下,她表情从先前的天真莽撞,化为狡黠的笑。
第136章 夺来的剑意
居然伪装自己的实力!
看到对方外伤顷刻间恢复,靡诡婳马上便意识到,对方的境界跟自己一样。一个在我面前织网一个在我面前伪装…
靡诡婳心中烦闷,她是真没想到这些宗门弟子内还藏有一个化婴真君!
而一旁的白元霜和落星宝阁的弟子们已经说不出话来,彻底呆住了,特别是月心的同门。
“心月师姐居然…隐藏这么深?”
“师姐…”
月心:“(∠?w< )⌒☆!”
看到月心对着他们挥手,余下的几位弟子眼中充满了希望,如果对方回去之后想要竞争宗主之位,他们便立刻忠心簇拥!
另一边,临久可不想等这妖魔处理完毒咒,这可是她和月心实现商量好的对策。
只是没想到居然完成的如此顺利,月心的表现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
另一边。
临久出手便是绝招,“一剑灼千山”
没时间处理体内毒素了,身后已经传来热浪,靡诡婳头也不回,回手就是一刀。这一次,为了防止被灵丝切断,她特意加持了刀身的强度。
赤炎剑气焚空而起,剑身在空中点燃了空气,狠狠与她的白色蛛丝刀身相撞。出乎预料,她的剑居然如薄霜一般,被毫无阻力的切开了!
临久双手持剑,剑刃一侧闪着红色的火光。
灵气汇聚剑身…
聚焦于刃…
凝于一点…
寒星现!
临久将爆发出的所有灵气,汇聚于青虚剑与对方接触的一点,才做到了出其不意的攻击。
就在斩断对方剑身的刹那,临久感觉到了青虚剑刃散出一点幽芒,那是压缩到极致的三十重的灵气!
这便是训练的成果,剑法“寒星”!
交锋之后两人各退一步。
蛛网之下。
临久持剑,静静与靡诡婳对峙。
手中剑身的幽光流转入她的双目,映出点点星光。刚刚那一剑切开了蛛丝剑的同时也切开了靡诡婳的一半身躯。
只不过对于靡诡婳来说,肉体不属于肉体,而是属于可以随时抛弃的道具。
临久惊叹对方的神魂之强,对方应该是主修炼比较厉害的神魂之法,亦或者是神通,至少功法比赤发鬼要强,只是修为不到顶尖。
黑色的液体从靡诡婳的伤口渗出,不是滴落的状态,而是拉成长长的丝线,“刀剑之伤对我是无用的。”
伤口缓慢恢复,她轻而易举的切开布置的红丝阵,短暂思索后她就想到了最优的解决手段。
先用法宝控制那落星宝阁女修,然后再把余下的小喽啰都清理了,而且必须要快。
血阵玉吐出,对着月心弹出了咒杀阵。
古阵法!?
月心不敢轻视,被迫全力防御。
“好了,再把你解决了。”靡诡婳不屑与她对抗,灵气爆发,瞬间闪烁到临久身后,举刀便要将她刺成肉串。
“后面!”
白元霜急忙大叫。临久右手刚要回击却发现剑被蛛丝缠住了,没有任何犹豫,另一只手从发簪抽出“尸海”瞬间将对方的刀以及手臂当场斩下。
“不可能!”
靡诡婳大惊之余身形节节后退,对方刚刚拿出的刀居然也影响到了她的神魂!今日到底怎么了?
“……”
不远处白元霜大张着嘴巴,不敢相信临久居然轻而易举就打伤了对方。这…这俩家伙都隐藏的好深呐!
靡诡婳不再轻视,对神魂敏感的她,察觉多对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神魂方面却比常人稍强一分。
周围的黑雾愈发浓郁起来,不过十息,驿站内雾气升腾,一个巨大的蜘蛛瞬间凝聚而成,她真身再次显现。
“又来!”白元霜瞳孔一缩。
“呼呼呼!”蜘蛛口中发出狞笑,紧接着吸收周围的黑雾开始蓄力。它这是要使用刚刚破掉自己的那招!白元霜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提醒。
这个人死定了!她暗道。
临久收回“尸海”,右手按住剑柄,将全身的灵气层层叠入与青虚剑之上。
蓝色的灵气溢出剑鞘,溢出的灵气如蛛丝一般一点一点因为过度挤压而飘出来,灵气从刀柄一直蔓延至她的右手…
“吼!!”
靡诡婳先行出手,白色长钉夹杂着黑雾从她的口中爆射而出。
一介蝼蚁!死吧!
“雨落梅花!”
临久不退反进,拔出了青虚剑全力出手!剑身砍出的火光如结界笼罩在她的身前。剑影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出都震发出高温与热浪。
临久不敢有任何分心,向前斩出的剑影每一剑都精准斩断射来的长钉,脚下火花如雨水般洒落一地。
等对方的攻势过去,她的灵气也几乎消耗完毕,只留下身旁一圈的点点火焰。
竟然挡住了!
黑雾散去,白元霜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不妙啊…
虽然挡下来了,但是不够…
眼见靡诡婳又要蓄力,临久迅速利用红丝阵切开一条通道,冲到白元霜身旁,同时灵丝栓住月心的腰将对方从咒杀阵拖了出来,月心咬碎一枚丹药,强行镇压体内咒力。
不能再打了,她要退到阵法里,仅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要让月心帮忙!然而月心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一副萎靡的姿态。
“想走?”
靡诡婳怎么让对方缩入阵法之中,大口一张无数漆黑雾气夹杂白钉卷土重来。
来不及抵挡了。
灵殒真空!
临久不得不使用这个法诀,然而这一次她也承受了轻率的代价!
在靡诡婳的视野中,临久的左眼延伸出一丝金色灵识,化为一缕无法阻挡的曲折横线,刺入自己的灵气脉络。
“这是!?”
靡诡婳吓了一跳,迅速使用黑雾阻截,却也抵挡不住这金识!
她心中大骇,对方没有仙界灵力,却能以人类之躯,御仙界之法门!?这是怎么做到的?
靡诡婳顿时感觉灵气少了一截,口中喷吐停止,如果不是自己功法特殊,她绝对识别不出!下意识朝旁侧望去,她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对方的手段!
“啊…”
临久双手用力抓着头发,法诀的反噬来了,对于比自己灵气、灵魂强度高的人使用禁气法诀,必将食其反噬!
她感觉脑袋里像是插入了一根钉子,从右侧口腔一直钉到大脑,耳窍渗血,经脉如焚!
眼前一阵虚晃。
好在打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一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拍碎阵法的同时,将靡诡婳死死的拍在地上,噗呲一声,她体内的蛛丝爆了一地。
“外公!?”
感受到熟悉的灵气,不远处缩在同门阵法内的溪苑面带惊喜,那驿站之上,不正是自己的外公溪风吗?对方肯定是感应到自己使用符剑,才抽身赶了过来!
“…”
溪风扫了一眼,心肝一颤,注意到外孙凄惨的模样,他的表情痛苦,“妖女,我要你死!”
第137章 临世魔女
驿站外的阵法被毁,蛛丝迅速开始消融。
靡诡婳不愧为劫主特意捞出来的妖魔,一身遁逃之法,身形鬼魅,第一时间便弃掉一半身躯逃逸。
然而仅仅如此,还是不够。
溪风再弱也是炼神,而且现在的他已经杀出了真火,虽然不擅长杀戮之法,但对付她绰绰有余。
靡诡婳充其量不过是化婴后期,怎能逃得了他的锁定?不得不分成双魂,分开逃逸。
溪风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他又不能遁地,为了追杀此妖,所到之处掘地三尺!看得人心惊胆颤,有几个人躲闪不及甚至惨遭误伤。
什么叫暴力,这便是罢!
临久正要吐槽,却发现驿站的两边已经站满了妖魔,阵法一破,纷纷冲了过来。
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怎么这么多妖魔…疯了吗?”
好在溪风没有硬追太久,转身回来拍死一堆,最后再护着众人离开。路上,临久频频侧目查看溪风脸上,从他一言不发且阴沉的状态来看,那靡诡婳估计是逃了。
驿站内三代弟子伤亡惨重,死了得有十几名,幸好青灵山的同门反应及时,布置的阵法较快,伤亡程度没有超过五指。
环绕一圈,临久发现之前与自己说笑的几位百兽宗三代弟子却一个也没见着…
不过她也并无一丝一毫的收获,她从余下的一些弟子中,也看到了不少感激的目光。
白元霜扶着张诀走过来,张诀嘴唇苍白,淡淡道:“你…很不错。”然后让白元霜递来一块蓬莱正宗的身份令牌,“如果哪天需要帮助,可以来宗门找我。”
你居然还能活着啊…
接下这金闪闪的令牌,临久多看了他两眼,她还以为这小子被洞穿身躯后直接陨落,没想到竟然活了。
而这一次临久也终于与宗门长老汇聚于一起了,夏慈墨怡两人依旧黏在一起,身上满是妖魔的血污,疲惫到已经到了无心清理的程度。
而铜修、铜心、铜言三位长老正在与李乘风接上断掉的手臂。跟他们相比,临久觉得自己的情况倒算是不错了。
“哎啊,好痛!”
月心那边,有一位赶来的落星宝阁长老亲自为她驱咒,而她则抓着对方的手臂惨叫连连。——其实连汗都没,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亏了点灵气罢了。
但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人心都发软,几位同门恨不得伤自己身上。
临久看得有些沉默,不愧是邪道,真邪门!不过她也知道,像月心这样会装的人,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指不定哪天就混成落星阁主了。
众人刚在东城落下脚,临久想了想,干脆趁机把关于劫主的猜测告诉长老,忽然天幕一闪。
抬头,便看到远处天边一道身影坠落城中的西城区,那身影红裙翻飞,青丝散乱,一双冷眸。
临久瞳孔微缩,因为她发现,那被打落的身影居然是妖鸩霓裳!
完了!
临久下意识闭上眼睛,因为她很清楚血炼神光的恐怖之处!
另一边,霓裳身形一转,落于残垣之上,手掌轻轻一掀地面,红雾爆散而出。
霎时——
半息,红雾蔓延整个西城区,生机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草木枯黄,鸟雀坠地,只要是真人以下的血肉之躯纷纷腐朽为灰烬,灵气聚集缠绕在她的周身。
而西城区的一切,被完全腐蚀,化为一片死地,显然她是故意落在此处的。
霓裳站起身,恢复到了状态,刚刚那一瞬间,她的红雾夺走了城中几乎所有生物以及植物的灵气。
“一息夺尽山河绿,血染乾坤证吾道!”
…这便是血炼神光吗?一旁的溪风眉头紧皱,虽说同是炼神宗师,但是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根本无法插手。
“萧非…”霓裳红唇微启,声音似冰,“蓬莱正法,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天穹骤暗!
一枚青圭大印裹着四象之力破碎虚空,落于头顶,猛然砸下,青龙白虎的咆哮之声撕裂了一片云层!
霓裳一挥衣袖,血色神光冲天而起,与那镇压万邪的至宝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方圆千丈,正身下的城楼崩塌被夷为平地,地面裂如蛛网层层分化,烟尘四起。
她的身影在重压之下纹丝未动,腰间的红裙被风吹动,如盛开的红色莲花。
头顶青印覆盖一层巨力,二次重压!
她的五指成爪硬生生抵住,指节苍白,一丝赤红顺着嘴角一直流入脖颈。
“魔道吞生之术,也想抗我青圭镇岳?!”萧非凌空而立,剑指下压。
霓裳冷笑不止,眼底血芒大盛:“那便试试…是你的印重,还是城中的命多?”掌心猛然翻转,从西城区逃走的残灵竟被她硬生生抽成一根根血箭,逆转向天!
“妖女你敢!”
萧非震怒,灵气骤然爆发化为一道流星,右手附带着重重灵气,一拳砸在青印之上!
云层之下,青圭印猛然下降,但在无限接近地面的位置停滞…霓裳居然抗住了!
以肉身顶住他的至宝!?
这怎么可能!?
感受着灵气一丝丝被抽离,萧非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最棘手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手,除了脱身不了的宁无为,其余无人有能力插手!
◆
西城区已毁,舞文君脱离战场,开始指挥东城区的各宗门纷纷布置防御法阵,一层接着一层,他们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而临久他们也没有干看着,在恢复灵气之后纷纷下城,加入那对抗妖魔大军的行列。
关于对劫主的猜测,她已经放弃将消息传与玄霄掌门了,战斗已经打成了这样,这消息的出现只会对他们造成负面的影响。
毕竟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刀光、剑影、红血、咆哮…持续到了天黑,两方已经彻底打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焰照旗最终也没有顶住众炼神宗师的压力,除了东城的核心建筑,几乎全都成为残垣断壁。
西城更是被夷为平地,好在空缘法师提前护着大部分的平民利用大阵转移离去,要不然城中常人怕是死绝。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空缘毕竟是一个人,而且在重伤的情况下还得防着追兵。
余下的一部分平民挤着躲入了东城的防御阵之内,覆盖东城核心区域的防御阵法已经超过了十层,即使如此,一不留心就会被打掉一两层。
月亮正中。
炼神宗师终于将战场转移到了锈海之上,像是不约而同做了一致的约定。这让仙门和妖魔两边的弟子各松了一口气。
想来他们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的影响能力,一不小心就误伤友军。
特别是霓裳,打得不分敌我,炼神之下无论是谁只要敢靠近她身边,那死的比谁都冤。
萧非在第一次全力出手未能重创霓裳之后,便打的束手束脚,对方的妖身已经堪比法宝了,打起来那是异常的艰难。
东城区大部分虽然被毁,但多多少少还可以住人。这里毕竟是灵界,激烈的战斗打响没多久来自宗门的支援就来了。
东城区的范围被一点点抢了回来。
这都是一刀一剑砍回来的!
临久一剑切开眼前妖魔的身躯,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衣,因为青衣已经被妖魔的血渗透,被砍成了一条条,难看又难受。
现在与刚开始不同了,开头死的愣头青太多,到了现在活下来的都是性格谨慎之人,而妖魔那边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盘散沙了,他们也开始打起了配合。
在乱战方面,无论妖魔还是修士,现在两方在没有机会的时候都不会贸然出手,都在克制自己。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自己专心对战之时,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支冷箭穿透自己的胸膛。
第138章 妖魔杀不完啊杀不完
硝烟四起。
焰照旗半截城墙上,泛着莹莹寒光。城池弥漫着即将消散的灵气。
临久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资源啊…
但自己不能化作魔女,不能这么做,因为背后的屏障的另一个方向可全都是同门!
不过这样也不是没有任何益处,至少剑法增长,轻轻擦拭剑身,只有关乎生死的战斗,剑法才会有神速的进展。
这便是在战斗中成长罢!
但是人总是会疲惫的,而且自己现在都身躯太沉重了,男身也没有“点血之身”加持,临久觉得每一次挥剑,便会带走她的一丝精气神。
手中的青虚剑也变得沉重了…
低头扫了一眼,剑身已经沾满了粘稠的妖魔之血。连续的厮杀让她的手臂酸痛不已,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黯辰羽衣这件法宝,她早就身受重伤了。
远处,夏慈那袭粉衣在妖魔群中格外醒目,她手中的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与自己不同,对方衣服至少是整洁的!
我有洁癖啊!
感受着自己外衣上的汗液和污血,临久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涌,她居然因为洁癖而拄着剑想吐。
“陆临久,左侧缺口!”夏慈的声音穿透战场传入她的耳中,“不要走神!”
“…”
临久咬牙催动体内最后的灵力,将沉重的青虚剑插入地下,双手交叉展开,十指间灵丝横扫过去,斩向前面街道涌来的妖魔。
“呲——”
一连串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响起,那些形似半狼之人的妖魔哀嚎着倒下。身后的一位同门趁机冲上前,长剑一挥将残余妖魔斩杀。
“干得好!”
夏慈几个起落来到临久身边,不知何时,她身上裙衣已经染红了大半,明明刚刚还是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完全收回这条街了。”
临久勉强点头,胸口剧烈起伏。
灵丝化刃虽然好用,但连续使用她也吃不消了,更别提还得同时运用剑法近身作战,此刻临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略有些发黑。
有点累了。
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是无法聚精会神容易被偷袭,不如…
“师叔…我可能…”临久故意摇晃了一下身子,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一些。
夏慈果然上当了,她一把扶住临久肩膀,关切道:“灵力透支了?你先退下去调息,这里交给我。”
临久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挣扎之色:“可是战况…”
“别逞强!”夏慈严肃的瞪了她一眼,“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能在这里折损。快回后方治疗一番!”
临久故作艰难地点头,在两名师弟的搀扶下向城墙下走去。
转身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连续的厮杀实在太过疲惫,自己需要哪怕片刻的喘息也行了。
临久并未回到东城防御的法阵内,而且靠近法阵的一个的高高平台上,这本是一座高楼,被拦腰切断,再随意搭建上顶子,便成了一处专门医疗的住所。
这里的同门最差都是断手断脚,本来临久打算悄悄回城,但在这里歇了一会儿,听他们说要打到四肢全废动弹不得才肯回法阵内。顿时感觉有些愧疚。
这也是她为何没有回城的原因。
本就是来帮个忙罢了,至于这么拼命吗?临久多少有些不太懂他们的心思。
血腥味和丹药的香味混杂在一块儿,临久装作拄剑颤抖的模样,找了一处角落坐下,假装调息。
隐约听到有同门在谈论自己,说自己肯定受了极大内伤,表面看着没事,实际上已经内脏已经稀巴烂之类的话。
然后就是一顿佩服的词,临久一句话也不敢说,静静坐着了一会儿终于忍受不了,换了个靠外的位置,偷偷观察战况。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夏慈师叔带领着二十多名弟子在城内的街上稳步推进,那些妖魔被打的节节败退。
“看来今天能收回这段区域了。”临久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天空传来,整条街都为之震动。
临久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连续七道黑影如钢铁流星般砸入城内,有一个正好落在仙门弟子阵列中央。
“是兵灾身上的碎片!”夏慈身边的一人惊恐大喊。
钢铁砸穿地底,爬出来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尖刺的身影,它全是漆黑,有着类人的躯干,面甲覆盖几乎整张脸,只露出两双血红的双眼。
双手是两把尖刀,缠绕着黑色煞气。
“化婴妖魔!”
一名年长弟子声音发颤,这哪是碎片,这应该是兵灾故意丢下来的!
战况突变有些弟子反应不及被迅速收割,铜言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御剑,去了另外几个化婴妖魔的位置支援。
收回灵识,临久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算是妖魔中的精英战力,每一个都有匹敌仙门长老的实力,而且像这样的家伙居然还一下跳出来七个!
夏慈没有丝毫犹豫,剑身闪着青光,直接迎了上去。“所有弟子后退!结防御阵型!”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钢铁妖魔发出刺耳的狞笑声,脚下蓄力,竟然直直撞入弟子中的队列,“双手”一挥,三名躲闪不及的弟子瞬间被腰斩。
夏慈的剑光及时赶到,与对方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那妖魔似乎对夏慈师叔很感兴趣,故意引着她向另一条街移动。
临久看着最强的战力被引开,剩下的弟子们面对重新涌上街道的妖魔,防线开始崩溃。一个接一个的同门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救我!”
临久听到一位同门师妹的尖叫。转头看去,她被三只蛇形妖魔围困,右臂已经受伤,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已经彻底慌了。
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吗?
临久心中直叹息。
师妹的惨叫声再次传来,一只蛇妖已经缠住了她的腿,在妖魔正要张口之时,一张灵丝交织城的大网将那三只妖魔切成碎片。
师妹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眼中却闪烁着惊喜的泪光:“陆师兄…”
“别说话,快退到后面去!”
临久打断她,拔出青虚剑,深吸一口气,将剑竖在胸前。
第139章 锈蛇暴动
乱战之中。
临久的剑法多多少少带着一丝情绪,配合着灵丝化成的发刃,她的攻击让人难以看透。
她开始习惯边打边布“红丝阵”了。
面对谨慎的妖魔,有着法宝护身的她更喜欢突进,她知道,越是谨慎的场面,这时候你越不敢出手对手就会狠狠的压制你,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而面对喜欢压制的敌人,这时候就越应该果断出手,而越喜欢硬碰硬,对手就更容易看透你的攻击方式,就容易死。
所以短短交手的一瞬间,考验的不仅是剑法,还有心理。
临久主张快速结束战斗。
她不再使用单独的几根灵丝,而是利用细密的灵丝构成死亡风暴,搭配剑法的同时,红丝阵也交织而成,转瞬间,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妖魔纷纷被切成了碎块。
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临久呼吸有些不顺畅,这不是装的,而是刚刚的手段已经算是她一这具身体发挥出的极限了。
也多亏剑法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才能做到左右手完全不同的攻击手段。
回过身,还活着的三代弟子们震惊地看过来,这同门从未见过临久全力施展的样子。
而且临久平时在师门里,也总是低调藏拙,并且她刚回山门没多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有人向我靠拢!”临久大声命令,“结成圆阵,伤员在内,能战的在外!”
有实力的人自然更容易令人服从。同门迅速执行命令,残余的二十多人背靠背组成防御圈。
临久知道,妖魔虽然暂时被她的招术震慑,不敢贸然进攻,但它们数量太多,很快又会扑上来。临久只能一边维持灵丝防御,一边认真地望向夏慈师叔的方向。
此刻,夏慈和血影魔的战斗已经打到城池的另一条街,剑气与魔气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不断传来,看样子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师兄,我们守不住的...”一个师弟颤抖着说,“妖魔太多了...”
临久咬紧牙关。他说得对,即使全力出手,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的灵丝化刃,灵力消耗太快了,她的灵力已经见底。
打开储物戒,里面全是血气丹,回灵丹没有几个。
魔气从前方汇聚,战斗又要继续了,但这一次可估计就挡不住了。
临久手心渗出了汗,这时候不能上,只能退!就在这危急时刻,侧目飞来整齐的御剑之声,
一队持剑修士从城内阶梯冲上来,为首的正是无极剑宗的主事长老——剑尘!
“援军来了,坚持住!”临久精神一振,大声鼓舞同门。
剑尘手持一柄长剑,轻轻一挥,便有数十道青光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地穿透一只妖魔的头颅。
他身后无极剑宗的修士迅速填补防线的缺口,局势瞬间逆转。
街上妖魔们见势不妙,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不远处那只钢铁妖魔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使出全力爆发一击逼退夏慈师叔,纵身后撤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临久长舒一口气,收起长剑,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那被她所救的清荷师妹及时跑来扶住,她的小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临久师兄,原来你这么厉害呀,刚才那招太厉害了!”
师兄?
师弟罢!
临久勉强笑了笑,也懒得去解释了,还未擦剑,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她的后背上。
转身看去,夏慈师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她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中却多了些许的怀疑。
临久知道,对方应该在疑惑自己恢复的如此之快。所以她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的拄着剑,剑也不擦了。
有了支援,临久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后面休息,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出手了。
头还在隐隐作痛,灵殒真空带来的反噬还在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多管闲事。
月亮斜了一些,回到东城核心的区域,临久有些兴奋,终于能够好好歇着了,结果因为亢奋居然半天睡不着。
窗外,锈海的风已经已经彻底染上了甜腥的味道。临久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死去的尸体并不是都是臭的。
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从最新的战况得知,舞文君已经联系上了其他的正道宗门,结束这场战斗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灵识还未完全恢复,临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嗅着混杂着灵气的锈海的风,她抱着膝盖沉入了梦境。
梦的开始是一片黑暗。
然后临久听见水声,滴答,滴答,像是从极高的地方落入极深的容器,黑暗渐渐褪去,她看见一口井。
自己双手按在地上,井就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还未等她爬起来,她便醒了。
她是被丹田内的异动吵醒的,内视过去,发现体内的红色翼蛇忽然开始扇动翅膀,眼睛透过自己的身躯看向别处。
它在看什么?
临久不知道,但是隐约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吸引力”,也可以被称为是心电感应。
这种感觉来自于东城内。
奇怪…
就在她疑惑之际,房间内的地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一开始只是细微,慢慢地开始变成震颤,最后整栋屋子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傻傻的当做地龙翻身,估计是妖魔在冲击大阵…不可能啊,难道防线被破了?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的心口一凉,持剑冲出窗外。朝天空看去,瞳孔骤缩。
这重叠的防护大阵…居然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好!”
旁侧屋那的弟子们惊呼:“居然是锈海蛇王!”
锈海蛇王?!临久心头一沉。
果然,那是一条巨大的黑影,通体锈色的巨蛇,还未看清它的蛇瞳,这蛇居然就平白消失了。
这种妖物本该栖息在锈海深处,怎会突然出现在东城?还未等她细想,那隐匿起来的蛇王猛地发出一声嘶鸣。
虽然看不见它在哪,但是临久能感觉到,对方一定是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那种莫名其妙的“心电感应”居然是相互的!临久紧握着剑,心中一阵悲凉。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第140章 识海战场
这东西想吃了我!
锈海的气味逼近,这是锈海风中夹杂的腥锈之气,原来就是它身上发出来的吗?
还是说那海里面全是它的同类?
嘶鸣的声音靠近,它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临久想要拿青虚剑挡在胸前,但这具身体灵力未恢复,动作慢了半拍…
“砰!”
蛇尾抽碎了旁边的屋子时,也抽在了她的腰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个烧红的铁锤…
整个人被抽飞,重重的摔在房顶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动都动不了,拼命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临久意识短暂停滞了一下,才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居然被吃了。只不过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嘎嘣脆…
想到同样被吞入肚子的溪苑的结局,她觉得不能再犹豫了。要不然这具身体彻底会废了…
红雾涌出,魔女身现!
魔女之身出现的同时,抹去的还有所有的疼痛,这胃液瞬间就对她失去了作用。
锈蛇的身躯巨大,临久觉得自己像是在它肚子里坐滑梯,一路哧溜往下滑,只是坐着坐着自己身上就剩下一件黯辰羽衣…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自己的意识…意识开始模糊了!
这蛇的体内,竟然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拉扯她的神魂!
“这是……?!”
临久双手抓着头发,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是锈蛇的胃囊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四周缠绕而来,缠绕她本体的同时,也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她的视野逐渐扭曲,在即将堕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手放在了金鋜上。
当临久再度“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锈色的大海之上。
天空同样是锈色,只不过这里有点阴天的感觉。
阴天。
又不像是阴天。
锈海的天是那种如沙漠一般的昏黄,而这里的天却又是另一种…
韵味?
临久收回目光,因为这里给她的感觉,让她想不到什么可以描述出来的词语。
身形站定,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蛇形骸骨,骸骨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识海了,也是蛇王入侵的战场!
“嘻嘻…”
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临久猛地转身,看到一道黑影正从蛇骨中缓缓剥离。那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却浑身缠绕雾气的“人”。
“不错,这里真不错。”黑影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蛇牙,“你的身体,归我了。”
临久心中一惊,“你是什么东西?”
黑影歪了歪头,笑容狰狞:“我?我是你体内的蛇血诅咒啊……是蛇王的吞噬,终于让我有机会……取代你了!”话音未落,黑影猛地扑来!
“你是司徒渊!?”
一想到诅咒,临久顿时大惊失色,也不管什么蛇血不蛇血的立马迅速后退,暗道:这家伙果然还活着!
黑影如附骨之疽,速度也更快,瞬间抓住她的手臂。剧痛传来,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侵蚀!
“滚出去!”
她怒吼一声,灵丝从体内爆发,将黑影逼退。黑影退后几步,“可惜,你的挣扎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临久喘息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发后的琉璃骨簪内还藏着钢牙留给自己的底牌。
下意识摸了摸发后,发现空空如也。
是啊,自己现在虽然是人形,但也不过是神魂状态啊!那琉璃骨簪怎么可能跟着进来?
但是既然是神魂宝物,带不进来怎么成?
所以,那惊神针一定还在自己身上!
在后撤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临久忽然注意到那黑影的脚下,竟延伸出一条细长的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远处的锈蛇蛇骨!
一切顿时明悟了,对方神魂连着锈蛇,怎么可能是自己身上的诅咒?
“原来如此……”临久眯起眼,“你不是‘诅咒’,你是寄生在锈蛇体内的妖魔残魂,你他妈也想借我的身体吗?”
黑影的笑容一滞,随即暴怒:“妖魔……你也配说我?!”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比之前更甚,力量也更强!
临久被重重击飞,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狼狈摔在地上,意识竟然开始有涣散的情况!
怎么办?
对方的神魂要比自己强悍太多了!
忽然,颈部传来一丝凉意,头疼欲裂的感觉立刻得到了缓解,本能地按住颈部,却摸到一丝冰凉的触感。
惊神针竟随神魂而来,轻轻触碰,便化为一道银线缠绕在她指间!
这东西…不会就是惊神针变化的吧?临久玩弄着滑落手心的银针。
“居然还能站起来…”
那黑影语气带着诧异,眼神紧紧盯着临久手中的银色长针,“那是什么?居然能保护你的神魂?”
“你想要啊,我给你。”
临久将惊神针重新戴上,手中灵丝汇聚,化为一柄长刀,有底牌在,她的内心也多了底气。
“找死。”
黑影也不再装下去,变回了他真正的样貌——这是一个长发的削瘦男子。他右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柄镰刀。
身形一晃,直直冲了过来。
寒星…
临久将剑引到身后,假装用剑,实际用针!在靠近的时候,她的左手按在了颈部的惊神针上。
对…就是如此。
当有恃无恐的时候,演技也没那么重要了,现在的她根本不需要示弱,然后再偷袭了。
在看到惊神针刺入对方体内时对方那凄惨的状态,临久笑了,但是在看到对方忽然分裂出来一半灰白色的蛇魂之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还能这么玩?
似乎是看出了临久的想法,黑影也笑了出来,散掉另一半蛇魂,“没想到吧…这里是我的识海。”
他摸了摸刚刚碰到“惊神针”的位置,“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灵力在逐渐变弱吗?”
“…”
临久哑口无言。
人生最大的痛苦对临久来说,就是给予希望之后再失去希望。她有点佛了,为什么命运总是给她安排这种难以对付的对手。来点没脑子的也行啊!
接下来的情况,没什么意外是一边倒了。
不过十息。
临久跪倒在地,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那种痛苦无法言语。
“现在,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黑影的脸上挂着难以控制的激动,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咒印,朝着临久眉心按去。
他的手在颤抖,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摘下一朵花。
沉默之际。
临久听到了熟悉的羊叫声,“咩咩”的声音。
终于来了。
临久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她在意识模糊之前将咩咩放了出来,就是想让对方来帮助自己的。
她相信,咩咩这么厉害,一定会有保护自己的手段!虽然咩咩来的有些迟,但好在虚惊一场。
本以为这糟糕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看着远处那一抹熟悉的小小白色身影,临久心中冷笑不止,这就是没有果断解决我的下场!
黑影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去。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羊羔,它正扭着屁股蹦哒过来。
“什么玩意儿?”
黑影一愣住,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看着那小羊蹦跶了半天也没觉察出个所以然,等它跑到自己身前不远,灵识一扫,灵力微弱,啥也不是。
在小羊再想靠近的时候,黑影骂了一句,“怎么有个羊崽子…”
上去一脚直接把小羊踢成滚地葫芦,砰一声,小羊连翻十几圈,最后一动不动。
好像是直接给踢似了。
第141章 我要你向善而行
在临久的视角。
它那么小的一团,被那黑影一脚踢中腹部时,她甚至听见了骨头碰撞的声音,咩咩像块破布般飞出去,没了任何动静。
“敢踢我的羊!!”
临久终于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怒气,灵气爆发,黄泉共赴!
然而神魂状态的她,根本使用不了自己的血气功法,她也未学过神魂之法,最终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小丑,没跑两下便以一个搞笑的姿态趴在地上。
身下的“锈海”沸腾了。
海水变得粘稠起来,临久刚爬起来,某种冰凉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见一只只由魂体凝成的手。
这是什么!?
身体被缓缓拖了下去,更多的手从海水中伸出,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最后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黑影走过来,将长刃放在她的颈部,“魔道妖女,去下面好好忏悔吧…为自己所犯的罪恶。”
忏悔?
这不像是妖魔能说出的话,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凉意,临久对眼前之人的立场有了些许的猜测,难道这人是嫉恶如仇之人?
心中快速盘算了一圈,正气道:“你这个家伙,明明是妖魔……却说的冠冕堂皇,做的事更让人恶心!”
黑影不为所动,“怎么几百年过去了,妖魔也开始讲道理了?”
“讲道理?什么道理?我跟你不一样……”
临久死死抓着扼住颈部的那只手,“我才不是什么妖魔,也从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我可是青灵仙宗修仙修道之人!”她顿了一下,咬牙道:“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
这魔女竟是仙门弟子!?现在正道也收魔女了?黑影一愣,也对,要不然她怎么会安然躲在城池?原来是来此地抵御那些莫名降下的妖魔…
他后退一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勾手指,一团雾气化为一面镜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言语。
曾经自己原本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留给他的是那镜中的自己,竖瞳尖牙…
“这还是我吗?”
他的声音都变了,伸手摸了摸镜子,然后又摸了摸脸,他缓缓闭上眼睛。
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段回忆,那回忆突破了时空直入他的脑海:
“爹,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呢?”
“因为…爹希望你向善而行,所以,给你取名为,向善。”
我希望你能…
一辈子行善事。
忍痛…
忍耐…
不去怨恨…
不去跟人计较…
向善!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所说的话…
愿你向善而行。
…
“是啊,我一直都没有变过,为何却落入如此境地!?”向善自言自语。
当年他四处云游除妖,路过焰照旗,却发现当地居民饱受一条来自锈海的妖蛇侵扰,每年都会有人因此失踪。
年轻气盛的他随着当地宗门弟子踏入锈海,却最终不敌,被锈蛇吞噬。只有他身死而魂未灭,靠着神魂法门苦苦支撑百年,却没个等来支援,被迫与锈蛇的神魂融为一体。
变成如此模样,无法离开蛇躯,也无法示人了,慢慢沦落为一条海妖、妖王。
到了现在,却遵循着蛇的本能,嗅到了高等妖物的气息想要吞噬对方的血脉,这跟妖魔的作为又有何区别呢?
心中犹豫之际,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被迫以蛇躯生存的一些经历,心中幡然醒悟。
那些妖魔因为实力‘弱小’,而被自己除掉。
自己因为‘不敌’,而变成这样。自己因为实力‘薄弱’,而被宗门弟子追杀。翻开自己所有的过去,从头到尾看过来,只有两个字:高低。
追根究底,没有实力,想要降妖除魔,是绝对不够的!
他握着剑,眼神中似乎没了焦点。
而身下的临久,嘴角微微露出笑容,眼前之人果然不是妖魔!那自己展露出仙门的身份,说不定真有一条活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让她彻底傻了眼。
向善持剑朝上,口中喃喃有词:“若天道容我成魔才能除恶……那这魔,我当又何妨!”没人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他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取了她的身体,有了人类之身,便用千年善事补偿自己犯下的罪孽,夺舍后造成的渡劫神罚又如何,他也不惧!
只要能离开这具这具蛇躯,就够了。
——无论用什么样子的低劣手段,只有自己所拥有的实力才是能贯彻到底的真理正义!
向善的表情,从震惊、迷茫、痛苦、最后转变为兴奋、狰狞。
闻言,一旁的临久终于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怎么自己的“话聊”好像没有唤醒对方心中的善呢?
但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对方像一个野蛮人一样张开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等着对方用力,把自己按死!
“借你肉身行善千年,总好过你在此陨落……”向善瞪着双眼,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咆哮着掐着她的脖子:“你身上背负的罪恶,我来承担!”
“什…么…!?”
这跟剧本上演的不一样啊?你承担归承担,空气给一下啊!
魂体要溃散了!
临久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被妖魔所侵蚀,即使有一丝善,却也不再是曾经的善了,而是虚伪!自己所说的话根本就是无用功!
对方用的力越来越大,像是铁钳一样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靠双手显然不足以挣脱。
临久不再挣扎,伸出一根食指,颤抖着指着对方…
“?”
这迷惑的行为,一下让向善愣了半秒。
“灵……殒…真…”
在最后一个字未念出来的时候,临久停住了…因为她有预感,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种情况使用,那她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眼前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咩咩指望不上,自己又不得不用!
该死,难道我今天…
惊慌之际,临久用余光看了一眼咩咩之前躺着的地方,想要最后再看一眼。然而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
因为那里没有小羊躺着,有的只有一柄插在地上的黑色火钳。
第142章 万度高温
视线之中。
也许是白天也许是黑天,也许是已经踏入了死亡的界限。
就好像是触摸到冰冷刺骨的水流,那一瞬间根本不不清这水到底是冷水、还是开水。
自己也许是死了罢。
临久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裂开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出乎她的预料,没有一丝痛苦,有的却只是一种脱离痛苦的解脱。
向善从临久身前离开,这个魔女很快就会在他的识海死去,死去的同时,自己也可以摆脱蛇身,“住进”对方的身体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许是上天可怜,让自己承受了非人的煎熬,数年之久,最后这个时候不打算为难他了。
在蛇躯内的痛苦终将解脱,而他也斩断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灵魂枷锁。
在锈蛇体内之时不成蛟龙无法化形,而且天生惧怕雷劫,简直就是给自己回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判了死刑!
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掩面,跪在地上忏悔。
神魂法中的万千金色经文,已经穿透了那魔女的神魂,她的神魂会慢慢消散…死亡已成定局。
向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故意留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许自己心底里并不想把她害死,只是想让她最后说出一句遗言吧…
对向善来说,他害了人。
而对临久来说,这是一种“奇妙”且诡异的体验。因为她的神魂居然分裂了一缕出来!
这一缕神魂就好像是自己的“眼睛”逃跑了,她能以这一缕“眼睛”,看到自己的神魂!
准确来说,她的这一缕神魂仍与神魂躯壳藕断丝连!
这是类似金蝉脱壳的感受,她的这一缕“本体”化为一丝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彻底隐匿,而神魂躯壳却在不受控制的行走…
这是“奇妙”。
而诡异的就是,她还能操纵自己的神魂躯壳,但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知觉。
耳边传来羊蹄走路的声音,似乎在引导着自己。
回望一眼远处的火钳,临久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以及那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将自己与那火钳连接在一起,宛如定住自己神魂的核心。
所以因为那个…我才未崩溃消失吗?
她觉得,或许跟着耳边的声音,触碰到把柄火钳,自己就一定能阻止神魂崩溃而活下去!
想到这里,临久拼命指挥自己的“神魂躯壳”往那边靠近。
而这场面在向善眼里,只不过是死亡前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罢了…
“垂死挣扎吗?”
他注意到,对方的神魂已经被自己的经文给撕裂成了两股,异常的凄惨。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罪孽又深重了一分。即使做过那么多善事,却还是抵不了这种感受,他宁愿不去看。
踏…
踏…
临久神魂躯壳的眼神已经空洞,但还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一点一点的朝着那柄黑色扭曲的火钳走过去。
『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啊…』
『我…我还能回去吗?』
神魂躯壳几乎一步一倒,临久只能命令自己身躯单手撑着地面,再起身。也多亏自己感受不到,只是看着就隐隐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在承受着一种极度的溃散痛苦。
『视线…已经模糊了。』
『一定要撑住啊…』
只是指挥着走了几步,她就有些累了,不、准确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懒惰”感,头在发热…
如果没有那冥冥之中的呼唤,她一定会这么躺下,因为她看不到希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生还的希望,临久内心突然爆发出“活下去”的意志。
这种意志,占据了她的一切。
“啪”
身躯倒在锈海上,这一次久久没有站起身。
『看来这下摔的够呛…』
『但是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就没事了…』
身躯终于站起身…这一次却是一点点挪动。
『再多坚持一下…』
『马上就能好了…』
『就…差一点儿了…』
『最后…最后这一点儿了…』
身躯一个踉跄,蹲在地上,临久指挥着右手撑地,休息了十息,再站起身。
但是这一次,她却猛地摔在地上,这一下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视野很快便恢复过来。
临久没有丝毫的气馁。
『没事的,我可以的…』
站起身,这一次她距离火钳已经不足半尺,触手可及。临久伸出手,就在即将触摸到火钳的一瞬间,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好了……结束了。”
她僵住了。
因为这次叹息的声音,却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那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算什么?是谁在说话?
缓缓回过头,她发现自己的身侧有一个透明的黑羊形虚影,蹲在自己耳边。
还未说什么,这虚影抓住自己的右手,让她强行按在了那扭曲的火钳之上,这一刻,她感受到自己似乎被钉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整个人动弹不得。
连视野都开始慢慢无了,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为什么!”
这是她最后喊出来的话,随后神魂躯壳身子一晃,踉跄两步就要跌倒,但是在即将跌倒的时候猛然站定!
『嗯……』
◆
身后传来凄惨的喊声,声音很清晰,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
向善回头望了一眼,以为是在质问自己,所以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说的话。他坐在薄薄一层“锈海”里,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
——他在发呆。
当!
身后传来钢铁砸在烧红的铁块之上的声音,像是在锻钢。
再次回过头,却看到“临久”手持一柄黑色火钳,缓步走来。走动时右手正用力压着里面的烧红方块。每压一次,便会迸发出一大片火星。
向善站起身,有些惊讶,“你还没死啊?”
“……”
“临久”未回话,只是用力捏着那略有锈迹的火钳,那夹在钳头中的方块红光越来越盛,连火钳都染成了赤红,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痕。
这恐怖的温度,只是靠近就让人神魂胀痛。
向善沉默不语,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额头,才想起自己这副姿态是没有汗的!
对方轻轻一挥——
向善立刻暴退三丈,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已被烧穿,震惊地看着临久,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思绪混乱之中,脖子已经被对方的手捏住,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一瞥对方右手那黑色的火焰,向善没有犹豫,一本经书落入手中,口中念出一字:“爆!”
金色经文从书中化为万枚金针爆散而出!
下一刻颈部那窒息的感觉消散,他连滚带爬的后撤离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可以确认眼前之前绝不是刚刚的弱小魔女,因为现在对方神魂强大到几乎凝为实质!
“刚刚到底怎么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难道——”
『难道有人针对我吗?』“临久”忽然开口,发出的却是向善的声音,连那种压抑的惊怒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对…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是谁?!』
“临久”每复述一句,身上的黑雾就加深一分。等最后一个字说完,那溢出她体外的黑雾瞬间收入她的口中。
这时候“临久”才抬起头,露出了双眼之中的异样瞳孔。
是两个“-”。
第143章 识海之井
识海的水在沸腾。
灵气要被点燃。
望着对方的脸,向善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方曼妙的身躯后面,似乎还站在一个诡异的身影…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了躯体,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但他不后悔,人所做的选择,凡事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丝风险。
只是向善不能接受稀里糊涂的就被翻盘,至少要搞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必须速战速决…先等她出手看看…』“临久”继续用向善的声音念叨着,同时抡起火钳向后一划,整个人后撤隐于黑雾消失不见,『等等…她能识出我心中的想法?!』
身后的风,变热了。
未转过身,他便能感受到对方武器上炙热的高温,不用想就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火钳带着摧山裂石之势猛然砸下,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红光,未来得及布置防御法术,炽热便落在他的肩膀,神魂撕裂感侵袭而来。
向善忍着痛苦口中诵念着什么,紧接着一串珠子凭空出现,护着自己向侧面一闪。
借着这个间隙,他转退为进,突然化作一缕白雾钻向临久耳孔——
『从右耳直攻神魂!』“临久”沉稳的说着,同时预判了他的行动,火钳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在自己耳畔的砖墙上,爆散出一片黑雾,黑雾形成牢笼,将那道白烟困其中。
向善重组为人形,脸上一片片鳞片浮现,终于露出狰狞之色:“你——”
『猖狂不了多久!看我用摄魂咒…』“临久”的眼睛锁定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咦它怎么知道我要用摄魂咒?!』
这次“临久”没给他结咒的机会。
她再次后退隐于黑雾之中,向善浑身汗毛直竖,死亡的危机顿时笼罩在他心头。
『神魂破灭!』
向善的声音与“临久”的声音重叠,身形一扭转,一掌朝后!
膨!身后的一个影子被打散!
这一幕让向善心中一喜…
『成了…??不、不对…还没有!』
识心的声音还存在,牢笼也还未消失,笼子中黑雾翻涌突然化为一只只漆黑的手臂,如地狱冤魂一般抓住了向善的身体。
向善心中大骇。
这场面和自己刚刚用来对付她的手法何其相似?
他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在与自己交手之中,利用能力短时间对自己的识海完成了解剖!
挣扎的时候,向善看到那长发飘飘的身影背着对着他勾了勾手,顿时感觉胸口一烫,那柄黑色的火钳在穿透了自己的胸口之后,飞回了她的手中。
用力一捏火钳。
当!
红光一闪,刺了一下他的眼睛,火星爆了一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向善瞳孔一缩,因为他发现,等火星消失的时候,对方的身影也消失了。
『早知道应该查清楚再吞…』复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必须要离开这里…』
在火钳最后砸入向善后背的一瞬间,他脱离了自己的识海。即使杀不死,做到这种程度,也够了。
反正他已经把临久的神魂拉入自己的识海,自己只需要回去侵入对方的空壳身躯就可以了。
噗。
向善原地消失。
火钳砸空,插在识海之上。“临久”抬起头,仰望着识海的天空,那是对方离去的方向。
“好险…”
那到底是什么!?
向善化为一股白烟,迅速回到临久的肉身旁边,锈蛇之躯在吞掉临久之后,被他安置在了锈海海底,没人能发现这里的情况。
望着临久的身躯,毫不犹豫的贴过去,虽然没有杀死对方,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入了临久右耳的一瞬间,向善如同进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渊。而在那深渊的尽头,是一个翻转的世界。
不知为何,不安的情绪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进入了临久身躯那无主的识海当中。
红色雾气。
苍白的天。
漆黑的路。
这便是她的识海了!
一落入这里,向善还未站稳忽然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迅速失去了知觉…
「 你有多久没有做过一个安稳的梦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向善的脑海,随后,他记忆中多了一段画面。
昏黄的灯下。
映照着一间小小的闺房。
闺房内坐着一位绝美的妖女,为何说是妖女?因为那女人白发如雪,墨黑色的唇,穿着一件黑裙红衣。
气质非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
她噙着笑意绣着一件男人的外衣。
吱嘎一声。
门开了。
她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一身黑衣、黑发、紫瞳,头发束在后面,像是马尾。
那妖女站起身,笑盈盈地给他试衣服,向善注意到,房间里还摆着很多小孩子的衣服,应该都是那女人做的。
画面一转,却只剩下那妖女一人,捧着孩子的衣服不停地哭泣,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却亦能感受到她哭的撕心裂肺。
“人妖殊途…”
向善摇了摇头,心道:这便是自己夺舍的妖女身体的记忆吗?他只当做进入对方身体内残留的记忆碎片了。
呼。
那闺房的灯灭了。
向善眼前的一切也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向善听见水滴下落的声音,一点一滴落在一个深深的水坑里。
眼前终于不再黑暗,他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有一口井,而他自己则趴在井的旁边。这是一口古老的石井,井沿爬满青苔,井口不断冒出墨色的泉水,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泉眼。
“我不是…进入了那魔女的识海了么?”
转了一圈,他现在的位置,似乎在一处山脚。
这识海竟如此真实!
那黑色的泉水,不是溢出,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蠕动、攀升,却又在达到某个高度时颓然落下,重新汇入井中。
他凑过去闻了闻,无色无味。
身后便是一个一人高的石头台阶,他直接攀了上去。
站在上面,发现自己左手边是一条上山的路,碎石头铺成的,一眼就能看到山顶,光秃秃的,只有一些矮草和零零散散的几棵松树。
右手边则是下山的路,土路崎岖,一直延伸在浓雾中,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下山。
一步一步,四十五度的斜坡,走起来很是舒服。越往前,场景便越是清晰,浓雾也很快散去。
路两边的田野尽头隐约能够看到一些低矮的小房子,茅草屋。泥土混着茅草堆砌的土坯墙壁。
第144章 猜我是谁
每户门前都摆着几个陶罐,向善好奇的蹲过去,发现里面是一些毒虫。
身后有脚步声。
向善回过头,一惊,脚后跟打翻了陶罐。
蜈蚣蝎子和蛇爬了出来,那脚步声的主人飞奔过来,快速将那些收回陶罐中,也许是因为没有磕碎罐子,他也没有生气。
向善一动不动,眼神全程没有离开这个人…如果眼前的“人”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他们穿着粗布的衣服简约,身形佝偻,走路时膝盖几乎不怎么打弯,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从向善的角度看去,他们面孔异常的扁平,没有鼻梁,只有两个小洞,嘴巴是一条缝,眼睛是黑色的窟窿,里面的眼睛是一枚青色的珠子。像是人为制造出的傀儡。
真是诡异的识海。
他还发现,身边这位和另一个打水回来开始交谈,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似乎在讨论自己。
那两人聊了一会儿,便自顾自的离去了,显然不把向善当回事儿,他赶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试探性地伸手在一个打水人面前晃了晃,结果对方居然毫无反应!反而继续迈着那种古怪的步伐向前走。
“你好?”
喊了两声无果,向善决定跟着他们。
识海的天空灰白,空白一片,如白纸一般。
向善原地转了一圈,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窥视感,在暗中观察自己,不知是否是错觉。
而且,向善从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个识海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于平庸真实了?
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这里找到识海之钥,何为识海之钥?就是这里最显眼的一个东西。
也许是一杯水、一把刀、一件衣服等等。
但绝不会是人。
而且识海之钥非常好识别,绝对是最显眼的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只需要用自己的这具神魂触碰“污染”钥匙就足够了。
这身体便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以往自己散出灵识一扫便出,但眼下这里明显很不对劲,而且他在这里似乎变成了普通人,别说使用灵气了,连跳都跳不了多远。
这是他见过最糟糕的识海了。
没办法,现在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走路去找。不过也不用担心找的太久,因为识海中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
继续往前走,村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道路逐渐变宽,房屋也变得密集起来。那些“人”视向善为无物,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忙碌。
走到一处拱门。
向善歪着头朝院子里面看去,却发现那些人把罐子抱进去之后,往里面倒入井里的黑水。
接着便开始做各种家务——如果对着空气切菜、缝补根本不存在的衣服也能称为家务的话。
再往前,他走到了村子尾部的一处胡同,胡同的两边种满了花,胡同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菜园,还有一口水井。
推开菜园的篱笆门。
他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声音清脆,让人从心底感觉舒服,与这个诡异地村子格格不入。
入园。
朝着里面走去。
一个小女孩正蹲在一排白萝卜面前使劲的拔,发出“嘿呀”“嘿呀”的声音,这小孩看着大概有五六岁,光着脚,穿着一件暗红色都粗布裙子,黑发扎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小麻花辫。
向善脚步虽轻,但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小女孩转过身,这一次她不是那种诡异的村民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她的容貌正常,白白胖胖的小脸非常可爱,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似乎是因为没有拔出来萝卜,她有些失望的嘟起了嘴,只不过在看到向善的时候,眼睛睁大了,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什么东西。完全听不懂。
“你看得见我?”向善惊讶地问。
小女孩一脸茫然。
向善用手指了指她的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尝试了好几遍小女孩还是不懂,最后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蹦出两个清晰的词语:“爸爸…妈妈…”
向善兴奋的点头,立刻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还会说别的吗?”
女孩咬着嘴唇,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司徒…渊…”
司徒渊?
向善沉默不语,他抓住女孩的肩膀:“他在哪?”这个女孩念的名字应该就是她的爸爸了。
女孩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后退两步,又说了一串那种奇怪的语言。
这时,身后胡同旁的小门开了,一个村民——不,应该是怪物走了出来。它比外面的那些村民要高大一些,脸上的“五官”稍微分明一点,但依然扭曲得不像是人类。
它口中吉鲁咕噜说着安慰的话,女孩立刻跑过去抱住它的腿,害怕的躲在后面。
向善这才注意到,这村民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镯子,只不过是铜镯,上面刻着一个梅花的印记。
应该是家族徽章?
怪物温柔地抚摸女孩的头发,然后抬头,向善感到那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生警惕。
只见它张开那条细缝般的嘴,吐出一个字:
“醒。”
向善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大亮,明亮的光灼热地烤着他的脸。他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抬起手想擦汗时,他僵住了。
自己倒吊在半空,身下是一个餐桌,而那明亮的光是旁边的火炉!最让他窒息的是,身下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拿着一把切菜刀,仰头看着自己。
那张脸…正是记忆中白发妖女的男人!
向善下意识的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被捆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醒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钝刀刺入他的耳朵,手中的刀映着火光。
“你是谁…”
向善压抑着心中大恐惧,尽量平静的开口,“这是哪里?”
“我的厨房。”男人放下刀,“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向善努力的看了看周围,“你在等我吗?”
“当然不是。”男笑了笑,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向善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诡异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说谎。”
“…”
是的,自己确实在说谎。他是为了夺舍才进来的!但是眼前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空壳里面还有一个神魂!
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向善分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谨慎开口。
男人没有问到底,而是继续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不还是同样的问题吗?向善本听对方换一个问题本来还欣喜了一下,但听完,直接不再开口了。
男人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
向善:“我不知道。”他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比较好,毕竟自己是入侵者。
男人:“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应该知道。”
向善:“我真不知道。”
“好的。”男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这次他举起了刀,“看见这把刀没?”
向善:“看见了。”
男人:“你既然看见了,那我就放你一马,你走吧。”
这是什么逻辑?
向善闻言一脸狐疑,端详了一会儿,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一缕神魂,而不是完整的神魂!
所以逻辑、情绪等方面看起来是有问题的!
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楚,但是眼下自己好像能走,赶忙奋力挣扎起来。结果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因为这里,他连灵气都用不了。
“帮我解开。”
“为什么?”
向善气喘吁吁,“你不帮我解开我怎么走?”
男人点点头,“好,不过…”
他的声音猛然低沉了许多,“你知道怎么走,却不知道怎么来?”
向善转头,望着对方漆黑的眸子,他的动作一僵。
第145章 强者的兴趣
昏黄的房间。
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吊着一个人站着,两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视。
向善头朝下,悄悄暗中用力但无济于事,这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无比结实。
“…”
身侧的男人沉默不语,重新拿起来切菜刀,左手将他扶稳,右手缓缓往上扬。
他这副架势,哪里像是割绳子,更像是准备试刀。向善也不傻,他自然看出来不对劲,赶忙制止,“等等!”
男人动作一顿。
向善仔细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肯定是触及了对方的语言陷阱,导致对方要对自己下杀手了!
“能否在我死之前,告诉我你是谁。”向善闭上眼睛,“至少让我做一个明白鬼。”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魔女貌似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闻言,男人放下刀,表情又变了,“我的名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司徒渊?”
向善答道,对于这个名字他比谁都深刻,但是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司徒渊点点头,“我跟你一样,误入了识海之井。”
“识海…之井?”
不可能。
向善仔细嚼了嚼这四个字,得出来不可能的结论。这里虽然很诡异,但绝对不会是识海之井!
识海之井是一个人重复转生无数次,留下的一丝神魂在识海叠加的产物,能形成识海之井的迄今只有一人,那就是劫主。
自始至终,与劫主神魂对战乃是大忌。但是自己夺舍的人怎么可能跟劫主有关呢?
这绝不可能是劫主。
她是个女人!
劫主怎么会是女人呢?
他不相信。
落入识海之井的人何其多,除了被劫主亲手捞出来的,就从未见有人能靠自己出来过!所以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谁能想的到…”
司徒渊静静地看着刀,没有做解释,因为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向善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眼神中充满了灰暗,正发呆,耳边传来对方的话:“我有一本功法,你要练了我就放了你。”
“不练。”向善看都不看,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亦或者是陷阱。
“你要练了,我就告诉你,如何从这里出去。”
“你刚刚不是说不可能有人从这里出去吗?”
“那我可能就是第一个。”司徒渊拍了拍他的脸,露出了笑容,“我的神魂已突破道衍。”
“这里还能修炼?”他记得自己可完全用不了灵气啊。
“我都无聊到想要自创一门语言了,代替灵石的东西还能找不到?你看到村里傀儡讲的话么?那便是我的杰作。”
“…”
向善想起来那种叽里咕噜的话语,内心多了一点信任,但又感觉有些荒谬,但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那好,我便信你一回。”
至少能活!
话音刚落,司徒渊一刀砍来,劈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让他狠狠砸在桌子上。
仓促爬起来,面前是一本功法和一块绿色的石头,想必这石头的是代替灵石的东西吧。
不愧是识海之井,什么都有。
向善握着石头,翻开功法。
入目第一行。
欲练此功,必先自o。向善就翻到这里,没有继续翻下去,眉头紧锁,“还有别的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司徒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果你想活的话。”
“原来如此。”
向善心中略有明悟,沉声道:“你在耍我!”
这话一出,他面前的“司徒渊”一脸惊讶,“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还用猜吗?”
向善展开功法的后半部分,只有第一页有两行字,后面全是空白一片。
“呵呵呵…”
司徒渊笑了笑,伸出手指晃了晃,最后按在自己的脸庞,脸皮裂开一条条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缝,片片剥落,最后露出一张冷俊的脸。
是麓怨。
向善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耍。
这里是识海之井,但并不是临久的识海。
他不过是从部分魂魄里略微看到陆临久部分的记忆,感觉有趣,便将对方魂魄与自己的识海之井建立了一个精妙的通道。
如果有谁想要踏入临久神魂最深处,那便会“坠落”到他的识海之井。
所以他才会说,等一个人。
这小魔女是咩咩的看护人亦是老乡,如果对方死的太憋屈,也着实给他丢了份。
向善看着麓怨,缓慢吐出一句话,“折磨肉身,摧残灵魂…”他拿起这本功法摇了摇,“喜欢这种恶趣味的、又能在识海之井中活的这么自在,那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没说,对方的伪装有些粗糙,记忆中的那个“司徒渊”是紫色瞳孔,而对方是黑瞳。
“哦,那你练不练!”麓怨懒得跟他废话。
向善:“我练的话真的可以……”
话未说完,麓怨的刀已经削掉了他的头,向善神魂散落一地,化为灰烬。
办完这些麓怨把手放在耳边,皱着眉做了一个倾听的动作,“你说什么?”
◆
咕咕咕咕……
锈海之下,一具庞大的蛇躯忽然哆嗦了一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蛇身中间鼓起来一个小巧的凸起,似乎有人在里面攻击,凸了一会儿,有东西开始在里面移动。
不一会儿,蛇口猛地张口,一个穿着黑裙的身影狼狈的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同钻出来的还有一只白色小羊羔。
一接触海水,临久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一团软黏的液体中,非常难受。
“咩咩…”
咩咩立刻展开屏障将临久罩入其中。临久坐在蛇头上,歇了许久才开口:“…你要借用我的身躯,能不能提前告知我一下啊!”
一拍羊头,“你要吓死我啊!”
临久在被咩咩附体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咩咩给占据了!好在对方只是一个“宗师代练”,代打完就把“号”还给自己了。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听不见,而且视线模糊,只知道敌人在挨揍,缺少了一点儿所谓的“打击感”。
想到这里,还有一点她没搞明白,那被打跑的黑影应该没死,但此时此刻,对方去哪里了呢?
看了一眼屁股下的这条锈蛇,显然已经没了生气,死球了。
一声巨响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临久的思绪。懒得去想刚刚那个黑影了,既然那家伙被吓跑了,肯定也不敢靠近自己了。
那声巨响之后,灵气震的翻天覆地,显然天上有炼神宗师在交手!
“这么久了居然还在打……”
也不知道这里是锈海的哪里,倒也隐蔽,干脆就在这里躲到打完好了,就是不知道,咩咩的屏障隔绝海水的同时能不能隔绝灵气。
如果可以隔绝灵气,那她便可以悄悄浮到海面上观看斗法…她感觉是可以的,但是不敢,万一不小心暴露,那自己可就惨了。
有黯辰羽衣隐藏,想出去的话还是不要使用灵力了,直接游吧。
虽然待在这里安全,但是也不知道那黑影现在在哪儿,万一又来偷袭怎么办呢?一到关键时刻,临久就又开始谨慎起来。
就在这时候,肚子痛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生出来!
什么情况!?
感觉到丹田内的异常,她迅速内视,发现丹田那的小蛇在飞速撞自己的肚子!这小祖宗想干嘛?
第146章 差点以为要生了
别撞了。
再撞真的要生了!
临久单手捂着小腹,小蛇在闹的动静比牵丝蛊要疼太多了,痛得她直打滚。
转身趴在蛇头上,丹田那的小蛇忽然安静了下来。对方就停这么一下,临久立刻就明白了小红蛇的意思。
原来,同样都是蛇,它想要自己“吃”掉锈蛇!
同类,好吃。
不由分说,临久把手按在它的头上,她发现这蛇躯内,居然有一股庞大的灵气正在缓缓消散!不得了,这东西居然是化婴之上,半步炼神的修为!
而且她还可以吸它的修为!
要不要开始?
临久一瞬间陷入了为难,如果吸下去,产生的动静必定会引来妖魔或者什么,如果不吸自己就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了!
“富贵险中求!”
没什么好犹豫的,“阴元鼎炉”第二层发动。以身化炉,开始炼化灵气!
——吸魂!
一掌按下,蛇身内黑色的灵气飞速注入她的体内,一瞬间丹田直接灌满灵气,而那吸收不了的灵气漂浮在她身边一圈,像是吮吸花蜜的小蜜蜂在后面排队。
翼蛇的胃口,简直要吞天!周围瞬间形成了灵气旋涡。
“咩咩咩~”
咩咩忽然开始在怀里蹬腿儿,想要逃出去,而这一下也打断了临久灵气汲取。
锈海之水在震荡,有呼喊的声音从海水中传来,临久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望去,那边居然来了一条条锈海之蛇!虽然不如自己身下这条大,但也忒多了点!
临久吓得屁股一紧,她生平不怕蛇,小时候也拿捏过,但是害怕蛇窝!几只还能对付,但乌泱泱的得有不知道多少万条,到时候要是缠在自己身上,想想就头皮发麻。
腥锈的味道浓烈,临久双手交叉,红丝阵出,阻拦了那些蛇的行进速度。
身形一晃,换了个方向快速离去,回过头,那万蛇朝着锈海蛇王的残躯奔赴,一蛇一口,将蛇王啃噬成一具白骨。
这段时间内,临久已经逃得远远,攀附在了岸边的一处大石头上,不停的喘着气。虽然只是短短的在海里行动那么一小会儿,就耗费了她太多的灵气。而且她总感觉自己异常的疲惫。
在临久错过的这一段时间内,灵界仙宗又来了六个宗门,战况已经完全不同。
魔宗之人被追到了锈海之上,仙宗弟子乘胜追击。不知谁的剑光,锈海几乎被一分为二。
锈色的海水在狂暴灵力冲击下沸腾蒸发,一名年轻男子脚踩黑玉剑匣,身边环绕着数柄飞剑。
没人敢轻视他,因为他就是无极剑宗掌门陈竟思。处于对师弟的不放心,他还是赶来了。
刚刚将锈海斩开的便是他的手段,那一剑对妖魔们的威慑力极大。
而在他面前对峙的,正是那不可一世的魔女霓裳,她正隐在漫天的红雾中,脸色异常的难看。
经历了车轮战,虽然未重伤过,但疲惫感却让她的动作愈发到迟钝。
凝视过去。
这装嫩的老道士,身板不怎么强,但手中的剑要是斩在她身上,多多少少还是很痛的。
“霓裳!你的血炼神光就这点能耐?”陈竟思衣袍在风中摇晃,指尖一点青光弹去,却是一柄小巧飞剑,将那飞来的黑色锁链震得粉碎。
红雾中传来阵阵笑声。
霓裳脚上绣花鞋轻轻一点,整个人靠近了一些,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红光,“陈老道,你剑匣里的本命仙剑如果再不出鞘,怕是没机会了哦。”
陈竟思默然,“我怕‘诛邪’把你的魂魄斩了,到时候你老爹过来都找不回齐你的三魂七魄!”
两人战意正盛。
正欲要交战,百里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青黑之光,是萧非的青印与轮形的兵灾相撞,火光把整片海域照得通明。
萧非终于再次全力出手了!就是不知道兵灾能否扛得住他的青圭镇岳。
火花爆开,下面的海水甚至点燃了一部分,而同被镇在青印下的还有金悦,只不过她的身体显然扛不住这庞大的压力,发出痛苦的尖叫,不得不显露真身。
“萧疯子!”
兵灾咆哮出声,一柄柄剑刃从他身躯掉落海上,化为钢铁之蛇冲天而起顶在了青圭印上,但还是无济于事。
一声闷响,两妖君被同时砸入锈海,掀起巨浪,海中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海水倒灌而入,变成了十几个红色旋涡。
两妖君忽然挨这么一下压制,一定会受此重创!
连妖君都扛不住,剩下的妖魔顿时没了打杀的心思,仙宗弟子们趁着气势追入妖魔之中,一阵痛打。妖魔的嘶吼与仙宗弟子的诵咒声迅速混杂在一起。
打斗中,天穹又裂开一道缝隙,又一仙宗赶来支援,琉璃宝车之上带着赤羽宗的标志,最前方是一位紫衣少女。
是赤羽宗宗主白寻真!
她双手抱着“月琴”,轻轻拨动琴弦,便有一道闪着白光的雷兽扑向那些妖魔。
妖魔的阵营彻底崩溃。
妖君带着残部且战且退,但还未撤离多远,锈海中央突然升起数根黑色铁柱,每柱都有通天之高,形成屏障将众妖魔困在海上。
“这是什么!?”
“连星阵!”
“是仙器星月北斗!”
这是落霞谷的“连星阵”,由星月北斗神器远程触发,只有夜晚才能激发的困仙大阵!
此时若不全力出手,更待何时?
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陈竟思迅速打开剑匣,一柄血色长剑飞射而出,盘旋在他的身前,蓄势待发。
在他灵力即将到达顶点爆发之时,天边忽然降下一声青色光芒。顶着青光,有一辆青铜马车“得得得”从天边赶来。
陈竟思按捺住剑鸣,抬头看去,眉头紧蹙。
只见那青铜马车的车帘,“嗤啦”一下拉开,露出一名端坐在内的玄衣男子。男子书生长相,白白净净,手中还捧着一本兵书。似是在笑着。
出来就出来吧,非要把帘子拉得这么响。
“聂篁!”
他怎么来了!?
萧非等人同时变色,妖君之一的兵灾见状都立刻收起兵刃,仙宗众人亦如临大敌。
那悬于天空之上的赤羽宗宗主,也调转“月琴”对准来者,手指抚在琴弦之上,似是下一秒就要弹出雷兽。
“仙子且慢。”
聂篁从这里走出,他这个车虽说结实一些,但可是导电的,要打也得等他出来再说。
也是因为他的突然降临,仙魔两方,除了最前方的一些弟子还在打斗,其余之人尽皆停手。
轻轻咳嗽一声,“嗯…”
扫了一眼那些杀红了眼的妖魔和仙宗弟子,一挥衣袖,无论仙门还是妖魔,全都失去法力,像是落水的饺子一般,一个个掉入锈海。
众妖君宗主对聂篁的手段见怪不怪,倒是远处刚变为男身的临久见此一幕,心中一惊,莫不是…灵殒真空?
不对,不是…
临久注意到那些掉下水的弟子们虽然只是扑腾冷静了一下便能飞起来了。
若是自己这个法子,中招之人的灵气绝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第147章 聂篁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海风。
临久从戒指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连吃两粒她就有点受不住了、吃饱了。但是这种诡异的疲惫感却总是挥之不去。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她这么想。
锈海的天上,聂篁将手中拿到的一本书丢了,书页在空中展开。
一排金色的文字浮现。
“诸位。”
他来到两方中间,“锈海的锈雾浓度已经超过平日四成有余,如果再打下去,不知海底那些仙魔冢内的尸骸会不会受到影响…各位都是炼神宗师,就不要在此厮杀了。”
兵灾捏了捏拳头,身后的剑刃不安得颤动,“魔主大人知道您来插手么?”
聂篁一脸的淡然,一指天上的书页,锈海的浓雾开始一点点消散,翻涌的海水也风平浪静。“裴仲要的是碧落琉璃岛的地脉节点,你们真以为十万妖魔就能踏平灵界仙宗?”
宁无为瞳孔骤缩,碧落琉璃宗所在的琉璃岛下镇压着“永生之涡”,若被这些妖魔占据…
“聂某今日做个和事佬。”
聂篁的天书忽然转向海面的某出,那边是雾气朦胧,雾气之下隐约有一些气泡上浮,但很快便移开了。
“对于散仙及空缘之事不再追究,但魔宗们需暂居锈海附近的痕炭半岛,仙宗不得干扰,作为交换——”他甩出一本薄本落入宁无为手中,“这是《血炼神光》的半卷,各位仙宗不是早就想要尝试破解魔主功法了吗?拿去吧,这是主卷!”
萧非冷笑:“这魔功唯有他们一族能用,我们拿来基本也是无用,更何况是半卷!退居痕炭小岛…那魔道崽子们踩过的地方草都长不出来!”
“萧道友放心。”聂篁拍了拍手,海底翻腾,一面漆黑之墙从海底升起,将痕炭半岛与主岛给隔开了,“用锈蛇的巢穴做围墙,这次够了吧?”
海风吹过对峙的双方。
无人在意,在海边一侧的阴影处,一临久正悄悄地扒着岸边一块礁石,紧紧盯着宁无为手中的那本簿册。
刚刚的谈话声很大,她自然也听见了。
血炼神光的半卷…
不知上卷下卷…
右眼皮在跳,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锈海之中无数细长的黑影在游动,似乎是在抱怨着什么。
说不清是水滴还是汗滴,从发尾低落,临久擦了擦头发从储物戒内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目光时不时游于妖君于仙宗宗主之间。
天上的声音变小了,隐约能听到聂篁讨论关于空缘和晴阳的声音。
海浪拍岸声里,谈判已至尾声。
过了一会儿,聂篁驾车不紧不慢的离去,只不过在临久目送的时候,他的车帘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似是风吹。
大战落幕,痛苦终于解脱,对临久来说,她终于能够睡一个安稳的觉了。至于剩余的事情,都交给焰照旗的真正城主舞文君来处理,与他们青灵山没有太大关系了。
缘光寺底蕴深厚,他们虽然损伤惨重,但是却保下了寺内的空缘,只要来露面的仙门宗主多多少少都拿到了主持给予的金页法宝。
而这一战,也是近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战——因为百年只有这么一场仙魔两道之战。
焰照旗城池有萧非相助,迅速重建,这也大大省去了舞文君的时间,要她杀人可以,但是建造房子,那是万万不会的。
只不过经此一役,焰照旗也成了一处空壳,因为大部分的平民都不敢再回来,甚至有一些不远万里赶去了盛池。
没人想要再回到这一处伤心之地了。
舞文君得知此事之后也颓了许多,没了先前的锐气,似是被磨平了棱角。伤养好了之后,常常遥望锈海,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她后续还会不会带弟子回岛,就不是别的宗门所操心的事情了。
关于半卷《血炼神光》的事情,众宗师随意拓印之后,便分散离去了,舞文君甚至连看都不看,避之不及。
如萧非说的一样,此邪功只有魔主血脉的可以拿去修炼,人类是完全修炼不得,只有参考的价值。
魔主拿出本命心法,美名其曰是让仙宗拿去研究,实则应该只是表明他的意思,要保下魔界这些人。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不过他这个地位不嚣张也不配称为魔界之主了。”
青灵山的弟子回到东城区新建的阁楼那休息,丁觉全身上下几乎被捆成了粽子,说话沉闷,而粉裙的乔雪在一旁照顾,叹气不止。
临久换了一身素白衣服,窝在墙角闭目养神。她被找到的时候正在东城外晃悠,看到队伍便追了上来。锈蛇擅长隐匿,吞掉她的时候也没人看见,所以她随意就找了个借口混了过去。
也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忽然就聊起来关于驿站那时的情况,临久赶忙面壁而坐。果然,他们很快就谈到临久这个漂亮师弟的表现,一阵表扬。
师兄们对她的剑法和对灵气成丝的用法,无不赞叹,以为妙绝,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她那临危不惧的心性,简直优秀至极!
面对强敌,居然没有任何的胆怯!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切视线,临久听的耳根子都红了。这就是所谓的“获得择偶权”了么?
“陆师兄,你最后那一指,是如何吓住那妖魔的?”清荷师妹忽然问过来。
临久心中一颤,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她使用“灵殒真空”的时候,没想到还是给有心人察觉到一丝端倪,这还是她当时特意隐蔽使用的情况!
转头看过去,发现那说话的少女,正是自己先前救下来的师妹!
“吓住她还不简单?我一个男生,长得却比她还要好看,也许伤到她的自尊心也说不定?”临久随意打了个哈哈。
众人顿时大笑不止,就连洛璇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话题便随着玩笑话过去了。
“话说回来…罗师弟呢?”丁觉忽然想起来之前出城巡逻时那个话比较多,而且比较笨的师弟,“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丁觉一说那人,临久脑海就浮现了对方憨憨的表情,说实话,临久打心底觉得那家伙已经没了。
不是她有意贬低,而是那人无论长相还是说的话,都感觉没怎么上过学一样。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了解他,也不认识,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能感觉到那人眼神不凶狠、不恐怖、没有城府,一看就知道没受过教育。
“罗师弟在西城区…”清荷师妹说了半句,便捂着脸呜呜的哭了。
西城区啊…
众人顿时沉默了,临久也想起来了,西城区是霓裳的与萧非的主战场。两宗师交战,波及了半城的人…
第148章 落星阁主
暮色如血。
焰照旗城池重新插上旗帜。蓝色大阵亮起来,将锈海飘来的雾气挡在城外。
临久很好奇,海底下的仙魔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此刻她的心被另一件事给牵住,就是刚刚众人讨论的《血炼神光》半卷。
那半卷是上卷还是下卷呢?
她很想问一问。
干脆把话题往这边引过去,“那妖鸩的魔道吞生之术,是何法子竟如此厉害!”
“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吗?”桌子旁喝茶的李乘风忽然开口。
“有一点儿。”
“师弟莫不是想修魔道?”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没…”
难道我暴露了?
对上对方的眼神,临久赶忙撤回视线,心脏砰砰直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兄竟一下察觉到她语言中的目的。
检查了一遍全身,悄悄朝李乘风瞥过去,却发现对方面上又笑了出来,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很快明白对方是拿自己打趣,随意说的。
是自己太敏感了!
于是她便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想学魔功呢?而且魔道在我心中的形象也不太好……我只是想问一问。”
“想看的话,你可以去找掌门一观,但那功法常人修炼不了,因为那是为妖族创出来的。”李乘风一句话堵死,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毕竟血炼神光这本典籍,过于出名,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临久只能暂时死了这条心了,以她的身份想要一观功法得亲自去找宁无为,首先她对此人不了解也不熟悉,直接开口有点过于冒犯了。
用冒犯可能不太好,但是她也想不到别的词语了。反正就是目的性太强,万一宁无为对自己感兴趣发现了什么端倪之类的。那自己不完犊子了吗?
这件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
不急,没人能比她更能忍耐了,以前看不到希望前途一片黑暗,只能抓瞎自己摸索着推演后续功法。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至少有点盼头了。
临久窝在角落里,咬着手指,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叹了口气,把脸看向窗外,感受着外面的风。
那个罗姓弟子说的很对,这个大阵把秀海的雾气给隔在了外面,现在她闻不到那腥锈的味道了。临久感叹:原来那个弟子并不笨,是她的思维被局限住了。
这个世界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灵界蕴含灵气。
人界,灵气比较稀薄一些,想要踏上仙途会更难,但是在那个世界应该是要更安全一些。
这是她从同门弟子口中听来的,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下去看看吧。
正在走神。
一个手掌拍在自己的肩膀,身体也抖了一下,抬起头瞥一眼,发现李乘风正站在自己身边,正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自己。
“师兄?”临久恍惚间说着。下一刻才发觉不是李乘风,而是宁无为!刚刚眼花一下看错了!因为对方同样穿的是青衣。
她慌忙改口:“不、掌门。”
宁无为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自己,而对方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这长剑的样式很熟悉,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舞文君的剑么!
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临久忽然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她着实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自己丹田内翼蛇的异动,红蛇感受到了什么…这是一种感应,一种呼唤。
就与那天遇到锈海蛇王的场景类似!
临久一哆嗦,整个人忽然醒了过来,满头大汗,发现自己还窝在角落里,而身边是已经睡着的弟子。
又做梦了…
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她愣住了,因为丹田内小蛇还在异动,看着马上就要苏醒了。
而苏醒了,她就有可能变成魔女的模样!不过现在她已经研究出了应对手段。快速引动体内灵气,浓缩为一个奶嘴形状的道具,直接塞入小蛇的口中,那小蛇顿时呼呼大睡。
是谁让它产生了异动呢?她非常的好奇。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应着体内若有若无的感应,她走到街上,穿过医馆茶楼。
最终,她来到一处大院门口,推开门,而刚推开她就后悔了。
就在那院子门口不远,她看到了大战之后的青灵山掌门长老们。宁无为、溪风、玄霄掌门、舞文君、落星宝阁长老们等一众仙宗之人正站在一块闲谈,有的人身上还包扎着白布。
临久尴尬的僵在门口。
众人回过头,玄霄掌门露出来笑容,“这便是我宗内那争气的弟子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感受着丹田内的悸动消失,临久赶忙行了一礼。
她不知道,那不小心引动她体内小蛇的妖魔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她可以确定,那妖魔就存在于这些人之中。
跟自己一样,隐藏着。
“你来这里有何事情?”玄霄说了几句客套话,终于说出来临久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该怎么回复?
总不能说我是感应到了什么,稀里糊涂的找过来吧…
她没有思索太多,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能够完美无缺回应这个问题的,只有师兄李乘风随口给自己的提议。
——因为“好奇”找宁无为借阅《血炼神光》。
顶着他们的视线压力,临久缓缓说道:“我——”
刚说出一个字,便看到正对着院子的门开了,一个披着蓝色华丽外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长发挽成大人的模样,眉心处多了一个晶亮的花瓣。
居然是月心!
她竟然穿得跟阁主一样!她混成落星宝阁阁主了!?落星宝阁有这么不堪么?
临久立刻看过去,“我是来找…她的。”
月心微微颔首,她刚刚就在窗边看见师尊,便猜到对方需要解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很长时间了呢。”
“你们两个约好了?”玄霄摸了摸下巴,刚刚“心月”也跟他们讲过,临久在驿站与她并肩作战的事迹。
“现在人家已经是阁主了,你小子讲话客气点儿。”玄霄装作严厉的模样对临久说。
临久立刻化为乖宝宝,“是。”
“噫,真是老顽固!”月心朝着玄霄吐吐舌头,拽着临久走了,逗的众人直笑。
“……”
只有落星宝阁的两位长老直摇头叹气。特别是其中一位女长老弗清,她多少有些不服气。
如果不是“心月”碰巧救了二长老,又在对方的引导下以秘法激活了落星宝阁的传承信物,那阁主之绝不会落在对方的身上。
也不知道大长老他们怎么想的,让一个资历尚浅的人当阁主,难道不知道这样很难以服众么?
第149章 两个人的心思
出了院子,两人顿时换了一副姿态。
古灵精怪的月心顿时变得像是乖女儿一般,而刚刚还一副乖宝宝的临久摇身一变,摆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月心顿时矮了半分。
临久:“威风啊…落星阁主。”
月心糖口微微张开,自然听出来师尊话里嘲讽的味道,心里不是滋味:“不敢当。”
也不敢抬头,只是静静等待着临久开口。
结果半晌,对方都没说话。
难道师尊…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生气了?
以前赤发鬼从不会对她有任何的管束,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只是在对方有需求的时候随叫随到。
而月心也很懂对方,所以从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以往自己做这种事情,师尊应该会很开心才对,但不知为何,现在她却有些不懂对方的心思了。
是我…
变笨了么?
她忽然很想哭,但止住了,稍微等了一会儿,她微微抬起头,想要看看对方的表情。
“……”
临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低头望着对方。
少说话,便会少出错。
月心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精,做事肯定滴水不漏,当然这种人也大多是很自信,机会主义,如果自己镇不住她的话,很可能……
所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让对方去想。
月心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自己寻找出路,而自己只需要把她关起看就好了,让她自己猜测,寻找,属于她本身的问题。
所以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清楚。
说真的,临久对月心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但是她却了解对方的兴趣。
呵呵…
虽然自己不喜欢,但是,赤发鬼的缠丝手法她可都学过。
想到这里,临久拿出一个手绢,散开,再叠好,替月心擦了擦她额头的汗。
“怎么这么多汗,你身体…不舒服么?”
临久说着,用手理了理她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然后用手扯了一下对方颈部系着的肚兜带子。虽厌恶这般作态,但赤发鬼素来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靠近她的耳朵,“我今天让让你…”
“让…让让我?”
月心眯起眼睛,她能感受到临久呼出的风就在自己的耳边,让她的脖子痒痒。
临久:“让你付住宿的费用。”
月心:“住宿?”
临久:“对,今晚不回去住。”临久揽着她的腰。
“……”
月心愣了半晌,才点点头。
在临久的贴近之下,她的身体略显僵硬,一路地朝着城中客栈走去。到了地方,虽然脸上写满了抗拒,但还是被临久推搡着进入了客栈。
临久看着快要黑的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月心的脸色她自然也是看到了,但是临久知道这女人又在演戏了,过去每次威胁月心,对方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狡黠。
在自己面前演那种被胁迫的姿态,这是月心最喜欢的套路情节,从对方眼神深处的喜悦情绪能够看出来,她很吃这么一套。
而且还从不改变。
这月心也是一个执拗的家伙!临久默默在心里吐槽,打开门的时候临久有些走神,差点没把自己常用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要真拿出来可就暴露了!还是最愚蠢的暴露方式!
临久心里小慌了一下,赶忙收复心情,转过身,月心如刚出嫁的新娘子一般,双手并起,端坐在床上。
…
一夜多话。
疲惫是昨晚的康桥。
临久从来没想过,还有比杀妖魔更累的事情,她一大早就起来了。端了一盆水洗洗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房间内有隔音隔法的阵存在,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化为魔女的姿态,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这副模样。
蹲在地上,洗了洗,伸了个懒腰。
回头望去,月心头朝外,蹬着被子睡得像是死猪一样。
从窗外望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临久心里盘算着,自己多多少少有些草率了。
月心刚成为落星阁主,现在同门盯着她的人肯定不少,两人的事情不能被有心人人看见,也不能让她再睡了。
自己还有事情问她呢!
啪!
啪!
两巴掌下去,月心脸上两边红了一圈,她眉头皱了皱,然后双手抓着被子蒙着头。
临久:“起来了。”
月心:“不可以…”
“不是这个,我有别的事情要问你。”临久没好气道。
“…”
月心扒开被子睁开眼,满脸都是狐疑,“是…什么事情?”
趁着对方还迷糊,临久把她扶起来,贴近过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月心下意识的往后移,但被临久按住了。
“血炼神光的半册,我要查阅一下。”
“……哦。”
月心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心里还有些紧张,听到师尊要看这个,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从手腕处摘下一个储物手镯递过去,临久接过来,灵识探入进去,果然,看到了一本拓印的簿册子。
“师尊何时对这类功法感兴趣了?”月心装作不经意地问,但是她的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疑虑。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师尊可是很难对某一件东西感兴趣,《血炼神光》虽强,但外人练不了也是真。
师尊怎么会对一个练不了的功法感兴趣呢?如果是以往,对方看到此书,定会说,“徒儿,你净收一些没用的物件”。
“果然是上册。”
临久打开第一页,看到“炼心火”三个字,兴奋的差点要笑出来,但是硬生生给忍住了。
紧接着心底有股些说不出的滋味,这种巧合之事真是越来越多,必须要谨慎行事!甚至迸出一个念头:难道那魔主真的对自己有所关注?所以才让聂篁…
“上册?”月心疑惑,“此功法,不是只分有主卷副卷之说么?”
“啊…也可以这么讲。”
临久眼中已经没有其他,只是一味的往下翻,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渴望“知识”。
只是越往下翻,她的眉头皱的就越深。
不是因为功法是假的,而是因为这功法已经不适合她了。
此功逆天而行,修者终成兵器之敌!
她也为何明白,妖鸩放着“尸海”刀不用,而只用那妖气锁链了,因为这功法,练了之后,便无法再使用含有灵气的法器了,连黯辰羽衣也不行。
没了法宝黯辰羽衣,到时候怎么掩饰自己的灵气?
因为这上册功法大成之后,需要无时无刻克制自己狂躁的红色灵气,因为自身灵气每时每刻都在抽取空气中的“生气”进入体内!
一旦触碰到任何法器,瞬间就会抽干内部灵气,将法器变成废铁,如果是强力的法宝,虽然不会立刻抽干,但也会慢慢被自己的灵气所侵蚀,最后彻底没了作用。
如果自己练了。
灵气掩盖不住,无法待在青灵山。也无法使用法器掩饰自己的容貌,也就回不去白玉渊庭了。
第150章 当幸运来敲门
月心趴过来,疑惑地看过来。
临久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懒得解释,“我能练。”
“……”
月心一愣,然后望着对方系在腰上的带子,靠近坐了过去。
她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能练是什么意思?总不能师尊找了一具有魔主血脉的身躯吧?
一想到这里她便频频扭头看对方的模样,这一看她便愣住了,昨夜没注意,也从未往那边想过。
这么仔细一打量,除了气质发饰妆容完全不同,其余部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办了一个拥有魔主血脉的身躯,师尊是不是玩的有些大了?
但转念一想,她就释然了,就得玩这么大,才能配的上师尊的行事风格。
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不再有担心,有的只是无穷的兴奋。
“半本…”
月心抓着她腰间的带子揪了揪,“够么?”
临久把她推开,站起身,“这个不用你操心。”
“师尊…”
月心又想贴过来,临久轻轻引动她体内的牵丝蛊,对方身体一僵,跌倒在床上。
不知何时,牵丝蛊已经遍布在月心的全身了,如果对方敢忤逆自己,只需弹指之力,对方便成为一个废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临久走到满头大汗的月心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乖一点儿,不要去操心太多。”
“好…”
月心艰难地回答,她能感受到体内蛛丝一般的灵丝在自己的血管内游动,自己连动都动不了。
很难受。
临久不会做的太过火,稍微给个教训便够了,将拓本收好,便准备开门离开。
刚到门口,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紧随其后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心月阁主?”
谁?
临久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不就是刚刚院子里跟掌门谈话的落星宝阁女长老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这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我俩被跟踪了?不对,没有理由。
沉思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桌子上跟衣服放在一起的落星宝阁阁主身份牌。一般高级一些的宗门普通玉牌,例如蓬莱正宗弟子身份牌是可以互相感应的。
而落星宝阁的身份牌不知有无这个效果,不会跟这个东西有关吧?
这个东西还能穿透法阵?不……能穿透也很正常,这个阵法是非常低级简陋的!
好在隔音阵还没撤,临久立刻跑到床前,把月心揪起来,“别睡了,你们宗门有人找你。”
自己待在这里不能被发现,自己一个青灵山普通弟子,怎么能跟落星宝阁阁主共处一室?
既然对方是冲着月心来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只是临久没想到,月心状态比她想象的要糟。
“啊…?”
月心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她的表现比较夸张,就像是意识已经模糊了,临久抱起来,发现对方浑身如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不会因为刚刚自己的“灵机一动”而彻底不行了吧?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悔意涌上心头。肯定是月心屈于师尊的淫威不敢御气抵抗,加上自己没收住力,下手过重,一不小心差点给对方整的全身麻痹了!
这怎么办?
抱着月心进入里面一间卧室,用力摇晃了一下,无果。
刚切回男身,外面的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心月阁主?”
弗清长老推门的同时喊了一声。
——阁主刚上任,昨晚忽然夜不归宿,身为长老的弗清自然很疑惑,一大早便拿着罗盘来定位“心月”阁主令牌的位置。
虽然城内不怕有人行凶,但万一呢?
所以她敲门的时候异常的谨慎,但听到内部没有任何回应之后,她的心中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
心情急迫,她赶紧开门进来。
一进门,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衣服,止住了前往卧室的脚步。
另一边,临久正躲在卧室的红木衣柜里,心中直骂娘,这家伙不等人开口就强行开门进来,这也忒不礼貌了吧?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她只能迅速把月心塞到里屋床上,
然后拿出一颗匿灵珠抱在怀里,这东西在灵界很常见,也便宜,可以隐去生人的气息,配合法宝黯辰羽衣,绝不可能有人找到自己。
但匿灵珠坏处就是,这个东西像西瓜一般大,而且非常沉重,只是抱着就让她很难受了。所以即使很常见,但是几乎没什么人用。
临久也是看着漂亮,才买的。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月心身上,希望这家伙赶紧支楞起来。临久不求对方活蹦乱跳,只要能开口讲话就成。
好在月心抗住了压力,起身坐了起来,开始缓缓往身上穿着衣服,“是…弗长老吗?”
弗清:“正是。”
两人中间隔着一层帘子。
“找我有何事?”
“宗门之事,我们有一些提议,需要您来定夺。”
“稍等…”月心努力让自己说话时的气息平静,可惜还是被弗清给察觉了。
弗清收回灵识,已等不及掀开了帘子,“阁主,您的气息紊乱,经脉滞涩……昨夜可是遭遇了什么?”
说完,便看到“心月”阁主歪在床头,表情痛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
“不过是练功出了些岔子,弗长老不必大惊小怪。”月心迅速调整状态,冷冷注视弗清,“谁让你进来的?”
弗清也不回答,这是单手一挥“当字诀”,一道白光飞入对方身躯,随后,月心萎靡不振的状态迅速恢复,而弗清则脸上多了些许的苍白。
临久蹲在柜子缝中看得一清二楚,啧啧称奇,这就是当字诀的妙用么?
虽然见过,但每次看都觉得神奇。
——之前在随着夏慈等人一起在东城中抵御妖魔的时候,队伍内便有两位落星宝阁弟子。
他们的“当字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作用,可以替别人承受\/转移一部分伤害和痛苦,还能缓解“异常状态”,短时间内分担疼痛,分到后面十日内发作。
是非常厉害的奇功,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很强的攻击手段。
所以落星宝阁的弟子们通常都是同修两门功法,被迫“贪多”,如果是天赋异禀还好,但大多弟子都是平庸之人,同时练两门导致拖累了自身的境界。
很容易卡在瓶颈上不去。
所以他们的实力普遍都不是很强,配合战斗的时候也只能打打辅助了。
临久对这门功法,没有任何兴趣。
她只对威力强悍的功法有兴趣,诡异一点儿的也可以。
第151章 别问了崩溃了
运气这种东西。
临久向来是不信的,同时厌恶那种神神叨叨的算命之法,也许正因如此,她才频频倒霉?
她自认气运之类的东西,从未站在她这边过。
就例如现在。
临久这边在衣柜里安然待着听的挺舒服,忽然就察觉到弗清的视线往这边瞄,吓得她“虎躯一震”,赶忙把脸从缝隙处收回。
小心脏砰砰直跳。
而外面两人的谈话顿时也消失了。
完了。
总不能是发现自己了吧?她可不想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舆论风波啊!这与她的低调风格背道而驰!
真要落到宗门里,到时候临久不知道师姐师兄掌门怎么看自己,但是知道宗门内其他弟子会怎么看,到时候肯定会有什么添油加醋的言论。
临久感觉压力有点大。如果光明正大的话还好,偏偏是闷声办事。现在被逮住…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这一身睡衣还没换呢…
越想越烦,而且怀里还有一个大“铁蛋子”压得她膝盖疼!
沙沙沙…
轻缓的脚步声朝着衣柜靠近,有人过来了,没有听到下床的声音,那肯定是那落星宝阁的长老了!
就在弗清朝着衣柜望去的时候,床上的月心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双手撑起身子,轻轻一跃落在衣柜面前。
“弗长老,里头只是些女儿家的私物,您莫不是对我的衣品感兴趣?”月心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留情面了。
但此时此刻,临久心里拍手叫好,不愧是月心,关键时候总能靠得住。
然而弗清的行为更是过分,向前一步,右手放在衣橱上轻轻一拽。
月心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放在了衣柜的把手上。
“嗯?”
用力拽了拽,衣柜居然没开…
殊不知,临久正用力抓着衣柜门后面的凸起,努力不让对方打开。
也多亏她争取了这么短暂的一瞬间,月心用后背猛地压住,扒开弗清的手,“放手!你是要以下犯上?”
月心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红,眼神乱转,似乎很是紧张。
如果临久能够看到她的表情,一定能看出来对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情让弗清误会衣柜里是她的私人物件。
“哦…”
弗清微微仰起头,嘴巴微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再细细打量过去。对方脸色不正常的有一抹霞云,确实像源气亏损的模样。
“年纪小小,却沾染上这种事情,这样怎么可以呢?必须要节制。”弗清笑了笑,“那些私物还是收掉为好。”
说到此处,她竟又将手伸向了柜子,但被月心拦住了。
“…我的事情,还是我个人来安排。”
弗清:“你要赶我走了?”
“不送。”
月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来焰照旗城池的时候,怎么没见眼前这长老怎么这么恁烦人呢?
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对方了,自己都说了不便透露,怎么这时候还死盯着不放?
弗清:“如果是之前,我是绝不会管的。但现在不一样,你当选了一阁之主,却在当天忽然失踪不留任何说辞…我现在找到了你,你竟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说到这里,语重心长道:“你已是阁主,请多多少少…克制一些!”
“…谁说我动弹不得?”
月心冷哼一声,“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快些走叭,我不用你操心,我好得很!”
临久蹲坐在衣柜里,双手捂着耳朵,试图不去听,但两人交流的声音依旧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真应该不管月心,直接跳窗逃走,也省得这么麻烦了。谁知道这长老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了呢?
这种人叫什么?手比脑子快!
柜子外。
两人一高一矮。
月心自然是矮个子,得仰着头与弗清对视。她双手放在背后,堵着柜子门,满脸都写着倔强。
弗清叹了口气,关切道:“你身体还好吧?”
“当字诀”换来的是那种经脉尽断般的疼痛,所以这一点她非常在意,很好奇这个很得人心的新阁主昨晚的遭遇。
落星宝阁弟子本就心性淡然,对于阁主之位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要管理很多阁内外的产业。
而心月却因为一次事迹,受到了众弟子的追捧,让弗清很意外。
“好的,我的身体很好。”月心点点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不要想着隐瞒,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
月心哑口无言,她算是看出来了,弗清是非要钻牛角尖了!
沉默了一下,“我…真的没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自己气的。
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死缠烂打之人。跟这种人聊天,那真是白费口舌。
就在这时,弗清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喔。”她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月心心肝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弗清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隔音阵…卧室里居然还有这种阵法?阁主何时需要防着门内弟子听了?”
“我布阵还需向你禀报?弗长老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月心微微抬起下巴。
弗清语气加重,“这是我职责所在!”说到这里,她直直盯着月心,“莫不是昨晚与谁谈了什么严肃的话题?”
“啊…这个…”月心轻咳了两声,依旧是同样敷衍的答复,“随便…随便布置着玩儿呢。”
临久听完捂着脸。
月心脸也有点红,她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她却无可奈何,因为现在她必须要死鸭子嘴硬才能符合自己现在伪装的身份!
不能太有心机,要不然容易留下后患!
弗清:“让我猜猜,昨夜来的是无极剑宗的人?”
月心:“不是。”
弗清:“那…是蓬莱正宗?”
月心:“不是。”
弗清:“那…”
“行了行了…”月心皱着眉,赶紧打住。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月心双手交叉,打了个叉。
“是吗?”弗清走到她面前,悄悄贴近她的耳朵,“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闻言,月心柳眉倒竖,挪得远远的。
第152章 受不了了
月心猛地后退两步,手指几乎快要碰到弗清鼻尖,“你离的也太近了!”
弗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放开!”
月心挣了挣没挣脱,冷笑道:“说了你别靠我这么近,听不见吗?”
望着对方那厌恶的神情,弗清忽然松手,笑着说:“这么大火气…是不想说,还是…?”
“你……废话真多!”
月心气得手都在颤抖。
却见对方忽然贴近过来,温热的呼吸烫得她脸发痒:“口中没有一句真话,说什么喜欢女人,我若真要伤你自尊……”
弗清拍了拍她的胸口,“刚才就会揭穿你了。”
“你——”
月心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了,但还是忍住了。
“是不是废话,你心里清楚,而且我是在关心你。”
谁家关心别人说这些?
月心心中不想与她计较,只想着赶紧把眼前这尊大佛送走,如果现在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她留在此地,另一个是让她与别人厮杀。
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就在月心思考如何把这个烦人的家伙弄走时,只见弗清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走到卧室的门口,掀开帘子对着客厅轻轻一勾手,两个茶杯落入手中。
拿着茶杯问:“你一个人喝两杯茶?”
“是。”
月心咬着牙回答。
弗清看了看茶杯,“新泡的云顶雾凇,可惜…”她将茶汤泼向窗外,“凉了。”
“我爱喝冷茶!”月心一把抢过茶杯,把杯子拍在桌子上。
弗清看着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又回到卧室门口,从旁侧的桌子上拿起来一件绿色衣袍——这是临久男身脱下来的衣服,就放在入口最显眼的桌子上。
月心本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眼前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青灵山男弟子的衣服吧?”弗清表情有些冷了,“刚刚是谁说的,对男人不感兴趣,怎么房间里还放着男人的衣服?”
月心只感觉一阵眩晕,她知道完了。弗清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但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预料。
“阁主。”
弗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别忘了现在你一个人代表的可是整个落星宝阁!”弗清的眼神带着真挚的情感,却又隐含警告的意味。
月心嘴唇颤抖,“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明白…我…”
“尤其是…”
弗清打断她,目光锋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所以你一定要认清。”
空气仿佛凝固。
月心没有开口,而弗清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静。
房间一下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中,临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有些急躁。
弗清走向门口,只不过在掀开卧室帘子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衣柜,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
“你自己好好斟酌考虑吧。”留下这句话,她便离开了。月心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中略带一些威胁的意味。
门关上了。
月心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终于走了……真是折磨糟心。”
衣柜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临久弯腰走了出来,也擦了擦汗,心中叹气:他妈的……真是煎熬啊…
真是神人!
但看到月心的苦瓜脸,临久心情好了许多,宗门有这号人,估计以后她有的烦了。
想到这里她蹲到月心面前,笑盈盈地鼓励,“好好干。”
◆
告别了月心。
临久一路回到了同门所居住的地方,踏入院子,她便听到屋内传来讨论的声音,都是有关于锈海妖魔之事。
据说有灵界的几个魔宗忽然派弟子进入痕炭半岛,不知有所图谋。
瞒着正道仙门,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是与妖魔合作也说不定。
临久现在可是“伤员”,轻轻一拍胸口,脸色顿时苍白,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她便进入屋内,与同门打招呼。
只是一晚上过去,丁觉已经从粽子模样恢复了大半,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师弟?你昨晚去哪了?”李乘风走来望着她苍白的面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内伤还没完全好,就不要乱跑了。”
“不碍事,只是出去见一个朋友。”
“谁啊?”
“落星宝阁的一个朋友,她欠我一个人情。”临久抓着桌子上的水果,一边吃一边胡诌。
她说胡话非常自然,根本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呵呵,定是那日落星宝阁的女弟子…”丁觉摇了摇头,叹息不止,“师弟,你是不知道,你昨晚一出去,那清荷师妹都快急死了…你倒好,拖着伤躯出去跟人悄悄幽会…”
临久笑着摇头,“没有的事,人家成了落星宝阁的阁主,我只是过去庆祝一番。”
“落星宝阁这么快便寻到了新的阁主么?”丁觉眯起眼睛,“没那么简单,落星宝阁的阁主不是一个好做的差事,还需要收人间的香火气呢。”
“这么说,不当更好了?”
“修炼的资源会更好一些,只不过会占据更多的修炼的时间罢了,利大于弊。”
“原来如此。”
聊了一会儿,临久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到自己房间了,与其坐在这里闲聊,她现在更想研究血炼神光的拓本。
“师弟,昨晚不见你身影呢。”走廊上,软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临久不回头就知道,是乔雪师姐在自己身后。
“朋友相约出去一趟。”临久转过身,发现对方端着一盘糕点。
“朋友?”乔雪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露出了笑容,“怎么在师姐面前讲话还这么遮遮掩掩?我听人说,昨日你约了那落星阁的心月…”
“师姐想的太多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心月。”
“我觉得还好吧。”
“是啊,我也觉得,我觉得那姑娘心性实力各方面都挺不错的,能配得上你呢。”
望着乔雪那笑盈盈的脸,临久觉得有些无奈,她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临久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也不能太老实,不能总是实话实说。
自己就应该找一个出去喝酒的借口,省得被人嚼舌根了,这么烦,怎么到了这个世界里这些人还这么喜欢八卦啊!
“师姐说笑了。”临久挠了挠头,一副憨憨的模样。
“大胆去追吧,既然人家对你有意思,你也不能……是吧?”
“呵呵。”临久尬笑了一声,“我一心向道,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什么想法。”
临久说完,便发现乔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师弟,你变了。”
“啊?”
临久心里一惊,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我还听师兄讲,你昨晚去见那姑娘,可是一夜未归呢。”
“一夜未归,怎么了?”临久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个纯真的表情。
“呃…”
乔雪见她这模样,一时语塞,她真没想到临久会这么说。
第153章 痕仙楼
一夜未归,怎么了?
打了一晚上牌不行吗?
怎么这些修仙之人…怎么老想着这种事情?真是龌龊。
不像我。
对这类事情以及各种八卦根本不感兴趣。
临久懒得继续解释,弯腰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是一滴水都没有。
师姐也跟着进入门内,只是她并未继续说什么,放下来几块糕点便离去了,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总不能让去跟师弟解释那种事情吧?
等乔雪走了。
又回到了临久最喜欢的时间。
一个人的时间。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不是她肆意放松的时间。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点状况。
“惊魂针”虽然已被使用,但临久依旧感觉颈部还有一种束缚感,用手摸了摸,空无一物。
那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呢?
是束缚在她的神魂上吗?这东西不是已经用在那黑影身上了吗?
让人很不舒服,用灵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感觉的源头,她猜测,或许是针上残留的气息侵蚀了自己的神魂。
同门依旧在交谈,关于大战之事,讨论关于妖魔的最新发现。
临久把门反锁,贴在门口听了听,然后拿出血炼神光的拓本,坐在床上开始研究。
这功法虽然看着简单,但内容比她想象的要难以理解,仅靠着自己,想要把这本功法给解剖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东西就像一个没有缝隙的球,整体浑然天成,根本没有下手的余地。没办法,还是先收起来吧,以她现在的境界和见识,研究不了一点。
回望自身。
“血心通明”是象征着她对下半本参悟的巅峰心境,实力已经高于同级太多,而“点血之身”让她的身躯几乎毫无破绽。
除了神魂有些弱点。
“神魂…对…”
“我得找一个神魂功法…”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惊魂针没有了,以后再面对神魂攻击该怎么办?
“得有一个神魂功法…”
“才行。”
嘭嘭嘭!
门口传来敲门都声音,临久被惊了一下,因为太想要,差点以为是神魂功法化形给她敲门了!
忙跑到门口,打开门却发现是敲的隔壁门,不仅没人敲门,还恍惚间听错了。
只听隔壁在门口交谈:
“灵界已有五位魔宗派弟子进入了痕炭半岛,真是可耻!”
“难道他们与那妖魔有合作?”
“哼,谁知道呢。”
隔壁同门看了一眼临久,推门进去了。
“痕炭半岛?”
临久记得那里便是妖魔撤离居住的位置,那些妖魔好像依魔主的意思,在临界建立了一个栖息地。
这么多的妖魔汇聚在一座小岛上,他们吃什么呢?总不能吃锈海里的生物吧…
“记得这边餐馆里是有海鱼的。”临久肚子里的馋虫犯了,正好闲着也是没事,干脆尝尝当地海产。
于是,她摸着肚子一路来到城池边缘处的酒楼。一路上街道不见几个人,而店面大多紧闭,不复曾经的繁荣。
走了一圈,只剩下压抑的气氛。
即使心情有些好,走了一圈也开始有些郁闷起来。她来到城边缘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个酒楼还有人。
楼上写着三个大字。痕仙楼,
很咸咯?
临久把酒楼的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缓步走了进去。
◆
黄昏之下的锈海。
锈色掺杂着血红,就像是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第一次摘下的一朵鲜红的花。
很美。
恐怕谁也想不到,就在这美丽的锈海之下是无数蠕动的锈蛇、而那海中白雾的后方,是无数的魔界妖魔!
以往锈海的黄昏时刻,是痕仙楼最忙碌的时刻。
今日没有几个人,今后应该也不会有。
因为这酒楼,过不久就换地方,不在这里开了。
曲三娘(酒楼老板娘),从未觉得黄昏来的如今天这么早,也从未觉得海风的气味这么难闻。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眼角已有了些细纹,但她的那眼依旧明亮,没有被时间磨去少女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戴着的一个红色珠子,据说是锈蛇体内结出的一枚珠子磨成。
她仰躺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算盘,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来拨去。
一阵风呼啸而过,痕仙楼的酒旗子被风吹的呼啦啦的响。
“三娘,今天的红鱼还剩下两条,要不要收起来啊?”阿福从柜台后面掀开帘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毛巾擦着手。
阿福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瘦瘦高高,卷着袖子露出胳膊,正是能干吃苦的年纪。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这也是曲三娘比较喜欢他的原因。
“啊?还剩这么多啊……”
看来这一阵子每天的晚餐就是处理这些卖不完的鱼了,扫了一眼酒楼,只有一桌坐着人,而且那些弟子也准备离开了。
正准备让阿福收拾,酒楼外忽然走来一个持剑的身影,那是一个皮肤苍白,白的发光的“女子”。
来的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修长,最为显眼的是对方那一头暗蓝色长发,很自然,一看便是天生,不是后天染出来的。
从发根处到发尾都是这种暗蓝,偏灰。
她左手持着剑,先是扫视了一圈酒楼内的环境,然后才把脸转过来,这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蓝色杏仁眼,嘴唇薄薄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了,右眼的眼角下还有一颗非常细微的痣。
“…”
帘子后的阿福刚出来,看到临久手中拿着的毛巾,“啪”一下摔地上,他呆愣的张着嘴,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别愣着。”曲三娘暗骂一句,没出息,敲了下台子。
这一下也让阿福反应了过来,立刻明白自己刚刚的糗相被看到了,脸更红了,嘴巴也不利索,“客、客官这位里面请!”
他快速迎上去,结果腰擦到桌角,顿时手忙脚乱,他以为自己要摔了,忽然感觉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网给拖住了。
抬起头发现眼前的“漂亮女子”掌心对着自己,显然用了什么看不见的法术。
“谢谢!”
“不谢。”
临久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柜台里,曲三娘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的脖颈。她在焰照旗开了二十多年的酒楼,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人虽作男子打扮,但脖颈处的喉结却暴露了对方真正的性别,明明是男子,姿态却满是女修的纤柔感…
真是矛盾。
“倒像个玉雕的偶人。”她心里犯嘀咕。
第154章 受不了这鱼了
“什么,想尝锈海的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入曲三娘耳中,顿时变得极其扎耳。“啧,那锈海的鱼有什么好吃的?”她脱口而出。
在焰照旗,锈海的鱼根本上不了台面,既难入口又卖不出价,唯有路边摊才会摆卖。
真正值钱的是内陆来的鲜鱼,曲三娘一时摸不准,眼前这漂亮弟子是存心找茬,还是当真不知…
看到老板娘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临久立刻会意,这锈海鱼恐怕非但不金贵,反倒风评极差,甚至可能给对方留过阴影。
自己算是无意间触了对方的痛处。
她缓步上前,指着身上自己青灵山外衣,解释:“初来乍到,就想尝尝本地特色。”
扫了一眼,曲三娘的脸才缓和了下来,哼哼了两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诸食皆宜,百无禁忌嘛。”临久笑着,找了个座位擦了擦才坐下来。
鱼上来的很快,端来鱼的正是刚刚的小二,他看自己的时候头都不敢抬,放下盘子就走,就像是猫看见老鼠一样。
“且慢。”
临久叫住他。
阿福僵硬的转过头,“客官…还有何事?”
“聊聊可好?”
“呃…好。”
阿福点点头,拉了一下椅子。
他几乎是滑进椅子的。临久险些笑出声,不过她也没有点破的意思,只是向他打听关于锈海的鱼。
她知道有些人虽然看着很害羞,不常说话,但是一旦你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或者是他最擅长的领域,瞬间就会话多,滔滔不绝。
果然如她所料,一提起这个,腼腆的阿福顿时像换了个人,话匣子打开了。一口气道出数十种锈海鱼类,连带三十余种烹饪之法。
当然最后也聊到了酒楼老板娘为何闻“鱼”变色,只是说之前刻意压低了声音。
原来曲三娘父辈是逃荒来的。
当年穷苦,锈海鱼虽难吃好歹是荤腥,一日三餐吃了十几年。早上做鱼汤,中午做烤鱼,晚上做鱼片。
一日三餐样样重复食材。
用她自己的话说:“现在闻见那味儿,腿肚子还打颤呢…所以如今大家都改吃内陆鱼了。”阿福耸了耸肩总结道。
“原来如此…”
临久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点点头,将盘子拉到跟前。
这鱼卖相倒不差,形似大黄鱼,只是鳞片泛着铁锈色。香气也特别,不是寻常鱼鲜,倒像混着铁腥的炭火味。
阿福说这鱼大名叫“赤麟”来着,渔夫却管它叫“赤石鱼”。
只因它总藏在锈海浅滩的红石下,所以扒开红石头总能找到,便叫这个名字了。
临久听得嘴角一抽,差点以为听错了…
妈的,这名儿听着就倒胃口。
筷子悬在半空,她突然疑心这是老板娘存心不良,故意搞了这么一个鱼来恶心自己…
微微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两遍鱼的大名,她一筷子戳向鱼眼。
下一刻,她“噗”一下喷了出去。
数枚腥臭鸡蛋的气味混着半生不熟的生鱼的味道。
这根本就没做熟!
紧接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由内而外的在抵触这个东西!她丢下一块灵石,冲出了酒楼,朝着海边御剑飞去。
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态是趴在剑上,边吐边飞。
这一下差点没把上周吃的饭吐出来。
天已有些暗了,临久一口气飞出城,一直飞到锈海的悬崖边,然后从上面跳了下去。
坐在悬崖的边缘上,她遥望着海水…
“终于…”
“好些了…”
这是她第二次正式看海。
一时间看的竟有些呆了,也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从小到大,包括上一世,她从未看过海。即使有一次出去度假,不远处就是海,她都没去看过。
因为那时候,她想把看海当做一件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不喜欢随意。
更喜欢郑重。
就例如现在。
只不过,此刻物是人非,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现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所谓了,什么郑重不郑重的,纯是自己太矫情。
她双手托腮,双腿荡在悬崖边缘,就这么坐了很久。
啊…
原来这便是放松的感觉么?
临久缓缓闭上眼睛,蓦地,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带着与口中残留如出一辙的铁锈味。
“哇——”她又吐了。
突然愣住:刚刚怎么说自己吃的都是烤鱼,海风怎会带来相同气味?
这不对呀!
念头一转,她猛地笑出声。莫非是岛上妖魔在烤赤麟鱼?这念头荒唐得令人捧腹。
“吃吧吃吧……”
她抹着笑出的眼泪,“这等滋味,宁可死也不尝第二回!”
想到妖魔,她便有些不舒服了,回头看了一眼城池大阵,觉得自己还是回城吧。
虽然锈海看着很舒服,但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拍了拍屁股,拿手绢擦了擦嘴巴,然后丢掉准备御剑回去了。
只不过,她这次没能走成。
青虚剑刚摆到身前,背后便传来一句冷森森的声音:“十二个宗门,除去不入流的小宗门,名门正宗不过十宗,数千修士对抗十万妖魔…你们倒有几分胆色。”
这灵界,当真步步杀机!
临久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觉背后气息骤近。青虚剑微微倾斜,她强压下疲惫感,运转灵气护体。
自己不过是出城看了下海,不会就遇到了麻烦吧!虽然现在身躯已经恢复。但是之前大战还残留的许多疲惫在她的身躯里,死死刻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已经很疲惫了。
轻轻扯了一下,颈部上的系带,这是黯辰羽衣的肚兜颈带。
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随风飘来,她缓缓回头,顿时瞳孔一缩。
后面山崖的边缘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倩影。
这是一位美妇人,穿着华丽的紫黑相间的衣服,满头银发,发后插着两枚玉簪,正是裴花!?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临久心头一紧,之前两人是在云鲸上见过的,不知对方有没有注意自己。
上次从同门口中了解,此人生性孤僻,对任何事情没有欲望,也从不涉纷争,不是喜好打杀之人,但为何出现在焰照旗城池附近呢?
第155章 花姨
“仙师。”
临久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垂首行了个礼。
“娘亲,她便是我提到的九儿姐姐!”熟悉清脆的声音从悬崖下传来,不等裴花做什么回应,悬崖下面便跳出来一个小小身影。
是霜儿。
临久呼吸一滞,果然如此。
霜儿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服,脸上几个黑乎乎的印子,不知在哪儿蹭的灰,手里还拿着一条烤鱼,“姐姐,你这样叫我娘,太见外啦!”
裴花的目光扫过临久,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就是霓裳的女儿?”她的声音格外的严肃,上一次给临久这种感觉的还是她的老师。
沉默了一会儿,临久回答:“…是。”
“为何不以真面貌示人?”
“……”
临久朝后面望一眼城池,身形涌出红雾,终是卸去伪装。魔女形貌一现,身上顿时凉快了许多,夜风拂过她的皮肤,顿感凉飕飕的。
裴花眼神闪过一抹柔和,“与霓裳姐姐倒是一个模子刻的。”伸出手指指尖着她的眼睛,“只是这眼神……再精神些更好…就更像了。”
临久还没回话,忽然感觉神魂被一道温和灵力探查,内心骤然警惕起来,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收回灵力,裴花一眼便看出临久体内的情况,微微皱眉,“神魂受损…霜儿,取一瓶青玉回魂丹来。”
神魂受损?
临久立刻想起来被锈蛇吞入肚子的经历,顿时茅塞顿开…怪不得今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呢…
她立刻就要道谢,对方却微微摆手,“不必拘礼,霓裳与我情同姐妹,唤我一声花姨便是。”
“谢谢…花姨。”
临久受宠若惊,但内心仍然有些戒备。
她很好奇霜儿是如何一眼便看透自己的伪装,她觉得,自己变化的明明很完美啊。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姐姐,你这一身衣服真好看。”霜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将灵丹放入她手中,凑近仔细看她衣服上浮动的咒文。
临久脸红耳根发热,被个小孩子盯着自己这魔女的装束细看,终归有些不自在。她摸出块糖,好奇道:“妹妹怎会识破我伪装?莫非修了什么识人‘瞳术’?”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用鼻子闻就可以啦。”霜儿笑嘻嘻的接过糖,非常自豪的指了指鼻子,“我的鼻子可是能嗅到每个人魂魄上的气味。”
“这么厉害?”
这么过分?临久一愣,觉得对方是在唬她,她绝对不信,“那我魂魄上附带的是什么情绪?”
“我闻闻…姐姐的魂上,全是‘害怕’呢!”
霜儿笑嘻嘻的说:“像姐姐这样魂魄上充满纯粹的害怕已经不多了,你这样换再多身躯我也能闻得出来。”
临久一时语塞,不久前师兄师姐们还夸自己勇敢呢…
揉了揉鼻子:“你这能力可真是厉害…”怪不得魔界没有人与他们一族交恶,这天赋可真是无敌了。
“哪里哪里,我的‘嗅魂’只是小把戏,若姐姐修了神魂之法,我便闻不到啦!”霜儿吐了吐舌头。
“原来如此…”临久面色平静,心底却记下这条,得尽快找一本神魂功法修炼!
至于自己胆小,她觉得对方不准。
自己刚刚听到裴花开口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但也没有一直在害怕…她明明是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罢了。
居然被小瞧了…
霜儿才不管她心里想的什么,只是不停地的晃了晃手里烤鱼:“来来来,快下来吃鱼啦!”说完,她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好。”临久看都没看,直接答应了下来,她现在怎么拒绝呢?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只不过她的心里稍微有疑惑。瞥了眼城池方向,这般明目张胆,竟不设隐匿阵法么?
但转念一想,对方这个实力确实不怕有什么人过来,但自己就不一样了。如果被巡逻的看见,她跑哪里去?
也许是感应到了她的心理想法,裴花轻轻一挥摆下了一个隐匿阵法,从外面往里看就是一片白雾。
一落下悬崖,临久就看到了下面一块乱石堆内,有一副仓促搭建的烧烤架,由石头和木条组成。
钢牙则在烧烤架对面静静地扇着火,它更像是一个雇佣来的保镖,承担着打杂的职位。
看到临久的时候,他略微一愣,打量了下临久的魔女模样,瞳孔微缩,“那惊魂针你已经用掉了?”
“是的。”临久表达了谢意,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些酒、烤肉和生腌撒库拉虾,配上这些风味会更佳。
对于那个惊魂针,临久其实想着如果多准备一根就没那么麻烦了。
钢牙:“怎么用掉的?”
“不瞒前辈,晚辈那一日…”
临久拿起烤鱼,简述了一遍自己在向善识海里的遭遇,当然她没有描述咩咩出手。她只是告诉对方,自己陷入苦战,差点死掉,好在想到了惊魂针,才成功把那黑影击败。
而袭击自己的人,她也稍微改了改,不是锈海蛇内的黑影,而是一个普通的魔宗弟子。
至于为何直接说那人被惊魂针裁死,因为后续她不好圆。出手救自己的是小羊,关乎小羊的事情,她是绝不会吐露一丝一毫。
裴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海。
霜儿叽鲁咕噜的嘴里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像谁,这么古灵精怪的跟她妈一点都不像。难道继承了他爹的性格吗?
钢牙一边吃虾一边消化临久刚刚说的话,虽然对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看她的神魂,便能得知她的遭遇简直九死一生。
“神魂不稳…像是曾被活生生撕裂开,但又被以一种绝妙之手段缝合,应该是你那外公帮了你罢。”
钢牙仔细观察了临久的神魂,越看越心惊,这哪是九死一生,这简直就是死了一次!
她不好好躺着养神,四处乱窜,心也是真大。
“外公?”
临久一愣,脑海里浮现了两个身影,摇了摇头驱散这两个身影,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霓裳的父亲。
只不过钢牙猜错了,帮自己的是咩咩才对。
“嗯……”
第156章 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霜儿早就跑到临久的身边,手上的鱼已经啃的只剩一个鱼头。
她趴在临久的身上嗅了嗅,果然,对方的神魂的味道很新,像是刚刚聚合起来一样。
“姐姐,那伤了你的人是哪一宗的人?告诉霜儿,等我再见到鸩姨,我就带话给她…让她替你出气!”霜儿挥舞着小粉拳,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这是能说的么?
别说出气了,怕是连自己一块收拾了。
临久摇头苦笑,“不过是江湖个人恩怨,况且那魔宗之人已经身死道消,不值一提。”
“不回去吗?”钢牙咬了一口鱼肉,悄悄侧身吐了出去。
“回哪里?”
临久知道对方说的是魔界,但是自己本就跟霓裳不是一路人,按理说,自己是骗了钢牙一行人的,所以她决定了,下次绝不会跟对方见面。
因为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指不定哪天他从霓裳口中了解事情经过,自己真实身份暴露,得知亏了一根“惊魂针”气的把给自己锤了。
正想着,忽然看到钢牙对着自己一弹,一道白光飞来,贴着她的颈部缠绕了一圈。
这是一个冰冰凉凉的环状物,如发丝一般细,她心里有鬼,吓得头皮发麻,还以为钢牙要对自己出手,赶紧用手去扯。
钢牙被她的这副姿态弄得哭笑不得,“别扯了,你扯不掉的,这是存放惊魂针的安魂匣!用灵气操纵,有安定神魂的作用,正适合你。”
他继续道:“一部分被我融成了一个镯子给了霜儿,另一部分,正好赠予你了。”
“多谢…前辈…”
给我的是边角料是吧?感受着颈部散发出来的凉意,临久舒服的眯起眼睛,浑身都暖洋洋的。
“你在东城杀了多少妖魔?”沉寂的裴花忽然开口。
“谁惹我我便杀谁,本就不想来这里,除了埋头卖命,也没有什么报酬。”临久实话实说,“我很不理解,这次魔界如此大动干戈,真的值得吗?”
她这么问,也是彻底将自己摘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出门历练。
裴花微微抬起头,至于对方为何伪装身份藏在仙门,在裴花等人的眼中,这是魔主的家事,她当然也不会过问、也不感兴趣。
“灵界魔界纷争,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说不清孰对孰错,有些事情,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裴花接过霜儿递过来的烤鱼,咬了一小口,突然僵住。
临久听她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有点对魔界的身份不满意呢?出生便含着金钥匙,所以才能如此高高在上,所以才想的更多么?
确实,有处地方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与成为花草虫兽相比,你作为人类、妖族,一出生,就已经算是处于世界的“顶点”存在了。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鱼。
霜儿烤的就是赤麟。她自然不会下口,自己刚刚吃完可是吐了一路!
裴花:“看你的模样,似乎心有不甘?”
呵呵…
那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虽说如此,但她的话也让临久沉默了许久,各种情绪在心里走了一遭。
最后缓缓拔出半截青虚剑,望着那截剑身,剑身倒映着她的红唇以及妖魅的脸,恍惚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是上一世在实验室朝九晚五,心无旁骛的自己;还是这一世的夹缝生存,孤独至此的自己?
“花…前辈…”
临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您可曾做过特别真实的梦?真实到醒来后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霜儿好奇地眨眨眼,裴花则若有所思:“修行之人,偶尔会经历‘庄周梦蝶’之境,不算少见。”
既然如此…
临久深吸一口气:“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寿命甚至不过百年。”
霜儿一惊,捂住嘴:“那岂不是很可怕?没有飞天遁地,走远路岂不是很累?”
“但也没有弱肉强食,没有永无止境的争夺。”临久眼中浮现怀念,“那里的人发明了叫‘科技’的东西来代替法术。虽然生命短暂,但也创造了灿烂的文明…音乐、艺术、文学…等等等等…我根本数不清。”
裴花静静聆听,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你更向往那样的世界?”
“我不知道。”
临久放下长剑,“在那个世界上,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每天为生计奔波。但至少…不必时刻担心有被杀的风险。”
一阵风吹来,那粘稠的海水略微有了些许的波动。
裴花忽然问道:“若给你机会回去,你现在可愿意?”她把“现在”这两个字念的特别重。
这句话让临久如遭雷劈。她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短时间内该怎么去回答。她有想过,但是模糊掉了答案。
现在真让自己去选,她竟然无法立刻选择。
“看,你并非真正向往那个世界。”裴花轻声道,“你向往的只是‘安宁’本身。”
临久一下就颓了下来。是啊,她怀念上一世的和平,却又舍不得修行长生的可能。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在灵界活得不甘又不安。
“前辈不染世事,可是看透了这些?”临久忍不住问,她还是很难叫对方花姨,因为她总是想到很多。
她怕那样容易显得自己更想去跟对方套近乎…而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需要。
裴花望向远处的海:“修行至炼神境界,方知‘与世无争’不是逃避,而是一种选择。我守护不了太多,只能选择守护我想守护的人,教导霜儿明心见性,这便是我所求之道,也是我想走的路。”
“可我没有您的实力。”临久苦笑,“在这灵界,弱者可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力量分两种。”裴花即答,看着手指凝聚的一个光点,“一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一种是守住本心的力量。你现在缺的是前者,但后者才是根本。”
临久陷入沉思。裴花说的话让她想起“故乡”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人们,明明没有移山倒海之能,却依然活出自己的样子。
“娘亲总是说些深奥的话。”霜儿笑嘻嘻地插话,“要我说啊,活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姐姐不如跟着我们养好神魂受的伤再说。”她这话讲的没心没肺,裴花倒也不生气。
“…”
呵…
跟着你们…跟着你们来一趟“断头玩”,再被带着回魔界炎沼然后再回老家么?那我要真的“回老家”了。
临久久久没有开口。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第157章 撒库拉虾
红丝缠绕在双手,化为一层薄薄的丝质手套。如若缠在腿上,那便是轻薄一层丝质袜…
跟裴花聊天就像是打电话一样,闲着也是闲着,临久甚至还给自己织了一件透明外衣出来。
对于霜儿的戏言,裴花没有附和,这也让临久省了拒绝的话。
只是见面聊个天,倒也不错。也见到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还有这么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逍遥自在。
临久很是向往。
但她不是那种会过日子的人,她的内心…
“姐姐,你为什么干看着不吃鱼?”霜儿的话忽然打断了临久的思绪。
“啊?吃…”临久一震,拿起烤鱼放在嘴边,装作要咬的架势,但是迟迟没有咬下去。
眼睛悄悄朝身边人瞄过去,却发现霜儿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钢牙同样看过来,最糟糕的是,就连裴花这个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人居然也侧目而视。
别…搞。
临久喉咙动了一下,然后舔了舔嘴唇。
她觉得自己的味蕾、舌头、胃、肠子布浪股子包括汗毛都在拒绝这条鱼。
赤麟鱼…
临久紧紧捏着树枝,忽然看到自己放的撒库拉虾,对了,我可以先吃我的…
就在她即将把烤鱼放下来的时候,一旁的裴花却忽然开口了,“尝尝,霜儿的手艺。”
“咔”
临久捏断了插着烤鱼的棍子。
一筹莫展之际,她看到了海中间飘了一条黑色都带子。
那是什么?
定睛一看,那并不是“带子”而是一艘艘连成一片的船!
起身望去,隐约看到那船的上面插着几杆旗帜,临久认识的有两个比较有名的魔宗,千欲城和万毒玄宗!
这些魔宗为何都齐聚妖魔所在的痕炭半岛?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临久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些妖魔在小岛上显然不会安稳待着,那些家伙聚集灵界魔宗看来是要搞事情啊!
深思中,下意识咔嚓咬了一口鱼,然后开始“呸呸呸”全喷了出来。
不好,我这也太不礼貌了…
正要给旁边人解释,一转身却发现旁边三人已经消失了!只有身后的篝火证明他们刚刚还存在这里。
想到刚刚海中场景,估计很快被城中巡逻弟子发现,到时候指不定会有长老们跑来观察,临久迅速变回蓝发模样。
离开裴花布置的阵法,临久把剩下的烤鱼都丢到海里,然后把烤的滋滋冒油的肉用长剑串起来,当成肉串吃。
就在这时候,冥冥之中,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在附近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
是一个难以察觉到的视线…
到底是谁?
临久原地转一圈,眉头皱的更深了,因为她发现这视线居然来自锈海!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给我出来!”
红丝阵出,将锈海里藏着的人拖拽了出来。
哗啦!
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女子给她捞了上来,这女子头发散着,虽然看不见皮外伤,但浑身灵气几乎消耗殆尽,眼睛半睁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舞文君!?
临久整个人僵住了,舞文君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将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削平整,然后将对方平放上去。
“舞宗主,你还好吧?”
临久多少有点后怕,幸亏刚刚在隔绝自己身形的阵法内改变了容貌,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舞文君闭着眼睛,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身躯,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灵力施展法诀将衣服驱干。
倒出一枚回元丹,临久放入对方的口中,旋即将自身的一小部分灵气注入对方体内,快速催化灵丹。
肉眼可见的,舞文君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随后,她剧烈的咳嗽了一阵,然后尝试坐起身,临久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该死的钢牙…居然感…”
她那涂着蓝色眼影的眼睛一睁开,便是这么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一切顿时明悟,临久心头那股子压抑也立刻消散不见,听说碧落琉璃宗宗主心情不好总是过来看海,这下好了。
遭了妖君了。
以裴花的脾气,估计不会是主动出手的一方,那出手的便是眼前这个嫉恶如仇暴脾气的舞文君了。这人本就脾气不好,又受了刺激,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意外。
钢牙和裴花两位没当场打死她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更何况她身上连一点伤都看不见。
只是有一点她很疑惑。
舞文君与钢牙他们之间既然发生了冲突,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灵气呢?
懒得去想那么多了。她朝着舞文君看去,对方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只是依旧是一副愤怒的模样,有点当初周琅的影子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舞文君忽然收敛情绪然后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指尖弹出法诀,身上的水滴全部散去。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临久,樱桃口微启,“我记得…你是那宁无为的门下弟子?”
“嗯,他是我师伯。”临久点点头,她没有解释太多,毕竟两人只有几面之缘。
舞文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临久拿起剑上串着的几块肉片,这是她之前从储物戒指里面随着虾肉拿出来一块烤的,“只是来这里烤肉,顺便尝一尝…当地的鱼。”
听到临久说烤鱼,舞文君的表情顿时没了审视,脸上居然微微出现了笑容,虽然不易察觉,但确实是在笑。
“哦?”
舞文君看了看那青虚剑上的肉片,没有一块是鱼肉,但是对方说自己在烤鱼,显然那些鱼不适合她的胃口全被丢掉了。
于是,她产生了想逗一逗对方的想法。
临久一看对方这憋笑的表情,心中一紧,哪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肯定跟烤鱼有关。
赶忙收起长剑,“宗门师姐一会儿又来找我了,琉璃宗主,我先行一步。”
看她要走,舞文君装作生气的模样,“我是什么牛蛇鬼神吗?怎么?这么避之不及?”
“我没有这个意思。”
“陪我坐一会儿不好吗?”
“……好…”
临久极不情愿的坐下,然后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盘子,放上几个虾,“尝一尝我做的撒库拉虾。”
“这虾…怎么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明明看起来跟普通的虾没什么区别,所以舞文君很好奇。
“这是樱花虾,也被称之为故乡之虾。”虽然不是我的故乡。
临久笑了笑,“很不错的,可以尝一尝。”
至少比锈海的这个破鱼好吃一万倍。
第158章 酒后认错人了
“陆临久,是你的名字吗?”
舞文君看着临久吃虾时手上编织的灵丝手套,想要效仿,却发现把灵气化丝再编织,考验的不仅仅是对灵气的把控,还有凝神技巧。
看着手心溃散的灵气,她意识到,对方虽然修为不高,但对灵气的掌握却是细致入微。
不简单。
临久:“是…没想到宗主心思缜密,连小宗弟子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青灵山,在对方眼里的确算是不入流的小宗。
“有听门下弟子谈论过,你一开口我就想起来了。”她把虾壳丢到海里,“…天生丝状的灵气,大多都是像你这副模样蓝发蓝瞳,虽然略逊雾状灵气一筹,但论灵气表现,也超越了普通的弟子。”
至少灵气方面的天赋要比她强一些。未来不可限量啊,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家伙。
“宗主对灵气方面颇有研究吗?”
“你们宗门没有专门的长老负责授课么?这不过是基础。”
“……”
临久汗颜,她确实没怎么去过,上课毕竟需要花费灵石,她上宗门的时候,基本都是给种灵草、喂灵兽,不是修炼就是在宗门内打工。
“论灵气的天赋,你要比我强一些呢。”舞文君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青丝,轻轻一笑。
临久摇头,“哪有…这个世界不缺天才……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才能叫做天才,不能活下去的什么也不是,像我这样的……遍地都是。”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思想竟然如此老成。”不过这话,确实让舞文君思索了一下,“…能活下来才是天才吗?”
“那当然,能安稳的达到顶尖层次,已经把太多天才踩在脚下了。”临久叹了口气,她不想要别的,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舞文君:“如果你早生几百年多好?”
“啊?”
“到时候你肯定会遇到我,然后爱上……喝酒。”
“……”
只是早生几百年陪你喝酒么?临久干笑了一下,她还以为要什么事呢…说的这么突兀,而且如果早生几百年…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有酒喝吗?有没有酒,快,我要喝酒。”舞文君对着她招招手。
“有的,有一些。”
出门在外总得准备一些东西的,虽然她不喝酒,但是储物戒指里面存了不少好酒。
你有酒,我有故事。
临久忽然想起来这样一句话。把酒水递过去,舞文君满脸都是欣喜,她这副模样落在临久的眼中,多多少少有一点熟悉。
让她想起来清灵师叔,只不过青灵师叔嗜酒如命,如酒中仙人,而眼前这位看起来更像不小心粘上了就这种嗜好的失足天仙。
她这种欣喜的表情更像是上瘾、被人带坏过一样。
“怎么?身为男弟子居然不会喝酒?”舞文君倒了一碗,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嘲讽道:“你的名字里就有酒,却不会喝酒,成何体统?”
“酒…酒色伤人。”临久脸上微红,摆摆手,“从前我就发誓过……已经戒酒。”
“酒色伤人么?”
既然对方不喝,舞文君也没有劝酒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没意思”,然后自顾自的开始喝闷酒。
她喝酒的时候没有用灵气驱散酒意,所以很快便喝的醉醺醺的了,特别是她的脸,红彤彤的,眼神有些迷糊了。
落入临久眼中,意识到这就是不会喝酒的人。
不会喝酒还硬喝。
酒量这么差。
临久撇撇嘴,心里想着别到时候让我拖背回去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临久的怨气,舞文君一碗接着一碗,一连喝了七八坛。
临久感觉自己要碎掉了,这可是我花钱买的好酒啊!全被你白嫖了!她这个心痛啊,但她也不说,只是一味的按着胸口。
“好酒好酒,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了。”舞文君打着饱嗝,然后用手臂枕着脑袋,侧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留给临久一个忧伤的背影。
如果舞文君想祛除酒劲,随时都可以。但是她不想,她只是想喝醉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想要借酒消愁,还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情。
临久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海。处于现在这个位置,她不愿喝酒,也不愿醉酒,因为害怕。
海风扬起来海水,溅到她的衣服上,临久起身拍了拍。
就在这时,舞文君开口了。
“你知道魔主么?”
“嗯。”
说起来,那个人可以算她的便宜外公。
“那你知道劫主吗?”
“知道。”
“你懂的还挺多的。”舞文君的眼神有些许的飘忽,手指抓捏着一块石头,摸来摸去。
“你醉了。”
“我没醉。”
“你真的醉了。”
“啊…”她转过身,仰着躺在石头上,声音忽然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也许吧,至少要比坏人要好。”
舞文君的指尖在石头上划了一道白痕,“那魔修呢?”
“魔修?”
舞文君沉默了好久,这期间只有海浪的声音,临久瞄过去,瞥看见她的衣袖在微微颤抖。
“魔修是不是都该死啊?”她几乎从牙缝挤出来的。
“杀害无辜之人的魔修,确实该死。”临久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对方手中的石块被捏成了粉。
——她本想说魔修之人有好人有坏。
但是舞文君显然不在乎这些,在她眼里魔修应该都是一些坏人,要不然她也不会与钢牙裴花等人起冲突了。
好像这个世界的修仙之人,对魔道好像都是没有任何宽恕的余地。
“伪善。”舞文君忽然笑了,她的声音如一柄尖刀扎入临久的耳膜,“你也是一个伪善者!”她撑起身子,动作异常的不协调。
来自炼神宗师的灵气骤然降临在临久身上,恐怖的压力让临久后退了半步。
临久心中惊骇,她根本都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这家伙怎么忽然发狂了呀?是自己刚刚触到了对方的雷区了么?
“我好恨你…”
舞文君收敛灵气,身体蜷缩在石头上,呜呜的哭起来。
临久还心有余悸,害怕对方突然二话不说就对自己下手,她可顶不住啊!此刻她恨不得抽自己脸几巴掌。
真不该好奇把对方捞起来,虽然对方什么也没做……但她,受到了惊吓!
沉思了一会儿,临久才反应过来,心道:舞文君这疯女人是把我当成某个人了吧!
第159章 喝酒不要喝醉了
“酒色伤人…”
“你说的的对,酒色伤人。”
舞文君在石头摩擦了一下,然后爬起来,抱起来切落的另一块石头,“不喝了!”
她一下跳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
“……”
临久侧着身子,单腿立着,只觉得眼前这女人疯的没边儿了。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撤!
赶紧撤,快点撤,万一这女人真疯起来把自己脑袋拧了找谁说理去。懒得管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
想到这里,临久轻轻一跃准备飞上山崖,下一刻,肩上一沉——舞文君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按了下来。
舞文君:“你知道刚刚的话是谁说的么?”
临久:“哪句话?”
舞文君:“酒色伤人。”
临久:“…谁说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临久回忆了一下,难道不是她先说的吗?
“有人曾说过几乎跟你一模一样的话。”舞文君脸上的酒意慢慢褪去,“我刚刚不过是模仿。”
“谁…”
“裴仲。”
临久没有接话,裴仲…不就是魔主的名字么?这家伙…不会跟魔主认识吧?
说句实话,在临久眼中,舞文君的姿色算是极好。她之前就很好奇,对方有如此美貌,应该不会缺道侣才对,怎么大战之时没有看到相好出来帮忙呢?
这很反常。
再配上她刚刚喝酒的话,所以临久合理怀疑,舞文君跟魔主可能…
是熟人?
她不敢往深处想,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魔主喜欢喝酒吗?”临久下意识问。
“他不喝酒。”
舞文君的回答很干脆,但眼睛盯着锈海那痕炭半岛的方向,眼神中逐渐涌现出杀意。
临久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对方的某个禁忌,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虽然对方已经祛除掉了酒精的麻醉,但往那一站,浑身都是刺,她才懒得招惹。
直到舞文君再次开口,指着痕炭半岛,“…灵界魔宗的人与那些妖魔会不会合流呢?”
“至少没有发生争斗。”临久也看过去,最近那些魔宗去岛上的时候倒是一点灵气波动都无。
所以她觉得,肯定与妖魔合作,“灵界的部分魔宗已经成为了魔界宗门的附庸,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我觉得此时此刻,那妖魔大概率已经有一部分不在那小岛之上了。”
“哦,是么?”舞文君淡淡应了一句,没有说自己的看法。
“从各方面来看,这小岛无论如何也容不下这么多妖魔的……况且锈海的鱼,我想他们应该也吃不惯。”临久冷静分析完之后,暗自懊恼又多嘴了。
“这是好事。”舞文君孩子气的嘟了下嘴,“嗯……他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所以,如果灵界输了…或许是好事。”
这句话让临久后颈汗毛直竖,她没有回应,她现在只想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模样。
碧落琉璃宗主!
这是能随便说的么?
灵界会败给魔界?这话要是给仙宗的人听到了,怕是把她挂到火刑架上!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想御剑逃走,因为她害怕对方会忽然反应过来说错话,然后把她给灭口了!
也就在临久这么想的时候,舞文君脚尖一点,轻轻落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像蛇一样缠上临久的颈部,“今天我说的话,不要透露出去哦…”
“那是自然,酒后胡话,不作数,不作数…”所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临久吓得连连摆手,给她台阶。同时身形一晃,远离了对方。
舞文君哪能看不出临久所想,只是觉得可笑,“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得眼见为实,我门下弟子说你在对敌妖魔之时颇有胆量,现在看来不过是夸大之说。”
自己不过露出了些许的戾气,怎么就吓得这么远?害怕我吃了你吗?
“跟我来吧。”
舞文君对着她摆摆手,轻轻一跃踏在锈海中插着的黑色柱子之上。
看她行去的方向,貌似要往锈海中心。临久咽了口唾沫,心中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如果对方一直往前,靠近妖魔那边,那她就半路回来,她可不想在海里被团团围住。
舞文君头也不回,给临久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去内境时跟李乘风身后一样,让她有些心里没底且好奇。
脚下黑色柱子锈迹斑斑,两人一路往前,柱子也越来越高,越来越细,也越来越腐朽。
好在舞文君没有一直往中心去,而是换了个方向靠着另一边过去了,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临久只是跟上已经拼尽了全力。
终于,两人停留在了一处港口。
港口的不远处有还有一个非常小巧的岛屿,岛屿上长满了杂草,两人靠近的时候有几只乌鸦惊得飞了出来。
“扑棱棱”掉了不少羽毛。
临久注意到,从这里开始的前面一大片扇形区域,没有一根那些生锈的黑色柱子,而且水也不是锈色,要比锈色更清一些。
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追问舞文君来这里的目的,因为不需要问,对方很快就会告诉她。
“这里的水,可以喝。”
舞文君脱下鞋子,踩在港口那堆的石头上,双手捧起一点水,居然是清澈的。
“这是为何?”
临久瞪大眼睛,装作惊讶的样子,不用问她就猜到了,这附近肯定有一件异宝,而且这宝贝要么是搬不动,要么是没什么用。
要不然无法解释这水质的问题。
跟临久想的差不多,舞文君轻轻对着脚下海水一指,海水被一点点的分割开,形成了海中的“峡谷”。
临久御剑来到峡谷的中间,一路向下,在最下面,她看到了一柄巨大的银白色“地面”,心中一惊。
难道这是什么海底遗迹?
一声轻笑从旁侧传来,是舞文君落在了她的身后。
“当年,麓怨和裴仲两人循着锈海寻找上古时失落的兵器,结果花费很长时间,大部分都已经彻底腐朽。直到遇到了……”
她用脚跺了一下“地面”,叹气道:“对,就是现在处在我们脚下这一把巨兵…只可惜,两人都没能将它搬走。”
“这竟然是把兵器?”
临久一惊,旋即前后看了一眼,这脚下的银色“地面”望不到边际!难以想象这武器得有多么巨大!
难道跟焰照旗后面矗立的把柄岑天巨斧一样的巨兵么?
临久对舞文君与劫主和魔主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在内心感叹了一下,随后想到了咩咩。
以及咩咩流口水的模样。
咩咩这小家伙,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好的炼器材料了,众所周知,神器也由材料打造、等于材料…
她偷偷用鞋尖蹭了蹭巨兵表面,心里盘算着,可以让咩咩咬两口试试?
第160章 我是蛀虫口牙
夜风。
凉爽惬意。
舞文君将海水分开,然后躺在银色的兵器表面,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如果要让她知道临久的想法,不知道会有如何感想。
“宗主也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啊。”临久忍不住打破了两人间平静。
她觉得两人这个距离,离城池不远不近,要是遭遇什么状况,也不好处理,不如赶紧回去吧。
“急什么…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舞文君洞穿了她的内心,本来她想好好在这里休息一下,对方一开口,那种平静的心态就被打破了。
她坐起来。
对着两边高高的巨浪轻轻一点,清光蔓延开来,以她为中心的海水被冻结,形成冰川峡谷。
完成之后,她转过身看着临久,“好看吗?”指着旁侧的冰块,“其实锈海里有很多的鱼,但能吃的鱼只有那么几种,赤麟在其中算是味道不错的。”
真的不错么?
两人像是在山谷裂缝之中,远处有“咯嘣”“咯嘣”的冰层裂开的声音,让人觉得这裂缝很快便会合上。
临久站在狭窄的通道中,悄悄运转灵气,眼神盯着身边被冰封住的赤麟。
只是看着,她的胃里就有点翻涌,这难吃的东西,她绝不会吃第二次。
舞文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确实,如果不是在此地长居之人,很难接受赤麟的味道。
这她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多年前,六散仙之一的晴阳明月来焰照旗参与大典,尝了一口锈海的鱼,以为下毒,一蹦十米高,差点就把做菜的厨子砍了。”
她顿了一下,“其实这赤麟,并不是锈海原生的鱼,它本是来自魔界炎沼,不知道被谁给引入锈海。”
临久眨巴眨巴眼睛,这居然是魔界的入侵物种?怪不得味道这么不合口味。
如果真这样的话,临久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有一点错误。痕炭半岛的妖魔指不定能接受吃这种鱼,毕竟来自魔界。
一想到这些妖魔来到“国外”还能吃到熟悉的味道,不知道那些它们有什么感想。
是喜欢还是厌恶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对于舞文君,临久感觉有些奇怪,在她眼中,这个女人似乎对魔界非常的了解,而且从之前她说的那一句灵界输了什么的,貌似对魔主很熟。
但是又不像跟魔主有什么关系的样子,至少两人不是有处过对象的痕迹。临久也没有从舞文君眼中看到她对魔主的恨,有的只是一些失落和感慨。
这女人隐藏的也很深啊…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临久站在冰块上,偶尔用手拍了拍被冻住的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机一动,她把冻结的一些赤麟带着冰块抠出来,丢入储物戒当中。
这些鱼,对她来说有大用。
当然不是用来给自己吃,而是留着用来整蛊别人。
时间流逝飞快。
“峡谷”之中寒冷的气息刺骨,两人在沉闷中行走,舞文君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安静的气氛当中只有脚步声,临久莫名有些热,这种热不是温度造成的,而是尴尬。
谁都能理解。
自己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叫出去,然后一块出去逛街,然后对方也不说话,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无聊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的缓慢。临久看着眼前自己在冰壁上抠出来的大洞。
她想着。
今天就当是跟着别人逛水族馆了。
意外终究没有发生。
分别之时,两人各有心事,回去的路上也没说什么。
平静的一天过去,拖着疲惫的身躯,临久回到了同门居住的地方。明日午时,便要离开焰照旗回青灵山了。
今晚便是在锈海的最后一夜。
与舞文君一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即使这个时候,还能听到师兄师姐们在收拾东西以及聊天的声音。
还有同门跟临久一样,在外面没回来,不知道是在城里街上晃悠,还是出城幽会去了。
似乎整个宗门,只有一个人在享受孤独。
又过了一会儿,夜深了。
临久悄悄打开窗户,然后从房间跳了下去,青虚剑垫在脚下,她朝着城外飞去。
她没有丝毫要隐藏自己身形的意思,因为有不少别宗的弟子还在天上御剑,只不过她并没有飞那么高罢了。
一路沿着记忆行进,临久来到断崖,把咩咩滴溜出来拍拍屁股让它打开屏障,然后一头扎入锈海之中。
咩咩不知道在金鋜里干了啥,整个羊毛都乱糟糟的,从状态上来看,像是快碎掉了一样。
临久不禁思索,难道咩咩在金鋜里面还用睡觉?
“咩…”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咩咩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然后伸出一只蹄子,挠了挠头。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临久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红雾从体表渗出,再次抬起头,却已化为魔女模样。
血心通明!
运转功法,瞳孔中两个细细的血环缓缓倒转,临久感应着自己当初落下的那一滴血针,身形一晃,成为一道红影朝着目的地飞速前进。
一路畅通无阻。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舞文君带自己来到的位置。
灵气化丝,缠绕在双手,迅速变为一件丝质半透明手套,手指轻勾,一根由血液化为的红针从海底飞出,落入她的手心。
这便是临久布置的定位。
光脚踏在银色的武器表面,她来回地在上面踱步,之前有人在身边,她不好试现在没人了,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尝试一下这东西到底多么沉重。
将咩咩丢在上面,临久飞到一处边缘处,她双手扒在上面,用力一抬,“ok,抬不动!”
她拍了拍,掌心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疼。
尝试朝着边缘看了一会儿,有一部分埋在沙子里,加上体积实在太大,不知道这上古兵器是剑还是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去想太多,反正也带不走,有句话说的挺好。
“得不到…那就吃掉!”
但是…
羊呢?
临久转了一圈没看到,正要用金鋜召回来,就听到耳边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已经开啃了?
但是为什么找不到咩咩的影子?
但是声音确实存在。
她趴下身子,然后将耳朵紧紧贴在银白色的光滑“地面”上,果然,里面有咩咩的声音,它像是蛀虫一样已经钻入了里面!
第161章 差点以为啃出事了
临久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只是这啃噬的速度着实慢了一点儿。
像是在里面挖了一条直直的通道。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没有小羊的屏障,临久总是感觉这海水有些黏糊,虽然这里的水要比别处的清一些,但还是让她的身体不舒服。
“算了,你在这里好好吃,我去外面等着。”
没有分海的本领,临久拿出青虚剑,尽力朝上劈砍,一刀剑光将海浪分开,临久趁机飞了出去。
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所以她稍微张狂了一些。
锈海之上,水波明亮。
今晚是个圆月亮。
临久看了一圈,然后从天上缓缓飘落,站在一块沾染了锈色的礁石之上。
海风夹杂着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灵气聚身,将湿掉的衣服驱干,低头看去,脚下的海水还算清澈。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肉眼可见的,有一股诡异的铁锈红色,正在从中心处开始蔓延。
巨兵损坏的速度,比临久想象的要快。
咩咩真是好牙口。
不用细想就知道,咩咩肯定啃噬了这兵器的核心。
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要让麓怨或者魔主知晓,这存在万年的兵器就这么被吃掉,不知道会不会骂娘。
小羊在下面吃。
临久静静坐在礁石闭目养神。
没多久。
海水之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临久睁开眼睛,朝身下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身下的海水变得如墨水一般漆黑,而且散发着一股铺天盖地的苦味儿!
这种味道…
海平面在下降。
肉眼可见,脚下的礁石裸露的越来越多。
临久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别人不骂娘,她现在要骂娘了。
怎么吃了个兵器让海水还变黑了呢?
没多久,面前开始出现一个旋涡。
旋涡越来越大,就像是深渊巨口!
临久眉头紧锁,灵识探入进去,却被吸走了,不对劲…
她双脚并齐,想要离开。
却发现自己被困在石头上,跳起来也会被吸下来!这旋涡的附近有吸力!
完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她被困在这里了!
“咩咩咩!!!”
旋涡中心,传来咩咩软糯的叫声,循着声音望去,临久发现一只白色的小羊屁股在旋涡里旋转,显然咩咩也被困住了,它跑不出来。
“该死!”
望着那雪白的身影,对方还用蹄子不安的蹬着什么。
“等着。”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临久忍着对未知的恐惧,径直朝着旋涡一跃而下。
海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刺痛起来。这黑色的海水中,似乎有数不清的细小颗粒在摩擦她的身躯!
虽然不知道咩咩现在如何,但看状态不知道吃的太饱还是累瘫了,屏障都放不出来。
忍着疼痛,红丝阵迅速在她周围一层一层的编织迅速形成一个球体。球体形成一层保护罩,将这些诡异的海水隔绝在外。
“别怕。”
临久抱起咩咩,赶忙细看它的状态,好在没什么大碍,至少没有什么伤口。顿时心里松了口气。揉了揉咩咩的脑袋。小羊立刻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它身上那软软的绒毛蹭得她手心发痒。
只有抱紧它,才能让自己安心。
临久感受着内心的悸动,然后躺了下去。
下潜的过程异常艰难。
墨黑的海水比平常的海水沉重太多,而为了抵御这种重力,临久不得不消耗大量的灵气。
咩咩趴在怀中,似乎是休息了过来,闲不住的它把小脑袋探出来,趴在红丝阵上面居然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残留的海水,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你这贪吃的小家伙…”
这时候还想着吃!
临久无奈地摇头,不过她也懒得管。
因为咩咩的胃似乎能消化任何金属物质,连锈海这种充满金属离子的水,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加了调料的饮品。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没有想象中的越来越暗,而是从下面发出来异样的蓝色光芒。
身边的重力也开始变轻。
临久开始一点点撤掉红色阵,随着灵丝的减少,周围的环境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这里竟然是一处海底遗址!
路过得时候没发现啊,难道这是那庞大兵器的下面?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了。
原来是咩咩从兵器上面往下啃,直直咬穿了一个洞,然后形成迷之旋涡,把她俩给吸了下来!
都是咩咩的锅!
看咩咩休息的差不多了,她把咩咩揪起来拍了拍屁股,然后拿出一堆灵丹往它嘴里倒,虽然灵丹对它用处不大,但多多少少可以迅速恢复它的体力。
咩咩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抖了一下身子,释放出一个隔绝海水的屏障。
终于不用再费灵力维持了!临久终于松了口气。
环视一圈,在蓝色光芒的照耀下,她发现这城市腐朽的实在太厉害,有的房顶轻轻一摸就碎了一地。
不过也正常,毕竟在那巨兵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在蓝色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她还是需要运转灵气聚焦于双眼,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象。
什么都没有。
临久缓缓落在地面,轻微走一步,就扬起来无数泥沙。只要是她走过之处,都会留下一团浑浊的痕迹。
逛了差不多了,临久抬头朝着不远处那高高的塔形建筑望去。
“那里应该就是遗迹中心。”临久调整呼吸,向那座建筑靠近过去。
随着距离缩短,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圆柱形高塔,看不出什么材料打造而成,塔上已经覆满了灰尘和海草。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这高塔顶端竟然还有光芒透出,连带着塔上的小窗也透着蓝色的光。
“这怎么可能…”
临久停在距离灯塔十余丈的地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缕穿透深海的光芒,“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塔内怎么好像还有东西在运作?”
里面是灯泡还是阵法?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再说。那蓝色灯光能亮这么多年,即使是个灯泡,也算是个宝贝了。
本来打算最后再探,但这海底城貌似什么都没有,一个个的看估计也是浪费时间。
不如直入主题。
就在她这么思考的时候,咩咩忽然在她的怀中剧烈挣扎起来,小蹄子不停地拍打她的手臂。
“怎么了?”
临久瞬间警惕性拉满,然后隐藏在一间屋子后。差点忘记了,她来这里的时候动静不小,难道有妖魔进来了?
好在等了一会儿,并未看到有什么人影下来,临久搓了搓它的小脑袋,不满道:“别吓我好不好?”
谁知,下一刻咩咩居然咩咩挣脱她的怀抱,独自朝着那塔游去!
噗噜噜噜…
虽然咩咩那划水动作看起来无比笨拙,但它的速度快的像是一艘小艇!
第162章 那有一个黑影!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看错了
没了屏障的保护,临久顿时感觉压力袭来,赶忙追上去抱住它,怒道:“你想害死我么?”
说完。
余光瞥到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隐约看着像一个人头…只是埋在沙子里。临久迅速屏气,小羊也平静了下来,只有前蹄子在轻轻挠动。
最终还是内心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一人一羊,小心翼翼的靠近高塔。
到地方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人大跌眼镜,这哪是人头?这分明是一块断裂的石碑!
石碑半截掩埋在沙子里,只有上面的文字还在隐隐闪着光。
“有字。”
临久心跳加速,缓缓贴近石碑。她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海藻和沉积物,依稀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沉墟…禁地…擅入者…”
她没有读完。
因为石碑的后半部分已经断裂,不知去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的海水出奇地平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石碑后面,就是高塔。
“沉墟禁地?”
擅入者会怎么样?会死吗?
临久微微皱眉,她不至于被这种事情吓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比以往。
所以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
很快她便看到灯塔底部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中透出的光线渗在海水中是一道细细的光柱。
看着怀里的咩咩迫不及待的模样。
犹豫片刻,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刹那间,内部的一股温暖气流扑面而来,小羊的屏障消失了。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随后惊讶的发现这塔的内部居然没有海水!
关上门,感受着身躯被干燥的空气所包围,她感觉无比的轻松,就好像是一瞬间就从海底来到了陆地,也不需要用灵气来抵御压力了。
小羊从她怀里蹦下来,疯狂转动身体甩动身上的毛,抖掉了湿漉漉的水,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要宽敞的太多,地面厚厚一层灰尘,面前是一道旋转楼梯通向塔顶。
而墙壁上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石头,但这石头内部已经没有了灵气,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但它在这个位置就说明这东西以前应该是照明用的。
头顶是那诡异蓝色的光,将空间照的如同白昼。
“在上面么…”
盯着小羊那黑黑的脚丫子,临久还是把它揪起来,拍了拍,她看见对方变得脏兮兮,内心就非常的不舒服。
爬上楼梯,她的动作很谨慎,因为脚下砖块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脆弱许多。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这塔的外部虽然看起来脆弱不堪,就与那其他的遗迹一样,让人感觉一碰就碎,但是内部却坚硬无比。
临久拿出青虚剑轻轻朝下磕了一下,便是一道裂缝——看起来这只是普通的石头堆砌而成。
越往上,脚下的楼梯就变得越宽,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所以她行走的越来越慢,也愈发的谨慎。
当爬到一半时,怀里的咩咩突然全身毛发竖起,死死盯着上方。临久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顿时感觉血液凝固。
——因为在那楼梯拐角处的小窗口,有一张人脸正望着他们!
这是一个长发的男人,他的脸苍白的几乎透明,眼睛平静地睁着,嘴巴张开了一半就好像要开口说话。
简直跟活人一模一样!
临久吓得差点蹦起来,双手一松,小羊摔在楼梯上翻滚了两圈,发出一声惊恐的羊叫,然后快速弹起来,藏到了她身后。
“怎么可能…万年过去了…这里怎么还会有活人?”
临久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中紧握长剑,缓缓开始倒退。
她的边走边看,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那张脸,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就那么一直看着自己。
两方顿时僵持住了。
过了许久,见那张脸依然没有动静,临久终于觉察到那人不对劲,悄悄分散灵识探过去,发现对方宛如一具空壳。
体内没有任何灵气,宛若死物。
没有灵气,就意味着不强,即使活死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临久慢慢平复心情,红雾般的灵气缓缓从体表渗出,一旦有不对的情况,她立刻全力逃逸。
所以眼下,还是必须鼓起勇气,继续向上。
一步一步…
当她接近那个窗口时,才发现那人并非站在窗口旁,而是漂浮在灯塔内部的一个小房间里!
而最让她感觉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房间里漂浮着几十个同样的人!他们都是穿着那种古老的服饰打扮,面容跟常人一模一样。
有的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有的双臂自然下垂,他们就像被某种力量固定在空中一般,一动不动。
“这些…这些都是以前的修士?”临久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拿青虚剑伸进里面对着一个人捅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从这些人的状态来看,显然不是活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态,一直存在这里。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万年过去,这些人的尸体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皮肤甚至还有血色,如果不是睁着眼,她甚至以为这些人都睡着了。
缓了一会,临久再次往上爬,一直到最顶部的房间。还没到窗口,就隐约看到了一些影子。
不用猜,肯定是与之前那个房间一样。
临久拍了拍胸口,然后把抱着小羊壮着胆子贴近窗口。
刚靠近咩咩就开始想要挣脱出来,临久知道它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赶忙凑近过去。
果不其然,只见那些漂浮着的尸体中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墨蓝色宝珠,它正缓缓地旋转着,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而在它核心的周围,还有一圈爬满密密麻麻血色咒文的蓝色屏障!
蓝色…
珠子…
再结合眼前诡异的无水空间。
“这难道是…避水结界!”
望着那淡蓝屏障上数不清咒文,能拥有如此精密的禁制的应该只有“噬海吞天,万水沉墟”的沉墟珠了!
怪不得这里叫沉墟禁地。
原来藏着这种凶物!
有关与此珠,临久曾在白玉渊庭查阅过宗门典籍《古藏》,那书内便有关于各种异宝的记载。
沉墟珠跟五行灵珠完全不同,但却有诡异的联系。
之前有在书里看过,在这个世界里天地五行本源出现的时候,凝聚出了五颗先天灵珠,分为金、木、水、火、土,是大道显化之物:庚金珠。青木珠。玄水珠。离火珠。戊土珠。
而与之相对的便是五颗天道反噬之器:吞金。枯萎。沉墟。湮灭。尘遁。
它们也就是所谓的破道灾珠!
第163章 碧波仙子到底写了什么
破道珠并不是先天所生,而是大道失衡后的反噬产物,专克五行本源,是灾劫的化身。
吞金克金,枯萎化木,沉墟避水,湮灭噬火,尘遁虚土。
所以这些灾珠最后的结局,基本全是被毁,留存在世便是灾祸。
例如有关沉墟珠的记录便提到,此珠放任不管入土便会大旱,不出数日便会引出旱魃。
沧历七百载,人界北海曾有修士持沉墟珠对抗水患,却引得海底灵脉崩塌,整座仙岛沉入归墟。后得结论:此珠在世,是为大害…
不过此珠作用也极为强悍,本身拥有最为克水的“避水结界”,薄薄一层便可阻挡一滴压垮山岳的“重水”,鸿毛不浮的“弱水”,冻结神魂的“冥水”等等…
如今这灾珠就在眼前…
这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关于它的记录写的是被毁,却没曾想有人故意将它存放于此!
关于沉墟珠的力量,记载的不多,但结合眼下的情况,看来这灾珠不仅能避水,更有保持肉身不朽的神奇功效。估计正是这颗灾珠的力量,才能让这些尸身历经万年而不腐。
临久的心情复杂至极。
一方面,她居然找到了一枚邪道至宝;另一方面,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隔着窗口,就将她吓个半死,真要打开门进去,她的内心多少有些发怵。
关于沉墟珠的描述里,没有说它有惑神之法,倒不必怕它会影响自己神魂什么的,去触碰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还是它旁边这些漂浮着的尸体。虽然一动不动,但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看着自己,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咩...”
咩咩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腿,然后用蹄子开始挠门。
临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有咩咩在,没什么好怕的,即使这些东西忽然会动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都是这么多年了,你再有本事的人也腐朽成纸糊的了!
妖魔鬼怪快离开…
临久口中念念有词,然小心翼翼地推开的门。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股香气明显是从沉墟珠上散发来的,她避开那些漂浮的尸体,慢慢向中央的珠子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临久注意到,身边每一具尸体的腰间都挂着一块玉石制作的铭牌,上面刻着名字。
最近的一位是个女子,玉牌上写着“曲韵”两个字。她腰间上别着一柄青色细剑,剑鞘靠近护手的位置写着两个字,“碧波”。
回到沉墟珠前,临久注意到下面还放着一个圆盘,貌似是盛放珠子的容器,圆盘下是石台子。
拉开台子下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卷卷玉简,大多都碎成了碎片,只有几根玉片还能看,利用灵气缓缓托住,她边看边读。
“二十六日…水元二十个…潮信阁…中值…李春秋…”
“二十六日…水元二十个…潮信阁…晚值……倩幺…”
“二十七日…”
…
从这些仅存的记录里,她只看到了打工人的血与泪。
“咦?这是什么?”临久忽然发现在这些玉片的下面,还有一块儿木片儿,木片上隐约刻着什么东西。
“筏棵幽哀思……慕幽晓寂寂…”
“碧波仙子留……嘶…”
临久放下玉片,噗一下碎成粉。
这话零零碎碎,且让人非常疑惑。但是她总觉得也不是完全不懂,等她再回头看向那碧波仙子漂浮的身躯之后,忽然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原来是守护这座灯塔的人么……”
临久喃喃自语,心中的对未知的恐惧渐渐消失,内心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了解。
这应该本是一个类似盛池的城池,而这些人不过是在塔里值班,某天神仙打架,遭受无妄之灾,整个城直接覆灭了。
站在避水神珠下方,临久仰头望着这颗传说中的宝贝。珠子内部似乎有海浪在涌动,散发着蓝光。
临久伸出手,却又犹豫了。
她知道,一旦自己取走沉墟珠,这里估计就会彻底化为灰烬。当然,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后手。
“呵…”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那碧波仙子,“万年已过,外界沧海桑田,此珠留在海底也是埋没,不如让晚辈带它重见天日,继续发挥属于它的力量…”
内心:这是我的了!
说完,她等了片刻,仿佛在等待某种回应。灯塔内静悄悄的,只有沉墟珠发出的微弱嗡鸣。
最终,临久下定决心。
运转灵气,伸手一引,沉墟珠缓缓落入他掌心。
就在宝珠离开原位的一瞬间,整个塔体忽然开始剧烈震颤,周围那些漂浮的尸体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化为烟尘…
临久来不及多看,抱起小羊就往外冲。
从窗口一跃而下,几乎同一时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那座屹立万年的高塔崩塌,海水疯狂涌入原本干燥的内部空间。
临久紧紧握着沉墟珠,避水结界依旧在动展开,身边海水被迫分开。临久全力爆发向上。
身后的遗迹慢慢在漆黑的深海中崩塌,最终化为一片废墟,与那最后消失的修士们彻底葬入海底。
电光石火之间。
一团红雾冲破海面,临久漂浮在半空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远处的天边,太阳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点点金光洒在海面上,那黑色的海水迅速被染成锈色,与其他区域的海水一模一样。
小羊从她的怀里爬到头顶,身上没有水珠,但它依旧抖了抖了半天,然后发出欢快的叫声。
抛了抛手中的珠子,然后将它放入储物戒中。
不虚此行。
◆
回到城内,睡到晌午。
她倚在窗边,看着城中同门弟子们往来穿梭,有很多自愿为城中普通伤者换药送汤,空气中飘满了药香。
焰照旗一战后,众弟子的状态都不是特别的好,此次损失了八位三代弟子,都是宗门的好苗子。
不是她不愿在城里帮忙,而是自己神魂撕裂的问题也很严重,本来只是有些累、力不从心,但是陆续吃了裴花给的丹药之后,她能明显感觉走路一深一浅的,是药物在发挥作用,导致身体更累了。
她需要休息。
墨怡长老的伤势最重,腹部被金悦的金羽洞穿了,差点成为废人。她的好姐妹夏慈日夜守在她榻前,满脸都是愁容。
不及半日,宁无为的灵兽“云鲸”浮空而至,那庞然巨兽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几乎半座城池,临久抬着头,小口微张。
这大家伙无论看几次,都是那么的让人惊叹。
很快,在城内散开的弟子都收到了玄霄掌门的传信纸鹤,纷纷御剑朝着“云鲸”飞去。
临久踏上云鲸,一股安心之感让她想要立刻睡去。朝着旁侧瞥过去,发现丁觉正帮着乔雪整理城内普通人送的成箱成箱的谢礼,而李乘风与洛璇早已在鲸背上清点人数了。
在看到一箱子“赤麟鱼”的时候,临久眉头紧蹙,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
云鲸动了,缓缓转向。
临久扶着护栏朝右侧看过去。
宁无为正立于鲸首,黑白的衣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
第164章 我这把剑可是…锃亮的!
“啊…”
临久找了个边角处吹风,下面便是云层。
如一朵朵金色。
小时候仰头往上看的时候,老人都讲这是王母娘娘在天上开蟠桃会呢。
有时候云会像是一座长长的桥,特别是七月七的时候,躲在葡萄架子下面闭眼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谈话。
只可惜每次都待了很久,什么都听不到。
上一世没看过海,没坐过飞机看过云。
没想到这一世,看过锈海,坐过云鲸。
“你也喜欢看风景?”
宁无为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不,我只是喜欢吹风。”
临久正回忆着,被人打断,心情多少有点不舒服。
宁无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头笑了笑,“听说你会作诗?此情此景,不来一首么?”
临久脱口而出:“筏棵幽哀思,慕幽晓寂寂……”声音戛然而止。
“完了?”
宁无为眉头一皱,作为诗词爱好者竟然完全搞不懂她写的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写的跟石一样!
好一会儿临久才托着腮说:“哦…我不会作诗啊…抱歉哦。”
“真是…”
宁无为叹了口气,淡淡道:“青灵师妹说你诗才惊艳…”
他眼睛看着远方,“难道你骗了她?”
“我没有…”临久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
宁无为轻笑一声,拿出一枚传信纸鹤,“她可是特意嘱咐我关照你,说你性子孤僻,让我多留意你…我那个青灵师妹还是头一次对别人这么上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所以……这几日我特别注意了你,不让你受伤。”
“……”
临久在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慵懒之意已经彻底消失,紧接着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
留意?那岂不是…
她没敢再与宁无为对视。
心中惊骇无比,难道宁无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那自己的魔女身指不定已经被看到了!
对方是能跟霓裳对敌的存在,她可不觉得自己能瞒过对方的眼睛!
临久不敢深想下去,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识破自己,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迅速果断从云鲸上面蹦下去。
青灵师叔,你害苦我了!
就在临久手指几乎要塞入樱桃小口中的时候。
宁无为忽然“铮!”一下拔出长剑,明晃晃的剑身擦着剑鞘被拔出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剑鸣!
声音极其尖锐!
锋利的剑气就在耳边!
“哎呦我…!”
临久惊得向后仰去,以为对方要把自己给斩了,整个人吓得从护栏上翻了下去。
还未做出什么反应,腰间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给托住,把她“抬”回了云鲸之上。
“云鲸边缘危险…”宁无为语气平淡,坐在刚刚她的位置,正小心翼翼的擦着剑。
临久脸色苍白,整个人惊魂未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无为轻轻一指,她腰间的挂着的剑鞘落入他手中,“剑呢?”
“呃…”
临久摸了摸戒指,把青虚剑递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唯一寄托的就是全力施展“黄泉共赴”和脚上的金鋜了。
宁无为:“坐好。”
临久:“是。”
宁无为:“剑不好好放在剑鞘,放在储物戒指里做什么?”
“……”
临久没有回答,她大多时间都是把剑放在储物戒里,除了刚战斗完,才把剑放剑鞘里拿着。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害怕打不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把剑弄掉,所以才放戒指里。
宁无为没有追问,而是拿起她的剑仔细看了看,“嗯…不错…不错…”
他点点头,但脸上却挂着冷笑,“你有保养过剑么?”
“擦…擦算不算?”
临久坐在地上,面色微红。
她对青虚剑不说是“毫不在意”,也算是“满不在乎”吧!身上有魔器“尸海”和咩咩火钳“飞蝇”,说实话她对于青虚剑的态度,就是没有任何态度。
用完就随便一放,不断就行。
这剑唯一重要点的作用就是可以证明她青灵山的身份。
宁无为:“真是一柄钝剑。”
临久:…
现在她已不敢再说什么,一副待宰鱼肉的模样,只不过在她心中,还留有一丝希望。希望对方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所以,意识到恐惧没用之后,她便释然了,迅速调整情绪仔细盯着对方。
似乎老天可怜自己,让幸运女神站在了她的身边。宁无为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观察了她的长剑,拿出一块红色的布匹垫着把剑放在他的腿上。
手掌一挥,七八个金属制成的瓶瓶罐罐摆在他的面前。
有的是粉状,有的是液体。
拿出来倒在自己剑身上,然后又拿出一块小布仔细涂抹起来,这一涂就是一个时辰…还只是一面!
只不过在看到自己剑身的时候,她愣住了,这剑被擦的铮亮,闪闪发光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怎能不会保养自己的剑呢?”宁无为举起来,轻轻挥了挥,“一把好剑,养好一把剑,或许就能让你更快触及到剑意…你要理解,剑的心。”
“剑意…剑心…”
临久仔细琢磨了一下,没有琢磨个所以然出来。
随后宁无为把青虚剑抛回来,质问她,“看完了么?”
临久点点头。
“那好,剩下一半你来,把剑弄好给我看。”宁无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然后把那一堆瓶瓶罐罐丢到了临久脚下。
临久僵硬地接过保养工具,脑子里仍回荡着关于传信纸鹤的事。她突然意识到,要是宁无为真要追究,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思绪回到现实。
临久拿起粉就往剑上倒,然后再拿起对方那块小布,准备擦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想了想,拿出一个小盆子,弄点水再把布放里面洗洗。
宁无为没有回头,但临久知道对方肯定生气了,估计是以为自己嫌弃他。
但没办法啊,不洗干净,她摸着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好了。”
她拿起布放在剑刃旁边,学着对方的动作,用力一擦。
嗤——
布一下被划成两半…
“啊!我的手…!”
第165章 疼死了
即使磨了一半的剑。
它依旧是锋利。
也多亏临久有一点预感,收了力,要不然可就不是简单的皮外伤了。
不过这也不怪宁无为,因为他拿的这个布就是一块普通的布。
所以等到师兄师姐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右手包着布的身影。
境界不到化婴,身躯不是妖躯。
无法汲取血气丹恢复,所以临久的伤口并没有想象中好的那么快。
李乘风:“师弟,你的手怎么了?”
“看、看风景摔的。”临久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指着外面,“有如此风景放着不看,只待在屋里那也太亏了。”
李乘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接下来也无心看风景了。
临久缩在屋子里,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多少有点心有余悸,宁无为真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老实一点。
云鲸游过数十万里的山河,穿过一片红彤彤的云层之后没多久,青灵山的轮廓便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了。
他们到青灵山了。
不远处最高的灵尽峰直插在云层中,格外的壮观。
之前因为附近的雾气太浓郁一直没怎么注意,没想到从上往下看,这山峰竟如此之高,如此之壮观。
云鲸的影子盖在山峰之下。
玄霄也站在宁无为的旁边。护山大阵下的弟子感应到掌门归来,迅速将阵法打开。
阵法之上符文流转,大阵后方的广场上,青灵等人早已率领门内弟子在山门等候。
“师兄!”她对着宁无为喊道。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宁无为便摆摆手:“一切照旧。”
当晚的接风宴上,宁无为只露了面就消失无踪,后来听洒扫童子说看见他在后山瀑布。
只不过这次回来还有一些意外之处。
云鲸在出发之前就引起了万里外一些宗门的注意,毕竟如此庞然大物在天上路过,总有人好奇它是谁的部将。有人说是青灵山的一位宗师归来,当时不大有人敢去相信。
这一次,云鲸归宗的时候声势浩大。
有不少散落在外的其他宗门弟子都注意到了,那云鲸的主人载的是青灵山的弟子。
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哪有人见过如此庞然巨物?之前青灵山损失一位化婴掌门和两位真人,现在倒好,人家不知道攀上了哪个大宗门,现在那宗门的人派人来接管了!
庚金宗有跟青灵山的弟子许久以前有过一些恩怨。不过这恩怨,出的快,消失的也快。
也就在临久他们回宗的第五日,赔礼队伍就来了。
回宗之后临久除了练剑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练完之后闲着,她在灵尽峰半山腰掏个洞出来当洞府,如果有人过来,那必须得御剑,所以她一定能提前注意到别人的灵气。
这样就可以把小羊放出来,让它活动活动。
第五日。
临久正在半山腰一边喂小羊吃草,一边躺着晒太阳,透过云层间隙,看见那下面山道上有一队金灿灿的仪仗。
那是十几名光着膀子的炼体修士扛着一排排箱子,有一箱开着口子能看到是鲛珠,后面是一些灵草,还有一座纯金的瑞兽雕像。
看起来像是白泽,据说能够镇压宗门的气运。
“又来人了,这一次是哪个宗门?”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宁无为的到来,青灵山热闹非凡,来了不少宗门…果然强者,在哪儿都会让人尊敬。
李乘风被请去正殿的时候还满脸疑惑,直到看见庚金宗的掌门才恍然大悟:“当年落霞谷论剑大会的旧怨……他们记得比我还清楚啊。
临久摸了摸被割伤的右手,一抹忧虑挂在脸上,这宁无为,真是看不透啊…
来到宗门副殿。
望着殿内那块宝镜,这镜子她已经照过很多次,以前不认识这面镜子,照的时候不怎么觉得。昨日从青灵师叔口中知晓,这是一面能够照透神魂的宝镜。
她现在都不敢从这面镜子上经过了。
她害怕这镜光穿过自己,能映照出那个妖媚、满身红雾的自己。
不过这面镜子应该没那么神,全是心理作用…
趁着没人,她走到镜子面前。
镜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水,和她想的一样最终归于平静,什么都没照出来。
这时候本该松一口气,临久却感到更加窒息,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还能持续多久,但总有一天,这镜子会映照出她的真面目吧?
正殿非常热闹,只不过临久没有心情,今日他打算回到位青渊崖看看,那里有李乘风师兄给自己的小院子。
自己多多少少也得住上一两天,不能光在山上洞府憋着。
刚步入院子。
一道青色的光便落在她的眼前,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纸鹤传信,现在的她精神紧绷,差点忘了这是纸鹤,用手接过来展开,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申时三刻,灵兽园无尽塔相见。」
看到后面的一个“宁”字,不用看就知道是宁无为给自己留的。
“嘶…他这个时候叫我干什么?”
临久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不得不扶住窗棂才没有跪倒在地。
无尽塔……那里不仅是关禁闭之处,也是处决叛徒的地方啊。临久之前就听洛璇师姐说过,如果有坑害同门的弟子,在那边处决完有时候直接喂了灵兽。
“完了…全完了…”
宁无为果然还是知道自己的魔女之身了!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她原地踱步,机械地摩擦着储物戒,最后拿出《血炼神光》上册,同时脑子里闪过无数逃亡的念头。
现在她思绪非常的乱。
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
对方可是个炼神宗师啊,自己就算跑个万里,只要被锁定了,立刻就能逮到自己。
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看了一眼太阳,离申时三刻只剩半个时辰。
临久在储物戒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青灵山弟子的外衣,压抑着情绪,手指“晃”得几乎系不好衣带。
腰上悬着的青灵山玉牌调整了半天的位置,终于放在了她认为最显眼的位置。
对着屋内的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脸色带着僵硬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怪,搞得跟戴了一层精致的人皮面具一样。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感觉格外的心虚。
第166章 看透了吗
如果说不怕,那自然不太可能。
若说怕。
那也不至于,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站在危险的边缘了,怎么还能这么害怕呢?
深吸几口气。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平复心情,心态也更加的平稳了许多。
怕也是没用的。
青灵山的雾像是流动的白纱,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缠绕在峰峦之间。
临久御剑落在一处山门下,这里距离无尽塔很近了。脚下的青石台阶已经没有了露水,她缓步往上,时不时踩在台阶的落叶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催命一般的声音。
一些枯叶从她身边落下来,忍不住去掸了又掸,因为精神紧绷,她的脚步愈发的沉重了。
恍惚间看到自己被绑起来,下面全是昔日的同门厌恶的眼光,那场面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狠狠掐了一下手心,疼痛让她暂时清醒,但却止不住一直冒冷汗。
穿过无尽塔,临久看到了一排阵旗,像是栅栏一般护住了一个大院子。阵旗释放出一圈淡淡的青色屏障。
这还只是灵兽园的入口,她知道后面还有一处悬崖,悬崖之间还有一条用铁链拴着的木桥。
桥的另一头,才是所谓的灵兽园。
望着阵旗,临久在入口处徘徊了三圈,眼瞅着时间要耽搁了,她才硬着头皮摘下腰间的玉牌,亮出来。
阵法顿时打开。
守园的灵鹤在园子里似乎早就看见了她,对着她不停的鸣叫。
好吵啊…
“给我闭嘴。”临久怒骂了两句,那灵鹤便吓得扇着翅膀飞走了,声音也低沉而又委屈。
穿过木桥,临久一路来到对面山崖,往下看去,下方的湖中心一处亭子。
亭子内,只有宁无为一个人正在煮茶。
因为距离较远,临久想了想还是御剑飞过去,快要到亭子的时候,她看到对方桌子上摆着一本册子。
那册子是多么的熟悉。
《血炼神光》上册!
临久看到这本册子的一瞬间,脚下一抖,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整个人差点没从剑上摔下来。
随后几乎转身就要逃跑,最后还是被理智深深的给按住了,逃跑是没用的!
她总是把人当傻子,为何回山之后青灵师叔忽然变得冷漠,这不就是给自己提示吗?
临久落在亭子外的一条窄道上,手持长剑,脚下的窄道时不时漫过一些湖水,这条道居然与湖面在同一水平线。
望着对方的侧脸,临久第一反应是跪下认错,但眼下,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宁无为把茶倒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只通体如青玉一般的小巧驼鹿,它的眼神转着流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拿剑对着你师伯,你想做什么?”
宁无为忽然开口,“这是碧落琉璃宗主送的‘锈青萝’,采自痕炭半岛。”
说完,轻轻甩动衣袖,茶盏中一半茶水突然化作一道碧虹贯空而来。
这哪是送茶?
仓促间,她出剑了。
叮一声。
青虚剑被震得脱手,滑落湖中。又一道白光,临久正要闪躲,却发现白光是刚刚桌子上的茶盏,临久慌忙将茶盏捧住,里面剩余的一半茶水却撒了出去。
临久隔空一点,那空中茶水瞬间定格,然后化为水柱重新落入茶盏中。以她对灵气的操纵,做出这种事情还是极为简单的。
但宁无为毫不留情,“一介剑修,连茶水都挡不住,怎么去斩妖除魔?”
“把茶喝了。”他说。
这次临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捧起来茶盏一饮而尽…
嗯…
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她捧着茶盏,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
宁无为:“把剑捞起来。”
临久灵气化丝,深入湖中,拽出青虚剑,“啪”一下单手握住。
他想做什么?临久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来做,现在的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她讨厌这种感觉。
就如当时自己与裴花所说的一样,弱者,无任何选择的权利!
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向对方坦白一切,但懦弱如她,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宁无为随意取出一柄铁剑时,临久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与他打?
这就是结局了么?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像只蝼蚁一样被碾碎,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想杀我,不付出代价怎么成!
就在她要抚摸金鋜的时候,宁无为开口了,“出剑!”
他用剑尖指着自己,“全力出手。”
“?”
临久半蹲着,指尖几乎触及了金鋜,她能感受到金鋜内那磅礴恐怖的气息,只要放出来,小羊绝对会第一时间全力出手!
只不过,事情似乎还有所转机。
宁无为静静立在自己对面,灵气逐渐与自己平衡到一致,看着也没有要主动出手的意思,与玄霄掌门要检验自己剑法时一模一样!
难道说?
临久心中盘算着,最终选择赌一次。
右手握紧,盯着对方的咽喉,横向拔出一道剑气。
宁无为右手一剑斩开,左手便是一掌,两边的湖面顿时爆开,炸出一片水雾。
红丝化障!
红丝阵层层叠叠在面前凝聚,挡下了对方的掌风,这是临久早在焰照旗面对那数万锈蛇时,灵感而发研究出来的防御之法。
撤掉红丝障,临久发现宁无为消失了。
前后左右,以及天上都不见他身影,那定是在湖中!
临久握紧长剑,缓缓后退,天空阴云密布,突然暗了下来。
她走动的速度很慢,一直退入亭中,期间无数灵丝缓缓渗入湖中,探察对方的踪迹。
“找到你了。”在自己身体的正下方!
临久一剑刺下,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金色剑气从下面斩上来!
临久慌忙改变剑势,用剑格挡,整个人却被剑气轰入天空!
「 不拿出真本事的话…」宁无为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的脑海。
临久仓促望去,只见宁无为嘴角微裂,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临久却读懂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特别是对方那一抹危险的表情…难道…他想砍死自己!?
第167章 装哭好了
宁无为取出一把红色长枪。
他虽然从从水中出来,衣服却一点没有沾湿。长枪对着天空中的人影,他用力抛射了出去。
砰!
发射出去的同时,空气都被引爆!
“开什么玩笑!”
望着那红光,空中的临久躲无可躲,这可不是几层红丝障可以抵挡的住的!
寒星现!
她把剑身对着身下,准备挡下这道攻势。
出乎预料的是,不知道是对方手滑还是什么,长枪居然甩的不准,看枪尖的位置,是不可能插到自己的!
就在临久疑惑的时候,长枪猛然停止在她的面前。
下一刻,长枪一震,枪身延伸出一根根如同树杈般的尖刺,爆炸般蔓延开来!
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攻击方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血典》中的技巧么?那个“经脉”延伸的“治疗”方式!
“哼…”
红雾涌现,临久瞬间化为魔女,反正都已经被看穿了,也没必要再硬撑了。
“黄泉共赴…”
她轻声唤着,运转自己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面,耳中渗出嫣红,化为一团红雾,瞬间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宁无为的身前,右手放在骨簪后,弹出一柄锯齿长刀!
“寒星!!”
“尸海”刀的刀身因为灵气重重叠加而变得深红,红黑色的光一闪,竟然直直将宁无为的剑斩断!
宁无为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瞬间爆发这么快的速度!难道她拼命了吗?
不过…
他也不再压制体内灵气,展开实力,整个人如处在灵气旋涡中心,抬手就是一掌!
“轰!”
临久连人带刀从湖面滑入松林中。
一直滑了数十米才停下来。
她躺在一棵松树下,口中喷出一团红雾,“好疼啊…”
“得…”
得快速治疗自己!
将临久红色灵气汇聚在手心,按在地面,如那一日的妖鸩一般,以自身为中心,顷刻间爆发出无数红雾,瞬间笼罩方圆数里的范围。
红丝缠绕树木、石头、灵兽之上,只要是活着的生物,无一幸免,看得宁无为频频皱眉。
所有被红雾波及的生物,几乎瞬间就要被抽死了!
为什么要说几乎?因为宁无为出手了,但也只是让那些灵兽留了个全尸…
抽出来的灵气,让临久的重伤之躯即刻恢复如初。
此刻,已经彻底暴露了自身功法,临久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已经练到如此程度了吗?
宁无为前不久才见识过,一眼便认出血炼神光的恐怖特性。论杀伤力,这魔功也许不是最强横,但论持续能力,它碾压无数功法一骑绝尘。
“终于舍得显露你的真身了?”
注视临久的面容,那雨中曼妙的身姿,那妖媚的脸……宁无为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灵气散去,显然不打算再出手了。
轰隆!
雷声天空响起阵阵雷鸣。
两人一人在天一人在地,遥遥相望。起风了,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只是短短十几息,暴雨倾盆而至。
雨水在触碰到宁无为时,便像是惧怕他一样,绕过他的身躯落下,而临久则完全没有分心去抵御雨水,只能时不时擦一下脸。
谁也没有出手。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顺着发丝滑落脖颈、锁骨,然后彻底蔓延全身,外衣紧紧因为湿了水,贴在她的腰间。
天边闪过一道雷电。
狂风肆虐,吹得暴雨倾斜,临久皱起眉头望着宁无为。
虽然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因为冰凉的雨水,她也多多少少冷静了下来。
一想起灵兽园的灵兽被自己抽干灵气,她的内心就涌现出一股忧伤,自己这一下有些冲动了。
但是不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为她怕伤痛啊。
斗不过。
只能哭了。
如果这个办法还不行,那只能召出咩咩,边打边撤了…
她这么想着,然后本能地蜷缩起来,蹲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待惩罚。
大雨还在下…
哗哗啦啦…
宁无为一脸默然,然后缓缓将武器都收回储物戒,大手一挥,面前的一圈雨水全部被分割到了别处。
两人之间没有一滴的雨水。
他缓缓落在临久面前,“我若要清理门户,你连山门都进不了。”
他的这句话落入临久的耳中,像是劈开她混乱思绪的闪电。是的,自己早就暴露了,为何他要包庇自己呢?
雨声中,临久想了想没想通,只能装作崩溃的模样,跪在地上。她掩面哭泣,像个被抓住的小偷一样发抖。
她这副姿态落入宁无为眼中,让他直摇头:多可笑啊,明明修炼的是以凶残着称的魔功,但骨子里却还是个被吓破胆的小女孩。
“起来。”宁无为的声音传来。
而临久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听玄霄说,你是凌虚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当时未提是与谁生。现在看来…原来是与那魔女霓裳落下的…怪不得信中没有提……”
“啊…?”
原来你也看过那遗书?
临久记得那信中内容并未提自己是谁生的吧?怎么能联想到霓裳呢?虽然也算是猜对了…
不过马上她便明白,为何宁无为会这么说了。
“真身模样姿态都与那霓裳一模一样,只是,性格既不像风流的凌虚师弟,又不像那满身傲气的魔女霓裳,你这胆小羸弱的性格像谁?”
“…我怎么知道?”
谢谢你,凌虚掌门。
临久此刻脑海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想明白了为何宁无为要放过自己,原来是因为青灵山前掌门凌虚的一个莫名其妙的遗书!
“擦擦你的脸吧。”
递过去干净的手帕,临久才抬起头看着宁无为。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怜悯,还有那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就是宽容吗?
宁无为在她面前停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那魔功好用吗?”
临久早就知道对方迟早会问这个,心里提前做了建设,但真到对方开口,她依旧是呼吸一滞。
“不必回答。”
宁无为把她拉到只剩下半截的亭子里,“我只想问你,知道继续修炼下去的后果吗?”
当然知道!
虽然心里清楚,但临久还是摇头,声音细如蚊呐:“弟子…不知。”
“《血炼神光》共分主副卷,共六层,副卷的三层可以正道功法掩饰。”他转身望向远方,“但是修了主卷,魔气便会融入血脉,再也无法隐藏。”
他的眼神锐利如剑,“我不知道你哪里得到的半卷,但你对副卷功法的修炼已经到了极限。”
临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一旦踏入主卷…哪怕只修一层,灵山护山大阵会立刻感应到你的魔气,所有长老将群起攻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届时你只有两条路:死,或者逃入魔界。”
第168章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魔界?
那个传闻里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恐怖之地?
“我…我不知道…”临久的声音颤抖着,坐在亭子的长椅上,垂着头。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停止修炼《血炼神光》,我会帮你化解体内已有的灵气。”他的眼神变得严肃,“或者继续下去,但在突破主卷第一层前离开青灵山,永远不要回来。”
临久始终没有抬起头,此刻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停止修炼?那等于放弃她最大的依仗。但继续修炼…意味着自己不能在灵界待下去了。
临久很意外。
特别是对方后面那一句,几乎是放任自己,不予任何惩罚。
“为什么?”
临久忍不住问。
宁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读懂的情绪,“因为正邪之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他轻声道,“而且…”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按在临久的眉心,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的灵气。
临久下意识的就要运转灵气反抗,随后,她发现,对方的灵力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与她相似的魔气!
那种血气,像是《血典》,但又不完全像,里面那股邪恶的气息,完全是魔道才有的。
“感受到了吗…”宁无为收回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每个人都有秘密…把沉墟珠拿出来。”
“…”
连这个珠子都知道吗?你这家伙…果然一直在“保护我”!临久犹豫片刻,把那散着蓝光的珠子从储物戒拿了出来。
“你对血气的掌控实在太过于薄弱,这个珠子对你来说有妙用。”宁无为用灵气裹着珠子,对她说:“吞下去。”
“啊?”
临久一愣,盯着这个拳头一样大的珠子,“从…从哪儿?”
刚说完,她便看到这珠子在宁无为的手中缩小了一圈,如弹丸一般,旋即脸色一红。
宁无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指尖挑起珠子,临久张开嘴巴。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把指尖从自己下巴处,一直往下,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
临久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一滴汗已经从额头上滑了下来。正疑惑的时候,那珠子在宁无为指尖虚化穿过她的肚皮直入她的丹田内。
干什么?
临久只觉得小腹一痛,体表溢出的红雾一瞬间就收入体内。内视过去,反现丹田多了一颗蓝色宝珠!
沉墟珠!?
这珠子在丹田内释放了一个小小的淡蓝色结界,而她的红色灵气全被收入结界中。
“夹杂着血气的灵气,也一样会被困入避水结界当中,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你身体残余的魔气。”宁无为这么解释。
临久尝试了一下运转功法,发现调出来的灵气也迅速被吸入结界当中!
她心中一阵惊恐,没人发现魔气归没人发现,怎么灵气也用不了了?如果用不了灵气,那她跟岂不是跟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临久又尝试了一下,灵气是能释放出来,但是在体内无法储存太久,因为会被吸走!
宁无为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刚刚的剑招不错,早那么果断不就好了?”
“…”
而临久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只是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望着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沉墟珠,尝试着操控它,虽然能感受到珠子可以自行操纵,但关掉避水结界之后很快又会开启!
这样的话,想要彻底使用灵气,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来琢磨适应…
远处传来御剑的声音,临久远远看去,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青灵师叔,她知道我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应该。”宁无为的表情恢复温和,“管好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临久摸了摸自己的脸,蓝色灵气涌出,她化为男身的模样。
好在,沉墟珠虽困住她的灵气,但却没有阻挡她切换身躯,这算是不幸中的一件好事。
宁无为消失在了雨幕中。
天边。
那道坐在剑上的倩影在贴近,临久知道,忙碌的时间很快就会再临了。
“你怎么在这儿?”
青灵师叔御剑落下,看了一眼破碎的亭子又看了一眼淋湿的临久,皱着眉头。
“刚刚…练剑不小心引雷……把这一片给毁了。”临久仓促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迹,空气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她不相信青灵能看出来。
“是与谁斗法了吧?”青灵扒开一片草丛,那一片只有几只焦黑的灵兽尸体。
“嗯…被抽了灵气啊…看着像是我师兄的手段。”青灵做沉思状,然后忽然低声开口:“我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我不知……”
临久不愿承认刚刚宁无为在这里,而且青灵这语气明显说猜,她没看到!
大雨不停,青灵看着临久站在雨里,笑着像是变魔术一般,手中变出一把油纸伞,走近给她撑伞,口中语气埋怨,“怎么?你不信我?”
“……”
临久望着对方面上的笑容,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青灵哼嗤了一下鼻子,“咱们谁干谁呀…可是一起喝过酒的人哦,别瞒着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我送给宁师兄的衣服上有我做的标记,他出现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
“标记?”
临久顿时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何要在宁无为身上做这个,明明是师兄妹的关系,怎么还……
脑海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临久想起来宁无为修炼的那股魔气…难道青灵师叔早就发现了端倪?
“青计江畔主宗那边的长老们怀疑…”青灵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我师兄有问题。”青灵一只手顶着下巴,眼中透露着审视,“所以,我需要知道,刚刚师兄与你在这里都聊了什么。”
看着青灵的眼神以及夸张的姿态。
临久心中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只不过她未深思。
虽然宁无为也藏着与她相似的秘密,但眼下,两人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她才不会说出谈话内容。
第169章 奇怪的状态
论谎言。
临久自然张口就来,而且还有无数可以弥补的版本。
除非青灵早就隐藏在此将她看透…不过这绝不可能,而且如果对方提前在,宁无为不可能没有察觉。
如何说一个真正的谎言,这是一个艺术,也是一个经历。
很简单。
就是实话实说。
只不过是把与别人的交谈,套用在眼前的场景,当然套用也不是乱套,也得找相似的场景。
最简单的就是,从青灵的口中找寻。
「斗法 」
青灵师叔刚刚是说自己与别人斗法,那便找一个能够让她沾沾自喜的理由。
所以,临久选择了与玄霄对练的场景,然后用在宁无为的身上。
“师伯刚刚是与我对练,助我领悟剑意。”
临久秉承着说话的艺术,将自己修炼出的一个技法“寒星”,说成对方的功劳。
“那…领悟了吗?”
“没有,剑意哪有这么容易领悟…”临久汗颜,不待对方质疑,已经拿出青虚剑自顾自得展示起来这个一个“小技巧”。
一边仔细的讲解一边对着一棵树斩去,只是轻轻一划,便是两截。
期间,青灵师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插一句话。
临久相信,对方定然不会找出自己话语中的问题。
青灵面露狐疑之色,指着刚刚扒开的位置,眉头一拧,“我见过好多次了,这灵兽的惨状,一定是我师兄做的…用灵气侵蚀。”
“灵…”
灵气侵蚀?
这不是我的灵气吗?
临久看过去,面露苦瓜色,妈的,怎么回事?怎么宁无为也能吸灵兽?跟自己一样还能把灵兽抽成这样?
不过她自然不会承认,“这就不清楚了,我与师伯对剑之时,有用引雷之法,覆盖这一片范围,但不清楚是不是造成这个的原因。”
青灵微微皱眉:“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临久忙道:“是啊…师叔,你看这亭子全是剑痕…还有这一片树木,大部分都被雷劈的焦黑灵气尽失。”
“嗯,的确都是剑气造成。”那亭子的惨状青灵自然也是瞧见了。
“是啊,师伯与我只是单纯的教导。”
其实说到这里,临久的态度已经很明了,只有一句话:你们主宗的事跟我无关!把我摘出去就行了。
她收好青虚剑,见青灵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忍不住询问:“您信我了吧?”
青灵眨巴眨巴眼睛,略显得呆愣,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临久顿时松了口气,“我感觉师伯人还不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宗门那么大,谁都有问题,我觉得还是好好彻查一下吧,不要寒了别人的心…”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之后青灵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呵呵…”
青灵一手持伞一手鼓掌,“不错,真不错。你这套说词严丝合缝,连我都找不出一点问题来…”
她脸色骤变,冷冷道:“这些话都是我师兄离开之前告诉你的吧?你这么个转移注意的解释风格与我那师哥的语气几乎如出一辙……但他还是失算了,算不到我会对他那么了解!”
临久身子一折,差点没倒地上。
不是…
这些真的都是我的词儿啊!跟宁无为有什么关系啊?
“呵呵…这些灵气枯竭的树木,难道也是雷击造成的?我不信灵界还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是啊…我也很好奇呢…”
临久脸色变得很难看,语言苍白无力,因为她发现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自己,所以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干脆也不解释了。
青灵并不是不信任临久,只是她这个师兄着实有点太聪明了,无论做任何事,几乎都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说辞完美、没有漏洞,让她想起来十年前的那一晚雨夜。四师兄宁无为一人归来时,那沾血的衣服,以及他所说的话,毫无破绽。
当时随他一起下山的三师兄和五师兄,没有一个全尸,而衣着从不沾血的宁无为,却披着血衣。
以她对宁无为实力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如此狼狈!也不会露出悲伤的情绪。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信了…
四师哥…
青灵心中默念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一旁的临久都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赶忙过去扶着她。
一脸担心的问:“师叔,你没事吧?”
“陆临久…”
青灵嘴唇微微扇动,她的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喘不上气。顾不得其他,临久接过伞,然后将她扶在那半截亭子的长椅上。
缓了好一会儿,青灵才恢复了精神,抬起头,严肃道:“一会儿我说的事情,无论你信与不信,都不要说出去。”
搞什么呀?这么神秘…
虽心中疑惑但她还是应了下来,因为临久真的很好奇。
看到对方在附近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接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契约羊皮书,递过来,“你来发誓。”
“…”
到底多严重的事情,还得需要发誓?
不就是修魔了么?
临久拿过羊皮,表面随意的看了眼,实际上是检查有无问题,确认无误,她才发誓绝不会今天对方的事情说出去。
“好。”
青灵抿了抿嘴唇,然后吐出一句话,她说的这句话不长,却如雷击一般在临久的脑海中炸开!
“我师哥,吃人。”
青灵说完,整个人都放松了,然后在石化的临久面前补了一句,“我亲眼见过。”
临久呆住了。
脑海中有无数问号:吃人?怎么吃?字面意思还是?
接下来青灵说的话,几乎让她双腿发软…
“我师哥吃人之前,会仔细观察一个人,首先是干净,其次是无依无靠,最后……会单独跟那个人见面…”青灵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怎么似乎意有所指呢?
这怎么看都是在说自己吧?
难道她在唬自己?
临久仔细盯着青灵,想要看出她是不是说谎,但对方的神态真的不能再真了!
沉默了。
两人间忽然就沉默了。
临久的沉默是因为害怕,而青灵的沉默是因为在等待她说话。
青灵调整好了情绪,但是这次她发现,临久面色苍白的可怕。
只是短短一会儿,两人的状态就发生了调换。
临久虽然不完全信,但心中依旧很惊骇。她都不敢想,宁无为那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美男子居然…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方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青灵起身扶着对方,“所以,这时候你该告诉我,我师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吧?”
第170章 害怕
若要用一个成语描摹临久此刻的状态,莫过于“失魂落魄”。她曾暗自思忖,日后若研创出什么新招式,定要以此命名。
而今她却想放弃了。
因为这四字俨然已成为她自身的写照。
这怎么成?
见她不语,青灵继续讲述关于师兄宁无为的推测。
“他每次吃人之前,都会暗中观察目标许久…”青灵解下酒葫芦,递给了过去。
这时候临久也不管喝酒伤身了,接过来就猛灌一口,苍白的脸色才慢慢的红润起来。
“观察…许久?”
此言忽然让临久想起宁无为在云鲸上那番话。他说,是受青灵嘱托才对她多加关照。
莫非......
一个骇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嘱托,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窥伺自己?
求证的欲望异常强烈,她马上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青灵师叔,您可曾让宁师伯…在焰照旗特别关照弟子么?”
青灵眉头一皱,面露茫然。
临久沉默一下,又重复问询。
然而青灵的反应依旧困惑,显然对此事全然不知。这无疑证实宁无为当初说了谎!
他假托青灵之名关注她,实则是……
“!!”
临久小脸“唰”地惨白。原来宁无为一直在暗中窥视,只为择机将她吞噬!
妈呀!
事关生死,她并未慌乱太久,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关于宁无为暗自修习魔道之事,临久只字未提。只说自己与对方对练时,他确实神态有异。
说到灵兽暴毙,临久找了别的说法,告诉青灵自己被击落湖中,上岸时灵兽已悉数毙命。将一切推给宁无为。
而她,什么都没看见!
青灵听完,缄默良久,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许久,青灵抬起头,“你还是不肯说出实情…”
临久咽了下口水,没有开口。
“你跟我师兄很像,但是某一方面,他比你强太多了。”青灵伸手拿过油纸伞,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忧伤,落在临久的眼里却让她很疑惑。
这难道…是怜悯吗?
临久不知道,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把宁无为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宁无为知晓她的秘密,而她或许是唯一知道对方修魔之人。
她只能暗中引导,绝不能挑明。
否则宁无为事情败露,一定会察觉到是她告密,要真给对方逼急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自己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而到了那时候,他对自己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在青灵山,孰强孰弱她分得清明。
此事若行差踏错,那她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可不想被追杀。
况且她觉得主宗的人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宁无为,最多将对方逐出师门。
所以——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
“弟子从焰照旗带了酒…”临久以灵丝编织了一把伞,然后从储物戒将酒坛子拿出来。
也多亏舞文君没给自己霍霍完。
“特意给你带的。”临久又强调一遍,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
这也说明,临久迫切的想要换一个话题。
只是在看到青灵师叔的脸时,她愣住了,对方将伞丢下,一步靠过来,抓着她的手。
冰凉的手捏得临久的手生疼,临久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溺水之人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你五师叔自幼护我,是我此生至亲。”青灵流了眼泪,声音低到了极点,“可宁无为…宁无为却吃了他……”
“师叔…真的亲眼所见?”临久的声音又在抖了。
“不……”
青灵擦了擦眼泪,“但我能清晰的嗅到,那日他衣襟上沾染的血气……那一定是我五师叔的血!”说到最后最后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
原来只是直觉么?
临久想反驳,但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青灵往前她身上压,临久被逼的往后倾倒,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杂着草香,让她难以招架。
她不敢直视那双含泪的眼睛,只能把声音放得很轻,“师叔,我……我不知道。”
“撒谎。”
青灵的表情与声音立刻冷下来,手指收紧,“你今日与他独处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以他的性子…怎会亲自跟你在一起练剑!他最厌此事,素来只令他人代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颤抖着的指甲几乎要扎进临久的手背,但快扎破的时候又忽然收了点力。
但还是疼。
临久保持沉默。
宁无为,一个披着仙门掌门皮囊的魔修,一个吞吃同门的怪物。她的沉默是因为宁无为太强了,也因为她自己……不也踏上那条路?
这么一想,对方与自己真是何其相似!
“临久……”
青灵声音又软了下来,她望着酒坛哽咽:“你是真心待我……但是我怕……我怕他吃掉你……我阻止不了,是我的力量不够……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浸湿了临久的衣服,临久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泪水可以这么滚烫。
心在颤抖。
临久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清楚的明白这世界的残酷。
是的,这就是现实。
若青灵强于宁无为,哪怕旗鼓相当,她定会全盘托出魔修之事。
而后远走高飞。
因她确信青灵能制住宁无为,确信对方无暇顾及她这小角色。
可惜没如果。
临久轻轻抚上青灵的背,低声道:“师叔,别怕……我不会有事。”
“你怎么能保证?”青灵的眼中满是哀意,“他连掌门之位都能坐得安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临久想了想,叹了口气,“因为……他暂时还需要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给了青灵极大的反应,她猛然抬头,“他……需要你做什么?”
我哪知道?
临久只是信口搪塞。
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说:“师叔,这世上……”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有些人,表面是仙,内里却早已……”
第171章 流云三折入魔?
还没说完,但青灵的手指已经攥紧,呼吸急促起来:“你……”
临久苦笑,“师叔,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险。”
青灵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靠在她肩上,声音哽咽:“……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临久轻轻抱住她,低声道:“我知道。”
没办法,已经没法回头了。
回过神,临久忽然反应过来青灵居然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这种事情…但她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方青丝以及衣物上不知何时都沾了些雨水,都湿透了,临久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这不对劲。
以前她绝对不这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瞪大了双眼。
不敢相信自己。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此刻内心一定会非常的火热,但现在她的内心却古井无波,就像是一潭锈海的死水,掀不起一丝的波澜。
临久有点怀疑人生了。
而眼下,青灵的手已经扯在了她的衣领上,竟然开始用力拽。
“?”
临久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赶忙将她拉开,按在长椅上,她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而青灵也忽然安静下来,垂着头。
雨,依旧冲刷着灵尽山。
临久收起青虚剑,感觉湿乎乎的长发贴着脸让她很难受,点打开储物戒,翻找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手绢了。
便拿袖子擦了擦脸。
“就这样吧…”
临久又站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忽然衣服被拽住,“怎么了?”她回头。
“喝酒。”
青灵依旧没有抬头,“陪我喝酒。”她又重复了一遍。
又要陪别人喝酒?
临久感觉自己不是在修仙,而是在到处应酬,陪完这个又陪那个,简直不胜其烦。
但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喝吧。
是的,心情不好就喝吧。
看了一眼对方的酒葫芦,临久拿出碗,然后又拿出一坛子酒,盛好放在…
放在哪儿呢?
连个桌子都没有…
她想起来当时宁无为劈开亭子的时候,连带着把桌子也给劈两半了。
没办法只能把对面烂了一截的椅子给拆下来,放在中间。
“我先来。”临久拿起碗一饮而尽,“嗯,有点辣。”
回过头,发现青灵斜着眼睛望着自己,接着面无表情抱着坛子往肚子里灌。
“难喝。”
闷完之后,她把坛子丢入湖中,“来喝我的。”
“不…”
临久可不敢再喝,对方的酒太烈了,上次喝完就睡…
而且还是灵酒,发作很快,不好去祛除,普通的酒就简单了,她可以直接用灵气祛掉酒气。
“不行,你必须要喝醉。”青灵语气很严肃,不给临久拒绝的机会。
“喝酒伤身,适量饮酒。”
临久表面这么说,心中叹气,又拿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那这样,我喝我的,你喝你的好了。”
“嗯……”
青灵撇撇嘴,倚在柱子上然后拿起酒葫芦。
临久默默的喝,默默的祛除酒意。
她才没有要喝醉的打算,而是青灵师叔的状态也有点不太对劲儿,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之前没细想,现在把刚刚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回放,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酒坛中的酒倒的差不多了,临久放下碗打量过去,发现青灵正在腰间系酒葫芦,也不知道她喝了多久,怎么系都系不上。
临久正看着,青灵忽然开口:“帮我。”
“呃…”
好吧。
临久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总是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所企图,不过她未拒绝,而是半蹲在青面前,接过葫芦准备往对方腰带上系。
刚拉一下青灵腰上的绳子,只觉得手中顿了一下,对方衣服居然一下开了,就像是门帘一层层打开…
她整个人随之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嘻嘻…”
青灵一下便抓住了临久的手,嘴上还没说什么,临久浑身汗毛直竖,心慌的连连后退。
“不可以不可以…”
临久慌忙挥手,对方月心她毫无心理负担,但眼前之人在她内心中多少有些威望,而她本人也对她很尊敬,两人之间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呢?
虽然自己这副模样漂亮让人喜爱,但也不能如此…如此随便!
一把将手抽离,灵丝化的伞也散去了,她一路退到亭子外,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青灵。
雨还在下。
轻弹一下手指,灵丝再次在手中化作一把透明雨伞。
亭中,青灵倚栏而坐。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这么一看,青灵其实并不是很高。
她一手扶着身后护栏,一手抓着松开的衣服,遮掩着身子,眼神略显涣散,盯着亭子外雨幕中站着点身影。
临久没有再靠近过去,两人只是遥遥对视,她注意到青灵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师叔,雨这么大,您……”
话未说完,青灵突然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这一次临久没有后退,眼睁睁看着对方扑进自己的怀里。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扑面刮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她那冰凉的小手。
“陆临久…临久…”
青灵的声音带着娇弱和柔软,手紧紧环着临久的腰,她抬头看她,眼中盛着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临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她真没什么好讲的。
这算什么事?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在今日之前,青灵师叔向来都是清冷自持,甚至有跟自己要“称兄道弟”的嫌疑。
还一次,临久在大殿内听人讲到青灵,说她是冰冷的酒中仙子,何曾有过这般失态呢?
临久小心的扶着她,轻声道:“师叔,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不!”
青灵马上变得激动起来脚下蹬着地,双手就往她脖子上攀,“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冷冰冰的洞府……我受够了…受够了一个人…”
当下,她的形象完犊子,变得像是一个闹了情绪的小女孩,声音还带着哭腔,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临久的脖子、脸上。
靠…
临久背后渗汗,但不是心动什么的,而是震惊和惶恐!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任对方胡来,急道:“师叔,您是不是最近修炼《流云三折》走火入魔了?我帮您调息……”
第172章 不乱
《流云三折剑经》是青灵的主修剑法,其威力非同凡响。剑势挥出时如雷霆划空,轨迹刁钻,几乎无法格挡。
前些日子她已放入宗门内的藏书阁,但需要下山斩妖积攒到一定功业才能修炼。外境弟子没机会,基本只有内境弟子才能拿到。
“什么剑经!什么修炼!”
青灵嘶喊着,她的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两百年了…两百年清心寡欲…我受够了!”
言罢,她眼中闪过一丝凶厉,双手猛地撕扯起临久的衣服。
“师叔!别这样!”
临久大惊失色,急忙扣住她手腕。
然而青灵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优雅从容的化婴修士,临久根本阻止不了,只听“刺啦”一声,自己外衣被猛地撕开。
一股青色的灵气正从青灵体内喷薄而出,那是《流云三折剑经》修炼出的独特灵力!只是此刻,这灵力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暴戾气息,简直像是要失控一般!
临久急忙运转红丝缠魄,万千灵丝温和的缠绕在她掌心,趁着灵气并未被沉墟珠吸入进去,她需要尽快稳定对方体内的灵气,结果还未触碰到对方,就被一把推开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
青灵突然低下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碎,“就因为我是你师叔?就因为这该死的辈分?”说着她再次扑上来,双腿叉开,似乎要将临久彻底压倒。
不…
不这样的。
是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啊!
临久此刻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不合适的人”。虽然对方确实生得貌美,但感情这种事最是难以强求。
喜欢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就能确定两方的心意。这种感觉不需要任何理由,一眼便知。
但像青灵这样的情况却让人无奈,明明知道她待自己极好,处处体贴,事事上心,可偏偏生不出那份情愫。或许相处久了会产生感情,又或许永远都不会有。
这是临久的内心。
而在青灵眼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临久的言谈举止、外貌气质无一不深得她心。这两百年来,唯有这个晚辈让她如此动心。
可在临久看来,往日与青灵的相处不过是寻常往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就像是放学后约着一起吃串的同学!
谁曾想——
今天这个“同学”吃完串后,竟然要拉她去情侣酒店!
临久从未如此慌乱过。
眼前这个如狼似虎的女子,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表情不羁,爱笑,偶尔指点她剑法的师叔判若两人!
临久双手按着青灵的肩膀,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灵气暴动,就像是流动的河水,触碰之后冰冷刺骨,但是在那刺骨的劲儿过去后,却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温热。
“师叔,您清醒一点!”
难道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临久咬紧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就在刚刚,青灵失控了的灵气都把她的经脉都给震伤了!
口中渗出一丝丝嫣红。
也就差不多这个时候,青灵却突然停下动作,呆愣地看着临久嘴角的血迹。
她想擦一擦,但伸出去的手却抖个不停,连擦都很困难。
最终放弃了,青灵踉跄着后退,口中不停:“我…我到底在做什么…”退了两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又哭了,哭声被雨声掩盖住,如果不仔细听的话甚至听不到。
临久擦了擦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不能干看着,便走过去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别过来!”青灵忽然大叫,开始在地上翻滚,“走吧,你走!”
她这般情状,既像是受了刺激,又像是借酒放纵,将压抑多年的情感彻底宣泄出来。
算了算了。
还是赶紧把她身上的酒意给祛除掉吧!要不然她在这种迷糊的状态下,胡乱放出点攻击,那不就成行走的凋零了。
真是没想到,青灵师叔竟然...
对自己怀有这种心思!
临久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缓缓蹲下身,这次特意保持着安全距离。
“师叔,看着我,我是陆临久,是您最疼爱的师侄呀!”临久露出了一个笑容。
“……”
青灵听到声音,身体稍微有些平静下来,她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半睁着,“临…久…”
“对,是我。”
临久慢慢伸出手,“我们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
临久已经悄悄酝酿好灵气,准备剔除对方体内的酒意,只要青灵握住她的手,她就可以把对方恢复清醒。
自此以后再不陪对方喝酒了。
要不然再来一次弓硬上霸王,那自己可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呵…”
青灵盯着他的手,突然惨笑:“回去…?我才不要回去呢。”
她猛地抓住临久的手,吓得临久一哆嗦。
但很快看到青灵把自己的手按在她心口,“你感觉到了吗?这里…百年来第一次这么热…”
临久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她感受的不仅仅是对方的温热,也有那怦怦直跳的心。
这份心意...
她既无法接受…
也不敢回应。
“你还是嫌弃我…”
青灵声音越来越冷了,“就因为我是你师叔?”说完这句话,四周的温度骤降!
临久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对方开始发疯了,顾不得别的,现在必须要把对方给安抚好!
她一把抱住青灵:“师叔!不要!”
青灵在她怀里使劲挣扎,但体内爆发的灵气收敛了许多。
“放开我!既然不要我……何必假惺惺…”青灵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她自己,她越来越“活泼”了。
临久突然觉得,要是她有一头金发,倒更符合此刻的形象。
“谁说不要你了,我要。”
临久心里这个悔啊!
好在看她收敛灵气的反应,显然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她轻轻擦去青灵脸上的雨水和泪痕,柔声道:“师叔,对不起……正因为敬爱您,我才不能…”
话还没说完,天忽然暗了下来,临久抬起头,发现天空之上,漂浮一个庞然巨物。
第173章 人活一世
天空之上。
巨物的出现冲散了天上的云层,让这一片区域的雨停了。临久抬起头,望向这熟悉的身影,那是云鲸。
在云鲸的最前方,赫然立着一道伟岸身影。宁无为正站在云鲸的头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边。
临久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却猜不透他的意图。难道他准备离开了?
只是一个恍惚间,天上的身影便消失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师妹,她又醉酒了啊。”
是宁无为。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临久身旁。这个人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太能装了!
临久强忍着心中的一丝惧意,挤出一个笑容:“师叔她…每次喝酒都会这样吗?”她甚至怀疑,青灵每次喝醉就会随机找个人告白。当然,这个想法可能有些夸张了。
宁无为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临久心中充满疑惑。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在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做什么我都知道。但看宁无为的表现,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宁无为还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眼神让临久非常不舒服,这家伙的眼神怎么看都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但她也没法指责什么,因为怀里的人还醒着。
临久紧紧捏着青灵的胳膊,生怕醉酒后的师叔胆子变大,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担心有些多余了…因为宁无为根本没打算让青灵开口!
只见他对着青灵轻轻一指,一道青光飞入青灵的眉心,青灵立刻陷入昏迷。
临久刚想松口气,但一看到站在眼前的宁无为,又想起青灵说过的话,不得不再次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宁无为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抬手就将她们身上的水汽弹去。“我这个师妹啊…”他摇着头,“…喝醉后就喜欢胡言乱语,有时候会说一些针对我的话,你可千万别信。”
说完,他的身体缓缓飘起,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回青计江畔后,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啊?”
临久正因他的话陷入沉思,这句嘱咐更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照顾师叔?我?不是应该师叔照顾我吗?
这句话很有意思,让临久不禁陷入深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灵,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照顾?除非…
除非她脑子有问题…
难道青灵师叔是神经病?或者有多重人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临久就打了个寒颤。
我该相信谁呢?
难道青灵师叔来之前就喝醉了?临久已经不记得当时有没有闻到酒味了。
再说,如果宁无为真的要离开了,那青灵师叔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说的都是假的?
也不完全是假的。
因为宁无为确实有问题,他背地里修魔了。但这件事是他亲口告诉临久的,而且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啊…头好痛。
两个人各执一词,根本分不清谁真谁假。
而且,宁无口头说要离开,但会不会是假象?
临久不知道。
她只希望对方没什么问题。
宁无为走了。
他的云鲸带走了一大片云彩,但同行的墨怡却选择留下来,她的好闺蜜夏慈也留下来陪她。在主宗和副宗之间,她们选择了姐妹情谊。
另一边,灵魂还未完全恢复的临久,在把青灵交给夏慈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玄霄。
宁无为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她担心贸然出山会被对方“蹲守”,那就完犊子了。
所以这段时间,她决定先确认青灵师叔说的到底是醉话还是真话,把宁无为的事情调查清楚再出山。
于是她选择打明牌,玩一手灯下黑。有玄霄掌门坐镇,宁无为绝不敢贸然进山“吃人”。
最近这些日子…
在调查之余…
就好好练剑吧…
◆
剑堂内。
香炉青烟袅袅。
临久跪坐在一尊木制雕像前,青虚剑平放在双腿上。在向玄霄掌门展示“寒星”剑法后,她就被带来这里领悟剑意。
这尊雕像是玄霄从主宗搬来的,被人用剑斜着从肩膀处斩去了一部分,上面残留的一丝剑意被精心保存,放在剑堂中。
玄霄没有说明是谁留下的剑意,临久也没心思问。
”寒星”剑法玄霄也会,这并非多么高深的技巧,但临久能自行领悟,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说明她在剑法上很有天赋!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居然悟出了和玄霄当年一样的技巧。
玄霄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已经透露出想要收徒的意思!
当然,还是要经过一番考验。万一领悟寒星耗尽了她的天赋,收了个庸才岂不尴尬?
虽然很现实,但这确实是玄霄内心的想法。他要收徒,就一定要收个天才!
人活一世,争的就是个名声!
即便不是自己的名声,只要与之相关,就足够了。
被排挤到副宗,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因为他们这一脉导致了宗门分裂,他也受到牵连。
为了证明自己,他一直苦修到炼神境。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即使站在灵界巅峰,依然不够。炼神宗师也分三六九等!
当年嘲笑过他的人,依然压他一头…
就是打不过啊…
与此同时。
临久睁开了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木雕。
玄霄教她闭目感悟,但她觉得剑意这东西虚无缥缈,闭着眼睛根本无从下手,只会睡着。
所以她决定仔细观察木雕上的剑痕。
期间玄霄不时过来查看,这让临久心里踏实不少。当然,他也看到了临久几乎要贴到雕像上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
净做这些无用功!
说了也不听!
要真这么简单,大家早就都趴上去看了!
不过他没有纠正的意思。这说明临久正在认真思考,贸然打断不是他的风格。
第174章 嗯,很好
木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剑堂最深处。
说是剑堂,其实不过是个略显空旷的房间罢了。只是这空旷,让那尊无头木雕显得愈发突兀。
临久站起身,将青虚剑留在蒲团上,趁着玄霄不注意,踮起脚尖踩上了红木供桌之上,为防弄脏,她特意穿了透明白丝袜。
临久低头看了一眼,嗯,很好。
脱下碍事的外套,朝着门口多看了几眼,然后散出灵识,确认玄霄不在附近,她立刻攀上了这座木雕。
这是一座土黄色木雕,木质难辨。
无首的身躯保持着背手而立的姿态,看衣服应是男性装束。
表面光滑没有包浆,想来其他参悟者都规规矩矩,断然后不会像她这般,左摸摸右碰碰,几乎将雕像每寸纹理都摸了个遍。
扣底座的时候,临久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门外有了风吹草动。赶忙滚落下来,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闭目沉思状。
身后的门开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陆师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临久一个激灵,但很快意识到不是青灵。
扭过去看一眼,发现对方又做了糕点了,且看打扮,已梳起妇人发髻。心中不禁感叹,乔雪师姐自从与丁觉成为道侣之后,越来越成熟温婉了,只是她的脸上,那一抹苍白依旧挥之不去。
一番闲聊,临久才知道,原来丁觉师兄前两天才从剑堂出来,当然浮躁如他,自然没有参悟出什么来,反倒是因为对剑意的执拗,让他饿瘦了好几斤。
临久听了直汗颜,真有这么夸张吗?
尝了尝糕点,乔雪边开始给临久讲述丁觉参悟的心路历程,临久起初还有些期待,但到后面才发现原来乔雪是跑来秀恩爱的!
她说大师兄坐了十四日,日日都在想念,甚至还作了一首情诗!
“…”
临久听的直皱眉,恨不得把刚刚吃的糕点从嘴里薅出来!但眼下吃都吃了,烦也得听完。
不过,在最后看到乔雪的幸福笑容之后,她的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幸福具象化”。
丁觉居然是这么有幽默感的人啊!临久望着乔雪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感叹了这么一句。
回过头,临久目光仔细看向那尊看似普通的雕像,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剑意…”
“剑意…”
她抱着的对剑意的期待,握紧手中的剑
一晃三日过去。
三天了。
自从掌门带临久来到这里,她这样坐着,试图感悟那传说中的剑意。
说是不急不躁,那绝无可能。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临久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这是对自己失望的绝望。
回想乔雪的话,临久觉得丁觉说的话真是毫不夸张,这么冥思苦想,真的很耗费体力和精力!
她还记得当时掌门夸赞自己的场景:“这个技巧很有意思。但剑道一途,远不止于技巧的堆砌…去剑堂吧,看看你能不能从剑意雕像中悟出点什么。”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眼中闪烁的一股她看不懂的光。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剑意?”
临久低声自语,一只手不停地擦拭剑身,这几日她唯二的收获就是锃亮的剑身!
剩下的收获就是,她能从沉墟珠内调动灵气了!这珠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缠,沉墟珠在吞噬掉自身一部分灵气之后便慢慢的随她掌控了。
那种吸灵的力量也被她关掉了。
余下的她也不敢冒然去乱整,毕竟这珠子在自己体内呢,万一整爆了…
所以就让它在里面飘着吧…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是单坐着,也尝试以极度专注的姿态去施展“寒星”,甚至每次出剑前,她都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剑身那一点上。
她想着试图去引动雕像上的剑意。
而这尊木雕却不给她任何反应。
这怎么办?
期间她没有怀疑这木雕的真实性,因为失败才是常态。
她试图以这种心态来安慰自己…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领悟了剑意,那这木雕里怕不是躲着一个老爷爷。
“唉——”
临久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睛,本来还想着调查关于宁无为的事情呢,这倒好,在剑堂一坐就是好几天!
既然闭着眼睛参悟不行,那就睁着眼!
临久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往前挪了挪位置,直直的朝着雕像盯过去。
这木雕像雕刻的是一个持剑老头…
临久心中正陈述着脑海中木雕的形象,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雕像明明是一个背着手的形象,怎么刚刚自己脑海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景象呢?
显然,是她对着木雕冥思苦想,都快想出癔症了!
继续看去,雕像线条粗犷,但细节方面却做到极为精致,就是可惜被人斩断了…
而且这斩断的截面,看着像是被人雕刻出来的一样,临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心道:这雕像不会做出来的时候,就是被切断的模样吧?
这个想法出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立刻跳上桌子,仔细抚摸这被切断的位置。
真的很像。
不对,这砍断的痕迹,就是雕刻出来的!
临久惊住了。
他妈的…这个雕刻之人是何种心态搞出这么一个雕像的呢?
是玩心大发给后面弟子一个玩笑,还是为了…
临久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
于是她换了个角度去想。
什么情况会让一个人,去雕刻被斩断的雕像呢?
用现在的思想,那就像是拍照一样。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相机。
雕刻之人只能想尽办法重现他看到的情景,然后记录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在这里的几天将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雕像内没有剑意,因为这是一个人看到别人剑意之后,然后用木头记录上去的!
也就是说里面根本不蕴含剑意!
在用灵识扫了无数次之后,她终于确认,这木雕跟她最新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致的!
这玩意儿不是整蛊来的就是一个…没有剑意的破烂木头!整的神神秘秘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临久越想越气,拿起青虚剑就从上往下斩了下去!
只不过在即将斩断的时候,她停住了。
也许…
自己眼中的烂木头,是掌门的掌中宝呢!
还是慎砍…
青虚剑悬在木雕上方半寸,临久收起剑势。
那断面细腻的木纹,让她觉得那痕迹很像一道凝固的剑光。
第175章 封印之人
现在…
临久对“剑意”的执念差不多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有些东西一旦认定了,便再难回头。比如这木雕,她个人感觉其中并无剑意残留。
但是既然它是被雕刻出来的,说不定这雕刻的纹路多多少少有一丝门道。难道这雕刻的痕迹蕴藏着剑法吗?她的脑海开始展开奇妙的联想。
这种联想不是无的放矢,说不定真有。
贴近木雕,她的目光开始凝固,从某个角度来看的话,木雕表面上雕刻出来的纹理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刮痕看似非常的随意,但此刻在她眼中竟如同剑气滑过一般。而且,这木头上的木纹这上面雕刻的痕迹就好像蕴含着某一种韵律!
看了半天,临久终于又得出结论:
这就是普通的木头!那所谓的玄妙痕迹不是雕刻而来的,而是木头天生的纹理!
啥也不是!
如果把纹理与雕刻的刀痕分开,就只剩下混乱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精妙的剑意啊!
临久悻悻地缩回手,各种方法都试过了,都没有任何的效果。
要不把灵气注里面试试?
临久摸了摸雕像,想着从哪地方开始注入灵气来着,忽然发现下面的坐垫上好像写着一些小字。
“这是…”
临久向前伸出手,擦了擦,那字显现了出来:「不得触碰雕像」
她的手顿时僵住。
写在这里谁能看得见啊?而且掌门也没说呀,问题是。
想了想,她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她伸出手,闭上眼睛,尝试用灵气去感知。
灵气探入的一瞬间。
什么都感受不到。
再往里注入灵气的时候,她听到了体内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就像是玻璃一点点产生了裂纹一样。
是从丹田传来的。
内视过去的刹那,她瞳孔骤缩,她看到丹田内的小红蛇正咬着沉墟珠,沉墟珠在它的尖牙之下,居然被咬出了两个小洞!隐约能看到,珠子内部流出一些深蓝色的浆液。
啪。
一声轻微的细响,伴随着咯咯吱吱的声音,珠子被彻底嚼碎了。
沉墟珠…
被它吃了!
这个传说中的破道灾珠,居然碎了!
败家小蛇儿!
临久内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紧接着开始慌张起来…这里面的东西不会有毒吧!
万一流出来的东西把自己毒了,那不完了吗?小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东西开始混入灵气之中,她才平静下来。
只要不爆不毒那就没事。
只是可惜这么一个宝贝,以及那个避水结界自己还没怎么研究呢,就这么没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珠子吸她灵气,引起了小蛇的不满,所以就趁其不备一口咬了?在尝试挽救了一下,发现没效果之后,她便放弃了。
也许这是个好事,毕竟这个“不速之珠”,有定时炸弹的嫌疑。可能小蛇只是觉得,这东西有危险,所以才下口吧唧了。
可怜的沉墟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碎了。
沉默了一会儿,看到体内小蛇睡去,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之后,临久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木雕上。
灵气注入。
这一次。
异变突生。
面前的木雕在她灵气的冲击之下,忽然渗出了血水。
几乎同时间,一股陌生的神魂气息从木雕中涌出,那是一道灰色的丝线,像是一缕残魂。
危机感油然而生。
临久迅速后退,但速度却比不上那灰线,那灰线如同锐利的剑,猛刺入她的识海。
临久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识海如遭冰锥穿刺,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这股气息冰冷古老,仿佛直抵她的灵魂深处,隐隐约约她听到了一声狂笑,但很快,那狂笑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
灰线咆哮着飞了出去,临久按忍着不适跑出门,看着那灰线钻入天上一只鸟的体内,旋转了一圈飞远了。
“嘎嘎嘎…!”
“…”
临久微微皱眉,隐隐约约,她感觉自己似乎放出来一个不得了的玩意…
回到空荡荡的剑堂,临久望着那木雕,在遭遇了刚刚的事情之后,她总觉得与这个东西共处一室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这个木雕是封印那残魂的雕像?
尝试运转了一下灵气,她发现自己刚刚吓出的汗化为水珠,被自己的灵气给驱赶到了空气中,漂浮着。
她的灵气居然在驱走自己体表的水分!
沉墟珠果然影响到了自己的灵气!难道自己变成了行走的避水结界?
在尝试了几次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在不会驱自己体内的水分,要不然自己死的也太冤了。
“嗯…这灵气倒是适合雨天出门…”
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出去寻找玄霄掌门。
与此同时。
掌门玄霄正在静室打坐,门外传来灵气波动,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谁这么吵?
他皱了皱眉头,刚转过身,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掌门。”
临久面色带着些许的慌张,“剑堂的雕像…”
她未把话讲完,玄霄眼中已经闪过一缕精光,“带路!”
两人迅速赶往剑堂。
去的路上,临久结结巴巴地描述了自己所看见的异常现象,而玄霄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
灵气入了木雕后,木雕渗出血水?而且还飞出一缕神魂?
他不太相信,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毫无疑问对方肯定隐瞒些什么。
临久早已有了预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当然也不免暴露出自己灵气的特性——避水。
所以是因为“避水”才会引动木雕吗?
木中有水。
被逼出来,所以那缕神魂才成功脱困。
可惜当时不在,让神魂给逃了,要不然事情就简单多了…
玄霄心中继续推算,等到他们赶到剑堂的时候,那木雕却不知何时歪了下来,木雕前面是一地的深红。
就好像这木雕不是木头,而是一个人!
玄霄望着那木雕,蹲下来,手指对着木雕隔空一捏,临久只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等他再次站起身的时候,那木雕表面已经满是裂纹了。
“开!”玄霄一声低喝,单手一点。
木雕应声而裂,外面如蛋壳一般剥落下来,一同黏连的还有一些如泥土一般的东西。
临久见状,心头一紧,因为那木雕里面竟然封存着一具已经腐烂一半的肉身!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躯体,面部一半裸露出白骨,但仍能看出平凡,属于丢进人海都找不到的那种。
可就是这样一具残躯,竟被封存在剑堂木雕之中…
他,究竟是谁?
第176章 打扮起来
他是谁?
这三个字同时在临久和玄霄心中响起。临久设想过无数场景,却万万没想到这里竟藏着一个人!
怪不得自己的灵气能从木头中逼出水分出来…
“…”
临久内心的好奇和恶心正打架呢,身边的玄霄忽然冷冷的开口:“出去。”
“啊?”
临久稍微偏过头,发现玄霄脸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难以揣度。
“你先出去!”
玄霄又重复了一句,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貌似有些生气了。
临久没有问,撇撇嘴迅速退了出去,感觉这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懒得去掺和了。
本来自己就够烦了。
嗯…
说起来,自从来到剑堂就再没出去过,也不知青灵师叔那边如何了。
临久心里还是惦记着要找青灵核实宁无为的事。不知青灵是否记得醉酒前后的事,按理说总该记得些...
除非她真有什么隐疾。
想到要见面,临久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自那日起,即便对方全无记忆,她觉得她们的关系也再难回到从前一样了。
可想起对方抱着自己哭诉的话,临久又觉心口发闷。宁无为说过,青灵醉酒后会胡言乱语,那清醒时呢?
这面是非见不可的。若对方真不记得,反倒印证了宁无为的话可信,同时也说明青灵确实有些精神问题。
若青灵记得...
那就说明,宁无为有问题。
他吃人。
这三个字闪过脑海时,临久浑身发冷。
脸颊发麻。
手指微微颤抖。
意识却异常清醒,这倒有趣。她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明明心里并不恐惧,身体却先扛不住了…
暂且不想这些。
她早调查过,玄霄短期内不会离开青灵山,所以她的人身安全不会有问题……正因如此,宁无为和青灵的事倒是可以暂放一下。
刚捋清了思绪没走两步,小腹忽然传来绞痛。
赶忙内视丹田。
却发现体内的小红蛇又发生了异动,它的口中渗出蓝色浆液,看着很像是被它吞掉的沉墟珠!
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小红蛇开始一点点吐出先前吞吃的灾珠浆液,而那些液体落入丹田后又重新凝聚成沉墟珠的模样!毕竟是传说之物,果然没那么容易被消化!
这么看来,沉墟珠的外层不过是人为禁锢浆液的外壳罢了!
…沉墟珠依然存在,只是正与小红蛇“缠斗”!
问题又来了…
还是先解决身体的异常要紧。
回到洞府布好阵法,切换为魔女之身。正如宁无为所说,体表未渗出丝毫红雾,全被沉墟珠收敛在丹田内。
“呵…”
临久擦去额间冷汗,她操控灵气将沉墟珠浆液反复揉捏。那东西可任意变形,却怎么都无法像在剑堂时那样与灵气相融。
更诡异的是,她的两个身躯的两种灵气都具备“避水”特性!
这实在不合常理。
她不信有什么能毫无损耗就改变灵气属性。沉思片刻,她再次引导小红蛇张开血口,将浆液一口吞下。
这次在手心凝聚的红色灵气球边缘,明显多了一圈紫色光晕。
小红蛇很快又将浆液吐出,沉墟珠的体积确实缩小了些。
难怪小红蛇斗得不亦乐乎,原来是在慢慢消化!
就是苦了她自己…
痛啊…
哎呦…
疼痛如重锤持续击打腹部…
看来这段时间,除非一些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都不宜外出了…
她蜷缩在床榻上,紧捂腹部…像一只虾米。
…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临久忍着腹痛去按掌门的吩咐去听铜言长老们授课,听完便去练剑、去炼丹房、灵草堂帮忙。
这些本是做给掌门以及同门看的表面功夫,她始终心不在焉。
晚上就回到洞府内,一点点让小红蛇消化掉那沉墟珠。
有次尝试用蓝色小蛇吞噬,那小蛇尝了一口就缩回珠子形态,再无异动。
临久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它似了。
发现不影响身体转换后,才稍稍安心。
这红蓝双蛇本是灵气所化,但因红色愈发凝实,已让她产生活物的错觉。
经过几日观察,她确定蓝色小蛇正处于“自缚”状态,它把自己锁住了,就好像等待被吞噬掉一样。
而这时候小红蛇看它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好像真的想要把小蓝蛇吃掉!只不过因为被沉墟珠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它一直无暇顾及!
临久吓得不行,赶紧用灵气层层把小蓝珠给裹住,试图保护对方,但临久知道,这办法根本没用,不过是权宜之计...
为了防止出现自己在别人眼前突然“噗”一下变成魔女,临久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逐步改变装束,向魔女之身的形象靠拢!如今自身灵气外层裹着沉墟珠的混合气息,邪气大减。
若只释放少许混合灵气,旁人甚至难以察觉她修的是魔道!
唯一令她不安的是,同门师兄师姐们异样的眼光…
不过…
这样倒也有个好处…以女装打扮现身,也好向青灵解释拒绝的理由…
无关情爱。
只因她…“偏好”不同!
◆
两个时辰后。
临久回到洞府。
案几上摆着刚从女弟子处购得的胭脂水粉,最要紧的是那瓶“染发剂”,虽不知原料为何,效果却与前世无异。
她本想将长发染成黑色,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染一次就得持续补色,而且不补色会很难看。
不如这些日子多换几种颜色,给人留下常换发色的印象。日后变回魔女的黑发,旁人只当她又换了新色。
故而首次染色必要醒目。
“pink!”
先尝试这个颜色吧!然后等过两天再换白色或者别的颜色…
说干就干。
拿起梳子盆子,她拿着同门给的“说明书”开始看,可千万不能混错了颜色,要不然顶着一头绿色那是个什么事?
半个时辰之后。
临久摸了摸粉色的长发,十分满意。
然后拿出一件粉裙,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件米白的裙子,外面一件宗门的深蓝色外衣。
对着镜子一照。
还真是那么回事!
“可恶!”
可看清镜中面容时,临久险些崩溃了,怎么从清冷佳人变成泼辣模样了?算了,忍两天再染回去了…
第177章 pink
无法接受。
真的。
临久凝视镜中的面容,与魔女真身反复比对。
完全是两个人。
以她的化妆技艺,根本做不到完全一致。
不过她另有打算…戴面具便是。
只能如此了。
临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下意识比了个手势。
“不…”
这不是我…
她瞳孔地震,又转了一圈,心中不断默念“我的心是不会变得…我还是猛…”余光瞥见镜中那哀怨神情、勾人眼波…
呃…
与“猛男”二字毫不相干!
抬起纤的玉指,轻轻撩过额前的青丝,她缓缓坐下,望着腿上白丝,黯然叹息。
直至天黑,她都深陷自我怀疑。将自己之前的誓言反复咀嚼:
无论遭遇什么…
都要修仙…
是的。
我选的。
…
可是…
我…
这般模样算什么?临久望向洞府外,眼中阴霾渐散,重归坚定。男相女相又如何?但求成仙而已。
修仙之路,道心不可移…
贝齿轻咬朱唇,小小素手攥紧成拳头状。
既然如此…
哼。
也罢…
今日便好生休息吧!
她望着身后那新搬来的玉床,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到洞府门前张望,而后猛地闭紧石门。
“最后一次…”她语气慌张,把洞府里照明的灯也调暗了几分。
数个时辰后。
一只鸟儿落在山崖半山腰上,它站在一棵突兀的小树枝,歇脚的同时梳理了一下羽毛。
噼里啪啦…
里面传来打翻东西的声响。
“嘎嘎!”
它像是受到了惊吓,扑棱棱的飞走了。
◆
翌日清晨。
鸟鸣在断崖间回荡。山巅林间,一道白光破雾冲天,惊起群鸟纷飞。
那是一道冲天的剑气!
“聒噪!!”
只着素白寝衣的临久“砰”一声,猛地推开门扉,震得洞府内都落了几层灰,此刻,她绯红面颊带着薄怒。
小蛇消化速度超出预期,腹中绞痛已微不可察。许是往日受牵丝蛊折磨,竟生出抗性来了。
毕竟以前没少承受牵丝蛊的折磨!
她抓了抓头发。
本想再多休息一会儿,却不料总有几只烦人的鸟儿在自己洞府周边叫个不停。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妈的,再叫我给你们全烤了吃!”
烦的的要死,搁这给我唱童年呢?
记得有只竟在门前扑腾,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还当有人造访。
今日是听长老讲学之日。临久对镜整妆,左手轻按心口…
青玄殿——
殿内墙壁上,每一个挂着的青铜盏上都摆放着白色的含光珠,将大殿映照的通明。
中间靠前的一块玉台子上,墨怡长老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典籍正一点点的翻看。
她穿着墨黑色长袍,静静的坐在台上的石桌前,为接下来要讲解的东西做准备。
因为还有一部分弟子没来,所以她同时也在等待,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只有地面上偶尔会有一缕发丝般的银色阵纹在流转着。
殿内。
已有二十余名内门弟子盘坐蒲团,男女参半,皆持统一新发的书册。
第三排坐着一位名为畅安的男子,他如其他同门男弟子一般,发髻高束,不同的是他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作为畅源师兄胞弟,他正寻找前日同席的蓝发漂亮师兄。
之前一同听课的时候,那漂亮师兄因为自己长相与哥哥畅源太像,很诧异,便过来打招呼,两人因此结识。
交谈之后才得知,原来对方名为陆临久,与自己那逝去的哥哥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只可惜哥哥死在了那妖鸩的手中…
大门陆续打开,却不见那师弟的身影,有一位女弟子想要坐在他身边,还被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
“哦…”那女弟子表情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坐在了后面。
畅安面颊微热甚至有些发红,之前陆师兄还说,如果有关于阵法方面的课,要他帮忙占个靠前的位置。
他素来重承诺,完全听不懂什么玩笑之语,既答应帮对方占座,自然当得守信。可阵法讲学将启,陆师弟为何迟迟未至?
还是说悄悄到来了?
他来回的转头,向往后看看。
台上传来墨长老的咳嗽声。
下面弟子顿时都把呼吸放轻,畅安也赶紧坐好,手指按住膝盖上的《青阵初解》,手指“哒哒哒”的轻点。今日是每月一次的阵法讲学,墨怡长老亲自授课的机会难得,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差不多即将开始的时候,殿门忽被轻轻推开。畅安猛然回首,只见一位粉发少女探头而入,与他四目相对时嫣然一笑,提着裙裾翩然而入。
“陆…陆师…”
见对方女装打扮,畅安只觉头脑发懵。这般姿容,该称师兄还是师姐?
先前只道是俊秀,如今方知何为绝色尤物。
唔…
身体还带着幽香。
当那抹倩影落座时,暗香浮动。
我嘞个豆啊。
殿内暗自惊叹者不止畅安,陆临久乃掌门青睐之人,天赋异禀早有耳闻。因为她有实力傍身不可小觑,所以奇装异服反倒无人在意了。只是这般姿容,怕要惹得师姐师妹们脑海生波了!
“师弟~”
“多谢啦~”临久抱着蒲团凑近,吐气如兰,“竟真替我占着位置…”
临久表面巧笑倩兮,心下已竖起拇指:嘿嘿,真是个实诚人!
值得深交,有事他是真上(干)啊。
挪了挪屁股,临久忽然发现畅安面红耳赤,竟然侧身避让!
怎么?
临久心中一惊。
她今日特意卡点迟来就是怕人议论,这回好了,没有什么人讲话,结果改成用行动排斥了?
临久柳眉一挑,“作甚?”扯起衣袖轻嗅了一下,“难道嫌弃我不成?躲这么远?”
“我…”
畅安喉结滚动,又抓了抓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弟子”坐这么近!
之前对方男装时候不觉的有啥异样,如今粉发罗裙,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他又快速瞥了一下对方的发色,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么打扮之后,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媚劲儿呢?
第178章 一个老师
临久翻开蒲团上的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这种感觉…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就像蜘蛛网一样粘在自己的身上,如芒刺背呀!
好在…
好在她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也不至于被影响太深,不过多多少少心里是有一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脚趾在绣花鞋内不自觉的蜷缩,勾了一下,在里面打滑…是的,她还穿着透明的丝袜。
畅安突然开口:“你的头发…”
“嗯?”临久下意识甩了下长发,发丝刮过对方眼睛。
“啊!”
畅安惨叫一声立马捂住脸,五指几乎都要扣进眼眶里面。
“你没事…”
临久捂住嘴巴,这场景是多么熟悉,这种事情她在上一世也被前桌给扫到过,没想到啊,现在自己成前桌啦!
眼看看到畅安痛得受不了,临久看不下去了,立刻弯腰去扶。
“男女之间要有界限,你不知道么?”
墨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自然认识陆临久,只不过对方在自己的课上如此任性,有把长老放在眼里吗?
“?”
临久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是说自己的,直到瞥见对方杀人一般的视线,才意识到。
不是,我是男是女你搞不清楚吗?她刚要开口解释,但看到自己的裙角,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若此时去强调性别。
那她算什么了?
想了想,挪了挪位置,然后跪坐好。
等到台下彻底安静了,墨怡才抬起头扬声道:“阵法一道,引天地造化,逆阴阳轮回。”她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就好像直接在耳边响起一样。
她说完,例如畅安这样的弟子眼睛顿时瞪大,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特别是听到后面那五个字。
逆阴阳轮回!
这阵法之道有那么强么?
临久心中嗤笑,讲真的,如果不是她对阵法知道有些了解,恐怕现在已经被哄的已经买了对方几堂课了!
墨怡自然不知弟子心中想法,只是自顾自的教学,指尖青光乍现,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交织成旋转的立体阵图。
“有人以为记住符文排列便是懂了阵法…可笑。”
台下畅安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盯着那些符文聚起来又散去,就怕错过什么。而他右侧的临久则一副慵懒的姿态,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引起她的惊叹。
墨怡长老轻轻摆手,面前的青色阵图扩大,一下便将整个台子罩住。与此同时,大殿脚下的银色纹路逐一亮起,与空中符文相互呼应。
“黄级阵法重形,玄级阵法重意,地级阵法重势,至于天级…”她忽然停顿,目光扫过众弟子,“你们当中,能触及地级已是造化。”
临久表情逐渐严肃,身形才稍稍坐直,这就是知识进入脑子的感觉么?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能学到一点东西了。
以后若要收徒什么的,自己也能拿出来这套基础理论去忽悠人了!
一说收徒,临久忽然想起来盛池那边还有自己建立的一个“森口门”,自己贵为门主,好像从未问慰过对方。
闲暇之余也没想起来过,一般没事的时候光一个人…渎了。手指轻捏一个纸鹤传书,她心中盘算着,以后哪天回盛池之前给对方写写信什么的。
“看你们多数是初学,我今日便讲九重聚灵阵。”墨怡说着翻开手中的书,台下弟子皆是如此。
临久翻开第一页,一眼就看见聚灵阵,虽然九重聚灵阵听着很唬人,但实际上不过算是灵界最基础低级的阵法,初学者必练。
她注意到上面画着的手诀跟墨怡刚刚做的一模一样,而且九重聚灵阵不过是聚灵阵的叠加,可以更快的在洞府聚集灵气来修炼。
这东西最高可以重叠四十九层!只不过超过十层就需要要用阵旗了。如果叠加到这么高,那洞府的灵气岂不是非常浓郁了?临久忽然感受到了散修与宗门修士之间的差距。
她的感受深刻无比。
因为她在宗门晃悠了这么多年,混得跟散修一样!
合上书,抬头望去。
之间台上墨怡左手掐诀,后退一步,身形一转,下一刻,空中的符文涌动,聚成了一个三重嵌套的圆环。
“注意看好第三转的离位变化。”她右手食指指着圆环,轻点一下,一枚青色符文突然从阵图中飞出,按照阵法路线,开始移动出诡异的轨迹。
临久牢记对方盯着那符文轨迹,然后默默在心中演练,不知不觉,她体内的灵气运转起来,遵循着那符文路径而流动。
忽然丹田一空。
临久低头内视了一眼丹田,发现只剩小红蛇和变成珠子的小蓝蛇了,沉墟珠的浆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等临久回过神,却发现墨怡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对方眯着眼睛,甚至手里的动作都停止了。
“陆临久。”墨怡忽然点名。
临久心中一惊,体内灵气骤停。
“上前来。”
在众弟子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临久缓缓起身,走到台子上,踩在边缘处。
墨怡拿起一枚青色符文,送到临久面前,指挥道:“注入灵气。”
临久深吸一口气,掌心涌出一丝灵气,轻轻触碰符文,随后,整个阵突然发出嗡鸣,符文发散白光的同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汇聚了过来。
台下有几个弟子,顿时睁大了眼睛。
墨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她迅速打出一个手诀,阵法的光芒才渐渐黯淡。“归位。”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临久手中的符文弹了回去。
回到蒲团上时,临久不明所以。
畅安在一旁不安的动了动,朝她偷偷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临久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台上。
内心中仔细感悟刚刚的经历,其实在引动阵法的那一瞬间,流入她身体的还有关于阵法运行的脉络。
这显然是墨怡的手笔了。
本以为是针对自己,没想到却是帮助自己更快领悟阵法么?
这是一个好老师。
“符文共鸣只是基础。”
墨怡又恢复到那副平静的模样,她从袖中拿出一把玉砂洒在阵图上,不过半息,那些玉砂就化为流光,沿着符文轨迹流动。
“真正的阵法大师,要让每一粒砂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第179章 关于听课
殿外传来一声雷鸣。
天又要下雨了。
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总是阴雨绵绵啊…
就像是她的心情。
临久心中叹息,虽然现在看起来,她在青灵山这两天很平和、明面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内地里暗流涌动。
有关于宁无为的事情已经像是乌云,压在头顶,让她喘不过气。
但临久知道,越是拿不准,就越不能急躁,必须要慢慢来…
扫了一眼殿外的乌云,墨怡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不是受了影响,她居然加快了讲解的速度。
“现在看好了,九重聚灵阵的最后一重。”
说着,她的双手张开舞动,面前阵图开始重新点亮,就在这时,临久注意到最外围的几个符文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这与书中的聚灵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她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临久面带狐疑,只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又一声雷声响起。
墨怡长老的眼睫毛发生了不正常的颤动,不对,是她的全身,她怕雷!
难道被雷劫劈过、劈出阴影了?
关于害怕的情绪,没有人比临久更有理解,所以看到对方这状态,她立刻断定对方在害怕!
化婴长老居然怕打雷?
临久笑了一下。
墨怡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阵法已经启动到关键阶段。从指尖弹出一滴血,她强行将那不正常轨迹的符文消掉,然后以血代替。
“以血为契,灵气为媒!”
随着她一声清喝,整个大阵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是要爆炸一样。
临久微微起身,一只手挡着刺眼的光,再睁开的时候台子上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灵气还在汇聚,就像是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这九重聚灵阵,只是看着就知道,比书里面描述的要厉害多了。
墨怡长老深谙阵法之道啊,就是不知道她的伤有没有彻底恢复。
“长老…”
临久刚开口,那灵气旋涡突然扭曲了一下。几乎同一时间,殿外又传来几声急促的钟响,这是宗门紧急召集的信号。
墨怡长老脸色一变,然后强行收阵,“今日到此为止。”
她按着丹田的位置,那里的旧伤隐隐作痛,单手一挥,那本《青阵初解》从临久的膝上飞入她手中,“陆临久留下,其余人速去青灵殿。”
弟子们匆忙离去,畅安在离开之前意外的看了临久,他有点好奇对方刚刚开口是想问什么。
等大门紧闭。
墨怡拿着《青真初解》,抬头看过来,“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殿外,雷声阵阵。
临久摇摇头。
“那你想问什么?还是说想学什么阵法?”墨怡翻了翻书。
临久特别关注阵法的课,自然不是为了学习布阵,学到聚灵阵,不过是一个意外之喜。
自己修炼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琢磨阵法呢?所以她别有目的。
更何况一些隔音阵,隔绝灵气的隐匿阵法之类的,这些东西只是要照葫芦画瓢就够了,虽然是完全是不入流的阵法,但是却非常的好用。
“墨长老,《古藏》记载‘破道灾珠’沉墟珠附带的避水结界,可算阵法?”她在说到破道灾珠这四个字的时候,放轻了声音。
墨怡长老沉默了。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只要对方没有说不知道那就行。
殿内安安静静。
临久注意到墨怡的手指在袖子里面微动了几下,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好一会儿墨怡才开口:“这是个好问题。”
墨怡抬手,用灵气在空中凝成一颗虚幻的深蓝色宝珠,“沉墟珠乃上古遗宝,其避水之能确实形似阵法,但本质不同。”
她的长发半束,由一枚木簪固定,余下青丝垂落肩后,衬得她有些肃冷。
她左手虚划,宝珠影像突然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纹路结构,那些纹路不像符文,倒像是某种生物的脉络。
“沉墟珠内构造定是极为精密,可能就是如此模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严肃。
但是临久知道她完全错了,这珠子里面其实不过是一些本源之类的浆液,至于这些复杂的结构更是看不到一点。
当然她没有点破。
自己不是来了解这个的,而且对方也说了不过是推测。“阵法需借外力催动,而这…”
墨怡指尖射出一道灵气,刺入那图像的中心,珠子的脉络纹路立刻“活”了,并在宝珠的外围形成一圈蓝色的屏障。
“是先天道纹在自我演化。”
临久:“这不还是阵法吗…”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黄级阵法师看形,玄级看意。”墨怡将宝珠影像推向殿顶,珠子在飞升过程中不断放大,“地级阵法师才能看出,这不是人为布置的‘阵’,而是天地自生的‘理’。”
当影像扩大到丈余直径时,临久注意到,那些杂乱的纹路中,竟有细小的水珠在自行流动,细看之下无数微缩的江河湖海。
“我不知沉墟珠的避水阵法是什么构造,但是所谓‘万物自阵’便是如此罢!”
万物自阵?
临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这么说来这还是阵法,只不过就像是天赋神通一样,一诞生便就是完整的。
外面一声雷似乎要把天空给劈开,墨怡猛地转头望向殿外,脸上的情绪都没掩饰,“就到这里吧。”
离开青玄殿之后,墨怡的话在临久脑海中挥之不去,既然确认避水结界算是“阵法”的一种,那就有人为复刻出来的可能。
灵气中蕴含着“避水”的力量,感觉有点太过于薄弱了。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是把一滴蕴含剧毒的水,溶于大海之中,稀释了无数倍一样。
她回去后好好尝试了一下,沉墟珠融到自己灵气里,效果堪比一个小小的驱水法术!只是不需要掐诀。
临久这个郁闷啊。
怎么典籍里描述那么逆天的东西,能被消化就算了,怎么变得这么弱?
她现在严重怀疑小蛇暗中吃了回扣!只给自己分了点汤。
第180章 “灵心剑”陆临久
离开青玄殿时,临久遇到了青灵。
见到临久的模样,她显然也是一愣,旋即想起来什么,转身就走。
临久本想追上去,但看到雨中匆匆而行的弟子们,她还是止住了脚步。
从青灵脸上的神情来看,她分明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而自己这一身打扮,莫不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也罢,且让她自行消化。
临久想了想,还是先不去解释了,她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没有随着弟子们去青玄殿,而是一个人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她体内沉墟珠的浆液尚未完全炼化,这也是她未立即着手调查的缘故。
万事当以稳固根基为先。
日后她才明白,原来那一日暴雨时,宗门大阵莫名破开一道缺口。
有人说见一只飞鸟,有人道可能是那妖羊。鸟迹难寻,不知真假,但那扭着屁股逃窜的贱兮兮妖羊之前有过不少目击者,倒还可信。
所以这破阵的事情,就全数落在了小羊头上。
这件事故,也顺理成章成了长老给阵法弟子们的考验,让他们去尝试修复。
众弟子冒雨修搁那里库库的修阵,骂声不绝,恨不能将那背锅羊生吞活剥。可怜那咩咩酣睡鋜中,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临久听到咩咩又吸了一波仇恨的时候,很想替它打抱不平,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炼化沉墟珠的日子里,临久也没有闲着,她参加了宗门论剑。
借“寒星”之法,横扫所有上台挑战的三代弟子,为青渊崖挣足了脸面。一时间风头无两,因为她展露实力的原因,连素来少现身的青灵师叔也频频找过来。
只是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拉着她饮酒。临久也没有主动去逼问,她能看出来青灵不想说,心有郁结。
这时候,临久忽然想起来宁无为走之前说的话,他要自己照顾青灵师叔来着。
也许…
宁无为这人只是因为练了魔功而被迫“吃人”?
临久思绪又开始混乱了。
青灵也不开口,只是喝酒,临久在一旁烤肉,偶尔将话题引向宁无为,对方却立刻闭口不言。
她也无计可施。
临久有预感,青灵迟早会再重现之前那一幕,就在最近。
近些日子,青灵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喝完酒,每每醉倒,然后就扑她怀里哭。
临久没什么办法,只能不停安慰。
“你别离开我…”青灵醉语呢喃之时,临久心头一颤。只是这次对方未提宁无为,只是迷迷糊糊叭叭道:“我好累…嗯…”
青灵把脸埋在她怀里,讲述第一次与自己的邂逅。
临久很惊讶,她没想到对方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能复述当时心境与每次相见的期待。这才意识到,如果把青灵放在自己前世,高低也是一个病娇!
而且还带着几分强迫症!
摸清了对方,临久就知道怎么哄了,脑子里甚至还有某部剧的画面。
“我不离开你。”
“当真…?”
“当真。”
青灵猛地从她怀中挣起,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你此话当真?”
“自然。”
临久咽了下口水,见她兴奋模样,心道:对方这回答,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临久发现她自己竟也有些开心起来!
“那你不可死。”青灵忽道,“你若死了,我会伤心欲绝。”
“不会的。”
临久想要摸了摸对方的脸,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忽然觉得,与这样的道侣共度余生,貌似也不错…
…
暮色渐沉。
临久踏着青灵山的盘山小路往下走。山间雾气弥漫,将脚下的石阶染得发亮,有时候踩一脚会呲溜一下。
干脆御剑下去了。
顺着盘山的道,她骑在剑上,开始展现“车技”,有时候她会突发奇想,自己哪天可以办一个御剑漂移比赛什么的,剑后面放点豆腐…
转过第三个大弯时,临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不是畅安又是谁?特别是对方右边眉毛上那颗痣,简直一模一样。
就眼睛不同,畅安的眼睛看着要比畅源聪明,但之前对方把自己玩笑话当真来看,呵…难评。
“陆师…姐?”畅安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刚从山上练剑回来?”
“灵心剑”陆师姐的名号,自半月前宗门论剑便传遍了青灵山。她常去灵尽峰半山平台练剑,也算不得秘密。
至于“灵心剑”的名号,取自掌门玄霄的四字评价,“剑走轻灵,心思缜密”,故称之为,“灵心剑”,而有类似称呼的还有“蝶影剑”洛璇。
只不过洛璇的境界要高得多,已经达到了长老的实力,只不过她人不常在宗门,喜欢独处下山历练。
三代弟子中唯独临久获此殊荣,天资可见一斑。
听到对方讲到“师姐”两个字时的迟疑,临久笑了出来。
正欲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的灵田有些奇怪,土壤中灵气稀薄,呈现出灰白色,有几株灵草耷拉在叶子,根部还凝结着一些不正常的晶粒。
一眼就看出来,是舍不得磨灵石,灵石粉的比例少了,这些灵草要噶了,损失的可不是一两块灵石了…
“灵石粉兑水调成三比一的灵浆…”临久用脚尖踢了踢土壤,“嗯?土里混进了蚀灵的东西…”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几粒绿色的灵丹,“可以用蕴含水灵气的灵丹中和一下。”
这灵丹之前用来试验自己的“避水”灵气买的,剩下了一大堆落灰,居然还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畅安的眼睛亮起来,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一拍手,“原来如此!”
他立刻从旁边的溪流引来水,配合着将灵浆浇灌下去肉眼可见,面前的一片土中浮出淡淡的绿光。
“原来这些杂质会抵消水灵气的活性…”畅安擦着汗笑道,“多谢师姐,这方灵田终于能有救了。”
无意扫了一眼对方的腰间,他赶忙转过头,脸色有些微红。
ps:今日多加一更,只因数据实在太差,差到全勤也拿不到,越来越写不下去了…感谢书友,帮作者推推书吧!我一人根本推不动,洋柿子不给流量…
第181章 听闻你通晓丹道
“呃…”
“没想到师姐不仅剑法出众,对灵植也颇有研究。”
“不过是略知皮毛罢了。”临久抬手伸了个懒腰,“嗯,不值一提!”
灵田的活计并不轻松,山上这片灵田面积不小,即便有临久帮忙,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料理妥当。
翻土倒不算难事,主要是有些灵草格外娇贵,离土即死,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正道宗门积累人品,多给同门帮点忙,也许某一天对方就能派的上用场。
一点火星从畅安指尖冒出。
临久侧目望去,只见对方正点燃一支烟斗。
“你还会抽这个?”
“嗯…上山前就养成的习惯。”畅安晃了晃烟斗下挂着的小布袋,咧嘴笑道:“其实…这里面是灵草,抽了能提神醒脑…”
“哼,真是浪费…”
临久撇撇嘴,“可别把这点灵田的收成都抽进去了。”
“哪能啊,我用的都是修剪下来的边角料,上好的灵草我哪舍得做成烟丝…要不要来一口?”一聊起烟,他就来了兴致。
“你教人抽这个啊?”
“有何不妥?”
“在我的家乡,好这口的人多半会劝别人别沾,哪像你这样…”
“为何?”
“因为不好。”
“…”
畅安哑口无言,本来心情还不错,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忧伤顿时也受到了感染。
“陆…师姐。”无论叫多少次,这个称呼都让他觉得别扭。但其他同门都这么称呼,加之对方的女子装扮…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陆临久,确实有些特别。
“昂…怎么了?”
“你会炼丹么?”
“这我哪会?”临久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还不知道?”
“此话怎讲?”
畅安:“青计江畔的主宗发来邀请函,要我们副宗选派弟子参加炼丹大会和茶冷剑典!听说墨怡长老会亲自带队呢!”
临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顿时一僵。
墨怡长老…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清冷的面容。除了授课,几乎不见她踏出院落,据说平日里也极少与弟子往来。在临久印象中,她总是神情疏离,与自己倒有几分相似。
这封邀请函,显然是宁无为的手笔。临久强压下心头波动,故作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据说除了一些二代弟子,还要从三代弟子里挑选十人。”赤畅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姐,你肯定在名单上。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副宗三代弟子里剑道天赋最出色的?”
临久笑了笑,没有接话。
相比于参加剑典,她更喜欢想去炼丹,她也很想试试自己对丹道有没有什么天赋,只不过,一想起来宁无为,她就胸口发闷。
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来那一日裴花所说的话,现在再让她选一次,她一定不会犹豫。
这个世界…
还是太凶险了。
…
三日后。
大殿前的广场上,十名入选的三代弟子与数名二代弟子整齐列队。临久站在队伍中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高阶上那道青色身影。
青灵今日着一袭素雅青袍,腰间系着银白丝带。三日不见,她的肤色愈发苍白了。此刻她正与玄霄低声交谈,身前还站着粉衣的墨怡与夏慈。
此番出行,除玄霄外,她们三人都将同行。
“此次前往主宗,你们代表的是我青灵山副宗的颜面。”玄霄的声音洪亮,“一切听从安排,不得有误。”
“是!”众弟子齐声应答。
临久注意到墨怡的目光在众弟子眼中扫了一圈,最后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
出发时,众弟子分乘两艘小型飞舟。临久正要登上最后一艘,背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你,过来。”
临久停下脚步,转过头,青灵两眼放空看着别处,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地上便落了一个小巧的飞舟。
在这等着她呢。
我就知道…
“师叔有何吩咐?”
虽早料到对方会有动作,临久依旧恭敬行礼。
“你跟我坐这艘。”青灵惜字如金,转身便上了飞舟。临久没有犹豫,在其余同门好奇、疑惑等各种眼光中,坦然跟了上去。
飞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环视一圈,中央是一个小型的炼丹炉,周围摆放着各种药材。整个小舟内部飘着让人舒服的灵草香气。
临久闭目细嗅,这香气还有安神之效,足见青灵对此道的钻研。
青灵已在主位就座,正展开一卷宽大的竹简细细研读。或许是因那日醉酒之故,近日这位师叔的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
“听闻你通晓丹道?”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又是从何听来的?
当真是人怕出名。自从在宗门小有名气后,竟连这种传言都有了。多半是同门比较时把她夸大了。
临久整了整衣襟:“…不过略知皮毛。”
炼丹之道她确实一窍不通,此刻却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青灵终于抬首,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看得临久险些笑出声来。
“墨姐姐说你阵法天赋不错,师兄说你剑法天赋极佳,怎么…”她神色严肃,“连丹道也…当真奇才!丹会上,如果有机会……你就随我打下手吧。”
临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道出实情。横竖她对炼丹颇感兴趣,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弟子定当尽力。”
飞舟腾空而起,穿云破雾。
临久倚在舷窗边,望着脚下连绵青山飞速后退。青灵山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再见宁无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过在主宗地界,临久清楚只要不离开主宗范围,应当无碍。毕竟那些长老们也都盯着呢。
“不必担心。”
青灵忽然开口。
“嗯。”
临久松开托着腮的脸,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你对‘凝露丹’了解多少?”
青灵突然问道。
临久一听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基础灵丹。
转过身,看到对方已卷起竹简,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182章 要炸了
临久思索片刻,“完全不了解。”
说完这句话,她就知道,自己这个丹道天才的体验卡马上就要消失了。
“?”
她的回答让青灵愣了半晌,“你…不是懂炼丹吗?凝露丹都不了解?”
“是啊,我说了只懂个皮毛。”
“好哇…”青灵气笑了,“也会捉弄师叔玩儿了?”
“这不能怨我,要怨也得是那些散布流言的家伙。”临久表示很冤枉。
青灵才懒得追究,“《丹道初解》,凝露丹需九种灵草,经过九次提炼,每次火候需精确控制,多一分则药性过烈,少一分则效力不足。”
“有兴趣学学么?”青灵的语气很轻松,“闲着也是闲着。”
“没问题。”临久点点头,“不会炸吧?我可是第一次。”
青灵一言不发,起身走向丹炉:“有我在你怕什么?”
“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到临久坐在炼丹炉跟前的时候,青灵已经取出了九种药材,整齐的放在她身边的案几上。
在临久眼里,这药材已经灰了,她可不信自己能一下炼成。自古以来,炼丹师都是极为砸钱的一个职业。
小半天。
临久没有任何动作,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而是青灵也真是记仇,不就是捉弄了一次,居然在这个时候为难自己…
太过分了。
“怎么?不敢?”青灵挑眉。
临久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请师叔指教。”
“嗯…”青灵露出一个“终于肯求我”的眼神,然后伸出秀指,对着丹炉说:“先点火。”
“好的。”
临久当场搓了火球,丢了进去。
“等一下!”
点火就点火,青灵没想到对方居然丢个火球,她难道不怕炸炉么?
阻止的慢了些,火球已经丢了进去,只能用水灭了!
青灵反应极快,迅速丢了一个水球进炉子,“噗”点着一半的炉子猛然熄灭,随后冒出一阵浓烟。
“咳…!”
与此同时,墨怡所在的那一艘飞舟内,有几位坐在窗口边的弟子忽然注意到青灵师叔的小舟居然冒烟了,顿时御剑过去,见飞舟无碍才摇头回来。
…
“火星就够了,你不要丢火球啊…”
“早说…”
小舟内的两人,不停得用法术吹散弥漫在舟内的白烟。
经过这么一次,青灵也明白,对方确确实实,对丹道什么都不懂…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临久经过青灵手把手的指导,临久终于找到一点炼丹的技巧了。
这炼丹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
因为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火候,而恰恰临久对灵气的掌控能力极高,而且“红丝缠魄”修出来的灵丝也是偏向于操纵。
所以用灵气化火炼丹,她很快就炼出了丹药,并且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接下来的路程,临久一直全神贯注于炼丹。青灵则站在一旁,偶尔出言指点,但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
令她惊讶的是,临久对火候的控制确实有独到之处,灵力输出平稳得不像她这个修为应有的水平。
“你的灵力很特别。”在临久完成第三次提炼后,青灵突然开口。
“是…么?”
临久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但很快稳住:“弟子只是比较专注。”
青灵没有继续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她悄悄靠过去,坐到了临久的身边。临久完全没有注意,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炉上。
就在第四次提炼的时候,青灵的手忽然轻柔的扶住了她的右手,左手揽着她的腰。
“!”
临久一下便坐直了,感受着身边人儿的呼吸声,浑身开始刺挠,但眼下她还不能有丝毫的分心。
炼丹正到了关键时刻,如果自己控火不稳,这一炉子的灵丹可就全毁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但眼下,青灵距离自己实在太近了!对方的鼻息呼在自己颈部,痒痒的。
“师叔…”
临久皱了皱眉,“你又喝酒了吗?”
“没,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青灵歪在她的胸口,一动不动。
临久眼中映着炉中的火,始终没有熄灭。
…
傍晚时分,飞舟开始下降。
临久放下手中的丹药,除了前面几炉子,后面炼的丹都非常不错,如果不是材料太少,她还能再多练练。
站起身,透过窗户,她怔住了。
从上往下看。
青计河像是一条蜿蜒的玉带流淌,两岸的建筑数不清,而在其中央,是一座宏伟的山峰拔地而起,峰顶之上有一座隐没半截的青色宫殿。
如云顶天宫一般。
这也太大了。
“那就是青灵宗主宗。”
青灵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声音依旧是那么柔和,“青灵山只是副宗,这里才是真正的青灵宗。”
临久把脑袋伸出去,感受到空气中比副宗浓郁数倍的灵气。
飞舟降落在主宗外围的迎客峰上。
那边早有主宗弟子等候在此,见墨怡下船,青承立刻上前行礼:“墨师叔,住处已安排妥当,宗主请您明日一早前往青霄殿一叙。”
墨怡点头,转身对临久等人道:“你们随主宗弟子去客舍休息,明日辰时集合,不得迟到。”
众弟子齐声应是。
一入山,第一印象就是干净,鲜丽。
他们虽然不像刚入城的土包子,但总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受,随处可见的阵法,让人有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临久扫过那带头的主宗男弟子,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长剑,发后扎着青色发带,并未想象中的那么冷傲,而是很温和地边走边聊,介绍了一路。
对于这些副宗来的,青承说的话并无任何冒昧。
临久有些失望。
本以为会被对方瞧不起呢,没想到这边的人这么好客呢,素质也挺高。悄悄用灵识扫过去,却发现如同探入一团雾气当中什么也扫不到。
显然对方身上也有一些屏蔽灵识的法宝。
临久默默收回灵识,却发现对方忽然朝她这么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笑容,“这个师妹,好奇心有点重啊。”
对他们来说,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不过毕竟是副宗那边来的…
不懂这些,倒也正常。
第183章 青霄殿,死气
走了一会儿,身后追来一道身影。
转头望去,竟是青灵。
“陆临久留下。”她直呼其名。
其他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不敢多问,很快随着引路弟子离去。
“师叔?”临久满脸疑惑。
青灵淡淡扫她一眼:“随我来。”
她领着临久穿过几条幽静小径,来到一座独立院落。踏入院中,入眼便是一方清池,里面几尾小鱼在池子里咕噜噜像是喝醉一般晃悠,形似金鱼但又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的一处居所。”青灵挥手示意临久落座,问道:“今日炼丹,你有何感悟?”
临久略感意外,仔细回想后答道:“凝露丹确实精妙,弟子以为第三次与第七次提炼时的火候最难把握。”
青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眼力不错,明日炼丹大会,你随我一同出席,多看多学吧。”
临久讶然抬头:“弟子也能参加?”她觉得自己这炼丹的技艺,着实上不了台面,相比这个,她更想去茶冷剑典观摩。
“既带你来,我自有考量。”青灵语气平淡,“你灵力特殊,控火娴熟…”说到此处,她眼眸微沉,“若有机会表现,或许能被那黄长老收入门下。丹道弟子的待遇,总比你在那小山沟里练剑要强太多。”
临久心头一震。
小山沟,是指青灵山么?
原来青灵师叔作此打算,若留在青计江畔,确实最为安全。
“纵使你不领情,我仍会护你周全…”青灵忽然低语。
临久垂眸不语。
“回去歇着吧。”青灵不再多言,起身送客。
临久行礼告退,心中却波澜起伏。
刚出院门,忽觉一道视线。临久驻足侧目,见树后躲着个鬼鬼祟祟的微胖身影,穿着青灵宗弟子服饰,身材不高。
一见这人,她心中无名火起。
此人…在青灵师叔居所附近徘徊,意欲何为?
“你是谁?”临久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直接抓着对方衣服领子,她的声音森冷,“别告诉我你是路过这里…”
“不…不是…”那弟子面色惊恐,手摆的像是雨刷器,“我…”
“不给个交代,便押你去见宗内长老!”
“别…!”
听闻要见长老,他顿时面如土色,嘴唇直哆嗦。这副姿态落在临久的眼中,怎么看都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临久回头望了眼院门,将他拽到僻静处:“说。”
“我…”
这弟子先是擦了擦汗,支吾半晌才道明原委,他名于沉舟,是个外门弟子,专修阵法,以前曾受青灵指点便常来请教。而青灵因嗜酒常居外门,为人豪爽,在宗内出了名的乐于助人。
“青灵师姐,不像青韵师姐她们,从不轻视他人出身…”
“呵…”
虽未明说,临久岂会不知?这小子定对青灵师叔存了非分之想,只是碍于身份悬殊,不敢造次。
十足的怂包。
于沉舟近日在此徘徊,是发觉青灵随宗主下山后迟迟未归。前些日子见宗主独自返回,他不敢询问,只好来青灵之前常居的小院子守候。
听他言语间满是卑微,临久灵识一扫,发现他灵力稀薄,刚入筑基,连路上随便一个路人都比他强。
呵…
两人注定云泥之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临久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我这般模样,谁看得上?”他自嘲道。
“眼光放低些。”临久拍拍他肩,“好歹是个修仙之人。”
既入青灵宗,何愁姻缘?无非是眼界太高罢了。
“呃…”于沉舟抬头,却看见对方瞳孔中似乎闪过一对血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恰在此时,一道青光飞至,化作飞鹤落入他手中。
看完信笺,于沉舟神色慌张了许多:“抱歉,有要事在身。”说罢匆匆离去。
身后,临久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方才碰过他肩膀的右手。
擦完,她嗅了嗅,微微皱眉。
“嗯…”
“那股死气,果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啊…”
“啧…”
“好恶心…”
“这家伙…是跟死人住在一起么?”
虽然心中好奇,但她也懒得管那么多,毕竟自己应该也就待在这里几天而已,她不想掺合也懒得去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青灵说的自己可能因为天赋被看上留在青灵宗,说实话,这种概率属实有些渺茫,她也不抱有什么希望。
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身后便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只不过因为挡住了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临久心情有些杂乱,回想遇到的那人,她总觉得这一次来青计江畔,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二日清晨,临久准时抵达集合处。
其他弟子已经到齐,正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盛会。见到临久,清荷师妹立刻凑过来:“师兄,昨天青灵师叔找你做什么呀?”在她眼里,临久无论变成什么样,依旧是她的可靠师兄。
临久正要回答,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转头看去,青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胜雪,晨光透过她的衣服,恍若仙子。
在她身后,墨怡抱臂而立,却不见夏慈踪影。
“出发。”墨怡走到前方,简短下令,目光扫了一圈。
确认完人数。
众弟子跟随墨怡向主峰行进。一路上,碰到主宗弟子来来往往,他们见到墨怡和青灵都停下来纷纷行礼,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来自副宗的同门。
炼丹大会的地方不远,就在主峰东侧的丹霞谷举行。
谷中早已搭建起平台,数千名修士齐聚一堂。中央的巨型丹炉散发着淡淡红光,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小型的丹台。
非常壮观。
“那是十二丹尊的位置。”青灵后退到临久身边,指着大炉子的一圈低声解释,“今日会有十二位丹师同时开炉,展示各自的丹技。”
“嗯…”
临久皱眉看去,她在找有无空余的丹台,却发现那些位置全都被主宗的丹道弟子给占住了。
“别看了,没你上场丢人的机会了。”青灵语气中带着些尴尬。
第184章 炼丹到爆炸
青计江畔,南畔外围的一座院落。
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书,他叫于沉舟,这便是他居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隔着一条街便是繁华的街道。
《血典·医道》
这本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扒拉了无数遍。
作为青灵宗的正派弟子,他一眼便察觉出这书整体都透着邪异。虽然上面写的描述大多都跟医术有关,但丝毫掩饰不住它是一本嗜血之法的事实。
此书绝非正道,但这样一本邪门功法,怎会出现在小妹齐银朱的家中呢?
能来青灵宗寻仙问道,于沉舟的家世自然不凡。而齐银朱则是他父母从小买来照顾起居的仆从,与他一起长大,现在就住在隔壁那间小屋。
正如之前那位蓝发师妹所言,于沉舟的眼界确实有些高,不过他自己不觉得。
只是看不上齐银朱罢了。
毕竟对方是一个感应不到灵气的凡人女子。
他早就知道银朱眼中暗藏的情愫,但自认两人之间绝无可能,所以只把对方当成妹妹。
凡人和仙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修仙者寿元悠长,或许一次闭关出来,对方就已垂垂老矣。因此尽管银朱每日都来照料,他总是冷面相向,甚至有不少次都厉声驱赶。可那丫头无论怎么说都日复一日,固执地出现在门前。
直到一周前,银朱突然不再来了,再也没找过自己。她的房间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想必是终于想通下山去了。
这是好事。
不折磨他。
也不折磨自己。
他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错了。
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却发现对方的离去,仿佛在心口生生挖去一块,让他整个人都失了魂了。
那一晚,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枯坐整夜,好在没过两日,那丫头又回来了,但却忽然“病重”卧床不起。
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这本《血典》。
好奇心驱使。
他翻阅了这本书,看完才惊觉,这上面所记录的修炼此书导致的血气亏损,不就是银朱“病重”的模样吗?
原来她竟修炼了这个邪异的功法!
这个功法需不断汲取血气才能精进,但如果汲取的血气不足以修炼便会给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他越往下读越是心惊肉跳,他当即将这书偷偷藏起。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银朱为何要修炼这等来历不明的邪功?难道只因为没办法修仙吗?
他不知道。
正沉思间,一个甜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哥?”
“在!”
于沉舟手一抖,赶紧将书塞进储物袋里。他竟未察觉对方进院的脚步声!
“银朱?”
“我来了。”少女轻声应道。转身时露出瘦弱的身形,皮肤比不健康的苍白,她相貌清秀,扎着两条垂到腰部的长长辫子。
以前胖乎乎的,现在瘦的让他看了心疼啊!只是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对方回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连心跳都没有。
“…你不要下床了。”于沉舟上前握着她的手,非常的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你想我了吗?”
“想,怎么会不想?”
“你以前都…”
“别说了!”
于沉舟猛地将她拽进屋内,紧紧搂入怀中。“往后没有我允许,不准你再独自出门。”
“……”
银朱瞪大双眼,以前从未想过于哥哥会这般拥抱自己。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哥…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胡说什么!”于沉舟异常激动,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强行扯出笑容,“你这丫头尽说晦气话,今后我来照顾你…把你治好!”
只是望着对方苍白如纸的面容,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变得很低,“一定…要等我。”
于沉舟虽不知银朱现在算是什么状态,但他清楚若被宗门发现,必会被当作妖邪诛杀。
他绝不允许!!
…
炼丹大会上。
临久目不暇接,这里的规模和气派远超她的想象。
更令她惊讶的是,青灵和墨怡带着他们直接走向前排的座位,那里通常是各派长老和有头脸人物的位置。
我们副宗的人,还是贵客了?
“灵儿师妹,这边。”一位中年修士向青灵招手,这中年修士头上还戴着金色发冠,气质不凡。
青灵点头致意,对临久等人道:“你们在此就座,不要乱走。”说完,就独自走了过去。
干嘛去啊,你要去买橘子么?
临久心中揶揄,找了个位置坐下。
远远朝着青灵望去,见对方与那中年相谈甚欢,临久暗自嘀咕:青灵师叔的道侣,至少也该是这般人物吧?那金冠上的宝石,颗颗都价值连城啊!
“那是刘长老,青灵的师兄。”见临久频频往那边看(实则是数发冠有多少宝石),墨怡告诉临久,“他们倒是有些交情。”
临久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青灵的身影。她与那刘长老交谈时,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让她浑身的冷意都消散了不少。
大会很快开始。
十二位丹师各展身手,手上掐诀速度极快,几乎出了幻影,各种灵草和材料纷纷飞出,一时间谷中异香扑鼻,灵光四射,香的脑袋要爆了。
每一个人脸上都彰显着自信。
这场景莫名像是厨神大赛。
临久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位大师的手法,手也不闲着——时不时搓一下自己的鼻子。
她感觉自己要在这里泡上个几年,寿命都得往上涨,就连金鋜内的小羊也在里面叮铃咣啷直创,显然是想跑出来闻闻。
这咩咩…真是无利不起早。
临久坐着的时候弯了下腰,心里盘算着,用手按了下金鋜。
倒是不见宁无为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位穿着黑衣的年轻丹师,在放入灵草后稍微远离了丹炉。
这人长相蛮俊但很凶,眼神似乎不是盯着丹炉而是盯着杀父仇人!一看就是练剑的料,跑去炼丹真是屈才了…
“第三位丹师的手法有些奇怪。”临久忽然低声自语。
“哪里奇怪了?”一旁的白胡子老者忽然好奇的问。
临久转头看了这人一眼,长得有点像那个开炸鸡店的老爷爷,咳嗽了一下,“喏,那个黑衣服都,他的火候转换节奏不对,按理说此刻应该用小火慢慢熬制,他却突然加大了火力…”
说到这里,临久眉头紧皱,因为她发现,那个丹师忽然全身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灵气,一团赤色火球汇聚在他面前!宛若太阳!
这给临久的感觉就像是打斗中忽然全力出手…然后自爆!
热浪几乎到了自己的脸上。
临久吓得几乎要飞起来,赶忙爬出座位,口中脱出:“不好!他要把这里炸了!”
而就在这时,她却看到那位丹师挥手一摆,那“太阳”化为十颗小太阳,围着炼丹炉转圈…
呃?原来是技巧么?
台下,炼丹的黑衣男子还没让火球围着转两圈,就听到周围丹师说:“好像有人要炸炼丹场地!”
“什么?”黑衣男子心中一惊。
随后手上慢了一拍,只闻面前丹炉突然剧烈一震,“砰!”一声,盖子飞了上百米。
黑烟喷涌而出。
台上,临久连连后退,按着胸口心有余悸,这炸出的黑烟瞬间就弥漫了全场。
黑烟中她开始嘴瓢,“陪,我就说他要把…把电饭炉给炸了吧!”
只是她这话这时候多少有些苍白了。
往旁边一看,不少年轻弟子看着自己眼神中都透露着愤怒,而下面的丹师眼中也差不多,只是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是她喊的,虽然愤怒,但找不到目标。
场下一片哗然,几位长老立刻上前协助稳定正在燃着的丹炉。
第185章 仰头的人
不好!
临久只觉得这些人头顶上都挂着叹号,也不管其他同门了,悄咪咪的从台上溜走。
经过此事,临久算是彻底了解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丹药,但那可都是钱啊!
顾不得其他,现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逃。
这时候不跑的话,会显得她很呆。
好在第一时间没人驱散黑烟,临久也借机逃到了场外,刚松一口气,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怎么看出来那丹炉要炸的?”
“别碰我!”
临久猛然把对方的手甩开,却见是那白胡子老头,只不过对方看自己的表情上带着讥讽,明显说的反话。
临久没有回答,因为她感觉到还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转头看去,青灵站在不远处,而且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跟你无关。”临久甩掉那膈应人的老头,小跑到青灵身边。
人群当中,青灵将其他弟子交给主宗一位执事带领参观,唯独留下了临久。
“你先回去吧。”她小声说。
临久心头一跳,“难道不追究这件事?”
“刚刚丹老已经跟下面人说了,副宗来的小辈不懂事,误以为要炸炉…”青灵用嘴嘟了嘟,指向临久后方的白胡子老头。
“此事倒是他们疏忽了。”
“呵呵…”
临久尴尬的笑了笑,知道对方是说自己见识短浅,闹出了乌龙。
炼丹大会仓促结束。
炸炉事件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扰乱了整个大会的节奏。几位长老紧急商议后,决定提前结束上午的场次。
场外人群开始疏散,嘈杂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丹霞谷,不少人都往临久这边看,眼神冰冷无比。七分嘲讽,三分气愤。
一来就拉了仇恨,也是没谁了。
临久站在原地,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怎么样?有能耐弄死我啊?
墨怡和青灵两人,正与刘长老站在炸炉的丹台旁,与那黑衣弟子交谈着什么,眉头紧锁。
“师兄,我们该走了。”清荷拉了拉她的袖子,“青承师兄说要带我们去参观药园,晚点去看茶冷剑典大会。”
临久本幻想着也去炼个丹玩玩,没想到结束的是真快。
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嗅到空气中一股铁锈的味道。
空气中…有很淡的…新鲜的…
…血腥味。
虽然极度微弱,但对她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点微弱的萤火。
这就是“血炼神光”的坏处了,对血气极度敏感。
只是扫视一圈,她就锁定了位置,穿过面前的人群,她往前走两步,稍微往高处走,从上往下看,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灰扑扑的身影正抱着肩膀垂着脑袋。
“等一下。”临久对清荷说,然后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人身前,只是用剑鞘一推,对方就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这是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背靠着一个石柱,倒下后姿势怪异。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直直望向天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用剑挑开他的袖子,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就像是体内的血液被抽干了一般!
这个人的体内还残留着灵气,也正因如此,周围人来人往,竟无一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体内还有灵气……是一点点散尽的…”临久蹲下身上,“袭击他的人只为了血气。”
这人的衣着看着并不像是青灵宗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杂役弟子,也可能是别的门派。
来的时候就听说,青灵宗的丹霞谷,是允许其他仙门过来参加的…
临久摘下尸体衣服上的牌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无极剑宗」
“你是谁?”
一个略带磁性的熟悉声音从背后响起,临久回过头,却见一个红发英俊男子正缓缓拔出腰间的赤红长剑。
在他背后还有两名同门,一脸惊怒。
赤红剑身上涌出点点火星。
宁火!?
这就是那个一言不合用火星子炸人的家伙,临久对他的印象除了帅就是坏!
倒是没看到对方的同门师妹连辛云,这一点让临久心里稍微平复了许多,她不喜欢碰见熟人。
而且自己也得尽快远离,自己当时给连辛云那些人报的可是真名,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如果让人产生联想就不好了。
“你拔剑干什么?”临久一脸平静,虽然这家伙有点鲁莽,但这人不蠢,应该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出手。
“你猜。”
宁火说话时候口中抖燃着火苗,“我同门师弟死在这里我不拔剑?”
“你先冷静一下,这跟我没关系。”
临久心中无语,怎么在哪儿都能看见这一帮人?烦的要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给我闪开!”
宁火一把将她推开,然后拉开了那灰袍师弟的衣服。
汤羽是死去之人的名字。
也是他的一位杂役弟子,平时看管灵兽园,虽然身份不高,实力也不强,但也是他们剑宗的弟子!
靠近宁火身边,临久贴近看去,发现汤羽的颈部有深深的掐痕,并且还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伤口处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他的脸凝固在一个惊恐的表情,嘴角诡异的向上,组成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死就死吧,还死的这么怪!
临久忍不住抓了抓胳膊,只觉得背后发冷。
宁火拿起一块像是阵盘一般的圆盘,谨慎地放在尸体的脸上。
随后,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尸体身上散发出来,那感觉阴冷到极致,与他熟悉的正道功法都截然不同。
“魔气…”宁火背后的两位同门师弟,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魔修当着无数仙门弟子面前动手,简直没把青灵宗的弟子长老们放在眼里!
宗主不在。
长老们却无一发觉,这魔修至少也是化婴期,对方有何目的?
还是说只是挑衅?
就在这时,临久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离去,这人有微胖的身材,走路的时候非常的显眼,这不于沉舟么?
第186章 背后传来的怨念
临久清晰地记得——
于沉舟曾在青灵师叔院落附近徘徊。那家伙给她的印象很老实,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慌乱。
脸色惨白的跟纸,走的时候还不停回头,仿佛在躲避什么。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于师兄!”临久忍不住唤了一声。
于沉舟的身形明显一僵,显然是听见了呼唤,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转眼便
钻入人群中消失个不见。
“怎么了?”宁火走近,顺着临久的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碰见个熟人…你先忙你的。”临久敷衍道。
宁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临久还盯着朝着于沉舟离去的方向,心道:那家伙几个意思啊?听见了也不回话。
回想着于沉舟那怪异的神情,那家伙身上本就带着未散的死气,只是不知从何处沾染。
他有问题。
无意识地扯了扯颈间的项圈,她转身寻找青灵师叔的身影,恰巧看见对方结束谈话,正朝谷口走来。
临久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师叔,弟子有要事禀报。”
青灵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说。”
“…西北角发现一具尸体,死状诡异,疑似…”临久稍作迟疑,“…疑似魔修所为。”
青灵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临久从未见过的凌厉之色。临久猜测,师叔可能是想起了宁无为,要不然他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之大?
远处尸体旁已围了一圈执法弟子,格外醒目,围观人群正被长老们陆续驱散,青灵见状,立即扣住临久手腕:“走。”
二人来到现场,挤过人群靠近尸体时,临久明显感觉到师叔的手指在她腕间收紧。
“谁第一个发现的?”青灵提高声调,目光扫视四周。
几位长老和执法弟子齐刷刷看向无极剑宗众人,而宁火抱着剑把视线投在了临久的身上。
“呃…是我。”临久装作憨憨的模样,挠了挠头。
青灵沉默一秒,蹲下身,迅速检查了尸体。当她掰开死者紧掐自己脖子的双手时,紧皱着的眉头却展开了。
“骤血之法…”青灵伸手为死者阖上双眼。
“此事非同小可!”
一旁的主宗长老咬牙切齿,手臂青筋暴起。无论凶手是谁,敢在青计江畔行凶,就休想逃出他们的天罗地网!
简直是挑衅!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抖,符箓无风自燃,化为一道青光射向天空。
瞬息之间,两名青袍修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旁,临久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人间之中多出来了俩人。
这种速度…
毫无疑问他们是炼神宗师。
左侧男子一身黑衣,黑发披散,面容沧桑,双目隐有雷霆闪动;右侧的修士发髻打理的很规整,一身青色衣袍,手持青玉杖,一派古板作风,看气质,给临久的感觉,居然有点像是清风师傅。
左侧名为丁千秋。
右侧名为方渡明。
“灵儿回来了?”丁千秋声若洪钟,震得空气微微震荡,显然他对灵力掌控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
青灵立刻恭敬行礼:“回禀丁师叔,弟子才归。”
随后,她又转向另一位,“渡明师叔,凶手手法酷似昔日修炼血意之法之人,却又有所不同…如今选在炼丹大会现身,恐有重大图谋!”
“血意…”
丁千秋眼中雷光一闪,与青灵无声对视。青灵会意,以唇语道出“宁无为”三字,随即摇头否认。
临久暗自揣测,看来师叔认为此事与宁无为无关。况且那人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至少不在宗门。
“那妖人擅长水脉之法,青计江贯穿我宗腹地,若被其暗中做局…”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就在这时,之前拦住临久的白胡子老头听到这里气的吹胡子瞪眼,“管他什么玩意儿,既然敢来我青灵宗撒野,老夫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声音颇大,声音震得临久以及谷中弟子脑瓜子嗡嗡的。
临久这才意识到,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竟是位炼神长老!主宗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老头说罢,腾空而起,朝天祭出一尊宝塔,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周身形成巨大旋涡。
“大阵…开!”
随着他一声大喝,天边飞来八道青光链接在了宝塔之上,这八道光分别来自江畔八个方位。
那八个方向在百丈高空交织成网,形成一个覆盖整片青计江畔的的巨大光罩!那光罩上流转的符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窒息。
临久花容失色,紧接着反应过来,这绝非临时布阵,而是以宝塔为钥,开启了青灵宗的护山大阵!
“这是什么阵法!?”无极剑宗的人都看愣了。
“何须惊讶?我宗本就是阵法正宗。”青灵声音清越,“阵法之道,在于参悟天地规则,借势而行。祖师有云:阵者,天地之纹;法者,万物之理。通阵明法,大道可期!”
“是我孤陋寡闻了。”宁火微微点头。
青灵微微颔首,“有此阵在,任何魔修都休想无声无息逃离。”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丁师叔,弟子建议立刻派执法队沿江搜索,从阵法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排查。那贼人狡诈多端,或许会伪装成普通修士藏匿。”
丁千秋转头看向站在执法弟子前的刘长老:“执法堂能调动多少人?”
“三百精锐随时待命。”刘长老沉声道。
“全部派出去,十人一队,由各峰长老带队。”丁千秋看着青灵,“灵儿,此事你就不要插手了,那妖人敢在我们眼下行事,不是小角实力定不会弱…”
“是。”
青灵拱手告退,既然师叔明言,她也乐得清闲。对着他们叮嘱几句,便径自离去,走之前手不停地摸着腰上的葫芦。
临久知道,师叔酒瘾犯了说是。
不过,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也不跟墨长老吱一声就走!墨怡则更过分,直接将他们丢给了青承。
回头望了一眼,笑眯眯的青承,临久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呢?
那是什么…
对…
怨念!
第187章 这人浑身充满负面能量啊
很难受。
临久心里沉甸甸的,胸口也沉甸甸的…
在这个事情调查结束前,她预感自己可能要在青计江畔待一段时间了。
咯咯咯…
是谁在咬牙?
临久回头,却见青承师兄在磨牙,竖着耳朵,还能听到对方极低且压抑的声音:“都在压榨我…干脆全都死掉好了…”
“?”
不是…
这家伙怨气有点大啊。
临久想了想,还是决定脱离队伍,不回去了,而且她现在正好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
另一边。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于沉舟踏着匆忙的步伐向山脚下的院子狂奔。
推开家门时,他先确认了外围阵法完好无损,检查完之后,他的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阵法未破,说明银朱没有外出,那件事应该与她无关…
可踏入屋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银朱?”
他呼吸一滞,声音绷得发紧。
“我在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门口处传来。
“你去哪儿了?”转过身,于沉舟看见她正笔直地站在门槛边。
“我在后院子…种花。”银朱面无表情的回答。于沉舟很想相信她,但他敏锐的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往日红润了几分。
她一定吸食了血气。
就在这时候。
天上划过一众御剑飞行的弟子,于沉舟知道,这是青灵宗各峰长老弟子在搜寻魔修的踪迹!
怎么办?
于沉舟强压惊慌,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抱头。在大阵笼罩下他们无法逃离,随着搜索范围不断缩小,小妹的异常被发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大阵之下,谁能离开青计江畔!
“哥哥,怎么了?”
“我没事…”
抬头时,于沉舟的目光落在银朱身上的符纸上。
他眼前一亮。
隐气符!必须多准备一些,绝不能让她身上的气息暴露。
“你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再出去!”于沉舟按着她的肩膀,直视对方的眼睛,“答应我。”
“嗯…”
银朱乖乖的点头。
于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朝着江畔另一边奔去,他必须要多准备一些隐匿气息的符箓!
刚跑过十字路口,一位穿着黄袍的男子忽然迎上来,于沉舟的心头一紧,但看清对方的脸之后心里一松。
黄景师弟!是经常询问自己阵法问题的外门弟子。
黄景:“于沉舟师兄,怎么神色这么慌张?”
“啊…”
于沉舟擦了擦额头,问道:“找我有事?”
“我想…”黄景师弟支支吾吾半晌,最后说他最近在学一个蕴灵阵法,用于灵植。但是灵石方面还差一些,差一枚阵旗的钱。
一谈到阵法,于沉舟心中的急迫就缓和了下来,而且他觉得眼前之人跟自己很像,便停下给对方讲了一些关于蕴灵阵法方面需要注意到事情。
虽然他没实操过蕴灵阵,但理论知识他都能倒背如流,黄景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够不够?”说到最后,于沉舟才想起来自己的要事,拿出一小包灵石过去。
“谢谢师兄!”黄景拿上灵石,就快速离去,似乎怕对方反悔一般。见于沉舟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黄景赶紧喊道:“灵石下次还你啊,师兄!!”
“嗯…”
于沉舟整了整衣袍,暗自提醒:不能表现得太慌张,否则容易引人怀疑。
一转身,却见旁侧酒楼一个青色身影,这不是青灵师姐么?
此刻,青灵正趴在酒楼前的柜台,正在与酒楼老板一位女老板闲聊,且两人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边。
只对视了一眼,青灵就用眼神示意自己过去。
“师姐…”
于沉舟老老实实过去。
“于师弟,别被骗了。”青灵晃了晃葫芦,话中有话。
“几块灵石而已,我们认识很久了。”于沉舟笑了笑,“就算被骗了,那我也认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女老板看着直摇头,“最近不要出门,尽量不要靠近镇妖塔那边。”
“怎么了?”于沉舟佯装不解。
“你看这天幕上的大阵…最近青计江畔两边,可不太平呦。”女老板似乎知晓一些什么内幕,唏嘘不已。
“呵…不过是宵小之辈闹的风波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青灵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显然对青灵宗的执法部无比自信。
“镇妖塔…”
于沉舟身为青灵宗弟子,他记得那塔内的妖物早被净化,如今已经是一座空塔了。老板娘显然不明就里,胡乱猜测,八成以为是塔中妖物作乱呢。
她好心提醒,莫非自己看起来不像青灵宗弟子?也是,自己当初在岸边置办院落时,对外自称说是散修来着。
刚踏步入七宝堂,也就是卖符箓的地方,于沉舟便看到一个蓝发的身影,正在店与询问有无聚灵符。
聚灵符有类似聚灵阵的效果,用于在洞府那宅着修炼。因为上刻着“小聚灵阵”,但持续时间大不如阵法,适合不会布阵的入门弟子使用,不贵且性价比很高。
聚灵阵…
想到这个。
于沉舟多了个心眼,打算先买几张聚灵符,再以捕捉灵兽需要隐匿气息为由,购买些隐气符,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一切谨慎为先!
虽然从未捕过灵兽,但他推测丹霞谷中应该是有些灵兽的。
正要开口,便听到隔壁那蓝发身影对店内伙计说:“给我来几张聚灵的符,然后再来点能隐匿气息的符,我准备去附近山谷中捉一些灵兽。”
“姑娘说笑了,青计江畔哪还有什么灵兽?顶多逮几只野兔。”伙计笑眯眯地打量临久,一副“编理由也走点心”的表情。
在此经营多年,他对符箓用途了如指掌,也接触过不少人,所以,他一下就看出对方借口拙劣。
“再啰嗦,信不信老娘当场劈了你!”
被当场拆穿,多少有些尴尬,临久恼羞成怒,抬腿就朝对方胯下踹去,“卖不卖?
“呜哇!”
那店小二显然没见过这架势,直觉大腿根剧痛,当场摔倒在地,心中委屈,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眼看冲突升级,于沉舟赶忙离得远远,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脾气火爆的女子,根本哄不住!
这蓝发师妹他自然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那一日见到的师妹脾性这么暴躁,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所见还是吓了一跳。
目睹刚刚对方被识破的场面,于沉舟也意识到,越是心虚,越容易露馅。
懒得买聚灵符了,赶紧买了一堆隐气符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家。
第188章 你有问题啊
刚踏入自家院门,于沉舟便习惯性地站定脚步,照例检查了一遍防护阵法。确认一切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才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
不知为何,每当独自回到这个院落,他都会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般。
但命运总爱捉弄人,总会在你放松懈怠的时候忽然,给你一个惊喜。
就例如现在——
在于沉舟关闭大门的那一刹那。
“咔”。
一声细微的响动突然从门缝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白玉般的手指就插入了门缝之中,木门发出吱嘎的抵抗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胭脂香气。
有人来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
是谁?
是跟踪?还是……
于沉舟不敢深想,只是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倍,紧接着浑身止不住的冒汗,他很害怕。
是执法弟子么?难道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人就呆住了。
等到门扉被彻底推开,那抹熟悉的蓝发身影映入眼帘,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怎么会是她?
“于师兄,别来无恙啊。”临久打开门,捏了捏鼻子,尽量保持面上平静。
“啊…”
于沉舟咽了下口水,赶忙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师妹有何贵干?”
临久早在来时路上就打探过于沉舟的底细。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属于在上一世连老奶奶过街都要搀扶的老实人,对阵法之道仍保持着近乎执念的渴求。
“我想向师兄请教些阵法问题…”她歪头朝院内张望,装作好奇的模样问:“炼丹大会结束时我喊你,师兄怎么毫无反应?”
“有…有这回事?”
于沉舟摸了摸脑后,动作略显僵硬。
临久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她抛出这个让对方窘迫的问题,不过是为踏入院落制造借口。
因为,从院门口她已经嗅到了,面前屋子在四五个小阵法之下隐藏在其中的浓郁气息。
是那种让人厌恶的死气!
如坟场一般!
还有一种很新鲜的气味…
嗯…
很近…就在院子里!
趁于沉舟愣神的功夫,临久已闪身入院,径直朝水井旁的水坑走去。
“呃…等一下…”于沉舟神色复杂,小跑过去挡在对方面前,“你不是想问关于阵法的事情吗?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堂屋就行。”临久虽然口中那么说,但依旧是不顾阻拦朝着水坑走过去。
走进往下看,水坑里面几乎填满了死掉的生鱼,很奇怪,仔细查看鱼身上的痕迹,像是被动物用牙生啃过一般,而且明明是生鱼,却啃的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刚刚闻到的新鲜血腥味,原来都是一些鱼…
“撤了阵法,我们进屋谈。”
临久扫过于沉舟额头的汗珠,又往堂屋走去,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左手一直放在剑柄之上。
阵法雾气一层层散开,越靠近堂屋,温度就越低。
临久看了一眼屋顶上五颜六色的小阵旗,感叹道:“师兄对阵法之道真是精深,小小屋子居然一连布置数个阵法…佩服!”
“哪里哪里…”于沉舟哪能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意思,身子又弯下来许多,“…只是以前遭过贼,变得谨慎了许多。”
踏入屋内,临久左手下意识遮挡住鼻子,腐朽气息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临久以袖掩鼻,暗自心惊。如果之前嗅到的是2d的,那现在嗅到的就是3d,这该死的实感!
分不清哪个方向是源头,这说明卧室内还有隐气的符箓或者小型阵法。
临久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过于整洁了,连一丝生活气息都没有。
于沉舟也没敢闲着,赶忙拿起桌上茶壶,给她倒上茶。
“谢谢。”
她突然跃上桌角,晃着双腿笑道:“师兄骗得我好苦。”
“……”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于沉舟苍白的脸色骤然灰暗,盯着对方染着笑意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觉得自己被对方早就看透,然后戏耍,一点点解剖!
紧接着,心口有些隐隐作痛。,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紧!
“师兄…你之前说还说没人看得上你,没想到却早早就有了道侣…金屋藏娇呢么。”
于沉舟猛抬头,“道侣?我没有啊。”他一脸懵,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临久小抿了一口冷茶,杯口印上了一个深红的唇脂印,指着卧室纱帐后的衣架,“喏,女子的衣物就摆在那里,本以为师兄偏好成熟风韵的,没想到哇…”
于沉舟终于意识到对方说的什么,赶忙急声打断,“不不,那是家妹的!”
“哦?”临久挑眉,脸上带着不信,“不给我引见一下嘛?”
“不行,她现在病的很重……不太能见人。”于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真的…只是普通的病…”
“哦?”
临久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静静地喝茶,她刚刚明明感受到于沉舟说出“家妹”二字的瞬间,里面卧室传来一股诡异的灵气波动。那“妹妹”好像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啊!
“你妹妹,是青灵宗弟子吗?”
“不是,她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凡人。”
于沉舟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哀求,似乎非常不愿临久看到他的妹妹。
“紧张什么?我真是来讨教阵法的。”临久跳下桌案,突然笑嘻嘻凑近打量他,“倒是师兄你啊……这副状态,将来怎么找对象?”
“对不住…对不住…”他眼神躲闪,挤出卑微笑容,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起来。
“你这人…莫名其妙道什么歉?”临久拽着他衣袖往外走,无语道:“走走走,出去说,这儿闷得慌。”
临久的话刚说完,卧室传来剧烈咳嗽的声音。
“银朱!?”
于沉舟身体一下站直,只觉得脑中蜂鸣,他不明白,本来这个师妹就要走了,怎么银朱偏偏这个时候突然…
“哥,你别走好不好…”里面传来少女的哭腔声音。
“我不走我不走…”
于沉舟快步来到里面卧室的门口,却没有往里面再多走一步,他的身体像是堵住卧室的一扇门,僵硬的扭过头,他看着临久,“我还得照顾妹妹,改天我们再约吧。”
这一次,临久没有好奇的往前凑,而是带着沉思的模样点点头,“行,那你忙你的。”
第189章 风声鹤唳
吱——
听到大门被缓缓关上的声音,于沉舟整个人一下瘫软在了卧室的床头,伸手一摸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别人那里求来的丹药,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是递过去的时候,对上银朱愤怒的脸,他僵住了。
“哥,你是修仙的人吗?”她的声音有些锋利。
于沉舟的手还保持着递着丹药的姿势,手心余下一些汗,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银朱,这是温养经脉的灵丹,你先把它吃了…”
“现在就说清楚!”银朱一把打掉他伸来的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看见你在炼丹大会上,对着那些弟子乞求的模样我就来气!你可是青灵宗正儿八经的修士!”
“炼丹大会?”于沉舟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他眼神紧紧盯着对方,“你去了炼丹大会?你不是说你哪儿里都没去吗?你答应过我…”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你…”
于沉舟的声音开始发抖,脑海中浮现出丹会上那个剑宗弟子的惨状,缓缓与妹妹吃过的鱼重叠。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银朱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倔强,“况且是那人先对我图谋不轨,什么正道剑修…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还有那个骗你灵石的黄姓弟子,我迟早……”
于沉舟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剑宗?你杀了无极剑宗的人?”
“是。”
“哈…哈…”
于沉舟的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不明白为何对方都这样了还去招惹别人,怒道:“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知道整个宗门的人都在找你吗!!”
“我知道。”银朱转过脸,不让眼泪落下来,“那又如何?你不是常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吗?”
于沉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你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银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资质,感受不到灵气,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靠近你…我曾经觉得我就像是一只蜗牛,虽然爬得很慢,但只要坚持下去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能爬到你身边…”
她偏过头,擦了擦眼泪,“可我后来才明白,凡人的一生太短了…短到…根本来不及追上你的脚步…”
她的话让于沉舟沉默了,如丧钟一般沉重。
良久。
他才开口:“…那本书是谁给你的?”
“我…我不能说出来。”银朱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人无关。”
“你…”
于沉舟想说她傻,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这不怪她,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怪他以前心比天高却不承认资质平庸。
于沉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双手。
又是许久的沉默。
擦了擦银朱的眼角,于沉舟疲惫道:“我试遍了所有方法…除了血气丹,其他丹药对你都无效。我只能…尽量帮你压制功法反噬。”
青灵宗炼制的普通血气丹本就稀少,大血气丹更是天价,他根本负担不起。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无论如何,你不能再伤人了,实在没了路,我去找执法…求情。”
其实他早就有一丝察觉,前些日子已有三名外门弟子下山时候失踪,差不多同时间银朱的屋子里多了一些别人的物件…
他只是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也一直忍着没开口。
银朱的手彻底松开了,她看着哥哥憔悴的面容,终于意识到,对方变了,变得畏畏缩缩了。这个发现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的心里。
“我不愿,放下所有尊严苟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尊严?”于沉舟苦笑一声,“跟你的命比起来,我的尊严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银朱心上。她微微张开嘴,后背倚在床头,之前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哥…”她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于沉舟摇摇头,伸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傻丫头,你永远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银朱再也忍不住,扑进哥哥怀里嚎啕大哭。
“可是…可是你以前明明那么骄傲…”她抽噎着说。
“从来没有过。”
于沉舟目光空洞,那些在凡人面前的傲慢,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卑的把戏罢了。
当到达某个阶段往下看时,只需略微提点些什么,会发现比你更低的人,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修仙之人本当持心如镜,不卑不亢。或许正是这份虚伪,才招致今日的报应?他紧紧搂住妹妹,眼中忧虑深不见底。
◆
出了于沉舟的家,临久转到了另一条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现在她并不想回到青灵宗,宗门的纪律严谨,让她非常的不舒服。
这个宗门就像一个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间,而他则是一个沾染上白漆的一个黑色小虫子。
她非常怕自己身上那一层白漆,被人给蹭掉,街上转了一圈。
她在衣铺挑了件深紫色罗裙,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和普通丹药。
结账时,一个疑问突然浮上她的心头:青计江两岸距离青灵宗如此之近,为何散修稀少而凡人众多?按理说,这里灵气充裕,凡人接触丹药的机会也多,应该更容易感应灵气才对啊。
关于这个问题,她随口问了一下衣铺老板。“老板,若是无法感知灵气,要如何修炼呢?”
正在整理衣物的店主抬起头,笑眯眯地答:“在人界,若感应不到灵气,还可借香火愿力得道。但在灵界…”他摇摇头,“就像往破底的碗里倒水,装得再多也是徒劳。”
“原来如此。”
这老板也不是一般之人啊,看着有点熊天的感觉,是隐藏在街上的神秘高手。
临久其实还想问感受不到灵气能不能修炼一些魔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容易引人猜疑。若被有心人举报,那她不就完犊子了么?
把衣服叠好,收入储物戒。
一转头,一只纸鹤晃晃悠悠地飘到她面前。轻轻捏住,展开一看,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奇怪了。”正疑惑着,忽然发现纸鹤又自动折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飞去,就像是给她引路。
这难道是要我跟着吗?
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第190章 大酒楼
纸鹤的速度不快,也就比走路快一丢丢。
临久跟在它的屁股后面,不急不躁地往前走,虽然这个纸鹤没有写任何东西,但上面的那缕灵气她再熟悉不过。
青灵师叔。
她这时候找我干什么?
莫非就在附近?
这念头刚起,纸鹤已停在一家酒楼门前。透过晃动的门帘,隐约可见一个斜倚在椅上的白衣女子。
不是青灵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
她是酒瘾犯了来喝酒的。
这地方真小,瞎逛都能碰到,是巧合还是巧合呢?临久轻轻一捏,将纸鹤收入囊中。
“来了。”
青灵半眯着眼睛,正往这边看,发觉到熟悉的身影到门口之后,立刻支起身子对掌柜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个不懂得风情的弟子。”
“二位自便。”酒楼老板转头进了里面,显然不打算掺和什么。
“我也没说什么…”青灵脸上不满,但很快调整过来,拿起台上的一个酒坛子倒了一碗酒,她推过去,“喝酒啦。”
“谢谢。”临久拉来一个座位,趴在她身旁。
“打听怎么样了?”青灵突然发问。
“啊?”临久一愣,她怎么知道我去打听东西了?
还未开口询问,青灵已经预判到,提前解释:“你刚离队,你的那些是兄弟们就给我发了一堆的传信…”
她抱着坛子,“以你的性子,十有八九是偷偷的去调查那件事了,有什么发现吗?”
她不会跟着我吧?临久想了想,她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把自己从丹会看到慌张的于沉舟,和于沉舟家里的异常说了一遍,只是删掉了自己对死气的敏锐感知,让自己不那么突出。
“你的意思是说…在丹会上对无极剑宗出手的,只是一介凡人?”青灵淡淡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银朱的,是于沉舟的仆从对吧?”
银珠青灵以前有点印象,好像是于沉舟的小跟班,专门照顾他起居的仆从。
“是,但不止如此。”临久双臂交叠,正认真分析:“于沉舟卧房布了重重禁制,可里头的死气浓得化不开。他妹妹没有修为不假,但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非常浓的腐朽气息。”
“你是说,她不是生人喽。”
“我也不知道,我只说我看到的事情。”临久想了想,拿起酒碗舔了一小口,入口辣,而且里面还有灵气。
她猜测肯定是酒坛里面泡了那种不纯粹的灵石,例如含光石,这个东西虽然有灵气,但是不能常用来修炼。
想起李乘风师兄说过此物用多身体内会长石头,她不由按了按后腰。
“这次魔修的事情,主宗翻查出上月外门失踪了三名弟子…”青灵小酌一口,“若真如你所言,闹出这般动静的是个小角色…”她忽然嗤笑一声,“执法堂那些老家伙的脸面可要挂不住了。”
临久:“要动手吗?”
青灵:“谁?”
临久:“我们。”
青灵:“我们?”
临久:“是。”
青灵:“我不去。”
临久:“?”
不是、你是青灵宗弟子吗?你不去?你不去,难道让我去吗?
“我以为你要去呢。”临久只是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主打一个“我为宗门出点力”,要让她一个人去调查处理,那自然不可能。而且她在这里也不常待,过两天就回去了。这次主动调查,纯属于无心之举。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管。”
“为什么?”临久忽然觉得师叔她变了,她以前不是嫉恶如仇的吗?这让临久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执法弟子的事情。”青灵叹道:“即便坐实是她害了无极剑宗弟子,执法堂可能不会认,他们要钓的是大鱼,而非虾米。”
“他们就这么在乎自己的脸面吗?”
“因为我们是正道啊…”青灵轻轻笑着,给了临久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
临久忽觉后背发凉。师叔这话听着古怪,总觉得倒像在暗示着什么。细细回想往日与对方都交谈,并未发现自己暴露什么,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也就是说,这时候青灵师叔不应该猜到她的秘密吧?可青灵这番话,终究在她心里埋了根刺。
该谨慎的时候还得谨慎。
临久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动声色的看了青灵几眼,没看到对方有接下来有什么异常心理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青灵这话讲的。
搞得她心里像小猫抓挠似的。
苦酒入口都没味道了。
也是因为青灵的话,让临久今天一天都不安。然而,这还不算是最糟心的,更糟的是第二天一早,临久推开窗子的时候,哗啦啦落下一堆纸鹤传信。
这些信的内容都很简单。
同门们跟着墨怡长老返程了,留她一人在这江畔小城。
怎么回事呀?
临久懵了,这些师兄师姐们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走的时候不说,走了之后才说。
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回去?
“师叔!师叔!”
临久穿好衣服蹦出来,跑去敲隔壁的房门。
“慌什么…啊~呜~”
青灵伸了个懒腰,挠挠头,抛给她一串钥匙,临久接过一看,上面小牌写着江畔某处宅邸的地址。
这显然是青灵师叔在江畔的一处房产。
询问后才得知。
原来昨夜副宗弟子接受盘查后,墨怡长老为保周全当即带人返程。他们走之前自然找寻过临久,但墨怡得知自己与青灵在一处,便放心离去。
望着眼前四层飞檐的临江小楼,临久拿着钥匙对着牌子发愣…怎么看,这都是一间客栈嘛!有趣的是,隔街正对于沉舟的宅院。
安顿好行囊,临久明白,接下来这段时日,她和青灵便要在此度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脑海闪过一个想法,难道青灵是故意的,故意制造两人相处的空间所以才没让自己回去么?
摇摇头,她甩掉这个思绪…
…
十天之后,在大阵笼罩之下,青计江畔,南北两边的一些邪修清理出来不少,但大多都是一些不到金丹的杂鱼。
杂鱼杂鱼…
前五日,临久除了照例的练剑,便是翻看血炼神光的上册,先不论能不能研究出来,手握如此魔功,她总是时不时的想要拿出来欣赏一下。
后五日,她便闲不住了,在街上逛了许久,衣服裙子首饰什么的又买了一堆,在青灵的怂恿下还挑了一个银白色的旗袍。
周边的邻居很快便了解到,南畔街搬来个蓝发姑娘,整日叽叽喳喳满街转悠。起初只当是谁家小女儿,后来见着青灵才知晓,原来也是青灵宗的仙师!
第191章 叫我宁哥
救…
“救…救我!”
南畔街上,一个穿着土黄色衣袍的男子,在大街上跌跌撞撞,正是那一日与于沉舟借灵石买阵旗的黄景。
短短数日,他的模样发生了巨变。
现在,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枯,身体干瘦,看着像是好些天没喝水,哪还有一点儿修仙之人的姿态?
“救命…我不行了…”
黄景腿肚子抖的不行,这几日他一修炼便昏昏欲睡,可一旦合眼,醒来后反而更加疲惫。越累就越睡,越睡就越累,越累越睡,越睡越累,所以一直睡就一直累…
等到他彻底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他穿衣服都已经开始大喘气儿了。
有人要害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然后他便服用养神灵丹、他强撑着祭出符箓,持剑将宅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当时想着这屋子不能在住了,回卧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背对自己的长发女人。
一身白衣,侧躺在自己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一动不动!那具躯体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仿佛已经在那躺了上百年。
乖乖…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眼白上延展出丝丝血红。
对方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床上,显然实力要高出他太多。如果不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激发了他的潜力爆发灵气,黄景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活着跑出来。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去散修会!那里虽都是些不入流的修士,但好歹人多势众……
只要…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喂!”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随后,对方的手掌突然按住他肩膀,黄景只觉一股炽烈阳气顺着手掌涌来他体内,竟然瞬间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
体温在升高,毫无疑问,来者是一个阳气很足之人!
转过头,他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这是一个英俊的红发男子,腰间悬着一把赤红长剑,剑鞘上绣着“赤渊”。
“我是宁火,无极剑宗。是你在求救?”其实刚刚他在茶楼就感觉到了一处爆发的灵气,追出来就撞见这个狼狈逃窜的家伙。
让他好奇的是,此人身上缠绕的死气,竟与汤羽遇害时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
“宁、宁大哥!”黄景如见救星,一把抓住他手腕,“我是青灵宗外门弟子!求你救我啊!”
“你先站起来…”宁火微微皱眉,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吓破胆的怂包!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搜查陷入僵局,而且青灵宗为了防止他们宗门再出现变故,把他们宗的弟子都送了回去。
因为他的坚持,所以允许他留在江畔内,但不许他擅自行动……
可“赤剑宁火”几时听过劝?如果要他听劝,那他就不叫做宁火了。
扫视了一圈,他的视线停留在街道边最大的酒楼,“去那边说。”
“嗯,好好。”
黄景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水,跟着走了进去。
酒楼女老板,名为包艳茹,儿子在青灵宗当杂役弟子,丈夫早早逝去,正因为他的死与青灵宗的一位弟子有关,所以儿子才能破例入宗。
“好俊朗一小哥。”包的目光在宁火身上流转。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让她心中略微有些触动,想到了自己当初与丈夫都第一次邂逅。
当初自己丈夫也是如此狂傲,不羁,甚至连发色都是一模一样!自己就是看中这一点口牙!
只是在看到黄景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这该死的小滑头去年骗走她两坛灵酒,隔了大半年才还!
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等黄景靠近了,她打量过去,一下笑了出来,“这不是黄小哥吗?今天不见,身体怎么亏成了这样,还来喝酒……不怕直接喝过去?”
她摇着扇子,口中满是嘲讽。
黄景脸色一阵青白。若是平日,他肯定反唇相讥,可现在……他哆嗦着摸出灵石拍在柜上:“少、少少少废话!上酒!”
烈酒入喉,他苍白的脸这才恢复了些许的红润。宁火在也没刻意找位置,就近便坐了下来,“说吧。”
“是这样的…”
黄景挺直了身子,一口气将遭遇说了个干净,尤其强调床上那个“东西”绝非活人。
之后,黄景便注意到宁火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深思,他便趁机猛喝一大口酒。
良久。
宁火再次开口:“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绝对没有。”
黄景毫不犹豫的回答。得罪人?这绝不可能!他做事圆滑,讲话没有任何漏洞,要说骗,倒还有一些,但是也不至于要自己命都地步啊!
两人的谈话没有任何掩饰,旁人听得一清二楚,柜台前的包艳茹听完,冷笑不止:“你可别听信了这小子的一言之词,他得罪的人可多了,街口布庄的含光石他欠了半年!不久前还骗同门师兄的灵石!”
“那、那哪里能叫骗!我那是借、过不久还会还呢!”
“又开始拖了,我看啊,你刚刚说的也全是一些假话,越睡越累?我看你是喝酒招了妓,醒来忘了罢!”
包艳茹这话说完,黄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红皮鸭子,他是真没想到,这老女人的话竟如此之毒!
换作之前,他笑笑就回家了。但眼下,他连家都回不了了,况且自己说的也不是假话!
越想越气,真是欺人太甚!
“腾”的一下,黄景就站起来,指着对方都鼻子一通乱骂,“臭娘们…你再胡说八道!我以性命担——”
话还没说完,宁火一掌拍在桌子上,酒楼内部瞬间安静了下来,等他把手拿起来,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耳听为虚。”宁火起身,抛在桌子上几枚碎掉的灵石,“带我过去。”
两人出了酒楼转了两条街。
“就在那边。”
巷口处,黄景指着远处那两个石头狮子,门匾上写着黄府,整座宅子静得像口棺材。靠近大门的时候黄景发现,身后脚步声消失了。
宁大哥?”他惊恐回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正疑惑着。耳中传来对方的传音:我隐在暗处,你且安心进去。
“……”
这算什么计策?!黄景双腿发软。
万一你来不及怎么办?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推开了家门。只是在进去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那个白衣女人的姿态:像在安睡,又像在等待什么……
第192章 她太快了
深吸一口。
黄景将手放在了大门上,轻轻推开。
西边的太阳余晖,从院墙上头照下来,东边的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在墙边立着,他往那树边看了好几下。
总觉得这树阴森森的。
他之前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并没觉得不妥。现在觉得越来越膈应。
空气中飘来一股花香的味道,他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黄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这门应该是开着的。
也就是说。
那个袭击自己的家伙还在里面。
他本想大声质问,但是迫于压力,最终还是放弃了。
穿过院子,盯着门把手,他缓缓把门推开一条缝,吱呀,如叹息声,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茶桌的一侧坐着一个白衣的身影,那人侧脸被头发遮住,似乎不愿意让他看见容貌
黄景瞳孔开始颤抖,脖子后面的汗毛也竖起来,太阳穴鼓起青筋,直觉在疯狂报警,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东西,不对,这家伙就在门后面等着他!
「把门推开。」
宁火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而对方的声音也给了他勇气,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客厅中央,一个白衣女人侧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她的衣服很朴素,没有任何的装饰,袖子很长,乌黑的头发一直披散着,这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看体型来说是这样的。
桌子上还摆着他前些日子买的关于修炼到书籍,上面有翻看过的痕迹,应该是等自己的时候她在翻看。
“你回来了。”女子突然开口了,她把脸转过来,声音非常的干,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灵感觉,“…我等了你好久。”
黄景本想询问她是谁,但对方转过脸的时候,他惊住了。
这个人自己见过。
齐银朱!
她不就是随于沉舟过来的妹妹吗?为什么是她?她隐藏的好深啊!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坑骗了于沉舟几块灵石,她就对自己出手了吧!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了,面前的桌子猛然被银朱踢爆,几乎同一时间,银朱浑身爆发出灰色与红色混杂的灵气,紧接着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
一根如发丝般的红线从对方指尖暴涨延伸,带着浓烈的死气,直取他的头颅!
吓得他转身往门外面扑倒,红线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去,紧接着停住。
黄景本能的抬起头,盯着这一根红线,心有余悸,然而还未等他庆幸,这根红线骤然分开无数枝丫,穿透了他的半边身躯,紧接着红线开始在他体内蠕动,就像是吸管在汲取他的血液!
电光石火之间,一颗火星飞射入屋中,落在那银朱的身前…
“砰!”
火星爆开,屋子中瞬间弥漫着灼热的铁锈味,宁火落在院子中间,立刻查看黄景的伤势,却发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体内血气都被抽干大半,而且最糟糕的是对方的神魂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这是一点点被侵蚀,而不是一瞬间造成的,必须要尽快找到会安魂之法的人,要不然他的神魂会溃散掉的。
该死的。
屋内得烟雾散去,那个白衣女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宁火的灵识立刻覆盖附近,却发现什么都扫不到。好厉害的遁法,他居然寻不到对方的一点痕迹!
也怪不得对方能在江畔撒野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击的时候,自己太大意了,差点没把人害死。
现在第一时间要找的是,青灵宗的弟子,他们一般都是会一些安魂之法的。
蹲下身,宁火拿出几枚血气丹和疗伤的符,将血气丹是硬生生塞住了黄景的口中,然后贴上符,再利用灵气助消化,修补对方身上被刺穿的伤口。
好在这些伤非常的细小,而对方的目的只不过是汲取血气,所以伤口恢复的极快。不得不说,这人的命也是真硬,受了这么多折腾,居然还能爬起来。
“我没事?”
黄景猛的睁开眼睛,赶紧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银朱消失了,又赶紧摸了摸自己受伤的一半脸,好在没有什么伤口,刚要运转灵气,忽然头疼欲裂,眼都开始花了。
宁火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他捂着头。
“我们去青灵宗,你的神魂之前就濒临崩溃,现在已经严重损伤了,必须要尽快医治一番。”
“不用。”黄景喘息着又坐了下来。
“哦?你还会安魂法?”
“不会,但是这里…附近住着,青灵宗的…我的一位师姐…”黄景越说气息就越乱,等到说完的时候,他两眼一黑,一下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附近吗?那就省很多事情了…”
宁火将他背起来,询问了当街的一处铺子,经过对方的指引,他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看着很像是客栈的地方。
“这里不是住店的地方吗?”
稍微打量了一下,他直接就把门给踹开了,现在人命关天,顾不得其他了。
这楼内部光线昏黄,四面墙壁上挂着的托盘上方都摆放着含光石,但那石头都非常的小,是被人一分为二的,足以看出这房主多少有些吝啬。
石头放的少就算了,居然还把这种发光的石头,一块切成两块用!这也不像是青灵宗的弟子啊。
几张粗木桌子被整齐的摆放,上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擦过,角落处还堆着几个酒坛子上面积了不少灰。
二楼非常明亮。
宁火将黄景放在楼内的一张桌子上,轻轻一跃,跳到了二楼栏杆上。
上面的门开着,坐着一个蓝发少女。
“我找青灵。”
“不好意思,师叔不在。”临久看见他就烦,其实她早就感觉到宁火的灵气了,但没想到这家伙连门都不敲,居然硬闯。
“请回。”临久毫不客气,直接赶人。
“我记得你,你也是青灵宗的弟子对吧?”
“是的,怎么了?”
“会安魂法吗?”
“你想做什么?”安魂法她不会,但是储物戒指有买过一些安魂之符。
宁火指着楼下,“把你师叔叫来,我要救人。”
“你跟我师叔很熟?”
“不熟。”
“哦。”
临久鼻翼动了动,嗅到了什么,直接从二楼跳到一楼的桌子上,看了一眼躺在桌子上的黄景,“好重的死气啊…这家伙好像要死了。”
第193章 一同除妖?
“所以我需要安魂法!”
宁火强压怒火,如果对方不是正道修士,他早没了耐心!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临久歪下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耽误我的时间,别怪我不客气!”
“那好,我可以救…”临久笑着,故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似乎要隔空把它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对方这个储物袋看外表就比别人的储物袋要豪华许多,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临久没有继续说话,但宁火知道对方的意思,冷冷道:“条件。”
“我要上品灵石。”
“你别太过分。”
“那你去找别人。”临久转身就走,瞥了一眼被踢掉的门锁,“对了,门锁的钱别忘了赔给我。”
临久心中悠悠然,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次机会,那必须要狮子大开口,新仇旧怨一起算!
“你…”
宁火算是明白了,这女人,定就是那将含光石都劈成两块用的吝啬女!自己碰上她真是倒了血霉。
“好。”
将一块明亮的上品灵石丢出去,“灵石给你,但等救人完人之后,你还必须与我一起,把伤他的妖人一块解决了,那人专精隐气遁逃之法,我一个人不好追踪。”
临久指着黄景,“你都不好对付,那我不如你,去了不得跟他一样么?”
“不需要你出手,你只需要在一旁协助我就可以了,到时我会借你一物用来护身。”
“没问题。”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她也没必要拒绝了。捏起上品灵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可是催动万里传送阵的必须品!以后总有机会用到。
刚刚也不过是提议,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打算,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实诚!就知道这家伙很有钱!
宁火见她笑着的模样,总觉得眼前之人有点熟悉,不像是好人,“救人要紧。”他催促。
“让开点,别碍着我。”
临久从储物戒拿出几张安魂符,展开,按照上面的说明书在桌子上用朱砂涂涂画画,虽然她不会安魂定魄之法,但经过那小女孩之事,她备了不少替代手段。
画的真难看。
宁火不忍去看对方画的阵纹,倒退几步环顾四周。
客栈内飘荡着极淡的灵气,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他悄悄开启灵视,赫然发现整座客栈的边缘竟缠绕着无数透明灵丝,如同一个放大的鸟笼。
这个技法,好熟悉…
赤发鬼的红丝阵!?不对,她身上没有邪气。一想到赤发鬼,宁火脑中立刻闪过那个杀害同门的魔女九儿。
也许是正道宗门的直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狡黠姿态与那叫九儿的魔女,气质竟然有些神似!
他猛地盯住临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股狡黠的神态、漫不经心的语气与态度,都与记忆中的魔女如出一辙!
只是面容不一样。
关于九儿,他后续也稍微研究了一下,对方曾暴露过修炼《血炼神光》的痕迹,而且还擅长吸魂的手段,极可能是妖君霓裳之女。
但眼下此人居然给他与九儿类似的感觉,难道她跟九儿有关系不成?
“你认识九儿吗?”
“谁?”临久一脸茫然,实际内心紧张的快要蹦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发后的琉璃骨簪,这簪子被她缠了一层丝带,总不会看这个认出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应该占据主动,所以她立刻回头,直视对方,“怎么?我很像你说的那个九儿?”
“不、没什么。”
宁火立刻自然转过头,被对方的眼神盯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嘛…”临久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忽然狡黠一笑,“你也可以叫我‘九儿’,因为我就叫陆临久。”
也多亏连辛云当时并未告诉宁火她的全名,要不然这家伙肯定有所怀疑。
此刻,临久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宁火此刻一定在死死盯着她。于是她故意凑近,眨了眨眼:“但是,可别爱上我哦。”
其实临久打算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真实的性别,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或许在宁火眼里,这比外号还恶毒呢?
“……”
宁火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在这里去思考有关那魔女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累死老娘了!”临久终于完事站起身,踢了踢昏迷的黄景,“等他醒了,我再收一次治疗费。你要想替他垫付,也行。”
宁火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一摊,“我他妈不是付过了吗?”
“是啊。”临久装作一脸天真的模样,“你是你,他是他,得分清楚,懂否?”
“…”
扫了一眼旁边的黄景,看着黄景状态有所回升,宁火才忍着怒火,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好,你很不错。”
“呵呵,过奖。”
临久坐在桌角,回敬一个邪恶的笑,心道:臭小子,等有机会,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挂树上!那日被烧得只剩肚兜的屈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这破客栈,连酒都没有?”宁火头也不回道。
“有啊,我给你倒——客官您稍等哦~”
临久双手一撑,从桌子上跳下来,噔噔噔跑入一楼的一个阴暗房间,不知为何,宁火总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耳朵很灵的他听到一串“噜噜噜”的水流声,这是在给我倒酒吗?听着声音怎么不太对劲儿呢?
他不敢细想。
而此时,屋内的临久正举着半拉葫芦,从酒坛里舀出浑浊的黄酒,然后踮着脚尖故意举高一点儿,倒入碗中时候让酒液在空中多淋一会儿,多沾些灰尘。
“喏,黄酒。”
她一脸笑嘻嘻地把碗放在桌上,顺手提了提裙摆,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刚系好腰带一样。
“…”
宁火站在原地没动弹,他刚刚不过是故意膈应一句,没想到她真去倒了,而且这倒的是是不是酒还不知道呢!
“喝啊。”
临久扬了一下眉毛,“这可是我师叔珍藏的好酒哦,怎么干愣着?难道你怕我下毒?”
“…”
她这一句话让宁火来了火。
怕?我何曾怕过?
宁火抓起碗一饮而尽,结果喝得太急,根本没尝出味道。
“好喝吗?”临久笑得灿烂,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嗨猫。
“……”
宁火盯着对方那压制不住的笑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想要回味酒水的味道,也回不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脑中联想对方提裙子出来的模样,只觉得刚刚喝的黄酒一直在喉间滚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哇”一声,把刚喝的酒全喷了出来。
“噗!”
临久当场变淋酒。
“啊——!!!”
你特么!
尖叫声几乎掀翻楼顶,这对洁癖严重的临久来说,这简直是核打击!她立刻就红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宁火猝不及防,直接被拍到了桌子底下。
“砰!”
里屋的门被狠狠摔上。临久把脏衣服往门口一丢,烧水、倒桶、跳进去搓洗,动作一气呵成…
…
过了半个时辰,屋内还有搓澡的声音。
这家伙要搓到什么时候?
“你要洗到什么时候?”宁火还在捂着脸。
“闭嘴!”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拍打水花的响声。
第194章 一同除妖!
夕阳醉了,红着脸面。
这一段时间,对宁火而言,是闷热的,是煎熬的。
他抱着剑站在屋外,时不时扫一眼昏迷的黄景,时不时原地踱步。左手的手指,轻轻“哒哒哒”点着怀中的剑鞘,闷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却怎么都吹不散他心头的那一股燥热之火。
仅仅一扇门之隔。
屋内水声淅沥,他能听到水花被溅出去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声轻哼,那是屋内人在沐浴时侯不经意间发出的响声。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从左耳穿过右耳。
真是…吵闹。
在催促了几次无果之后,他便不再开口。
“再等我一刻钟便好了。”临久的声音透过木门,听起来比刚刚要柔软了许多,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似的。
“不急。”
这时候他已经不急了,宁火清了清嗓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许多。
抬头望向房梁——这是在试图分散注意力,因为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地上那堆衣物上…
那是临久方才匆匆丢在门外的。
他想骂人。
真的。
在宗门时,面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师妹师姐们,他从来都是心如止水。虽说有部分体质原因,但也不至于如此。
怎么遇到这个坏女人就…
这不是正常现象,莫非她身具媚骨?天生带着魅惑?
宁火是什么人?
内心坚定无比,这点躁动本不该困扰他。他只是不解,自己的定力何时变得如此薄弱不堪了。
“赤渊,你说,我到底怎么了?”他将心境描述给剑中之灵。这把仙剑中的存在已活了上万年,曾登临仙界,或许能为他解一下惑。
“是你,压抑太久…”
“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吧。”
宁火把剑重新插入剑鞘,自己这个剑灵是前不久才唤醒的,虽然很厉害,但是对方的行为举止有些太过于直接了,让他无法接受。
里面还在洗。
无聊之际,他又检查了一遍黄景的状况,这次好了许多。虽说那女子性格恶劣,但答应的事倒是做得蛮认真。
余光瞥向门口。
最上面是一件素白中衣,下面隐约可见一抹墨绿色的丝绸小衣,衣服最边缘绣着精致的金纹。最奇怪的是那双透明的袜子,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猛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立刻别过脸,耳根子通红发烫。
为何我会这样?
“真是罪过…”宁火懒得去想自己的状态了,也多亏没人能看见。
他默念清心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临久饮酒时的模样:那细软的腰肢,弯腰时垂落的青丝,以及低头时的浅笑。这笑容渐渐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容颜重叠。
“原来是这样么?”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产生错觉了。对方的神态举止,那些小习惯,与那个叫九儿的魔女是何其相似!
不、不能搞错了。
那是一个魔女,而这是一个青灵宗的正道剑修!我到底在想什么?
烦闷到极致的时候,屋内的水声停了。
宁火的心跳却更快了。
这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临久此刻的样子:湿发披肩,肌肤泛着沐浴后的粉,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啪——
宁火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想什么?无极剑宗戒律森严,若是被掌门知道他有这等龌龊念头,怕是要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可越是压抑,刚刚的那个念头却越是鲜明。
宁火忽然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那九儿之时,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被扳动啊,那时候的自己内心是多么的坚定!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一点点回溯记忆,最终把画面定格在对抗赤发鬼的场景。那魔女吸魂时的姿态,那大胆的装束,确实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宗门里的师姐师妹们向来严裹衣衫,何曾见过那般…
越想越不对劲。
不能再想了。又是“啪啪”两个清心咒外加两巴掌。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宁火如遭雷击,慌忙后退两步,差点没被自己的衣摆给绊倒了。
临久捧着熏香走出来,她散着半干的头发,下面换了白色裙子,外披了一件单薄的淡紫色外衫,腰间系着青色丝带,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领口,很快就晕开一片水痕。
当然,她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让对方难堪。
哼。
她很清楚,越是戒律森严的正道宗门,那些弟子的内心就越压抑,而压抑到极处,只要出现一丝裂缝,就会如决堤之水,再难遏制。
收了这香喷喷的熏香,临久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嗯,留下不少香气,这说明香气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在外面拍蚊子呢?”
她笑着问:“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宁火不敢低头,视线死死钉在临久脸上:“没…没什么,傍晚的风太凉,有些着凉了。”
“是吗?”
哈哈——哈哈哈——!
临久的内心都要笑裂了,傍晚的风太凉?这什么蹩脚的借口!
当然,身为“职业”演员(自封的),她还顶着憋出内伤的情况,硬是没有表露出太多异常。
临久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热…”
“干什么!?”
宁火一下就炸了。
临久也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赶紧拿出上品灵石抛了抛,“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办正事了。”
她将长腿搭在桌子,“说说情况,是什么人袭击他的?”
“这个事情跟邪物有关,虽是人样,但无灵气无生气,而且行动诡谲,如死物一般可躲灵识,难以捉摸…”
宁火尽量不去看她,把黄景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对方的叙述,临久沉思道:“那个邪物居然还在家中等待黄景…这么说那邪物的目的就是,杀死黄景喽?”
“很显然,这个叫黄景的家伙,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邪物一般不招惹她的话,应该主动在家里等着他的。”
第195章 一同除妖!?
“是的。”
宁火托着下巴,如果是一些邪修,还很好处理,但这种阴损邪物确实不好对付,因为剑法之道,瞄准的是致命点。
但邪物之类的玩意儿,你斩了他的咽喉,切掉他的脑袋,它还能蹦啊!
所以说你以为你把它杀了,但它实际上可能没有死,如果松懈下来,还会突然给你一刀。
就非常的烦。
“总而言之,还是先带我去他家看看。”临久放下搭着的腿,眼神聚焦在黄景的身上。
因为她,有感受到对方的身上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是非常的微弱,还需要自己亲自去证实一下。
宁火将黄景安置在酒楼内,布下阵法找人看着,最后带着临久来到了黄景的家。
一入院子,临久就嗅到了空气中残余的死气,整个人当场定住。
宁火察觉到她的异状,刚要开口,就听到了对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我可能知道袭击的人是谁了。”临久心中叹了口气,说是不插手,结果最后还是躲不过去么…
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先回去看看黄景吧,明日天亮再说。”
“好。”
宁火本就没打着一下找到那邪物的位置,既然对方有了把握,那他也不着急。况且那邪物虽然看着不那么强,但手段阴险,晚上的确不太好对付。
酒楼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临久和宁火站在青计江畔临街的一座屋舍前,这一次黄景依旧待在酒楼阵法中。
黄景昨晚苏醒之后,见到宁火和临久,赶忙把自己见到的说出来,他说他看见了那白衣女的模样,而且他还是认识!跟临久想的一样,是于沉舟的妹妹!
“记住,我们是来请教阵法之道的。”宁火整了整衣襟,然后把腰牌收起来,这一次他换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衣,打扮得像一个青灵宗外门弟子。
没办法,他们要调查的于沉舟,虽然是个外门,但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青灵宗弟子,而且眼下还是青灵宗的地界,他也不好强行出手。
之前两人相互介绍过,宁火没想到临久并不算是青灵宗主宗的人,而是属于副宗。如果两人搞错了,在天幕之下跟他打起来,一方面会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等于是挑战青灵宗的威严。
所以不如用温和一点儿的手段。
不是说,于沉舟比较痴迷阵法吗?那就投其所好,宁火储物戒指里面多的是好阵法,都放着吃灰。
临久上前轻轻踢了踢门,很快,轻缓的脚步声来到了大门前,但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开门。
“…于师兄?”临久让自己的声音带了一些兴奋的情绪,“青灵师叔给了我一本关于阵法方面的书,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听到“阵法”二字,门才缓缓打开,门内的于沉舟,穿着一身青衫,双目无神,疲惫之态比上次见的时候还深。
“师妹,你进…”
他刚想让临久进来,却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发男子。
“谢谢。”
临久直接硬挤了进去,宁火紧紧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根本没给于沉舟反应的余地。
跟之前一样,里面的屋子被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只不过这些阵法在临久和宁火眼中看着有些弱,没有什么防御力,只有迷惑方向的作用。
自欺欺人罢了。
于沉舟:“他是?”
“他是我的…弟弟,宁小乐。”临久走过去摸了摸宁火的头,“他从小到大最爱的就是阵法。”
“你…”宁火一下就火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是外门弟子吗?而且宁小乐是什么鬼?老子叫宁火!说好的宁炎呢?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对自己有点怨恨。
于沉舟一脸狐疑,一人蓝发,一人红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姐弟啊,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眼睛盯着临久手中的阵法典籍。
他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看阵法了,但是这蓝发师妹,每次都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讲出口就硬闯进来,让他很难办。
唉…
既来之则安之。
愁也没什么用,反正他现在已经有够愁了,虱子多了不痒,只要不是来找银朱就行。
“于师兄,就是这个…”临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将书籍放在了桌子上。
“星璇阵…”于沉舟的视线被书上三个大字吸引,他还从未听过这个阵法!
香炉袅袅,一旁的宁火将视线锁定在卧室,单手一翻,袖中多了一张破邪符。
如果连幸云师妹在的话,就好办多了,也省得在这个女人面前受气了,对方的镇妖剑“应潮”,专克邪物!
就在宁火将要起符之时,于沉舟突然起身挡在宁火身前:“我收藏的典籍以及心得都在书房,请随我来。”
“不急。”宁火忽然指向里间,“刚才……我好像听到女子咳嗽声?”
于沉舟赶忙放下手中的书,“是舍妹最近染了疫病,不太能见人…”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咚”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跌落。宁火悄悄用手遮掩右眼,聚灵气与瞳孔,朝里屋望去。
在灵气的附加之下,他的右眼透过布帘子看到了床上坐着一个蓝色的人影,正常情况下,人应该是红色才对。
蓝色代表死物,红色是代表活物!
里面是个死人!
“令妹的病…”临久踏着猫步,假装关切的靠近过去,“恰巧我有灵山上百草阁的祛毒丹,可以去除病人体内的毒素…”
“不行!”于沉舟赶忙甩出一张泛黄的符箓,落在门前结成一道金色屏障。
空气瞬间凝固。
宁火轻轻把右手伸进大衣内,然后搭在剑柄上。
这人的确心里有鬼,那么…
正在宁火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却见临久突然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我们真带了祛毒丹呢,喏,你看上面写着。”
于沉舟眼神闪躲,僵持了一会儿才撤掉那金色屏障,他的声音沙哑:“家妹需要静养。”
说完看了一眼宁火,就在刚刚,对方的体表忽然展露出炽热的灵气,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对方强悍的实力。
他缓步走在临久的面前,抓着临久的右手腕,声音低到了极致,如果不是临久看到对方嘴唇开合,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对方说话。
“求求你…”
她听到了这三个字。
也就在于沉舟开口求人的时候。
宁火瞥见里屋的布帘子后面冷不丁突然多了个人影,只是这个人影双手张开,像是青蛙一般的姿势,并且他都没注意对方何时来到的帘子后!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最奇怪的是,对方在没有展露出任何灵气的情况下,对方居然在漂浮着!
第196章 谨慎
谨慎。
是宁火的生性,他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来之前他还听黄景和临久说过,于沉舟的妹子曾是一个凡人。
这特么是凡人?
他已经见识过对方诡异的手段,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无辜的家伙,以及一个看着实力不强的师妹。
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他自保应该没问题,但身边这两位就不一定了。有先前黄景作为前车之鉴,他还真不一定能够保住,因为这邪物的手段未知。
“那好,我们不叨扰了。”
宁火深深看了一眼帘子后的身影,转身就走。
他不想打,临久自然也不会出手,其实她觉得,能不亲自出手就不出手,或许通报青灵宗的执法弟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
出了院子之后,临久忽然回想起刚刚于沉舟的眼神,心里多了些厌恶,拿出手帕擦了擦对方碰过的右手腕。
这画面自然也落入宁火的眼中,而他虽然心中觉得不舒服,但也觉得理所当然。
…
“看到他们了吗?”银朱从帘子后走出来,“他们是来试探的。”
“是…”
于沉舟像是脱力了一般,躺在了椅子上,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我的时间不多了。”银朱坐到于沉舟的身边。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插入他脑中的一根钉子,让于沉舟猛地恢复了精神,“让我想想办法…”
“不…没用的…”
银朱的声音很干净,轻轻把脑袋歪过去,“哥,人这一生啊,就像借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回去的……你以为最痛苦的是弄丢了最珍贵的,其实不是……我觉得最可怕的,是连那些曾经让你皱眉、让你心烦的东西,有一天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手在抖,但是对方的反应越是激烈,她就越开心,因为这说明对方是真切的在乎自己!
“就你总嫌我啰嗦,嫌我黏人,可现在……连这些惹你烦的时光,都要没了。你看,连“讨厌”都会变成奢侈的回忆呢……”
她抬手擦掉哥哥的眼泪,“所以啊,别难过。我们拥有的,从来都不是永远,只是暂时放在手心里暖一暖罢了。我不过是……还得早一点…”
“银朱…”
于沉舟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
于沉舟已经踏着石阶,一步步走向茶冷大佛。山风呜咽,枯叶簌簌,他的脚步沉重无比。
小时候……于沉舟总以为,只要踏入仙门,就能替家人挡住所有风雨,这也是他学阵法的源头。
可现在他明白了。
人生如逆旅,他不过是修仙的人,而不是真正的仙人,甚至连多留亲人一刻……他都做不到。
于沉舟跪在佛前,香火缭绕,朦胧,却遮不住他那眼底的灰暗。
身后的广场,有一些青灵宗的弟子在练剑,茶冷大佛紧靠丹霞谷,只是更接近南畔,所以很多普通人也会跑来燃一丝香火。
他挽救不了银朱的命运,但希望对方能够正常的离开这个世界,不遭受任何痛苦,他希望银朱能够在地狱少受一些煎熬。
于沉舟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他闭着眼,喉间滚着低声的祈求,“佛祖,若真有慈悲,可否……换她一命?”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求佛不如求己。”
于沉舟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一位白衣男子堪堪起身,他的面容俊美,一双暗红的瞳孔极为慑人。
他手中捧着几支香,缓步走到他身旁,然后把香插在前方香炉之中,“你妹妹的问题,寻常药石无救,但…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于沉舟瞳孔一缩,豁然起身,“阁下是谁?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轻笑,“我有一法,可续她十年阳寿,只要你替我做一件小事…”
抬起手,张开五指,他的掌心漂浮着一枚漆黑的珠子。
这珠子鸡蛋大小,整体透明,但内部无数黑色的丝线在飞速流转。
恶念珠!?
“青灵宗弟子……应当很熟悉镇妖塔吧?”
闻言,于沉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疑惑道:“镇妖塔内早已无妖…”
“错。”男子握紧珠子,“镇妖塔内镇压着万千妖魂,但已被净化,成为无意识的游魂,多么可怜可悲……只要能把这颗珠子捏碎,里面的妖魂就能获得拯救,不再浑浑噩噩……”
对方的话,让于沉舟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上山时,带自己入山的师傅,曾教导他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但转瞬间,妹妹可怜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死死攥紧拳头,半晌,才缓缓松开手,声音干而沙哑:“……抱歉,我做不到。”
“诶?”男子抱着胸口,脸上带着意外,“哪怕眼睁睁看着她死?”
“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于沉舟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但没有继续说。
“问什么?”
“我妹妹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做的?”
从刚刚他就想问了,自己可从未告诉过对方银朱的情况,那这人又是如何知晓?
“哦?哈哈哈…”
男子大笑,回头一瞥,身后来了几位上香之人,他平静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妹妹做的那点事儿,很干净么?”
说到这里,他语气冷漠许多,“你应该感谢我,如若不是我的帮助,那些老家伙早就把你们逮起来了。”
说完,他挥手离去,“如果你改变注意了,记得来镇妖塔找我哦,随时等你。”
“……”
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于沉舟陷入沉思,但对方的态度看起来不屑于说假话。
那引诱银朱练那本功法的人是谁?于沉舟摸了摸衣服里的那本血典,只觉得胸口闷的很难受。
◆
中午。
青计江,南畔的酒楼内。
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临久望着一位那位疯狂啃肉的小和尚,眉头紧皱,“这里的和尚,不禁荤菜的么?”
“禁。”宁火双手放在脑后,脚蹬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看到了吧?”临久问。
“嗯。”宁火答。
然后就沉默了。
等半天,临久也没听到对方再说什么,没好气道:“有什么想法?”
第197章 不是一个人
“没什么想法。”
宁火憋了半天,哼哼出了这么一句。
“那我们把这件事…”临久想说上报给青灵宗,但想了想,自己上报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好处,反而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宁火:“什么?”
“算了。”临久摆摆手,学着对方的样子,在酒楼女老板杀人般的眼神中,翘着二郎腿蹬到桌子上。
瞥见老板那敢怒不敢言的姿态,临久心中笑个不停,随后看到门口,走入一个提着葫芦的倩影。
青灵师叔!?
临久慌忙把腿放下来,一脚把宁火也从旁边椅子上踹下来。
“你…!”宁火脸色涨红,但很快也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这模样,落入临久的眼中…
嚯。
还是个怕女人的?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楼上的黄景见到青灵,直接飞奔下来,央求对方带他回宗。
青灵不为所动,把黄景晾在一边。
临久见到黄景也很诧异,这家伙是猪么?伤好了怎么还藏酒楼呢?如果不是他忽然跳出来,临久和宁火甚至都没发现。
“你们…”
青灵微微偏过头,一脸狐疑的在宁火和临久身上来回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她的迟疑汇聚成了一句话,“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有遇到什么事情么?”
“有。”
“没有。”
两个人同时回答,只不过回答的结果不一样。
“有…还是没有?”青灵似乎给搞的有点晕,好在黄景赶紧插话进来,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宁火身处剑宗,所学之法皆是剑术,宗门典籍内也基本都是剑法,每座峰都的峰主所学也都是剑诀。
即使有驱邪之法也是有专门的剑法,不如青灵宗那么的“包容”,有阵法、有安魂定魄之法、剑法、丹法、符法等等…
所以青灵宗的藏书阁内一定会有关于各种邪物的描述记载,青灵与自己一样身为化婴真君,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了解。
“连化婴期的灵识都能躲?”青灵抓了抓酒葫芦,口中喃喃自语,“明明身死,却如活人一般能言…最近无神罚降下,也不是夺舍,那应该就是魂生身死的情况了。”
“何意?”宁火往前靠了靠。
“从你们的描述来看,银朱确实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像是被人硬生生定在了肉体之中,而这具肉体,想要囚她的生魂,说明她肉身必定强如法宝,如果身体强度不够,一两日便会腐烂…到那时生魂破体,烟消云散。”
“对不上。”临久敲了敲桌子,“她明明是凡人,怎么会有如此强悍身躯?”
“我也不明白。”青灵摇了摇头,“我还有要事,先走啦,这件事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就飞信转告我,我去禀告执法长老他们。”
“等一下。”宁火喊住她,“也就是说,这邪物只是肉身强悍一些?”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那他便不再有所顾虑,只要不是什么诅咒之物,什么都好说,只要能被剑斩死,那他就能够对付。
“是的,想要对付这种活尸…”青灵瞥了一眼他怀中的剑,“剑,是一定要足够锋利才行——”
说完,正欲带黄景离去。
“青灵姑娘,你要的酒。”包艳茹的声音从从酒楼柜台传出。
“啊…”
青灵一愣,然后缓步走了过去,在柜台上放下了几块灵石。
“你付过了。”
包艳茹有些疑惑的把灵石推过去。
“我忘记了。”青灵尴尬的笑了笑,抱着酒坛子带着黄景御剑离去了。
等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临久才开口:
“有点麻烦。”
她敏锐的察觉到,银朱不过是一个幌子,就像是某一个人的试验品。
“是的。”
宁火指尖冒出一个火苗,轻轻吸入口中,“于沉舟求你了吧?”
“那又如何?”临久可没有要帮那家伙的打算,虽然那人还挺倒霉可怜的。
宁火:“我会救他。”
临久微微皱眉,“你这样的人,放在小说里面都会被人骂的。”
“骂我干什么?”
“骂你…优柔寡断,冒着风险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蠢蛋。”临久踢了踢桌子,在她眼中,于沉舟就是一个蠢蛋。
与死人同住,而且还用阵法包庇,这不是蠢蛋是什么?
“如果事事趋利避祸,那我还修什么仙?”宁火将剑放在桌子上,“我的剑,就是为了救人而存在的…这就是我拔剑的理由,你能懂吗?”
“说的好。”
临久双手鼓掌,然后穿上鞋子就要走。
宁火:“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
“你得跟我一起。”既然搞清了那邪物的本质,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对自己的剑无比自信。
“好。”临久停下来,一脸认真,“得加钱。”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是啊,我不是已经去过了吗?是你自己要求回来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你当我好欺负?”脸上带了三分怒气,握着长剑就要拔,这女人骗他灵石就算了,居然还不干活!
“急什么?”见他这样子,临久马上就重新坐回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
宁火沉默了,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越是不够强硬,她就越过分!
真是给她脸了!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早就砍过去了。
一盘酸辣水果片上来,临久正要品尝。
却见大门处走来一个人影。
长发,白衫,腰间别着长剑,手中滴溜着一个葫芦。
不是青灵师叔又是谁?
只是她这次回来换了一件衣服,而且神态慢悠悠的,似乎是刚到这里。
望着青灵,临久愣了一下。
心中疑惑,这送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宁火看到临久的表情,也转头看去,死死盯着青灵。
两人的眼神,一刻也不离青灵的脸。
青灵自然也看到了,疑惑道:“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一衣服,“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然而即使这么讲话,眼前两人也是没说一个字,不过她也不是过来找临久的,径直朝柜台走去,把葫芦放柜台上,“包姐姐,我来拿酒了,帮我灌上。”
“你可真会开玩笑…”
包艳茹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后笑了出来,“你刚刚不是拿过酒了。”
“我…?刚刚?”
青灵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没拿啊。”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噼里啪啦椅子翻倒的声音,侧目过去,却看到宁火和临久已经冲出了门口…
第198章 他们在路上
飞舟飞行的速度不快,但却飞的很高。
穿过一团云层。
黄景一脸担心,此刻他正坐在船舷边,右手缓缓放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青灵师姐的飞舟素来以平稳着称,但今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而且对方性格开朗,总是会主动开口与他交谈,但一路上对方却始终沉默,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望着前方站着的背影,黄景舔了一下嘴唇,“师姐,我们是不是偏离了回宗的路线?”
青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高空之上,冷风吹着她的长发,隐约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
苍白。
黄景微微皱眉,站起身。
而就在他起身的过程中,脚下飞舟忽然加速,一个踉跄,黄景赶忙抓住船舷。
往下看,河流飞速后退,原本应该往西的路线,猛转一截朝北面偏过去!
“师姐!”黄景见状提高了声音,同时快速将一枚传讯符捏在掌心,与副宗的不同,主宗使用的是更快的飞符!
听到他的喊声。
前方的青灵缓缓转过身来,她转的速度很慢,给黄景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风变得更猛烈,吹散了她的头发,有一部分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但依旧能够看清对方的容貌。
黄景眼睛瞪大,连连后退。
因为那不是青灵师姐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孔,肤色苍白,双眼深红,像是浸了血。
他是谁!?
“你——”
黄景尖叫一声,正要质问,却见那白衣红瞳的男子对着自己淡笑一下,随后腹部一痛,低头一看,自己丹田上多了三个血洞!
而那男子从飞舟上轻轻一跃,便化为青烟消散在了风中。他的离去导致飞舟失去了控制,剧烈颤抖之后,直直地向斜下俯冲!
“啊!”
“这…这到底是…!”
黄景咬紧牙关,拼命抓着边缘才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想要控制飞舟,但操纵的法阵已经完全失灵,无论他怎么把体内残存的灵气注入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飞舟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斜着坠向河岸下方的密林,仓促间只来得及祭出一张护身符箓。随着“砰”一声巨响,飞舟砸入了林中。
滑行期间,无数树枝树叶被飞舟压断,护身符箓开启的淡金色光罩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他还是被震得个七荤八素。
“嘶…啊…”
“该死…”
黄景捂着头挣扎着爬起来,飞舟已经摔成了八瓣,无数细小残骸散落在周围。
他走了两步,然后躺在了地上。
剧烈的喘息着。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猛然惊坐起来,想起来刚刚那个身影…他立刻将心提了起来,是的,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刻,必须先把伤处理好。
林中寂静得可怕,似乎因为刚刚的巨响,把连虫鸟都被惊走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黄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粒,一口服下。
“黄景…”
一个幽幽的女声从他倚着的树后传来,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黄景一个哆嗦,手中的药撒了一地,缓缓转过身。
就在自己身后,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静静站在自己身后,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丁点的血色,长发披肩,体表飘荡一圈灰色的死气。
最让他感觉恐惧的是,她的双眼,被赤红给淹没了,满脸都是嗜血之意。
她想要自己的命!
他这辈子遇到最惊悚的莫过于现在。
“齐…齐姑娘。”
黄景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齐银朱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盯着他,她微微张口,灰色死气缓缓从体内飘出。
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对方身上传了出来。
黄景连连后退,额头渗出冷汗,虽然对方没有再进一步,但是两人离的是否太近了一点儿?
眼下,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杀自己,但是必须要拖延时间,只能打感情牌了,希望对方还有理智!
同时,黄景心中把于沉舟祖上十八辈都骂了一遍,这家伙妹妹都变成邪物了,他就不信对方不知道。这短命鬼,害他不浅。
本以为有青灵师姐就可以躲避她的追杀,却未曾想,还是没能逃过。
虽然心中憎恨,但表面他还是保持干笑的姿态,“你哥哥于沉舟近来可好?”
黄景说完,同时悄悄移动脚步,寻找可能的退路,“上次在宗门一别,我还答应要请他喝酒呢。”
听到他的话,齐银朱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变为了阴森森的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黄景,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话语中的寒意却异常的重,“可惜,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杀你。”
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黄景的心情沉到谷底,眼看对方逼近,他迅速掏出一叠防御符箓,和一本阵法心得,“齐姑娘,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和你兄长交情匪浅,这本阵法心得就是他给的!”
“交情?”
齐银朱声音尖利,下一刻她骤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漂浮在黄景的头顶,五指抓住了他的头,“他对你的好心,你却骗他的灵石…这就是你说的交情?”
黄景脸色大变。
前不久他确实用买阵旗的借口从于沉舟手里骗来一些灵石,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真没想到只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他的命?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量,黄景吓得嘴唇发白,惊叫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命!”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被切了头的鸡,垂死挣扎。
“哼!”
齐银朱懒得再与他废话,五指收紧,用力就要捏碎他的头。
黄景没有放弃,他迅速激发了手中的符箓,一圈火焰屏障将他笼罩在其中。
火光猛然爆发,齐银朱下意识缩手,等到她想要再次出手的时候发现对方咬着一张青色符箓,化作一道青色闪电,飞速离去。
“没用的…”
第199章 区别在于我还活着
林中。
黄景化为一道青光,拼命的朝着江畔东边奔去,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保命符箓,高阶!
唯一的缺点就是符箓持续的时间不长,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找到同门。
狂奔期间,他捏起宗门传讯符,果然,引动不了,四周树木与雾气循环往复,无论怎么跑都像是在兜圈子……远处隐约传来破空声,但很快被林中的死气隔绝。
他明白了,原来整片林子都已被阵法笼罩,跑了那么久居然只是在林子里兜圈子!
怎么办?
只是犹豫了一下,银朱的身影就拦截在了他的前面,对方轻轻一挥手,三道灰气化为利箭飞射过来。
黄景不知道那灰气是何物,但对付邪祟,无非就是火法和雷法!
脚步一转,他甩出一张火符,烈焰骤现化作高墙挡在他的身前。然而灰气与火墙相撞的之后,嗤一声自己的火墙竟如薄纸般被腐蚀洞穿!
火符居然没用!
黄景慌忙闪躲,但还是被黑气擦到了左肩,擦过的地方衣服瞬间变成灰烬,皮肤上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剧痛钻心!
我的天呐!
“齐姑娘,我愿意十倍……不,百倍赔偿!”黄景忍着剧痛嘶吼,“眼下我囊中羞涩,但做牛做马在所不辞!只求饶我一命啊啊啊!”
银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缓缓伸直手臂,指尖遥遥对着他,死气在她的指尖缓缓凝聚。
“!!”
黄景知道这次恐怕难以善了,拿出一枚燃血丹,这药服用后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代价就是……若不能逆转死局,那么他必死无疑!
只能拼了!
仰头吞下丹药,体内残余的灵气就好像被点燃膨胀了一般,如烈火沸腾。黄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比以往的时候都要好。
脚下枯叶被震碎,他的速度猛然拔高一截!
还有谁?
这个速度,谁能挡——
黄景心中狂喜,刚要拔剑拼杀,却发现对方的速度更快!只是一眨眼,一只苍白的右手就已经按在他的剑柄之上…
噌—— !
他在剑鞘上摸了个空。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拔出自己的剑,以迅雷之势,噗一下,刺入了他的胸口。
腰上一疼,黄景被踹到了一棵树上,反转一圈摔地上。他身上洒出的血迹,一点点漂浮起来,汇聚在银朱的手掌心。
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输的那么彻底。如果不是燃血丹的效果还在持续,他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爬起来,抬起头,银朱捏着他的剑,轻轻一折断成两节。
完了。
黄景心如死灰,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林中阵法被人从外面破开,周围朦胧的雾气消失不见。
“银朱,住手!”
于沉舟的声音从林间传来。之前妹妹不止一次悄悄出去,所以自那之后他留了个心眼…
看了一眼黄景的惨状。
他心中叹息。
果然…
黄景一言不发,瘫倒在一棵树底下,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没有任何力气。
他胸前衣服被血浸透,胸口一个贯穿伤,嘴角不断溢出红沫,燃血丹的效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传来的剧烈疼痛。
“哥哥来得正是时候。”银朱望着他,声音带着甜意,“正好帮我处理尸体。”
树隙间的碎光,洒在银朱的侧脸。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深红了,红的发黑,于沉舟心中一沉。
“我说过…不要再杀人了。”于沉舟拿着阵旗,他感觉道对方身上的死气又浓重了几分。
银朱歪了歪头,抬脚碾在黄景的喉咙,“骗子,就该死!”简短的几个字,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气氛顿时僵住。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的顶撞。
于沉舟盯着对方满是憎恶的脸,叹了口气,“让我来处理吧。”说罢,缓步走到黄景面前,扫了一眼,黄景已经痛的快要晕死过去了。
银朱飘到江边,非常信任的背过身,“好啊……如果让他逃了,青灵宗的执法长老明天就会把我们绑上诛魔台。”
于沉舟不为所动,只是将手放在黄景的胸口,这一瞬间,黄景感应到一股陌生的灵气注入到自己体内!
“别…”
黄景以为自己要被杀,整个人都慌了,忍着剧痛,哆嗦着乞求,随后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温和,才冷静下来。他听到于沉舟在自己耳边若有若无的低语:“一会儿你趁机逃走…”
逃走?
黄景眼睛瞪大,怎么逃?抬起头,他没敢往银朱那边看,只是余光瞥了一下林外奔流的江水。
如果于沉舟能拖住银朱,那水路是他唯一的机会,但是以银朱的速度,没有隐匿身形的东西,他跑不了多远的。
正思索的时刻,于沉舟借身体遮挡,将几张符箓弹入他的袖中。
「隐气符」于沉舟传音道。
黄景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燃血丹的副作用和身上的贯穿伤让他提不起灵气,如果真要跑,他只能靠自己的双腿了。
但只要有机会,他爬也要爬出去!
倒入口中一把灵丹,再次直起身时,银朱正在三丈外盯着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
“解决了?”银朱的声音忽然贴近耳畔。于沉舟浑身紧绷,发现妹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她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快到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沉舟还未出手,身上的储物袋就被夺走。
“哥,这是最后一个。”
银朱的声音轻柔,脸上没有有了一丝波动,而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黄景的咽喉。
两个弱者的计划,在她眼中没有任何作用。
“啊…”
黄景口中喷出一团血雾,眼中满是恐惧。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银朱的手臂分毫。
银朱只是笑着,她此刻的模样落在于沉舟眼中是多么陌生!空中的一团血雾被她吞入口中,她仰起头,一副惬意的姿态。
“住手!”于沉舟冲上前,一把扣住妹妹的手腕。
触手冰凉,不似活人。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够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银朱低下头,脸上挂着委屈,“哥,你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我吗?”说到这里,她转眼又笑了起来,“我若不这么做,会死的…”
于沉舟愣住了,他犹豫了。
但很快,他的眼底带着决绝,“放他走。我们去青灵宗自首,执法长老若要审判……所有刑法,我替你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一旁的黄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下就僵住了,他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为他做出这样的事!
一同僵住的还有银朱。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只是慢慢变为阴沉,“你疯了?他们会把我当邪物烧死的!”
“可你现在这样…”于沉舟痛苦地闭上眼睛,“…跟邪物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还活着!!”
银朱突然发出尖叫,周身死气冲天而起,她一把甩开于沉舟,食指对准黄景的脖颈…
第200章 不应该是这样
“妖孽,休得猖狂!”
天上传来怒吼,一道金光破空而至,直直坠入林中。
银朱足尖轻轻一点,后翻向后跃去,最后,她原先站立的位置被一柄燃烧着的赤红长剑刺穿,剑身被烧得通红。距离黄景不足二尺,近距离感受剑的热浪,黄景被烫的嗷嗷直叫连滚带爬。
天际,两道身影联袂落下。
男子灰衣红发,面带怒气,正是无极剑宗的宁火;女子蓝发白裙,气质冷郁,紫色外衣下隐约可见颈间红丝带,赫然是青灵副宗的“灵心剑”陆临久!
宁火双手环抱正气凛然。临久侧身持剑,剑尖指地,盛气凌人。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身上蔓延出来。
地上的黄景看见这一幕,激动的连连喷血,“宁哥——”
宁火微微点头示意,临久身形微微后退,神色嫌弃暗自诧异,这家伙看着受如此重伤,居然都没死!?
刚刚此处死气冲天,循着气息赶来。只是他俩都没想到,这邪物居然还会变身之术。
“果然在这里。”
宁火目光锐利,剑指于他,“于沉舟,你包庇邪修,可知罪?”
于沉舟一下就慌了,赶紧跑过来挡在妹妹面前:“她是我妹妹,只是病了…”
“病?”宁火抬手召回地上的“赤渊”,甩了甩上面的土,“吸人精血修炼邪功,这也叫病?”
在一旁的银朱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笑起来,“哥,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发辫,“这些名门正派,岂会容忍我这般存在?”
言罢,银朱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状,划向宁火咽喉。
“哼!”
宁火不避不闪,横扫一剑,一道火墙凭空而起。
“啊!”
银朱尖叫一声,飞速后退,速度快倒在地上留下一道残影。即使如此,等她站稳,衣袖已被烧焦了一片。
“小心,她身体经过血炼,坚若如法宝!”
临久提醒道,同时双手一合,一张由灵丝铸成的透明蛛网切割过去。
银朱动作顿时一滞,她能感受有东西过来,但是却看不清来的方向。
“多事!”
这还需要你提醒吗?
宁火抓住机会,赤渊剑化作一道火龙直刺心口。银朱侧身闪避,右手猛握剑身,看架势似乎要这折断这柄剑!
宁火狂笑不止,她自己作死,那可怨不得别人了!真以为法宝之身就能抵挡住我的高温?
深吸一气喷出真火,赤渊剑身骤亮,强光刺眼,如同烈日当空一般。
临久见状心中咋舌。
“真是疯了!”
队友也要炸?
不用看临久就知道他要爆发出无数“点星”了!必须要速速撤离才行,她可不想再被炸得剩下个肚兜。
赶紧拎起呆立的二人急退。同时单手一挥,“红丝化障”直接展开,灵丝交织成一层层的屏障。刚织成,身后的“烈日”轰然爆裂,热浪翻腾。
一时间尘土飞扬。
宁火持剑破火而出。
银朱双手交叉挡着面部,周身灰气护体。被轰入江中,但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临久看着满脸担心的于沉舟,不敢相信,银朱原先竟是一介凡人!
周围起雾了,而江面雾气更浓。
哗啦一下。
银朱从江中跳出,她看着自己烧黑的右手,脸上阴晴不定。
居然只是烧伤吗?宁火见状挑眉,“有点意思,但是不多!”剑势一变,赤焰由红转为幽蓝,温度骤升。
火焰变了颜色,银朱的也变了脸色,抽身急退。
“现在想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临久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走,跃到高空,五指张开,向下一甩,面前的整片林子便被“红丝”笼罩,化为鸟笼状开始迅速收拢。边缘林木被灵丝无声切断,还有一些发刃暗藏其间。
这是什么!?
发刃如影随形,银朱停下了脚步。虽然肉身很强,但对这种干扰也不胜其烦,更何况还有一位无极剑宗之人紧追不舍。
她唯一能与两人周旋的速度,随着“红丝阵”的出现,彻底被限制住了。
银朱开始急迫起来,被他们拖住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危险,天幕大阵还在,一旦被执法部的那些弟子标记,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心态的影响,导致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嗤——”
宁火的赤渊刺入银朱肩膀,蓝火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肩膀栽倒在地,临久发现她的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是冒出缕缕灰色烟雾。
非常的诡异。
而且也唤醒了她不好的回忆,莫名令她想起玉虚京那位劫主。
“银朱!”
于沉舟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却被临久一道弱化后的灵丝定在原地。
“睁眼看清楚,她早已不是活人了!”临久厉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她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这家伙,真是愚蠢的没边了!
见他还在挣扎,临久抬脚便踹,“你是猪吗!”
“胡说!她还有意识!她认得我!”于沉舟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灵丝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两人围攻。
面对邪修,宁火没有丝毫手软,一剑接着一剑,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临久眼中,宁火唯一犯的错误就是没有对着银朱的伤口劈,反而选择大开大合,去打正面压制。
即使如此,两人的攻势也不是银朱能够抵挡得了的。打到现在,对方已经彻底没有还手的能力。
红丝缠绕在银朱的双腿,宁火持剑从天而降,化身火流星猛砸在银朱的胸口,纵使身躯如法宝,也扛不住肩膀的伤口不断扩大。
她的身体要裂开了!
体内灰烟从伤口不断渗出,越来越浓。渗到一定阶段,她突然转头看向于沉舟,双眼中的血色褪去,露出于沉舟熟悉的、妹妹从前的眼神。
“哥…”银朱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疼…”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于沉舟所有的理智。他怒吼着挣断灵丝,任凭锋利的丝线割得遍体鳞伤,“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
但为时已晚。
宁火抓住银朱分神的一刹那,抛出“赤渊”,一剑穿心!
“快用镇妖铃!”宁火对着临久喊着。
“…”
这铃是宁火怕临久被出什么意外特意让她拿着的。临久轻轻一摇,一道金光阵法从天而降,将银朱笼罩其中。
“不——!”
于沉舟扑上去,当场被阵法余波弹开,摔了一嘴土。
第201章 我来看你了
他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在那铜铃的金光中,银朱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崩溃,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骼。
“我…”
她向于沉舟伸出手,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还未说完,她就化作无数黑色碎片崩解在空气中,到最后,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于沉舟爬起来,跑到妹妹消失的地方,疯狂扒挖泥土,十指深深插入地面,最后跪倒在地上,他想留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动物般的呜咽声,把脸埋在土里。
“神魂俱灭。”宁火收剑入鞘,声音冷漠,“邪修的下场。”
一旁的黄景眼中有些不忍,艰难走过去,将灵石轻轻放下,“灵石…还你…”说完就先行离去了。他需要尽快治疗自身,而且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愿待。
“该走了。”临久皱眉催促。
“滚。”于沉舟的声音低哑得不成人声,“全都给我滚…”
“放肆…”
难道不知道我救了你么?临久眼神一凝,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她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你恨我们么?”
于沉舟一把抓住她的绣鞋,缓缓仰头。虽未言语,那双充血的眼眸中翻涌的恨意已说明一切。
临久默然。
倒是个重情义的…可惜这份恨意你给错了人。她的瞳孔深处慢慢浮现出血色细环,猛然蹬脱绣鞋,冷哼一声,一脚将于沉舟踹出数丈远。
这个人留不得。
宁火是绝不会杀死他的,所以…
回首瞥了一眼宁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不解。想了想,她没有继续动手。今日有这莽夫在场,终究不便下手。
算了,改日再宰。
她按捺下心中的杀意,看了眼于沉舟抓过的鞋子,眼神带着嫌弃。单脚跳了跳,抱怨道:“居然用摸死人的手碰我的鞋子!可恶!”
只因为这种事情,就把人踢成那样?宁火不理解…这脾气也太暴躁了点。
“戾气真重。”宁火忍不住脱口而出。见她正单脚一点点褪掉袜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把脸看向别处。
心中感叹,女儿家嘛,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会来经事…来了之后,脾气阴晴不定,还是莫要触霉头为好。
莫不是,对方就是这几日来?一想到这个事情就感觉心里突然抖一下,越看越感觉对方像来了…
“算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当然宁火的这个反应和动作,也全都入了旁边人的眼中。
“嘀咕什么呢?”临久目光如刀,像是要从他身上剜出来一块肉,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咬着牙。
“说你行事过火。”
“我向来如此。”临久使出水法洗洗脚丫,斜睨道:“莫非你今日才知道?”她越看宁火越不对劲,跟他喵有病似的,我再火也没你火呀,你都用火了!
宁火瞅了一眼对方的动作,越看越觉得离谱,暗道:至于吗…这女人清洁之疾未免太重,该去治治了。
当然这些宁火也就敢在心里说说,见对方拿出白色长袜子开始往腿上套,他抓了抓脖子,又开始嘀咕:“真是什么都不懂…身为修仙之人,穿着竟如此花哨…”
这回声音更小。
他也不知道临久有有没有听到,只是余光瞥见对方提袜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又提了上去。
不知道那一瞬间对方在想啥。
老实的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御剑而起,临久蹬了蹬鞋子,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天际。
林中雾气散去。
只剩下了沉舟一人还跪在原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天彻底的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泊沙”一声,一个册子从他衣服中滑落在地。
不用看都知道是那本《血典》。
愣了一下神。
他将书册捡起来,紧紧握住…
……
黎明时分,于沉舟独自一人来到茶冷寺,寺内古佛垂目,香炉中青烟袅袅。
于沉舟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却不知该祈祷什么,因为银朱已经神魂俱灭,连轮回之路都已经断绝了。
“为什么…”他低下头,“为什么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她…”
“因为她害了太多人。”
“…”
于沉舟抬起头,转身望去,青灵宗执法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面容肃穆。
“于沉舟,你包庇邪修,本应重罚。”刘长老叹息,“但念在你最后愿意自首,且往日有功,只罚你禁闭三年,此后不得再修阵法之道。”
于沉舟麻木地听着,内心一片死寂。他苦笑,禁闭?修炼?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跟着执法长老,他重回青灵宗,然后被关在后山禁闭室内。
石室内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烧。于沉舟盘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妹妹最后的眼神。
哥…好疼…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这一次,银朱从没说过疼,在他很小的时候,银朱就很倔强。
与自己的幼稚不同,她虽比自己年纪要小,或许因为生在穷人家的原因,她表现的要比自己要成熟许多。
不争,不抢,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讨好自己,哪怕被骂了也只是傻呵呵的笑着,从始至终,她对自己都很好,就连杀黄景,也是为自己出气。
是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被人欺负…
银朱最后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于沉舟缓缓抬起手,紧紧握住。沉默中,他一拳捶打在石壁上,手指血肉模糊,侧面的长明灯的火苗被震地微微晃动,在墙面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
不知几时,石门突然开启。
不是送膳弟子。
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青灵。
她端着一盏油灯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长明灯,轻“咦”一声,然后一口气把手中的灯吹灭,“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里面还没有灯。”
“青灵师姐…”于沉舟不敢正视她的脸,脸上带着羞愧,青灵是个好人,而他却辜负了对方的培养。
“你痛苦吗?”青灵缓缓走到他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愤怒吗?”
她的声音轻柔,右手轻轻伸入了于沉舟的胸口,“你妹妹本可以不用死的。”她笑着,从对方的衣服中缓缓抽出了一本书册。
“这个书,我收回了。”
“你…”
于沉舟立刻与她直视,眼中布满血丝:“是你…是你教她的邪道之法!”
第202章 一片混乱
“不不不…”
青灵轻轻摇头,浅笑道:“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真正杀死她的,是那些正派修士,是他们所谓的‘正义’,难道不是么?”
于沉舟的拳头紧握,眼神死死盯着青灵的脸,片刻沉默后他声音沙哑:“不对,你不是青灵,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家伙与记忆中温婉的师姐判若两人,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想报仇吗?”青灵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瞳孔缓缓染上了血色。
这个眼睛…
于沉舟终于明白了,原来她是那日在茶冷寺那里遇到的白衣男子!
“多么可笑…镇妖塔那些妖魂,被净化后就能重新做人。”在于沉舟震惊的眼神中,一枚漆黑的珠子缓缓从对方袖中飘了出来。
这是…恶念珠!
于沉舟盯着那颗珠子,眼前浮现银朱化作飞灰的一幕。心口忽然绞痛,他弯下腰半蹲下来。
“啪嗒”一声,恶念珠滚到了他脚下。
“做一个选择吧。”头顶传来蛊惑般的声音,“是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活,还是…”对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余音却不断回响在他心头。
黑暗中,他在犹豫…
许久,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致命的诱惑:“…就当是为了你妹妹。”
于沉舟的身体猛然一震。
“青灵宗…”
哈哈…
于沉舟终于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握住珠子。珠子触手冰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上头在无声地笑。
哗啦!
青灵展开一卷泛着死气的卷轴。灰色的符文在纸面游动,逐渐构成微型传送阵。这绝非正道之物,难怪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禁地。
于沉舟踏入阵法内,他背着光,面容隐没在一片黑暗当中。
◆
镇妖塔二层。
一处角落内,浮现出一个身影。
正是于沉舟。
周围一片漆黑,但是他却能看到一条指引自己前行的灰线,灰色丝线散发着黯淡的荧光,在黑夜中是如此明亮,显眼。
踏上向上的楼梯,他循着线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有无数已被净化游荡的妖魂,邪魂,它们就像是杂草一般,散在角落、天花板。
直到爬到最高层。
十九层。
上到十九层的一瞬间,于沉舟直接将珠子砸的粉碎!无数黑线爆发出来,顷刻间充斥这一层,随后就像是水流一般,极速往下冲,一点一点蔓延了整个镇妖塔。
不足十息,塔底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在低吼。
塔尖的光芒骤然暗淡,塔身上的符文如同被墨汁浸染,开始从底部向上逐渐变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了?”
塔下的两个在职弟子发现异常,飞速靠近过去,刚到塔的正门,里面就传来一声“咔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轰!
塔门猛然震飞,无数魂魄尖啸着穿透了两人的身躯…
与此同时,于沉舟重重栽倒在地上,大睁着的双眼流着血泪。受恶念珠的影响,那些无意识的妖魂被注入情绪,有的暴戾有的疯狂…
刚刚从镇妖塔跑出去大多都是一些小妖魂,真正强悍妖魂、邪魂都甚至都没出塔。
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于沉舟。
最先反噬的妖魂已将他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唯有头颅完好…那些妖魂故意留着,要让青灵宗弟子清醒地品尝痛苦!!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眼前漆黑…
他的意识开始陷入模糊,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冷之气注入天灵,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双青色锦靴停在眼前。
这个鞋子…似曾相识,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但这一定是他曾见过的人!
“你…想活吗?”来人声音里带着戏谑。
于沉舟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此人!那白衣男子何必伪装成…不待细想,求生本能已先于理智开口:“我要活…我要报仇!!!”
“如你所愿。”对方狞笑着抓起他的头颅。在于沉舟惊骇的注视中,竟将自己的首级摘下!鲜血喷涌间,他的头颅被按在了那具无头躯体之上。
于沉舟站起身,四周的环境忽然明亮起来,他才看见,就在自己身旁,站着四个身形佝偻的恐怖魂魔!
不止这些,天花板上,几乎能站让的位置被其余的妖魔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灼热。
“原来如此。”
于沉舟终于明白那人的意思,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来吧。”
话落,无数妖魂注入他的身躯,他这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
青计江畔。
江边灯火辉煌,这两日,正是看花灯的好时间。
江边桥下。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蹲在江边,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入江中,就在这时,她看见江水的水面上映上了五颜六色的“彩带”。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抬头看着天。
天上,是一团团红色、蓝色、紫色…各种颜色的妖魂,它们就跟烟花似的汇聚成一束,最后四散飞去。
最靠近这边的是一团淡绿色的妖魂,飞的时候还扭来扭去,如果近距离查看能看到一张狐狸的面孔。
与此同时——
灯火通明的青溪北街。
这里是距离镇妖塔最近的凡人集市,大伙都在看花灯,猜灯谜,所以今晚的街上的居民要比白天还要多,各种小贩以及店铺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拥挤的大街上。
谁也没注意到,有几缕带颜色的雾气悄悄融入了拥挤的人群当中。
“上好的云锦嘞!焰照旗新到的花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现在买送一个花灯,姑娘买一个否?”
李富贵正在铺子门口吆喝,他是南畔布庄老板的儿子,吆喝了一会儿,感觉多少有点口渴,他便回铺子里面准备喝水。
忽然一团青雾扑面而来,他还未尖叫出声,那青雾却先吓得尖叫,随后两人撞在一起。不到半息,李富贵浑身一颤摔倒在地,口吐白沫。再次睁开眼,双眼已是竖瞳!
“这…这是啥么?为何束缚于我?”
“李富贵”声音变得尖细,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面露惊恐,即刻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物,“可恶的人族枷锁!给我脱!”
布庄老板闻声出来,只见儿子已脱得精光,正在大街上狂奔,边跑边喊:“呜呼~自由!这才是自由口牙!”
吓得几位买菜的大娘尖叫着捂住眼睛。
“孽障!”老板抄起门闩就追,却见儿子一个纵身跳上了房顶,四肢着地如野兽般在屋脊间跳跃,嘴里还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第203章 先知如何被镇压
青溪北街。
李富贵发疯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街上一片混乱。
叫骂声。
吵闹声。
尖叫声。
混作一团,李富贵就像是掉入油锅中的一滴水,炸的到处都是。
还没完。
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江水南畔那边,包艳茹的酒楼也乱作一团。本来今日趁着花灯节日,生意能更加的红火一些,也不知道为何,店里的小伙计田武忽然也发狂起来。
发狂之前,他正端着红烧肘子,准备要往二楼的雅间里面送,只不过在进去的一瞬间他的忽然身体一僵,下一刻,忽然两眼放光,神态夸张,鼻子抽动几下,猛地对着盘子大喊一声:“肉!香!”
随后,他在客人震惊的眼神中,对着肉就是一阵“咔咔咔”狂啃。
啃完手里的还不满足,一个飞跃跳到贵客的桌子上,噼里啪啦盘子碎一地,然后对着众人张牙舞爪,把客人全都吓跑。
等到没人了,他便则开始对着餐桌大口朵颐,吃完了还舔了舔盘子,嘴里呲溜溜道:“沉淀的才是精华…”
差不多这个时候,包艳茹也到了雅间门口,一眼就看见自家店伙计趴在桌子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田武!你在做什么!”
然此田武非彼田武,他听到有人在门口大喊,立刻扑通跪到地上,仰起头“汪汪”就是两声,眼神警惕的看着包艳茹,藏在眼里“呜呜”的响。
他护食了…
…
深夜的书堂中,发生的情况更是滑稽无比。台上的周老夫子,正一脸正经的给台下小孩子讲解诗句,突然刮进来一阵风。
这风来的突然,吹的下面的人纷纷捂着眼睛,等到这一阵妖风过去,学生们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台上的周老夫子忽然,拍案而起,倒立着在教室里“走”了半圈!最后停在一个目瞪口呆的一个学生面前,脱下鞋子用脚丫子翻开了一页书。
“今日我们…呃…倒着讲…”周老夫子脸色通红,依旧认真的讲解:天地之道…本就是…上下无常…呃呃…”
讲了一会儿…
学生们面面相觑。
没一个敢开口,任谁都能看出来,周先生出了点小问题。
终于,有一个胆子偏大的学生小声开口:“先生,您是不是…中邪了?”
“胡、胡说!”周老夫子依旧保持着倒立的样子,瞪着俩眼珠子,支支吾吾道:“我乃…山间灵猴……修炼千…年…这样看世界…才清楚!”
“妈妈呀!”
“挖槽!”
“妖…怪!”
没等他说完,书堂的学生都吓得窜了出去。
像这种状况比比皆是。
他们刚跑出书堂,就看到对面街道的一个铁匠铺里,一个刚入门半月不到的学徒忽然丢下锤子,在街上张开双臂,一边喊一边转圈:“我是花!我是最美丽的花!”
喊完,他对着追出来目瞪口呆的师傅尖叫:“快给我浇水!不然我要枯萎了!”
“这个混账!”
真是见了鬼了。
老师傅气得体温直升80度,回屋拿起水瓢就是一泼,噗啦浇了他一身。
“啊~”
学徒居然还有一脸享受,甚至还在原地转圈圈,“啊~春雨贵如油口牙~”
这贱兮兮的模样落在火爆的老师傅眼中,瞬间就让老师傅爆了,从工具包中掏出铁锤,咆哮道:“我受不了了,让我卸死他!”
“师傅!万万不可!”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赶紧上前按住,害怕师傅当场把铁柱给敲死…
短短半个时辰。
江畔两岸,彻底陷入混乱。
……
青灵宗内。
执事刘长老正在翻阅典籍,忽然眉头一皱,墙上挂着的画卷猛然脱落,画卷之上,画着的正是镇妖塔。
“这是?”
他拾起来,展开画卷,发现画卷中的镇妖塔忽然动了起来,中门打开,无数妖魂倾泻而出!
“不好!镇妖塔有异动!”
——「镇妖塔」本是妖族至宝,原被称之为「天妖龛」,妖族死后魂魄可遁入塔中避难,养魂。
外人若强行闯入,修为越高反受压制越甚。然而此宝经劫主炼化后,被逆转特性,成了囚禁妖族的牢笼,其中玄机,至今无人能解。
镇妖塔落入青灵宗后,为防妖魂暴乱,开派祖师耗费百年心血,于塔内布下因果道阵。凡入塔妖物,魂魄皆会被打上因果印记。当年这番布置,正是为应对今日的情况。
十四日之内。
只要找到造成这一切源头之人,用他的生魂为引,便可重启因果道阵,将流落在外的妖魂回溯入塔。
“该死妖人…竟趁着宗主不在,破了镇妖塔!”未等他传令,门外便跑来两名弟子,“长老!清溪镇民来报,有多人行为异常…镇妖塔那边也……”
“程锦、萧雨,我去镇妖塔,你们二人速去青溪镇查看!”
程锦\/萧雨:“是!”
程锦抱剑应诺,面容刚毅沉稳;萧雨腰间别着一个玉箫,眼眸灵动,是个活泼的少女,二人领命后立即御剑离开。
世人皆传镇妖塔是座空塔,这谎言已流传千年。只有青灵宗内炼神境和魔界的几位老尊者知晓,其实,塔底还镇压着一位修炼天衍之道的妖君。
这位妖君的修为在炼神之间并不算很强,也不凶恶,但他的身份却让人忌惮。
因为所修法诀触及“天道”,所以他被称为“先知”。而他,就是镇妖塔真正的主人。
当年称霸三界的巅峰劫主都未能将其诛灭,更何况他们了。
◆
数百年只有今日松散,结果就被钻了空子!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渡明身上,因为最近七日镇妖塔是由他负责看管。
“有妖人在我们中间啊…”
丁千秋悬浮在镇妖塔上空,七道身影陆续闪现,来到塔的旁边,将古塔围得水泄不通。
身后的渡明抱着肩膀,口中喃喃自语:“专挑四哥闭死关时破塔,这算计真是巧妙…”
塔外众人不敢擅入,而塔内那些老东西亦不敢轻易出头。这僵局都是因为镇妖塔的法则:入塔者修为尽被压制。那些逃窜的小妖不过是小虾米,真正的威胁仍在塔中蛰伏。
两方陷入了僵持。
在刘长老准备好七日因果阵之前,他们不能离去,所以那些逃出去的数条小鱼,就全交于宗门弟子们了。
第204章 血扇
居住的地方。
二楼。
临久嘬了嘬奶嘴,然后将奶瓶轻轻放下。“水温刚刚好。”她自言自语道。
这是给小羊准备的。大晚上的她当然不是有闲心搞这个,只是难得放松下来,加上于沉舟被关了禁闭无法下手,因此她是想好好睡一觉的。
但是刚躺下意外就发生了。
今夜是花火会,窗外喧闹不休。她刚刚从二楼往下看,发现这跟自己记忆里的元宵节差不多,顿时就没了兴趣。
她最讨厌热闹,只对未曾见过的节日感兴趣。远离喧嚣独处一隅,才是她最自在的状态。
既然睡不着,索性找点事做。
小羊好久没出来了,她准备把它放出来遛遛,当然自己多多少少也得给对方准备一个惊喜。外面过花灯节,她便给小羊过“奶瓶节”,虽然看这个奶瓶子看似很普通,但里面实则掺了精铁粉末、灵石粉和奶粉。
把小羊放出来。
“咩——”小羊刚落地就朝奶瓶飞奔而去,却被临久一把拦住。
“慢着。”她竖起食指,“急什么?”
看咩咩这熊样子,临久觉得就这么让它喝了,不就跟猪八戒吃那个人参果一样么?一口闷了也尝不出什么味道。这不就体现不出她的煞费苦心了么?
于是她指着奶瓶开始一点点介绍,介绍里面的成分。
“羊奶粉…咳咳,三个六奶粉最新款…普通铁精、江畔里捞的神秘铁块还有大羊式革铁…完美三枚合!灵石用的很普通,但是却不完全普通,这块灵石跟上品灵石距离很近,已经吸收了上品灵石的部分成分…”
临久这个长篇大论还没说完,旁边桌子上站着的咩咩已经气得开始啃桌子了。
临久轻啧一声,“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
还没解释完,一个赤条条的青年忽然从窗户跳进来,正好落在临久和咩咩的面前,口中不停,“灵石?哪有灵石!我刚才听到了!”来人嚷嚷个不停。
咩咩趁机叼住奶瓶,“吨吨吨”狂饮着钻到桌底。而临久则瞪大了眼睛,上下看了那人一遍,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鼓掌,“哇,这位公子…你好豪放啊!”
真是个秀儿!临久笑了出来。
“我不是公子!我是小狐仙口牙!”李富贵挺起胸膛,看起来还挺骄傲的,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挂了困惑,“等等…我好像确实是个人?不对不对…”
说罢,他痛苦地抱住头,体内似有两股意识在撕扯。
这画面落到临久的眼中…
“妖魂夺体?”
这并非完全夺舍,但时日一长,妖魂必会吞噬原主,届时因果天罚降临,连人带妖一块劈的连渣都没有。
临久并指凝气,剑指一点李富贵眉心,低喝:“给我现形!”灵丝入体,开始驱逐其内灵气。
这法子算不得驱魂之术,倒更像是要连人带魂一并剿灭。通常妖魂吃痛便会离体,若还不走,就只能动用宁火给的镇妖铃了!
正当她欲撤回灵丝时,一缕绿气自李富贵七窍渗出,在空中凝成模糊狐形。临久立即轻轻摇动魂铃,空气发出微微的震荡,那绿气扭曲了几下,就灰飞烟灭了。
一声未吭,看来也是一个硬骨头。而李富贵则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嗯!?”
临久拿着铃铛怔住,这妖魂弱的出奇,居然连随手的一下都扛不住。
…
与此同时——
青计江畔。
北岸镇头。
程锦和萧雨刚刚解决掉一个附在小娃娃身上的狼妖之魂。
“是残破的妖魂…”
程锦沉声道:“这些妖魂都曾被净化过,灵智不全,附身后既不能完全控制宿主,也无法隐藏妖气。”
二人继续往镇里走,一路上见识了各种荒唐景象:倒立讲课的教书先生、自认为是朵花要人浇水的铁匠学徒…
萧雨一边用玉箫收取这些残缺妖魂,一边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妖怪生前想必都是狠角色,如今却…哈哈哈…”
“别大意,这些只是最低等的小妖。我担心有更强的妖魂已逃往了别处。”程锦表情凝重。
两人一路从从青溪镇头清理到镇尾,妖魂已经收了有七八个了,两人内心隐隐都有些不安…那镇妖塔跑出来的妖魂可不止这么一点儿,其他的妖魂都去了何处呢?
处理最后一个附体案例时,萧雨突然指向远处一座小山:“师兄,你快看!”
程锦循着对方指着的位置看去,只见数道妖魂正齐齐飞向某那座山头。难怪遍寻不着,原来都聚向那里了!
“快追!”
两人御剑过去,剑气在夜幕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青虹,引起了南畔一间客栈里一个身影的注意。
“遭了!”
等翻到了那山头的后面,程锦两人心里凉了半截,因为他们发现,面前大阵的屏障不知何时,居然被熔出了一个洞!数不清的妖魂从那个洞口逃之夭夭!
程锦当机立断,“追!能抓多少算多少!”
如果是一些小妖也就算了,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若有厉害角色混在其中,周边村落必将遭殃!
突然,山脚迸出一道金光。
“那是?”
“下去看看。”
两人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御剑直直下去,刚落地还未往前查看。
“你们是青灵宗的弟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两人迅速持剑回防。
“你是…”
程锦持剑稍微往前站,护在了萧雨的身前。在两人不远处,一个手持扇子的白衣男子直直朝他们走来。
“哗啦”一声折扇收拢,男子微笑着走过来,然后缓缓站定。
两人大气也不敢喘,此人周身无半点气息,连灵识扫过都如泥牛入海。能悄无声息逼近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扇子…
萧雨紧紧盯着对方的血扇,握着玉萧的手开始颤抖,额头开始冒汗,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咯嚓…
咔咔咔…
两人身后,大阵的裂口还在不停地扩大,屏障的碎片,片片落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205章 追魂
夜色如墨。
山林间弥漫着江水的腥气,白衣男子执扇而立,与两位青灵宗弟子对峙着。
萧雨盯着那把血色折扇,声音微微发颤:“血扇…血瞳…你是血修!”
程锦闻言,脸色骤变。
三年前中元夜,一位名叫阮灵的血修持扇截杀青霄剑派玉清长老一行,生生抽干了对方全身的血气。后续面对宗门的围杀,此人竟能全身而退。
关于他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是位化婴境高手,惯用一把写着“无用之用”的血扇。
程锦只觉背后冷汗直流。
怎么办!
以两人的金丹实力,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林中一时间寂静无声,风吹过来,卷着江水的味道。
程锦一言不发,他内心默默祈祷,祈祷周围有执法弟子过来,也祈祷对方别直接动手。
沉默了一会儿。
“嗯?”阮灵忽然开口,直视程锦身后的萧雨,“你认识我?”
萧雨的脸苍白的有些过分,“血扇魔……阮…前辈…”萧雨声音抖的厉害,她努力让自己镇定。
“我有那么可怕么?”阮灵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萧雨:“没…”
“不怕?那倒是好胆色。”
“不是…我…”萧雨汗如雨下,不敢直视那双血瞳。她心知必须设法脱身,否则随时可能命丧于此。
想到这里她立即开口:“萧雨,乃青灵宗内门弟子,此次奉刘长老之命前来追捕镇妖塔逃出的妖魂……”她语速飞快,袖中法诀已悄然结成。
“停停停!”阮灵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猛然甩出一叠符箓,“你去死吧!”
“好好好!”
阮灵脸色骤沉,血扇一挥,大半符箓应声而碎,但仍有数十张飘散四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头爆发出一团火光,虽然伤害不高,但是在黑夜中无比的耀眼。
“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阮灵嗤笑一声,从火光追出,对着萧雨弹出一滴血液,那滴血在空中化针,萧雨一剑斩在上面。
不料,那滴血竟如先前符箓般轰然炸开,迸出无数血刺!萧雨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双眼。
“啊!”
她惨叫着从山头上滚落下去。
“师妹!”程锦肝胆俱裂,飞身扑过去。
“苦命的鸳鸯啊…”阮灵叹息一声,弹出数枚血针,朝着两人飞射过去。
不料程锦突然捏碎一块玉牌,青光闪过,二人竟凭空消失!
“挪移符?”阮灵冷笑,“中了血针还想逃?”他闭目感应片刻,迅速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山下桃林。
……
“啊!”
二十里外,桃瓣震飞。
两个身影从青光闪出,程锦看着手中的保命玉牌,轻轻一捏,化为粉末。这保命的东西只能用一次。
还未及查看四周,忽见一名蓝发少女目瞪口呆地站在面前。临久正抱着匿灵珠暗中观战,哪料战场突然转移至此!好奇心害死猫这话当真不假!
她当场吓了一跳。
“陆临久?你怎么在这里?”程锦愕然。丹霞谷炼丹大会上间接炸了师叔丹炉的“见识短浅弟子”,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对方的名字已经成为他们青灵宗的茶后笑谈了。
临久二话不说收起匿灵珠,转身就跑。看热闹可以,拼命就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可不是她的作风。
“后会无期!”她在心中默哀:清明定给你们多烧纸钱。
只是还没飞多远,她就看到临江的位置,站着一个拿着扇子的白色身影,就站在他的正面拦着她。
“既然喜欢看热闹…”阮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干的不像活人,“不如留下来看个够!”
“不要!”
临久双手不停地挥动,“别过来…”话还没说完,阮灵腾空而起,直冲她飞过来。“求你了……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临久表情慌乱,眼神却是看着对方身后的江面,在这里打起来的话,还是容易被看见。
必须找个安全一点儿的位置,而且这里距离刚刚那两人实在太近了!想到这里,临久转身就往山后逃窜,边跑边喊:“别杀我!”
“哼。”
阮灵速度丝毫不减,先前他就察觉有人窥视,奈何对方隐匿手段了得,之前与那两个青灵宗弟子对峙,不过是在搜寻临久的位置罢了。
现在阴差阳错找到了,靠近一看才知道,对方一下用了好几个隐匿的宝贝。怪不得找不着!
给我下地狱去吧!
这边你追我赶,另一边,已经逃到江面的程锦终于松了口气,但依旧是满面愁容。
萧雨在他怀中说:“师兄…我们坐视不管么?”
“生死由命吧…”
唉…
他们现在要去的话也救不了啊…
程锦苦笑。阮灵没追来实属意外,但那个陆临久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惜了,可惜了,能从副宗来此的必是天才弟子,可惜……
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必须快些离开,如果对方死的太快,自己也可能会被追上。一想到这里,程锦便加快了速度,心中的忧虑不减。
自己刚刚那么大个火球,居然没有吸引执法弟子或者长老过来,这着实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眼下他也管不了太多,必须要先把萧雨师妹的伤治好,万一对方的攻击有毒,那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
师妹忽然剧烈抽搐,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血水从她口中喷吐而出。只见她吐出的那一团血水在空中凝结,眨眼间将两人包裹住,收紧。然后爆发出无数尖刺。
噗。
江上染上一大片血迹。
……
逃吧!
夜空之上,阮灵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地面的桃子林中,临久撤下御剑术,顺着连绵不断的山脉极速狂奔。天幕大阵不知何时彻底破碎,两人已经跑出了青计江畔的范围,来到江水的下游。
由于刚刚还处在青计江的范围,加上不知道镇妖塔那边情况如何,阮灵始终未尽全力,他的实力不弱,如果全力爆发出来极有可能会引来姓丁的家伙,青灵宗的那些长老们他不在意,但他忌惮那个宗师。
但是只要出了青灵宗的地界,那他就没有任何可以顾忌的了,以他的隐气手段,就算对方赶来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在围杀中脱身。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那女修逃窜这么久,竟未发出任何求救信号。莫非将传讯符当成了摆设?
第206章 逆转
江水下游。
背后传来惊人的灵气震荡…
终于肯动真格了?临久回望一眼,却发现身后追击的身影消失了。
砰!
身边传来一阵空间的扭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感觉自己的咽喉骤然一痛,整个人已经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嘶…”
好快!
临久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臂,双脚在半空中徒然踢蹬。阮灵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右手缓缓收紧。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让她去见佛祖了。
“等……等一下……”临久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什么?”阮灵语气淡漠,虽不屑与蝼蚁废话,但对方的话仍勾起一丝好奇。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你觉得可能吗?”阮灵嘴角微微扬起,眼中讥讽之意不言而喻。似在说,你觉得我很蠢吗?
“不…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说话…”临久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阮灵沉默了一瞬,指间力道稍松,但仍未完全放开她,只不过是给了她稍微喘息一下的力。
“说。”
如若这女人欺骗自己,他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临久剧烈咳嗽几声,趁机吸入点清新的空气,但对上对方严肃的脸,她立刻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看到没有?”
“…什么?”
阮灵凝视看去,只见她双瞳之中,赫然浮现一对血色圆环。她的表情仍带着恐惧,可瞳孔深处…却藏着嗜血与癫狂!阮灵心中一跳,虽不知她耍什么花招,但阮灵已不想再给她机会。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落入我的手中,那你就去死吧……”
他猛然一掌推开临久,血针紧随其后从他的掌心射出,贯穿了临久的喉咙,带出了一束血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灵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针在贯穿对方咽喉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就好像自己的血在拼命避开一样!
只不过在自己的境界压制下,那一股阻力被他强行打破。
“呃——”
临久踉跄落地,双手死死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她踉跄后退几步,最终停住,缓缓低头。
“无趣。”
阮灵眼中带着轻蔑,隔空虚握,试图引爆自己残留在对方身躯的血液,然而引动之后,却发现什么都未发生。
“嗯?”
他微微皱眉,按理说对方早该化为一团血雾才对……
就在这时…
本应死去的临久动了,她忽然抬起头,黑发之间血光一闪,她的面容已彻底改变,红瞳如血,姿容绝美,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狼狈?
“哼!”
她双腿猛然撑开,全身力道爆发,甩出一道猩红弧光!阮灵挥扇格挡,可那弧光逼近的刹那,他才发现,这哪是剑气,这分明是一柄如蛇身一般扭曲的弯刀!
嚓!
刀刃擦过血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痕!弯刀一击未果,瞬间回缩,化作锯齿长刃,发出“咔咔咔”的诡异声响。
凝视过去,虽然看不见任何灵气,但是他依旧能嗅到对方体内的浓重血气!
“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么?骨龄不过百年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话音未落,他周身血雾翻涌,邪气森然。
见状,临久心中感叹,如若不是沉墟珠,自己变身魔女之后的姿态恐怕与对方无二,哪里像现在血气都被困在小蛇身边,丝毫不外泄。
临久五指交叉活动关节,江风拂过,微微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心的细小点记,“来,让我看看……我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找死!”阮灵眼神一沉,身形一闪,红雾夹着灰雾猛然爆发出来。
轰隆!
一声巨响,血色流星一闪而至,回应临久的,是一个压缩到了极致的血罡之拳!几乎眨眼间就到了临久面前!
这家伙还能更快吗?临久瞳孔一缩,仓促迎上,以掌对拳。
砰!
面前一片赤红,临久只觉自己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列车,身形急速倒退,化为肉身炮弹被打飞了出去。
哗啦啦…
她的身躯划出一道红线,撞断无数枝丫滑行到了江面,最终缓慢沉了下去,彻底消失无影。
“就只有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狂妄?”阮灵笑了出来,脸上的阴冷之气还未完全散去,在他面前,只剩一条被暴力犁开的通道。
他正欲转身,江面却缓缓飘上来一个身影。临久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浑身浸透江水,狼狈不堪。她抬手一震,水珠四散飞溅。
“果然…和化婴硬碰硬还是太勉强了……”她按着右臂,掌心朝下,江中鱼群瞬间翻白浮起,无数生气被抽离,涌入她的身体。
咔。
她捏了捏拳头,伤势已愈,连疤痕都没留下。
远处的阮灵看得直皱眉。他瞳孔微缩:“血炼神光?”他见识广博,能吞噬生机的功法不少,但修复速度如此恐怖的…只有那一本。
“原来是自己人。”
阮灵深深看了临久一眼,感受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收敛了弥漫的血气,原来是…
除了不是白发,长相与其母几乎一模一样。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想到打半天,对方居然是妖君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将《血炼神光》达到如此境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当然,这多半归功于《血炼神光》本身。此功入门即结丹,无金丹瓶颈,而能否突破化婴,全看能否练成“桎梏之身”。
桎梏之身,乃魔界最古老的血躯之一,后被魔主解析,融入功法。虽与“兵灾”的天生血躯不同源,但威能不相上下!
它与点血之身、血影真身、骤血之身并称魔界四大血躯,得其一,便可不惧伤痛,一躯破万法!
“自己人?”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对方的说的话,临久自然也是听到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凝神看过去。
她缓缓举起一把漆黑的火钳,对着阮灵的头顶从上往下一划…
第207章 笼中人
咯嚓!
随着一声金属交鸣,阮灵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片天地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
阮灵敏锐的察觉到,四周早已被浓稠的黑雾填满,视野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灵识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毫无疑问,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了一座巨大的黑雾笼子之中!
她做了什么?
阮灵不知道,他只是感受到了笼中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似乎有某种超出此界认知的存在正在苏醒一般。时间仿佛停止。他没敢轻举妄动,浑身紧绷,有东西正在周围游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呼!
左侧黑雾毫无征兆地震荡,阮灵反手拔出血刃滑砍过去!
砍空了!
「砍空了!」
“谁!”
「谁!」
诡异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咽喉剧痛,眼前视角倒转,他被硬生生按在了笼壁上。
轰!
“!!”
这股庞大的力量让他的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直到袭击者贴近,他才看清对方真容。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物!羊首人身!双角挑着黑雾,左臂如精钢铸造的刑具,坚硬如铁钳,将他的“点血之身”制住,像掐小鸡般死死扣住他。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
黑雾缭绕,黑羊缓缓俯身贴近瞅了他一眼,随后,他看见对方缓缓抬起了那巨大的右臂,向后引,然后握紧。一股毁灭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等……等等!自己人…!”
他拼命的挤出声音,但无济于事。
轰!!!
整座黑笼剧烈震颤,血雾喷发在笼壁上,化为一片毛毛细雨。
“……”
黑羊松开左手,放任无头尸身软绵绵坠向笼底。
笼外,临久抱着双臂凌空而立。里面的谈话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谁跟你是自己人?”她揉了揉刚刚被捏痛的脖颈,哼哼两声,“还不够,他还没死呢。”
“继续。”
话音刚落,笼中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第二击从上至下砸落,如彗星坠地,庞大的力量震在江面,掀起巨浪,荡出一圈波纹,中心处炸出直径十丈的漩涡。
等临久踩着羊魔肩膀俯瞰时,凹陷处正汩汩涌出浑浊血水,水在凹陷处倒灌。没多久,下面缓缓飘出来一具无头尸体,只不过这次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很快,海浪中的血水汇聚,阮灵恢复到了原状,只是脸上毫无血色,刚刚对方那一下,差点把他体内的灵气都打散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狂妄?”临久笑嘻嘻的重复刚刚的话,翩然落在他面前,脚踩着江面。她的眼中,杀意未减。
阮灵满脸复杂的望着她,忽然瘫坐在了江面上。修复这种伤势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的功法做不到血炼神光那种修补灵气的效果,若再打下去……
“小姐恕罪!”他突然跪伏在江面上,“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恳求饶过一命。”
“喔,态度倒是不错嘛。”临久指尖卷着发梢,叹了口气,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这家伙定是魔界之人,居然从自己的长相联想到了那个人!
她惆怅的看了一眼江面,“可惜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不可能放任你活着离开。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
阮灵呆住了,瞬间想通关键,这丫头一定是魔界埋在灵界的暗棋!心里这个悔啊,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想到这里,他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血。
“此乃命血本源…”他脸色惨白,“持之可掌我生死!”
“哦?”
临久看着他不甘心的模样,用灵丝注入,轻微一扯,对方便如同虾米一般坠入江中。
“有意思。”
临久收下这滴心血,然后用灵丝将对方捞出来,“把你的功法交出来。”
“好。”虽不解,但他还是从储物戒中拿了出来。
临久接过,当看到书封《点血》二字时,临久眉梢微动。翻开扉页,那些刻意修改的术语措辞,反倒让她确认了猜测。这根本是《血典》的原始版本!
书内没有丝毫的医道内容,通篇皆是杀人技法。更可笑的是,《血典》开篇那段救死扶伤的废话,在此书里半句不见。它与《血典》相比太过于直白,但两本里面的功法核心却是完全一样!
不得不说,撰写《血典》的人真是一个天才,可惜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唯一让她在意的就是,《血典》入门多了一段,修复经脉,强化经脉都内容。临久练的时候就觉得那一段完全没什么用,有些多余了。
“垃圾。”她随手抛回书册。
阮灵苦笑着接住,“那得看跟哪部功法比了,若是与小姐的功法相比…那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怎么说?”临久随口敷衍一句。
“这里不是交谈之地,我们换个位置。”
“好。”
◆
青溪镇。
枫庭院。
这是临江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枫树,院子也因此得名。阮灵立于枫树之下,把玩着一滴悬浮的血珠。
临久则躺在在铺着兽皮的摇摇椅上,换了一件白裙紫色外衣,原来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嘛,对方这么恭恭敬敬的,让她都有一些放不开了。
而且…临久不禁感叹,这个藏在搜查圈核心的院落,完美诠释了何为“灯下黑”。青灵宗的弟子从最外圈开始搜索,而魔修则收敛气息在最中心跟他们躲猫猫。
有趣。
“九儿小姐既然对在下的《点血》感兴趣,不如做个直观比较。”——两人刚刚已经互相介绍,临久自然是用的九儿身份。
阮灵微微一笑,手中的那滴血珠突然分裂成十二份,在空中排列成两列,“左边代表您的《血炼神光》,右边则是在下的《点血》。”
临久挑了挑眉:“有意思,继续。”她很想知道对方的理解。
阮灵轻抬左手,血珠子同时变化。左侧血珠突然膨胀,化作一个微型旋涡,将周围几片飘落的枫叶吸入其中,枫叶瞬间干枯粉碎,被搅入其中。
虽然他做不到血炼神光的效果,但是同为血道之发,仿制做一个微型版的自然不在话下。
眨眼间,右侧血珠则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上百颗米粒大小的血滴。每一滴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血炼神光》修至大成,可成‘桎梏之身’。”阮灵指着左侧解释道:“如小姐所知,此身主吞生之道,可吞噬修为,乃至天地灵气。”
他叹了口气,“而《点血》大成的‘点血之身’…”
临久知道她要说什么,对着右边的血珠一弹出一道血气,把右边所有血珠全部击碎。但下一刻,那些碎裂的血沫子又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血珠。
“…就是这样。”阮灵面不改色地接上话,“血不离体,滴血重生。”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点血》虽然对凡人来说堪比神法,可惜却无法为人类所学,只因人类的肉身羸弱,弱到经脉都承受不了入门的第一重。”
“如若想要强行修炼,血气亏损之人,容易血干成尸,但有外人协助的话,却可以以尸身淬炼出不惧刀剑,却怕光怕火的傀儡之躯。”
“…”
临久无言,抬头望着枫叶,眼前浮现出了银朱的身影。
第208章 论法
“这么说来,《血炼神光》勇猛精进,吞噬万物以壮己身。而《点血》除了保命,却是没什么用了?”
阮灵没有立刻反驳。他不慌不忙地挥手散去血珠,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簪:“小姐请看这支簪子。”
吹出一团血气,渗入簪中,玉簪化为血玉簪,临久看得不明所以。
再轻轻一折,血玉簪在他掌心断成两截,但断口处渗出细密的血丝,轻轻拿起一合便将玉簪修复如初,连一道裂纹都不曾留下。
“只要以血气渗透入,《点血》便可修复如初。”阮灵轻声道:“点血之身看似只是保命之术,实则是将自身每一滴血都炼成独立生命。”
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从玉簪化为血簪之后,还是原来之物么?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如果修为平等,点血之身能否抵挡住桎梏之身的吞生之力?”
“确实…难以完全抵挡。”
阮灵坦然承认,然后翻转手腕,血气从手心涌出,“扑啦啦”化作数百只血色蝴蝶四散飞开,“但小姐若想要彻底灭杀,除非能将这林中每一只血蝶都找出来毁灭,只要存活一只,只需要付出修为锐减的代价,便可重铸身躯。”
血蝶晶莹剔透,看着颇为好看晶莹。
但是靠近之后会发现它们的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同修血典,临久到没嗅到自己的血气有腐败之气,她的红色灵气很纯粹,只有铁锈的味道。
哒哒哒…
有几只血蝶落在临久肩头,她微微皱眉,然后一巴掌就拍飞,但那些血沫却又重新凝聚成更小的飞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噫,烦人。”
好恶心!
她内心虽然这么评价,但眼中已带上几分认真,这些血珠一下变得这么小,如果不提前困住确实是个麻烦。“所以这就是《点血》的真谛?像滑虫一样杀不绝?”
而且最让临久比较不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身功法不纯粹的原因,她做不到对方这种程度,她的身体不能化血,更别提滴血重生了。
这一点她早就试过了。
本以为是书中托大,现在想来,是因为《血炼神光》的影响。
虽然未达到桎梏之身,但是自己的身体貌似已经被这个血身“提前预定”占好了位置。所以自己以为速成的“点血之身”,不过是一个半成品么?
阮灵哈哈大笑,“小姐这个比喻…倒也贴切。不过更准确地说,《点血》修的是‘存续’,而《血炼神光》修的是‘征服’。”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一个向内求生命极致,一个向外夺天地造化。”
说到这里,她安静了下来。
只有枫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声音。
阮灵轻轻捡起一片枫叶。
举起来,让叶子对着天空,叶脉清晰可见。
“四大血身中,点血之身与桎梏之身最为极端,也最无法共存。”阮灵轻抚那片枫叶,叶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就像这叶子无法同时向树根输送养分又向外掠夺阳光。”
临久沉默片刻,抬手将那枫叶震成粉末:“歪理,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来这么多规矩。”
自己比对方厉害,被人家说的一直点头怎么行?必须要装一个,即便自己说不过对方!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不过今日也算长了见识,原来血道中还有这等畏首畏尾的修行之法。”
她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对方看出来她自己也练了,要不然也太尴尬了点。
阮灵听了也不恼,只是躬身行礼:“大道三千,各有所长。小姐的《血炼神光》确实威力无匹,但在下选择的这条路,也自有其妙处。”
“随你吧。”临久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忽然停步,“对了,你刚才说四大血身…另外两种是什么?”
阮灵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另外两种身,一种早已失传,另一种…”他笑了笑,“修成之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临久装作不屑的姿态,嗤笑一声:“装神弄鬼。”虽口中这么说,但她的实际上内心好奇无比。眼下青灵宗暴动,她还是不能消失太久的,要不然师叔肯定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转身破空而去。
把地上的枫叶都卷得飞了起来。
阮灵望着天边的那一道血虹,用手拍了拍飞起来的红叶,轻轻接下来一片。
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如她母亲一模一样,即使听得认真,却也装作不屑一顾…
“道阻且长啊…”他轻声叹息,掌心一合,那片枫叶缓缓化为灰烬。
◆
酒楼。
宁火坐在桌子上,而青灵正举着一个黑色小罗盘定位那些从镇妖塔逃出来的妖魂。
刚刚宁火发现镇子不停有人“发疯”解决了几个,却依旧会出现,便知道青灵宗肯定出了问题,要不然不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被妖魂附身的人。
于是他便想到了临久,立刻去客栈寻找,想问问对方什么情况,只是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客栈里多了一位清冷仙子。
正是青灵。
两人在炼丹大会见过面,早就认识,只不过并未有太多交谈。
相比于自己的粗暴手段,对方显然更专业一些,不需要打晕便能将那些妖魂给收了。
就在刚刚,两个人救了包艳茹酒楼内的一个“汪汪”直叫唤的小二,田武。
将妖魂收入葫芦,青灵晃了晃,然后举着罗盘,一边等待田武醒来,同时也等待宗门的传信。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宗门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嗯…这附近没有了。”青灵收了罗盘,小小抿了一口酒,妖魂泡酒,滋味还真特别。
旁边的酒楼老板包艳茹心有余悸的盯着她的葫芦,然后继续道:“仙师,您可千万别走啊,现在外面已经乱了套了!”
“不走。”青灵头也不回道,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见对方一直把视线放自己身上,还一直围着她转,青灵不用猜就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放心,你儿子在宗门内,不会有事的。”
“可是…”
“好了好了…”青灵“唉”了一下,快速捏了一张纸鹤传信丢出去,安慰道:“姐姐,我给外门弟子发了散信,你就安心等着好了。”
“谢谢…谢谢。”包艳茹颇有些激动,赶忙从里屋拿出一坛好酒。
宁火盯着这一幕,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刚刚捏的分明是一个空白的纸鹤。
“你在想谁?”青灵想起来之前见到的场景,忽然开口,“让我猜猜,不会是我那个师侄吧?”
“没想谁…”宁火回复的速度慢了一拍,然后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
第209章 哇塞
“哇——”
“哇——”
青灵忽然摆出震惊的表情,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贴近过去,“给我讲讲你们怎么混在一起的?”她把“混”这个字念的很重,似乎心情很不好。
“?”
宁火愣住了。
紧接着反应过来是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他是在想那个女子,只不过是担心对方,完全不是青灵想的那个意思。
“你想歪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真的吗?”青灵眨巴眨巴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开口:“你们有做过那种事情吗?”
“什么事?”宁火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在无极剑宗时,除了掌门没人与他这么讲话。
“就是…啧…”青灵想要去描述,但这种事情她又不好说,“你们有那种…”说到这里她晃了晃身子,“一起做过很热血的事情吗?”
“热血?”
宁火半皱着眉毛,很认真的想了想,“做过。”他想起来之前两人在林中一起动手杀死邪物的事情。
“啊…”青灵猛然沉默,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能…跟我说说吗?”
“一见面就做个不停啊。”宁火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他觉得对方语句有点毛病,不过不影响。
“嘶……果然…果然…”青灵昂起头,口中重复了好几次,然后转身走到了另一边。果然,自己那个师侄喜欢的是男人!
看着对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宁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突然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了。青灵的这个反应,总让他感觉自己说的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感觉不出来。
真是怪事。
就在这时,门口落下一个身影,蓝发紫衣白裙,不是临久还能是谁?看她那模样,头发还有些一点湿,莫不是刚洗完澡。
其实只需要轻轻一弹,发上水珠就会散去,但是,临久感觉这样做不太好,因为她发现每次自己只要这么一弹,就都会掉一点头发。
这唤醒了她很久远的记忆。
她不想发际线往后。
把剑收入剑鞘,迎面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青灵师叔…”
“嗯……”
青灵快速往后瞧了一眼宁火,然后把声音压的很低,“虽然你是男孩子,但是该做得措施都不能少,盛池那边产的东西,要高级一些,要舍得花钱买。”
说着她掏出一个小包,从里面挑出护唇膏、胭脂水粉、等等化妆的东西,临久一脸懵的接过来,还在里面看到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临久:“这是…”
青灵:“你收好…”
“好的。”
作为一个白嫖怪,临久对别人给的东西那是毫不犹豫的就接受。收入储物戒,这些东西还是抽空的时候再看,眼下还有别的事情。
“师叔,镇中情况如何?”
“还不太清楚…”青灵拉了个椅子坐下,“宗门那边还没有回信——”
话未说完,一道青光从门外飞射而来…
“传讯符!”
这不来了么?临久靠近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大概也清楚事情比较遭。因为青灵师叔在看完传讯符的内容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走。”
她拿起桌上的长剑,朝大门走去,临久回望一眼宁火,看到对方追上来,心中稍安。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发生什么了?”临久忍不住问。
“不好说。”青灵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小黑点,是宁火在远处跟着,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想法。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得需要你那个相好帮忙。”
“相好?”临久一愣,脱口而出,“谁?”
是我听错了么?
临久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
“那个红发小子。”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临久绷不住了,“之前与他的事情,不过是一次交易。”
“交易。”青灵眉头紧皱,“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交易呢?要克制。”
“啊?”临久愣住了,但她要比宁火想的多一点儿,即刻察觉到不对劲。对方绝对是误会了两人间的关系!这种关乎自己名誉的事情,必须要好好澄清!
临久:“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青灵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头,眼神中带着诡异的笑意,见临久表情急了,她才开口:“宁火已经承认了你们……”,说到这里青灵顿了一顿,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临久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青灵继续道:“咳咳…这种事情虽然不符合伦理,但是我能想开。”说完,她拍了拍了临久的腰,“这件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
什么———!
到这里临久再不明白,那真是白活了这么久。她脚下一抖,差到没从剑上摔下去,双手抓了抓头发,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她终于反应过来。宁火那个混球居然给自己造谣,说两人做了那种事,而且最可恶的是还跑去跟别人炫耀!
理由她都找好了。不就坑了一块上品灵石和一个镇妖铃吗?居然这么背地里搞我!
摇了摇头,不敢相信看起来这么阳光直率的大小伙子,居然这么可恨!内心竟然如此龌龊!
临久一下刹住剑,因为愤怒,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青灵以为临久要等宁火,干脆也停了下来,毕竟那人与她俩的距离着实有点远。
“我去宗门找刘长老,你带着这个纸鹤…”青灵将传讯符上的一部分字,分好行数,一点点印到了纸鹤上,完全没注意临久那涨红的脸。
话说一半,临久已经朝后面飞过去了。
“这么急躁…”
紧接着青灵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怎么打起来了?”
青灵好奇的抬起头,却发现后面那两人已经从天上打到了地下,下面一片乌烟瘴气,火球到处飞,打满是黑雾,隐约听到宁火无奈的声音以及临久的怒吼。
“谁跟你做了!”
“去死吧!”
砰砰砰!
“住手!”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啪啪啪!
…
“他们两个在干嘛呢?”
青灵整了整风吹散的发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似乎宗门的事情与她无关…
夜,更深了。
等的有些发困的时候,那两人终于“忙活”完了。
宁火灰头土脸,没办法,对付正道的女孩子,他不得不收着力气,所以一直是他在吃亏,不过有境界撑着,对方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看着狼狈,但充其量算衣角微脏。而临久一直全力出手,而且又是出汗多的体质,汗都从双腿下来,长袜都汗透了。
受洁疾的影响,她换了一身清爽的旗袍,青灵看见她飞上来的时候,正拿手帕擦着汗。
第210章 不需要保密吗
夜风习习。
云雾散去,圆月升空。
“打完了?”青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此时她终于显露出几分长辈的威严,声音异常的冷漠,“没打完就继续。”
临久张了张嘴,本想去解释呢,突然意识到此刻与宁火争执毫无意义,只得将解释咽回肚里。她明白,师叔现在火气起来了。保持沉默认错才是上策,刚才自己确实太过冲动了。
冷静下来后,她再去回想就会感觉很奇怪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像是以前自己。自己对别人的容忍度似乎也随着洁疾变得越来越少了。
用现代的话来讲那就是没有弹性。
一说就破防。
红温。
这完全不是曾经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实力,提高了某些东西,然后又降低容忍度。
…
“我有要事跟你说,你却二话不说跑去与人争斗?”
“错了。”
临久惜字如金,面上也不露半分悔意。见她这般模样,青灵转向宁火,将一枚纸鹤递了过去。对这个仗义出手的年轻人,她眼中满是赞赏。
“宁道友。”
“客气了。”宁火一眼便看出她有事相求,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但说无妨。”
“此事万分重要,关乎青灵宗存亡…”青灵取出一枚传讯符,符上文字直接映入宁火识海。
“啧…”
一旁的临久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她想不通。
究竟是何等大事能动摇青灵宗根基?总不能是那些小妖吧?这么一想,还真的有点可能。
毕竟这些小妖在青灵宗的眼皮子底下翻土,那些执法弟子连影子都见不着,这不就说明那些长老们还有执法弟子都因为某些事情脱不开身……
有小妖就有大妖。
难道长老们都被大妖给牵制住了?
若真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青灵与宁火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在说完的时候青灵交代临久,让她随宁火一起去一趟盛池。
说完便御剑离去。
盛池?
临久,有些不解,“为何要我同你一起去?”
“自然是为贵宗之事。”宁火掏了掏耳朵。
“那为何非去盛池不可?”
“寻人。”
“城主?”
“不错,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
“什么事值得惊动那位…”临久话音未落,宁火把已经拆开的纸鹤递了过来。
上面的字迹写的密密麻麻,看完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竟然还和于沉舟有关!此刻她恨不能立刻飞往盛池。
上面写的着实有些吓人:于沉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以万魂噬体之术,将镇妖塔内无数妖魂融入己身。更可怕的是,无人知晓他会变成何等怪物。
所以,才需要请教风言城主。
在灵界中,盛池的城主达成如此成就,并不是在宗门修炼,而是在遍地妖魂的域外,常年混迹于秘境之中,见识颇广。
“但是这里距离盛池…好远的呢。”临久表面叹气,实际上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她真的想去,但是又有一点顾虑。有咩咩在,自己的这个身份估计一下就被对方给看出来了,很烦。她不喜欢那种感觉…不喜欢那种被拆透的感觉。
宁火倒觉得无所谓,他已经给宗门那边发过去传信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希望宗门那边能出点力,虽然有点远。
“用不着太久,青灵宗不是有直通盛池地界的传送阵么?”
盛池繁华的盛名在外,而且城主实力极强,在经历赤发鬼之事后与无极剑宗有密切联系,许多正道宗门听闻便都纷纷效仿。据说自玉虚京覆灭后,其疆域又扩张不少,更因收容焰照旗难民而愈发繁荣。已经成为灵界第一大城。
论实力,即使没有城主也多了几分自保,因为城内还多了一批散修同盟的人,心海真人也在其中。
宁火解开纸鹤,循着上面指的位置,来到了青计江的下游。两人行进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只是随着眼前场景的熟悉,临久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啊?是不是来过?
越看越熟悉。
这不就是,她之前遇到阮灵的地方吗?特别是这个小山包,网上报道下面还被剃了一道地中海呢。当时她被阮灵给打飞出去横穿了小山,掉入江中。
果然,宁火停在了山包上方。望着下方狼藉,二人皆是一怔。
宁火有些无语,“该死的妖魔…竟抢先毁了传送大阵?”
“……”临久冷汗涔涔,不敢作声。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她当初根本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大阵。况且大阵岂会如此草率地布置在荒山野岭?这也太不严谨了吧?
她凑过去看了看纸上画的路线,越看越不对劲,然后抓过来转了一圈。这时候才有点顺眼,原来这小子把纸张后面画的图给看反了。
虚惊一场,搞得我还以为阵要没了。
“还是我看我的吧。”临久确认完,弹了弹纸张,“我就觉得不可能,这里这么空旷,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怎么会是大阵所在的地方呢?”
“你这人也太招笑。”临久多少有些无语。
“……”宁火一言不发,只是仔细盯着下面的打斗痕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临久稍微降下来,与他保持同一个高度,鼻翼微动,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很淡。
“继续吧。”
宁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面,朝着另一边飞去,显然没有想要调查的想法。
这一次轮到她拿着图引路,两人顺着江水前去上游,循着走了一会儿,看到林中有一个类似猎人住的小木屋。
屋外坐着一个拿着斧头的老人,看穿着也是青灵宗的人,应该是个老年的杂役弟子,在这工作领了一份俸禄。毕竟地处于青灵宗附近,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两人说明来意,验过青灵宗的腰牌,老人也没说太多,便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山壁旁。
打开一个小机关后,他开始输入数字,隐约看见他输入九五二七四个字,紧接着这块石壁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空间。
“这个密码…不需要保密吗?”临久忍不住问。
第211章 不需要
她一开口,宁火与老头同时转头,四道目光直直盯在临久身上。
“怎、怎么了?”临久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这大门不过是防些小动物误入罢了。”老头扛起斧头往门口一站,“老朽在此望风,你们入阵即可。”
“……”
临久看了他一眼,说有模有样跟真的似的…怕是有人来了第一个跑路。
“走吧。”
宁火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对准地上法阵中央的凹槽按去。周围五颗普通灵石早已就位,随着中央灵石嵌入,整座法阵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狂风从下面涌出,两个人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
临久吓得胡乱抓,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动用不了。
“抓住我的手!”宁火急喝。他一眼看出对方定是第一次乘坐传送大阵,若是被卷入空间乱流甩到域外,没有定位印记就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在即将握住手的一瞬间,阵法启动了。临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停下坠的环境当中。
没有任何气味。
漆黑一片。
眼睛瞪到最大也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到灵气在流动,一直下坠,一直下坠。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声音。
喀锵!
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铁笼打开的声音。
不知下坠了多久。
猛然,脚下忽然踏在实地上,她一个踉跄,双手撑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再一抬头,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来到一处私人的宅院里,两人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某户人家。
“好点儿了吗?”宁火收起那一颗只是略微暗淡的上品灵石。这种品质的灵石核心蕴有灵性,连续使用几十次才会彻底失效,变成石头,浸泡灵液还能恢复光泽。
“这是哪里?”
“我们已经到盛池了。”宁火把散出去的灵石收回来,“这一路来的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多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被传送到盛池的外围。
其实像这种阵法,盛池城郊处比比皆是,大多都是有背景条件的商贾所设,盛池风气非常开放,很多东西,从声控灵灯到密码锁,从存钱的卡到丝绸袜子衣物,永远引领灵界风尚。
这些东西很受某些宗门的欢迎,当然还有一些闺房私密之物,例如青灵赠予临久的那个方盒子…
有些宗门离盛池很远,但来了一趟盛池之后,买了一次不够,还想要该怎么办呢?这时候就有落星宝阁的弟子们发现了商机,开始搞中间商赚差价了。
开始布置一些传送阵,这些阵不为别的,只为运一些东西。他们赚钱,盛池赚名声也赚钱,所以虽然阵法多的离谱,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在城中心的那一块去安放阵法,那城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使用的这个阵法,本是传在城外,后面因为青灵宗弟子们租赁灵石转卖东西,已经将阵法的落脚点改到了盛池的城外围了。
临久缓了一会儿,脸色苍白无比,她怀疑自己是有一丢丢幽闭恐惧的。
一旁的宁火拿出纸鹤,放在手心里等了一会儿,纸鹤就像是一个活物一样,开始扇着翅膀飞了起来…一点点朝着城中心飞去。
如果想要给纸鹤加速,只需要往里面注入灵气即可,越多就越快。
临久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打量着附近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这个街道她很熟悉。
大部分都没有变化,有的人她还能叫出名字,这里比之前多了很多东西,变得拥挤,得眼花缭乱,也变得更繁荣了。
相比街道,她自己的变化更大,灵识释放出去,随便一扫便是数十个修士的气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楼上的酒楼的,有不少都是气息凶恶。
但看到自己穿着的衣服之后,纷纷收回了视线。
熊天的医馆也不在她走的这条街。
很快,两人随纸鹤来到一扇涂着黑漆的门前,这里就是城主府了。往后扫了一眼,那一大片杏树林已经有一半都成了树苗。
只是让两人颇为惊讶的是,门口已经有一位老仆人在等着了。
一看到两人,那老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宁公子?”他拍了拍衣服,“城主大人就说您要来了!”
宁火和临久对视眼睛,很显然,两人进城的一刹,就已经落入城主的视线中了。宁火微笑点头,“劳烦通报,就说无极剑宗宁火携友来访。”
老仆匆匆离去,不多时便回来引他们入内。
府邸内部比之前要精致了许多,回廊曲折,假山水榭还是一应俱全。
那个假山还在啊…
当时差点就被毁了。
而那些被破坏的地方,都种植了别的植物,特别是庭院内,有好些花都没见过,有几丛比较有趣,长得像是鸡冠花,见了自己之后还会往后挪动几下,就跟活的一样。
真想给他薅了啊。
到了城主府内。
临久内心突然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只觉得脚上金鋜千斤沉。说实话,她真怕城主当着宁火的面对自己开口,“好久不见,你怎么从魔门混到仙门了?”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到时候宁火这个犟种,肯定要逼出自己的魔女之身,除非自己不再回仙门。
想到这里,她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
宁一脸疑惑,“走啊,怎么了?”
“我在外面,你先进……”刚说完,临久就僵着了,因为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白发,白衣,面容俊朗,不是风言又是谁?他走出来的时候昂首挺胸的,单手拿着一本古籍,看见他们在门口,立刻合上书卷让他们进来。
临久赶忙别过脸,用袖子挡着,装作整理头发。
“坐。”风言招呼着丫鬟给他俩沏茶,笑着问宁火:“好久不见啊,你师叔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宁火也笑着回答,单手捧了一下茶。等丫鬟出门,风言也坐下,他的目光落在临久身上,眼神还带着笑意。
“这位是?”
第212章 穿透时间的回眸
“这是…随我一起的青灵宗道友,陆临久。”宁火简单介绍,“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风言深深的看了临久一眼,那视线犹如有实质,只是对视一眼,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城主没有丝毫掩饰他的视线,宁火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风城主,久仰大名。”临久赶忙把身板挺直了,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风言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宁火道:“能让无极剑宗的高徒专程来找我,想必不是小事。”
一旁的临久见他的态度,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宁火直接转述纸鹤上的内容:“我们想知道,如果一个人舍命让四位大妖以及数千小妖进入体内,只求复仇,那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风言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中带了一丝忧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宁火两人也不急,他一看对方这个模样就知道这事情有点眉目。
许久,风言开口,“此事,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我要联系一位故友…这两日你们先在城中歇息一下吧。”
“哦。”
临久脱口应声。
“?”
宁火猛地转头,心头诧异。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临久面对城主时的态度,与平日对待自己如出一辙的散漫。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怯生生的,带着一些拘束,怎得?转眼就这么般放松了吗?
与城主闲聊几句,两人便出了府,临久脸上挂着“生人勿近”,所以到大街上,便分道扬镳了。倒非真正分道扬镳,只是各自在城中闲逛罢了。
临久此刻还有点心里不爽,想吃甜食,正所谓,糖分就是力量。
但是大热天的,这边卖糖葫芦的上面围了好多的印度小蜜蜂,让她实在无从下口。
而且这里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啊…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不仅看到了不少普通人,也看到了不少的修士的身影。
最让他她惊讶的是,路边的一个做小木雕头玩具的店铺里,居然还有一名头上长着两只角的女童。
店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一身黑衣,裹着灰披肩,在这酷暑天气穿的比较厚,他的头上戴了一个土黄色帽子,也不嫌热,正在拿小刀做木雕。
旁边那个女童看着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手上摇着一个波浪鼓。
妖族?
这里怎么会有妖族呢?这里怎会容忍妖族存在呢?临久走过去,她注意到这玩具店两边空了一块。按理说应该跟对面的街一样,紧挨着才对啊,显然这俩人在城里也是不待见。
见临久在店前驻足,汉子急忙起身行礼,“仙师。”他恭恭敬敬的说。
“嗯。”临久注意到,自己越是靠近,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越警惕。
“随便看看。”临久掏了掏储物戒指,从里面拿出几根白色的羊毛,“用这个东西换可以吗?这是妖羊的毛。”
“您自便。”
汉子连看都没看,用手指着旁边的一个架子,说随便挑。脸上逐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说起旁边的妖族小丫头,其实是他在外面采药的时候捡到的,在城外,他很害怕正道弟子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要把这个孩子抓走。所以这两年他都没有出城,他相信只要有城主在,没人敢在城里撒野。
城中修士凶恶之人参半,但是无论是多么凶恶之人,只要进城,就得老老实实盘着。反倒是有一些正道修士,为了自己的利益总是找一些借口断人的财路等各种行为来威胁。
最初刚到盛池的时候,有百兽宗的几位弟子欺负他此地不熟,想要以收徒的借口,要将小丫头带入山门。面对修士的强买强卖,他毫无办法,他惹不起,而周围也无人为他出头。
除了几个光脚的老叫花子在旁边替自己说两句,结果还因此惹得一顿揍…有不少路人见状,露出幸灾乐祸以及怜悯的眼神。
汉子以为那些路人看的是自己,直到看到自己铺子里多了一个白发的男人,他才知道。原来在盛池动手,是最大的忌讳。
城主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眼神,那些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再没来过盛池,他从未想过,就这么一件小事就能把城主给惊动了…
…
“那我就要这个吧。”
临久指着一个会动的木头小鸟,这次回来,她正好看看自己那个小徒弟。
当然她不会显露出自己的真身,而是编造了一个九儿亲姐姐的身份,打着“看望”的幌子来代替对方。这样的话也不怕发生什么意外了——
“放下!”
一个稚嫩的呵斥声从背后炸响。临久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
“做甚?”她捂着鼻子连退两步。这小子浑身黑不溜秋的,不用靠近就知道是什么味道。难道城中还有丐帮的事?
“光天化日强抢民物!是人是妖?”小叫花抽出木剑大喝:“呔!妖孽看剑!”
前面一句话把临久都吓一跳,听到后面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感受到了一种心理的落差感。
臭小子。
居然敢骂我?
你才妖呢!
临久闪身上前,直接就是一记侧踢,当然没有下狠手,只是踹到对方的屁股,将他在空中抽的旋转一圈。
“哎呀!”熊孩子大叫一声,麻溜爬起来,“你给我等着!森口门绝不会放过你!”然后跑了。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她踢了踢鞋子,对着旁边愣住的店主说:“老板,我这个羊毛可是从大妖身上摘下来的!”
“大妖?”
老板一脸狐疑,看了看他身板缓缓摇了摇头,显然是不信。临久也懒得去解释,转身便离去,是不是好东西,以后对方自然会知道的。
而那几缕羊毛,老板连看都没看,一直在桌子上放着,在他眼里这一定是不值钱的货色。
“爹爹。”
女童放下拨浪鼓,踮脚想要爬到桌子上,伸手够那桌子上的绒毛。
“脏。”汉子刚要阻拦,却见女儿执拗地伸长胳膊,只得叹气递过去。
不知道为何,这捡来的丫头体质比人族孩童还弱,哪有什么妖族模样?不过,既当了人家父亲,就要负责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是他绝不后悔。身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女孩都养不活呢?
“哇!(?w?)!”
女童捧着绒毛欢欣雀跃,满脸都是惊喜,抓着毛把玩了一会儿,忽然似有所感,急匆匆跑出店铺张望,去望着远处的那道身影,她盯了许久。
临久绝不会想到,这个病弱的小半妖日后会成为灵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许是心灵感应,临久感受到身后热切的视线,回眸正对上女童澄澈的眼睛,不由莞尔。
“再见啦。”
挥挥手,身影消失在熙攘人潮中。
她自觉自己不算强,也不富有,帮不了这一家。但是,赠予“微小”的善意,还是能够做到的…
第213章 再见故人
泉谷道馆。
森口门。
临久正在和一个黑发少年谈话,这就是她森口门唯一的徒弟李笑颜。
不难找,在熊天医馆所在的那条街上随便打听一下就找到了对方的家。只是多日不见,少年身高蹿得飞快,如今已与她比肩。看来自己买的这个玩具不太适合他了。
面前这院子这宅子还有这武馆都是自己徒弟的,看着是真气派,里面大多都是那些书堂里念书的学生。
临久仰着头,盯着八角楼的顶子,这个地方真不错呀!她把刚从铺子买来的木雕玩具递过去,“给,这是我们那里很少见的木头玩具。”
“我师父究竟在做什么?”李笑颜左手把玩着木雕玩具,右手捧着《剑法十九》册子,翻看几页后便再难放手。至于这个木头玩具,在盛池早已烂大街了,小时候天天玩,看见就烦。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她收敛了神色直视少年,“拔剑吧。你师父让我来,一是传授森口门武学,二是考校你的剑术。”
“哇哦。”少年突然指着册子封底,“这儿怎么印着青灵山清风几个字?该不会是……”话未说完,头上已挨了一记爆栗。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临久板着脸直起身,“我千里迢迢替你师傅给你送宗门的终极奥义秘籍,你们李家这般富贵,连顿像样的饭菜都舍不得?”
“啪!”
李笑颜一拍手,嘴角一勾,“安排!”
话锋一转,两人来到一间写着稻香的小饭馆。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吗?”临久本以为会对方会把她带去大酒楼,不料拐进这么一个深巷小店下馆子。
“姐姐别看店面小,”少年撩开蓝布门帘,满脸都是自信,“我觉得店主的手艺在盛池附近,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
“呵呵。”
那我就信你这么一回。
临久将信将疑,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帘子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淡黄襦裙依旧,只是少女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小蝶?”临久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姑娘认识我?”小蝶一脸惊讶,手上的茶壶一顿。
“呃…”临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此刻的自己不该把她认出来。
“我们何时见过?”小蝶还在追问,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临久摸了摸脸颊,“在盛池…好久之前了…”她没把话说的太死,心里想着,干脆就当认错了吧。
还未来得及辩解,那边小蝶的神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许多,“那日我染了大病,期间所经历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临久微微眯起眼睛。
是那名册的缘故吧?
江桥与熊天解除禁制时,难免损伤凡人记忆。不过比起性命,这点代价实在微不足道。至于那个册子…还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因为跟赤发鬼有关,怕被有心人认出来,所以从来没用过。
想到这里,临久笑了起来,“你的家人呢?怎么这个店就你独自经营?”
“他们去城郊做工了。”小蝶摆好碗筷,“闲着也是闲着。”
临久暗自点头。只要不修仙就好。“你当真半点都想不起我?”她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听邻居说…”小蝶眨巴眨巴眼睛,“我有个极要好的姐妹…”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话中的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
“失去记忆没有关系,我来帮你唤醒。”当然,临久说的的唤醒,并不是用法术或者别的东西,她也不擅长这些。她的意思是话疗,用语言的方式来帮对方唤醒对方的记忆。
于是她便说起自己初到盛池的趣事,自然略过在医馆打杂的经历。只道是异乡人偶遇知己,然后两人携手游遍茶坊酒肆,吃吃玩玩喝喝乐乐。
说到兴起时,小蝶突然流下了眼泪。
“我竟忘了这般重要的事?”感性的她立即扑进临久怀中啜泣,临久沉默着轻拍她的后背。
“妹妹,为何现在才来寻我?”小蝶突然抬头,眼中带着嗔怪。
“家中琐事缠身。”临久信口搪塞。
这回应漫不经心的,小蝶听了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多问,“算了算了,你这次来盛池,能待多久?”
“几天左右吧。”临久也不知具体时间,风言说两天那就两天?谁知道呢?“估计…两三天?”
“才三天啊…”小蝶失望地拖长了音调,随即又打起精神,“那这三天你得全听我的!今晚城南那边有飞灯会,明天…”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也睁大,直勾勾地望向临久身后。
“怎么了?”
未回头,熟悉的灵力波动已经从后面荡漾开来。临久倚着椅背缓缓转身,还没看清来人,低沉的男声已先一步响起:“陆姑娘,巧啊。”
“……”
临久扶着额头。真是阴魂不散啊…
宁火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红衣,红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有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有一两粒极小且微弱的火星随着眨眼而飘出来,在昏暗的饭馆里看着,就跟真的燃烧着火焰一样。
不知为何,对方这副姿态,落在临久眼睛,就是看着别扭。
呵,小半天不见居然换了一身行头。临久看着小蝶拉丝的眼睛,鼻子哼了一下,心中有些不爽,这家伙倒学会招蜂引蝶了。
“…”
她这副姿态自然落入了宁火的眼中。我惹你了吗?宁火冷脸站在外面,街上旁边一圈都安静下来。即便收敛了修士威压,那副皮相仍惹得路人频频侧目。路过的少女们羞红了脸时不时偷偷盯着看,而男人们则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不是说好分头行动?”临久抱臂冷眼。
“是啊,我已经走了一圈了。”
宁火大步跨进来,往后撩了一下外衣,他在临久的桌子前站定,扫过呆若木鸡的小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临久说:“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小蝶从“石化”的状态恢复了回来,特别是对上他的眼睛之后,总有一种被射中的感觉。
她猛地倒退一下,撞的椅子哗啦一声,“我、我去做菜!”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了。
第214章 心理的变化
街上又乱了起来。
后厨传来“哒哒哒”的做菜声。
宁火瞥了眼临久面前的小方桌,不动声色地坐到邻座。虽然隔着张桌子,临久却莫名觉得空间拥挤了起来。
想起来刚刚小蝶慌乱的背影,又看看宁火那张足以让任何女子心跳加速的脸,临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把我的朋友吓跑了。”
宁火剑眉微挑,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存在就是种罪过。”
“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难道不知道这张脸对寻常女子有多大杀伤力吗?”临久稍微往后拉了一下椅子,似乎在刻意远离,“说吧,什么事?”
其实宁火心里也纳闷。他对自己的相貌向来颇有自信,可眼前这人怎么就跟看块木头似的?前些日子相处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魅力减退。直到今日在街上走一遭,这才确信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他压低声音:“其实…”
刚起了个头,他就没有继续再说了,因为他发现这个陆临久旁边,还坐了一个小孩。这小孩长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眼神异常的火热。
临久自然也看见了,心中略有些不爽,伸手把李笑颜的脑袋掰直,“好好坐着,别乱看。”
宁火的话没能继续,因为小蝶已经端着托盘回来了,他的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放下盘子的时候,差点没把菜给打翻。
“这位是…”小蝶鼓起勇气问道,眼睛却不敢直视宁火。
“剑宗的宁火。”临久心中叹气,转而给宁火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蝶。”
宁火微微一笑:“幸会。”
临久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人竟能装出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
宁火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让小蝶的脸更红了,临久看着小蝶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完了。
一看就知道这小蝶是属于那种对俊男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人,偏偏宁火这人的外表在修士中都是顶尖的。
“小蝶,”临久开始转移注意力,“你刚才说今晚有灯会?”
“啊?哦!对,灯会!”
小蝶突然一惊,然后双手一拍,紧接着想到了什么,又忍住了自己的激动情绪防止失态,偷瞄了一眼宁火,“灯会…很热闹的,有各种杂耍和糖画,还有…”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到几乎听不到了,就跟蚊子嗡嗡声一样。
临久默不作声,而是从旁边拿茶壶续了一杯热茶,小口抿上去,留下一枚嫣红的唇印,她刚要小心翼翼地擦拭,却看见宁火正往这边瞧,就硬生生收回了手。自从学会描眉点唇的技巧之后,要有人直视自己的面容,她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开旁人视线。
每日清晨,虽不愿承认,但铜镜里那张愈发娇艳的脸,确实让她在系衣带的时候,多打量了许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跟男女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拿出方帕擦了擦细汗,这一次,她又重新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望了一眼小蝶。
发现对方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目光黏在宁火夹菜的筷子上,活像被勾了魂。而作为当事人的宁火就不一样了,他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淡定地夹了一块菜放入口中,就连嚼菜的声音都已经是不见了。
装模作样…
临久越看宁火越不顺眼,看见对方这态度就不爽,火气就开始蹭蹭的往头上涨,之前和宁火在青计江那儿的酒楼,也没见这人这么在乎自己的形象。
小蝶也是不争气,她的目光追随着宁火的每一个动作,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一样!
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下!
“宁火师兄也一起来灯会吧!”小蝶突然大声说了出来,随即被自己的冒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啊。”宁火很随意的回答。
“真的么?”
“嗯。”
“那我晚上好好准备!”小蝶坐了下来,面上止不住的激动。
宁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嗒。
临久含着筷子盯着宁火,这厮分明看出小蝶心思,既不拒绝也不表态,摆明了要戏弄纯情少女,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李笑颜一边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在这悠闲的看戏。
她想了想,用左脚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李笑颜的脚,这小伙子吓得一块红烧肉都掉了。
“我去净手。”临久站起身,把李笑颜也揪起来,“跟我一块去。”
“啊…我?”
李笑颜一脸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看了一眼临久的脸,最终还是屈服了。
“从后厨过去左转便是。”小蝶在后面提示。
“嗯。”临久掀开帘子,两人一块穿过油烟缭绕的后厨,李笑颜委屈巴巴盯着灶台上的蒸笼:“姐姐自己入厕还要人陪?”
“少贫,我有事情要跟你讲。”临久抱着肩膀,“你把小蝶姐姐叫出去,我要跟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谈谈。”
“那人是修士么?”
“怎么?没见过么?我记得城内是有不少散修同盟的人对吧?”
“不,我想…问问他的门派收不收弟子…”李笑颜面带踌躇,声音越来越低。
临久缓缓歪头,总感觉这小子,有一瞬间的眼神跟小蝶非常相似!本想敷衍两句,但望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来对方当时追着自己要拜师的事情了。
修仙路迢迢,这孩子若真能入剑宗…
“我替你引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造化。”
男孩子嘛,不像女孩能闲得住,正是闯荡的年纪,去一个靠谱的宗门倒也不错。
“太好了。”李笑颜兴奋的转圈,“等我修成归来,定要壮大森口门!”他压低声音喊着。
临久望着他雀跃的样子,忽然不知该开心还是担心。修仙路上白骨累累,这满腔热忱的少年,能否坚持本心么?
第215章 心理方面
李笑颜不愧是行动派,回去后三言两语就把小蝶支开。而小蝶也意识到自己得离开宁火缓解一下心情了。她抓着李的手,“想吃水果?那我帮你切点。”
“小蝶姐姐。”李笑颜趁着洗果子的功夫忍不住问:“你觉得那位宁哥哥怎么样?”
“还…还好吧。”小蝶差点没把果子搓烂,显然内心极不平静。真的好帅。她心中喊着。
只是还好?
这评价自然是不信的。
李笑颜撇撇嘴:“那…你觉得陆姐姐和宁哥哥…”话未说完就被溅了满脸水花,小蝶一个没拿稳手里的蜜瓜砸到了木盆子里。
“……”
李笑颜擦了擦脸,发现小蝶已经表情骤变。“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她的声音略微有一丢发抖。
“啊?”李笑颜一愣,“我可没这么觉得。”
要命了!他记得一清二楚,刚刚陆姐姐谈起宁哥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茅坑里的石头!必须得澄清,要是这话让陆姐姐听到,要是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不得踢死他?
他立刻摆摆手:“这怎么可能!我瞧着他们像是有过节…”他夸张地皱起整张脸,“陆姐姐刚刚与你一起还笑着,但等宁哥一来就变这样了。”李笑颜指着自己的脸。
“真的么?”小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太好了!她最怕姐妹也看上那谪仙般的人物,到时候…到时候就得分谁是正宫了!
她脸上洋溢着笑意,若临久知晓她这番心思,怕是要气得当场呕血三升。
与此同时。
外间餐桌上。
临久交叠着白丝包裹的双腿,坐在宁火的对面,她的身子略微前倾。宁火很安静地坐着,身子稍微往后了一点,装作专心吃饭。
临久托着腮,盯了他几秒,忽然开口:“小蝶是我在盛池结识的挚友。”
“嗯。”宁火头也没抬。
“啪!”临久拍了一下桌子,“问你话呐,你咋恁无礼?”宁火这才啪嗒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你说。”他的眼神看着桌角。
“啧。”临久蹙眉,“看着我说话。”
“好。”宁火抬起头,与临久对视。
四目相对,临久望着对方那摄人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开口。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把头偏过去。
“你究竟…”她轻咳一声,“对小蝶作何想法?”
“没想什么。”
“那你应什么灯会?”
“什么灯会?”宁火一愣,这一次他的没有再避开对方的眼神,而是选择严肃对待。
“少装蒜!”临久突然倾身,双手撑在木桌上,“你那点龌龊心思…若实在憋不住,去城南的花楼。”
“我…”宁火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答应邀约只因那是你的闺蜜。这话听着像什么?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如果说出来,陆临久会露出多么惊讶与不屑的表情……
只是短短一瞬。宁火的脸色开始缓缓朝着自己的发色靠近。
“我可没有那种心思。”
“那你别把这话答应下来好么?”直视着他,“既然你无意,就不要给人念想。你可知女儿家的心思…”
“……”
宁火无言,朝着后厨的帘子那边看一眼,呼啦一下,帘子被拉开,小蝶笑容灿烂的端着果盘走了出来。
“我以为你冷心冷情。”宁火看着小蝶,对着临久说。
“外人自然与我无关,因为不了解,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临久一下泄了气,坐回了椅子上,她红唇微动,对着宁火传音。她一直都不愿多管闲事,但是自己的心境在慢慢改变…
她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以前自己绝不会想这么多,说难听点,她变得在某些事情上啰嗦了。
“其实…算了…”临久还想解释什么,想了想,未尽之言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宁火没有回答,但是脸上那种对任何事“无所谓”的情绪已然消失殆尽,变得略微郑重许多。
这种事情以前他从不会管也不会在乎也从不解释,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但是,今日他听进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玉苼瓜。”小蝶将果盘分成两份,笑眯眯地准备介绍,“传闻…”
“我不吃水果。”
宁火一口回绝,这一次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冷漠,惊得小蝶一抖。她不知道发什么什么了,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怎么转眼不见,对方忽然变得了一副态度?
小蝶一脸茫然的看了临久一眼。临久已经起身,二话不说把她拉到了馆子外面,对她说:“我们是好朋友吧?”
“嗯,自然。”小蝶点点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
“对里面那个人…”
“哦——”小蝶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当然是相中了。”
“相中了?”临久微微怔住,没想到她居然说的这么直白,便平静道:“相中他的话就跟他说,不要一直藏着掖着。”
“那是自然。”小蝶盯着临久,总觉得对方摆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中透露着不看好自己。就好像知道自己与宁哥哥不会有结果一样。
她开始不服气了,随后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修道的缘故?”
“或许吧。”临久没有做太多解释,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
临久的这副样子,让小蝶更疑惑了,她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好像认识对吧?”
“不熟。”临久答。
“你说谎,不熟怎么会一起在盛池?”
“我…”
临久说不出话,她也说不出宁火的坏话,现编的话又不太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不说了。”憋了半天,临久说了一句无奈的话。她太了解小蝶了,对方就是犟,一旦心里决定的事情,就很难去改变。上次两人就因为修仙的事情吵了一架。
小蝶的疑心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就像是踩到了对方的尾巴一样!
“陆临久。”,小蝶突然连名带姓地唤她,“你莫不是…也心悦于他?”
“什么?”临久小口微张,愣了一下才说:“瞎说!”她摇头,“我是很严肃的跟你讲……他的寿数,要比你长太多。”
临久抛出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凡人的命太短,在修仙之人的漫长生命中只会昙花一现,但是却会给两人都带来痛苦和遗憾。
“那又如何。”
小蝶扬起下巴,气势不弱于她,“他既应了我,便是我的缘分。”
第216章 她的想法
小蝶已经回去了。
临久还在外面晾着,心情多少有点烦躁,自己就不该掺和进来。
真是,麻烦。
她的眼神逐渐有些放空,她感觉自己在玩一款攻略自己闺蜜的游戏,第一次玩砸了,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回档了一次。这一次她又没搞好,再这样下去,闺蜜要变成敌蜜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心难劝倒霉的闺蜜,既然劝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临久这边正无奈,李笑颜忽然啃着果子走了出来,“姐姐。”
“怎么?”
“我觉得吧…”李笑颜说一半回头瞧了一眼,“宁哥和小蝶姐姐蛮配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临久脸上微笑着,手指轻飘飘地放在了对方的耳朵上,轻轻一旋。
“哎疼疼疼疼……你听我说完行不?”李笑颜痛呼。
“你懂什么。”临久揉了揉他的脑瓜子,“宁火是化婴修士,寿元数百载。你蝶姐只是个凡人,几十年后…”
“可喜欢就是喜欢。”李笑颜歪着头,眼中闪烁着超乎年龄的透彻,“我爹常说,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算计得失,那和市井商贾有什么区别?”
这小子…
临久怔住了。窗外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想起了那一日雨天…
蓦地。
啪。
突然一巴掌拍李笑颜后脑勺上,“可恶,我居然连个小孩子都说不过!”
我才不是小孩!李笑颜抱着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姿态,说不过就打人啊你!真的太过分了。
“罢了。”把他拎过来。
李笑颜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下意识想躲,但没躲过。他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因为在他心里,只有师傅才是最漂亮的,看别的女人都是罪过!
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个秘密:等长大了,一定要娶师傅为妻。所以绝不能对其他女人产生好感!
“你别…靠我太近。”
“哎哟,害羞了?”临久见他的耳朵一下就通红了,心里一下就萌生出了逗弄对方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了。”李笑颜怒了,“别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哈?”临久一惊,紧接着坏笑道:“说说是谁吧,我指不定还能帮你呢。”
“不说。”
见他忽然变得跟呆瓜一样,身体直愣愣硬邦邦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啦,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姐姐。”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盛池城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临久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白色旗袍,内衬是鲜艳的红色。看到的时候觉得好看,她便买了。这一次下身还特意搭配了透明白丝,在镜前转了个圈…
嗯…
真的很好看。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妥协了。既然已是女儿身,又完全适应了这副模样,与其继续别扭,不如坦然接受。
只要自己的心没变,那就够了…
此刻,她正并腿站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前,目光锁在一只血红色玉镯上。镯子有光透亮,雕刻着精致花纹,标价不菲。
很贵啊…
下面写着关于它的描述,是血藤结的果核打磨出来的,也算是当地的特产了。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买。她这么想。
身后传来小蝶银铃般的笑声,临久转头看过去,发现小蝶正仰着脸与宁火说话。小蝶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彩。
“……”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抓住了一旁的徒弟,“走吧。”
李笑颜却道:“等我一下,你先去门口吧。”
“嗯。”临久叉着腰,看着街对面的两道身影。
灯会上人声鼎沸,宁火依旧是白天那副打扮,但小蝶就不一样了,她明显精心打扮过。
今日她穿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襦裙,发间插着一支白玉蝴蝶步摇。走动的时候,那蝴蝶轻轻晃动,就像是在轻轻的扇动翅膀。
“宁公子,你看那盏鲤鱼灯!”小蝶指着中间湖边不远处,她的脸色绯红,不知是灯照的还是其他。
宁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个走马灯,鲤鱼图案在旋转中似乎真的在游动。
“鱼跃龙门便化龙,可若是跃不过呢?”他忽然有感而发。
“鱼跃龙门…?”小蝶眨巴眨巴眼睛,“你…会在盛池待多久啊?”
“你还不明白吗?小蝶姑娘。”宁火停下脚步,看着她喜悦渐褪的脸庞,声音低沉了些,“我马上就要离开盛池了。”
“…”小蝶忽然沉默了,笑容也一下凝固。她抓紧着丝帕,不停地搓捏,“还…还会回来吗?”
“不会。”宁火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陆临久,她本来在外面看着自己这边,却被身边的少年给拽到了店内。
“修仙之路漫长,我对男女之情无意,更何况…”他顿了顿,“是与凡人。”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小蝶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这一下,她也明白了“鱼跃龙门”的隐喻,那不就是说自己妄想高攀吗?
真的好过分…
她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却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花灯依旧璀璨,可小蝶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想哭。
她匆忙转身,连告别的话都说不出口,生怕一开口,自己眼中的泪水就会决堤。
另一边,当临久再次从首饰店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红镯子,脸上笑容灿烂。对于好看的首饰,她爱不释手。
“少爷,我真是爱死你了。”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刚才李笑颜见她喜欢,随手就买了下来。这个徒弟没白疼。
什么?
爱?
“别,别这样,我只是看在你要帮我引荐的份上。”李笑颜警惕的保持距离,生怕她激动的过来吧唧亲一口。可不能给她弄脏了,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要给师傅的!
“我懂~”临久用手摸了摸镯子,露出了一个邪邪的笑容,这小子,在某方面倒是出奇地执着呢!
第217章 小魔女的套路
刚回到大街,临久便看见小蝶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穿过。
“小蝶?”
她上前呼唤。
“嗯…”
可小蝶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快速从身旁走过,径直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怎么回事?”临久皱眉,灵识展开,瞬间锁定了站在湖边护栏处的宁火。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去,抬脚一下蹬在护栏上,“你对她说了什么?”临久的声音冷得像冰。
宁火转身,对上临久那张略带着怒气的眼睛。他一脸平静:“我只是实话实说,小蝶姑娘可能无法接受。”
“你…”临久深吸一口气,“你大可以婉拒,有必要说得那么绝情?她不过是个凡人女子,对你一见钟情,你…”
“正因为她是凡人。”宁火表情严肃,“仙凡之隔,犹如天堑。今日不断,来日只会更加痛苦……难道不是这样吗?”
临久哑口无言,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小蝶离开时候的那个眼神让她…
临久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感,这情绪并非全因宁火,更多是源于自身。近来,她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最恐怖的是,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但是却控制不了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但眼下,该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宁火,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君子。”临久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点无理了,但是她却觉得不说出来更难受!
“是你让我跟她说的。现在出事了反倒怪我?”宁火说完就转身离去。女人,真麻烦!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再纠缠下去,怕是真的要火了。
“我到底…”
临久在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左手轻揉着心口,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躁动,她觉得自己变得有点陌生了。
身旁不断有行人举着花灯路过,叽叽喳喳的。李笑颜已安心回家,等着宁火带他踏上修仙之路。
唯有临久独自在夜风中静坐,准确来说是发呆,眼神放空了一会儿,她趴在石桌上闭目养神。就在这时候,一只纸鹤颤巍巍飘过来,停在她头顶。
临久单手抓下来,打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风言。
“这么快查到了么?”
她收起纸鹤。城主府近在咫尺,足尖轻点跃上屋檐,几个起落间已至府前。
在下人引领下,她来到书房。室内灯火通明,布局却颇为奇特:一侧是屏风隔开的满架书籍,另一侧散落着几张茶桌,倒像是个待客室。
风言一身黑金色的衣服,背着身,听到门口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身。临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书房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最让她意外的是,宁火居然不在!
嚓。
身后的门被风关上,风言温和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掩饰自己。”
临久旋身一周,及腰的蓝发骤然化作墨瀑。她沉默落座,一言不发。
“罢了…”
风言本想说点什么,见她没什么兴致,那他也懒得白费口舌,便直入主题:“关于青灵宗的事情,确实有一点棘手…”
风言坐到她对面,开始讲述他所熟知的见闻,临久专心致志,如学生一般仔细听他说话。
原来,在域外,无论人族妖族,死后魂魄皆不入轮回,只会化作游魂。
而这些游魂,一只两只倒是构不成威胁,但是随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争斗,游魂已经多到无法计算。也正因如此,域外才凶险异常。
但总有强者能在杀戮中崛起,风言就算是,其中之一,那时风言刚刚在灵界成名,曾在域外结识一位修炼吞魂之法的高手,自称“噬魂妖主”。
此人因失去本体,魂魄融合了数千妖魂。虽自认人族,魂体却已驳杂不堪。全靠自创的融魂之法,才能保持神智清明。而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出奇简单…
只为寻一具合适的人身,平安返回灵界。
听了一半,临久忍不住打断,“这跟青灵宗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自然有关。”风言扬着下巴,“他能融合万千魂魄,实力堪称恐怖。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你是说镇妖塔内的家伙,也会变得跟噬魂妖主一样?”临久惊道。
“差不多。”
“为什么?”
风言站起身,看着漆黑的夜,“我问过了,一个人如果甘愿献祭自己的灵魂,让大量妖魂寄宿体内,理论上是可行,但代价…”
他转过身,表情复杂,“代价是彻底丧失人性。体内魂魄会争夺主导,数千妖魂的怨念将侵蚀宿主神智。最终,此人将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虽寿元短暂,但必会先寻生前与他有仇有怨的人。”
“……”从对方都口中,临久可以得知,估计那噬魂妖主也不是什么善人,那家伙自创魂功法肯定拿不少“小白鼠”做了不少实验!要不然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你能…对付得了它么?”临久面露忧色。此刻她内心已经有了些许懊悔,对于沉舟那一脚,自己确实踢得莽撞,现在肯定也在对方对复仇名单。
唉。
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发愁。
“不好对付。”风言把腿翘起来,“因为它魂体强横,擅长进攻识海,境界比它高的话倒是不怕,但若是比它低,可能会瞬间变成它的傀儡。”
“变成傀儡…还能救回来么?”
她最不擅魂法,也至今未寻得相关法诀。若被盯上…不,已被盯上了!岂不死翘翘?上次锈蛇里面的魂都把她的魂魄撕成两半,若没有小羊,自己早被吃干抹净了。
而最后还让那个家伙跑路了,可见小羊对此类对手也束手无策。
如今遇上专精魂法的狠角色…
“哥。”她忽然扭捏起来,“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把那个东西引到我的城里吗?”风言立刻就洞察了她那点小心思。
对他来说,别说对付这个东西了,就算是面对妖主他都能打,但那是单打独斗。若在城中打起来,盛池怕是会变成下一个玉虚京…
所以关乎自己的城,他怎么能不慎重?
这个眼神。
不就是当初看赤发鬼的眼神么?
“哈哈…”
临久干笑了两声,然后故作轻松的用手扇了下风,“怎么可能呢?我跟这件事毫无瓜葛…”
“好,那你待在城里便是…”风言看着她,“若要让我知道你骗了我,我第一个杀你。”
“……”临久猛然抬头,唇瓣微颤,眼中泛起水光:“那…我明日便走罢,找个无人处躲得远远的。”她起身欲离,泪珠在眼眶打转,“多谢城主大人告知。”
说罢决然转身。
这小魔女,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走到门前。
她用力拉门,却纹丝不动。
“若真与你有干系…”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不会坐视不管。”
临久猛然转身,一撩长发,泪花闪闪。听到对方的声音,她差点就破功了。
哼!
就知道,男人都吃这一套!特别是那种心软的男人,总是见不得女孩哭。
第218章 我的心才不会变
花灯会将会持续一周的时间。
清晨。
街上。
人来人往。
有一些商铺刚刚开始营业,店家正忙着在屋檐下悬挂花灯。而小巷子处,一家馆子关着门,贴了一张写着“休息”的纸条。
这是小蝶的店。
此刻,她正在二楼阳台,坐着发呆。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昨日晚上穿着的衣服。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突然想到父母,这时候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的药铺忙碌,忽然有些想念。
生活一团乱麻。
心口说不出的闷。
脱下鞋子,她踩着冰凉的地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小蝶扑在自己的床上,抓着被子把脸埋进去。
她开始哭泣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为止,她一点东西都没吃,又饿又困又累又伤心。哭了一会儿,她转过身仰躺过来,在床上蹬了一会儿腿,口中发出不甘的“吭吭”声音。
其实她还偷偷准备了一个赠予宁火的礼物,只可惜现在送不出去了。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猛地坐起身,抓着枕头狠狠的扔下了床。
“哇呀呀呀!”
她抓起被子、床单、帘子一通乱摔,最后累得躺在床板上,手臂挡着眼睛。
“小蝶?你在家吗?”
楼下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妇女声音…
是母亲,母亲居然回来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小蝶赶紧擦了擦眼泪,然后跑到小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肿了。
敲门声变得急促了。
小蝶有些慌了,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见她呀?
“小蝶?小蝶?”
“在、在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应完一路小跑到楼下,打开门。
门口。
母亲正提着一个装草药的小箱子,好奇地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关门了?”
小蝶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把脸别到了旁边,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她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哭过,但又渴望有人替自己能分担这份痛苦。
泪水想要涌出来。
她急忙转身,低着头走到桌子前开始摆弄茶具,为了掩饰眼泪给母亲倒茶。
“平日可不见你这么殷勤。”母亲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她,“帘子也不拉开,这么暗,你能看得清东西吗?”
“啊…”小蝶没有说什么,只是慌乱的跑回了屋子。
“你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
小蝶强忍着哭腔,故意剧烈咳嗽了几声。
“不要管我。”
她的声音平静,实则已经泪流满面。
◆
城主府内。
清晨才刚刚过去,大片阳光透过窗户穿进走廊。
“嗯…”
书房内,临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衣服滑落,随意一抓,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明显过大的黑色外衣。
这明显是风言的衣服了。
确实,魔女之身的衣服着实有些过于清凉了,风言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样被下人或者管家看见影响不太好,便趁着自己趴桌子上睡着就盖上了。
拿下衣服,耳边还在回荡着风言昨日的告诫,他说,没有融魂之法,于沉舟就算强行融到最后成为妖主也无法一直保持理智,存在的意义只剩复仇,一旦执念消散便会沦为杀戮的傀儡,然后慢慢毁灭。
青灵宗底蕴深厚定留有后手,按理说制住它是没有问题的。
“不必忧心…”风言当时还说,“若解决不了,你趁着他们拖住妖主,只管通过传送阵离开,我会送你去域外暂避。”
临久信任风言,却信不过青灵宗众人,尤其是宁无为。但风言已仁至义尽,她也不好再要求对方做什么。况且有咩咩在,她有把握及时脱身!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像是一根刺,扎在临久的心头,让她很不舒服,当时情绪多少有点波动,现在冷静下来了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昨晚。
在风言挽留自己之后,她借着魔女的身份来了一段撒娇…
“呃…”
一想起自己那矫揉造作的语气。
临久的脸颊就开始发烫了。
这种记忆,她连回想都需要勇气…
必须要忘掉!
否则我就不是我了…
一种背叛自己原身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如若不能忘记昨日之事,那她恐怕不太好找回原来的自己了。
可恶。
她开始在心里重复一句话:你每天忘记的事情这么多,为何不把这一件事情也忘了?
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临久才彻底把心情平复回来。她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这可是黑历史啊!有朝一日自己在灵界有了一席之地,必先把他们统统灭口!
在此之后。
风言便给了她一个在书房待着的机会。作为一个对知识极度渴望的人,临久用了一个通宵去翻阅,可惜这里面的书没有一本跟功法有关。
反倒是堆满了晦涩难懂的古籍,那文字写的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看着全是鬼画符,也不知道风言从哪搜罗出来的…
让人兴致大减。
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跟春宫有关系的书,没想到城主这人这么正经,也许可能有,但书里也没个图也没个画什么的,看不了一点。
到最后,研究了一晚上,等于研究了一晚上。小蛇在肚子里也不安分,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的缘故。昨晚她还做了一个梦,梦到小蛇破肚而出,险些就给她吓醒了。
正想从储物戒里拿衣服,但是摸的时候却发现戒指不见了。我戒指呢?临久的脸本就有些病态的白,这下更白了。风言那个家伙不至于偷她的戒指吧?她想去找,但自己这副打扮着实有点不太合适出门。
解除掉魔女之身,紧了一下肚兜,她匆忙披上对方的衣服,这衣服的衣摆一直垂到她的小腿处,袖口连续卷了好几圈才能露出手腕。
“啧…真是…”临久小声嘀咕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低头闻了闻衣领,上面还残留着风言身上那种松木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还好。
如果要是那种汗臭,她的洁疾可就要犯了!走出门环顾四周,意外发现风言的主卧就在隔壁,书房、客房、主卧竟然在同一区域的吗?
正疑惑,主卧忽然飞出一本古籍,书页里面飞出一只长着翅膀的小蝴蝶…不、那分明是一只小精灵!
她还注意到,对方脚腕上戴着的,不就是自己的储物戒指么?
“拿来吧你。”
临久弹出一根灵丝,将那小东西拴住拉到自己的面前,小精灵在她的手心挣扎起来,眼泪汪汪的。仔细打量过去,小家伙橙发,发梢泛着金色,涂着金色眼影和唇色一致。
“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虽说这算是个宝贝,但是偷窃的行为,不可饶恕!
临久正要对它来一个脑瓜崩,结果刚松开束缚,那小精灵就“哎呀”一声飞蹿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钻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芥子空间?”临久一愣。
紧接着面前的空间猛然裂开一道方缝隙,是两只小手掰开的,隐约可见里面的小精灵已经变换了一副模样,黑发黑裙,头顶双角,赤色双瞳,身后还拖着一条白骨般的尾巴。
这哪是什么小精灵,分明是一只小妖!
虽然看着挺吓人,但是体型也太小了,而且灵气也弱的可怜,充其量是一个会动的装饰品。
能随意打开空间裂缝又如何?
终究实力不济!
临久整理了一下蓝发,正欲带上戒指找个地方换衣服。忽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临久倒退一步,往脚步声那边看,却看见了宁火。
他\/她怎么在这儿?
两人内心的想法几乎一样。
对上宁火那双总是略带着高傲的眼神后,临久发现,对方在看到自己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第219章 何为爱意
长廊之间,两人在沉默中相对。
一人在光中,一人在阴影里。
宁火嗅到了清风从长廊那头送来的一股清香,凝视过去,眼神一下便黯淡了。因为他发现,对方长发松散,像是被人弄乱过,身上穿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宽大外衣,半截雪白的手腕露在外面。
见到宁火临久抓了抓头发,拿钗子把头发扎上,“你起这么早啊…宁公子。”
她语气依旧是那么轻佻,临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是这么改了一个称呼,就显得两人更加的陌生了。
宁火没有说什么,目光从她凌乱的衣领处移开,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家伙…
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临久瞳孔微微放大,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孙子之前给自己造谣,说不定内心对自己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眼下,对方见到现在自己这模样,头发凌乱,穿着城主的衣服,再从城主的房间出来,岂不是要脑补出一本艳情话本?
为了确认,她直视过去,宁火眼神立刻变得拘谨躲闪。
呵呵…
临久心中冷笑不止,这宁火现在内心估计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虽然让对方难受她能舒服一点,但这样也多多少少会影响自己的名声,而且宁火这家伙可是有过造谣前科的混账!指不定由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越想心越冷。
必须要把事情讲明白!
正要开口澄清,宁火却先说话了:“关于镇妖塔的事情…已经弄清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多少有点蔫吧的意思,“没想到……打扰了…”说完就转身。
临久怎么让他这么容易就走?立刻上前拦住解释。
“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一出口,她就懊悔得想咬舌头,自己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娇软?别说解释了,简直越描越黑。
这我怎么办?
她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现在这副姿态,该用什么的借口来把自己摘出来?
“不必解释。”宁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袖子一扇带了一阵风,掠过临久裸露的脚踝,这一股凉意,让她下意识踮了下脚尖。
别走!
临久再次拦到他前面,但这一次,她支支吾吾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宁火一脸疑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她怎么解释。临久看了眼他,又低头看了一下自身的打扮。
不行…
想不出来…
“算了,你走吧。”
她叹了口气,绝境她能想出很多办法,但这种情况,却话都说不利索是怎么一回事?
临久放弃了,准备找个房间换一件衣服,刚转身,左手的储物戒指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
“怎么回事?”
临久微微皱眉,却看到手边的空中震荡了一下,有一个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合上,是那个小家伙在搞鬼!
她做了什么?
临久不知道,但是此刻,戒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正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短短几息,戒指已经烫手,似乎要爆炸,临久吓得把手都甩出了幻影。
随着她这么一晃,戒指像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发出一道白光,“砰”的一下,戒指发出闷响,一股力量将戒指强行打开,里面的物品喷涌而出,噼里啪啦全飞了出来。
临久单脚站立,捂着胸口,这一下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伤害,但响也是真的响。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的去接,即使她这么快就关掉戒指,但是走廊上私人物品撒得到处都是。
是那个“小精灵”干的好事!
看着地上的书籍、备用的衣服、几袋小零食、小鞭子、十几瓶的血气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盒子的盖子因为摔地上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
临久一下就僵住了,只觉得血液凝固。那是青灵师叔硬塞给她的“防身的措施”,当时说的含糊,致使她以为里面是符箓之类的一直没打开看,丢到了储物戒的最角落。几乎都把它忘记了。
此刻盒面上交缠的春宫图是那么的扎眼!这里面的东西的确是防身的,但怎么是防的那里?
看着上面画着的图案,她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更糟的是,已经走出几步的宁火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恰好落在那盒醒目的物品上,等临久手忙脚乱去捂那盒子已经为时已晚……她跪坐在散落的衣物间,神情崩溃,发钗突然应景松脱,满头青丝垂落如瀑,美不胜收。
时间仿佛静止了。
随后这种绝美的画面,被她红彤彤的脸给打碎了。
宁火的眼神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上,口中喃喃着“果真如此”,心口似乎被扎了一下。
心道:如果没记错她跟城主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也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不舒服,明明两人不怎么对付,为什么看到她跟别人睡了,自己心里会很难受呢?
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胸口处有些发闷,就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不痛,但是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
临久终于有点慌了神,赶忙蹲下去捡那个方盒子,一不小心碰倒了一瓶丹药,哗啦,圆滚滚的丹丸四处乱跑,一下更乱了。临久刚要去拾起来,余光瞥了到瓶子的标签,“玉胎丸”吓得她一下就甩到一旁。
“不错。”宁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旧是很干涩,“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盯着那颗停在自己鞋尖的丹药,忽得想起来民间婚俗中的“早生贵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这样的这是师叔给我的,我从来未…”临久有些语无伦次了,心里恨不得把那捣乱的小玩意生吞了。
好在自己给月心用的主要东西都在锦盒里锁着,不至于摔一下就打开。那里面才躺着真正要命的东西,缚妖索、锁魂贴、以及标着“玉露”字样的青玉瓶。
正一件件往戒指里塞的时候,前方的门打开,风言缓步走了出来,“你醒了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看到临久身上穿着的自己衣服后,眼睛微微凝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自然。
地上洒落这么多东西。风言一眼便知是住在空间缝隙中的小东西搞得鬼,他也不知“小精灵”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一种寄生在空间缝隙中的寄生虫。
一开始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卵,被自己带回来之后便自动孵化出来,刚出生时是一只粉色小虫子,后面某一天忽然幻化成了人形。
这小玩意天生拥有空间转移的能力,对芥子空间非常敏感,要么是九儿惹到了它,要么是它看九儿不顺眼,才强行破开了对方的储物戒指。储物戒上的禁制,对某些修士来说也许很强,但对它来说,如喝水一般简单。
这小东西实力不强,所以带回来之后便放养在府内了。
“我来帮你吧…”
风言刚要帮临久捡起来,忽然注意到地上一些红色丹药,他淡淡一笑,单手一指,地上散落的丹药纷纷飞入瓶中。
随后,风言用只有临久能听见的声音传了一句,“不愧是魔女。”
“行了,我自己来吧。”临久干脆直接把东西一块收入戒指,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回头再整理吧。
她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
宁火也差不多。
“我先走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转身离去的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落寞。
第220章 红色的月亮
下雨了。
毛毛细雨。
仙人也是人,今日宁火深刻意识到自己心不坚定,他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一种未知的动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能感受到有一个纤细的无形之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手上传来的一股莫名温热,让他难以反制坠入其中。
他总觉得那个叫九儿的魔女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梦魇,时不时抓挠他的心,晃动他的根基!
若继续这样下去,他必定会死在晋级炼神的路上!这是一种有由心而发的恐惧,再这么下去,心魔便会化为鬼魅,让他不得安宁。
自己下次遇到她的时候…
必须要亲手杀了她!
他闭上眼睛。
在灵界,对付心魔的办法众多,要说最出名最便捷的当属劫主曾在某本书中留下的言论。
杀死自己。
重获新生。
当然不是真正的自杀,而是通过幻象,在意识中杀死虚幻的自我,短暂封闭情感。当然这种方法也有缺点,不是长久之计。
就跟此刻的宁火一样。
他进入自己识海,望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自己”尸体,单手幻化出赤渊剑,插在自己的心口。
再次睁眼,感觉自己像是脱掉了沉重的枷锁一般,浑身舒服轻松。接下来只要不再看见让自己心烦的人,就没什么问题,要不然还得再死一次。
可有些时候,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恍惚间,他透过雨幕朦胧的窗格子,看见陆临久被城主搂在怀中,在那位灵界不可一世的高手怀中的少女,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该死的,她笑得很开心啊…
…
真丑陋啊。宁火。
他骂了自己几句。
前不久才刚刚说完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的…现在却…
话说回来…
自己走的有些急迫,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不对,这些东西东西与我无关…
宁火使劲晃了晃脑袋。
盛池之行,实在是扫兴。
不过总算完成了青灵宗委托的事,只是,他没想到镇妖塔的事情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城主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让他回无极剑宗暂避妖主。掌门陈竟思定有办法切断他与镇妖塔妖主的“因果”。只要多费些周折,届时那怪物再强也感应不到他的踪迹。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忽然想通了陆姑娘为何要与城主睡一晚了,或许也是为了寻求庇佑吧,否则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
“真是愚不可及。”
就这样回去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他将内容写在青灵宗的传讯纸鹤上,双手轻托,纸鹤振翅飞入雨幕。至于陆临久…有城主相助,她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他想到一个人。
黄景。
那家伙怎么办?
他不知道。
这也不该是他考虑的事,那是青灵宗的内部的事情。
“你居然还没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火转过身,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素白裙,湛蓝长发倾泻而下,没有拿簪子束着。对方走出来的时候,右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左手提着裙摆。
“身为修士,居然还需要打伞?”
“好不容易碰到雨天,总该用一用吧。”临久没好气道。
“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回宗门喽。”
“青灵宗现在很危险。”
“那又如何?”临久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我有事情要跟你讲。”
“说。”
“宁火…”临久抬头望着他,之前没觉得,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这家伙长得真高,自己还得仰着脖子,“你那宗门收徒有什么标准?”
“标准?想要入我宗门,一是苦身、二是问心,如若天资高,只需度过问心一门考核便够了…”
“好的。”
临久稍加思索,这苦身应该就是上山之前的锻炼与考验,问心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看你心诚不诚?她没有问,因为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她上前把李笑颜的事情说了一遍,有手腕上玉红镯子的加持,加上李是自己的徒弟,她自然多美言了几句。说他自幼痴迷剑道,描述得仿佛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剑。
“虽他的剑法毫无章法,但反应极快。”
“宗门不是什么人都随便收的。”宁火自然看出她在添油加醋。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收啊?”临久表情沮丧,声音带了一些慵懒和妩媚,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说完她用手扯了一下胸前的衣襟…
刚刚有一滴水溅进了脖子,有那么一瞬她想解开擦拭。但见宁火直勾勾的眼神,还是作罢了。
即便如此,宁火仍被惊得后退半步,心想:这可是大街上!连忙抬头望天,“你…别这样!此事过后,我会请师叔前来带他上山问道。若品性天赋俱佳,收作外门弟子也未尝不可。”
什么这样那样的?我有做什么了吗?
临久心中疑惑,但对方既然答应下来,她也懒得去问别的了,省得节外生枝。
“谢谢。”她轻声道。
宁火盯着她的脸,注意到对方唇色与之前还不太一样,之前是粉,现在是鲜艳的红,是刚刚涂了唇膏吗?
◆
今夜是红月。
终年不散的云雾今日格外阴沉,就像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怪物的眼睛,窥视着地面的凡人。
对青灵宗的弟子来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异常现象。层层护山大阵将宗门围得水泄不通,镇妖塔周遭更是戒备森严。以刘长老为首,数百名阵法弟子将镇妖塔重重封锁。
啵。
阵法自动打开一个小洞,一只小巧的纸鹤从山外飞了进来,落入了镇妖塔附近的一处阁楼中。
青灵轻轻接住,把它抖开,扫了一眼,然后放在了对面刘长老的面前,宁无为闭关处于关键时刻,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是盛池城主的回信。”或许是红月的影响,青灵觉得今夜格外压抑,起身走到栏杆旁透透气。
刘长老仔细研读信笺,看到“无能为力”四字时,闭目长叹一声,然后躺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他以灵力将内容拓印分发给众人。从信中可知,一旦于沉舟与妖魂完全融合,即便寿命短暂,也必将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
而他们就是第一批受到冲击的人。
这是他们宗门惹出来的事情,也得他们自己来,有一点刘长老很意外,他给剑宗掌门传信之后,陈竟思那边居然没有任何回应,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对方不愿插手。
…此事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一些。
不过,现在塔内于沉舟还未和妖魂融合完毕,却是对方最弱的时候。必须要尽快启动因果之道,找到与于沉舟有牵扯的人…
第221章 不自然的红
阁楼下面的广场,神似八卦阵的眼中央正有一位年轻男子缓缓踱步,正是青灵宗的太上长老玉衡。
在他的身边,还围着八盏古灯,灯芯被风吹的飘摇不定,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玉衡修炼《长生功》实力已达炼神巅峰,早期在同辈中实力不算强,但奈何活得久,熬到了宗门的境界之顶。
如果他不说,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太上长老。因为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黑发无一根银白,只用一根玉簪子随意的挽起来。
黑白色道袍两色相间,绣着银白纹路,一眼便知法宝级别。
丁千秋和几位宗师漂浮在阁楼不远,正对着镇妖塔,脸上阴晴不定,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恶意在塔中凝聚,感知不到那些恶意从何处飘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然后聚在一起一样。
塔内的“怪物”在变得强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镇妖塔的第三层挂着的小灯笼灭了。
“第三层的封印被破了。”他声音很轻,却让在场众位宗师同时变色,之前对里面的东西不了解,只觉得难对付,但是人手众多心里有底。
但是看过风言的信之后,他们都很清楚,那塔里的“怪物”是一只擅长进攻灵魂的嗜血妖主!
没人知道它会有多强。
神魂攻势,算是最为难防的对手了。平日里总能一脸平静的渡明,也紧张了起来。谁也不知里面的家伙会不会一下就蹦出来。
等待。
才是最煎熬的时刻。
玉衡喷出一口心头血,脚下阵法骤然亮起,古灯火光明亮,同时甩出几张金符,开始在镇妖塔的周围结成环状的金色结界。
只是结界刚刚开一半,塔身忽然浮现出黑雾,隐约可以看到黑雾中时不时涌现出一张妖物的脸,不停张嘴的同时还不断喷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妖主在抽取地脉灵气。”丁千秋双目闪烁蓝色雷光,穿透过黑雾和塔的外墙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便是于沉舟,对方身体上有无数拼命挣扎的魂魄,“他的身体…怎么能承受的住?”
于沉舟…
明明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论肉身也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怎么能容纳得了这么多的妖魂?他理应爆体而亡才对!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一旁的青灵忽然把身体探出护栏,轻呼道:“看塔的最上层。”
丁千秋一个恍神,发现自己刚刚感应到于沉舟的位置处,对方已经不见踪影,而最上层的窗户被打开,能看见里面一个头生两根白骨双角,口中一排獠牙的生物。
如果不看穿着和仅存的黑发,很难辨认出这是于沉舟。
丁千秋脸色有些微白,以他的灵视居然都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闪到塔最上层的!这是何等的速度!
这还不算风言所说的噬魂妖主!那风言居然能跟这种东西交手还能全身而退?这怎么可能?这鬼东西真的是炼神境?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再度感觉到埋藏在心中的那一缕情绪,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个情绪是…
恐惧!
丁千秋一下就笑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掌在抖,这不是渴望战斗的热血沸腾,而是恐惧害怕而引爆的退缩!
是的,他居然生出了逃走的情绪。
思绪混乱之时,塔内的于沉舟又发生了变化,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不知是人是妖。
那身影全身被黑灰的死气缠绕,只见他拿出一个血珠,轻轻放在于沉舟的头顶,口中轻语:“于沉舟,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来。”
啪。
血珠破碎,殷红的液体淋了他一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淋在他身上的红水像是忽然活了一般,猛然将他覆盖,然后收缩。
咕。
一声轻响。
他的身躯被压缩成了一颗比西瓜要大一些的茧,透过半透明的茧壁,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形正被无数黑线穿刺。每当黑线闪烁,塔身上其余挂着的小灯笼都在熄灭。
很快。
随着全部灭掉。
那个柔软的茧中凸出了一张脸的轮廓,它在内部似乎在拼命往外挤,茧子的外皮开始收缩化为皮肤,脑袋、四肢…直到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与众人想象到凶神恶煞不同,于沉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虽然皮肤是红色,但却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模样!
青灵用手捂住嘴满脸的惊讶,因为她认出来了,于沉舟居然变成了银朱的模样!
“是于沉舟的妹妹!”
于沉舟因为复活不了银朱,居然…居然做到了如此程度吗!青灵一脸慌张的抓起剑鞘,这么看来,对方马上就要出来了?
然而她猜错了。
塔内的于沉舟刚裹上衣服,灵魂又开始从她的身体挣扎,想要逃出去,她无奈又盘腿坐下,显然融合的不是很顺利。
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丁千秋死死盯着塔内出现的另一个人,虽然无法看清内部环境,但能看到那里多了一个影子,还有人在里面?
“灵儿。”丁千秋猛然后退到她身边。
“嗯?”青灵一脸疑惑。
“宁无为有无动静?”
“没有。”
青灵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小玉牌,“如果他出来了,我能立刻知晓他的动向。”
“好吧。”
丁千秋点点头,他很放心青灵,一是因为对方勉强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同时也因为对方很可能跟宁无为有深仇。
所以宁无为绝对想不到最敬爱他的人,其实暗中调查他。
“唔。”
就在这时,青灵忽然腰一软,扶着护栏软软跪倒在地,脸上飘起来不自然的红,双手五指几乎要抓透阁楼的木地板。
“灵儿?”丁千秋皱眉看过去,却见青灵慌张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但怎么也站不起身。
“我没…没事。”她抬起头,强行挤出笑容。她嘴唇比平时要殷红一些,似乎是涂了红色的唇釉。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丁千秋瞳孔微微放大,不知是不是错觉,灵儿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了,变得更妖媚了一些…
是长大了吗?
啵。
一旁坐着的刘长老屈指一弹,一股凉意注入青灵的后背,“啊!”她尖叫一声双腿跪地猛然向后仰头,脸上那种异样的红开始缓缓消退。
“气血翻涌,血气旺盛,练功不要太急躁!”刘长老冷冷道。
第222章 对策
阁楼之上。
青灵心虚地点点头,然后坐到了小圆凳子上。还未坐稳,身边骤然多了一个身影,青灵转头看清来人,慌忙起身行礼,“太上长老。”
“坐下说话。”玉衡摆出一个不耐烦的状态摆摆手,“把于沉舟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是。”
青灵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青灵宗一共有两人的功法涉及修瞳术,一人是丁千秋,虽然他修为精深,但从未对自己施展过。另一人便是太上长老的《长生功》,此功法包罗万象,准确来说算是哪方面都沾一点,剑法、炼体、魂法、瞳术全面兼修。
也正因如此,《长生功》这个功法修炼起来进展无比缓慢,除了玉衡一人,其余无一人能突破金丹。不是因为寿命不够,而是因为这功法太弱了,下山容易被人打死。
玉衡虽生命长久,但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有点陈竟思的感觉,而宁无为就完全不同了,他属于心机极深,但偶尔又行事散漫。
镇妖塔重新沉寂,看得众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进去诛杀于沉舟。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青灵便讲完了自己了解的一切。玉衡陷入了沉思,“原来如此。”他叹气道:“妹妹堕入邪道惨死,兄长引万魂噬体……好一个因果循环。”
青灵默然。
轰隆…
镇妖塔又传来震动,众人眺望过去,于沉舟所在的那一层窗子全部由内而外张开,无数灰雾喷涌而出,里面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死气浓郁。玉衡撒出漫天青莲,可那些能净化邪祟的莲花刚碰到黑雾就瞬间枯萎。
“真是怪了!”丁千秋猛然闭上双眼,于沉舟的肉身越看越诡异,这哪像人类之躯能做到的程度?“他要出来的时间,恐怕就在近日…”
盛池城主的信他们都看过了,一个神魂极强的妖主直接出来他们倒还能接受,但是眼看着对方一点点磨合出来,简直像是在众人心口剜肉!
一直沉默的传功长老铁山河终于忍不住了,他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怒骂两句然后拔出长刀:“那还等什么?我们几个老骨头直接杀进去便是!”
不等众人回话,他已经冲向了镇妖塔的大门,只是靠近,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沉寂了一部分!
刚进入,无数黑雾从塔的正门涌出,将他连人带刀击退十余丈,在妖塔压制下,他发现自己的法力施展起来无比滞涩,竟不如化婴期弟子!
铁山河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的,满脸通红,眼神还残留着不少的慌张,一点气势也无了。
他怒急了,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没用的。”玉衡也很无奈,“镇妖塔的禁制对我们这个境界的人压制更大,进去后恐怕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反而会成为噬魂妖主的补品。”
一众人又沉默了。
净化后的妖塔普通人进去也无事,但没想到,未净化的妖塔居然这么凶险!稍有不慎,便再也出不来了!
玉衡眉头紧锁。据他所知,以前镇妖塔内的妖魂未被净化的时候,除了祖师、宁无为与小五曾入塔寻访“先知”,再无人敢涉足过。
如今小五殒命(死因是迷,极有可能与宁无为有关),宁无为闭关,他这个素来不理俗务的太上长老被推至台前,空有通天修为却束手无策,这怎么成?
虽然心中焦急,但他的脸上却波澜不惊,因为这时候,其他人都可以慌,但他必须要保持镇定。
沉默之际,塔内突然传出沙哑的嘶吼。那声音乍一下听起来像千万人同时哀嚎,但仔细去听,又变得像是少年少女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次喊声里面的妖气都会强大一分,甚至塔前的广场的石板都开始层层龟裂…
看得人心头急切。
“唯有一法。”
刘长老突然开口,其余人没有回话,因为都知道他说的这个办法——祖师留下来的因果阵,利用事故源头之人,也就是于沉舟,用他的生魂开启因果道阵,一旦阵法成功,这样一来,外面散逃出去妖魂也会纷纷受因果标记,被强行召回塔内。
他们一开始也是如此打算。
而且其实实施起来也不困难,甚至还有好两种方案,一、强制入塔,以强硬手段把于沉舟赶入阵眼,开启道阵。二、杀死于沉舟有恩怨之人,让于沉舟了却心结自行入阵。
以于沉舟的状态,第一种方式已经不太可能,那些大妖也很聪明,限制了部分妖魂不让出去,让它们在塔内肆虐。炼神境界的人进去实力受到限制,化婴期进去要对付妖魂还要对付于沉舟,几乎不可能完成。
至于第二种方式,他们想都没想过,也不可能做,因为他们是正派!而且第二种完全把主动权给了于沉舟。青灵咬着嘴唇,这个办法只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会笑出来。
试想一下,她进入塔后,去找到于沉舟,递过去一个阵盘,告诉他以自己的魂魄消散为代价,进入阵眼开启道阵。岂不是痴人说梦?是她疯了还是进去的人疯了?
如果于沉舟没有与妖魂融合到还容易,只需要控制住他就可以了,但眼下,入塔开阵,真就是等于自寻死路!
“老刘,我看你是糊涂到尽了!”铁山河气笑了,“那妖孽会傻乎乎的站着让你抽魂吗?”
“我先启动一部分,让入塔之人进入道阵,这样便不会受到妖魂的干扰。”
“还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铁山河一下就平静下来,“让老夫先去会会他!”
“你不行。”刘长老打断。
“为什么?”
“必须要跟于沉舟生前沾染过因果的人才可行。”
“这么说来,需要寻其故旧…”丁千秋瞬间察觉到关键之处,余光扫过旁侧青灵的脸,他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一点苍白。
“不需要那么麻烦…”
刘长老的眼神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第223章 持香问路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青云宗后山的禁地内,一座古朴的石台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刘长老站在台前闭目,灰白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换了一身紫袍,面容肃穆而沉静。睁开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瞳孔深处,却异常的锐利。
这石台之上,依稀可见有阵法篆刻的痕迹,这些刻痕的深处,是殷红的。
上次来到这个台面前,自己还是跟在师傅后面的懵懂少年,一晃数百年过去了…
他轻轻把手掌按在上面,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痕迹。
这是属于因果道阵的一半,而另一半处于妖塔之中。此阵法一开,便无法关闭。凡是在阵法持续中死亡的人,只要阵法完整结束,便都会毫发无损,这便是因果道阵的强横之处。
但如此逆天之法,自然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阵法是需要寿命催动的,如果他的寿命流尽,塔内执行此事的人还未出来……那一切都完了。
所以,启动此阵,他一定要万分慎重。
丁千秋从未见过刘长老脸上有像今天一样凝重的神情,他很好奇对方怎么将那些跟于沉舟命中有牵连的人找出来。
“开始吧。”刘长老声音沉重。
“是…师傅.…”
他的爱徒月寻立刻上前递过去一个紫檀做成的木盒,送过去,她立刻后退。
月寻穿着水蓝色旧裙,颈上和手腕处都系着蓝色的丝带,这不是装饰,而是遮掩下面利刃切割出来的细细疤痕。
她左手抓着一只绣着蝴蝶的帕子,眉心处略带一丝忧虑,声音软软,是一个腼腆却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的少女,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奇心会在未来给她来带多么大的心理创伤。
刘长老接过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抚,盒盖轻轻滑开,露出里面七支通体漆黑的香。
这香与寻常香火不同,表面光滑,他拿起来的时候,手甚至在抖。
“这香,乃无价之宝。”刘长老没有给过多解释,拿出三支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香盖上,“它能燃烧因果,显化缘线,可看好了。”
他身边弟子们以及爱徒屏息凝神,月寻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观摩古阵的机会,一想到这一点,她的鼻子就有点发酸。
师傅待她如亲生女儿,一生未做什么亏心之事,却要遭受如此苦难,无论阵法成败,师傅此生将再无飞升的希望。
刘长老手上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将三支香呈三角形插入石台中央的香炉中。
随后,他从执法弟子手中取过一块布帛,这是于沉舟家中的衣服,轻轻抖了一下,他把布放置在香炉的正前方,刺破双手,让血流入石台的刻痕之上,不停掐诀的同时,口中还念诵着开阵的咒文。
“天地玄黄,因果循环;以香为引,以血为媒…”
咒语落尽,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缕嫣红如蛇一般在刻痕中游动,石台开始颤动,仿佛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呼。”
刘长老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已经满是汗珠,但他的动作依旧如刚开始一般不见任何的迟缓,血还在流,一点一点往下低落,随着手中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香炉遥遥一点。
“燃…”
一声平静的字落下。
面前的三支香的顶端亮起来一点红光,它燃起来了,只是此香燃烧的时候产生的烟雾不是灰色,而是赤红的一根血线!
这根血线也并非是向上飘,更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所牵引着,在香炉的正上方盘旋成了一个圆圈。
“阵法已成。”刘长老长舒一口气,退后一步,“现在,静待因果显现。”
旁边的弟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睛一刻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月寻最为紧张,她本以为会执行的很困难,没想到,居然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那香的烟气,虽是红色看着非常邪意,但却散发着一股檀香,没有一点儿血腥的气息。
月寻刚有些放松,便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只见那盘旋的红线渐渐停止旋转,猛然分散成无数条细细的红丝,向着东南方向延伸。更令她害怕的是,那线中隐约有黑色在流动,就如同血管一样!
“这…阵法成了?”月寻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才只是开始……”刘长老微微摇头:“因果线连接着与于沉舟有重大关联之人。血色越浓,关联越深,只待它把人寻来,便可以开阵入塔,非一日能成…”
他看了一眼天空上的红月,惆怅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弟子们纷纷离开,唯有月寻一人留在原地。
镇妖塔外除了太上长老丁千秋和渡明三人,其余的炼神宗师在因果线飞出的时候,便追过去了,想来,是要把那些人都带来。
“师傅…”
月寻走过来搀扶,刘长老抬头看了一眼丁千秋,他分明看到有一根线朝着阁楼飞去,被对方硬生生震散了。
摇了摇头,他蹒跚离去,在他的手心中,也有一根无比深红的线。但是没办法,他作为布阵之人,是无法进入塔内的。
线是深红的,说明牵扯颇深,但是那一日在茶冷寺与对方的短暂谈话,按理说不应该让对方产生如此大的怨气才对…
为何…
这一点,他有点想不通。
◆
红色的月亮。
临久在靠近青计江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异常,似乎靠近这一片,它的颜色才变得这么红。身后,宁火一言不发跟在她的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因为晕阵,临久选择了“乘坐”另一个阵法,虽然传送的位置不在青灵宗附近,但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晕阵”只不过是因为她谨慎找的借口罢了,就连城主都不知道镇妖塔里的妖主何时出现,所以她怕一传送过去于沉舟恰好把镇妖塔给炸了,自己直接“送”人家嘴里,那还得了。
干脆她选择多走一段距离,就算妖主感应到自己,她还能立刻钻回去。
“你为何不走?”临久有些疑惑,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么?自己有城主协助倒不怕什么,这小子哪里来的胆子?
修道修傻了?被正义感占满大脑了?
“你都不走,我为何要走。”
“我当然会走,只是不是现在。”临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到时候我走了,你可能走不掉。”
宁火猛然抬起头,表情严肃道:“是不是城主答应要帮你。”
“哇。”
临久一惊,“这你都能猜到!”她是真的有些惊讶,她这种身份何德何能请的动城主,一般人绝不会往这边想。看来宁火这家伙,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拔高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临久叉腰前倾,端详了一下,“嗯——”,她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你看什么?”宁火有些恼火,看了看她修长的腿,一想到对方所做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也就你能做得出来了!”
“那是自然。”临久有些飘飘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呵呵…”
“…”
卖身还有脸说出来…宁火无言。心中无奈:她这姿态与那花楼女子有何区别?
第224章 傲慢与漠视
血月当空。
青计江上。
两道御剑的身影顺着江流向上徐徐前进,正是归来的临久和宁火两人。两人光赶路就赶了三个时辰。
远处熟悉的建筑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宁火正欲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红光袭来,似乎是一道红线。
“小心!”
听到提醒,临久马上旋身闪避。但那红线却如幻影一般,锁定她的身形直冲过来。这东西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宁火的剑更快!
一剑切开。
但这红丝并未消散,宁火也满脸惊讶,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剑身传来的任何反馈,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上!
红线绕过宁火又袭过来,临久本能挥出一道发刃,红线被斩断又瞬间复原,没入她的胸膛。
心口骤然一凉。
恍惚间看到了眼前一片血红,以及剧烈的喘息声,似乎自己忽然共享了某人的视野。
“还好吧?”宁火上前把她扶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临久闭眼把他推开,“滚,别碰我…”
“这东西是从青灵宗的方向飘来的…”宁火在看向前方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条红线,而且这个红线是冲着他过来的。
只不过在那红线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长发身影,看穿着,应该是青灵宗的一位长老。
炼神…
宁火握着剑,满脸警惕,他不知道这两个线为什么跑到他俩身上,但很明显对方就是追逐红线过来的。
“青灵宗执法长老,宁清。”来者先报了自己的名号,“让我看看你们的手腕。”
手腕?
临久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果不其然,上面缠着一根头发丝一般细的红线。
“这是什么?”宁火问。
“你们……先随我来吧。”宁清摘下兜帽,露出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是一个看起来略微严肃的老者,表面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左右,但真实年龄肯定不止。
“我边走边跟你们说。”
宁清御剑在前,领着他们回到了青计江畔的南畔,一路上也讲述了关于镇妖塔以及“红线”的事情。
在听到她和宁火与于沉舟在因果上有纠缠的时候,两人并未有太多意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早已在城主那里得知,只是在听到刘长老要将与于沉舟有恩怨的人包括自己放到塔里的时候,心里才有了些波动。
但是不多。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
面对并未融合完成的“妖主”,临久心中盘算着,这或许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机遇也说不定。
倒是一旁的宁火听得面上极为严肃,显然对此事异常慎重。
三人停在一栋朱漆剥落的酒楼前。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已经冷清,只有几个凡人正慌张搬运家当。临久嗅到熟悉的酒香混着霉味,那是包艳茹经营多年的酒楼。
熟悉的环境总会让人下意识的放松。远离带了腥气的江畔的风,两人随着宁清的指引步入酒楼内,而宁清则转身离去。
进门。
堂内明亮,青灵正把玩酒葫芦与月寻对坐,而刘长老就在两人身边的一个红椅子上端坐着。酒楼内人不多,但都是临久见过的熟人。
黄景居然也在,只是他的脸色灰暗,满是绝望之色。只不过在看到自己和宁火进来的时候,特意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看了一眼。
“仙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边传来。临久侧身,看到一名身着丹红色衣裳的中年女子,她的面容憔悴,左手同样缠绕着因果红线,此刻正不安地搓着双手。
临久记得她,包艳茹,青计江这条街的小酒楼老板,也就是自己进入的这栋酒楼,之前青灵貌似一直找她灌酒来着。
如果平时,临久不会对她有什么评价,但现在临久只对她心生厌恶。
虽然对方未说什么,但是明显是危机时刻把她当作了“救命稻草”,不过也很正常,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正道修士。
换做宁火,必定会选择危机时刻替对方出头,但是你这时候找我……临久眯起眼睛,微微扬起头,“何事?”
“仙师…”她靠近过来,眼里烧着最后的希冀,“我儿在青灵宗…”
“…”
临久有些惊讶,都这个时候了不担心个人,还找自己儿子?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桌子上坐着的青灵,这种事情,问我有何用?你去找青灵宗的人啊!
此刻,青灵正把玩着腰间的葫芦,她自然听到了临久与酒楼老板的谈话,见临久看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他下山了。”
简单三个字砸出来,临久就知道,这包老板的儿子肯定凶多吉少了。
“不可能,我儿子,我儿子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东西寄信给我……”
包艳茹浑身发抖,她也不傻,儿子这么久没有回信,自己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敢往那边想。
她抓了抓衣服,“你们…你们…”她脸色涨红,望着刘长老和青灵冷漠的脸,怎么都说不下去了,最后脸上只有无助的绝望。
临久无言。
对于绝望这种情绪。
她比谁都深刻。
而包艳茹不可能不懂,因为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一路平坦,今日许在生死边缘,明日又许走在刀尖。
她能去找谁问责呢?
而且自己儿子也是她一手送上山的。包艳茹张开嘴,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她发现,周围皆是冷眼。
临久呼吸略微有一点加重,也就一点而已,她很清楚这种感觉,这种改变不了一切的感觉。并且每个人都会经历,最恶心的是,想要过下去又必须强行去让自己接受。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会发现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自己。是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自始至终,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平静,临久轻抬头,却见宁火把手放在包艳茹肩膀上。
说完,他平视青灵,对方眼中闪过的那股子对凡人的傲慢与漠视,虽然只有一瞬,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一点儿没有正道的样子!
真恶心。
所以他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把对方放在眼里,转而看向刘长老,“贵宗行事,我算是明白了。”
第225章 三魂
“一个杂役弟子。”
刘长老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重复了一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说着他挽起来袖子,一支香出现在手中。
“我师傅身体本就不好…”月寻知道师傅要开始强行起阵,望着宁火满是不满。
虽然对方长相蛮好,但是却不懂得变通,一介凡人而已…凡人怎么能跟师傅的命、仙人的命去比呢?
真是愚昧!
“行了。”刘长老把她喝退,此事与镇妖塔相关,必须要杜绝任何意外发生。一想到妖塔中的那位“先知”,他就感觉心头沉重,仿佛有拂不去的阴霾。
与那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对弈,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
先知…
这个名字是源自于麓怨的口中…
为何称那塔中妖为先知呢?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闭上眼睛,能让那个说出“只凭一念破千劫,何惧独行逆沧桑”的劫主给予这样的称呼,对方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也无所谓了。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出来,估计也跟玉虚京的劫主一般,充其量不过是一缕飞升坠落后的残魂罢了!
苟延残喘之妖,不足为惧!
思绪飞散中,他已经取包艳茹的给的衣服,把阵法结成,红线再次从香中飞出,这一次因果红线只飞出了不到十根。相比之前的阵势,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即使如此,不足五息,因果线就找到了包艳茹的儿子。
“找…到了。”刘长老突然开口。
这么快!?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这三个字,包艳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临久也是一脸惊讶,紧接着非常热切的盯着刘长老面前的那根香。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但是她立刻就想要了!心里想着,这因果之道到底什么玩意儿,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只不过…”
刘长老的灵识一直跟着红线,发现这几根线都涌进了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于沉舟之前住的院子里。
青灵携着包艳茹以及宁火临久前去于沉舟的院子,这个小院落的阵法还未完全撤去,但是里面依旧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死气。
“这么多鱼的骨头…”
宁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大坑,捏了捏鼻子,虽然大多已经化为白骨,但那股腥臭之气挥之不去。
临久静静站在院子中央,眼神死死地盯着柴房,有视线从那个屋子里面传来。
青灵推开堂屋的门,很随意的检查一番,然后把视线聚焦在了柴房。
“看来没别的东西了。”她口中喃喃自语,甩出几杆破阵旗,这宅院残留的小阵法瞬间消失,露出来里面的模样。
柴房的窗口,站着三个人。
不对,明显不是人,而是半肉明的魂体,两个穿着青灵宗弟子的衣服,另一个是穿着灰袍的杂役弟子,看模样,与包艳茹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不正包艳茹要找的儿子包青屿吗?
青翠山屿立于江心,她给儿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想让他以后行事沉稳。
“我的儿…”再次见到对方,望着那惨白的身形,包艳茹顿时明白儿自己的孩子肉身已死,现在成了魂体。她一声惨叫,当场昏迷过去。
“娘!”
没了阵法的限制,柴房内的身影立刻从窗户中穿出,扑到包艳茹的身边。
“青灵师叔?”临久忽然望向青灵,此刻对方的表情复杂,像是陷入了深思当中。
“有点奇怪啊…”青灵一拍葫芦,将三个魂体收入法宝中,“这不像是外门弟子能布置的阵法。”
“养魂之法,是为魔道所为。”宁火突然开口,看向青灵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
青灵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摆手道:“青灵宗可没有这种妖邪之法,与我们无关。”
“我可没说什么,是与不是,一会儿把他们放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宁火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
今晚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酒楼明亮。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
经过月寻的一番施咒,包艳茹终于苏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哇呀”一声,然后开始四处转头寻找着什么,口中还喊着:“我梦到我儿子了我梦到我儿子了…”
周围的人一言不发,直到包艳茹消停下来,把视线锁到了青灵的身上,她立刻意识到刚刚不是梦!马上扑上去,“是你害了我儿子!”
“滚。”
青灵面色不耐,右脚抬起准备等对方过来自己踹过去,但包艳茹却被宁火拉住,“先看看你儿子再说。”
“…”
是…
也是…
包艳茹眼珠子抖个不停,她问道:“我儿子呢?”
“别急。”
青灵看着刘长老,对方正在对着青灵的葫芦上涂涂画画,“魂魄有消散迹象,待我稳固一番。”他看了一眼包艳茹,“你也不想看见自己儿子一出现此便烟消云散吧?”
包艳茹轻轻点头。
老老实实找了个位置坐下。
刘长老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在葫芦上以及地上布置好阵法之后才将那三人放出,这一次这三人的魂魄凝实许多,脸也不似刚刚那么惨白了。
接下来便是母子抱头痛哭的场面,刘长老也很头疼,劝说了半天两人才分开,接下来便由他来询问他们三人所遭遇之事。
除了包青屿,另外两人皆是外门弟子,青白瘦子叫炎武,另一个胖子是丁俊,两人都不是青计江畔之人。
三人之前结伴下山,由杂役弟子包青屿牵着灵兽,但下山途中忽然遇到齐银朱,也就是于沉舟的妹妹,三人不敌被当作血食,纷纷殒命。
丁俊一脸悲伤,我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就死掉了!“那女子身形鬼魅,我还没看清就被……”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味的哭泣,“刘长老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三人声情并茂,开始哭泣不止,青灵看得直皱眉。
宁火看了一眼临久,淡淡道:“你怎么看?”
临久换了一条腿敲着,盯着包青屿的脸,只说了一个字:“杀。”
她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站着的黄景骤然感觉气氛都冷了,刘长老身边的月寻更是愤然道:“他们都这样了,你还说出这种话?”
包艳茹没有说话,但看着临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怨毒和不解,但这种怨毒很快就随着宁火接下来的一句话消失了。
宁火自然不愿别人被误会,他淡然开口…
第226章 心生怜意
“灵魂离体,有损本源。境界不高之人身死之后,魂魄离体最多……七日消散。”宁火严肃道。
“什么意思?”包艳茹虽然没听懂,但也意识到自己儿子状况不妙。
“他已经被魔道炼成别人的鬼卒,受别人所控,活着也只会作恶。”
扑通一声,包艳茹当场跪了下来,脸上一片煞白。月寻也惊了一下,她望着那三个身影,明明看着人畜无害,怎么会是别人的傀儡呢?
是不是弄错了?
不、应该不会。
她朝着宁火看过去,他的修为要比自己高许多,能看穿很正常,但是为何,为何那个副宗的弟子也能…
是自己太愚钝了吗?转头再与临久对视,隐约看见对方唇形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这女人看我干什么?
“猪。”临久无声地做了口型。
“…”
月寻看不出来她说的什么,但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脸上带了一些疑惑,多看了她两眼。
“还有救吗?”包艳茹看着刘长老,从天堂直入地狱,也莫过于此。
“魔气蚀心,无药可救。”刘长老却是看着阵中的身影说的,“你比谁都清楚,对不对?”
包青屿的脸上带着挣扎之色,从他的表现来看,很难看出来他还有没有原先的记忆,所以也许现在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包艳茹彻底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她感受不到血液在流淌,她只能感受到源自于骨髓里那无法驱散的寒意。
临久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忽得想起来麓怨,那个四千年间屠戮无数妖族的人…想必也见过很多这种绝望的场面,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答案很明显。
她的心在动摇,在灵界,或许正道就是因为一念生怜而出现的。
但她心中的动摇不过短暂一息。她自身经历的绝望已经足够多,如今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是游走于正邪之间。
无法做到绝对。
无法做到果断。
她始终犹豫。
但是终有一天…
“鬼物伤人在所难免,我尽到最大的努力就是送他超度往生。”刘长老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他有害过人吗?”月寻突然发问。
“胡说!”包艳茹一下站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儿子不会害人!”
月寻立刻反驳,“杀没杀过,可不是由你说了算。”说完嘴上还哼哼两下。
“娘。”沉默许久的包青屿忽然开口。
“娘在这儿。”
“您靠近一些。”包青屿的声音很轻柔,似乎在轻轻呼唤。
包艳茹毫不犹豫向前,月寻却眉头紧锁。这明显不妥,可环顾四周竟无人阻拦,便强忍着开口的欲望。
“娘…你再过来一点儿。”
此刻,包青屿的周边已经有灰色的死气在涌动,月寻几乎急的要蹦起来,让傻子来看都知道这个“包青屿”不安好心吧!
包艳茹走的很慢,在马上要踏入阵中的时候,她伸出了双手,“让娘…抱抱你。”然后闭上了眼睛。
噌!
预料之中的变故骤起。
包青屿右手成爪,面色狰狞猛然扑过去。这一下,月寻真的跳了起来,脸上就差写着“早知如此”这几个大字!
当!
一声铃铛的清响,三道神魂猛然一震,包青屿的表情永远停留在了狰狞上。
噗——
三道魂魄猛烈一震,随后开始快速破碎。竟然是陆临久突然出了手,她的手段极狠,竟要将三道魂魄烟消云散!
刘长老自然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毕竟刚刚才说过送他往生的话,抛出一枚金符,三道神魂重新聚起,然后同时消失在了虚空。
只余一张纸片飘然落地。
“结束了。”刘长老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愿看见这种生死离别,这次能结束的这么快,多亏了那边那个小姑娘。
刘长老看着临久,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青灵也很意外,她是真没想到,临久会这时候出手。
月寻摇头叹气,她看了看陆临久又看了一眼包艳茹,身形稍稍后退,她觉得,包艳茹肯定一会就抓着临久的衣服,大叫要她偿命。
然而事情并未出现她想的那样。
刘长老将飘落的那张纸摄入手中,看了一眼,将它递给包艳茹。包艳茹恍若未觉,直到一道清心咒落下,才浑身一震猛然回神,接过那张薄纸。
上面潦草的写着一行字:「娘亲劳苦,儿愿下一世终身侍奉」。
“啊——”包艳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她一直后退到一张桌子处,然后缓缓滑下去。
“他没杀过人。”宁火在临久身边说。包青屿此举,是为让母亲免受怨念折磨,更快走出阴影。
“那又如何?”
临久只是冷冷道:“他的确没杀人,但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就是逼我们出手。”
包艳茹死死攥着那张纸条,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魂魄都哭出来。
夜风呜咽,酒楼后的枫叶缓缓而落,宛如一场无声的送别。
包艳茹眼泪根本止不住。自己骨肉至亲,岂会认不出?又岂能骗过母亲?她原想随儿子同去……
但是…
却…
包艳茹转头看向陆临久,她没有说话,但却好似在询问。月寻看见这么一幕,很想知道那个副宗弟子怎么回答。
“别太难过了。”临久看着她,“你儿子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临久想的实则是,你至少给我活着进塔!她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没有价值的死去。
“你…”宁火突然靠近过来。
“干什么?”临久满脸警惕,鞋尖点地。
“你是看出她的求死之心,所以才出手的?”
“…神经。”
神经病。
临久偏过头,她才没有这么想,也没这么好心,她想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仅此而已。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守住自己的生活,低调才是她心中的主旋律。
为别人着想?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对着宁火道:“别妄想着揣摩我的想法,你不会理解的。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仰着脖颈,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
“……”宁火无言。
第227章 抉择
谁又惹你了?
宁火想了想,走到包艳茹面前:“生死有命…”话未说完,手腕处忽然传来异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左手腕上的因果红线正在缓缓蠕动,那红线不过发丝粗细,此刻却重若千钧,勒得他腕骨生疼。
“这是?”
临久一脸诧异,抬头扫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几乎都跟自己一样,手腕泛着相同的光,青灵见状急忙禀报:“长老,因果线有异动了。”
刘长老立刻起身,询问道:“你们可有看到什么吗?”
看见什么?
临久正疑惑,忽然眼前一片赤红,她发现自己的视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酒楼的内的正常画面,另一部分是青计江畔的画面,只是画面是赤红色的。
“是镇妖塔的方向。”黄景突然大叫起来,指向镇妖塔,“于…于沉舟在往这边看!”他喊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哆嗦个不停。
一番询问,众人看得画面是相同的,显然这是因果道阵的作用了。
接下来该如何?
真要入塔吗?
临久凝视手腕,瞳孔微微缩小,她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红线情况与别人不太一样,她的手上的红线居然缠绕了两圈!轻轻一弹,红线便破碎化为烟雾,但很快便聚合在一起,显然,以常用手段很难对付的了。
“时辰已至,因果道阵不会出错。”刘长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单手一勾,手上多了一本卷轴。
放在地上轻轻展开,一个传送阵便浮现出来,随后是传送阵自带的那股熟悉的从下而上的风。他衣袂飘飘,“被红线选中之人,皆与于沉舟有因果牵连。唯有你们进入镇妖塔,才能化解这场劫难。”
当然红线牵扯进来的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几个普通人,并未让他们过来。
至于包艳茹,虽然不是青灵宗的弟子,却服用了包青屿给予的灵丹,甚至还偷偷练了青灵宗基础的吐纳之法。把青灵宗的功法外传,这算是宗门大忌,现在包青屿已经身死道消,自然母代儿偿。
进塔是必然,也是赎罪。
“我就…这么进去吗?”黄景双手一摊,他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总觉得长老纯粹就是让他送死,但是没明说罢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刘长老一拍储物戒指,将一枚玉符从窗户甩出。
不过十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修落入酒楼,“二长老。”女修行了一礼。
刘长老微微点头,反转手掌示意。女修轻抚戒指,一个白玉方盒落在桌子上。
“月寻,开盒。”
“是。”
月寻恭恭敬敬走到盒子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黄景离的最近,他咽了口唾沫,伸长脖子看过去,顿时倒吸凉气——盒中竟整齐排列着十余件法宝!宝衣、灵剑、符箓、阵盘…琳琅满目。
全是宝贝,而且还一堆!
“这是给我…们的?”黄景“我”字刚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生怕显得太过贪婪。
刘长老肃然道:“我不会让诸位白白涉险。即便在塔中身死道消,只要有人能激活塔内另一半因果道阵,逝者皆可复生如初。”
说到这里,刘长老顿了一下,大手一挥,每人面前都多了一个与黄景面前一般无二的盒子,里面宝衣流光,灵剑含霜,阵盘上符文流转,还有数道护身符箓静静躺在其中。
“这是…”黄景激动得声音发颤。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法宝?
就连宁火也微微动容,一下拿出这么多法宝,还有这么严密的准备,这么看显然青灵宗是下了血本了。只是,把这些都赌他们这些外人身上,是不是有点…
宁火陷入了深思。
连一众炼神都毫无办法,更何况他们队伍如此参差不齐,显然镇妖塔内部的凶险超乎他们的想象。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刘长老又补充道:“此行有因果红线和宝衣护身,塔内妖魂绝不会攻击你们,所以唯一的变数就是正与妖魂融合的于沉舟了。”
从玉盒中拿出阵盘,放在桌上,旋转在“夺”的字处,“将于沉舟的手按在中央,然后…”他轻轻旋转,噗,阵盘中间刺出一根针。
惊魂针!?
临久愣住了一下,但仔细一看,发现不一样,这阵盘中刺出的针中段有一些非常微小的咒文。
“此针刺入之后,默念他的名字,即可取出他的生魂!”刘长老关上这巴掌大的阵盘,继续道:“将他的生魂带入最上层,便可开阵!”
“有个问题。”临久走上前,“如果抽出生魂,那些融合中的妖魂会怎么样?”
“必会溃散。”刘长老斩钉截铁道:“失去于沉舟这个主心骨,妖魂轻则僵立不动,重则自行湮灭,伤不得你们分毫。”
“那不稳定因素也太多了…”临久暗自思忖。溃散的妖魂难保不会有一两个异类,尤其是于沉舟身上那些炼神期妖魂。即便境界被压制,手段定不会少!
“放心便是,针对妖魂我们早有准备。”刘长老指着玉盒中的衣服,“这宝衣身上有禁魂咒,非凝实的妖魂,触之必散,会保你们不受妖魂侵害。”
对方准备如此周全,临久也没什么话可说,对于入塔这件事,她是很积极的,刚刚只是说出了她自己心中的疑惑。
谨慎行事,是一个好习惯。
最后一个问题…
临久扬了扬手腕处的红线:“若红线未选中任何人,长老当如何?”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字:“战。”
“我明白了。”
临久走向最近的玉盒。本以为会是统一制式,掀开却见一件墨色旗袍静静躺着。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着,才拿的这件么?瞥见宁火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临久心里确认了这个想法。
“如若完成,盒中一切皆归诸位所有。”刘长老重新坐下,“要是没什么异议,那便入阵吧。”
闻言。黄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颤抖着捧起了玉盒。
第228章 入塔
这些…都是我的!
黄景几乎被幸福感冲晕过去,况且自己还不是一个人进入,即使不幸死去,只要宁哥摆平了于沉舟,就还有转圜余地!
虽然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他的实力在队伍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既然如此…
“我先来。”
黄景活动了一下脖子,握紧贴满符咒的短剑。他暗自祈祷于沉舟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容易被骗的老好人,这样的话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多多少少他还是有些愧疚的。特别是对方曾试图救他时说的那些话,至今让他难以释怀。也是正因如此,他袋子里还换了不少灵石。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包括月寻在内。她原以为黄景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没想到竟有这般血性!
“不错。”青灵忍不住赞赏道。黄景实力不强,但能找到自己定位,比窝在后面有用多了。
“镇妖塔共十九层,每层都设有定魂阵法。若遇妖魂异动难以抵挡,可用上品灵石激活。”刘长老沉吟片刻,抛出十九块上品灵石。
这本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后手。他本不打算给黄景。
以这小子的实力,真遇到危险几乎必死无疑。但对方的选择让他刮目相看,索性给予与宁火、陆临久同等的待遇。反正已经付出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点。有宝衣护体,他有信心对方能坚持到开启“定魂阵”。
等临久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听到开门声,宁火放下长剑转身。在他眼中,虽然对方已非完璧,但论容貌在他见过的女子中也算是上上之选。
临久换了一袭墨色旗袍,缎面在暗处流淌着幽光,这应该便是上面的禁制了。腰间落着一方朱砂印痕,祥云扣,衣袂间绣有一条红龙自下摆腾跃而上。鳞爪半隐,看着多少有一些虚幻。
长发两侧还用两根丝带各系着一枚定魂铃,青灵随她一起出来,脸上满是笑意,与临久冰冷的脸完全相反。
走出来扫视一圈,临久发现除了包艳茹还失魂落魄的坐地上,其余之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自己。
刘长老见她出来,指着地上浮现出的阵法,“此阵可直接传送至镇妖塔内部…”他拿出一张符纸放在桌面上。
“于沉舟可能会选择隐藏自己,此符可助你们追踪。”他对着符纸注入灵气,符纸立即变为金光,“无论隐藏多深,只要沾染魔气就能感应。符咒颜色会随魔气浓度变化,越深说明距离目标越近。此乃正气符!”
黄景走过去,拿起来注入灵气,果然,符纸立刻变成白金色。
宁火也拿起来试了试,这次符纸竟然爆发出了明亮的光,看得黄景一愣一愣的,“这东西还因人而异?”
“没错,心念越正,符的力量就越强。”月寻在一旁解释,这符可是刘长老钻研百年所做,而且也是不允许拿去交易的符咒。
“你不试试么?”青灵见临久在一旁始终冷着脸,忍不住问。
“我怕不亮。”临久淡淡道。
这东西她敢碰么?要是没检测出来还好,万一检测出来了“噗”一下便黑,那可如何收场?
青灵莞然一笑,只当她在开玩笑。但这话落在月寻耳中,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这意思不就是不信任吗?
“那你就别用。”月寻越看越来气。
临久猛然瞥过去,眼神如尖刀一般锋利,当然,她心里想得与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真蚌!她暗暗给月寻竖起了大拇指,心里直呼:你真的是太必有得否了,太古德了,太会说话了,太会给台阶下了。
想到这里,她忍着给对方鼓掌的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寻。”
“月心?”临久瞪大了眼睛,上下仔细看了一遍,“你是月心?”是重名吗?不对不对……这人给她的感觉和月心一模一样,就是长相不同。
“是啊,你…你见过我?”月寻一脸茫然,感受着审视的视线,她感觉对方这个反应不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点奇怪。她转而打量过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临久狐疑地观察许久。她不确定月心是否会易容术,但在灵界,易容确实算不得什么高深法术。
而且那妮子本就呆头呆脑的,简直就是个呆头鹅。上次在落星宝阁取了“心月”,这次叫月寻也合情合理。等解决眼前这事,非得用小鞭子抽她两下验明正身不可。
见临久没有要拿“正气符”的意思,宁火将她的那张抓起来,递过去,“别意气用事,这东西有抵御妖魔的效果。”
“滚。”
临久这个气啊,她真想一拳卸死这个猪队友,心道:他是想害死我么?
“你…”
宁火不知她为何暴躁,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不会干第二次,便将符纸直接收入自己戒指中。
“她怎么办?”宁火指着包艳茹问。
“包姐现在情绪崩溃,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吧。”青灵淡淡道。包艳茹这个样子,就算强行把她丢进镇妖塔之中,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们进去吧。”
众人刚要一齐站在阵法上面,便被月寻拦住了,“受阵法限制,一次只能进一人。”
临久宁火同时后退,留黄景一人在前。
黄景:“……”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倒地上,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本以为是一起进,他在前面带路,怎么变他一个人了?
看着月寻疑惑的脸。
他强忍住恐惧。
自己有宝衣,有阵盘,每一层还有可以点亮保护自己的阵法,根本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据刘长老所说,于沉舟现在还保留着意识,他还认得出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
都是认识的人。
我了解他。
没什么好怕的…他不停的在内心重复这一句话,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殊不知发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月寻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鄙夷。
宁火看不下去了,“我先来吧…”
“不用!”
黄景举起右手,咬牙跳入阵法当中。
第229章 班门弄斧
“进去了。”
丁千秋几人感受到了塔内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此时,妖塔周身已经被灰雾气完笼罩进去。
只能看到塔的最上层。
刘长老的信号紧随其后,翻开看了一眼,进去的是一个名为黄景的外门弟子,他与渡明两人稍微往塔顶靠了靠,如果对方真的有本事把于沉舟带到最顶层,再靠外一点,他们全力出手是能支援到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个小伙子,能不能做得到,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镇妖塔以后的防备程度会变得极为森严。
与此同时。
青计江南畔的酒楼内。
刘长老又抛出一本卷轴,挂在了大厅中央,看起来像是电影的幕布。临久心里一惊,不会还能实时监控吧?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就得想办法不进去了。到时候自己在里面大展神威岂不是全都被录下来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幕布动了。
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镇妖塔的图案,这时候她才知道,这哪里是卷轴,这分明就是一张绘有镇妖塔的画!
刘长老手中掐诀,对着画中的塔轻轻一指,这画中塔立刻从里面分离出来,落在一张桌子上。
就像是一个3d投影,在投影内部,还能够看到里面有一个剪纸小人在里面走动,显然就是黄景了。
临久围着这个塔转了半圈,并未发现于沉舟的纸人。
“希望他能顺利通过吧。”刘长老叹了口气,临久发现,长老的表情很颓废,似乎非常的劳累。
而且他的身上,还有生气在缓缓流出,这个阵法…还会影响寿命的么?她嗅了嗅,稍微远离了一些。
众人看了一会儿。
临久有些坐不住了。有一点她很在意,怎么黄景这家伙在第一层一直晃悠,他不赶紧上去,在第一层做什么?
正眉头紧锁,她忽然看到第一层骤然亮起,红色的塔的第一层被染成了蓝色。
月寻也是第一次见,“黄景在里面做什么?在下面忙活了半天,就把第一层的灯给打开了?”
“他用灵石把第一层的定魂阵打开了。”刘长老忽然开口:“很聪明,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开阵之后于沉舟绝不会靠近他,他在一点点把于沉舟往上面逼。”
随着纸人踏入第二层,里面的黄景也同时步入了第二层。里面桌椅已经翻倒一地,他推开厚重的石桌,握紧了手中的“正气符”。
他刚入塔的时候,“正气符”的完全变得漆黑,差点没给他吓死,第一时间就拿着灵石去找开第一层的阵眼,虽然看不见于沉舟,但是总觉得对方就在自己身边,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直到把灵石放入进去,开启阵法后他才彻底冷静下来。
第二层,想比第一层要好一点,虽然依旧阴冷,但是没有那么潮湿了,仔细嗅了嗅空气,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这种香味,像是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到底从哪里飘来的呢?
他的心越来越不安,右手持剑,左手时不时瞄一下“正气符”,看到上面的魔气缓缓变淡,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早知道进来的时候…喝点酒了。”
喝酒壮胆啊!
他边走边,摸储物戒,想要找出一瓶酒来,第二层实在太黑了,想要找开启第二重的阵眼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他对着墙壁弹出一团金色的火焰,金色火焰在墙壁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握紧手中的剑,迅速锁定一个位置,心中一喜,直接掏出灵石就要往阵眼处塞。
余光瞥一眼“正气符”,却发现此刻,正气符漆黑的几乎要流出墨水来!
他来了!
就在自己附近!
黄景吓得连连后退,此刻也没喝酒的心思了,把剑往身前一横,环顾四周,之前没注意,怎么这地方还有这么多屏风?
一个、两个、三个…
还有倒在地上的石头桌子,这些看不见的死角,他拼命瞪大眼睛,总觉得对方在任何地方都能冒出来。
脚步不停,他缓缓蹲下,眼睛扫视着周围,握着灵石对准阵眼,轻轻一按。
“噗”
一声软趴趴的声音。他触碰到了一个人的手,猛回头,他看见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面的人!那人缓缓抬起头,面部缠满了黑色的布条。
“!?”
人?
不、不是人!
于沉舟?
黄景不知道是谁。因为他已经慌了,不是说于沉舟现在正在与妖魂融合当中,正处于最弱的时期吗?
怎么自己都察觉不到对方过来?
随后,他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下,心口一痛,整个人被打飞了数米,直接撞在了塔的另一边。
“哇啊!”
他惨叫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打的地方,他看到自己的胸口处衣服上多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浑身都在疼。
他能感受到刚刚对方的力度,如果不是自己穿着的这件衣服,恐怕刚刚已经死去了!
拿起短剑,他指着对方,“于大哥,你不要再害人了!”他拿出抛出自己身家换的灵石,“不要再伤及无辜。”
“…你进来干什么?”
于沉舟开口了,只是声音异常沙哑,分不清男女。
“镇妖塔那的妖魂全跑出去了,它们在外面不停害人,只要…”黄景赶紧拿出抽魂的阵盘,生怕对方会再次动手,“只要你把手放在这个上面…就能开启阵法,将外面的妖魂全都吸回塔内…”
“……”
于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过来,一直走到战战兢兢的黄景面前,他才开口:
“黄景。”
他语气平缓,“你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啊?”黄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说——你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还是那么喜欢骗人。”于沉舟声音在刻意压低,但依旧能看出他的声音有些尖,“以前我看不出,但是…你是不是忘记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没…”
黄景脱口而出。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如坠冰窖。
冷汗直流。
是的。
对方最擅长的便是阵法,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手中阵盘的作用呢?
墙上的火焰忽明忽暗。
直到猛然熄灭!
“班门弄斧…”
随着低沉到极致的嗓音从于沉舟口中说出,黄景眼前画面猛然一抖,胸口一痛,他被一股大力抽到了楼梯口。
第230章 自作孽…
一口血喷出。
黄景猛然弹起来,朝着上层狂奔。
于沉舟站在原地,一只妖魂从他肩膀后涌出想要脱离他的身躯,刚露出半截身躯,就被硬生生抓住按了回去。
刚刚打黄景那两拳,他也不好受,那家伙身上有针对妖魂的禁制!
原来早有准备啊…
怪不得敢这么单枪匹马的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墙壁、地上、天花板上挂着的妖魂,这些妖魂似乎看不见黄景一样,没有一个对他攻击。
“跑吧。”
让你跑一会儿。于沉舟深吸一口气,周围的几只妖魂便被他吸入口中。
另一边。
临久已经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就在刚刚,那个让她觉得墨叽的黄景,居然一口气从第二层蹿到了十九层!
“这小子倒有几分本事。”月寻瞪圆双眼,“我收回之前的话了。”
“不好说。”宁火表情凝重,“他应该是受到了生命威胁。”他的话刚说完,黄景的小纸人便“砰”一下在塔里爆开,变成一地碎片,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
临久沉默了,看了一眼刘长老,对方身上的生机还在缓缓流逝,在黄景的小纸人爆散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力直接损了一截。临久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阵法的开启,在耗费他的生命。
“浪费时间,还是让我来吧。”
就在这时候,青灵忽然开口了。
众人皆露惊讶。
唯有刘长老神色如常。他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抽出一根红线,手指轻弹。红线如游蛇般瞬息缠绕上青灵的手腕。青灵回首与临久对视一眼,纵身跃入阵中。
临久回味着那个眼神:“她…为何也能入阵?”
“所以她会在酒楼。”
刘长老没有说太多,他本以为青灵不打算进入,现在看来应该是发现自己的寿命坚持不了太久,才选择进入了。以青灵的手段和修为,制服于沉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的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相比于宁火那个剑客,他更相信自己宗门的弟子,至于另一个副宗弟子陆临久,他本就没抱有太多希望。
“有青灵师叔出手,应当无碍了。”月寻眉间忧色尽褪。青灵的实力在宗门有目共睹。
镇妖塔外,丁千秋同样感知到塔内多出一道熟悉气息,心头顿生烦躁。
“青灵?她怎会入塔?”
“既然她已经进去了,那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玉衡漂浮在他身旁,声音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她进去是不是跟你有关?”丁千秋偏过头,冷眼望着对方,眼中没有一丝对太上长老的尊敬。同为炼神境,这个常年闭关的老家伙既无战绩又无威望,如何能与宁无为相提并论?
“老夫不过告知她,阵法运转与刘长老寿元相连。”玉衡也不恼火,只是平淡的去解释。
对于丁千秋的行为,他已目睹过,对方属于雷厉风行,行事太过冲动,也太重感情了,属于莽夫一列,跟他说太多没什么用。
酒楼内。
望着妖塔阵法自第二层逐层亮起,众人心知青灵选择了与黄景相同的策略——稳扎稳打,层层推进。
临久轻叹,看来没自己出手的余地了。
她放下交叠的双腿,从桌案跃下,径直走向月寻。此刻月寻正坐在长凳上对着塔内纸人出神,察觉临久靠近,她微微抬头。
“月心?”
临久说着,坐到了她身边。
“…嗯。”月寻收回目光,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不料,临久又贴了过来。
“?”
月寻惊得偏头,却见对方目光根本没投向自己。也许是无心之举吧?啊…她故作镇定地再挪半寸。
衣料摩挲声响起。
那具温软身躯又贴了上来,若不是刘长老在场,她早就出声呵斥了。短短这么小会儿,她数次偷偷瞥了身侧之人,对方始终面无表情,甚至都视线都没在自己身上。除了距离过近,倒也无甚逾矩,她也不好发作什么。
这时候…
月寻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缓慢上升。
什么叫坐立难安,应该就是现在了。
等到月寻差不多快坐不住了,临久才慢慢转眸子打量,她注意到身边的“月心”脸颊已经多了一点儿绯红。
呵…
还是这么爱装。
临久指尖缠绕一根细如发丝的灵丝,对着月心弹过去,月寻只觉大腿像是被一只蚊子咬了一样,赶紧用力挠了一下。
搞什么鬼?
她猛然站直身躯,僵硬地朝着客栈的一间客房走去,“我去歇息一下。”
“同去。”
临久撑起身子,紧随其后。只当对方这是暗示自己了,还是这么心急火燎…
宁火从刚刚就注意到了对面两人的情况,看了半天头上多了一堆问号。心道:她们两人何时关系这么亲密了?
“咔哒”。
客栈房间的门关上了,是被临久从后面反锁上的。
“有何贵干?”
月寻停在茶桌前,对方刚刚坐自己身边,现在又跟自己来一间房间休息,她猜测,对方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是有求于自己还是单纯的想套近乎?
临久暗中催动牵丝蛊,却无半点回应。看来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已掩盖了体内蛊虫。
即使如此,临久也不敢贸然动手,还是先开口试探一下,“好久不见,没想到能从这里见到你。”
“……”
难道说?
月寻一言不发,心中思绪飞转,最终大脑被好奇心占领。暗道:对方定是认错人了!她迅速敛去茫然之色,唇角微扬:“久违了。”
还真是你…
临久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好好在落星宝阁,跑到这里作甚?”
“……”
月寻瞳仁骤缩。哦豁,有秘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与你何干?”
“呦,还学会顶嘴了。”
临久拿出一张隔音符贴在身后的门上,用手按了按,这东西虽然不比隔音阵,但是半个时辰的效果对她来说,足够了。
“来。”
临久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符,然后牵着她的手坐到床上,拉上纱帐。月寻一脸懵地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这也导致她心中的求知欲望越来越重,她现在迫切想知道对方的秘密!
让我看看…
月寻心中偷笑。
……
等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缚妖索吊起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第231章 不可活
屋内。
挣扎了两下。
月寻额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她张开嘴就要澄清,一张符纸就封在了她的嘴巴上。
“唔唔唔…!”
“哼哼…”
临久哼着小曲走出内室,确认门上符箓完好后,拎起外面的茶壶轻轻摇晃。回到床前时,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檀木盒,排开数枚丹药与茶壶一起放置于桌上。
她将几粒灵丹碾碎入杯,注入茶水缓缓搅拌。见月寻停止挣扎,这才端起杯盏解释道:“此物…”
“额…”
还怎么解释这个呢?
她沉思一息,脑中亮起一个灯泡,轻咳两声:“此物与清心咒同效,饮后可摒除杂念,令人专注。”说着捏着月寻小嘴,揭开符纸一角灌入。
啪。
一巴掌。
符纸重新封上。
屈辱。
“呜呜呜呜!”
剧烈挣扎无果,月寻一下就红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这一生中遭受的最屈辱的时刻,她肠子都悔青了,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遭受的一切都是幻梦。
对。
在看到临久拿出一个小鞭子的时候,她竟然笑了出来。临久看到了一愣,做出一个心领神会对笑容。
殊不知月寻已经彻底崩溃了。
梦。
这真是梦。
只有梦才会这么荒谬!
只有梦才会这么…
好冷!
但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这么痛!
她想喊“你干嘛”,却只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你呜呜什么呜呜?”临久啪啪就是二耳刮子,打完,靠近看一眼,“嗯?”
怎么哭了?
不错,演技有所见长。
演的跟真的一样!
因此,她手上甩的力气也就的更大了。忙活完了,临久一点一点缠住对方的眼睛,心中涌出一股幽火,如果此时变成魔女之身会如何?一旦败露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念头如附骨之疽,再难驱散。她痴迷这种刀尖起舞的刺激,所谓稳扎稳打?呵…
狂妄?
我有狂妄的资本。
有羽衣与沉墟珠的灵气遮掩,魔气血气半分不漏…
可行。
临久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扯断颈间惊魂匣变成的丝线,转身化作黑发魔女。
收起丝线,她缓缓贴近过去…
……
半个时辰后。
泊沙。
一声非常轻微的响声从门上传来,是隔音符的效果结束了,符纸从门上面悄然滑落了下来。
里屋床榻上,一个小巧的身影正抱着被子哭泣,正是月寻,她用被子遮着头始终不肯露脸——她已无颜见人了。
临久已恢复蓝发模样,正手忙脚乱系着衣扣,内里黯辰羽衣肚兜若隐若现。
他妈的…
临久气得手抖。都滚完床单了你告诉我你不是月心?那你不是有病么?
此刻彻底清醒,回想方才化身魔女时的念头,简直怀疑被夺了舍!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生出暴露真身的冲动。没错,她现在甚至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那种寻求刺激的意识。
我被猪附体了么?
差点毁了!
如果自己未来真的变成那样,我岂不是真成魔女了!我还是我么?临久气得里面白衫扣子都扣歪了,又得重新扣一遍。刚扣两个,她崩溃的叫了出来:“又扣错了!!”
“呀!!”
用力一扯衣服,噼里啪啦扣子掉一地。
索性换上旗袍,穿戴整齐后,她把目光锁定在月寻的身上,扑过去,用力扯对方的被子,“测泥码,给我起来!”
“…我…我不起!”月寻脸还是红的,身子始终弯着,也不抬头,死死抓着被子。
“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起。”
“起来…赔钱。”
“?”
月寻终于抬起头,眼神带着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赔我灵石。”临久很严肃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红红的怒气,“你让我怎么见人?”
月寻呆住了。
她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不该是我的词吗?何况全身上下还火辣辣疼着呢!
被眼前之人这么一说,她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了,因为现在涉及到了利益与被害关系。正要开口争辩,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
两人异口同声。
“陆姑娘出来一下。”是宁火的声音。
“来了。”
临久狠狠瞪了月寻一眼。幸而对方未见魔女真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日后断不可再这般冲动了!
她快速走到镜子前,整理稍乱的头发,这才出门。
“出什么事情了?”她出门便问。
宁火就在门口等着,扫了她一眼,“稍后我要入塔,你要时刻戒备。”
“什么?”
临久神色骤变,轻松之色顿消,莫非青灵师叔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急忙看了一眼旁边镇妖塔。看到青灵师叔的纸人还在移动,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撑不了多久。”刘长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此刻的声音跟他的状态一样,虚弱不堪,头发居然灰白了一片。
他气若游丝道:“我最多还能再把一个人传入进去,你们谁先来?”
“可以同时进入两个?”临久眼神有些怀疑,之前不是说阵法限制一次只能进一个么?
“我全力施展,可以突破限制人数。”刘长老很平静的回答。
“是嘛…”
临久眼眸微微闪动,心底多了一点怀疑,这老老狐狸指不定还藏着掖着什么。
正在犹豫的时候,宁火向前一步,“我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先去后去基本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实时传递消息。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你在外面注意一点。”
“不需要你担心。”临久回答的很冷漠,“多管好你自己。”进去的人是你不是我!
嗡。
红光一闪,宁火消失在阵中。
“唉。”
刘长老看了一眼塔中的小纸人,然后深深叹出一口气,他是真没想到,灵儿居然能在里面待这么久!差点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在备有后手。因果道阵本就不限人数,即便不系红线亦可避过妖魂入内。表面公开这番信息以及这番作态,不过为引青灵宗内鬼现身。谁知那叛徒始终按兵不动。
至于开阵影响的寿元?有祖师所留大延寿丹,服一粒便可补回。当年若非有此丹保底,鬼才愿学这损寿的因果道阵。
他这么虚弱,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第232章 恼羞成怒了
酒楼内。
临久换了个姿势,将另一条腿轻轻搭上。她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包艳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很可怜,但落在她的眼中,却觉得有一些碍眼。
“碍眼”
她以前绝不会如此看待普通人,更不会生出这般念头,这种变化让她出奇的心惊。
自己的心理在慢慢的变化。后面会变成什么模样?我……还能守住本心吗?
临久第一次产生了这种动摇。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正处于一个明暗交界处,一旦有轻微的放纵、放松。自己心中的路便会崩盘,一路向下跌,一直坠落到自己无法挽回的深渊中。而这一切,似乎只需要一个宣泄的契机……
镇妖塔上半层依旧晦暗不明。
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临久之所以刚刚没有阻止宁火,而是因为青灵还在塔中,如果她要去了,也没办法全力出手。
而且…
她余光扫过端坐椅上的刘长老,这老家伙言行颇有蹊跷。刚刚自己质问时,他的解释仓促含糊,漏洞百出……
且静观其变吧。
有宁火和青灵两个人在里面,这回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另一边。
镇妖塔内部——
宁火捏着一张正气符,正在塔内环视。
如果没记错,青灵的境界与自己相当。
当务之急。
是尽快找到她。
他快步上行,一口气爬到第十一层,刚一踏上这一层,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一层异常洁净,不见打斗痕迹,唯中央立着个等人高的木柜。宁火记得清楚,入塔前青灵的纸人便停在此层。
血腥源头,正是那口木柜。
正气符依旧灰暗,这也就意味着于沉舟尚在高层。可青灵何在?
捏紧赤渊剑,他缓缓走到箱子前,轻轻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青灵。只是她此刻的状态有点奇怪:双眸紧闭,双手交叠胸前,一袭深红衣裙衬着血色长袜,朱唇红得要滴出血来。
柜子打开,她也同时间缓慢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有某种东西寄存在她的体内!
宁火瞳孔一缩,爆退数丈。
被操控了…
怪不得。
“你…快闪开!”青灵忽然开口了,身体却诡异的漂浮在半空,朝着宁火扑来!
几乎同一时间,正气符猛然变黑,宁火看到了青灵身后的楼梯口,闪出了一个浑身套在黑袍里的身影!
——是于沉舟!
宁火拔剑横挡,青灵的双手硬抓在他的剑身上,烫的大叫。
“该死!”
见状,宁火忙收敛赤渊剑身上的温度,用剑身将对方打飞,但青灵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半圈,猛然急停在空中,再次折返扑过来。虽然身体被操控,但是她的意识还存在。
“小心地上的血刺!”
青灵大声提醒,而就在她说完,身后的于沉舟猛然一抬手,一道血丝从贯入青灵的口中,系住了她的舌根。
“废话…真多…”于沉舟的声音机械,听着不似活人。
宁火丝毫没有犹豫,甩出一道剑气,然后快速闪身到窗口前,弹出一枚火星。火星穿透塔外的黑雾,在外面爆出一片红光。
酒楼内。
“不妙。”刘长老满脸惊讶,对着临久催促道:“他有麻烦了,你速去救援!”
说着,他拿出一个丹瓶,倒出来两枚丹药吞入口中,眨眼间,他灰白的头发变得乌黑发亮,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消失了许多。
临久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道:这老东西果然有后手!
“您刚刚不是说…”临久刚要开口。便被刘长老打断,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行事谨慎的女修想问的是什么,语速极快地将计划道明。
“所以我们是诱饵?待我们失手,您再派炼神境入场?”临久叉腰冷笑。如今要她涉险?除非宁火与青灵已死。
“你要反悔?”
“……”
临久一动不动,虽然没说话,但刘长老看她这般作态,一股火涌上了心头。他脸上拧了一下,“不去的话,那你把东西都还我。”
“啊……”
穿过的衣物还要收回?
“老匹夫,当真吝啬。”她小声嘀咕出来。说完才意识到失言了,慌忙掩唇。偷偷用余光瞧过去,却见对方眉头狠狠一挑。
显然是听见了。
刘长老气极,心道:这不尊重长辈的小辈,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马上便瞪过去,却正对上临久那极为厌恶的眼神。
这是…
这是他成为长老之后,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的眼神了。
这个眼神…
竟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当年自己追求玉蟾宫的仙子的时候,那对姐妹不也是如此睥睨吗?弹指百年过去了,自他踏入炼神之后,他自己早已忘却那种卑微的感受,而那对姐妹应该也早就化为一地枯骨。
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小辈眼中,重见那刻骨铭心的轻蔑。越想越体温越高,一股屈辱感夹杂着凉意直直直从天灵盖灌入进来,他居然有些生气了。多少年了,居然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个眼神看自己!
我可是炼神境!
咔咔——
座椅的扶手被他捏出了一条条裂缝。
临久吓得并拢双腿,这老东西不会生气了吧?老大不小了,气量竟然如此之小。
但事已至此。挽回已经晚了,那就硬到底算了,真以为我怕你?临久冷哼一声,索性扬起下巴,“我何时有说不去了么?”
这倒没有。
刘长老头上的火气一下便消失了…
是啊,我一个长老,为何要跟一个小辈计较这些?他忽生困惑:莫非此女修了媚术?竟能扰动他道心!
临久“哼”了一下,拍拍裙子纵身跳入阵法当中,留下刘长老一人在椅子上神色阴晴不定。
那股怒意来得汹涌,去得蹊跷。更诡异的是,少女的嫌恶竟令他……怦然心动?与亡妻的温婉截然不同……日了,简直如同勾魂的魔道妖女。
吱嘎——
身后房间的门开了,眼睛红红显然哭过的月寻走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
刘长老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总感觉浑身刺挠,最后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第233章 一起下地狱吧
贪婪。
是驱动临久踏入此地的第一动力。
稍微有点实力就应该浪,她觉得如果人生一直谨小慎微,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刚在塔内站稳,她便嗅到了一股不妙的气味…是血腥味,从楼梯上传来的…
临久拔出青虚剑,紧紧注视着血气传来的位置。
嗒。
嗒。
嗒。
随着三声轻微的声响,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你终于进来了。”那人脱下黑袍,露出来一张女人的脸。
齐银朱!?
她不是魂飞魄散了么?
“于沉舟呢?”临久柳眉倒竖,剑指她的咽喉。
“我就是于沉舟。”于沉舟指着自己,“看到我的脸了吗?这都是你们所赐!”
“偿命来!!!”
说话间,于沉舟的瞳孔深处猛然射两枚血色钉子,一剑挡掉,却发现那血钉并未坠地,而是再次袭来,临久来不及挥剑,猛然被刺入双眼。
霎时间天旋地转,等到她看清东西,整个人已经被吊在了半空,在她身下,咕嘟嘟的涌出一潭血池,一朵食人血花从池中钻出,没有一丝喘息的力气,那血花张开巨口直接将她吞吃入肚。
在血花的腹中,无数嫣红覆盖在临久的身躯上,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红色的液体附着在自己的颈部。腰部。四肢…
再次被喷吐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红衣,这身红衣束地异常之紧,除了意识,身体已经彻底为对方操控。
动不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张血网浮现在她身后,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吊在了上面。随后,于沉舟解开了她身体的操控,但是被绑在网上临久完全挣脱不开。
没办法…
只能化为魔女了。
刚要开启魔女之身,临久忽然发现,身下的于沉舟只是原地看着,似乎并未打算直接将她解决…
“你想怎样?”临久装作一脸慌张的模样。
“我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于沉舟死死盯着她,“你们正道修士,不是最痛恨魔修么?被魔气侵蚀之后感觉怎么样?”
“什么?你竟然把我……”临久心中一惊,紧接着赶紧内视查看,却发现体内灵气没什么变化,不过是被血气侵蚀罢了。
她心中嗤笑,面上却愈发凄楚。越是表现得痛苦,越能拖延时间。至于为何这么做,当然是想办法从对方口中套出一点隐秘,最不济…也要诈件法宝!
“畜生!”
她红着眼睛,开始拼命地挣扎,像是一只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哈哈哈哈!!”
于沉舟癫狂大笑,“怎么样?这副躯体你还满意吗?”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他心中狂喜。对方越是痛苦他就越兴奋越开心。
“放了我……”
临久眼中含着泪花,“我求你了…”她低声开始抽泣,双手无意识地扯动血网,看起来凄惨无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何?”于沉舟瞳孔瞪大,“你们让银朱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不给她…为什么!”
颈间血丝骤然收紧。临久本想直言其妹罪有应得,话到嘴边却成:“我们…是为你好…”因窒息而断续的话语,反而更显得真切一些。
“为了谁?”于沉舟一愣,同时间,系在临久颈部的血丝也微微一松。
“为了救你,你妹妹已经不是人了,她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他眼神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妹妹。”
“那…”临久咬着下唇,可怜巴巴道:“这事情与我无关,杀害你妹妹的是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我是无辜的…”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
“是吗?”于沉舟突然笑了出来,“镇魂铃不是你摇的吗?是我记错了?”
“那不是我的!是宁…道友给我的……”
“你现在狡辩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会放过你吧?”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戴着面具的虚伪之人!!”
“……”
于沉舟这句话说完,临久的啜泣声骤然停止。她猛然收敛起自己的所有情绪,“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么?”
“绝望?”于沉舟愣了一下。
“我说的话…”临久妖气即将爆发,“你马上就会明白!”
还没等她发力…
一道赤红长剑插在她的身前。
是宁火的赤渊剑!
宁火这家伙还活着么?临久只能停止转化魔女的想法,她可不想被看见,如若被宁火发现,指不定对方会先找自己报仇!
随着长剑来的不是宁火而是一个红色身影,那身影在空中倒转腾挪,如血蝶般翩翩落在自己面前——这是一个红衣女子,披散着头发,与自己一样的穿着,非常妖异。
定睛一看,居然是青灵!
她持着一柄血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立着自己身旁,旋即临久发现自己也被操控着跃下血网,血气被人操纵着从自身体内抽出,凝成长枪在她自己手上。
居然用她自己的血气化作武器!刚刚抽血的时候痛得她腰有些发软。
二人并肩而立。
临久瞥见对方殷红的唇色与眼影,一下便怔住了。原来被操控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简直就像一对孪生姐妹!
未等临久打量完,上一层猛然被火焰砸穿,宁火坠落在中间,赤渊剑漂浮起来,飞回他的手中。他吐出一口灼气,左手在外衣上用力一扯,破损外衣就这么撕了下来。等到看清周围场景之后,他愣住了。
尤其是不远处那两个红衣女子。
当他辨出青灵身侧之人时,顿觉头痛欲裂,该死的…陆临久何时进来的?怎么也被操控了?
“快逃吧!”青灵吐出口中衔着的一根红线。
“真狼狈啊…”临久则在一旁冷嘲热讽。
于沉舟张开双臂,对着宁火说道:“你的红颜知己在此,动手啊!让她也尝尝火焰灼痛的滋味。”
“于沉舟本尊呢?”宁火发现对方衣袍下竟是齐银朱的面容。
“我就是于沉舟!”随着她这句厉喝,在于沉舟的操控下,两道红影踮足袭来。
青灵、临久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包夹,一人拿剑砍,一人拿枪刺,宁火只能不停地闪躲格挡。
虽然知道因果道阵内死去的人在阵法结束的时候会复活,但宁火依旧是下不去手!
青灵:“你…把我们杀了,不要让我们…影响你!”
临久:“宁火,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她是真心期盼宁火能狠下心——最好先斩杀青灵,再被于沉舟打死。虽然这想法比较苛刻。
第234章 中烧
哎呦!
临久的脚丫在于沉舟的操控下踏在宁火的剑身上时,她被烫得叫出声,虽然肉身无法自控,但痛觉却异常清晰。
“你……把剑降降温!”她疼得直抽气,却又不得不硬扛着。宁火无言以对——对方下手狠辣,自己反倒要处处留手。
这算是什么事!
他没答话,剑上火光骤然熄灭,剑势却陡然加快。既然不能用火,那就以力破巧!
一剑砸在临久的血色长枪之上,恐怖的震荡从剑锋传入临久的手腕,席卷了她的全身。
嗡——
这一下子浑身都麻酥酥的,耳膜都在震荡。
当!
当!
当!
连续的重击下来,临久被震的眼睛都花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咩咩出来先把宁火和青灵敲晕过去,这样下去非得脑震荡不可。
砰!
宁火一剑横扫,青灵和临久两人翻身撤远,停滞在半空。
“宁火…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儿?”
“不能!”
“那我戳死你!”临久腰身一挺,长枪直刺,哪里像是被操控的模样?宁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已经脱困,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宁火…拖延下去都得死。”青灵嗓音就温柔多了,手中剑招却愈发阴狠,招招直取要害。
临久朝着青灵的腰上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青灵使出了流云三折剑的一式!她不是被操控了么?还是说操控她的于沉舟会这一招…
不…不可能…难道说于沉舟不是操纵青灵的人?临久虽然正处于不断进攻的当中,但依旧陷入深思。
青灵师叔是化婴,宁火的境界与她相当,但是…为什么,于沉舟表现出的并没有那么强?
临久不知道,但她总觉得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瞥了一眼于沉舟,对方身上时不时有妖魂飞出,显然融合的不是很顺利。
十有八九,这塔中…
还有别人、别的妖魔。
临久想起来阮灵。对方貌似跟这件事有很大关系,但为何没有出现,难道他不是策划此事之人?只是一个棋子?
就在临久还未从深思中离开时,于沉舟看了一眼镇妖塔外,拿出一个黑色阵盘,放在地板上。
拿出一枚上品灵石,用力按了进去。
镇妖塔骤然一震,似乎被连根拔起一般,宁火脚下一阵失重,一个没站稳,陆临久的血色长枪刺入了他的肋下,但是没有刺穿。有两层宝衣的存在,这个伤口眨眼间便完全恢复。
紧随其后,她的双腿并拢猛踢在他的胸口。宁火被踹到了窗口,只觉得对方的攻势软绵绵的。
旁边的于沉舟依旧没有停下来,又拿出第二方阵盘,这个阵盘同样漆黑如墨,只是上面有一个用金色字体纹着的“裴”字。
“青灵宗…与我一起陪葬吧!”
他低吼一声,把手按了上去,这一刻,体内的无数妖魂想要挣扎着飞出,但依旧不断被吸入这漆黑的阵盘当中。
“不!!”
看到这情况的青灵猛然挣脱控制,右手握住血色长刃,用力一挑,剑刃扫过于沉舟的脖颈,他的头颅飞起……但又重新落了回去,瞬间恢复如初。
于沉舟用力一捏右手,青灵衣服化为红绳瞬间将她绑成粽子。
未等她挣脱开,塔内空间突然撕裂。一个青衣人影踏破虚空而来。
随着此人的入塔,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漆黑,临久等人更是五感尽失。来人声若寒铁:“于沉舟,何时勾结的魔界?”
呵呵…
于沉舟干笑着,努力抬起头,口中喷出一口血沫,他呲着牙笑道:“宁无为…”
话没说完,他便开始剧烈咳嗽,咳嗽了好一阵,才喘息着继续开口:“我告诉你………我被骗了那么多次……不是我好骗,而是我不计较…”
他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癫狂,“你知道那种感受吗?就是那种…明知道仇人就在自己眼前却无能无力的感受!”他的脸愈发的狰狞,“…我妹妹变成那样,是你害的吧?”
“害?我可没有害她,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宁无为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我只是完成了她的愿望而已……代价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可她却偏要回来找你——要说害她的人……”他蹲下来指尖轻点对方心口,“那是你。”
“哈哈哈!”于沉舟忽然大笑起来,口中血水不停滴落在地上,“…在塔里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得脑袋都要破了,终于想明白了,你要的原来是这座天妖龛。”
他指了指脑袋,“但我没想到,青灵也是你的人…”如果不是在塔内见到了“先知”,别说有复仇的机会了,他可能连塔都出不去,成了对方立威的工具。
只是可惜…
自己见不到青灵宗覆灭的景象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被搅入了漆黑都阵盘中,被阵盘绞成血雾,漆黑阵盘“嗤”地裂开,缓缓旋转起来。
咔咔咔——
阵盘不断冒出白烟,分开一部分,继续开始缓缓转动。宁无为冷眼看着这一幕,而一旁的青灵小口微微张开,还保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于沉舟的这两个阵盘,第一个标记了镇妖塔,第二个打开了魔界的通道。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此时此刻。
塔外的天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这个小点在飞速扩大,变成一个黑色旋涡,直到彻底覆盖了整片青灵宗。伴着旋涡的还有非常凄厉的雷鸣电闪。
“我没看错吧…”
丁千秋看着天空,满面愁容,“虚空神鸣震…”
魔界之主的气息…他要一口气把镇妖塔和青灵宗一同传入魔界!这次天妖龛要落入妖族手中了吗?
有的弟子见多识广,发现不对,立刻原地布置传送阵,但在对方的手段下,阵法全都失效。神鸣震的空间震荡,能打破一切空间法术,能传送离开才有鬼了!
但是想要以魔盘直接传入魔界,至少需要献祭一位炼神期的妖族!
好狠。
他身形稍微后退,扫视周围一圈的同伴,这里面定有妖族的内鬼,到底是谁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主?
丁千秋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接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一道漆黑光柱从旋涡中落下,青灵宗消失在了青计江畔,而在旋涡将闭的时刻,天际一道御剑身影在闭合的瞬间闯入了其中。
第235章 什么都要
青计江畔两岸。
居民纷纷探出头来,惊愕地望着江畔突兀出现的大片空地。那终年云雾缭绕的仙家福地消失了。不,是整个青灵宗都如同被天神抹去般,无了,连半块砖瓦都没留下。
只余下一片平地。
不……
准确来说,还余下一个人。
镇妖塔消失的位置,留有一颗蠕动的血球正在月光下缓慢变形。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咕叽”的声音,血球渐渐拉伸出四肢、身躯、头颅,最终化作于沉舟的模样。
他像一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没死?”
而且自己的身体还完好无损的恢复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颤抖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这特么的触感真实得可怕。经脉里流淌的灵力,皮肤下跳动的血管,甚至连裤衩上残留的血印子都与记忆分毫不差。
仿佛之前的魂飞魄散只是场噩梦,可举目四望,故人、仇敌、宗门,全都烟消云散。
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悲怆的情绪这时候才涌出,就像是酒后第二日的头痛一般,深刻,让人无法接受。
心口骤然抽搐起来,一股血腥气涌上他的咽喉,他猛然喷出一口黑血,喷出这口血之后,他忽然感觉大脑格外清晰,宛若新生。
“嗒。”
一声怪异的轻响从正前方传来。
抬眼望去。
正前方走来一位提着灯笼的身影。
黄的烛光透过素纸,在那张陌生面孔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是一个男人。
靠近过来,才看清。
是个从未见过的人。
男人一袭简单的灰色风衣,黑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癯如文人墨客。他的眼神温润如玉,手持一本《觉后禅》,似乎是一名普通的书生。
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夜忽然亮了,月亮从云层中出来了。清白的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悠然地晃动。
他走来时,周围没有树,却好似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恍惚一瞬。
他的身边有的只有雾。
似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灯笼的光,照不透。
看着有些虚幻。
如梦一般。
许是他太过安静了,又许是他太疲倦,整个人散发着一个与旁边环境完全不符的气质。
“呼——”
书生抬起灯笼,吹灭蜡烛。
于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特别是在对上对方的双眼时,某种比死亡更恐怖的战栗顺着脊梁窜上天灵盖,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的反应让书生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摸了摸鼻子,似乎在嗅什么,“你在害怕吗?”
书生似乎看穿了他,见于沉舟愈发警惕,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于沉舟想要开口,但是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嘴唇抖个不停。
太干净了…
这个人看着太干净了,衣服也整洁的不像话,身上没有佩剑,没有腰牌,衣服上也没有任何其他宗门的标识。甚至连衣领袖口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是剑修。
炼体修士?看着不像。
魔修?
但魔修要么凶恶异常要么脸色苍白的像是不见天日一般,看起来哪有这么健康?丢入人海都找不到的存在。不,也不算,平凡,至少长相有点英俊。
正思索对方的目的时,他听到书生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于沉舟朝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江边雾中突然冲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包艳茹散着发,似乎是拼了命跑到这里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边跑她边四处查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这边的两人之后,她猛然停止脚步,特别在看见于沉舟的时候,她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于沉舟!!”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于沉舟刚站起身,妇人已经抡圆了胳膊扇过来。
嗖——啪!
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于沉舟一脸茫然,他先是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然后反手一记耳光将对方掼倒在地。
“把我儿子还来!”包艳茹爬着起来,揪住他的衣服,想要将他扳倒,但于沉舟不为所动,只是沉默,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就这么一个儿啊……”泪水混着鼻血糊了满脸,像是花猫一样。
于沉舟的拳头悬在半空。他想说真正的仇人是宁无为,想说银朱也是受害者,可喉头却像堵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出口。
他能共情对方。
只是在这个世界,死一个人就如同死一只鸡。人们口中的痛苦,不过别人眼中都笑料!解释有何用?
他只毫无怨言的默默承受。
直到听见“银朱那个妖女活该魂飞魄散”,他才忽然爆发。
“你以为就你痛?!”于沉舟的手掐住对方脖颈,将她提离地面,“谁把我妹妹还来!”
包艳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拼命挣扎,慌乱中,她的手指抓起发后的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戳向于沉舟的太阳穴。
“嗤!”
银簪突然刺入太阳穴。于沉舟嚎叫一声松开手,包艳茹趁机滚到一旁,握着染血的簪子嘶喊:“来啊,杀了我啊!”
“两位。”
书生不知何时坐在了凭空出现的竹凳上,书本摊在膝盖上,“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呢?”
“他可怜?”包艳茹突然尖笑起来,声音都在抖:“他妹妹把我儿炼成伥鬼的时候,可没见谁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她捶着胸口,“青溪镇上,我何曾为难过任何人?为什么偏偏……”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抽噎起来,她在街坊算是比较富裕,如果有人不便,她多多少少会关照一些,为何老天就要让她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呢?
书生看着一脸灰暗的于沉舟,然后对包艳茹道:“这么说来,你是很恨他了?”
包艳茹头也没抬,哽咽道:“我恨?我怎能不恨?他妹妹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劲?”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听到她的话,于沉舟脸色更加的灰暗了,现在他也是一无所有,也同样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死…
我何曾怕过?
如果是怕死,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蓦地,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光,这是那个书生的眼神!
噗。
毫无征兆,他的胸口多出来一个洞,貌似是某种利刃贯穿了他的身体。扑通一声,他坐在了地上,左手慌忙捂住,但是却完全止不住。
包艳茹忽然感觉脸上溅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手背一片嫣红,再朝于沉舟看去,发现对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这样可好?”书生转向呆滞的包艳茹。
于沉舟往后挪了挪,感受着生命力随着体温飞速流逝,甚至视野都开始泛起雪花。奇怪的是,他竟在妇人脸上看到了茫然。
“你为什么要杀他?”包艳茹看着书生。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书生张开双臂,“我是在帮你。”
“我要的不是…”包艳茹颤抖着说:“我只要我的孩儿…”
“你看,你刚刚恨得他要死,现在又想要你的儿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能要的?”
第236章 百无一用
“别再说什么了…”
于沉舟知道,这男子看似是柔弱书生,但从他的行事手段,能看出来他绝非正道,包艳茹若继续与他争辩,恐怕会有危险。
“你说的对,杀人就该偿命。”他感受着身体愈发的变冷,“你也不必再辱骂什么,银朱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眼前之人能轻易取他性命,自然也能杀了包艳茹。他眼神渐渐涣散,“我本就是个该死之人,死亡或许不足以偿还我的罪孽,但……”至少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你死了有什么用?我儿子能活过来吗?”包艳茹虽恨,但她也知道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是银朱。她只是恨于沉舟分不清是非,包庇那个该死的女人!
不过,死了也好。他们都有罪!包艳茹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
书生缓步走来,蹲下身将她扶起。
“还…还好。”这书生举止得体,包艳茹暗想。虽说手段狠辣了些,但为人似乎…还不错。
“谢谢你。”犹豫片刻,她还是道了谢。
“不。”书生轻轻摇头,忽然问道:“你现在开心吗?”未等她回答,又补了一句:“你这个肥猪。”
“?”
包艳茹一时怔住。
莫非听错了?她嘴角微微抽搐,瞪着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肥猪。”书生面无表情地重复。
“啊……”
他在说什么啊?
包艳茹脑中书生的形象尚未转变过来,一时语塞。等到完全明白对方是在辱骂自己时,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令她作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油然而生。如果不是忌惮对方修士身份,她这时候就已经叫骂出来了,那现在只能忍,也只能去忍耐。
“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该笑一笑。”书生指向于沉舟,说的话依旧不可理喻。
“我为何要笑?”包艳茹气得胸口发颤,但见识过对方手段,又不敢太过顶撞,“我儿子没能复活,你叫我如何笑得出来?”
“那我杀了他岂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书生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我替你杀了他还不满意,真是贪心不足。”
“你…”包艳茹忍无可忍,但地上的于沉舟先忍不住开口了:“包姐,你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原来如此。”书生突然恍然大悟,一拍手,凭空弹出一把短刀落入包艳茹面前的地面,“来,亲手了结他。”
“我…”包艳茹摇头,“我不行。”
“那你的意思不想让他死?”
“不!”
“那你为何要让他死?”
“他妹妹害死了我儿子!”包艳茹涨红了脸,“所以他该死!”
“好。”
书生鼓掌,“杀了他,亲手报仇,想想你的儿子,他可是你的仇人!”
包艳茹还未回答,那地上的短刀就自动飞入她的手中,她握了握,很凉。很重。
“刺入他的胸口。”
“我…”
包艳茹闭上眼睛,丢下刀,“我做不到。”
“你若做不到,我便要你死。”书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阴冷无比。
“啊啊啊!!”这次包艳茹没有犹豫,她尖叫着,捡起刀,把刀刃刺入了于沉舟的胸口。
噗。
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等她张开手,睁开眼,发现刀刃不见了。而于沉舟的胸口的伤也消失不见了。
刀呢?
怎么回事?
包艳茹茫然失措,于沉舟更是一头雾水,他被刺之后伤口反而愈合了。
于沉舟摸了摸胸膛,隐约看到伤口愈合处一道红光闪现,联想到自己刚刚复活的场面,突然醒悟:“莫非……是您从镇妖塔救的我?”
包艳茹仍呆立原地。
面对于沉舟的提问,书生沉默不语,于沉舟就继续道:“您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爆出血洞,再次倒地。
“……”
书生静默片刻,“废话真多,还是死了清净。”
“……”
包艳茹急忙跪伏书生跟前,这人的神通简直超乎她的想象,她激动不已:“求您复活我儿子!我愿付出一切!”
“倒也不难。”书生话锋一转,“只是如今为时已晚。”
“为…为什么…”包艳茹脸上的欣喜骤然凝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太迟了。”书生语气很随意:“你儿子已经入了轮回,不能再召回了。”
“那我妹妹呢?”地上的于沉舟忍痛询问,他知道自己妹妹神魂尽碎,但依旧抱有一丝希望。
“同样不行。”书生摇摇头,“她神魂尽碎,已经消散在天地之间,如果当时立刻施救,尚有一线生机。”
于沉舟身体一松,不再吭声。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书生等了一会儿,盯着包艳茹,“我都帮你了却了恩怨,为何不走?”
“能否,饶他一命…”
包艳茹垂着眸子,这时候他已经想通了,自己的儿子已经救不回来,回想一下,于沉舟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坑害自己的事情,他也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本是个好孩子。
一切祸端,皆源于他妹妹。
“可以,拿你的命换。”书生毫不犹豫。
“这……”包艳茹顿时语塞。
“包姐,不必管我……”于沉舟闭目道,“我的命是他救的,如今他要取回,我无怨无悔。我们两清了……”
“两清?”书生一愣,“绝无可能!”
单手一抬,一道红光涌入于沉舟的身躯,他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只是这一次虽然身体恢复,但于沉舟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因为实在猜不透这书生究竟有何目的,杀人跟特么儿戏一样随意。
“还有何话可说?”书生看着包艳茹。
“没…没有了。”包艳茹避开对方的视线,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转身离去,匆匆而来的她,只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七日后,桃花镇将有一子降生,取名包青屿。七十四年后的盛夏,他会到青溪镇求仙问道……”书生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的飘入她耳中。
包艳茹猛然回头,灰暗的眼睛中多了一丝光彩,远远地说了一句谢谢。
等到包艳茹的身影走远了,彻底消失不见,于沉舟才站起身,询问书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书生笑了笑,指着周围一片空地,“这里的连灵宗都没有了,谁还会来这里求仙问道?”
“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于沉舟不解。
“因为有趣。”
第237章 乱动
暮色朦胧。
青计江畔,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身着灰衣,一个披着青袍。
“这回,你可以告诉我的名字了吧?”于沉舟气喘吁吁道,两人已经沿着江水走到了快天亮。他没有敢运转体内灵气,害怕对方一个不开心或者太过于敏感,就把自己给刀了。
“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知道。”
于沉舟很想抱头,他快崩溃了,跟在对面身后快一个晚上了,几乎一直重复这个话题。书生总是避重就轻,始终不愿透露真实姓名。
蓦地,于沉舟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难道此人与塔中的先知有关?
想到这里他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还用想吗?
先知给了他阵盘,让他将青灵宗转移至魔界。刚完成转移,这书生就出现了。
定是先知派来的!
错不了!
回想起先知,是她让自己看清了青灵的真面目,才下定决心要覆灭青灵宗。他也算不负所托,将青灵和镇妖…不,是天妖龛一同送入了魔界。想必先知也一直渴望回到魔界吧…
“先知她…还好吗?”
“谁?”书生突然停下脚步。
“……”
于沉舟马上噤声不语,不确定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书生的目光投来,于沉舟对视一眼后慌忙闭眼。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能透过眼睛看穿他的心思。
良久。
书生忽然轻笑:“想听听那位‘先知’的故事吗?”
果然认识!
“……”于沉舟按住激动的胸口,郑重地点头。
“她是一位仙人。”
“啊?”
于沉舟回想“先知”的模样,记得对方头发上有一个猫耳朵,难道别的是猫耳的发饰?但又不像。“她不是…”他想说妖族,但话到口中却说不出来。
书生瞥了他一眼,“你没明白我说的意思…”
他微微仰头:“她是个自甘堕落的仙人。从仙界降临的妖族,却甘愿成为人族的阶下囚。”
说到这里,书生笑出了声:“她不是不能回魔界,而是不愿回去…你难道没察觉什么?”
这也是当年劫主放过她的原因,毕竟那女人当时当着一众妖王的面反叛,最后还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任谁看了都会发笑。
“啊……”
于沉舟愣住了。察觉到什么?确实,在塔中与先知相处时,她的行为颇为怪异:总爱凑近闻他气味,让他以上位者姿态俯视她。待他化作银朱模样后,却又躲藏起来不跟自己见面了。
的确很古怪。
想到这里,于沉舟心头一紧:“所以你要杀她?”不对,若真不愿回魔界,为何要将连通魔界的阵盘交给他?动机实在令人费解。
“谁知道呢?”书生笑着摇头,暗自感叹。先知、不应该称她为月缜…那女人在人界利用香火之力和仙法,竟让整个灵界以“月”为姓的人都成了受虐狂…以至于在灵界出生、以“月”为姓者,都会逐渐沾染她的性情,无论出生多么正直,到最后都会选择亲自堕落。
与灵界不同,人界的香火之力要比灵气要诡谲的多。以前他都不在意,了解之后便敬而远之。
他不怕别人与他硬碰硬。就怕这种诡异的玩意儿。毕竟在人间界,接头缝魂之术这种躲避天罚的秘术都有…
虽然人界最弱,但诡术却最多。
至于月缜…谁能猜透她的心思,怕是不疯也癫。她所到之处,必会搅得天翻地覆。这次想必是在青灵宗遭遇性命之危,才通过当年赠予的信物求援,想要逃往魔界…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她感到畏惧……
“真有意思。”
不过,作为帮忙的代价,天妖龛归我了。
说出这句话时,书生的模样已然大变:黑色长发骤然变断一截,眉心浮现三颗倒悬的星点。
察觉到时机已至,他抬手一挥,青计江里面的鱼群顿时全都化作血剑,纷纷直入苍穹。
同一时刻,侧面的空间骤然破碎,一块漆黑阵盘旋转着浮现在书生面前。单手压下阵盘,方圆百里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于沉舟踉跄后退。仅是靠近对方,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
瞥见对方手中的阵盘,他大惊失色——这不正是他先前使用的那块?此人要以肉身启动阵法?
不要命了吗?
“危险!”话音未落,他便僵在原地。
因为阵盘竟被对方强行催动,头顶云层急速旋转,化作漆黑旋涡!
轰隆!
被传送入魔界的天妖龛居然又重新被召回,从天而降,斜插入江,化作一座歪斜的巨塔。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交错的身影——青灵宗的修士与妖魔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乌云盖顶,妖塔一落地,双方立刻厮杀成一团。
丁春秋等宗师护着大批弟子突围而出,残余精英则在执法长老带领下与魔族激战。
万千魔影中,书生一眼锁定了宁无为。略一打量,便恍然大悟:原来令月缜畏惧的,就是你!
“看好了。”
他的声音不响,却如春风般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与此同时——
妖魔群中,红发身影旁,正有两名身着血红衣服的貌美女子蜷缩在持剑宗师身后。其中一人正是陆临久。
坠入魔界后,她的视力与身体控制便恢复了,随后便一脸懵地被宁火拽着冲出塔外。但是才刚脱险,她和其他青灵宗的人就入了虎穴。还好无极剑宗掌门陈竟思御剑来援,找到并将他们护在身侧。
等到完全看清周围,他们才意识到,众人在被传入魔界的时候,也被传入了预先布置的钢铁之笼中,笼内是无数兵灾化身以及数不清的妖魔和邪魔阵法,笼外守着的则是魔主之女霓裳。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妖君,但临久只注意到这两个。尽管己方炼神众多,却无法突破兵灾的桎梏之身,反成了霓裳眼中的活靶子,她每抛下一杆长枪,手中都会多一个亡魂。普通弟子在霓裳手下撑不过半息。
多亏青灵宗玉衡长老持有类似镇妖塔的法宝,将弟子收入琉璃塔交由丁千秋保管,才未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青灵宗仍折损了三名炼神宗师。其中一位试图以命破笼,结果当场被霓裳吸干。
正当宁无为与陈竟思准备合力突围时,天妖龛内突然窜出一道白影,白影头上扎着灵动的猫耳,似是个女子,白得刺眼,看不清面容。
那女子速度飞快,竟然直接穿透了牢笼,霓裳第一时间便去捉她,也给了众人喘息的力气。
只是随着那猫耳女子逃离不久,天妖龛便生异动,似乎要被再次传送,众人便趁机借妖塔返回灵界!
月缜从塔内离开,意味着天妖龛已成无主之物。书生当即将其以阵盘传送回灵界,以防再落那女人之手。要是让她躲入进去,那自己这一波真是白忙活了。
「看好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临久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灰袍男子,神色冷郁立于江畔,看起来有些削瘦,气质有些古典。
下一刻,书生的脚下涌出浓烈的红雾,染红了周围的一切,隔了数百米,对方身上散发的恐怖血气让临久几乎窒息!
红雾还未消散,其中隐约可见一尊头生双角、背展双翼的庞大魔影!
第238章 轮刑
天刚蒙蒙亮,青计山脉被一层薄雾笼罩,如同蒙着轻纱的少女。
于沉舟看着脚下的岩石,沿着江流飞速奔逃,刚刚镇妖塔从天而降,就让他感觉不太对劲,这东西不是被他送去了魔界吗?
怎么又给那书生弄回来了?他见情况不对,先行撤退了。只是还没跑多远,背后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背后的青计江居然被染成了红色!这是…死了多少人?
与此同时。天上的妖魔忽然四散而逃,只留有几位炼神宗师,渡明和刘长老以及三位执法长老。宁无为站在渡明身前,而陈竟思则与他们分开,站在另一侧。
“这红雾有些古怪。”宁无为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长剑,下面那人的杀气未免也太重了点儿。
而且,他的心法对天地灵气的流动异常敏感。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躁动着。说不出的危机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陈竟思身旁的青灵已经开始浑身颤抖,准确来说是看到下面那血雾的时候才开始发抖的,就好像是看见了天敌一般。
而临久正烦躁地扯着红色外衣,露出里面的旗袍,这件衣服此刻让她浑身不适,虽然防御属性很不错。就在她要脱下来的时候,宁火忽然按住,“你这时候干什么?”
“我出汗了…”说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要跟他解释呢?立刻转变脸色,“这你也要管?”
“你…”
宁火一时语塞,而就在此刻异变突生!地面的红雾还未散,里面的魔物居然消失了,随后,地面传来一声猛烈震动。
红雾爆裂。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了晨雾!
这是…
宁无为瞳孔一缩,第一时间便意识对方冲他来的,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下一刻,一道黑光几乎是擦着耳朵以惊人的速度,从他身边掠过,头发当场被刮散开,速度带来的狂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还没等他站稳,第二道攻击已至,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从上而下当头抓下!
“你!”
宁无为一声冷哼,抓紧长剑也不管其他,对着眼前就是一计横扫,此刻已经来不及使用剑招了,因为他根本锁定不了对方的身形!
长剑咆哮着绽放出一道青光,砰!剑锋狠狠撞在了一个满是鳞片的黑色拳头之上,发出金属的交鸣,庞大的巨力打的长剑几乎握不住。
“这个力度…”
手都在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的敌人,以对方的速度明明可以从别的位置进攻,却偏偏砸在他的剑刃之上,足以见对方的狂妄!
必须要拉开距离…
借着反震之力,宁无为向后飘退数丈,灵气从体内爆发,而那黑影却没有再追来。
他借机多喘几口气,这才看清对方的全貌,那是一个背生双翼的人形魔物。
头生两角,戴面甲,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双肩处似乎有蒸汽在不断涌出,赤红双眼中有对金环在缓缓转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是什么?”
宁无为心中一沉。他可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变成这副姿态…特别是对方双瞳中的金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容他多想,因为对方眼中的金环忽然停止了转动。
轰!!
对方身前的空气爆发出剧烈的震颤,他消失了。宁无为下意识的后退,却见到身前多出一团虚影,宁无为一剑刺去,这一次他使用了全力。
刚刚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敌人!如果不全力出手,恐怕难以相持!
这一剑,如此近距离,对方应该躲不过!他抱着这个想法刺过去,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空中诡异的扭转身躯,利爪很随意的袭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不好!”宁无为肩头一阵剧痛,鳞爪已经刺破皮肉,血气在疯狂流逝。
血炼神光!?
“你是裴仲!?”
居然是魔界之主!
锁定了对方的身份,他不敢有任何怠慢,果断不再隐藏,闭上双眼,只是一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瞳已经染上去了血色,流逝出去的血气顿时往返回来。
“血不离体?”
裴仲声音带着笑意,随后双翼猛扇,带着宁无为急速攀升。耳边风声呼啸,地面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宁无为强忍疼痛,左手掐诀,体内灵气按照《血典》的路线急速运转。他知道必须尽快脱身,否则一旦被带到高空,以对方的速度,到时候可没人能帮得了自己了!
血气即将爆发之际。裴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松开爪子,同时用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向后一甩!
宁无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水从肩膀飚出,在空气中拉扯出一条红丝带,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体。
视线还未回正。
血气和灵气几乎溃散之时,裴仲翅膀后一扇,身下突然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钢铁之轮,边缘布满锯齿,正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着,自下而上向他碾来!
是兵灾!
这一击绝不能撞上…
“分光剑影!”电光石火间,宁无为松开长剑,剑身青芒暴涨,瞬间分化出七道剑影分身,组成一个完美的防御剑阵。
“锵——!”
钢铁之轮与剑阵相撞,刺耳的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
短暂僵持半息。
裴仲凌空一指,剑阵猛然破碎,兵灾猛然撞来,宁无为把剑横于胸前,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飞去,想要动用灵气,却提不起灵气和血气,灵气和血气在被疯狂往外牵引!伤口无法修复,他重重砸落下去,直直坠入江中。
短暂交手之下就能看出宁无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江面只剩下波涛在翻涌。余下的青灵宗之人都面露绝望,连宁无为都扛不住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临久心中一惊,这的气息让她有一些熟悉,她这话刚说完,那空中盘旋着的身影猛然回头凝视。
临久只觉浑身气血翻涌,不受控制,“啊!”就像是被人忽然改了键位一样,她在空中虚抓两下,跌落下去。
青灵赶紧追上,把她抱在怀里,“你还好吧?”
临久浑身颤抖,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敌人,谁能对付的了?
死定了!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第239章 她的声音
太阳已经升起。
裴仲踩站在阳光中,只能看清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
血气修的杂乱…
还未修得全本…
在心中做完评价,他沉默着收回目光,左手一钩,兵灾的一柄钢铁长枪便飞入他的手中。
嗖。
长枪化为一发炮弹。
直直砸入江水之中,掀起巨浪,爆出一个无水的深坑。
而宁无为就坐在在那长枪边上,与那长枪只有半米之隔,如果不是引动了灵气护体,刚刚他已经被长枪给炸飞了。
江水倒灌。
阴影在天空盘旋。
太阳初升。
宁无为却觉得即将落下。
“咳…”
一口血从他的口中喷出。他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地,天阙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就在他抬头往上看的这短暂几息,青灵宗的宗师们全都被打落到了地上。
没有一个能撑住的。
“……”
宁无为苦笑出来,这次他连犹豫都没有必要了,全力释放出灵气,掺杂着血红的灵气挤开了倒灌进来的江水。
抬头望去,黑影依旧盘旋在自己正上空,似乎在等待这自己完全准备好。
“真难对付…”宁无为擦去嘴角血迹,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陈竟思还没出手,显然是还没找到对方的弱点。
一般裴仲降临灵界都是分身,不过那也是数百年前的情况了,那时候青灵宗祖师还在……
没有源源不断的魔界大军就这么难对付了,真不知道他还留在灵界想做什么,想当第二个麓怨吗?宁无为不断地思索如何破局,但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实在相互处理。
唯有拖时间。
回望上空。
天空那道身影停止盘旋,双翼收拢,在滞空一会儿后如一支利箭直射而下,宁无为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身形顿时变得飘忽不定。
——比裴仲先到的是兵灾。
“锵!锵!锵!”
剑轮相交,火花迸射。宁无为且战且退,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相比于兵灾的全力出手,裴仲的攻击不像攻击,反而像是戏耍,所以他才有喘息的余地。
宁无为心中压着一口气,他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散发出的灵气也也越来越红,与魔道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陈竟思终于出手了。
在宁无为再一次击退兵灾的时候,兵灾钢铁之轮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再次碾去。
陈竟思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一柄长剑自匣中飞出,在他手中旋转一圈。经过一阵观察,宁无为虽然身兼血气,但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绝不能让宁无为死在这里!
“诛邪,去!”
在兵灾冲过去的途中,仙剑诛邪上的剑芒凝聚成为一点,直直刺向钢铁之轮的中间一侧缝隙,那里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然的红光。
就算破不了兵灾的桎梏之身,以诛邪剑的力量也足以让它致盲一段时间!
“噗!”
剑锋入肉的声音传来,兵灾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好!
宁无为身上的压力骤减,但还未来得及欣喜,就看见兵灾的钢铁之轮突然解体,化作数十片锋利刃片,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两人袭来!
“流云三折·御!”宁无为仓促间只能施展防御法诀,一层青色光罩瞬间形成。然而刀片数量太多,威力太大,对方这一招如同天魔解体大法一般。他的御法光罩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嗤!”
一片刀锋划过宁无为的胸口,带起一蓬血花。他踉跄后退,飞速撤离战场。感受着体内的气血翻涌,宁无为心中叹气,如果是全盛时期,他绝对能挡得住!
另一边的陈竟思打开剑匣,双手掐诀,侧身剑指,无数剑影循着他的指引飞出,铺天盖地,如横向剑雨,将兵灾淹没其中。
“万剑归宗!”
临久激动地差点从青灵怀里跳出来,苍白的小脸也恢复到了正常。这招术真的帅到没边了!与拳法和劫主的诡异的法术不同,这才是实质的压迫感啊!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剑仙啊!
陈竟思的发丝在空中飘荡,无数剑影来去自如。
“什么万剑归宗?这是掌门的周天星斗剑阵!”宁火心中也激动异常,身为剑宗弟子,也幻想过如掌门一般背着须弥剑匣,一剑平天!
当年陈竟思一人下山游遍三界。
归来时,便凭借周天星斗剑阵,打遍十二剑峰峰主。
据说打斗期间,他大多时间都只是沉默,只是埋头出剑而已。
“我才不管,这就是万剑归宗!”临久虽然看得起劲,但也时不时观察着周围,有好几次她都想离开。
但是自己的身体在受到对方的攻击之后,完全不听使唤,能运转灵气浮空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们…走吧。”
“没有掌门的命令,别轻举妄动。”宁火紧紧盯着裴仲,他早就生了退走的念头,但是只要自己一动这个心思,便会被裴仲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
这不是错觉。
而是真的让人汗毛直竖!虽然青灵一直沉默,但他相信青灵也有这种感受…真是奇了怪了,对方的视线为何一直锁定在自己这边呢?
对临久来说,既然走不了,那就看下去好了,还能收获许多。她是一个适应力很强的人,无论多么恶劣的情况,她都能很快变得乐观。
在看到无数剑光化为一条银白巨龙冲着裴仲而去的时候,临久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激动的差点去了,“帅啊!”
她的声音刚落。
剑雨当中,只听一声冷哼,裴仲的身形骤然加速成一道看不清的虚影,居然以身躯硬生生撞散了无数剑光化成的巨龙!
陈竟思睚眦欲裂,抓住诛邪剑格挡。
当!
一声震天巨响。
裴仲左拳砸在他的剑身之上,陈竟思一口血喷出,剑被当场砸脱手,身形化为一颗流星飞速下坠。
裴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化为一道弧光,拦截到他下坠的位置,又是一拳轰过去,这一次陈竟思没有剑做防御,只能肉身硬抗,当场重重挨上一拳,被打飞在江面上,滑出一串水漂。
“……”
临久呆住了,这两拳、不,只需一拳,要是打自己身上,自己定当尸骨无存。
就连宁火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冷汗瞬间渗透他的后背,原来大半天,对方根本没有动用实力。
脑海中浮现了两个字:完了。
第240章 一车纸钱
一拳落下。
天地寂然。
剑雨消散,万物归寂。
“在我面前…有几人能站着?”裴仲甩了甩手腕,周身蒸腾起血色雾气,看着异常骇人。
临久只是远远地观看,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忽地,她听见宁火颤抖的声音:“走…”
这还用你说?临久心里直犯嘀咕,偏过头扫了一眼宁火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得想办法离开…
但是眼下状况,除了走传送阵转移,她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
“可有挪移符罢?”她压低声音问道。化婴修士总该有些保命手段吧!
“无。”
宁火闻言,居然摇了摇头。
“你堂堂化婴,连张遁符都没有?”不是,哥们!临久声音都变了调。这下连传送逃跑都指望不上了。
正处于纠结的时间,裴仲忽然踏空而来,他的眼神先是掠过宁无为,随后径直锁定了临久。被那道视线扫过的时候,临久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对方的眼睛,好似能洞穿自己的魂魄!
他怎么不打了?临久看了一眼远处的宁无为,心中为对方指着:那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家伙么?
正心慌的不行,只见裴仲靠近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临久说道:“如何?”他声音低沉且很有磁性,“刚才那一拳。”
他在问我?临久发现青灵和宁火都沉默着,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很…厉害…”
说完,她突然醒悟了,自己修炼的是血炼神光,属于顶尖的魔道法门!这么说眼前之人是与阮灵一样,认出了她的功法!
临久抬起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一丝惊喜。对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反而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到底是谁?临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裴仲又近一步。
“阁下意欲何为?”宁火突然横挡在临久身前,青灵这时候已经连忙退开数丈。只听宁火厉声道:“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临久感动地差点眼泪都要掉出来。
宁火!若你死了我一定会给你多烧一车金箔!
裴仲的眼神果然变了,他移开目光,轻蔑地瞥了宁火一眼:“吵闹。”他抬手一挥,宁火和没跑多远的青灵两人如遭雷击,砰一下狠狠砸进江水之中,再没了动静。
临久大气也不敢喘,顺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座镇妖塔,而宁无为正看着镇妖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裴仲的眼睛。裴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拍掌,镇妖塔顿时剧烈震颤,塔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不好!”他要收塔!
宁无为看得心都在滴血!正要靠近塔身,胸口猛然被洞穿,不知何时兵灾居然来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裴仲随手一掌,他的掌风极快,隔空一舜就将宁无为打成一片血雾,洒落江中。
临久眼睛都要瞪出来,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扫过宁无为化作的血雾,却看不见魂魄……是直接连魂魄一起拍碎了么?临久忽然觉得,刚刚有挪移符,可能也逃不了,这杀人速度未免太过于惊悚了。
江面上,宁无为爆出的血雾并未扩散,而是迅速沉入江底,开始缓慢融合起来。
裴仲也懒得再去理,把镇妖塔缩成巴掌大小,单手轻轻托住,放在临久的面前。
“好看么?”他笑着说。
“很…精致。”临久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魔头定是把她当作同族!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都开始给自己分享战果了!
“在想什么?”
“我…”临久张了张嘴,居然一句话也组织不出来。在对方灼热目光下,她只觉得喉咙发紧,鬼使神差道:“此地…太过空旷…”
“哦?”
裴仲突然打了个响指。天地骤然扭曲,待视野恢复时,青灵宗的亭台楼阁竟一座座重现!
“空间置换…”临久倒吸凉气。这人竟将整座宗门从魔界搬了回来!
裴仲满意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回临久脸上。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底直发毛,虽然是在看她,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小丫头,跟我回去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与刚才碾压众生的魔主判若两人,“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临久的头,临久还未回应,她体内的小红蛇已经率先昂起头。啵。一声如水泡破裂的声音,下一刻,临久已经被强行被转换为魔女的模样。
临久完全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魔界之人会对她如此特别。但内心深处,那股陌生力量却在欢呼雀跃,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我…”临久脑中一片空白。
拒绝?她敢吗?
只是看着就知道咩咩对付不了眼前的人。而且最危险的是,她的洁疾要犯了,对方身上这么重的血气让她觉得想吐,只能静静屏气。
“尚有未了之事?”
见临久还在犹豫,裴仲对着她的眉心一点,她整个人又变回了蓝发的模样。随后,裴仲身上的浓烈的红雾散去,变成一位黑发中年男子的模样,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临久的脸庞。
“你这样也好看…”
“休要伤她!”
一道剑光突然江中飞出打断,直冲着裴仲背后而来。袭来之时,还带着明亮的火光,临久不用猜就知道是宁火那个不怕死的。
飞蛾扑火…
裴仲头也不回,那道剑光在距离他三尺处便停住了——被他一指挡住。食指顶着剑尖,就连火光也,消散于无形。
宁火身形急退,持着赤渊剑挡在陆临久的身前,尽管脸色苍白,却寸步都不让,“无极剑宗宁火,请……魔主赐教!”
魔主?临久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但实在不敢往那边猜测。
这样的话,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是拿自己当孙女,还是……
最让她害怕的是,霓裳有没有跟他说过自己不是原身的灵魂?想到这里,临久悄悄抬起眸子,打量裴仲的脸色,对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转变成了严厉的姿态。
不怒自威!
他到底有没有看透我?如果没有看透,临久知道,只需要自己一个称呼,对方就绝不会伤害自己。
但如果看透了,若自己再装作亲昵相认,会不会被当场抽魂炼魄?
她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第241章 快到来不及
“化婴境也敢拦我?”裴仲挑眉,忽然转头问她:“这是你的小情郎?”
临久的脸刷地红了,声若蚊蝇:“不、不是…”
“剑宗陈竟思在此!”
又一道剑光破空而至。陈竟思手握本命剑“诛邪”,剑诀一引,宁火的赤渊剑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带她走!”
两柄仙剑归来,但还不够。
此刻,唯有全力出手!
何为剑心?
天地灵气缓缓汇聚,陈竟思闭目凝神。数万里外的无极剑宗内,所有仙剑感应到诛邪与赤渊的召唤,化作道道长虹破碎虚空,极速朝他身边赶来。
“你也想去么?”
温霞山顶,连辛云轻抚腰间镇妖剑,缓缓抽出“应潮”。见剑身嗡鸣不止,她轻叹道:“宗主有难,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手中陡然一轻。应潮已经化作流光破空而去,一瞬千里。
“你还真去…”
连辛云愣了一会儿,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
很快,十六仙剑,尽数归位,静静漂浮在他身边。陈竟思拿出一枚上品灵石,单手握住,只是引来这么多剑,所耗费的灵气,就不是一般的多。
低头向下看,江面上本应被搅碎的宁无为已经恢复如初,灵气在不断升高,同样做了拼命的架势。
看到宁无为那决断的眼神,临久这时候才有了底气:“我不会跟你回去…我是青灵宗的弟子!”
“……”
裴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单论这一点固执,倒是有点像我那个女儿…”
两大炼神宗师还未出手,天地已经变了色。裴仲却只是叹了口气,似乎对这场战斗兴致缺缺。他看了临久一眼,捏了捏她的脸颊。
“谁能阻我?”
留下这句话,他抓着临久的身躯猛然拔高,灵气护着她,两人瞬息掠过整条青计江。
“啊!”临久伸着手,最后看了一眼宁火,“救我——!”
“!!”
宁火飞速赶去,却连影子都摸不着。
“没用的,他们追不上。”
要打,裴仲也不怕,但是伤到自己带着的人就麻烦了。连续几个闪身,后面两人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等到后面没有灵气波动了,他帮临久提了一下肩膀滑落的血色外衣,“你刚刚说了什么?”
“外公…”临久哭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后再也不半场开香槟了!她没想到魔主也会脚底抹油啊!你不应该正面跟他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彰显魔界雄风么?
现在也管不了其他的了,先叫了再说,因为眼前这个“严公”已经有点愠怒了!
“你现在叫我外公了,刚刚怎么不叫?碍于身份吗?”他用手来回搓捏临久的小脸,“嗯?”
“我…”
临久可不敢说自己没认出来,只心中庆幸自己运气真好,自己那个便宜老妈居然没说过关于自己是货不对板的事情!
“跟我回去吧。”他又把这个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
不行…
绝不能回去。自己要是回去了,等魔主一问霓裳,得知自己真实的身份,不得活生生抽魂把自己给炼化了!
直接噶掉还好。鬼知道魔界有没有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手段,例如弄到魂幡里斗蛐蛐,据说在里面打架,全年无休。
她咬着唇,汗水一点点从鬓角滑落。
这个决定可是关乎自己生死。
她还在犹豫。
见她迟迟不答,裴仲皱眉:“你是舍不得那小情郎?”忽然又语重心长道:“魔界有什么不好?人样兽样…皆有,总之包你满意。”
“……”
临久听得耳根发烫。这算什么长辈?魔界风气都这般豪放么?我可是纯洁白纸一张!有你这样当外公的么?
“我不喜欢。”
“哪里不喜欢?”
“……”
见她又沉默,裴仲自问自答:“是了,若喜欢就不会说出刚刚那等话了…”
“不是。”
临久摇头。
“那是为何?”
“……”
临久垂眸不语,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对方发出的追问听起来又非常的真挚,她不禁幻想若直言不喜,是否就能逃过一劫?
临久思考这个的时候,眉间带着忧伤,双手一直捋着衣服的边边,这是多么惹人心疼地一副姿态。却让裴仲的心中多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一点冷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优柔寡断,心志不坚…你终究不是她。”裴仲凝视许久,忽然取出一本黑皮书,“就让我来……炼炼你的心火!”
一指按落眉心。
青丝转瞬化作黑发,临久被强迫现出魔女真身。正疑惑着,她忽然惊恐的发现那本黑皮书竟然是《血炼神光》上册!难道他想用秘法强行让自己修炼?
可这样强行灌注……
就在临久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隐藏的一丝杀意。
对待孙女…
会露出这种情绪么?
刚刚还没有的!
下一刻,临久感觉到了灵魂被燃烧的感觉,心中惊恐万分。
他要杀我!
“莫要恨我…”裴仲阴沉着脸,“我是为了解放你的灵魂…”
是魂飞魄散才对吧!临久拼命挣扎,却似被钉在半空,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怎么办!?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金属咬合声骤然自耳中响起,一道黑笼从虚空展开,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笼中视野范围极小,临久猛然后退,身形消散在黑雾当中。
咩咩终于出手了。
但是这不是临久想看到的场面。通过先前的战况,她大概就能感受到咩咩绝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
黑笼破碎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还未在黑雾中看清裴仲,笼中黑雾就被猛然爆发的裴仲冲散。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白影与“飞蝇”一同坠地,砸出丈许深坑。临久心口一紧,迅速扑到坑边,只见只有一把火钳斜插土中。
羊呢?
咩咩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临久跳下去颤抖着拔出火钳,有几缕白色的羊毛化作黑雾飘动。在她拔出火钳时,黑雾没有当场消散而是突然朝临久扑来,似在愤懑抱怨。
“啊!”
她被黑雾冲的倒退一步,坐在地上。
怎会…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摸着脚上的金鋜,呼唤着小羊的名字,但既看不见咩咩的神魂,也得不到它的任何回应。
第242章 单相思
“真渺小啊…”
裴仲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为了只畜生伤心?用我孙女身躯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临久仰起脸,清晰地看到了裴仲眼底翻涌的恨意。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对方心中的恨,却又想不明白自己是否该被恨。
临久很害怕,怕的发抖。
但是她大脑又异常的清晰。
愧疚?
“我有什么可愧疚的?”临久站直身躯,“这生来便是我的身体!”
裴仲微微颔首,懒得再费口舌,掌心黑雾翻涌成团,杀意已凝成实质,当临久借着青青身躯喊他外公时,就已令他厌恶到了极致。他刚刚所表现的温情,不过是对这具躯壳的眷恋罢了。
“谎言到此为止。”
至于寄宿于青青身躯中的灵魂?碾碎便是!临久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在无法抵抗的人面前,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因为对她来说,弱小之人的狠话,充其量是一个笑话。
低头看着手中的火钳,闭上眼睛,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她心中轻语,我不是一个好主人。一直是你在保护我,我却从未替你想过…
裴仲的攻击瞬息而至。临久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突然,她的心底涌起强烈不甘——哪怕一次也好,真想战胜这该死的命运!
但眼下,临久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棉花遇到明火,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停不下来了。回想自己这里的短暂一生,生活一团乱麻。
而现实中,她的魂魄被裴仲活生生抽出,在阳光下暴晒,就连记忆都在一点点溶解。到了生命的尽头,裴仲让她承受了非人的折磨与痛苦。
这对他来说。
是她的赎罪…
苦痛的煎熬当中,临久做了一个梦。
她看到了一片春日的景象。
一阵风袭来,吹下一片落叶。巨大的枫树下,有一只迷茫的小羊正在挠着树根,时不时还蹦跶两下。
这风…
临久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只得眯着眼逆风前行,踩着凋零的枯叶,循着羊叫声她到了树下。
看到了那只小小白色身影,站定,咩咩转头看过来,一下就愣住了。
一人一羊静静对视。
终于,临久忍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跟我走吧…”
她对它轻轻招手。
……
青计江的岸边,陈竟思宁无为宁火三人正就地恢复灵气,宁火看着天边,满脸都是忧虑。
而陈竟思则心有余悸,他刚刚和宁无为两人可都准备搏命了,没想到裴仲居然先行退离…后续追赶半程见对方没有战意,便没有再追,主要是追不上。
“若他滞留此界…”陈竟思沉吟道。按灵界铁律,各派必将联手围剿,那些灵界中的老怪物也该出来了。
瞥了一眼宁无为,对方已经收敛所有红雾,陈竟思见他带有警惕的眼神看过来,平静道:“没想到宁宗主与我一样,会选魔道秘法作底牌…”
他这话说完,宁无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果然入魔了。
陈竟思眼眸一沉。虽说是试探,但对方反应已说明一切。不过他并无插手之意,因为在他眼中,这终究是青灵宗内务。
另一边,宁无为眼中警惕未消,陈竟思这老狐狸素来痛恨魔道,更别提修什么魔道秘法,鬼才相信。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掌门…”
宁火忽然看向陈竟思。
“何事?”陈竟思问。
“没…没什么…”宁火低下了头,或许在他眼里,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想。
陈竟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无须挂念那一株…”他怎么能看不出宁火心中所想?这个直来直往的弟子心思最好猜了,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啊!
叹了口气,他说:“剑道一路,一定要稳,要心无杂念,莫要浮躁……”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弟子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走了。”他用手拍了拍宁火的肩膀。
“再会。”宁无为冷着脸离去,他还要回去寻青灵呢。
于是便先行离去。
但宁火却在原地未动。
江风渐起。
陈竟思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见宁火始终低着头,便摇头转而走向江边,看江水翻涌。
至于宁火,看着脸上憔悴心里有点伤心,所以他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因为遭遇这种事情,做什么都无用,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走出来,心上人被当面掳走,没有破口大骂算是脾气好的了。
江水开始变得汹涌。
宁火没有沉寂太久,他扶着膝盖站起身,也朝着江边走去,来到陈竟思身边。
“掌门。”他说。
“你说。”
“有没有烈酒?”
“有。”陈竟思拿出一壶,丢过去。宁火接过然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陈竟思见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
一口酒喝完,宁火按着隐隐作痛的伤,耳边陈竟思已经开口:“知道这江水见过多少悲欢吗?”
“它见证了我的无能!”宁火握紧了酒壶,话语中满是苦涩。江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宁火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话语中的愤怒,只剩下淡淡的哀伤。
他的爱恋还未绽放就已经凋零,就已经结束了!被一个他可能用一生都要仰望的存在,给无情的截断。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陈竟思长叹一声,从宁火手中拿过酒壶,自己也饮了一口,“我如你一般年轻时,也曾像你现在这样,坐在某条江边,为情所困。”
宁火抬起头,有些惊讶。掌门向来跳脱,不怎么威严,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往事。
“与你不同,我的心爱之人,是为救我而亡。”陈竟思的声音平静,但宁火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掩藏的痛楚,“她其实可以独自脱身的…”
宁火沉默,所以你才一心除魔吗?
陈竟思凝视掌心,“当年劫主戮仙,打落仙剑数柄。忘川、破界、返生…每一把皆超出三界之能…师兄都尽力阻止我,不愿让我下山……”
说到这里,他垂下手掌,没有再说下去。但宁火听一半已经猜到结果了,这就是他当年下山的理由么?
本以为是为了寻剑,未曾想是为了心中的执念。而现在,他一定是放弃了,亦或者说是放下了…才成了掌门。
第243章 消失的羊
当然,从陈竟思始终孤身一人来看,宁火明白,掌门终究没能找到那柄具有“返生”之能的仙剑。
沉默良久。
陈竟思才说话,“在拿到这么多剑之后,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转头直视宁火的双眼,“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活着的人,承载着逝者的期望与托付。真正的失去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你还没有深陷其中,所以,不应该被外力所压垮,也不要再说自己无能。”
宁火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江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击中。
“敌不过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火被无力感贯彻全身。只是回想魔主的面容,就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正捏着他的心脏。
陈竟思将手放在他肩上,“站起来,你是剑宗的榜样,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他的声音逐渐凌厉,“门派需要你,天下苍生需要你,将这份懦弱化为力量,而非让它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宁火望向江面,江水依旧,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悄然改变。他回想起以前辛云师妹常说的话:“师哥,你笑起来最好看了。”但自盛池归来之后,他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的笑容了。
“掌门…”
宁火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试试。”
陈竟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道阻且长,不必急于一时。”
见弟子不再消沉,陈竟思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几次下山之行,居然动摇了宁火的道心!险些毁了这块良材美玉!
两人沿着江岸往回走,迎着刺目的阳光,宁火踏在明亮的路上,步伐虽然沉重,但已不再踉跄。挫折不会一夜消失,但至少,他开始学着与它共处。
…
…
若火柴燃烧殆尽,或许就是如此景象。
在陆临久的灵魂即将燃烧殆尽之时,掩埋在她最深处的记忆彻底显露了出来,裴仲的搜魂之法也即将结束。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叮叮叮”的敲碗声音。
其次是画面——
似是一间茶楼。
一个男人正与一个小女孩对坐,两人面前是一个放着茶壶的桌子。裴仲眼神一凝,这不是李虚和青青吗?不对,现在这时候,她是不是青青都很难说。
至于那个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天才”李虚…虽然裴仲表现的不在乎自己女儿,但他暗中调查过此人,是正派一位天才剑修,当初觉得面善,后来才知看走了眼。
“爹爹,叔叔去哪儿了?”女孩嘟着嘴。
李虚审视她许久,突然皱眉:“你现在是哪一个?是姓陆还是姓李?”
青青忽然沉默了。
一直持续到茶凉了,李虚才忍不住,“青青,记住你自己,别再幻想其他身份了。”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如有什么事情,不要埋在心里……”
“我…渴了。”
“哦——”李虚稍微往后倚了一下,“早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脸,最后满脸严肃地拿起一本册子,写上此刻的时间,以及青青两个名字,然后合上。
——他的这个册子,居然只为记录下她何时喝茶。
噗。
青青冷着脸拿茶水泼了李虚一身。
李虚也不恼,收了沾水的册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皱着,良久才开口:“不会太久的…到时…我会用一具肉身将你分离出来…”
记忆在此中断,并不是搜魂结束,而是临久的灵魂已到了极限,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搜魂下去。
记忆虽短,但信息颇多。
其实而且从搜魂开始,他就发现对方的神魂千疮百孔,很多记忆都是空白,连接不上。
“怎么会…”裴仲喃喃道,声音在风中散成碎片,碎的什么不是。从这个片段里,也许有些人看不出,但他是何许人也?此刻他只想着一件事:错了,全都错了。
仔细回忆这个片段。青青的行为异常的怪异,从开始的天真到最后的冷漠,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般。结合李虚的话和行为,显然自己孙女,患有精神乱疾,幻想出了另一个人。
而那人,便是陆临久。
而李虚的那个册子,就是为了记录“青青”的异常。这类情况他也见过,一般幼年受到刺激,便会出现这类情况,分裂出另一个人。
时间不多了。
他急忙抱起孙女的身躯,一掌镇魂,封锁了方圆百丈,不让周围任何灵魂离开这一片区域。
临久漂浮在空中磨出的神魂如同星点一般,在他的引导下,很快便慢慢汇聚起来,但她的神魂却没有丝毫要进入的意思,裴仲只得强行施术,使用魂禁之法将她的神魂锁入身躯。
看着怀中身躯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到红润,裴仲悬着的心中才缓缓松了口气。
“把我放下来…”
陆临久——或者说青青——睁开眼睛时,瞳孔里没有光,声音也异常的虚弱。裴仲立刻落到一个空旷的位置,将她平放在木桩上。
“……”
木桩上,临久缓慢地坐起来,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几乎一半的脸。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惊动什么。
随后,她低着头从木桩滑下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子猛然向后一折,似要跌倒,裴仲刚要搀扶,却被两只冰冷的手掌抵住胸口——
“去死吧……”
血气从她的掌心喷涌,将毫无防备裴仲轰出一段距离,但并未倒下。裴仲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衣物,他什么也没有说。
临久则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恨意。
“还没折磨够么?”她问。
“久儿…”
“谁?”
临久僵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喊自己,立刻答:“谁准你这么叫的?”
“是外公错了。”
裴仲上前想要抓着她的手,临久一把甩开,“别碰我!”
她后退地远远的,再看着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只觉得胃中翻涌,抱着肚子开始干呕,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拿出方帕擦了擦,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刚刚的话。
道歉?
外公?
可笑!
“你是我外公?”临久抬起眼睛看着他,直视对方的眸子。
“是。”
“你是我外公?”临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面容扭曲。
“是。”裴仲回答的斩钉截铁。
看着他愁苦的面容,临久突然笑了出来。
虽然不明白这魔头怎么确认的身份,但显然…他认定自己是亲孙女了。
临久慢慢站起来,赤足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裴仲。忍着厌恶的血气,几乎贴着对方的脸一字一顿:“把它还给我。”
她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只要自己的小羊。
此刻她的眼神,让裴仲想起自己炼制的那些傀儡。外表完好,内里早已掏空。但傀儡不会恨,而眼前少女的每根发丝都在喷薄恨意。
“久儿…”
“别这么喊我…我怕吐出来。”临久冷眼相对。
“好。”
裴仲再次封锁空间,但是这一次他有些慌了。因为自己居然找不到那只羊的神魂。那东西确实古怪,像是域外的妖魔,死后竟无迹可寻。
灵界非魔界,他能封锁的范围有限…
第244章 还是过来了
“兵灾。”他唤道。
一道黑影从虚空中掠出,落地化作人形,浑身缠绕着化不开的血腥气。这是他麾下最凶煞的妖将。
“自今日起,你的命魂归入此龛。”裴仲不容置疑道:“护她周全,如护我命。”
兵灾狰狞的面容扭曲一瞬,却不敢违抗。随着一道血咒,它的神魂本源被生生抽离出来,封入那所谓的“天妖龛”当中。
轻轻旋转,妖龛在他的手中旋转又缩小了一截。
当裴仲将天妖龛放在陆临久面前时,少女正坐在木桩上,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先前神魂受创带来的隐痛仍在折磨着她,汗珠染湿了她的头发。
她真的很难受。
沙沙沙…
风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要重。
“它会代替那只灵宠保护你。”裴仲说。
陆临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方天妖龛上,眼中无悲无喜。
“我不喜欢。”临久的声音很冷,冷的像冰。
裴仲点点头,扫了一眼临久的手镯,用手一抹,小塔便马上化作半个巴掌大的血玉红匣,表面刻了一半漂亮的妖纹,镶嵌着银边,倒真像件精致的首饰。
“这个适合女孩子家,可以存放珠钗。”裴仲在匣子里放上一个银梳子,系上杏色流苏,将它悬在临久的腰间。
“打开它。”裴仲道。
陆临久轻轻掀开盖子。匣子中一团黑雾腾起,黑雾散去,一个兽形生物落地,勉强算是咩咩的模样,但双眼赤红,锋利的牙齿一排。
是兵灾化作的金属“咩咩”。
“像吗?”她突然说。
裴仲一怔。
树桩上。
临久忍着头痛,轻轻抚摸着那“咩咩”的头颅,动作轻柔。
“您是不是觉得,用更强大的东西替代,就能抹去失去的痛苦?”她仰起脸,嘴角噙着讥讽,“可惜,这世上有些存在,是永远无法替代的。”
她合上盖子,将天妖龛放下。“不过我会留着它。毕竟……”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看着你的无力弥补,也是一种乐趣。”
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眼中的恨。
裴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了,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的孙女。那个少女已经死在烈日下,活下来的是一具靠仇恨喂养的躯壳——而这怪物,正是他亲手创造的。
“恨我吧。”他听见自己说,“这一生总要有点追求的。”
陆临久笑了。
笑容很假。
“当然。”她凑近他耳边,呼出的气如冰冷的蛇信,“我会恨你到时间尽头,恨到连死亡都成为奢望。”
林中风忽然刮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袍。一灰一红,如血与夜,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拧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裴仲望着少女的脸,内心的深处居然感受到了一丝针扎一样的刺痛。但痛感过后,他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慰藉。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恨。
而恨,也是种联系。
太阳在朝着正中心移动,裴仲起身,他也该离去了。若待在此地逗留太久,难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例如此刻天上飘着的那位。
云端之上,那是一位白发男子。见裴仲望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稀客。”
这人面容英俊,腰间只悬一柄扇子,却让裴仲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盛池风言。”裴仲眯起眼睛,“你也来凑热闹?”
风言踏着虚空缓缓降落,“我向来不爱凑热闹。”落到他的面前,“只是来办正事。”
他的目光掠过裴仲肩头,落在旁边的少女身上,“原以为要收拾残局,没想到撞见祖孙重逢的戏码。”
“你…”裴仲顿了一下,颇有些意外道:“为她而来?”
“不然呢?”风言挑眉。他这样肆无忌惮的态度,饶是面对一界之主也未见收敛。
“你比传闻中的要狂妄一点。”裴仲语气平静,但周身气压骤降。
他对这位盛池城主知之甚少,只知是灵界独来独往的人物,此刻却不想让孙女与这等危险人物有所牵扯。
“哥哥!”
随着清冷的嗓音,陆临久飘然而至,伸出小手抓住风言的袖角,姿态亲昵得反常。
哥哥?
风言怔了怔。几日不见,少女身上那种蕴含在骨子里的疏离感竟消散无踪,此刻偎在他身旁,倒真像个依赖兄长的妹妹。
与此同时,临久识海深处,一团白影正疯狂吞噬着临久的记忆碎片。关于男性身份的记忆格外多,白影吃得肚皮滚圆却不敢停——那种危及性命的不安,让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你管叫他什么?”裴仲还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特别是听到对方的称呼。
显然是故意在自己面前作态。而她这样做,已经让裴仲心中异常不爽,而这种情绪被他放在了风言的身上。
“你管我。”临久躲在风言身后,露着半张脸,声音带着挑衅,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滑落肩膀一截。
裴仲才懒得去跟她计较,转而逼视风言,眼中带着蔑视,“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风言想起那日说过的承诺。他说过要护这小魔女一命,可对方不仅人没来赴约,就连他偷偷种下的生命印记都消散了。那时他便知道,原来对方已经身死。
风言觉自认为对她不算很上心,却还是过来了,他只是想要看看杀死她的人是谁。不料,却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自己来了…
“给你三息时间…”裴仲周身魔气翻涌,“滚。”
风言忽然没有立刻给予回复,但他的行动已经给了回应,天地灵气在他指间汇聚成旋涡,“不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的声音逐渐变冷,“有可能那是错觉。”
“错觉?”裴仲活动了一下肩膀,扫一眼他便知道对方体内的灵气极为凝实,正好,试试自己的这具身外化身…
“我大概了解你是什么人了。”
之前没太关注,不了解,这次遇到,通过短暂的对话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人居然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怕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什么样的人?”风言微微抬眉。
“将死之人。”
话音未落,裴仲身上的魔焰已冲天而起。风言轻轻摆手,临久便被一朵云雾托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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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风与血
“希望你不要后悔。”
裴仲张开双手,一道漆黑阵盘砸入手中,空气中骤然震出一圈波纹,不远处的临久慌忙捂住耳朵,身形极速后退。
本来还想看得清晰一点,看来还是小命要紧一些。
阵盘缓缓旋转,被他一拳砸入天穹。紧接着,天空裂开一道巨口,无数妖魔军团从中喷涌而出,黑压压的军团根本看不到尽头。
“连接魔界的阵盘么?”
妖魔军团挡在魔主身前,风言眼中没丝毫怯意,身形化为流光,径直穿透妖魔组成的钢铁洪流,突入裴仲身前…
裴仲眼神一凝,一拳挡下,两人拳以对拳,狂暴的灵气在周围炸出一片气浪。
妖魔军团没有被一下冲垮,马上搭成阵型将风言团团围住,无数远程攻势化为长虹纷纷冲向风言。
找死!
身形一旋,飓风从脚下涌出,卷走了无数发散过来的攻击,他的身法极快,拉扯出无数残影,在空中来回折返,每一次进攻都会卷起一道风柱,而那些妖魔连近身都做不到便被搅成一地碎片。
看着风言的身形在虚空中闪来闪去,好不自在,裴仲知道想要以军团限制对方的速度多少有点困难。
“比想象中强些,但也仅此而已…”
裴仲背后双翼悄然展开,身躯急剧膨胀,化作五六米高的庞然魔物。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蓄力,层层血色光晕在拳锋叠加,一瞬间就蓄了九千层!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有的,只有力量!他的双眸不停闪动,迅速锁定空中高速移动的身影,“速度不错,可惜…”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开手掌,叠加在拳头上层层光晕骤然扩散,以他为中心化作一轮血色烈阳!
妖魔军团早已见过此招式,马上四散奔逃,但仍有倒霉鬼被余波扫中,瞬间灰飞烟灭,当场被抽干灵气与血气,当然那些倒霉蛋们都一声未吭,个个都是硬骨头。
风言身形骤停。
转过身,他发现,眼前多了一轮遮天蔽日的烈阳!庞大到他无处可避!
他没有硬碰硬的意思,毫不犹豫就调转了方向,在空中划出笔直轨迹。对方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绝不可能持续太久!
“这是什么东西?”
血色太阳陆临久当然避不开,只是靠近,她就嗅到了上面恐怖如斯的毁灭气息。
“完了…”
临久以为要死一次,好在因为自身的身份原因,她的身躯碰到之后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黯辰羽衣被“太阳”冲散,整个人一下扒了个干净,变得赤条条的。
“好冷…”
她赶忙护住重要的位置,运转灵气把黯辰羽衣补上。在裴仲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弱小到极致的小蚊子一样!
当然,这场惊天对决早已惊动周边宗门。毕竟,天际那轮血色太阳,任谁都无法忽视。
……
“那是啥?”
距离最近海玉楼的弟子们纷纷浮空,他们统统都感受到了那一股通天的伟力,以及那滔天的血海之气。
“血炼神光…”
有对血气有所了解的长老认出来裴仲的功法,心中惊骇无比。而且看那双翼展开的庞大身形,不难辨认是魔主的二段变身。
“那是魔主?他在追赶什么人?”
这人刚发问,便看到那血色烈阳突然裂开——居然被一道横向龙卷生生撕裂!不一会儿,便是漫天风柱,能造成这般景象的,唯有盛池城主的“风界”!
魔主与城主?
两位顶尖炼神宗师不知为何大打出手,更令人震惊的是风言竟离开了盛池。真是不得了,莫非这位一向中立的城主居然要站队灵界?
要知道他在灵界只有盛池,在域外那就不一样了,一声令下,便能多出数不尽的追随者,只可惜域外人心混乱,他很少经营,倒是盛池很多新的玩意,都是从域外带过来的。
两人的胜负对海玉楼这等杀手宗门而言没太多影响,因为他们宗门信条只有六字:利益才是永恒。
海玉楼在人界、灵界、魔界皆设有分舵,大肆招人。宗主聂篁与魔主交好,聂篁正是撰写《兵器谱》的那位,其道侣还是妖族。
此次观战的不止海玉楼,还有旁侧的赤羽宗与不少赶来的散修,他们也纷纷靠近,都想观看这大场面。
有喜有忧。
赤羽宗女弟子颇多,且宗门的很多弟子都与盛池的人有些生意上面的合作,都很担心风言的状况,不希望他出事。
赤羽宗宗主白寻真身披粉纱,内衬轻薄的丝绸,她出现之后,美眸并未直视战场,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海玉楼的方向。粉拳捏地紧紧,生怕聂篁出来对魔主支与援手,毕竟聂篁与魔主有来往,这在灵界不是什么秘密。
她与聂篁都见识过魔主实力,那简直非人力可敌。而风言这个常年隐居盛池的中立者,众人对其了解实在有限,大多都是听他的事迹,出手颇少,不见其真正实力,应该是打不过的。
若要寻熟悉风言的人,恐怕得去天通峰一趟。那些老怪物当年被风言打破了胆,至今都低调得很。而也自从风言杀上峰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天通峰下来过的弟子了。
“城主绝不是魔主的对手。”
不知何时,摇着扇子的聂篁忽然在白寻真身边显现出来。
“你与他交手过?”白寻真头也不回道。
“这倒是没有。”
“那你何来定论?”
“这还用猜?”聂篁轻摇扇子,“血炼神光的功法特性你难道不知?”在三界晃荡那么多年了,他还没见过有哪个功法能和血炼神光相提并论。
而且魔主的强悍之处他可深有体会!看战况似乎你来我往,但这里可不是魔界,而且在灵界,魔主大概率不是本体降临!
风言能周旋至此,实力已远超灵界多数炼神宗师。其速度冠绝天下,如若换作旁人,怕是早该败下阵来。
遥望战场。
血月再次拔地而起,升空然后坠落。这一次是被魔主抛投砸下,而且最让聂篁和白寻真心惊的是,那两人打来打去的,居然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做咩啊,他们两个?”白寻真漂亮的脸蛋上挂上忧虑,她伸长了脖子往前望,暗自祈祷着那两尊大佛可别打到这里。她可不想盖房子。
所幸战圈并未一直靠近他们,而是忽然时转向地面,两人没把天打崩,倒先把地给打裂了,轰出一道不断延伸的沟壑,这沟壑还在不停扩大,朝着峡谷的方向转变。
片刻后,白寻真与聂篁的视野中,忽见有一个小点点在飞速靠近,像是只红色的蝴蝶。
随着那“蝴蝶”的靠近,白寻真才发现那是个衣着清凉的少女,两手张着,赤足踏空而来,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到她脚尖点出来的灵气。
但她掠过之处,落下的红色脚印太过明显,白寻真一眼便认出,此女竟然是一位将魔气收敛到极致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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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第246章 惹祸精
桃花林中。
临久连滑落肩下的衣衫都来不及往上提,时不时往后看,以防受到远处那两位的“轰炸”!
她在观望着城主与魔主的激战中,只觉整个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两半。
靠近魔主的那一侧,血气翻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差点连姨妈都震出来;而靠近风言的那边,飞沙走石,砸得她屁股生疼。
而且她有洁疾,看见脏东西就咳嗽。
忍不了一点!
这场战斗,要观战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不能弄得满身尘土。于是她转身朝桃林方向的山脉跑去,结果靠近了才发现,这边竟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观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误闯了别宗的地盘!当即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深入。
白寻真眼神扫过临久穿着的内里兜子,眼神毒辣的她一眼便看出对方身着的是一件法宝。
“呵,倒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千金。”白寻真笑了笑,“抓来折了四肢,装入罐子倒是可以用来赏着看……你看她那小脸,小红唇看着真是红润诱人…”
赤羽宗,千年前原名“血雨宗”,本是个魔门。后来由张中卿改为仙门,剔除部分过于残忍的功法,增添修仙法门。但门下弟子并未大换血,只是驱逐了部分极端者,剩余的弟子分为激进派与保守派——说白了,就是半魔半仙。
只不过在张中卿的影响下,长老们仙法修居多,而且余下的魔道之法也无损人效果,只是有些“另辟蹊径”。白寻真主修仙法,但实际上属于激进派,而且手段狠辣,要不然镇不住门下弟子。
聂篁无奈地撇撇嘴:“你这话若让那些仰慕你的人听见,怕是要连夜跑去缘光寺吃斋念佛了。”
“仰慕我?”白寻真噗嗤一笑,“那他这辈子算是有了。”
“你这话……”聂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想到你也看劫主的传记?”
劫主的传记在灵界修士、特别是女修中颇为流行,其中自创的词汇和幽默风趣的笔调,让不少修士津津乐道。这些书都是劫主早年所写,至于市面上流传了多少版本,早已无法统计。
比如劫主的《雨后故事》,就被无良商家改头换面,冠以《翻炒》《雨中漫步》《愤怒》《红温》等五花八门的名字,甚至还有人续写。但实际内容,不过是劫主第一次在感情上栽跟头的故事。
相当有趣。
若没看过,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劫主的经历。当然,某些大人物自然不承认是劫主所写,只当是有人故意抹黑。毕竟书中写的对象,甚至都不是人……
“我一直在搜集呢。”白寻真轻笑,指尖弹出一颗光球,光球速度很快,如般黏住想逃走的陆临久。临久顿觉灵力被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到白寻真面前。
还未等白寻真仔细查看临久的模样,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降临在她面前。
嗡——
空气都在震动。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站在她前后两侧。裴仲和风言,竟同时赶到!聂篁一言不发,跟魔主再熟也看清这个形势不适合打招呼。
而且这个情况他也早有预料,刚刚小魔女过来的时候,他便认出来对方是魔主的孙女,毕竟《血炼神光》的上册便是为了赠予她才交与仙门的。他故意不做提醒,只不过想看乐子罢了。
白寻真这蠢女人,还真敢动手?
那两人虽未开口,但意思已不言而喻。若白寻真再看不透小魔女与魔主的关系,这宗主之位算是白坐了。
在恐怖的压力下,白寻真连对视都不敢,毫不犹豫,抬手“啪啪”两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她忍着屈辱低下头,肉眼可见,脸颊了肿起。
心中这个悔…
“哎呦!”临久身上的光球消失,一下摔在了地上。魔主没有再去看白寻真,而是把冰冷的视线放在了聂篁的身上,依旧是一言不发。
我也得挨打?
聂篁心里暗暗叫苦,但也明白对方定是看出来自己的不作为,赶紧啪啪两巴掌,脸也肿成了包子。
两位一宗之主,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而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白寻真心里恨极,但是完全不敢表露出来,除非她活腻了,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两人陆续离开,不约而同的去远处打,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这边扫。白寻真看着往已经爬到宗门大门石头上的陆临久,心都要裂了,这小祖宗到底想干啥?
“小姐。”
聂篁来到大门前,止住了临久想要进入赤羽宗的想法。临久没有回答,只当是应了这个名字,毕竟现在是魔女之身,自然不能用陆临久这个本名。
“还曾记得锈海吗?”聂篁继续问。
“…”
临久点点头。
看着对方的包包脸,她现在只想笑。
“你我在锈海有见过一面。”
“好像……是有。”
临久记得对方便是坐那个导电马车差点被旁边这女子电的家伙。临久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难道还是道侣?
“来,让叔叔看看你。”聂篁张开了怀抱。白寻真瞪着眼睛,瞬间意识到聂篁这混球跟她原来是认识!也不提醒一下!此刻,她心中已经记下。
“噫。”
临久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身形未动。相比于跟他们在一起,她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咩咩。
咩咩不仅没事,还在她识海里不停“咩咩”叫唤,吵得要命。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但必须出来才能说清楚。
正思索间——
“轰!!!”
一道血色长虹从天而降,猛然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爆散出一地沙尘。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人影立于高空,拳势刚收,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竟是风言?!
聂篁瞳孔一缩,不敢相信眼前一幕,魔主居然败下阵来?看来风言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的都要强不少。同为炼神宗师,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此刻,风言摘下腰间的扇子,收入储物戒当中。刚刚两人势均力敌,他却骤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巨力,这股力量让裴仲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当场被砸入了地底下!
赤羽宗和家海玉楼的弟子们能动的都跑了出来,纷纷出来围观。
“这就是盛池城主?果然名不虚传。”白寻真红唇轻启,边说边揉着脸,眼中满是震撼。
而临久飞到了聂篁的身旁,虽然这个家伙有点衰,但临久对他还是有一丢丢好感,这人谱写的书她没少看。
只是……
刚才那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风言给她的感觉,与第一次见他出手时……截然不同。
第247章 上风
风言的实力为何还在提升?
他不是要飞升了么?
临久还记得赤发鬼与紫云门那老家伙的谈话,他们曾提到城主即将飞升的事,大概率是真的。若是假的,熊馆主当初也不至于那么惨!
总不能打着打着的就飞升了吧?
散布在周围的妖魔军团见状,心里那是一阵哇凉哇凉的,就连临久天妖龛——现在应该叫做天妖匣了,里面的那个兵灾都受惊了。
风言的实力他有所领教,但绝对不到打退魔主的情况!虽说魔主毫发无损,但是那可是一界之主啊!
魔主抖落尘土,凌空站立,论灵气的续航能力,他有无比的自信,但是论爆发,对方刚刚那一下确实有点门道。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肉身!
裴仲双手交叉,背后再生出一对黑翼。
虚空神鸣震!
一掌震散了周围的灵气,周边肆虐的风柱瞬间被清空,随之而来的是无灵气之境界:“法则禁绝”!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裴仲为中心扫过周边,临久以及聂篁等旁观者顿时发现感应不到周围的灵气了,只剩下自身体内残存的灵气。
“这是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到空气了?”有赤羽宗的弟子惊恐的尖叫。
“纠正一下,鬼叫什么,你感应不到的不是空气,应该是灵气!”旁边一人立刻打断她后续的话。
“九六一下?”
“纠正!”
啪,只听一记耳光响起。
临久悄悄扫过那两人,缓缓远离,只觉得靠近他们容易变得更笨。
风言沉默落地。作为最靠近裴仲的人,他受到的影响更甚,几乎动用不了任何灵气。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不想比拼灵气所以,想以肉体硬碰硬。
最擅长这种技法的人,是麓怨。
身为劫主,他的肉身能够在雷劫下无尽的淬炼,后又习得无尘大师的仙法“灵陨真空”,以此斩杀了仙界降临的仙妖!这些均在域外的“极光城”中有所记载。
显然,魔主也研究出了类似的手段。理论上这技法更适合妖族,因为妖族肉身天生就强横。
砰!!!
裴仲如炮弹般直线冲来!
风言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过,没了灵气的加持,他的每一次移动不再拉扯出幻影,而魔主的身法也有所下降。
两人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魔主的每一次进攻,都能被他格挡的同时卸掉力量。
裴仲岂会被牵着鼻子走?背后四翼扇动速度猛然拔升一截,漆黑的拳影直轰面门!如此近距离的爆发提速,风言自然无法闪躲。
他身形后仰,蓄力一拳迎上!
轰!!
这种一拳砸在钢铁之上的感觉,两人几乎是同样的感受!但是裴仲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狂喜。
“?”
风言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却找不到对方喜悦的源头。下一刻,他胸口骤然一痛,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这时他才明白,对方居然还有两只手!
身体还在空中,裴仲便贴地飞来,又补一拳!风言空中挡住,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的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舜挡不住就挨上数不清的拳风!
砰砰砰砰…!!!
拳影如幻,砸得他眼前发黑。一拳挥空,右手被猛地钳制,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轰击!在裴仲的狂攻下,风言竟无半点还手之力!
“躲啊——!”
裴仲早就渴望这一幕,先前自己的进攻被他闪躲那么多次,这一次,终于被他抓到了。
只需要这一次…他的双目中杀意暴涨,毫不犹豫全力出手!
“死!”
一声咆哮,风言被轰飞出去,撞断了林中无数桃木!还没完,魔主的身影紧追不舍,钢拳的碰撞让风言狼狈不堪,他甚至没有一丝的喘息之力。裴仲竟是要在这领域内,将他活活砸碎!
“怎么会?”
临久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慌忙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也不管危不危险了,小跑着朝风言的方向张望。
“丸辣!城主撑不住了!”身后传来一个弟子的哀怨声,正是先前那个大惊小怪的弟子!
“你才撑不住了!”临久咬着牙旋身就是一巴掌,长发甩了一个花。
“你…!”那弟子捂着脸面带惊愕。
临久本以为是个女修,定睛一看却是个嗓音尖细的男人。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蠢货!再乱叫抽不死你!”
“本来就是嘛~~”那人委屈地溜走了。
临久小脸涨红,忧心忡忡地望向战场。好在裴仲爆发后,风言又站了起来,只是衣衫上满是血迹,狼狈不堪!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谁也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关键时刻,聂篁居然飞速冲刺过去,拿出一根长刃,直直冲向了风言!
“我c你…!”
临久急得跳脚,她一眼看穿这老东西想搞偷袭,可自己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拦!她回头看向白寻真——
白寻真面上虽有关切,却找不到插手的理由。一旦出手,她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
把她放在风言的位置,她能扛得住么?那是万万不能的。
赤羽宗的保守派纷纷面露绝望,在他们眼中但凡能对抗魔道的,那便是自己人。
放眼望去——
面对两位炼神宗师的围攻,满地血迹中,风言的身躯如风中残烛。此时此刻,所有倾向他的人,包括陆临久,终于提不住心中的那一口气,与他一同静待死亡的降临。
“城主!”
“盛池城主!”
“完了啊!”
“他还是顶不住了…”
虚空中观望的灵界高手们大惊失色。能一己之力在魔主手下坚持如此之久的人,恐怕独他一个。如今却要陨落,实在太可惜了。
“聂篁?”
裴仲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忽然看到风言的身后多了一个身影,立马止住突进的身躯。
这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难道以为自己打不过么?裴仲心中不悦。这本是他与风言的单挑,岂容他人插手?
更何况——
他本就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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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丢脸
裴仲没有继续动手,双目直视着到来的聂篁,眼神中透露了警告。
而聂篁则直接无视了裴仲的警告,身为刺客宗门的宗主,此刻他展现出的速度已然超出极限!为了这一击,他不惜透支体内灵气…这一剑,必见血光!
风言的盛池,对他的诱惑力太大……盛池,也该换一个主人了,所以他绝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即便因此得罪魔主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位大人物终究不会取他性命,也不会在灵界久留。只要杀了风言,盛池就一定是他的了!风言此刻的状态已经低迷到了极点,盛池城主之位,他势在必得!
噌!
苍白长刃自聂篁手中破空而出!
这一瞬间,他所爆发的力量,让裴仲都感到了危险!危险不单单在于技巧和灵气,更多来自于这把武器!这么看来,这武器足以比肩仙剑了!
不愧为兵器大师,收藏还不少!裴仲冷着脸,只不过…居然敢无视我的警告…
这就等于下他的脸面!
正如聂篁所料,裴仲确实不会为风言的死亡与他翻脸。只是他的自作主张以及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让这位魔主心中有点不悦。
“风言,你要恨,就恨自己不自量力……恨自己试图去挑战魔主的威严!”在聂篁眼中,风言已是必死之人。他的白刃,可是能斩灭神魂的绝世凶器!
就在他以为对方的身躯会被白刃所贯穿的时候,那连他自己都挡不住的白刃,竟被一只染血的手掌牢牢握住。
“……”
风言沉默着,单手握住这柄无剑柄的长刃,轻轻一抛,如垃圾一般丢在了地上,聂篁如被定身一样,动作直接僵住。
见状,一旁的裴仲眼中多出了一丝疑惑。在他的瞳术视野中,风言身上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断裂的骨骼都在自行接续。
这恐怖的恢复速度,简直堪比《血炼神光》!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灵气补充,他怎么可能…
察觉到不对劲,裴仲当即关闭自身领域,双手交叠在胸前,磅礴血气自体内涌出,掌心发出赤色火焰,身形暴涨至三丈有余…
这一拳,势要摧山裂石!
风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右手向后引,然后一拳对上,几乎相同的力道碰在了他的拳头上。
砰!!
狂风拂面,两人皆未后退一步。裴仲心中终于染上了一丝骇然,风言的肉身竟不弱于自己?交战至今,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对手,跟对方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风言面上不再有任何狼狈之意,周围的空气中也开始涌现出一根根发丝般竖着的雷电,这是天劫落下前的预告。
“你真的很强…”风言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很可惜,我比你的境界要高…”
他早已突破炼神巅峰达到道衍,之前部分修为封闭在法宝中的时候,他一直没敢收回,因为他的境界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在把修为收回的时候,突破了,飞升到了仙界那盛池该怎么办?这座城池,他已割舍不下。
那封印他部分修为的法宝,并不能永远封锁。所以他想赌,为此又回了一趟域外,只为寻找到一处与三界不相关的秘境。
那一次,他从域外的一位游荡万年的老怪物口中,还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不是很常见吗?”
风言一愣。
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须弥空间。
这是属于空间裂隙的一种,与储物戒指里的空间如出一辙,但是从未在那里面试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飞升的机会。
他应该是第一位。
以风言的身份,那样的空间不难找,与他聊天的那老怪物就知道十几处可以容纳生物的空间裂隙。
风言没有任何犹豫,在那里,他成功突破至道衍,并且没有引落天罚,保险起见,他在出去前谨慎地封存部分修为,将表面境界维持在炼神境界。
当然他府中那个小精灵便是他从裂隙中带出来的……
裴仲虽强,但他可没有找到滞留魔界的手段,始终压制在炼神境。境界的绝对差距,配合风言冠绝灵界的天赋,带来的便是各方面压倒性的力量。
与裴仲交手这期间,他一直在缓缓解封自己的修为。到了现在,几乎到了天地能承受他的极限了。他的身边,十几根竖着的雷线,在他四周来回闪烁。
裴仲的攻势无法撼动他,风言反手一掌,就将他撼入地下,裴仲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手——此人居然还在藏!
聂篁见状,已经没了任何补刀的想法,想着此地不宜久留,捡起白刃,第一时间飞速撤离!他知道风言的法术很厉害,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肉身强悍到打飞魔主的怪物!
打完就想逃?余光扫过聂篁逃窜的方向,风言左手对着地面释放连弹,借着引爆空气冲击力,他瞬息追上了聂篁。
等到聂篁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对方举起了右手,以掌心对着他的身体…
“误会…”
聂篁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下一刻,他整个人被轰到了云霄。还没结束,风言对着他一通乱点,道道气劲将那道身影越推越高,最终化作天边一点微光。
这两式,他是在域外学来的。
风言收回目光,回首望去,裴仲已经冲了上来,他一甩风墙,阻挡了对方的去路。现在的他实力虽至巅峰,却也很难杀死对方,所以面对这位魔主,容不得半分松懈。
不过,先前对方的“烈日”倒给了他一个灵感。
对方能做,他为何不能?只不过与裴仲不同的是,他做出来的要比对方的“烈日”要大上一倍!
一轮灰月涌现,裴仲一眼便看出,对方想要在此技法上与他做较量,想硬碰硬?正合他的意思,烈阳显出,抛过去与之相撞!
轰!!
爆发的冲击力掀飞了周围的一切,不少距离太近的观众当场被搅碎,等到冲击波散去,两人脚下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风言隔空一掌,裴仲顶着恐怖的风力,穿透过去,与之肉搏。这一次风言一改先前的打法,没有任何要闪躲的意思,两位绝世强者贴身角力,每一击都打的天地震颤。
聂篁狼狈的掉下来,看见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风言被打的如此凄惨,怎么越打越狠,反而还逆转了战况呢?人族在体修之道上压制妖族,这他吗简直颠覆常理!!
等裴仲轰出最后一拳时,他的脸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心知肚明:在灵界想要击杀此人,已绝无可能了。
这个人的力量,速度、以及恢复速度极为骇人,甚至略胜于他,而且对方灵气被他吸入身体之后,居然无法为之所用!
对方的灵气入体之后,好似数不清的利刃划开他的经脉!
裴仲轻轻擦掉嘴角渗出的血,回望远处那个开心的身影。他知道,这一次,在自己的孙女面前,他可能要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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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加更…
第249章 哪怕一次也好
不是敌不过。
而是杀不了。
裴仲停下攻势,此刻两人势均力敌,再战下去也是徒劳。风言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实力已到极限,以对方的恢复能力,若继续缠斗,只怕打到天荒地老也难分胜负。
“还要继续打吗?”
沉默许久的风言终于开口了。
“到此为止吧。”
裴仲解除变身,面色虽平静如常,却已不见先前的从容。灵界强者如云,看来,魔界在此搭建通道的计划恐怕要暂且搁置了。
他最后再回看一眼脸上挂着喜悦的临久,心里忽然放松了一些。看到我输了,你就这么开心么?
“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把你带回去。”
留下这么一句话,裴仲离开了。
临久这时候才跑过来,给他竖大拇指。真蚌!风言默默收敛灵气,扫了一眼已经跑的没影的聂篁,伸手轻拍小魔女的柳腰,“惹祸精。”
虽然打的有费劲,不过也有好处,经此一战后,灵界应该无人再去打盛池的想法了。
临久揉了揉他刚刚拍的地方,嘟囔一句:“我才没有惹,是祸追着我…”
“所以才叫你惹祸精。”风言冷着眼,把破损的外衣丢下,拿出一件新的披上,看了一眼对方裸露着的双肩,“好好穿衣服,跟我回盛池吧。”
“我要回青灵宗,我师叔还在等我。”临久被他的眼神弄得不自在。
“也好。”风言摆摆手,“不来烦我最好。”说完,他便转身,对方这副模样简直跟魔女一般,他不喜欢。
“谢谢哥哥。”临久不知道回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赶来救我。”
风言身形一顿,然后缓缓回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哪样?”
“你以前可从未这么唤我。”
“这么叫不好么?”临久手指点了点唇,若有所思。
风言默默摇头,暗叹,莫非死过一次连性子都变了?要说哪里不同,他还真不好说,只能看出对方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笑起来也格外明艳。
“你变得漂亮了。”风言忽然道。
“真的?”
陆临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然后开始“嘻嘻”“嘻嘻”地围着他转悠。把风言弄得有点晕,他刚刚跟魔主打都没这么刺挠!真是一个妖精!这便是魔女的本性么?
“下次我不会再离开盛池。”风言忽然正色道:“如果遇到麻烦,去找你那个外公。”
“你…都听到了。”
“你说呢。”
风言没有在她身边留太久,身形化为气泡,轻轻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我一个了。”
临久左看看右看看,朝着一个没人的方向离开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裴仲带着她闪的距离着实太远,只能先埋头进山,快速掏一个洞府出来,然后堵住入口。
刚在墙壁上塞上含光石,一只白色小羊就咩咩叫唤着从她身上飘出来,显然已经忍耐了许久,只不过因为身体被打碎,落地之后它是透明的,没有实体。
临久跑过去抱住它,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很薄的,软软弹弹的。
“?”
她忽然怔住了,是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抱着发胀的脑袋,她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出现大片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东西?”
咩咩急切地扒拉储物戒,临久会意翻找。这时,她腰间挂着的天妖匣突然开启,一只黑色小羊一下蹦出来,落地的时候,砰一声,靠着体重把地板都砸裂了。
是兵灾变得。
它冷冷盯着小白羊,恍然大悟:娘的原,来这蠢羊没死!
那自己岂不是白受罪了?
跟着这蠢女人,不如杀了她算球。杀念刚起,它又想起魔主手段——若这女人死了,自己怕是永世难回魔界。
真是晦气!
这是个什么事!
噗。
它化成一个黑雾,缩入了匣子里,这女人就让她死吧,自己就绝不会迁就着保护她的。
对于兵灾,临久才不管,天妖匣子上的禁制可以拿捏了它的命脉,对方掀不起什么大浪,趁着对方缩进去,她直接强行封住匣子,省得对方一没事就跳出来吓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咩咩给暗示的都东西。好在不难找,她很快在戒指中发现了小册子。
里面夹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致陆临久: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或许已脱险,或许仍在霓裳的试探中挣扎。无论如何,这封信是为防备咩咩吞噬过多记忆而留。
你要记住:你名陆临久,本是男儿身,莫名占据了这具魔女躯体。魔女其母必会再次寻来,到那时,她的搜魂既是杀机也是转机!若你们再相遇,她可能会彻底湮灭你的神魂。
没办法,你不得不与识心魔咩咩夜谈定下计策:若遭遇霓裳,咩咩将在她搜魂前潜入你的识海,吞噬你作为“陆临久”的记忆——包括男性身份、影响过深的过往经历、重要秘密…
当然这里理想情况,真正实施起来,只能尽可能朝这个方向靠近。不要去试图填补空白的记忆呦,因为那是咩咩啃噬出来的“坑”(笑脸)!
…咩咩会以幻术编织一段“魔女”记忆,让霓裳看到她期盼的“女儿”是你。计划成功后,咩咩会将真实记忆以幻象在你脑中补回。
一定要切记:咩咩是唯一知晓全貌的伙伴。
——陆临久亲笔」
……
时间回溯到计划前…
无数个日夜,临久都会思考同一个问题:该如何在霓裳面前全身而退?
她觉得自己像头待宰的羔羊,成长时无人问津,成熟后终难逃被搜魂的命运。
那如何在这样一个情况中活下来呢?
她想不到。
「若我真是青青就好了...」
她在无意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忽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联想。
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伪造记忆,让自己成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咩咩身为识心魔,可以读心,那么是否可以影响到她的记忆呢?
经过试验,咩咩无法更改记忆,但是却可以吞吃……但这明显是不够的。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她构想出一个疯狂计划:让咩咩寄宿在自己神魂中,吞噬自己真身的记忆,再构筑幻象迷惑搜魂者。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便立刻让咩咩尝试,咩咩也不愧是识心魔,对幻象之法的掌控程度简直是得心应手。既然如此…让它以幻象重现自己被吞噬的记忆,不就等于记忆更改么?
万事俱备…
不…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而且无论成功与否,自己大概率会死一次,并且咩咩会与她一起陪葬…
「你见识过绝望吗?」
临久自问。
「当然见过。」
她自答。
还是那句话,她已经数不清站在悬崖边上多少次了。
但她没有退路…
所以那就试试,试着尝试战胜一下自己的命运。哪怕一次也好!
而且,她有这个自信,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一个识心魔“寄存”在自己的识海中,大费周章的只为布置出一个幻像。
手在颤抖。
如果这个计划成了,那以后自己不仅不需要提心吊胆,大概率会获得不少保命的赔偿物件。
为防计划泄露,她让这段谋划的记忆都给咩咩吞噬,只求万无一失。
因此当临久第一时间明白裴仲与霓裳有关时,咩咩在临久“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启动了计划…
这封信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保障,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活过来的时候会忘记多少,甚至有可能变白痴。
真是够疯狂的…
第250章 你别哭了!烦人
回到现实。
消化完。
临久算是明白了。这些都是写的自己在面对霓裳搜魂时候的计划,看完之后,她喃喃道:怪不得总觉得脑袋里少了点什么…
原来自己神魂中的记忆被识心魔啃了不少,目的就是掩饰真实的自己,让霓裳以为自己一直是她的女儿,只是精神方面分裂成了两个人。
但是霓裳没等到,等来了霓裳的爹,也就是自己的“外公”,所以这个计划,用在了裴仲的身上…
那么…
“把丢失的记忆给我吧。”临久这句话说完,咩咩居然化为一道光钻入了她的金鋜当中。
怎么叫也叫不出来了。
只在她脑中留下一句话:「吾不能再陪你…」
之后再无任何动静。
这一次临久是真的慌了,她慌得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害怕咩咩真的会离自己而去!
三日后。
阴天。
距离赤羽宗最近的一处峡谷中,一个山崖峭壁上的一个小门缓缓被打开,这是一个被人挖出来的洞府。
一个仅穿着肚兜的少女,奋力把门推开,洞府内无数的金银珠宝,不少都撒入了深渊之中。
少女正是陆临久。她现在双腿埋在无数的黄金宝石之中,奋力在里面扒拉。
三天了,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咩咩肉身化为灰烬,在出现一次提示她之后,便陷入金鋜当中沉睡。再也没有回应过她的呼唤。
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只能询问天妖匣子中的兵灾,因为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去盛池,没有传送阵,赶过去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而且城主估计也不一定救得了,她只能病急乱投医。
兵灾被搞的烦的受不了了,只能无奈回答:“缺什么补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然后就拿出一枚属于他的储物戒指,不用的,甩给临久,这戒指几百年没看过了,说不定里面有能救它的东西。
而兵灾的戒指。
不愧是炼神宗师的戒指,看着古朴,内里堪比一个小型秘境!各种法器、药材、矿石堆积如山,还有许多根本认不出的奇异物品。
当然,最多的就是那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也怪不得对方懒得打开了,戒指里面的东西虽多,但也乱,基本全都被金银珠宝给掩埋住。
接下来的两天,临久几乎不吃不喝,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翻找那枚储物戒中的物品。兵灾说得轻巧,找?可这储物空间大得惊人,她甚至不得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很快整个洞府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第三天黎明,也就是现在,临久身处无数珠宝中间,只觉眼前发黑。
她已经翻遍了所有可能的玉简、药瓶,却连一颗养魂丹的影子都没见到。手指因长时间翻找而磨出了血,但她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憋的实在受不了了,她才选择打开洞府的门,透透气。
“为什么找不到……”
她倚在门边上,垂着头。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她害怕找漏了,还找的异常的详细,但是却……
“怎么办啊…”
她抓起一个西瓜大小的宝珠,奋力丢了出去,然后把脸埋在膝盖中。
“哭哭啼啼的…真烦人!”兵灾的声音从匣子中传来。
“找不到便学养魂之法,一点点温养金鋜。”他的声音意外地平静,“关于这方面的典籍,想拿到手不容易,大多都在正派手里。”
临久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给她这方面的建议,她起身擦了擦眼泪,然后收了洞府里的宝贝。
看了一眼天妖匣,这个桀骜不驯的妖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无情。还是得回青灵宗,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唤醒咩咩的方法,哪怕翻遍整个灵界。
只是…
宁无为这个人…
对方身上的红色灵气历历在目,她早就认出来了,但是却没有明说,而裴仲肯定也认出来了,宁无为修炼的是《血典》!
宁无为是妖族?
这是她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因为人族是无法修炼的,这么说来…青灵说的话,都是真的。
宁无为是真的“吃人”。
那又如何?自己死都死过,没什么好怕的。
临久收起魔女之身,然后将天妖匣子再缩小一些,放在黯辰羽衣下面,有这个东西掩盖,应该没人能发现,就是兵灾得受着她身体的香味了。
毕竟贴的太近。
而对方却一直沉默,既然没有什么不适,那最好了,她就怕对方大喊大叫,非要跑出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临久以为对方安分了的时候,兵灾忽然怒了——刚刚没怒应该是在睡觉还是什么,发现被贴身收藏后,它开始咆哮,愤怒质问她把它放哪里了。
临久沉默不语,毕竟对方刚刚有帮自己,还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提议。
但是随着自己的不理睬,对方居然变本加厉开始“超级加倍”,污秽之语那是如连珠炮一般。
脏话谁不会说。
临久即刻就怒了。
停在半空,把天妖匣捧在手里,非常认真道:“你再给我胡言乱语,我把你放出生点里去!”
兵灾还想再叫两声,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话语的意思,一下就不吭声了。作为堂堂妖君,魔界顶级的存在,怎么能受如此奇耻大辱?
如果真要被这么搞了,它干脆自杀算了,宁愿死也不肯承受这么大的屈辱。
“哼。”
真给你脸了!
临久见它从跳脚的状态瞬间安静,就知道这招对这家伙有效,虽然对方不骂了、消停了,但她很不爽。
自己可不能白白挨上那么一通骂啊!而且还骂的那么脏!想到这里她便有了一个捉弄对方的心思。
“哼,晚了。”临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脸红红的,活像一个小魔女,“我今天高低得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临久摘下来,然后开始调整位置。
玩心大了,是这样的。
「你干啥呢么!?」
兵灾在匣子里怒吼。临久还在入戏,全然不顾,等感觉到匣子内忽然聚集魔气才赶紧改变位置,这时候里面的魔气才消散。
临久一阵心慌:这混蛋,差点就把她给炸了!
我还没放呢?
急什么?
临久有些生气。而且自己的男身是没有妹妹的!只是在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临久忽然发现不对劲儿。
夹了夹双腿,这次,她却没有感受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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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过审了。。。
第251章 糖葫芦有点酸
第一时间,她便内视自己的丹田。
她屏住了呼吸。
那条蓝色小蛇已然消失了,只余一条红蛇与一颗蓝色珠子静静悬浮。显然,在消化完沉墟珠后,小红蛇便不知何时对小蓝蛇下手了。
只是小蓝蛇并未消失,而是化成了那蓝色珠子,没了蛇魂,估计这也是导致她身体发生变化的原因。
沉墟珠的力量她分毫未得,反而给了小红蛇杀死自己“男身”的能力?
她感到肉体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其实早该察觉的,特别是胸部开始发育时,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胸前的那份沉甸甸。但因为习惯了女身,没有往别处想,结果一步步……
不该如此懈怠的。
从前每次化身魔女前都会例行内视,后来发现能用意念驱使小红蛇,便再没检查过丹田…
空虚过后,便是疑惑。
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未免心太大了点儿…
她竭力回溯自己脑海的记忆,却发现每当涉及自身认知,那部分记忆就陷入空白,像是被刻意抹去。再联想到那封自己写的信件,这种情况绝非偶然。
若真是这样,那指使小红蛇吞噬蓝蛇的指令,可能是自己亲手所下。或许是打击太大,才选择抹掉了这段记忆。
这么想来…
自己为了活命,可谓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也罢。
自己这样也无不妥…
不对!
诶?
等等——
临久突然抱着头,痛的吟出声。这一下她有一些分不清了:为何会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理所当然?
关于男身的记忆就像被擦去的字迹,任凭如何回想都只剩一片空白。她知道这是计划的后遗症,但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手指无抚上胸口时,她居然感到了一丝心悸:如果真取回那些男身的记忆,自己这副模样……还能保持本心吗?
她真的还能接受吗?
她有些犹豫了。
光是想象自己先前对风言的那副作态,以及轻唤对方“哥哥”的画面,她就恶心得几欲作呕。
只是想一想她就要疯掉了。
她抓着头发,沉默良久。
“我…”
终究只能轻叹一声,暂且搁置这无解的困惑,她还能怎么办?咋整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拿起方帕轻轻擦了一下额间的细汗,她又拿出一面小铜镜反复端详,换了好几个角度。想试着摆出内心最冷酷的表情,可镜中人儿眼睛瞪得再大,但配上那桃腮,只照出一个俏皮。连中性都谈不上,更别提什么男子气概了。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自己,她忽然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的本心被一点点磨灭、在被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一点点消解,认知在被侵蚀。
拿出自己先前写的信件,仔细查看。
扫了一遍,没看出来什么。
她把信插入本本。
再次陷入沉思。
记忆紊乱的程度远超预期,咩咩吞噬的恐怕不止计划内的部分!现在不靠咩咩她基本没可能恢复。弄得她的脑袋像是一潭浑水,变得都有一点不太灵光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将来记忆如潮水涌回…
这副已被女性认知浸透的心智…
当真承受得住吗?
还是说一直这么“堕落”下去?虽然心里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着这些,但她多少有点纠结…
总是忍不住回头捋,有时候她居然无法理解记忆里某些事情,包括心里想法以及逻辑…她回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
“呵…”
临久摇摇头。既然留下警示信,就证明当初的自己早有觉悟。若真决心舍弃过去,又何必多此一举?她闭上双眼,将杂念尽数斩断。
修仙之人,岂能困于心魔?岂能犹豫不决?
既然打定了注意,她便开始朝着青计江的方向赶去,别人不过瞬息的距离,而她花了半个月。
主要是这一带有凶兽以及比较靠近其他宗门,还好逆江而上,不必担心迷途,她便把全副心思都用在“谨慎”这两个字上。
当然她也并未单纯的赶路,一路上砍了不少凶兽收入储物戒。
她时刻铭记要替咩咩找寻一个合适的身体,直到兵灾看烦了才提醒,这些未开灵智的妖兽根本承载不了咩咩的神魂。需得寻那些已纳灵气修炼的灵兽方可。
最好是开了灵智的妖兽或者灵兽才可以,因为那些兽大多都已经开始修炼,它们的身躯已经容纳了灵气,效果更好一些。
猎杀通灵妖兽么?
临久陷入了沉思,她不是在思考如何杀,而是在思考她该去上哪里找!想了半天也没个苗头,果然还得回宗门,没有朋友没有势力,在灵界真是寸步难行啊…
撇去这个思绪,她决定还是回青灵宗学会养魂之法,先把咩咩的神魂养好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现在她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远处的山岚间,青灵宗的轮廓已然可见。与记忆中不同的是,现如今宗门四周一片浓浓的白雾,外人充其量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明显是增设了无数阵法,想来上次被魔主连根拔起的教训,让这群修士再不敢托大了。
关于青灵宗与盛池城主联手对抗魔主的传闻,早已在灵界沸沸扬扬。
只是外界无人知晓青灵宗折损多少,只知道,正处休养生息之际。倒是镇妖塔逃出的妖魂,惹得附近的村落苦不堪言。宗门不得不派遣弟子四处除妖。
而盛池那一边,由于散修同盟的存在,城主的事迹第一时间便传遍了盛池,当晚城中热闹非凡,第二日茶楼内就有不少说书人根据自己的“人脉”,改编了这场争斗的数个版本。
清溪镇长街上。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
与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而过,临久抛下几枚碎银,轻轻取了一串糖葫芦。
现在的她,托兵灾的福,已经变得极为富有,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那储物戒内的钱财应该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手中山楂挂满了晶亮的糖衣,就跟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一样,甜蜜表壳下,尽是酸涩的内核。
第252章 丫头,许了人家没有
“嗯?”
怪了…
临久总觉得有个满含幽怨的眼神在盯着自己,自己走哪儿那视线就跟哪儿,殊不知那个眼神来自于她的天妖匣。
兵灾对于临久拿它的钱乱花——虽然是他给的,心里多少有点刺挠了。但敢怒不敢言。人家外公是魔主,更何况自己的命脉也在对方的手里。
真是倒霉催的。
这可是个小祖宗,别说花钱,就是把钱撒着玩,它也只能干瞪眼。最近待在天妖匣子里非常无聊,便忍不住询问临久有没有书籍解闷。
临久自然不会拒绝。
“有。”
她说。
随后入了书店,挑了几本劫主的“风流史”拿给兵灾看,让它好好看好好学,兵灾起初是不屑的,表示不看,因为它只对魔界方面的书籍感兴趣,但再次受到临久“出生点”的威胁时,它还是妥协了。变成了老实人。
不就是看本书吗,不挑便是了,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看完之后它发现,劫主写的书是真不错,书中那句“人最大的痛苦,就是人活着,钱花完了”让它醍醐灌顶,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当即就想偷偷收回储物戒。
结果正撞上临久月事期间脾气暴躁,被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没把小屋子都掀了。
是的,临久回到清溪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青灵宗,而是迫于突发情况选择先在清溪镇买了一个住处先歇息几日。
现在有钱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为了防止青灵宗的熟人发现,她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将蓝发盘起来用发簪扎住,再用耳坠易容一番,变成了一个漂亮、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少女。
至于为何不入青灵宗。
有两点缘由,其一是初潮来袭,就是来月事了!小腹绞痛难忍,最令她无奈的是,这痛楚竟是真实伤害,连修炼过的体质都抵挡不住。
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突然嗅到了自己身上那种独属于魔修的气息!
临久差点就疯了。
“怎么会…”
明明都没切换魔女形态,这气息从何而来?更诡异的是前几日还没什么异常呢。若这般回青灵宗,岂不是自投罗网?
经过一番仔细的彻查,她终于发现,泄露自己身份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流出的血!
最糟糕的是,连黯辰羽衣都掩盖不住。在反复检查确认之后,她当场就把桌子上的茶壶砸了个稀巴烂。
她几乎要崩溃了,在想要骂人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戒指里还有不少隐匿气息的符箓。
“啪”一下,拿符纸贴住,她才感受不到体内魔气的泄露。虽然这东西有效,但出于谨慎,她决定还是等这几天烦心的日子消了再说。
那最近这两天,吃点补血的…
可能会好一些。
补血…
“得补补血…”她喃喃自语,迅速买来红枣煮上红枣糖水。水沸后又嫌太烫,顺手施了个冰镇的小法术。
“嗯…”她捧着碗里的冰镇红枣茶,满意地吨吨吨,喝完一碗,她忽然灵光一现:“这味道拿街上卖肯定畅销耶!”
连饮两大碗后,临久忽然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她猛然惊醒:“我是不是不能喝凉的……”
半炷香后,她在床榻上疼得打滚:“药!快给我药!”
“哎呦!”
光喊自然是无用的,临久披上衣服,赶紧出了院子,猛拍邻居大门,询问完医馆的位置便走到了大街上,捂着肚子,脚步虚浮。
这个痛,是由内而外的。
穿过熙攘的人群,今日的阳光多少有些毒辣,晒在她头顶上,却觉得小腹里像揣了块冰,一阵阵绞痛让她不停出汗。
不敢走太快,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不想尝试血崩的滋味。
很快她就找到了最近的医馆。在一处胡同旁边,抬头看去,医馆上面有一个褪了色的木匾在风中摇晃。
百草堂,三个大字。
旁边的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带着那种苦苦的清香,味道很好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是靠近,她就感觉疼痛有略微的减轻。
“百草堂…”
临久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又想不起来。
跨过门槛。
堂内光线略微昏暗,入眼就是一排排药柜,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草药气息。柜台后站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偏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蔼。
正低头碾药呢,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妇人赶紧抬起头,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姑娘哪儿不舒服?”温大娘放下那个小轮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临久走上前,脸颊微微发烫。她可从没为这种事看过大夫。以前也没经历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我我…来…”临久怎么说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干脆摆烂了,“我就是…肚子疼…”
“嗯?”
温大娘一愣,立刻绕过柜台,用温热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不发热,疼了多久了?”
“从中午开始…”临久感觉嘴巴有些干,谁说不发热,她现在热的要死!只不过她嘴上说出来的话可没有心里那么利索,“我…下面…”
话没说完,这大娘马上就笑出来,“傻丫头,是月事来了吧?”
临久苍白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心虚的点头,温大娘浑不在意,整理了一下袖子,拉着她在长凳上坐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家谁不经历这个?来,伸手给我把把脉。”
粗糙的手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温大娘闭上眼睛,看着非常专业。
片刻后,她睁眼道:“气血两虚,寒凝胞宫。你平日是不是贪凉,爱喝冷饮?”
临久点点头。
她刚喝完冰镇的。
“这就对了。”
温大娘一拍手,起身走向药柜,“我给你开个温经散寒的方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她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拿出来之后,用铜秤开始称量药材。
很快,柜台上的药包渐渐堆成小山。温大娘手写好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用麻绳系好。
递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压低声音问:“丫头,许了人家没有?”
第253章 没忍住喷了出来
“啊?”临久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还、还没有…”
她开始扭捏起来,平时这种想法她都不敢有的,准确来说从未往这边想过。
温大娘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方子里我多加了些红枣枸杞,平日也可以泡水喝。女人啊,得先把身子调理好,等你有了婆家——”
“大娘!”
嗯!?
说的啥呀这是。
临久被说的有点红了,接过药包的手都在发抖,这人莫不是要给自己说媒?
“好好好,不说了。”温大娘笑着摆手,“三碗水煎成一碗,记得用砂锅,别用铁器,忌生冷,晚上用热水泡脚…”
临久连连点头,刚要掏银子,却见对方拿出一个漆黑的方盒子,“刷卡?”
“刷…刷什么?”临久愣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
“奇怪了…”大娘顿时一脸疑惑,审视她一番才道:“嗯…确实有点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就对了,这是用来盛池那边盛行物件,一张卡片就能携万两金银,可要买一张?”大娘说完,又开始一番热情的介绍。
“不必了…”
临久淡淡应着。装作从衣服拿钱的姿态,从储物戒指掏出来一些银币,大娘接过一枚仔细端详,找还她二十文钱。
随后,临久抱着药包快速逃离药铺,主要是这大娘的眼神看她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鱼,盯得她很不自在。
街上热风拂面,她却完全感觉不到。因为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低头闻闻,怀中的药包散发出淡淡的苦涩香气。
回到家中,临久翻了半天,才从厨房角落找出一只黑拉吧唧的砂锅。
用清水刷洗干净后,按照温大娘教的方法,她先将药材在冷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然后连水带药倒入砂锅,架在小泥炉上。
煮药她还是会的。
小小的火苗舔着锅底,药汁渐渐沸腾。
拿着一柄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厨房里弥漫着药香,当归的浓郁、川芎的辛辣、红枣的甜腻交织在一起,熏得她眼睛都有些发酸。
看着火苗,临久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厨房,而应该在院子里熬。
“姑娘,在熬药啊?”隔壁杜婶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刚刚临久才找过她问去医馆的路,所以定是身体出了毛病。作为一个热心人,她自然得询问一番。
“嗯,有点不舒服…”临久含糊地应着,随口提了几句自己刚刚买的药。
“我这儿有红糖,给你送些过去?”
“不用了婶,药里已经放了…”
砂锅中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逐渐转深。临久盯着那翻滚的褐色液体,忽然觉得,凡人的生活,好枯燥。
但好安逸。
她有点向往。
但是,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罢了,就比作人生路程的一处落脚点,只适合歇息,不适合一直待在那里。
修道长生的诱惑,终究更胜一筹。凡胎肉体不过百年光景,她垂着眸子,药铺大娘的话语再度浮现:
“找个婆家么?”
哼。
她相信,若在自己记忆不全的情况下找个人嫁了,等救好咩咩,恢复记忆,自己应该真的会疯掉。
沙沙沙…
院子里忽得传来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思绪。临久眼神一凝,拾起脚边的刀,翻转一圈,握在手中。
“我带些萝卜来,萝卜塞人参哩。”杜大婶提着一嘟噜萝卜,朝着厨房走来。临久听见她的声音,心里无奈,怎么这人进院子都不敲门呢?
“萝卜?”
临久把刀放下,走了出来,接过萝卜和一筐鸡蛋,“谢谢婶婶。”
杜婶转头打量了一圈,“姑娘独个儿来青江啊。”
“嗯。”
“那…可真不容易。”
“屋里坐吧。”
临久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下,杜婶一把抓住她的手,啧啧赞叹道:“这手可真是白净的很,北畔的元家大小姐手呀,也是这么秀气!”
“呵呵…”
临久不知道该怎么与她交流,也不想去交流,她偏过头,去看熬煮的药,嘟囔着:“哪有…”
杜婶只当她害羞了,抓着小板凳坐到了她旁边,与她聊天。临久本以为她有什么目的,亦或者是跟那个温大娘一样,跟自己聊聊婆家。
没想到只是唠家常。
临久这才想起来,自己买房子的时候挑这里,就是因为这一片处于镇子的边边的拐角,而且旁边好几个屋子都已经长草无人,比较偏,也安静。估计这杜婶在院子里没什么人说话,憋坏了,来跟自己畅聊解闷来了。
一番絮叨下来,临久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妇人情感丰沛得惊人,她随口扯的委屈都能让对方抹泪。而且一旦开启话匣子,那是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为了让她走,临久干脆闭口不言,已经不吭声了,但没想到对方竟能自问自答,唾星四溅,临久脸色越来越黑,她真的快没耐心了。
眼见药汁快熬干,只得现编七大姑八大姨的悲惨故事,让她们挨个赴了黄泉。杜婶听完差点没哭晕过去,好说歹说才劝走。
“麻麻的…”
临久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虽然很感谢你送来的“大人参”,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安静,看来得尽快把身体养好才行了。要不然再来唠叨个几次,自己头都要小了。
添了一点水,按照温大娘嘱咐的,将火调小,让药汁慢慢收浓。
此时此刻,窗外的日影已经西斜,院子里的几棵树在厨房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最后三碗水熬成一碗深褐色的药汁时,临久用布垫着,然后将砂锅从火上端下,将药汁倒进白瓷碗里。忍不住轻轻吹一下,表面顿时泛着一层薄薄的波纹。
等药凉的这会儿功夫。
她端碗挪到院中小凳上望天。
温度稍微降下,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碗,捏着鼻子将药一尝。巨苦,好苦……苦到无法言喻!这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最后顺着血管刺入心尖。
苦药入喉,心作痛。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是真的感受到,心口传来隐隐的疼痛。
“噗——”
她把药汁全喷了出去。
第254章 入仙门是有考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反正天已经黑了,临久沉着脸重新生火熬药,这次她特意在院里垒了个石灶。
歪脖梧桐树下,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灶下添柴。此刻的临久又饿又困,小腹还隐隐作痛,整个人蔫得不行。
药汁熬好盛入碗中。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刚咽下苦药就猛塞了颗冰糖葫芦,靠着甜腻的糖衣总算压住那翻涌的苦涩。
没过一会儿,在药物的作用下小腹处渐渐升起一股暖意,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个小小的暖炉。
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树,她发现这不是槐树,而是一棵梧桐树,只是长得比较歪,适合挂人。
洗净砂锅,临久想起来温大娘说的“忌生冷”,将井水里镇着的西瓜拿了出来煮着吃了,身子得尽快好起来才行。
…
七日之后。
青灵宗发生异动。
青计江上,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翻涌冒泡,吓得江边洗衣的妇女尖叫连连,有几人不小心滑入了江中。
但在那碧波荡漾间,竟然映出无尽的霞光,落江之人皆被霞光托上了岸。
霞光还在不断往上延伸,两岸居民纷纷驻足,仰头望去,发现云雾缭绕的青灵核心的楼阁,今日竟云开雾散,露出其真容!甚至连后面的山脉也都一起显露出来。
“快看山上!”有人惊呼。
只见青灵宗所在的主峰之上,八道白色雾气如天河倒悬,自九天垂落,化作八条灵光流转的仙路,直贯山门!
那雾气或青如碧玉,或紫若烟霞,或金辉煌煌,不停交织变幻,化成一片瑰丽至极的天幕,映得整片江水都染上了仙家色彩。
“青灵宗开仙门了!”有人激动大喊。
江畔两岸,无数人翘首以盼,有在镇子中年轻散修已经御剑而起,朝那仙路飞去。
青灵宗的正面山门巍峨壮阔,白玉石阶自云间铺展而下。在那山门的两侧,还立着两尊百丈高的青玉麒麟雕像,栩栩如生,双目俯瞰众生,似乎在审视每一位求仙者的资质与心性。
临久微微眯起眼睛,有部分建筑以及那特别壮观的山门,她记得之前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应该是重建了一下。
特别是那两尊麒麟玉像,明显不是简单的装饰,灵视过去,表面有无数禁制,应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连楼带人一块被传入魔界所炼制的“锚”。
“咚——”
一声悠远钟鸣自山巅传来,声震千里,江水表面都在颤动。无数鱼儿在江水中欢呼雀跃,有不少都跳上了岸,但无人去拾,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紧接着,云雾翻涌,仙鹤齐飞,青灵宗内飞出数十位白衣飘飘的修士,脚踏云彩,手持玉令,凌空而立,整整齐齐。
为首的是一位严肃老者,正是刘长老,他手持拂尘,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方:
“青灵宗百日开山收徒,凡有缘者,可登仙路,试炼心性!”
话音一落,白雾化作的八条仙路骤然绽放璀璨光芒,修士、凡人争先恐后,纷纷踏上那灵光铺就的阶梯,向山门攀登而去。
有人步履稳健,有人摇摇欲坠,还有倒霉蛋,刚踏上几步,便因为恐高,吓得跌落江中,被霞光轻轻托回。青计江两岸,人声鼎沸,惊叹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仙家气象啊…”有人喃喃道。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口牙!”有一男子光着膀子就冲了上去,但很快就摔下来,等到他再次踏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仙路他怎么也踏不上去,在他面前如烟云一般,当场就崩溃大哭,“我成不了!我成不了了口牙!”
很快,失去仙缘的人越来越多,崩溃的人也越来越多,哭声也此起彼伏,准确来说:失败,才是这次仙路之行的主旋律。
白雾散尽,青灵宗最高的琼楼如同悬浮于云海之上,在临久看来,这排场就透着一个“阔”字。
灵泉飞瀑垂落在那阁楼两侧,无数青灵宗修士御剑飞行,穿梭于云霞之中。整座宗门,宛如一方独立于凡尘的仙境,让人心驰神往!凡人只要看一眼,怕是永生难忘。
“若能拜入此门,此生无憾矣!”一位少年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仙路漫漫,大道在前。
今日之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踏入这仙门,踏上那长生之路?
临久抱臂观望许久,通过者寥寥无几。她忽然拔下古簪,蓝发如瀑垂落。撤去伪装后,她轻提裙摆来到仙路前,抬起脚踩了踩,试了试,便缓缓步入上去。
一步一步。
很快,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因为她真的很显眼,很散漫。大多数人不是慌就是急,唯有她不紧不慢,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
越往上走越显寂寥,待她行至顶端回望的时候,身后无一人跟上来。而在她前方,也就是那大门下,早有一个青衣女子静静等待着。
“青灵师叔。”
“你…真的还在!”青灵扑过来抱住了她。
“嗯…”
我还活着…
钟声绵长回荡,台阶下仍有身影艰难攀登,包括那个在仙路前放出豪言的少年。
临久被青灵抱着,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自此之后,她不再因为身份而提心吊胆了。
以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如果能好好修仙那是最好。
青灵抱着她,很用力,且久久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感觉么?临久仰头时,却看见云端上面有一位白衣师兄含笑望来。那师兄很是面熟,见她望过来,对着她点头。
临久恍惚一下才想起来,对方是自己初入青灵宗领着她们的青承师兄。
“青承哥哥!”她笑着挥手。
闻言,青承的脸色骤变,赶忙作出严肃地表情目视前方。随后,一道冰冷视线刺来,临久转头朝着源头望去,却见到丁千秋那冰冷的面容。
在丁长老面前,青承就像是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呃呃……”
这下可害青承师兄违反纪律了。她刚要解释,却听到另一边传来刘长老的呵斥:“禁止喧哗!”
声音无比威严。
第255章 上清峰
烈日之下。
临久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欢喜还是悲凉,她只觉得释然,很放松,就像是忽然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样。
青灵宗的底蕴确实深厚,虽然折损了几位顶尖高手,但根基未损。
临久的归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只有刘长老私下召见,给予了她一件玉盒作为补偿。
盒中静静躺着一件银灰法衣,在临久看来更像是件做工精致的旗袍。另有一枚令牌,是刘长老的亲信信物。
刘长老没有多言,不过从那枚令牌足以看出对她的器重。
最让临久忐忑的宁无为始终未曾现身,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待一切完成,临久便在青灵的引荐下,找到青承师兄学习养魂之法,青灵其实也会,只是她最近一直忙碌宗门的事情,而且也在为突破化婴中期做一些准备,实在是没有空闲的时间。
就这样,临久随着青承拜入“上清客”门下,成了最小的师妹。
青灵宗作为名门大派,向来不乏天资卓绝之辈。无极剑宗有“三玄剑”,青灵宗亦有“五清客”:玉清、太清、上清、道清四位真君,以及唯一的女子,酒清客青灵。
三十四座主峰各有所属。
临久的师尊“乐上师”坐镇上清峰,人如其名,长相偏阴柔一些,说话时总带着琴弦韵律,令人印象深刻。偶尔见他,总是背着一张古琴,人称“琴师”,当然他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临久不喜欢他。因为他不爱讲话,也不怎么暴露情绪,总是一副忧虑的模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的心思不好猜。
好在琴师对方门下弟子差不多都是一副你不问,我就不说,不怎么干涉弟子的事情。这一点让临久很喜欢。
正式拜入宗门没几日,宗门先前被整个一起传到魔界的事情,不知为何忽然被泄露了出去,对青灵宗产生了不少的负面影响。
还有人传青灵宗已经成了魔宗的附庸,宗主修魔已经成了魔宗傀儡。这话谁听了都不信,但就是膈应人。
期间玄霄过来一趟,一方面是来抄录一些阵法用来加固副宗,另一方面是来看看“灵心剑”陆临久。
当然这一次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人。
师姐,乔雪。
来的那天临久正在用养魂法温养金鋜里沉睡的咩咩,作为最小的师妹,师兄们倒是很疼她,给了她上清峰上最安逸漂亮的一个小竹楼。
周围还围了一个院子,临久第一天就翻了土在里面种了花。
再次与乔雪相见,故人重逢,乔雪发现临久眼中多了几分迷惘,变得也更漂亮了,临久则注意到师姐眉头多了更多的忧虑,一番闲聊才得知,原来师姐这次过来与自己一样,要入青灵主宗。
她不由怔住。环顾四周,却不见丁觉师兄身影。他作为二代弟子中大师兄,宗门内的翘楚,还是乔雪的道侣,怎么会缺席?他不应该进不来呀。
乔雪沉默了。
许久才说出缘由。原来这次按理说丁觉要与她一同来,却因为对同门弟子下手太重,被关了禁闭。
话题说到这里,乔雪神色很是复杂,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动力,匆匆便告辞离去。临久虽满腹的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毕竟跟她关系不大。
后来从玄霄掌门处得知,此事另有隐情。原来乔雪师姐某次下山与一位三代男弟子相处有些密切,不知道被谁传的,据说有过负距离接触。被丁觉得知后,认为被戴了绿帽子。
当场勃然大怒,下手没个轻重,打的那弟子三个月下不来床,而他也喜提六个月去无尽塔爬树苗。
按照以前,临久断然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师姐给丁觉戴的帽子是深绿还是浅绿了!
因为乔雪师姐当时的脸色,确实有点反常,如果师姐与那三代弟子真的没有什么,理应在自己面前说一顿丁觉的不是才对…
在好奇与新奇中,临久在青灵宗不咸不淡的过了一段时间。
一日她在院中修炼。
门外传来呼唤的声音。
“灵心师侄!”
两个身影在小院门口晃荡,一人是青灵师叔,另一位是道贤师叔,道贤是一个脾气颇为古怪很自来熟且没礼貌的家伙,但此人实力非常强,是“五清客”中的“道清客”!排在青灵之后。
见临久没有回答,他便踏入院子,“陆师侄?”
“灵心师侄?”
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
道贤语调愈发轻佻。称她“灵心”,是因她在副宗时的名号“灵心剑”,这倒是在与青灵闲谈时偶然得知的。
透过窗花,临久皱着眉看了道贤一眼,对方头发极短,身高有八尺,眼神如钩,走路大摇大摆,让人看着很想揍他一拳。
她最不擅应付这类人物。冒失,张扬,充满侵略性。一句话总结就是,她连面都不想见。
与对方相识也是因为不久前找青灵师叔询问养魂之法,这人就在青灵身旁,俩人挨得很近,但是没有一点道侣的感觉,更像是兄弟。
自那以后,这人便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有事没事就得找自己一趟,问这问那,也不说理由。
搞得自己跟他很熟一样!
临久觉得自己也是真的贱,对方喊,她每次还都出来回应一声……越想心里越发愁,还是自己表现的太老实了,以后还是要张扬一些,强硬一些…
“真是…”
明明透过窗户都能看到我…
鬼叫什么啊…
无声地骂了几句。临久将双腿架上桌案,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套上轻纱般的丝袜,用力提了提。随后将金鋜套在脚踝上。绣鞋落地,她终究还是推门而去。
“让师叔好等!”道贤理直气壮道。
“啧。”
临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几日的相处,她早摸透这人脾性:话痨,口无遮拦,还总爱开玩笑,简直集她最厌恶的特质于一身。
特别是乱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让她最讨厌了。
“你那灵宠如何了?”道贤开门见山道。
“毫无气色。”
傻狗。滚。
一提到咩咩,她的脸色就变的阴郁起来,她没有掩饰灵宠的事情,反正养好了,她也没打算让咩咩在青灵宗里出来。
青灵缓步上前,塞给她一叠养魂符:“每日不可间断。”然后又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谢谢师叔。”
临久身子微弯,抬头却见青灵凝视她良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转身离去,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青灵已经率先出了院子,但道贤还在踌躇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他大步折返过来,“今日我与你那师叔要下山一趟,任务凶险,你不多说些什么吗?”
“……”
闻言,临久马上便朝着青灵的背影抛过去一个担忧的眼神,但见青灵未回头,她也没有上前说些什么。
她骨子里厌恶离别。
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愣在原地,只是看着青灵远去,道贤一改先前的跳脱,脸上多了许多严肃,深深看了一眼陆临久,猛然转身,跟了上去。
等回过神,只见几道剑光朝天边飞去,剑痕的轨迹横贯长空。他们已经走了。
临久轻叹一声,转身掩上竹门。
这半个月来,她除了咩咩,什么都不想在乎。但是不知为何,道贤最后的深深看她的眼神,却让她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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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码字中,蟹蟹宝子给的动力?
第256章 夜半三更偷偷看你
临久甚至没有询问青灵此行的目的。
回到房间。
按了按小腹,她拿出之前熬好的药,缓缓倒入口中,感受到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间,迅速塞入口中一块冰糖。
随后拿起青灵师叔给了魂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金鋜上。
这些符箓虽出自师叔之手,可惜效果不佳,每次使用不会有太多效果…但临久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使用。
贴身放置的天妖匣子偶尔会有异动,但最近一些时日,她一直在宗门里,丝毫不敢拿出来。这个一旦被发现,可能自己得被全宗门追着砍。
特别是宁无为,那家伙之前在裴仲面前都敢对这件法宝露出贪婪的眼神,显然他对这件宝贝非常上心。
呼。
感受着金鋜内的平淡,临久不禁心灰意冷,咩咩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察觉到些许生机,转眼又重归沉寂。今日的金鋜比往日更加黯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恶…
临久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金铃儿”的身份。自己或许…可以回白玉渊庭看看?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好的契机啊…
接下来的日子,临久开始“刷新”在正心堂内,总是在任务榜前徘徊。大多数除妖任务都有严格时限,而且还非得要求弟子结伴而行。偶有几个合适的,却总是错过时机。
一晃就是大半月过去,月末了。
青灵师叔给的符箓快用光了,她却什么也没办成,只能用毫无进展来评价。唯一的变化是正心堂的李长老已经认得她,每次见面都要揶揄几句。
“又来这儿躲清闲了?”李老头揪着胡须,故意提高音量,“课也不听,天天在这儿晃悠。”临久听了心里直来火,这人还特意她靠近的时候这么说话。
她心情本来就很不爽,听到他的话,马上就倒着走回来,指着他鼻子,“我是来找下山的任务!”
“哦——?”李长老恍然大悟,“那怎么不直接请示?”在他眼里,这丫头分明就是想偷溜出去游山玩水。
“…”
临久没有回答,对于其他的弟子来说,跟师尊请示下山的确是最简单的,但是回山可是需要接受执法长老调查的!
她一身全是秘密,如果不是因为跟青灵师叔很熟络,她那支无法被收入储物戒的琉璃骨簪就是一个麻烦,主要是无法解释其来源。
麻烦…到处都是麻烦!
临久最厌恶麻烦。
咚。
她轻轻一脚踢在李长老的柜台下面,再次抽回脚,下面多了一个凹陷。
临久愣了一下。
她明明没使劲啊…
“有老鼠。”
临久反应很快,指着脚边,“老鼠洞都有。”
“是啊…”李长老笑眯眯地摸出个黑色方块,“还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鼠。”
临久一眼便让认出来,这不就是那个“刷卡”的东西么?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有好几个人看着自己。没办法,只能破点财走了,一块木板能花几个钱?临久小心翼翼割下半块灵石,放在桌面。
“不够。”
这老头沉思道,临久注意到他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裙下,稍微后退了两步,“那你想要什么?”
“把你的绣鞋给我。”
“…?”
临久一愣。哎呀呀,还是个老变态?立刻摇头,“绝对不行。”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你哪只脚碰的,就留哪个鞋子。”李长老面色怪异,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变得这么警惕。自己修炼因果之道,凡事讲究因果,自然要收她的鞋子。
“哦。”
临久蹬下鞋子,放上去便走了,脸上又恢复到冰冰冷冷的模样。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老头轻轻抛着几块灵石,连带着鞋子心满意足的收入囊中。他倒不缺这点钱财,纯粹是喜欢捉弄人。
回去的路上,临久买了新鞋子,加几沓养魂符。
到了竹楼小院内,她迫不及待地将符箓贴在金鋜上。符纸触碰到金鋜的表面,一圈光晕散出。
“终于有点效果了…”
她心中又有了一丝希望,今日,咩咩的状态有所恢复。
她施展魂法,引着灵气渗入金鋜的缝隙。下意识屏住呼吸,期待着熟悉的“咩咩”声响起。
然而金鋜最终只是轻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好在令她欣慰的是,原本金鋜稍微恢复了一丝淡金,比之前更加好一些了。
但让咩咩醒来,显然还不太够。
翻开师尊给的《净魂咒》,扉页上八个大字赫然在目:三魂不稳,七魄难安。临久运转心法,开始新一轮温养。
半个时辰后,她精疲力尽地起身倒了一杯茶。持续施展魂法让她精神萎靡,这《净魂咒》之所以进步神速,全因她每次都将灵力压榨到极限。
即使这样,她觉得还是不太够。
“好累……”
轻轻触碰金鋜,冰冷的金属表面传来微弱的回应,但这种回应飘忽不定。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当夜,临久辗转难眠。
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扯了一下白色的单薄衣服,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本是失眠无聊,但是这么一看,却发现了一丝古怪。
自己院外貌似有灵气汇聚,不像是人,更像是灵兽在她附近逗留。
临久整理衣衫,打开了院门。
循着灵气波动跟过去。很快,就看见一只灵鹤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她这边看,见临久出来,它便立刻钻入林中,闪动翅膀飞速奔逃。
临久记得,道贤师叔也是有一只灵鹤来着,看着好像就是它!但它主人已经随着青灵离宗半月有余了,这只鹤半夜跑她家门口作甚?
一想起来灵兽,她便想起来咩咩。
心中一横。
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指诀轻掐,身形顿时隐入夜色。她行事向来谨慎,今夜定要擒住这鹤问个明白。
黑夜之中,临久化为一道白影,在林中穿梭,而那灵鹤灵识敏感,感应到有人靠近也不再掩饰身形,张开翅膀低空加速飞行。
看来它也明白,如果直直向上飞,那纯粹就是活靶子。
一人一鹤距离,在缓慢拉近。当追至断崖处,灵鹤突然俯冲而下。临久紧随其后,在坠落的时候她伸出双手,十指交合,食指伸直并拢。
远远对准那灵鹤的身影,轻轻吐出一个字“砰”。
白鹤似有所感,猛然加速,却为时已晚。
一股恐怖的压力骤然降在它的身上,它体内的灵气骤然被抽空,没了灵力的加持,它虽然能飞,但速度骤降,只能拼命扇着翅膀。
“铮——”
临久拔出青虚剑,一眨眼就来到它的身后,她自然不可能将鹤当场斩杀,拿出利剑不过是为了恐吓它罢了。
顺便…
临久旋转剑身,把剑锋转向一般,猛拍在它的屁股上。
“呱!”
第257章 你怕不怕
一声凄厉怪叫划破长空。
灵鹤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快速朝着前方坠落。临久用的力度不大,它在半空中扑棱几下稳住身形,摇摇晃晃继续向前俯冲。
最后斜着钻入断崖的裂隙中,消失在了崖壁间。
临久眉头微蹙,小心翼翼穿过那缝中,这才发现崖壁内别有洞天,里面竟有一处隐蔽的平台,平台上建着一间不起眼的木屋。
“上清峰还有这种地方?”临久心中疑惑,缓缓挪过去,正见那灵鹤瘸着腿正立在木屋前的石桌上蹦跶,它见临久跟来,浑身一颤,扑棱棱的往屋子里钻,显然吓得不轻。
盯着那屋内灯光。
临久犹豫片刻,还是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平台上。
木屋的门半掩着,隐约有药香的气味飘出。临久就站在门口,把手中的剑挂在腰间。忽听屋内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咦?红儿,你又顽皮了?怎么带了客人来?”
灵鹤闻言,在屋内发出一声哀怨的鸣叫。显然,红儿就是这灵鹤的名字。
随后,门轻轻打开,一位身着蓝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带微笑。
他看着有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朗,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与自己一样,正是青灵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临久连忙行礼:“弟子临久,见过师兄。不知这是师兄清修之地,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不知对方深浅,礼貌一些,总归是好的。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先是温和的打量两眼,随即笑道:“原来是上清峰新来的小师妹。我是青霞峰的道安,这是我师兄道贤的灵宠红儿。”他指了指那只灵鹤,“不知红儿如何得罪了师妹,害得你一路追到这里?”
临久便将这鹤鬼鬼祟祟在门口徘徊的情形细细道来。
道安闻言大笑:“红儿性子顽劣,但绝无害人之心。想必是路过小师妹住处,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他目光在临久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上清峰许久没有这般灵秀的小师妹了,难怪红儿会被吸引。”
这话讲的,临久的耳根都有些发热,没想到这位师兄竟然这么会说话。
既然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临久也不提那灵鹤了,“师兄说笑了。倒是师兄为何在上清峰隐居?这里离青霞峰可不近。”
以她平常的速度,只是御剑赶过去的话就得花上个四五天,所以,对方在这里…是做什么?临久说完,抛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道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指了指木屋后方:“我在此处培育了一株灵药,需特定环境。具体不便多说,不过…”他声音略低了一些,“此药有养魂奇效。”
“养魂?”临久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她急需之物么?
她手腕一翻,金鋜闪入她手心,只是此刻金鋜黯淡无光,内里咩咩已沉寂多时。
道安目光落在金鋜上,瞥了一眼上面的符文,看着像是百兽宗困兽环的一种,眉头微挑:“是灵宠神魂受损?”
临久叹道:“不仅神魂……先前一场恶战,灵宠为护我导致受伤严重,现在已经陷入沉睡,需养魂之物才能……”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略显黯淡,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道安沉吟片刻,忽然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后捧出一个玉瓶:“这是千年灵液,对养魂有奇效,小师妹不妨一试。”
临久迟疑道:“这…太贵重了…”
她本以为对方要去拔药材,没曾想居然还有别的好东西。不需要散出灵识去看,只是近距离,她就能感受到这里面蕴含的灵气,简直骇人!
此刻,她内心已经急不可耐,现在就恨不得把它抢来…但表面上,她没有太多波动。
“无妨。”道安微笑,“同门相助是应当的。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临久未能察觉的深意,“我与小师妹有缘。”
缘?
临久一愣,马上感激地接过玉瓶,在道安的指示下,她小心滴了一滴在金鋜上。霎时间,金鋜上金光大作,甚至周围的灵气都形成了一小团雾蒙蒙的灵雾,那些未被吸收的部分,居然化成了实体的“雨云”!
轻轻掂量金鋜,甚至都变得沉重了一些,表面上的淡金彻底恢复,就如同没有受损一般!
唯一可惜的,咩咩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好强的灵效!”临久还想用,却发现里面居然就一滴,她忍着失望的情绪追问:“师叔这灵液从何处得来?可还有多余的么?我愿以等价之物交换。”
道安摇了摇头,神色也凝重了一些,“此物得来不易,前些日子我与道贤师叔下山,在一处古寺遗址中发现,那里…”他似回忆起什么可怕之事,“凶险异常,我们险些丧命,只带出这一小瓶。”
凶险异常?
临久忽然想起来自己最后一次看到道贤与青灵的那一日,难道他们去的地方便是道安口中说的古寺么?
此事关乎咩咩,再凶险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师叔可否告知那古寺所在?我愿冒险一试。”
道安面露难色:“这…太危险了…”
“求师叔成全!”临久深深一揖,“灵宠几乎于我如半身,若它一直这样沉睡不醒,我修为恐怕难有进展。”
咩咩不苏醒,她根本无法专心修炼,也算是一种心魔了。这句话倒是真心。
道安长叹一声,似陷入了挣扎当中。
良久,他做出下定决心的模样:“罢了,看在小师妹诚心的份上…”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皮质地图,“古寺位于黑水沼泽深处,地图上有标记。但切记,若遇危险,立即撤退!”
临久郑重接过地图,再三道谢。第一时间就打开看,在她低头时,道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嘴角挂上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对了…”临久忽然抬头,她的眼神天真到不能再天真,“师叔为何对我这般照顾?”
道安的神色瞬间恢复温和:“同门之谊,何须多言?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临久,“我观小师妹面相,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第258章 好奇的心
临久心中一动,还想追问,却见道安已转身逗弄那灵鹤红儿,似不愿多谈。她便再次道谢,告辞离去。
走出不远,临久忽觉背后似有视线追随。回首望去,只见道安仍站在木屋前。
一阵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云雾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
待走得远了,临久脸上温和的神色渐渐褪去,眼中浮现出一抹阴郁。道安的举止太过刻意,真当她是三岁小儿般好骗么?
她摇摇头,将地图收好,快步离去。期间明显感觉到身上金鋜微微颤动,但却始终没有苏醒的意思。
回到居住的小院,临久拿出对方给的那张图,上面的笔迹已经有些时日,但依旧能看出绘制的时间就是近期。
也就是说,自她入宗门起就已经被盯上。那这个地图就没有什么太多意义了,轻轻甩到空中,屈指一弹,图纸染上红色的火焰。
如果真跟她想的一样,估计是因为她在青灵宗实在是过于“宅”,对方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设局引她出去。
是个没有耐心的家伙啊…
道安选择自己,是为了她身上的什么?他有何依仗?
临久陷入深思。
说实话,她对于自己的伪装非常自信,除了那缠满隐匿符的琉璃骨簪,她没有暴露出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天妖匣子吧?可那个东西实在太过于敏感,她甚至都没有拿出来过,包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贴身放着。
思来想去,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金鋜上——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
道安是认出了金鋜?自己倒是没有隐匿过金鋜的存在……但奇怪的是,她与道安以前可没见过面啊,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说?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道安恐怕只是台前傀儡,幕后另有其人?只要不是宁无为,一切都好说。咩咩还没醒来,她现在还不想被追出宗门。
“你会保护我的吧?”她突然开口。
“我会看着你死。”兵灾懒洋洋的回应。
“兵灾哥哥~别这样嘛~”
见硬的不行,她立即放软了嗓音。
“……”兵灾当即陷入沉默,无论她怎么呼唤都不再回应了。
临久在知道对方以沉默应对之后,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那我这个哥哥岂不是白叫了吗?
以她对兵灾的了解,此刻那家伙定在心中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只是碍于把柄在她手中,才强忍着不作声。
“嗯…”
没有思考太多,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随后轻轻把天妖匣子摘下来。
兵灾在里面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不敢再保持沉默,“就一次。”
“那还差不多。”她得意地轻哼,仰面倒在床榻上。
三日后。
临久随便取了一个追逐妖魂的任务,便准备独自下山,青承师兄得知后匆匆赶来,往她手里塞了个锦囊。
“路上小心,如果遇危险,立刻捏碎锦囊中的遁符。”他在山门前百般叮嘱。
临久乖巧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但她心底却非常清楚,此行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
出了山门,她看似随意地选了个方向,实则指尖早已悄然弹出无数灵丝,细若游丝,隐没在风中。
沿青计江顺流而下,她御风疾行,中途不作停留。不过一个时辰,便察觉到身后布下的红丝阵传来细微波动。
回望一眼,立即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模样,一路埋头,行了半日,她停留在一处空旷地带,江水两侧都是茂密的云杉林,而面前则是一个高高的崖壁。
在崖壁上找到一个凸起的位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桌子和一套茶具,盛了点江水准备在上面煮茶。
水未沸腾,一道寒光从林中袭来。
她本能地侧身,看着那手指长的细刃擦着头发飞过,“当”一声,撞在崖壁上弹了好几圈。
拾起来飞刀细看,刀身薄如蝉翼,通体无灵光流转,显然是专为暗杀打造的凡铁。
“反应倒是挺快。”
鼓掌声从林中响起,临久装作害怕的模样,持剑保持戒备。面前不远,道安从树后踱步而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名蒙面修士。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的细长飞刀,与临久不同的是这飞刀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果然…
先前道安拿出养魂宝物时她就起了疑心。世上哪有这种巧合?当她是傻的么?
临久面上满是惊讶,她后退半步,声音略带一丝发抖:“师兄想要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道安轻笑,“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吧,看在你师父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临久一脸茫然。
“别装傻。”道安声音低沉,“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我让你交与我,其实也是为了帮你,若我将此事禀告长老的话……你以为能解释的清楚?”
临久摇头,神色愈发茫然。心中却雪亮:对方既已挑明,就绝不会留她性命。只是…他究竟说的是自己身上的哪一件?
“呵…”道安那温和的脸忽然笑出来,笑的很冷,旋即吐出一口唾沫,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旧铜罗盘,中央指针,旋转一圈然后直直锁定她的身形。
咔哒一声,直接定住。
临久看着罗盘等了半晌,也没见道安开口。她心中略微有些明悟,如果他真知她身怀何物,又何必用这罗盘测探自己呢?
“原来…师兄自己也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她怯生生问道。
“我只需知道,那东西不该属于你。”他对着罗盘施法,罗盘上浮现出五颜六色的扭曲文字,指针开始倒转,在紫红符文间摇摆不定。
这说明,陆临久这个人身上的那个物品的品阶极高,高到无法被罗盘判定,最差最差的情况下,也是一件高阶法宝!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临久看着道安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立马换上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巴巴的央求道:“求师兄开恩,让师妹死个明白…”
第259章 旧身份
“好,你过来。”
道安对着她勾了一下手指。
“嗯…”
临久应了一声,但身形未往那边去,抓起腰间锦囊,猛然捏碎。
同时间,道安甩出一把飞刀。
飞刀未到,临久的锦囊率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庞大的力量包裹她的全身。
“这是…”
“遁符?快拦住她!”道安厉喝。
下一刻,一面金钟自蒙面人袖中飞出,凌空暴涨,百米方圆迅速被笼罩住。遁符金光“啪”一下失效,临久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定睛一看,四周已化作金色囚笼。
“身为同门非要如此么!”她声音抖的厉害,在这金钟的笼罩之下,自己连灵气运转都很艰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安的声音冰冷无比,“我已经卡在瓶颈很久了…”
他的资质不佳,卡在金丹境界已经太久了,连续两次冲击化婴失败,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他没有骗临久,他在上清峰的确是在种养魂的灵药,但却是为自己准备的。
因为在冲击化婴的时候,尤其第二次,他服用了两枚劫丹,但结果不仅功亏一篑,反伤了神魂,折了寿元。此生化婴几乎无望!
直到他从自己信赖的人口中得到了一条消息:新入门的副宗弟子,居然携带有可以养魂的至宝!
区区副宗的弟子,也配执掌此等机缘?这个宝物,不如…给他好了。
道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直直朝着临久飞去。在拔出长剑的那一瞬间,其实他也有过迟疑,但转瞬即逝。
这不能怪我…
因为我…
走投无路了!
“别杀我!!”临久吓得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但道安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她的理由,速度不仅没有放慢,反而加速刺过去。
他不知道对方身为修士,为何没有反抗的意图…不过反抗也无用了……只当她是吓破了胆!
“把东西交出来!”
“当!”
剑尖猛然抵在临久腹部,发出了金属交鸣的声音,看着被顶弯的剑身,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扎中铁石一般,无法再刺入分毫!
这到底…!?
道安想要抽出自己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凝视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剑身被一只漆黑利爪钳住,那手臂好似从临久腰间凭空显现!
“嚓…”
伴随着灰蒙蒙的雾气,道安手中宝剑猛然被那手臂拧成了螺旋状,连带着还未松开的右臂一起,当场被扭曲折断!
“什么东西!?”
道安惊恐万分,但他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中。
天妖匣中涌出恐怖魔气,雾中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很快,一个由无数锋利刀剑组成的身影逐渐凝聚,这一次的兵灾,没有化出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锯齿状轮廓。
“兵灾…”道安急速后退,“它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道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这个新入副宗的“师妹”居然是一个魔女!先前那柔弱的表现,全都是她的伪装!
“还有谁知道…”临久慢条斯理地用手分开头发,在对方惊惧的眼神中,她愉悦地眯起眼睛。
这才是她渴求的…
她所想要的,美妙滋味。
不答?
也罢。
“碾死你。”
临久凌空一指,兵灾已呼啸而至。
道安拼命后撤,后背猛撞在金钟之上,混乱当中,一个蒙面的同门立刻挡在他身前掩护,一套剑法让人眼花缭乱,但也仅此而已了。
穿透剑光,兵灾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一道长刃从掌心刺出,噗!血雨溅了道安满面。
临久在一旁冷眼旁观。
“嗯?”
忽然察觉到一丝灵气波动,抬头看天,不远处的天际划来一道驾鹤而来的身影!
是道安的师兄道贤!
说来也巧,今天是道贤与青灵归宗的日子,路途感受到这边有灵气波动,而且那股灵气道贤还很熟悉,不是自己的弟弟道安么?所以,他便迅速赶来了。
真是多事。
临久正要思索如何脱身,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绝佳的主意。眼前的人,是必须要杀的,但是杀他们的人却不能是自己…
她笑吟吟地看着道安,“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
“……”
道安沉默不语,天边赶来的身影他自然也看到了,但眼下,自己恐怕坚持不到哥哥过来了。真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碰到了硬茬子!
临久整理了一下长发,然后望着眼前在雾气中的钢铁怪物,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不要往这边看哦…”
说完,她闪至兵灾的身后,纤纤玉手轻解罗裳。道安看到对方衣服落下,慌忙转头,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生死关头,这“师妹”居然在旁边宽衣解带!
想不明白!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等到临久更衣完毕,道安瞳孔骤缩,眼前人已脱胎换骨!对方都肌肤莹润,变得更有光泽了,头上青丝也由蓝转黑…
气质陡然一变。
变得冷魅许多。
临久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兵灾爆发无数刀刃,金属风暴席卷而过,道安在万千金属的碎片中变成了一团血雾。
最后一刻,他认出了那个在风暴外站着的橙衣少女。
“白玉渊庭…金铃儿…”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几个字。
云间。
道贤的脚下的剑光突然停滞。
“且慢!”青灵横剑挡在他身前。
“让开!”道贤面沉如水。
“有宗师的气息…”青灵皱着眉,不信他感知不到。
“那你先回禀长老。”道贤此刻只念兄弟安危,强行冲破阻拦,毫不犹豫全速赶了过去。
但等他靠近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了满地的锈红。
金钟也破了,地上满是法宝碎片。
远远看过去,有一名少女正在往头发两边系铃铛。她身着橙色纱裙,裙子略短,衣服轻薄,能显出她那穿着的透明丝纱的长腿,此刻,她并紧双腿立于江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道贤下意识屏住呼吸,悄然落她在不远处的一棵云杉上。少女似有所觉,擦了擦手中的红匣,缓缓回眸,露出了一抹浅笑。
“我弟弟呢?”道贤的声音在发抖。
“在这儿呀。”少女抬起纤纤玉手指着身边不远,唇角微扬,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
她指的位置只有一片空地。
道贤沉默不语,扫了一眼她腰间的身份玉牌,盯着她发间的铃铛和橙色衣服妆容。
虽未曾见过,但想起同门曾描述过的白玉渊庭的红瓷门主有位干女儿,是天生的玄阴之体,行事嚣张跋扈,喜爱橙衣,据说手中金铃一响,可摄人心魄!
“金铃儿!”他目眦欲裂,“你欺人太甚!”
第260章 激斗(上)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哦?你竟认得我?”
能认出她来,那最好了。
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轻移脚步,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发现道贤依旧站在身后,她眨了眨水眸,“人都不在了,你还在这里干嘛?”
无论是言语,还是这举手投足间,怎么看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此地距离白玉渊庭不止万里之遥,道贤实在想不通,金铃儿她为何会出现在青灵宗地界?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对青灵宗弟子痛下杀手。
难道她想挑起两宗纷争?
道贤迟迟未出手,主要是忌惮刚刚出现在这里的,那股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息。
“你为何会出现在青灵宗附近?”
临久没有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的匣子,“你也想要这个么?”
“什么?”道贤一脸疑惑。
与道安无关么?
“若你专程来说这些废话……”陆临久冷眼看着他,“趁早滚开。饶你一命,别不识抬举。”
看他脸色骤然涨红,有失去理智的意思,她又道:“你道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为何?”
“因为见你们宗门弟子围攻一名弱女子,我看不惯,便出手了。”
“什么!?”
“似乎是为了这么一件宝物。”临久轻轻抛了抛匣子。
道贤还想追问,却见又一条青虹从天而降,居然是青灵,她过来干什么?
“什么宝物?”青灵落地便急声发问。
“想要么?”临久的声音平静,不等他们再开口,幽幽道:“我给你们看看。”
随着匣子的开启,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起,方圆十里的树木同时向反方向倾斜。道贤脸色剧变:“不好!这是——”
魔气涌出,道贤感受到其中气息,他一把扣住青灵肩头疾退。来迟了一步,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不能让青灵也出事!
两道青虹拔地而起。
兵灾站在原地,右臂金属缠绕变大一倍,手中掂量着一颗黑色铁球。临久看了它一眼,“别取他们性命。”
话语刚落,铁球“砰”一声被巨力抛出,化为黑色流星。天上两人应声被砸落,青灵落在树上,撞断几根枝杈滑落树底,道贤则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临久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福缘深厚还是时运不济。
前有咩咩相助,后有兵灾随行,多数时候甚至无需亲自出手…
她轻轻落至道贤身前,脚距离地面不足一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道贤艰难翻身,满身沾的都是土。面对宗师强者,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求饶别无选择。
“咳咳……”
他抹了抹嘴唇上的血,刚刚那铁球上的魔气震荡,砸在他身上,体内灵气骤然溃散。
扫一眼不远处,青灵正挣扎要起身,体内灵气翻涌不定,疼得直叫。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仙子说的话…可还作数?”
临久笑了出来,然后蹲下来托着腮,嘟囔出来一句,“你觉得呢?”
她忽然很想知道,人在生死关头能卑微到何种地步?此话一出,她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头了。
这种操纵蝼蚁生死的感觉,让人沉沦,让人欲罢不能,让人升仙…
“砰砰砰!”
男人爬起来跪地猛磕几个响头,“求仙子饶我们一命!”他可以放弃尊严,可以赴死,却不能让青灵这个无辜之人因为自己陪葬。
看着他这副模样,临久的眼神迷离,双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她按住心口,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在尖叫,无数恶念在肉体内疯长。
“你二人只能活一个…”她露出陶醉的神情,玉指轻点道贤,“你选谁?”
自始至终,她都不敢与青灵对视。她怕对方那双太过熟悉的眼睛,稍有不慎就会看穿她的伪装。
“她!”道贤毫不犹豫的回答。
临久神色骤然凝固。
长久的沉默笼罩四野。
她设想过千百种反应:犹豫、痛苦、继续哀求…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决绝。
与从前的自己相比。
云泥之别。
何其卑劣!
啧…
她冷哼一声,突然狠狠踹向道贤面门:“滚!”
“这就滚,马上滚!”
道贤连滚带爬地冲向青灵,抱起她仓皇逃窜。青灵在他怀中回头看过去,临久心虚地偏过头,没发现对方都目光始终黏在自己手中的匣子上。
“唉…”
临久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个圈,随后化作流光冲天而起。不出半个时辰,数道剑光破空而至,为首的丁春秋接到青灵的玉符传讯,与渡明火速赶来。
途中遇见负伤的二人,两宗师得知详情后立即追踪至此。丁千秋环视战场,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魔气。
“金铃儿…居然敢在青灵宗的地盘撒野……”
远处灵力波动还未平息,他对渡明使了个眼色,命其余人原地待命,二人并肩朝着波动的源头追赶。
另一边,临久越过一片猫咪的林海,悬浮在一处雄伟的雪山山脉当中,回望身后来时的路,有两道恐怖的灵气正在急速的逼近。
显然是青灵宗那边过来的追兵。
来的好快。
而且这气息,定在化婴之上。
以她速度,基本不可能摆脱宗师追击。没有召唤兵灾,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派出宗师出来。撤去护体灵气,轻落在积雪覆盖的山脊上。
随手捏起一团雪块把玩,暗自盘算眼前局势。以一敌二,自己是绝对抵挡不了的。
忽然间。
一道蓝色波纹荡漾而来,如光线般掠过无数山峦。“嗯?”不敢贸然触碰,她纵身跃起,只见那道蓝线紧贴山脉从足下划过。
下一刻,天地骤变。
她猛然坠入一个湛蓝的世界,周遭的场景没有改变,但全都染上幽蓝之色。空气中有细碎的雷蛇在虚空中游走,有几条已缠上她的小腿,顺着小腿的丝袜蜿蜒而上。
“这是什么?!”
“痛——!”
她想要挣脱,却被雷光当场击穿了身躯,若没有黯辰羽衣护体,她现在五脏六腑早就已经被灼伤,而不是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了。
吐出那个道穿体的雷电,她立即运转灵气护体。
唰!!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围拢而来,都穿着青灵宗执法堂服饰。一人长微卷披散,面容沧桑,眼中闪着蓝色电流;另一人气质非凡,冷眼注视,正是丁千秋与渡明。
“你就是金铃儿?”丁千秋目中电光暴涨。
临久自然认得他们,但此刻顶着金铃儿身份,从对方问话判断,他们应该是未曾谋面过。
“来者何人?”她冷声反问。
丁千秋不答,寒声道:“取你性命之人!小小妖女也敢在青灵宗撒野,谁特么给你的胆子!!”
言罢张口吐出一团雷云。
渡明同时飞退,五指朝天一抓一放,霎时间万千雷霆如暴雨倾泻!
两人知晓她身旁一位妖君护身,一出生便是夹击!
临久果断施展秘术,化为一团血雾穿透雷网!直直冲向天空。刚在云端重新聚回人形,背后就传来寒意的刺骨!
丁千秋不知何时已候在此处,深吸一口气:“雷掌!”
一掌轰出!
临久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灼痛,丁千秋的“雷掌”结结实实印在她后心。
电流顺着她体内的经脉肆虐,每寸血肉都在哀鸣。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千丈高空坠落下去。
第261章 激斗(下)
“…好疼…”
风在耳边呼啸,临久模糊的视线里,丁千秋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他掌心还有未散去的雷光。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摩擦得皮肤生疼。临久想要运转灵气,却发现经脉里全是暴走的雷霆之力。
没办法,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出来…”
下方的山脉正在急速放大,凸出的山岩尖锐无比。意识在模糊,她打开衣服下那冰凉的天妖匣子,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这混蛋…
临久心知兵灾不会看着她殒命,但这反应未免太迟钝了!
远处传来丁千秋的冷喝:“魔道之徒,净是些欺软怕硬的废物!”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刻意要让她听个清楚。
“听见没有…”临久冷笑,“他在骂你呢……”
兵灾自然不会一直沉寂,毕竟临久的生命也关乎它的生命,只是这尊妖君骨子里不愿受人驱使罢了。
但丁千秋这一句话,却让两个本不相契的灵魂被迫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兵灾依旧沉默。
但它的行为已经给出了回应。天妖匣子终于渗出灰色魔气。紧接着,整片山谷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千万把利刃在互相摩擦。
灰色雾气喷涌而出,转瞬间笼罩方圆百丈。从这架势来看,兵灾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咔锵——
某种庞然巨物正在雾中重组。那是金属咬合所制造出来的闷响!是锁链绷紧的颤抖之音!是刀刃出鞘的清鸣!
…
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让人窒息的灰雾旋涡。
“炼神!!”
高空中的丁千秋身形猛地刹住,收起手中的雷电。凝视过去,灰雾中亮起两盏猩红的光点……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感应到兵灾出现的一刹,丁千秋和渡明同时间将体内灵气运转到了极限,两位炼神同时爆发。
幽蓝的世界,雷霆暴雨倾泻而下,临久处于暴雨中心,在兵灾的灰雾的保护下,凌空而立。
兵灾双臂收拢,砰!!双臂展开,无数黑刃自躯体激射而出。
轰隆!
雷电从丁千秋手中喷涌,打落了面前的黑刃。
嗤——
雷光一闪,他化作一道雷霆舜闪到兵灾的身后,右手握着的雷团猛然按在兵灾的身上。
“身为魔物,你能扛得住我的金雷吗!!”
他一出手便杀招!正道雷法,天生便是克制邪祟魔物!触之必灭!同为炼神,他不相信对方能挡得住!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到兵灾重伤坠落的场景了。几乎同一时间,侧面的渡明抽出一杆长戟,引着天雷直直冲刺过去。
他没想到丁千秋一开始就拼命,但很快反应过来,只能仓促出手,困住兵灾的行动,不让它闪躲。
两位炼神宗师一前一后,包夹过来,都是老将,出手便是杀招!
“跟我近身?”
“自寻死路…”
兵灾眼中杀意喷涌,拔出身上的两把弯刀,原地身形一旋,化作一个直径六丈的钢铁巨轮,边缘是锯齿状的弧形刀刃,轮辐由上百把长短兵器交错构成。
高速旋转。
锋利的边缘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不好!!”
丁千秋抛出雷团猛然急退,正前方的渡明长戟猛刺在巨轮中间,武器当场被搅飞。
“怎么会!?”
刚刚靠近兵灾的时候,渡明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忽然受到了一瞬间的压制!!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作为擅长布阵之法的他,本就不该靠的太近!
只是惊愕一瞬,胸口就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口,兵灾破空而去,他抓着右臂侧身滑落,伤口冒出无数灰雾。
“有毒…”
自己攻高守弱,必须立即撤回安全距离!
他赶忙捂着伤口,退出战场。猛地,后背却撞上某种阻碍,不知何时,“金铃儿”已换掉被打破的衣服立于身后,眼中尽是冷漠。
“嘻嘻…”
伴随着一声轻笑,渡明体内灵气猛然被抽出,源源不断地朝着对方身体涌去。
吞生之法!?
他强行挣脱,却看见“金铃儿”身上伤势,一眨眼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先杀她!”
“兵灾哥哥…耗干他们的灵气!”
临久一个翻身后跃,躲过兵灾的身后。
决策严重失误!
丁千秋怒火中烧。原以为全力出击能速战速决,岂料渡明攻势被破反遭重创。若起初稳扎稳打,何至于此?
自己堂堂炼神宗师,竟被个小小魔女戏耍…
“真是猖狂…”
他明白必须趁灵力充沛时全力出手。一旦防线被破,负伤的渡明绝难幸免。
至少要打到渡明完全恢复伤势才行,到了炼神境界,普通的伤口只要灵气充足就能恢复的极快,但如果伤口有问题,那就不好说了。
明知道这样就会陷入了对方的布局,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轰隆!
兵灾化为人形,似乎受到了渡明的启发,这一次他的手中握住两个短柄双戟,直直朝着丁千秋靠过去。
“小心,它身上有古怪!”渡明远远地喊着。
丁千秋正欲变招,兵灾速度却陡然暴增,瞬间欺近身前。这速度竟不逊于他的雷遁!
妖君之躯,果然强横!
刚要运转雷法远离,灵气骤然受到阻力,境界受到压制了…
这种感觉…
很熟悉…
这不是进入镇妖塔时的感觉吗?
为什么…
遭了!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兵灾的双戟已贯穿他的肩胛,压得他不得不低头。
“口出狂言的小子。”
兵灾只冷冷吐出这么一句。
说完轻轻侧身,让出身位,临久飞身而至,纤足重重踏在丁千秋面门,将这位炼神宗师硬生生踹向地面。对她来说,脚踩炼神的机会可不多哦。
多亏天妖匣子的近身压制,才能如此轻易压制住那二人。
接下来的战斗,便彻底进入她们的节奏当中,兵灾放出万千铁蛇,对丁千秋与渡明展开无时无刻的骚扰,不让他们有恢复灵气和伤势的机会。
临久则趁机疯狂汲取修为,时不时还用鞋子补上几脚。
兵灾冷眼旁观这一切。
暴怒不过是它的伪装。作为存活万载的妖君,它太了解人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激怒。
它不过是在临久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
瞥了眼那个神态扭曲的少女,兵灾心底泛起一丝担忧。它不是担忧别人,而是担忧自己。
这小妖女压抑太久了。若任其成长下去,以她的行事作风,终将成为无数人的梦魇。
灵识探查了一下她体内灵力,无比凝实,它从未见过还有未到化婴体内灵气几乎凝固的存在。
显然,
对方非常了解血炼神光“阴元鼎炉”的特性,不断积累压缩灵力。待突破化婴之时,这具肉身的强度恐怕难以想象。
第262章 贱。
如兵灾说的那样,临久真的压抑太久了。她的内心所遭受的煎熬,肉体被烧为灰烬的痛苦,可从未有消失过。
那些负面情绪终会在某天,以最丑陋的方式发泄出来,就例如现在。
临久一边吸魂,一边猛踹别人胸口。
其实她最想践踏的不是这张脸,而是更下面。虽然她已经没有了那种感受,但她总是能隐隐的感觉,自己不够完整。
她会莫名的恨。
她会委屈。
她很痛苦。
良久。
她的神智才彻底清醒。
“是记忆,混乱的记忆影响到了我…”
必须要快一些恢复记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轻轻抹去额间的冷汗,掀起裙摆抖了抖。恰好看到丁千秋自下而上投来的视线,当即一脚将他整张脸踩进泥土。
“看什么看!”
面容逐渐扭曲,脚下力道越来越重。看到丁千秋紧握的拳头,心头涌起病态的愉悦感。
在愤怒么…
当然,被这样一个借着“虎威”的小狐狸玩弄,不生气才有鬼了。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临久眯着眼睛,她在思索自己该用什么手段,想了想,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你…把衣服…”
说一半,她便停住了。
她相信对方能领会。
趴在地上的丁千秋身形一僵,然后缓缓抬头,灰头土脸的看着她,“贱人!”
“呵。”
临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厉喝:“我让你把衣服拿了,听不见吗!!”
丁千秋完全无法理解这疯女人的思维。但是绝不肯受到如此屈辱!身为宗师,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在尊严上面妥协!
啪!
他猛然抓住临久小腿,透明丝袜顿时印上漆黑的掌痕。
“哎呦,松开你的脏手!”临久脸上满是厌恶,“恶心死了!!”
刚踹开对方,她看到对方右手指间甩出一道银芒,竟然朝着她的咽喉!
铿!
兵灾的四柄长刃将丁千秋钉在地上。
“……”
临久下意识摸向脖颈,一道细线般的伤口正渗出血珠,就差一点就割开她的喉咙…
内心一阵后怕。
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她的理智终于回笼。
刚才的自己…
竟被情绪支配到如此地步,险些就此丧命了!幸亏兵灾及时出手,打偏了那道致命攻击。
她急忙往自己身上拍了几道清心咒,忽然想起惊魂匣化成的丝线。自从扯断后一直收在戒指里…
想到这里,连忙取出系在颈间。
她不想再像刚刚那样下去了。
简直就是一个魔女!
眼前一片狼藉,临久整理了一下头发,把袜子扯下来,随手丢掉,飞速离去。
至于丁千秋两人,她自然不可能下死手,要是青灵宗死了两位宗师,到时候白玉渊庭与青灵宗矛盾就无法化解了。
虽然金铃儿身份很好用,但她也不想让这个身份踩在风口浪尖。临久回想起来刚刚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自己这一波真是浪到了极点,居然为一时快意去踩宗师的脸,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也多亏丁千秋是个正派,居然能忍这么久……
现在临久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活腻歪了。跟个魔女一样,太作死了!
目的已经达到,自己早就该走了,浪费了太多时间,还差点…
她不想去想刚刚到事情,迅速带着兵灾离开了。当然表面上是离开,实际上只是换一件衣服,调换身份,再回来…
谁能想到她与金铃儿会是同一个人呢?而且,她手中的宝物已经被“金铃儿”夺走啦,好多人都看到了哟…
…
…
天色渐晚。
已是黄昏。
青灵宗山门处的守门弟子正在交谈,忽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是一名少女,身上衣服被破碎不堪,身上点点嫣红,多是剑伤。
正是归来的陆临久。
“快!禀告长老!”守门弟子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临久虚弱地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看见匆匆赶来的青承和琴师才终于崩溃哭出声来:“师兄…师尊……我…”
“别动。”琴师单手放在她的肩膀,灵气迅速注入她的身躯,指尖虚空拨弦,临久忽然感到体内干涸的灵气迅速充盈,像是在随着音律开始颤动不止…
“并无大碍,只是灵气枯竭,皮外伤居多,先带她回峰。”
“是。”
青承将疗伤的灵丹倒入了她的口中,随后背着她朝着上清峰飞去。
等到临久情绪稳定,众人才得知原委。
原来临久观战盛池城主与魔主交锋后,归途在江边拾得某物,导致此次下山遭同门截杀。
她隐去认识道安的情节,只描述对方如何用阵盘追踪宝物。最终不敌交出时,又被突然出现的魔女夺走,趁乱才得以逃脱。
因恐惧一路奔逃至灵力枯竭。
虽未指名道姓,但通过描述,青承与琴师立刻锁定了道安。而那橙衣铃铛的妖女,必是白玉渊庭的金铃儿!
魔宗之人暂且奈何不得,本门弟子却要严惩。但当青承奉命搜查道安居所时,早已人去楼空。其兄道贤更以闭关为由拒不见客。
“这分明就是包庇!”青承怒不可遏。
临久心知肚明,道安不过棋子,而且已经死去。真正觊觎宝物的另有其人。
冷静分析后,她理清了关窍:先前带着金鋜与发簪入宗时平安无事,唯有携带天妖匣后才遭截杀。显然此物会引发感应。
只能委屈兵灾了。
她不得不取出十数张隐匿符将匣子贴得密不透风。若这样还能被探测到,此处便不能再留。
毕竟这既是至宝,更是保命底牌。她不可能将这个宝贝兼最强的战力埋在外面。
两日后。
上清峰的竹楼。
临久反复回忆当日口中说辞有无漏洞。为验证天妖匣子的隐匿效果,她还特地向刘长老借来与道安相似的寻宝盘。确认无法探测后才松了口气。
不枉她贴那么多张隐匿符上去。
整理完思绪,忽然院前落下一道剑光,床上的她迅速拿起镜子,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放空眼神。
那闯入院子的人,步履非常匆忙,一入院子就急急忙忙的往屋里面赶,几乎是闯进来的。
砰!
门猛地被打开,青灵满身酒气,直直冲她过来,眉宇间满是担忧的神色。
“青灵师叔…”
临久可怜兮兮的开口。
青灵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临久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着药草的苦涩,以及那浓烈的酒气。
第263章 陆临久,你恨我么
竹楼内。
青灵轻抚临久的后背,声音温柔,“你遭遇了什么?”
临久便开始缓缓叙述那日的经历,当说到魔宗金铃儿的时候,她异常地激动,几乎浑身都在发抖。说自己侥幸逃脱的时候,还看到血在漫天飞溅!
这种话,以及此刻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了,自然驾轻就熟,演的天衣无缝。
“也就是说……是那魔女夺走了你发现的至宝?”青灵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撩开她额前碎发,目光好似在确认着什么,“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宗门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嗯。”
临久轻声将金铃儿的模样描述了一遍,描写的异常清晰。
“果然是她…”
青灵面带深思,拿出了一叠养魂符,口中喃喃道:“为何…金铃儿会出现在那处?”
“不知。”
临久有些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青灵师叔明明见过“金铃儿”,却为何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没有见过“金铃儿”的模样呢?
是因为那日被蹂躏了,怕在在自己面前挂不住么?她只能这么想。至于道安,对方提都没提,显然也是知道他死透了。
扫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魂符,临久想起来对方刚完成任务回来,试探着问道:“师叔,你此行…有带回千年灵液么?”
青灵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有…有啊。”她摸了摸储物戒指,“你怎知我会有?”
“不…”
临久心中一跳。忽然想起来,在师叔视角里,她是不认识道安的。自然不可能知晓她要去有灵液存在的地方。怪她心系咩咩,一时情急失言了。
但她没有慌张。
因为千年灵液,并不是只有那一个地方有,很多书籍中都有记载的。
“我最近…查阅过许多医治神魂的典籍。”临久弯腰摘下金鋜,平静道:“《万药集》记载千年灵液有温养神魂之效…多出现在秘境…”
此物对修习神魂功法者堪称至宝。道安赠予的那一滴已是天大的人情,其实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只为赌她身上的秘密。
临久在知道这灵液的价值之后,就对得到这个东西不抱任何期望了,完全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你这灵宠真是有个好主人,你为了它甚至都不专心修炼了。”青灵说着,递过来一瓶灵液,但没说是何年份。
临久抓着瓶子的手一沉,这分量岂止一两滴?她喉头发紧:“师叔…”
这等珍贵之物…
就这么随意的给了自己这么多!她真的感觉心口有些刺痛,一想到对方从危险的地方冒险得到,而且去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但自己却什么都没说……
临久觉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其实她向来不喜欢被人帮助的那种感觉,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走投无路。而别人的善意很容易碎掉的,根本经不起反复的消磨。
就像她拒绝随风言前往盛池一样,城主的庇护已让她无以为报了,她这个身份,过去了,万一影响到对方怎么办?
她还深刻的记得,那日与城主的谈话,对方因为自己可能会影响他的城池而要赶自己出城。虽说后面转了话,但……
算了。
回过头来想一想。
其实自己连与城主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城主为何要这么帮她。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为江桥的一次出头?按理说早就该扯平了才对。
她可以受人恩惠,但她不想一直这样。
轻轻把灵液倾倒在金鋜上,里面的灵液一滴一滴的落下,临久眼都不敢眨一下,静静感受着金鋜内部的波动。无论这次成功与否,对咩咩的恢复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一滴、两滴…整整数十滴灵液融入金鋜体内,表面光泽发亮,甚至比刚拿到手还要沉重。等到金光渐渐稳定下来,里面的灵液也流光了。
“暂时无碍了。”青灵收起空玉瓶,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要想唤醒它,还需另寻他法。”
肯定是保住了…
临久马上便从床上下来,直接扑到青灵的怀里,“师叔大恩,我无以为报…”这个夸张的姿态,她是装的,但是心意是真的!
“不妨事。”青灵扶着她的双肩,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去我那里喝杯茶吧,你需要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贴到了临久的耳垂才能让她听到。
“嗯…”
临久同样轻声回应,她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
青灵的居所“花香居”位于霜凝峰的最高处,与上清峰紧挨着,但是却没有上清峰一半大,窗外白雾翻腾,室内一炉檀香静静燃烧。
临久捧着茶杯,感受着杯子的温度。
暖暖的。
此地终年寒雾缠绕,雾气飘落在建筑上凝结出无数冰霜,因此得名霜凝峰。这也是青灵为何选择此峰的原因,可以喝冰镇的酒。
而且此处的灵植酿酒会别有一番风味,有人问过她,利用灵气镇酒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青灵表示区别大了,她的酒窖,遍布整个山峰,开玩笑说如果那天青灵宗搬了地方,此地成了遗址,她的山峰会成为无数爱酒人士的圣地!
——主要是因为她掏的洞府非常之多,每个洞府无一例外,都塞满了酒。太上长老看了直摇头,说宗门各大长老过分溺爱,给她惯坏。
闲来无事。
来这里喝茶看风景,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就是有些冷。
因为花香居居然内部设有禁灵法阵,无法使用灵气护体,临久刚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吓飞,以为是陷阱呢。
问了才知道,原来对青灵来说,如此风霜,若不能真切感受,那花香居就没有要存在的意义了。
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你们进来就得跟我一起挨冻!
临久看着穿着单薄的青灵,对方现在竟然与自己魔女身的打扮差不多,甚至更甚!只是单个肚兜披上个轻纱。她忍不住问:“不冷么?”
“冷…冷啊…”
青灵呼出一口白气,颤抖地从柜中取出一壶酒和两个白玉杯。“喝点这个驱驱寒……而且对你心神有益。”
她斟满一杯推到临久面前,自己先喝一口,然后道:“喝完就不冷了。”
“…”
酒水入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临久不擅饮酒,很快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红晕。
待月社我么!
这么辣!
临久吐了吐舌头,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问道:“师叔有过灵宠吗?”
青灵的目光落在远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有过,我请它喝酒……”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它不喝,就跑了。”
临久没再吭声,差点没笑出来,但看对方那神情,总感觉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处。
酒过三巡,青灵的面容也染上了几分醉意。趁着临久看风景地时候,她忽然伸手握住临久的手腕:“陆临久。”
她连名带姓的呼唤…
临久心头一跳,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师叔……怎么了?”
“你恨我吗?”
“我为何会恨你?”临久不解,她无法理解对方现在脑中所想,自己从来没有恨过她,一直都很敬重。
除了自己变成金铃儿的那一天。想到这里,临久的眼神微微多了一丝冷意。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金铃儿”……一个该死的魔门妖女!
那不是我…
她攥紧酒杯,在心里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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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老板的打赏,加更。一点存稿都存不住了…
第264章 爱在花香里面
望着青灵的眼睛。
临久没有再讲话。
她在心里默默地否认,她只把金铃儿这个身份当做一个承载所有阴暗面的容器,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不。”青灵忽然收紧手指,攥得临久指节生疼,“你不恨我…那为何不来找我?我明明…”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这话一出,静室里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云雾轻微的翻涌声。
临久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不是青灵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了,对方的眼神炽热而脆弱,就好似要一点一点划开自己的外衣,一层层地将她的肉体解剖开,最后掏出心脏看看。
这目光太过灼人。
也太过直白。
她不得不偏头躲开,直到青灵把她的身躯逼近过来,几乎要将她困在椅子中。
不好…
这不行…
“师叔酒量不太好……要不…今天就到这儿?”临久轻声说,然后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但青灵攥得紧紧的,不给她脱身的余地。
手从痛变得有些麻了。
“你……”
青灵忽然倾身向前,口中的呼吸带着酒的香气,“你觉得合适吗?”她嘟着嘴,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我想…”
“师叔…你已经醉到开始讲胡话了。”临久别过脸。
“我是醉了,但我可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青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莫名的失落,“如果宗门不允许门内弟子相恋,我会……为你破例。”
她抓着临久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感受到了吗?我这颗跳动的心。”
怦怦——
怦怦——
青灵的体温滚烫,她是想要告诉临久,她的决定,她的意识,她的一切!
临久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在用全身诉说她的决心,可她仍在犹豫。
因为她不懂何为情爱。
对师叔的感激远胜其他,怎么说呢?
更像是...亲人?
青灵是她回到青灵宗的一个念想。不去寻找城主是怕消磨情谊,而回到这里,只因有个牵挂。
临久的身体比上一次还要僵硬,僵硬到思绪快停止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都是一些跟此刻情景无关的信息。
她张了张嘴,难以接受亲情竟要转为爱恋。
亲是亲。
爱是爱。
这两种对她来说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是绝对不能混淆一谈的。但是在看到师叔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冰,在对方的目光下,一点一点融化,然后一点点滴落出水来。
“师叔,我…”临久咬了咬唇,贝齿下陷,“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青灵微微蹙眉:“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她整个人忽然往后仰了一下。
临久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拉起青灵的手,“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忽然提了起来。她不知道青灵师叔会作何反应?会怎么想?会不会就此罢手。
如若就此罢手。
她一定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如果师叔还在继续,她心里会很难受,但是潜意识里却…
矛盾。
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矛盾的化身。想要又不敢要。临久沉默了一会儿,告诉青灵,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女子了,彻彻底底的女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但是睫毛却抖个不停,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浮躁。
那种感觉谈不上激动,只能说是一种对未知的期待,因为她没有动心,而且自己一直以来,无论是面对月寻还是月心,从来都是主动的一方。
像今天这样被动,是从未有过的。就像是被蒙上了双眼,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敏感。
与她完全不同的是。
青灵师叔好像并没有她这么纠结。
她能感觉到青灵的手一瞬间绷紧,但预料中的厌恶或惊讶并没有出现。相反,青灵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衣襟,眼中竟流露出心疼。
“我知道。”青灵的话让临久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变化吗?”她苦笑,“变成如此结果……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临久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那师叔在意什么?”
“这里。”青灵的指尖轻轻戳在临久的胸口,“我要的是心,不是其他。”
她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临久心中某个紧锁的门,只可惜,却开错了锁。
临久垂下眸子,她不知如何回应,不愿伤人,也不想再与对方疏远。
“今夜…”青灵轻抚她的长发,嗓音温柔得化不开,“你就留下来吧…”
这句话落入临久的耳中,像是渴望,像是乞求,又像是宣告,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人为了她而敞开了心扉。
所以…
她沉默了。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她的这副模样落入青灵的眼中,像是默认,像是踌躇,像是一个等待着她的人。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音。
近的可怕。
窗子外,雾气更浓了一些。
浓到只能看见一片苍白,只能看见云雾在空气中翻涌。
偶尔有尖锐的声音,那或许是坠落的冰锥,有水流的声音掺杂在雾气当中,那一定是窗外下起了雨,雨水砸落在窗沿,化为水柱顺着圆木蜿蜒滑下,但是却在滑落的途中凝结成冰…
天暗了下来。
云开雾散。
明亮地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床榻,这时候临久才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不小心入口长发。她的目光涣散,神情有些疲惫。
她终于理解了琴被弹奏的感受。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些许的力气。
真没想到…青灵居然有习过阴阳之法,她以为很了解对方,现在想来还是了解的不够多。
怎么连邪道都会!
青灵的回应只有两句,“下山除魔时拿到的邪书。”青灵只这般解释,“写着能令人登仙…”
她是想成仙的,邪道又如何?
好奇心驱使,便学了。
也是因为这个,临久至此还未回过神来,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还有这么沉重的一天。
仿佛变成了凡人。
第265章 哭哭啼啼
花香居。
有花香。
只不过这香气有点腻。
热。
房间内多少有一点热了。
临久看了一眼床头的小香炉,还在冒着淡又细的烟。身旁人儿已然安静下来,动都不动一下,想必也和自己一样恢复了清明。
每到这种时刻,她总觉得眼前该有尊看不见的大佛,否则怎会如此心若止水?明明她连清心咒都未念。
她轻轻吐了个泡泡,手臂一撑翻过身来。月光下,青灵正静静躺在身侧,见她转过身,也不言语,只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盖住她那裸出来的肩膀,然后在她的耳边低语:“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
临久颤抖着睫毛,还未回应。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外面的门开了,两人猛然坐起来,她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等了一会儿,发现屋内灌入了不少冷风,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夜风在作祟。
“吓死人了…”
临久深深松了口气,然后重新躺下。
青灵已经下床,去外面关门了。
这一晚,花香居的檀香混入了别的气息,而陆临久的皮肤也变得更加光泽了,恢复了些许的朝气。
第二日回到上清峰的时候,临久听到了琴师在峰顶奏乐,“琴声婉转,如清泉流响。”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说出了这两句评论。不是因为她能听懂,而是自己脑海里忽然就弹出来这样一个评价。
“弹的真他娘好听!”她坐在云端又是一阵鼓掌,距离很远,所以她才如此放肆。
随后,便转身离去。
没走多远。
背后的琴声就停止了。琴师五指平放在琴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临久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良久。
他忽然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叹道:“真是有意思。”
接下来的半月,临久频频出入青灵的霜凝峰,每次都会待上一晚第二天才回来。
而最有意思的是,临久每次从霜凝峰回来都能在峰顶听到琴师的琴声,每次还都不一样。
临久基本确认了,对方应该是每天一大早就开始练琴,也不知道练多久,而且对方身后,每次都会跟着两个童子。
她一直不太明白,都已经修仙了,为何身后总是带着两个累赘呢?
当她看到琴师收琴,一个童子给他递茶另一个童子给他擦汗的时候,临久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叫会过日子。
刚要随着云彩离开,忽见琴师举着茶杯对着她敬了一杯,临久顿时臊得耳根发烫——敢情早被发现了!
“师尊。”她灰溜溜落下云端,作乖巧状。
“久儿。”琴师笑吟吟地望着她,“可会抚琴?”
“不…”
“是吗…”琴师脸上满是笑意,“你真不会?”他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临久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更别提会了,正这么想着,猛地,脑海弹出一个词。她立刻补答:“不对,葫芦丝…我会葫芦丝…”
“葫芦丝…是葫芦萧么?”
琴师眼前一亮,立刻对着身后的童子招招手,那童子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葫芦丝。
虽然修为不到宗师,但他自认音律已到达宗师水平,各类乐器自然搜罗的齐全。
“能否……”他轻轻把葫芦丝递过来,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很难拒绝。
“好。”
临久拿方帕擦了擦手,然后直接吹奏了一曲《小星星》。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一触碰这个,相关记忆就会如潮水涌现。
一曲吹完。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自己写的那一封信,信中不是说那记忆是被吃掉了么?怎么还会出现记忆恢复的情况?
难道说?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咩咩醒了么?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放下葫芦丝,连告辞都顾不上,便匆匆离去。琴师举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般无礼的弟子。
不过,虽然她刚刚那一首小曲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明显也是有一点底子…
琴师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在他的认知里,能静下心听曲子的,断然是一个心灵纯洁之人。
“下次再讨教罢。”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露水,循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砰。
竹楼的门被重重摔上。
临久坐在自己平日里最常坐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金鋜,不停地小声呼唤着。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咩咩就是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她没有放弃,拿出一把师叔给的养魂符,刚要放上去,却忽然燃烧了起来。
一张、两张…
临久连续试了很多张,直到最后一张也燃烧起来的时候,她抓着头发,彻底迷茫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你醒过来啊…”
临久捂着脸,心里的落差,期待的落空,让她感觉自己从天堂坠入地狱。
她哭了出来。
近日无论是《净魂咒》还是符箓,都对金鋜毫无效果。她甚至专程坐传送阵,去盛池求教城主,得到的却是更残酷的答案:
金鋜不过是他从域外捡来之物,而且里面的“识心魔”不一定有实体,他探查了一下金鋜的情况,甚至说养魂之法可能有害也说不定…
也是因为这句话,她回去的时候与兵灾大吵了一架,毕竟当初让学养魂救咩咩就是对方的建议!
相比兵灾,她更相信风言。只是风言实在是好客,每次都会提议让她待在盛池,临久自然不会同意,只当对方说的是场面话了。
至于兵灾,当时它差点没给临久气晕过去,只觉得自己落到了一个时不时犯神经的女人手里,心态开爆炸,表示不再管她死活,任其自生自灭算了。
一直到今天…
临久的记忆恢复了一点,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但转眼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好不容易…”
“我好不容易等到…”
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仰躺在在椅子上发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哭哭啼啼的…女人就会这招!”
兵灾的声音从匣子里冒出来,嚷嚷了两句,便消失了。
整天被迫离对方这么近,还这么吵!谁受得了?它都害怕自己在这么阴气重的地方待久了,哪天开始受影响织起毛线来。
它一开口。
临久顿时收敛情绪。
差点忘记了。
自己怎么能向别人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呢?
第266章 练了就要生娃
月下。
临久盘坐于树冠之上修炼。
魔女身的灵气早已吸收至极限,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压缩凝实灵力,然后再吸入更多灵气。因为灵气压缩的厉害,此刻的她,已达到以灵气淬体的地步。
但这具人类身躯却始终停滞不前。
体内灵气杂乱无章,实力仅靠《红丝缠魄》这部赤发鬼的核心功法与无名法诀《灵陨真空》勉强支撑。
纯靠外力。
外强中干。
甚至还兼修了养魂之法,如果不是沾着一点魔女之身吸纳灵气的惊人速度,这具躯体恐怕终生都要困在筑基期,然而即使如此,灵气转化率还是低的吓人。
两具身体同属自己,实力却天差地别:
一具肉身堪比法宝,炼神境以下难逢敌手,只是不敢轻易示人,一旦在灵界暴露魔主孙女身份,恐怕再无生存空间;另一具修为都低得可怜。
低到她都不想修炼的地步!
普通的修炼果然就是这么让人焦躁、挠头。不是她不愿修炼,而是进展缓慢得几乎看不见!反观魔女之身就不一样了,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修为增长……
简直恐怖如斯。
咩咩最终还是没有醒来。
她只能将那些记忆当作未被吞噬而是自然遗忘的部分,如今突然想起罢了。是的,这很合理。
没办法,人生就是这样子,总是要不断地找理由,总是要不断地接受现实。但是痛,却是真真切切的痛。
翻开《红丝缠魄》第三层——
也就是最后一层。
这一层在她看来最为鸡肋。第三层附带的“蚀心丝”并不是强力的攻击手段,而是侵入修为低于自己之人的躯体,潜移默化操控其意识。这技法怎么看都阴邪无比,适合那种心里阴暗的家伙。
吗的,我可是未来的正道剑仙呀,怎么能学习这种技法呢?所以她对此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该学还是要学的。毕竟将一部功法修炼至精通,往往能产生质变。
忍着不适,她反复研读数遍后,终于发现:赤发鬼这套功法的精妙之处,在于第一层便是最强攻击手段!
当然,这她修炼的只是这功法的核心部分,内部其实还衍生出诸多小技巧。
不是炼人就是炼魂。
这也是她一直放着没继续往后练的原因。
噫!
炼完还要吞食。
往后面翻翻,里面甚至还有一种修炼后会在腹部浮现魔纹,称作什么“胎”的邪术,光是描述就差点让她没吐出来。
摸了摸小腹,自己连做都没做过,练完这个就能从里面蹦出来个崽,一落地就能呱呱追着人砍,这怎么行?想想就头皮发麻。
这般损人利己的邪道手段,她决计不会去搞,核心部分练练就够了。
月光洒在身上,她闭上眼睛。
按照以往,她一练便是一晚。因为修炼对她来说,不会感觉枯燥。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尝受太多次血炼神光之法的灵气汲取,面对正常的修炼法门,只是运转引气入体,就着急地不行。
心情…
根本就平复不下来。
慢。
太慢了。
急。
好急。
太急了!
“啪!”
一掌拍掉身下的半边树冠。因为太急于求成,她拼命吸纳灵气,导致全身经脉如火烧般刺痛!火辣辣痛啊,全身都是!挠了半天她才冷静下来。
再这样下去,非得走火入魔不可……
她甚至萌生了放弃这具身体修炼的念头。由奢入简是真难啊,普通的修炼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普通身躯的经脉…太弱了!
经脉…
对,经脉?
就在这时候,她脑海忽然闪过《血典》,记得那个功法中,强化经脉的入门篇就是强化经脉!
当初用魔女之身修炼时直接跳过了这部分,因为根本不需要强化。现在想想,若只修炼入门阶段会如何?她想起来宁无为,那家伙有练了而且还没人看出来,她为何不行?
说干就干,她向来雷厉风行,更何况自己只练入门那一截。
拿出《血典》,她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前看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就觉得开头这一段不那么多余,甚至绝妙无比!
练!
只要不深入即可……
对于血典这本书,她已经练过一遍,开头这段入门强化经脉的这段,自然难不倒她。
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能轻松运转,第一次总是很痛,但是习惯了就好了,就感受着静脉缓缓被灵气温养,非常的舒服,痛苦并快乐着。
就像是踏足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第一次鞋子上沾满露水,脚下踩出来的路勉强能看出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无数次运转下去。
她已经将经脉开发到很松了,先前全力引气入体经脉就火辣辣地痛,现在引入再多,也不会痛,只会觉得灵气像是冰凉的清泉,一点点注入体内。
既然可以一直引灵气…
那么…
她扫了一眼储物戒指的灵石——大部分都是从兵灾那里分出来的。
只一个晚上。
面前多了一堆吸干的灵石,其中还有不少中品灵石,第三层“蚀心丝”成功突破,体内灵气暴涨一截。
对灵气化丝的操作也更加的得心应手,虽然还是远远不及魔女之身,但是也多多少少看到了进步。
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尝试渡劫金丹…
临久还是有一些担心的,内视丹田看了一眼小蛇,如果自己结丹,小蛇会不会一口吞掉?
但这个想法她很快就抹去了。
差点忘记了。
自己这具身体也彻底完了,下面空荡荡的……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吃吞就吞吧。
只要能够变强,就足够了…
…
翌日。
中午。
上清峰顶。
以前临久都是从高处往下面看,现在真正看到琴师早上弹琴的位置,她多少有些奇怪。
对方常坐的岩石竟悬于峭壁之外,若哪天石头松动,怕是弹一半就要连人带琴掉下去。不过修仙者能御空飞行,倒也无妨……
她已经在此等待了一早上,古怪的是,之前一大早对方就来弹,怎么就偏偏今日没来?
这次跑到山顶,临久自然不是为了跟对方聊音律,而是来要渡劫丹的。
自己这具蓝发模样的身躯最多两月应该有渡劫金丹的机会,为了稳妥起见,她来找琴师要渡劫丹。
渡劫丹,服用后可增大晋级金丹的概率,但是宗门不卖,只有峰主才有。所以青灵也有的,但临久觉得如果跟自己青灵要,那她要这个师尊有什么用呢?
结果不知道怎么,琴师居然半晌不出来。她心中有些不妙,难道对方在渡劫闭关?
不会这么倒霉吧?
临久想了想,当即断掉修炼,准备去琴师的洞府一趟。
穿过一片红花田,没走两步,迎面走来一个女童。一身灰衣,裙摆绣着云纹,头顶两边扎着两个小包包。
是那天跟在琴师屁股后面的两位童子之一,记得好像叫小禾来着…
此刻,小禾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把尖刀,口中呢喃着脏话。
临久趁着她没抬头,悄然隐藏在花丛中,这小家伙举止有些反常…
她倒要看看,对方大半天的,想要去干嘛。
第267章 上清森林
来到上清峰的一个多时辰一盏茶零五息,临久掏出来一串糖葫芦,倒不是为了吃,只是想让嘴巴别闲着。
相比吃糖葫芦,她其实更想吃凤梨罐头了。
她一路尾随。
看看那个浑身散发着负面能量的小家伙能干出什么“滔天大事”出来。人在精力旺盛的时候,好奇心也会变重。她现在就这个样子。
虽说是晌午,但山间的雾却始终未散去,临久悄悄跟在小禾身后多时。那小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灵活地穿行,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
时不时还回头反侦查一下。
临久心中脚不落地,根本不发出一点声音。
跟了一会儿,她看着前面的路愈发的眼熟,这不是自己来的路么?如果一直再往前,就是那一块琴师经常弹奏曲子的位置。
怀着心中疑惑,她缓缓放慢了呼吸,飞速靠近过去。
很快。
小禾停在了山崖边那块突出的巨石前,前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临久就躲在远处的树后,偷偷看着。只见小禾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蹲在石头背面开始凿刻。
咔嚓…
咔嚓…
石头表面被刮动地声音不停,小禾每刮一会儿就停一下,然后非常谨慎地回头看一眼。
这是个很多余的动作。
临久本以为她在石头上雕刻什么,换了个方向观看,却发现对方想在这块大石头上的后半截凿一个裂缝出来。
“这丫头疯了不成?”
临久差点没被糖葫芦噎住,琴师每次清晨都会坐这块石头上弹奏一会儿,这小禾的目的明显是想让琴师在弹琴的时候,“扑通”一下从石头上掉下去…
临久正要上前,却看见小禾已经停下动作,从石缝中抠出几块碎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她回头又警惕的看一眼,小心翼翼地将碎石收入袖中,又用泥土将凿痕掩盖,这才起身离去。
待小禾走远,临久走到石头前,蹲下查看。
“呵呵…”
石头的背面已经被凿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虽然被精心掩饰,但在临久的眼中,依然清晰可见。
“什么猪妮…”临久叹了口气,琴师是仙人,就算石头碎了掉下去也能飞上来,她这么做是图什么?
不过,这也让她有了一个向师尊讨要渡劫丹的理由。
曲径通幽处。
琴师的洞府坐落在山顶的一处清幽之地,四周各种小树环绕,中间一块小院子,很是悠闲。
临久看了好几遍才发现这一块,到洞府前的时候,琴师正在调琴,见她御剑落下,便放下手中乐器。
扫了她一眼,笑道:“遇到难处,终于想起为师了么?”琴师声音温润,入耳动听。
对方猜得真准。临久并不惊讶——作为平日鲜少露面的弟子突然上门造访,必有所求。
临久先行了一礼,简述了一下自身修为的情况,随后才将所见之事一一道来。
说到小禾凿石时,她仔细看了一眼琴师的脸色,出乎意料,对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临久倒是愣住了。
琴师摇着头坐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枚渡劫丹放在桌面上,口中淡淡道:“原来如此,这小丫头倒是执着。”
见临久困惑,琴师解释道:“此事要从她二人入山时说起。小禾一直缠着要学仙法,我见她戾气太重,心性不稳,便随口说‘待为师将听风石坐破,便教你’。本是玩笑话,想磨一磨她的心性,不料她竟当真了。”
临久这才恍然大悟:“所以她不是在破坏石头,而是想帮师尊‘坐破’它喽?”
说实话她还以为琴师听完勃然大怒,一掌把那“大逆不道”的弟子拍毙,未曾想,竟然还有如此内幕。
琴师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小禾身世凄苦,家人尽丧山贼之手。入宗一心只想学成仙法。我本欲以音律化解其心中戾气,不想她如此执拗。”
说到此处,琴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临久注意到,琴师身边的另一个小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禾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见到临久那冷冰冰的眼神,她明显一惊,水盆差点脱手。
“小禾,来。”琴师招手唤她,“今日的晨课可做了?”
小禾低着头,将水盆放在琴师脚边:“回师尊,已经练过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眼神闪烁,显然心中有鬼。
定是没做!
临久注意到小禾的衣袖上还沾着石屑。
“小禾。”琴师忽然开口:“修仙是什么?”
难道师尊要教我仙法了!?
小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是…法力高强,能斩妖除魔!”她的声音很坚定,也很响亮。
琴师摇头道:“错了。修仙先修心,心不正,法难成。你可知为何我只教你音律,不授仙法?”
小禾咬着嘴唇不说话,但临久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甘与委屈。临久知道,对方此刻的内心一定在怒骂,想要质问他为啥不教。
“我知你心中有恨。”琴师轻叹,“恨如烈火,先焚自身。我说坐破石头,非真欲破之,而是要告诉你,有些事急不得,需时间与耐心。”
小禾的眼中开始积聚泪水,掺杂泪水中的还有浓浓的恨意和委屈:“可是师尊,我等不了!他们害了人,我要……我要…他们偿命!!”
临久冷眼旁观这个满心仇恨的小女孩,暗道:这般心性,离宗怕是活不过三日。急于复仇的代价,往往就是自取灭亡!
当然,有些事情,心里想的,不一定非要说出来,就像现在她这样,临久心中盘算着,随后蹲下身,平视着小禾:“小禾,你知道师尊为何要你学音律么?”
小禾摇头。
“因为它能听懂风的语言。”临久柔声道,“师尊每日在此抚琴,不是无缘无故。你若有心,不妨静下心来听一听,或许能明白些什么。”
琴师赞许地看了临久一眼,这个弟子虽然腼腆不爱见人,不料悟性却极高,因为他的琴法就等同于剑法!
接着他走到小禾面前说道:“从今日起,我正式授你琴法。你要学便待在此处,不愿便下山去。我不会为难你。”
“我学。”小禾擦干眼泪,立即回答。
“好。那你一定要记住,学的时候不要用耳朵听,而是要用心。”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临久能看出她眼中的仇恨并未消散。这小家伙的心结,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至于刚刚的话,她刚刚并不是胡诌,琴师的这面琴,至少也是法宝级别的材质。
既然他用琴。
必会御风为刃,此为音杀之道。
第268章 扭曲的信赖
从峰上下来,临久握着渡劫丹回到小竹楼。
她开始对金鋜进行温养,一直到天色渐暗才开始修炼。日复一日地养魂、修炼,成了她的固定功课。
金鋜的魂魄在净魂咒滋养下渐趋稳定,而她也意外发现自己的灵识范围扩展了不少,这显然是《净魂咒》的长时间运转带来的效果了。
等到夜深了,她关上门,熄了灯。今夜,不修炼了。
她伸出小拇指,勾断颈部的丝线,然后躺到了床上…
最近的这些日子,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青灵写一封信,然后用飞鹤传过去。
想到这里,她立刻坐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拆开纸鹤,写了几个字,又涂掉,最后写上三个字:想见你。
很快,青灵的回信就到了。里面什么也没写。
她立刻起身,朝着霜凝峰赶去。
…
…
夜深了。
霜凝峰愈发湿冷。
等到临久到花香居的时候,正巧碰见青灵正在摆弄香炉,见临久进来,她马上换上一副笑吟吟地姿态。
房间内用来照亮的不是灵石。
明明暗暗的灯火。
两人如先前一样,把门窗都关好。
窗外云雾翻滚,雨声阵阵。时不时敲打门窗,临久便在这氤氲香气中沉沉睡去。
朦胧间,破碎的对话声飘进耳际。
『她睡了吗,喵喵?』
『呵呵,有师哥给的熏香在…她怎么可能醒的过来呢~』
是青灵的声音,她在跟谁讲话?临久没敢睁开眼睛,但是依旧能判断出自己现在正在被青灵搂在怀里。
而且这个声音…
是咩咩…
咩咩在自己脑海里读他们两人的心!咩咩醒了,临久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兴奋…
但很快…
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接下来青灵与别人的对话,打碎了她内心的一切,让她的身躯和灵魂,整个坠入冰窟。一点点冻结,敲碎,碎成一地!
“月缜,天妖龛之事,是不是你搞得鬼我们还不确定呢。”
“这怎能怨我?”名为月缜的女人愤怒且炸毛,“有人冒充我给了于小子魔盘…害的我连塔都丢了喵~!!”
“呵…我还以为你在塔里面待腻了。”青灵的声音满是嘲讽,明显不信她的说辞。
…
争论声忽远忽近。
临久在黑暗里,从两人的对话及咩咩的读心中拼凑出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天妖龛的争夺、魔主的介入、霓裳的暴怒…每个词都锋利无比,割裂着她对怀中人的全部认知。
月缜像是一只炸毛的猫:“此事定有第四方插手!喵喵!”
青灵深深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她心道,如果真如月缜所言,那整件事就变得矛盾重重。
最大的疑点便是,霓裳。
但是……她没有理由啊!天妖龛对她用处不大。她那个老爹要是真想搞,定有更好的办法,哪用这么麻烦?
若真的背叛,那为何天妖龛最后会落在陆临久手里?怎么会被她捡到?
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越想越混乱。
天妖龛的力量,她与四师哥宁无为还是从霓裳口中得知的。此宝其实并非一件普通的魂类法器。
前段时间四师哥宁无为前往锈海,大战之后霓裳私下与他约见,告诉他天妖龛有“魂魄不灭”之效,近乎永生。
而月缜,便是一个例子。
于是,他们两人各怀心思:
宁无为想取塔,但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得手,他也不会控塔之法。
所以他想知道,霓裳是为了什么。
霓裳的目的很简单,她只想借天妖龛这件捕魂异宝救女儿,若无效,她便对塔毫无兴趣,赠予宁无为又何妨?
有这样一个承诺,宁无为便放下心来。而且霓裳不缺法宝,不至于因为这件宝贝这么大费心思。
之后他们入塔找上月缜谈判。这也是青灵第一次见到“先知”的模样。
先知居然是一只猫妖!不、准确来说,是一只猫仙。
谈判中,月缜开出一堆条件,其中最主要的一条让青灵明白,她们谈判的对象不是一个用常理可以解释的家伙,而是一个贱货。
因为月缜这个疯子竟想进蓬莱正宗,不求别的,居然自愿为奴,只求当做蓬莱宗主和那些门内弟子的狗!
宁无为一听,果断当场答应。简直是天助他也。
有魔主之女与月缜相助,他们的计划实施的也相当顺利,把一堆宗师耍得团团转。此事之后既能保住宗主之位,又能取走天妖龛。
但意外发生了。
很奇怪,谋取天妖龛的计划不知为何突然泄露,有人暗中用魔盘引来魔主,导致计划崩盘!
到底是谁引来的魔主?
据说计划破灭后,在魔界的霓裳大怒,认定月缜反水,追着她好几天狂砍。因为霓裳很不想让自己女儿的事被父亲察觉。
青灵就更疑惑了。
计划泡汤不说。
宗门还受到重创。
她与师哥一条心,在她的心中,背叛之人,不是霓裳就是月缜。
师哥有说过,“月缜和魔主有旧交,诡计多端,她的话不可全信!”
但是霓裳与魔主最亲…
这两人谁都有可能!
月缜突然抱头打滚,“唉呀~我想当狗喵!我想当狗喵!”
青灵:“……”
——这猫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明明是个猫,偏要当狗?
“我塔已经没了…”月缜的声音突然阴沉下来,“你们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喵。”
“去找霓裳。”青灵的声音透着疲惫,“魔主现身定与她有关。”
“我找过她了喵。”月缜又转为愁眉苦脸的模样,“她以为是我给的魔盘,然后给魔主泄密呢……”她确实有魔盘,但是不是她用的啊!
青灵:“霓裳自这件事后再没出现。”青灵严重怀疑霓裳,因为她消失了。
月缜:“但是天妖龛出现了,不是么?”
青灵沉默了。
确实,所有人包括宁无为都以为是霓裳不讲道理带老爹出手了,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吃哑巴亏…毕竟,落入魔主手里基本没有拿回来的可能。
本以为会是如此——
但谁也没想到。
天妖龛居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还是被月缜给感应到的,师哥去了一趟蓬莱正宗,还没回来,眼下月缜突然传信说青灵宗内有天妖龛的消息。
那妖龛,竟落到临久的手中!
随后青灵便指使道安,引出了陆临久,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金铃儿…现在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在金铃儿身上了,注意她的动向。
“霓裳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她现在很开心。”月缜抓了抓耳朵,“而且连家都不出了,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喵。”
月缜说完,扫了一眼青灵怀里的少女,“你还真有闲心,唉。”其实她也想躺进去。
“一个玩具罢了。”青灵捏着临久的下巴,“完全搞到手,师哥可帮我花了不少的心思呢!到时若我师哥喜欢……”
与临久的初识是误打误撞,直到师哥提醒,她才知道,身下之人的身份还蛮特殊。
她这后半句话像柄钝刀,缓慢地锯开少女的胸腔。
“走了。”
喵。
月缜看得心里痒痒,旋即破窗离去。
关上窗子,拉上床帐。
青灵抱着临久回了自己的床,她并未发现,有一滴温热液体无声渗入锦被。
…
…
第二日一早。
青灵伸了个懒腰,然后拨弄两下头发,忽然,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你醒了?”她这么说着,感受着对方的力气,“久儿,你吓了我一跳…”
身后之人闻言,手上力量一松,良久传来一句软绵绵且疲惫的回应:“嗯。”
第269章 攻心
花香居。
青灵换好衣服,拿出一叠养魂符:“差点忘记了,这个给你。”
『用吧,谅你也看不出我的散魂符!』
这种魂符单用无事,但是混用必会令其散魂!所以临久才看不出来,只是疑惑金鋜状态不稳。
现在咩咩醒了。
青灵心里的一切想法,全都暴露出来。
临久的手臂一僵,久久没有接过。等到青灵感觉到奇怪的时候。临久笑了笑,敷衍的感谢一句,还是接过来了。
紧紧捏着那符。
最后收入戒指中。
识心魔。
临久见识到了它的最为恐怖之处。怪不得风言说养魂符可能有害处,什么养魂符,原来是散魂符!
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在天妖龛内没看错,青灵能用出她的流云三折,定是假装被于沉舟控制!
目的只为破坏刘长老的安排,只是后续,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计划莫名奇妙被打破了。
不过,临久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青灵对自己的态度。
离开花香居。
抖落身上的冰霜,临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上清峰的。只觉得自己一路上,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是一团乱麻。
青灵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断的在她脑海中涌出。
哈哈哈…
原来都是骗她的,甚至那些给她的话,真心话,还有宁无为出的主意!
她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信。
玩具。
她不过是个玩具。
忽然,她想起来青灵所说的话:
「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
呵呵…
骗子…
都是骗子!
原来她和宁无为早就串通好了,把我当傻子耍呢!
临久的瞳孔渐渐扩散,呼吸变得急促不顺畅,愤怒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撕裂开了。
心口在疼痛。
醒来的咩咩在她的脑海一点一点补充记忆。记忆如流水般恢复,她的大脑在清醒与癫狂中摇摆不定。
心口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眼前的世界突然染上一层血色。
砰!
四周的景象轰然破碎,她想要拔腿逃离开,却发现双脚陷在泥沼中动弹不得,随后,汹涌的水流从她四周凭空出现,卷着她形成一个漩涡…
恍惚间,门外传来刺耳的谈笑声。临久僵硬地转头,她瞪大眼睛,透过窗子看见青灵正和几个同门说笑。
甚至宁无为也在其中。
“…不过是个玩物罢了,我怎会给她帮助?”青灵的笑得很开心。
“师姐当真舍得让她伤心?听说陆临久把那灵宠当命根子呢,在藏书阁都快把养魂护灵的书翻烂了!”
“还是师哥说得对,那丫头蠢得很。”青灵的声音带着笑意,“几句好话就当真,一滴稀释百倍的灵液就对我感激涕零。你们可知,她夜里抱着我哭诉孤苦时的模样,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幻象散去,临久发现自己还在自己的小屋里,只是浑身湿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现在。
她已经分不清刚刚所见是真的还是幻觉……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青灵与宁无为亲手设计的戏码!
哗啦——
摆好的书被她从架子上扫落。
临久盯着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忽然发现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多可笑啊,多么愚蠢啊。她竟把青灵当作自己落在水中,抱着的一根浮木!
咩咩早就已经醒了。
就在旁边静静看着,如城主所说的一样,咩咩是无实体但有灵魂的聚合之物。
“咩咩…”临久当即跑过去抱着它,心中的悔恨难以言喻,她恨自己愚钝,悔自己信错了人!
咩咩没有说什么。
只是无声的化为一团雾气消失在她怀中。
临久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体表血气止不住的翻涌。只是一个眨眼,她便化身为了魔女之身。
她来到铜镜前,对着镜子颤抖往发上系铃铛,戴上耳坠化作金铃儿的模样。
兵灾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立刻出声警告:“冷静下来。”
它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冷静?
你让我如何冷静!让我如何给咩咩一个说法?
临久一把掀了眼前的桌子,“我的羊被人搞了,他妈的现在连我也要被人搞!?”
系上衣服。
下一刻,破门而出。
…
…
青灵宗山门前,云海翻腾。
“金铃儿”踏空而立,橙色外衣在风中飘荡,宛如一朵燃烧的火焰。
她身后,兵灾已化作一尊巨大的钢铁之蛇,盘踞在她的身边,漆黑的金属表面流转着血红色的符文,背后双翼发出威慑力极强的嗡鸣。
“宁无为!”
临久的声音穿透云霄,带着刻骨的恨意,“给我滚出来!”
“何人胆敢在青灵宗放肆!”
守门的两个弟子飞身上前,他们不是去攻击而是想要去询问,结果刚上前,不过半息,就化为流星坠落下去。
——临久率先发难,飞身把那两弟子踹得找不着北。
丁千秋猛然睁眼。
瞳术穿透窗口,看见空中那个橙色衣裙的身影,他瞳孔一缩:“金铃儿?她怎会在宗内?”旋即收起手中的半透明丝织,瞬间消失原地。
先前是被对方身上的法宝偷袭,现在可不一样了,深入宗门,她这不是找死么?
虽然宁无为在蓬莱正宗没有归来,但是宗门这么多炼神,还治不了一个小小魔女?
至于刚刚手中的丝织袜子,他拿着不是有什么癖好,而是在宗门对此物有一些印象,先前在宗门无意中在某人身上有看到过。所以他怀疑,宗门内可能有人与金铃儿有关。
现在金铃儿出现在宗内,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但他不明白金铃儿为何这么张扬的现身。
七道身影从不同山峰飞掠而至,为首的正是丁千秋。他一身青袍,面容肃穆,来到宗门前,轻摆五指,一道雷光挡在临久面前。
临久冷笑,眼中血色浓郁:“手下败将,你也配拦我?叫宁无为出来!”
“宗主前往蓬莱未归。”刘长老上前一步,“金铃儿,你与宗主有何恩怨,非要如此大动干戈?”
他没有贸然出手,对方出现在这里,定是有所依仗,或许有什么阴谋。前些日子不是她先对青灵宗“清理门户”的吗?他们不追究就算了,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恩怨?”临久阴沉着一张脸,“我们之间的账,可算不清了……”
渡明也赶了过来,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山门怕是要被他们打烂,便上前道:“若有误会,不妨…”
“闭嘴吧!”临久厉声打断:“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今日一个都别想逃!”
先拿你们开刀!
话音未落,她抬脚一晃金鋜,黑色火钳落入手心,向下一甩,一道黑笼从天而降。
众人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黑雾笼罩。
什么都看不见了!
距离最近的刘长老尚未反应过来,胸口已遭重击,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整个人狠狠砸在笼壁上。
“动手!”丁千秋暴喝一声,在黑雾中拉扯出无数雷光,试图去照透笼子中的黑雾。
眼前刚恢复清明,几乎同一时间,兵灾所化的钢铁之轮轰然转动,朝着他袭来!
“躲不了了!”
凝雷!
无数雷光附加在他双手,化为雷甲,全力格挡兵灾的攻势!
第270章 大小姐性格太浪
“轮刑!”
临久一声清喝,兵灾应声化形,漆黑的巨轮撕裂笼中的黑雾,带着尖啸直奔丁千秋。
“轰——”
丁千秋双臂硬接,在刺目的电光中,他双手的衣袖瞬间炸成碎片,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在笼中一角!
漆黑的囚笼,缓缓扩大。
黑雾翻涌,众人身后忽现两点猩红。
临久斜倚在黑羊肩头,天妖匣开启,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蔓延。炼神宗师们只觉灵台晦暗,修为竟被硬生生压制至化婴境界。
而且这烦人的黑雾,不仅遮蔽视野,还会阻挡灵识,无人能辨清她的攻击方向。
嗡——
黑羊缓缓举起“飞蝇”,赤红的火钳横向在它面前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噗!
三名躲闪不及的炼神初期宗师被当场拦腰斩断,血洒长空。
虽未身死,但肉身已毁,若强行引动灵气,必伤及本源,折损寿元!视野受限,修为被压制一阶,让他们甚至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可恶的妖女!”
“手段竟如此阴损!”
“快走!!”
…
“列阵!”
笼外,玉衡收到急报,立刻赶赴战场。青灵宗内钟声大作,数百弟子各就各位,护山大阵彻底激活。无数符文自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将黑笼笼罩其中。
若是从前,或许拿她没办法,但如今的青灵宗,在经历魔主的“洗礼”后,护宗大阵已被加固至极致。
金、蓝、绿…
数道大阵同时亮起,灵光贯彻长空。
陆临久顿觉周身一沉,灵力运转迟滞,耳边已响起兵灾的警告。在大阵的压制下,黑笼正缓缓消散!
“大小姐!再这么拖下去,我们都要留在这!”从兵灾对她的称呼中,能看出来,它显然对临久此次的冲动行事非常不满。
“给我闭嘴!速战速决!”
临久一咬牙,捏碎兵灾的护符,周身爆发出刺目红光,暂时抵消了阵法压制。随即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仰头灌下整瓶血气丹!
“黄泉共赴!”
血雾炸开,她的身形骤然加速,在身后拖出一条猩红残影,瞬间闪至渡明面前。
“不知所谓!”渡明刚要下手,忽然发现,不知何时,黑羊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手上动作顿时一僵。
这黑羊身上,魔气骇人。
而且他知晓“金铃儿”身上有古怪,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祭出法宝防御的同时后撤,但是,完全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拉近了!
靠近之后,对方身上忽然涌出红光,随后,一股莫名的恐怖的压制力降临全身,让他的修为猛然下降一截。
糟了!还是没躲过!
这妖女身法恁快!
渡明彻底乱了阵脚,但他反应也不慢,慌乱中他勉强刺出一戟,却被黑羊一把扣住戟杆,连人带戟猛地甩飞出去!
紧接着,火钳被黑羊狠狠掷出!
脱离临久身边后,渡明的修为瞬间恢复。他反手一戟砸向袭来的火钳!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火钳毫发无损,而他的长戟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什么!?”
他惊愕的刹那,临久已化作红雾欺身而至,旋转半身,玉手重重印在他胸口。
“噗——”
渡明喷血倒飞,胸前赫然出现一个焦黑掌印,体内修为丢失了一小截。
该死…
坠落途中,他疯狂思索:究竟是何等法宝,能短暂压制修为,还会闪出红光?
蓦地,他灵光一闪——
忽然想到了一件已经丢失的上古异宝,“是禁灵血玉!”
渡明给众人传音,“不要与她近身缠斗!”
“禁灵血玉?”
临久自然听到了,但是她可没有这个东西…不过也没有要点破的意思,误会也挺好的。
随后,护山大阵之下,剩余的十二位炼神宗师同时出手,飞剑、法宝、符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临久虽能借“禁灵血玉”之威压制近身敌人,却难挡远程攻击。以她“浪”的性子,更不愿躲在咩咩身后,转眼间,身上已添了数十道伤口。
衣衫破碎,她便以黯辰羽衣迎上,但这件法宝也频频被打破,只能以血气修补。最狼狈时,甚至只剩一件兜子。
对方既已找到应对之法,迎接她的,便是更加狂暴的攻势。在阵法压制下,想速战速决?不过是痴人说梦!
四面八方皆是杀招,她已分不清是谁在出手。
算了,今日难成事……
她心知此次行动过于冲动,宁无为竟不在场。不过,能削弱青灵宗实力,对她这个毫无归属感的人来说,倒也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宁无为会作何感想?
“不打?谁能拦我?”
打了个响指。黑羊握紧火钳,猛地一掷,破碎虚空!
轰!
大阵被硬生生破开一道缺口。
“哼。”
临久对着他们比了一个“弱”的手势,然后吐出一口血,当即飘然离去,消失不见。
众炼神脸色极差,对方手段真是无赖至极,又是蒙眼又是压制修为,打起来无比难受!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丁千秋厉声道。
今日,他们这么多人,让这妖女跑了,以后脸面该往哪搁?
十几道流光紧追不舍。
陆临久强忍剧痛,虽然身体恢复速度很强,很快,但是硬扛炼神的远程攻击还是吃不消的。
至少是真的疼。
血气丹一瓶接一瓶往口中倒。
她在林中疾驰,穿过一片密林后,突然落地,周身爆出浓稠黑雾。摘下耳坠,魔女之身褪去,转眼化作一名蓝发女子。
迅速换上白裙紫衣…
这是她在青灵宗的惯常打扮。取出小镜子,往脸上扑了些粉,最后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朝反方向跑去。
“救命呀呀呀——!!”
她边跑边喊出声。
“站住!”丁千秋率先追至,“可曾见到一个妖女经过?”
“回、回长老…”临久战战兢兢道:“弟子听到打斗声音就躲起来了,没有看见什么人…”
丁千秋还想再问两句,但看到她小脸都吓白的哆嗦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记得这人是副宗来的,想必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吓得躲藏了起来。
灵识对着她一扫。
临久顿时吓得剑都握不紧…
他喃喃了两句,心道,下次不能再这么随便从副宗收这种货色了。
刘长老捂着胸口赶来:“分头搜!她受了重伤,跑不远!”
众人分散搜寻,却不知仇人已混入他们之中。临久昂着头,面无表情,跟着一群闻讯赶来的弟子返回宗门…
…
当夜。
青灵宗灯火通明,搜捕之行持续整晚。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那个白玉渊庭的小妖女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个无影。
“呵,演技不过关,谁敢在炼神面前玩这套?”
临久不一样,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资本。
大战之后,一片狼藉。
总要有人收拾的。
刘长老回来后,皮肤明显比正常情况要红一些。青灵宗这么多年了,从未受过如此折辱!
魔主也就算了。
魔主也就罢了……一个小魔女,也敢踩到我们头上?!
他是真的又气又无语。
好在此战结束得快,外界应无人知晓。可诡异的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这消息竟然走漏了——
「青灵宗山门,被白玉渊庭门主之女一人掀翻!炼神宗师都拦不住!」
这算个什么事?这事情传到红瓷耳中差点没把她的大牙都笑掉,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干女儿是不是被夺舍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
而青灵宗这边,众人气得七窍生烟。好事没有,坏事连成串,一串一串又一串!再来几串就可以串成糖葫芦了!
据说听闻这事被传出去的时候刘长老正在炼丹,气得直接把炉子炼爆了!
别的先不谈,这下青灵宗有内鬼之事,算是坐实了。
当晚宗门所有弟子,全都要接受检查,化婴以下的女弟子们包括陆临久,皆身着一件素白单衣,排队接受检查。
第271章 虎穴
“烦死了。”
草泥马…
临久冷着脸站在检查队伍里。
好在其他弟子同样满脸不耐。毕竟刚修补完护山大阵,又要连夜受检,谁都没心思认真办事。
当检查弟子扫到她身上的黯辰羽衣时,终于有人提出异议:“这件法宝需要查验…”
“好。”
话音未落,临久往后一撩头发,利落地扯开外衣,手指搭上颈间系带就要解开,那弟子慌忙拦住,脸色涨红:“不必了!过去吧!”
他记得这是副宗过来的一个师妹来着。自己这么“逼”人家把贴身衣物拿下,落在其他同门眼中会怎么看?搞得自己像是为难人家一样。
干脆直接放行了。
一日的疯狂,临久彻底冷静下来,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只是恨意被她暂时掩埋在心底。
此次出手,虽然鲁莽,但也并不是丝毫没有益处。反而是给她发现了一套极强的对敌手段。
咩咩的“禁识之笼”、兵灾的“轮刑”,再加上天妖匣的近身压制修为的力量,三者叠加,堪称单对单的无敌手段。
在脑中演练数遍,她产生了一个想法。
或许…该找宁无为了断?
至于青灵…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若让她就这么死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倒是魔主都没能击杀宁无为这老狐狸,足以证明他多多少少有一些难缠。
在临久犹豫不决的时刻。
一个问题出现了。
有句话说的好,无论多么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临久此刻就面临如此情景,而且还是在心情极差的情况下。
始作俑者,正是突然撂挑子的兵灾。
它此刻变成金属羊的模样躺地上,咩咩则压在它的身上,两羊都是一脸懵的模样。
“我要回魔界。”它盯着咩咩,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既然羊羔活了,就该放我自由。”
这怎么可能?
她坐在椅子上,两腿一岔,“可以啊。”临久熟练地抛出条件,“照老规矩,想回魔界,先回我的出生点一趟…”
“成交。”
兵灾秒答。
临久赶紧并住双腿。
玩真的?!
她真没想到这一次,兵灾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它居然同意了!
这下轮到临久傻眼了。
我都还没准备好啊。
本来气极,这回要气炸了。
好哇。
来就来,谁怕谁?
她当即蹦起来,撕下隐匿符…
刺啦一下。
“嘶…”
痛痛痛…
好在,见临久真要来的时候,兵灾投降了,但是它表示不愿与掺合宁无为之事,而且还好言说出咩咩神魂不稳,需要继续温养的情况。
这话倒提醒了临久,她自己记忆都未完全恢复呢。
最后——
因为种种自身因素。
报复之事。
便被她搁置了。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七日后。
临久早早起来洗漱,这七日,青灵随着宗门的弟子们一起修补阵法,然后随归来的宁无为去了一趟蓬莱正宗,据说要去进修一段时间。
剩余的事情,临久未打听,也不想打听,更不愿听见!回到小院后,她再未踏出半步。每日除了修炼和养魂,然后没事就是对着首饰盒发呆…
怀疑人生…
缓慢复苏的记忆,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羞耻。
最令她困惑的是自己矫揉造作的心态。明明整天喊着“猛男”口号,私下却为口红色号纠结半天。
草…
临久望着镜子,镜中人蓝发如瀑,做微笑便清纯漂亮,做冷笑就又娇又媚。
看着手中的首饰盒,一阵心绞痛。
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想坚定自己,剪去长发换短发,但是,那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修仙之人,为何要拘于皮相?
男身女身,又何妨?
最终她妥协了。开始描眉点唇了,融水不停往身上砸清心咒,她能隐约感受自己体内有一股无名的怒火,这股怒火她找不到源头,她只能尽力去压制。
…
暮色渐浓。
丁千秋陷入了深思。
他面前的石案上,有一只长长的雪白罗袜静静躺着,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那日金铃儿离开时候丢下的。
“…材料特殊,绝非寻常坊市能够买到。”因为这次的袭击,他们不得不把金铃儿放在心上。
他低声念叨,轻轻感受着袜子的质地,作为青灵宗的执法长老之一,他虽然行事冲动,攻击手段大开大合,但对于调查的细节方面近乎偏执。
简陋的洞府,灯光明亮。
丁千秋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久前,青灵从副宗带来的弟子中,有一个叫陆临久的女修,似乎穿过类似的罗袜。
他还记得,那是个只是观战宗师斗争就吓得躲起来的女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只是暗自皱眉,觉得对方穿着的袜子过于轻薄,不太符合宗门端庄的做风。
总算是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口中喃喃道:“你会跟她有关系吗?”
他行事果断。没有思考太多,便立刻化作一道青光飞掠出洞府。
夜深了。
月光如水。
回执法堂翻了一下弟子的登记住址,便很快来到了上清峰,稍微收敛了一下气息,落到了一座院子满是花朵的小竹楼前。
站在院子外。
他轻轻运转灵气敲了敲外面的门。
笃笃笃…
很快,小楼的内亮了起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执法堂丁千秋,有事询问。”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
一张清纯漂亮的脸庞落在丁千秋的眼中,陆临久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蓝色长发如瀑布般散着,看起来像是刚准备休息。
看见丁千秋,眼中闪过过一丝诧异,随后微微一笑,“丁长老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临久当然没有睡觉,她在对方刚落院子里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对方,这身衣服,不过是刚换上。
在里面拖了一会儿时间,只是在思索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
丁千秋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全身。看起来不过二十,在青灵宗也算得上是上等的姿色。
“可否,入内一叙?”丁千秋沉声道。
面容透露着威严。
临久微微皱眉,真是不讲理啊,就这么着急进女子的闺房么?
对方的行事风格让她很不爽,而且她不相信自己有遗留什么蛛丝马迹。
既然如此…
进了我的盘丝洞…
呸!
虎穴…
就得好好玩玩…
“长老请进。”她侧身让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丁千秋步入室内,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房间内的布置简单又雅致,处处透露着随意。
床头散落着几件女子的衣物,梳妆台上,放着打开的首饰盒,空气中还有属于女子的淡淡的脂粉香气,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
“从副宗过来,可还习惯?”丁千秋决定先试探一番。
临久微微歪头,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不说明来意,一开口就拐弯抹角!
虚伪的客套。
第272章 有点烧了
抬眼看了一眼丁千秋。
这老东西倒是沉得住气啊。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作甚?她记得这长老与青灵关系颇好……既然撞上门来,不好好戏弄一番怎么成?
她叹了口气,故意将身子倚在桌边,宽松衣领略微松动,露出一截瓷白的颈线,深深叹了口气,“我……不太能适应。”
临久相信,以自己的演技,绝对能…
瞥一眼丁千秋,却看见对方已经转过头,看向了别处,无论临久如何变换姿势,对方都没有任何要看过来的意思。
啧。
临久柳眉倒竖,索性直勾勾盯住对方,丁千秋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这家伙在看什么。
此时此刻,两人算是僵持上了。
“丁长老,夜深人静……”
过了一会儿,临久转过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喝口茶吧。”
喝茶就喝茶。
为何还要加上一句夜深人静?
当然这个答案,他内心里是知道的。
丁千秋顿时呼吸一滞。陆临久的表现,他自然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故意不回头而已。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夜查有些冒失了。
失策了。
青灵宗的女弟子向来端庄持重,何曾有人像她这般明目张胆地试探长老!哪里像是个正派剑修!
临久已经整理好衣襟,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盯得丁千秋感觉耳根有一点点发热,视线频频闪躲。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为长老,居然还能被一个女弟子给压制了!
拿起茶杯小饮一口,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白色织物,“今日前来,是想询问你……可认得此物?”
临久一愣。
旋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果然没查到什么,都拿这个来了。她一眼认出,这就是那日自己化身为“金铃儿”时丢下的织物。
回忆涌上心头,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想到当时被对方触碰,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
青灵宗内貌似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穿,这执法长老倒是观察的仔细,如果自己处理不好,还真容易沾上这块“狗皮膏药”。
稍微往后拢了一下头发,她缓步走近过去,直到站在丁千秋身前。
两人身高差别极大,近距离临久只有仰起头才能与对方对视。
瞥了一眼。
怎么一个个的,吃这么好,长这么高?她不能忍受,严重怀疑这些人包括宁火还是宁无为等人都是用什么奇怪的法子,把身体拉长,增高了…
随着她身体的靠近。
丁千秋居然在没有触及对方身躯的时候,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温热,这股温热就像是自己靠近了一个散发热毛毛温度的、即将熄灭的、“小暖炉”。
随着温度靠近的还有一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这是一种花香味,他见过,但是不记得名字。是一种紫色的花儿,一般的话会生长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从外面的话只能隐约嗅到一点点香味。
必须要扒开草丛才能彻底的,嗅到里面的味道,那是很浓郁的花香。
声音从他身下面传来,“这不是女子的织物么?长老深夜拿着这个来找我,莫非——”临久故意拉长声调,缓缓偏过头,眯着眼睛看着他,“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丸辣!
在见到对方这个反应之后,丁千秋就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明明自己不怕电的!他飞速后退一步,老脸涨得通红:“休得胡言!此物关系重大,老夫只是例行调查!”
“哦?”临久歪着头,做出一副天真模样,“那长老为何单单找上我呢?”
“因为…”丁千秋深吸一口气,“老夫曾见你穿过类似的款式。”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临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
她轻笑道:“原来如此……长老真细心,观察的真仔细呢。”稍微往后挺了一下身子,作势要解开外衫系带,“那要不要查验我现在穿的是否同款?”
look!look!
临久虽然这么做,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可没有让对方查验的意思,如若这个家伙真的顺着话来碰自己…
呵呵…等待他的麻烦可就多了!
“这…”
使不得啊!丁千秋大惊失色,连忙转身:“请你自重!”
临久见状,心中冷笑不已。刚来的时候不是挺张扬、挺狂妄的么?怎么现在连直视我都做不到?
哼!
丁千秋这家伙,表面上看着道貌岸然的,一脸正气,一副不羁宗师的模样。实则心思虚伪喜欢作假。私自捡这个织物,哪里像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临久是真不信。
她真想撕破对方的这层伪装!
“长老不是要查证么?”临久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许多,眼追着他不停躲闪着的视线,“怎么,不敢看了?”
丁千秋被逼的已经快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背对着她,额头不停地冒出细汗。
他修行数百载,何曾遇到过这般阵仗?心中既恼怒又尴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没想到,青灵宗内也有惑心迷道之人!他根本不敢对视了,觉得对方似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青灵宗,而是合欢宗!是宗门招错人,还是我进错门了?
面前之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狐狸精!
蓦地。
他忽然想起来。对方是副宗来的,副宗可是青灵宗之耻!或许正是在里面有那般经历才造就了她古怪的性子。
“够了!”他猛地转身,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壶拍得蹦了起来。
结果却见陆临久坐在床沿那边,优雅地褪下一只黑色织物。那物品薄如蝉翼,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她白皙修长的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实她的腿在他的眼里并不长,只是略细了一些。
“喏,长老要的。”临久将丝织物团成一团递过去,眼中满是戏谑,“不过可惜,不是你要找的颜色呢。”
丁千秋愣在原地。这黑色织物质地更为轻薄大胆,绝非灵界常见的款式。
他下意识接过,触感丝滑微凉,还带着些暖暖的体温,让他的心略带一阵莫名的颤动。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他强压心中异样,厉声问道。
“盛池买的呀。”临久眨眨眼,“那边的女子都穿这种,有什么问题吗?”
第273章 心情不好身体就容易坏
丁千秋一时语塞。
他根本说不过她。
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因为这丫头说得的确在理。盛池那边确实以风气开放着称,门下弟子私购些新奇衣物也属寻常。莫非真是自己疑心太重?
就在他思索间,临久眼睛滴溜溜直转,觉得火候已到,该给他些难堪了。
她忽然欺身上前,朱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长老这般关心弟子的贴身之物,是想拿来泡茶呢,还是…”她故意拖长尾音,“要做些别的勾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浑身有点发麻,更别说丁千秋了。
如她想的反应差不多,这话不亚于在丁千秋耳边敲了一锣!他猛地推开她,脸色由红转青:“放肆!本座乃执法长老,岂容你如此污蔑!”
这小妮子简直无法无天!
他气得几乎要蹦起来,浑身滋啦滋啦的冒电光。
把临久吓一跳。
坏了。
玩脱了。
虽心中这么想,但表面上临久也不慌,只是马上补救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双手护在胸口连连后退好几步,眼中盈满泪水:“长、长老为何突然发怒?弟子只是开个玩笑…”
男人嘛,最吃这一套。
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言语上有些不恰当。她就不信对方还能继续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最多就是有点下不来台面。
和临久想的一样。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丁千秋怒气稍缓,不禁又自我怀疑起来。
莫非…
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这女弟子虽然言行轻浮了些,但并无魔修的特征,反倒是胆小如鼠。跟那个狂妄无比的金铃儿应该是没什么关系。
如果临久能听到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在内心补一句:没人、比我、更懂胆小…
想的有点多了。
丁千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劝你日后言行还需谨慎,莫要辱没了副宗名声!”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临久儿怯生生的声音:“长老…您…”
丁千秋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只黑色丝织,马上像是被烫了下一般甩开,旋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房门关上后,临久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无踪。她轻轻拾起地上的一团,红唇轻轻上扬,满是讥诮,“老东西,就这点道行也想来查我?”
指尖燃起一缕红色火焰,将丝袜烧成灰烬。
谅他不敢再来。
说来也蛮可笑的,这丁千秋修为虽高,心思却浅薄如纸,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竟浑然不觉。
…
…
是夜。
丁千秋赶回自己的洞府之后,仍然感觉心绪难以平静…
荒唐!简直荒唐!自己可是宗师!
竟被个黄毛丫头…
而且那女弟子的言语动作,怎么看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回想自己瞄见对方的神态,不敢再想下去了,要不然还得洗一次澡!
吸吸——
呼——
吸吸——
呼——
在床上打坐调息许久,才将那种莫名的燥热赶驱散。
夜色更深了。
青灵宗的钟声悠远传来,丁千秋却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他忽略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一遍。
最终还是未能察觉到什么。
一切都那么的合理。
……
两月半后。
秋意渐浓。
丹霞谷广场。
临久距离金丹已经一步之遥,但是为了稳妥一点,她没有即刻冲击,而是选择先压一压,来一手厚积薄发。
此时此刻,她正蹲在一个大概有五人高的炼丹炉面前,在晨光中眯着一只眼睛,静静地望着里面摇摆不定的火光。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炉子。
连个内胆都没有…
这怎么炼啊?
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对方是直接用丹火去烧药材,以灵气包裹材料,然后炼化成灵液,最后在火中搓成丹丸。
她单手捂着小腹,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个金边小蒲扇时不时对准那个孔,往里面扇扇风。
身侧的黑衣男子正剥开西瓜大的鸟蛋,用银勺挖着吃。此人正是她初入灵宗时,被她那一声惊呼导致炸炉的呼延蛟。
——青灵宗丹王的独生子。
与宁火的张扬不同,呼延蛟面相阴鸷,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模样。
提到宁火…
说来也怪,近来她常常收到宁火传讯,也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自己的消息,反正就某一天,忽然院子里堆了一大堆纸鹤传信!
对方甚至还邀请她赴无极剑宗参加飞剑大会来着。不过,她只捡了一封扫了一眼,其余的就全丢了。
因为最近心情糟透了。
不过相比之前,现在她的状态要好多了。主要是青灵随着宁无为与一些核心弟子去了正道第一宗,也就是蓬莱正宗研修交流,至于宁无为,对于山门被砸,也不是没有表示。
还只留下一句话,“见金铃儿必杀之”。临久报以冷笑: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近些日子,不见他们两人,心也不那烦了,倒是冷静不少。
此刻她来丹霞谷,非为即将到来的金丹劫,而是为那每月折磨她的“隐疾”。
经反复探查,她终于发现腹痛根源,是丹田小红蛇时不时吐出血珠反哺自己,但是血珠内蕴含微量魔气,积攒至月事时便集体发作!让她痛苦不堪,而且疼痛还有加重的意思!
找到了魔气的源头,事情就好解决的多了。买点净化类的丹药不就好了?
于是她便马不停蹄地买了一大堆驱邪、净化灵气的丹药,都快当饭吃了,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依旧只能拿隐匿符贴着。
实在是受不了了。
临久才来丹霞谷,她请不动丹王,便只能找丹王的儿子,呼延蛟了。
“师兄,还需要多久才好?”临久抱着腹部,小脸煞白,缩成一团。
“快了。”
他答。
原本呼延蛟是不打算帮忙的。
毕竟这丫头曾害他炸炉,坑了他一把。但当真见到师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他心头一软,最终还是心软了。
临久对此是有些惊讶的。她其实都准备转身走了。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忽然改变了想法,但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治好自己身体的问题。
还是男儿身方便啊…
临久心中感叹的同时,还注意到眼前男子的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往她裙下瞄。
欠揍。
真想给这登徒子胯下来上一脚。
呼延蛟自然不知临久心中有何想法,他觉得自己已经仁尽义尽了。非但没收灵石,还允许她赊账。
有白嫖的机会。
那临久自然不会放过,既然这小子想要被欠着,那她这账便永远不会结了。
第274章 炼丹都是很富有的
漆黑的丹炉前。
十几种药材依次投入炉中,紫色药雾缓缓溢出。那烟雾由内而外渐变,核心处是浓郁的深紫,向外渐变为幽蓝,最外层则化作缥缈的白色。
炉火陡然旺盛起来。
热浪扑面,临久终于明白为何丹霞谷的丹炉都设在露天的广场上了。
这温度…也太高了…
热死了。
她退到远处的石座歇息,本来小腹还有一点痛来着,但是,在这药香与热气的熏蒸下舒缓不少,居然不怎么痛了。
一件男子的黑色外衣就搭在她旁边的石座上。
呼延蛟赤着上身立于丹炉前,臂膀上纹着水波状的家徽。
对着炉中之火,他面容凝重,十指翻飞,药材一个接一个不断落入三足蛟纹鼎内。
热浪在空气中形成波动,抖得鼎身蛟龙浮雕在热浪中仿佛要活过来一样。
简直就是岩浆地狱。
炼丹也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啊…
以后谈对象了,可不能谈会炼丹的,万一她说是炼丹熏黑的。
看着前方热火朝天,临久忽然为自己的白嫖之心感到一丝愧疚,但也仅仅一丝而已。她还是做不到邪修一样冷酷无情。
“水魄净灵丹?”一位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静静地望着广场下那一幕,他与呼延蛟一样同为炼丹师,名为唤柳肃。
黑发黑衣,小眼睛眯着,笑起来肯定是两条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临久懒懒瞥了一眼这人。刚才腹痛难忍,注意力全在疼痛上,完全没注意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活像突然刷新的Npc,此刻正自来熟地解说那些她看不懂的炼丹手法。
哪里来的家伙,跑我面前装b?
柳肃靠在石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呼延蛟的身形,口中淡淡道:“以玉幽之水做药引,倒是符合呼延家一贯的作风……”
呼延蛟没抬头,掌心喷出一道青紫丹火:“最近一段时日,宗门内去锈海被魔气侵体的修士越来越多,这净灵丹能温养身体,驱除邪气。”
话语刚落,炉中突然传来水浪声,鼎盖上的蛟龙雕刻居然开始缓缓游动,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动!
这丹炉竟然是一尊法宝!
“陆师妹?”
“嗯。”临久漫不经心地应着,头也不回道:“师兄是?”
“柳肃。”
他报上姓名,“师妹叫我柳哥也行。”他笑着说。
呸……
临久心中无语,这哪里来的家伙?腹痛让她没有一点跟旁人交流的心情,托着腮,眼神略显溃散,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蔫啦吧唧的状态。
正发呆中——
她忽然听到柳肃道:“听说锈海最近不太平,痕炭半岛那些魔物,把碧落琉璃宗的药田搜刮了不少。”他故意顿了顿,“有趣的是,那日碧落琉璃宗的护山大阵完好无损。”
闻言。
呼延蛟手中的丹火微微一顿。随后鼎中传来“咕咚”声响,他短暂失神了,反应过来后迅速开始减少丹火的用量。
“你这话从哪听来的,不可信。”呼延蛟说:“前些日子还有人传在碧落琉璃宗,看见他们的长老和魔将把酒言欢呢。”
“那还真是荒唐…”
柳肃摇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妹,发现对方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酒言欢…”
临久口中呢喃着呼延蛟口中的话,这话的确有点太过于荒唐了,荒唐到一听就是假话的地步。
若真是这种情况,那场死伤惨重的“仙魔大战”不过是场戏…去锈海齐心出手的正道宗门,全都变成了笑话…
嗯…
这种事情,要真的发生了,碧落琉璃宗怕是要被正道集火除名。虽然心中有了定论,但她此刻还是留了个心眼。
“还有一事。”呼延蛟擦了擦汗,对着临久道:“可有汗巾?”
“给。”
临久飞身跃下,从袖中拿出件方帕,见他伸出汗手要接,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别动,我来。”
“…呃…好…”
呼延蛟大气不敢喘,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粉气息灌入鼻腔,此刻的少女比刚才要添上几分动人。只是他还发现,少女眉间那缕忧色,实在太过沉重!
柳肃看着他们,眼神带着一丝惊愕,心道:嘿,呼延蛟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惹上了一个师妹…
确实。
呼延蛟这人虽面相凶厉,但体魄强健,加之丹王之子的身份与天赋,在门中颇受师姐师妹们的青睐。
对于呼延蛟,临久却没有想太多。
她心事重重,完全没觉得此举亲密,她不过是图省事罢了,直到擦完汗,才惊觉周围怎么安静了。对视才看到眼前的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前。
视线异常地火热,临久心头一紧,抱着胸口小退半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近日这是怎么了?
她立即指着炉鼎,“炉子要炸了!”
呼延蛟果然被转移走注意力,专心炼起丹来,以法驱汗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容易引起灵气波动,丹火不平稳,一不小心就炸炉。
他的父亲兼师傅说过,炼丹师当心无旁骛,唯丹是图!
真正的丹道宗师,纵使身处魔域亦会被奉为上宾。到了那个地步,在他们的眼中,没有比炼丹更重要的了。如果有,那就是更好的丹炉!
“喝!”
呼延蛟突然掐诀,面前摆放着的白玉瓶,迅速飞出一串水泡泡,每个气泡里都封着一滴幽水,布置完毕,他说:“最近还有一件大事,锈海海底城现世,海玉楼的石冷从城中夺了‘邪道至宝’,如今三大势力都在追杀他。”
“石冷是谁?”能从妖魔与碧落琉璃宗眼皮子底下拿到这个宝贝,应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海玉楼的一个普通的弟子罢了,现在已经被海玉楼给除名了。”
“为了宝贝……脸都不要了啊…”
炉火猛然蹿高,映得临久的脸金灿灿的。她眼神一凝,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
海底城……
莫不是她取得沉墟珠的地方?不是早已塌陷掩埋了吗?还是另有城池?
确实……
既有第一座,难保没有第二座……
那邪道至宝,莫非是破道灾珠?
思绪到这里,她不由想起沉墟珠。
可惜那东西在她手里完全是被埋没了。珠子被小蛇吞食后,仅让她灵气多了丝避水特性,效果微乎其微,不及避水结界半分。等于说基本没啥用。
也不知道,呼延蛟口中说的,是不是自己去的那一个城。
当初她在那里搜寻仓促,甚至称不上搜寻……也没想过有其他的宝贝。
“石冷躲在哪?”
“谁知道呢,可能…在某条锈蛇的肚子里吧!那家伙也是有本事,拿了宝贝之后居然还能脱身。”
至少他做不到。
呼延蛟说完,暴喝一声:
“凝!”
鼎盖剧烈震动。一道水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蛟龙虚影。
一同而来的是恐怖的热风。
吹出来了…
好热。
临久下意识以手遮挡面部,好在这热风很快消散,并未持续太久。
“丹成了。”呼延蛟伸手接住坠落的十二颗明珠。
定睛一看,却是丹药。临久暗暗咋舌。刚刚那场景足以见得,这劳什么水丹不是凡品,用来止痛…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跳过去查看。
这丹药一颗足足有糖葫芦那么大。
“师兄,这个该怎么用?”
临久脱口而出。
蓦地。
呼延蛟身形一震,缓缓转头,默默地凝视她许久。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空如也。
临久:“……”
抹了一把汗,呼延蛟取出一枚玉盒,将丹药依次排入其中。随后轻轻放到临久怀里,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
临久怔怔出神。
这番情景落在柳肃眼中,俨然是一位痴情少女凝望心上人不忍离去的模样。
笑了笑,柳肃走过去,“习惯就好,阿蛟虽然面冷,但对师妹们还是很大方的。”
言外之意,她并非特例,莫要陷得太深。
“喔——”
临久略微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问,“柳师兄,他这样……不亏么?”
“你看他像缺钱的样子?”
“…”
……
……
三日后。
一道雷光自上清峰劈落。
陆临久的凡人之躯…步入金丹。
第275章 灵心仙子
锈海。
无风。
天空昏黄,云层凝固成褐红色的絮状物,仿佛随时会滴下锈水。海水则呈现出更暗沉的赭色,偶尔泛起波纹时,能看到水下深处闪烁的鳞光。
不知道是鱼,还是蛇。
永远昏黄的天,永远锈色的海,连呼吸都浸着铁腥味,让人的心情总是处于阴郁。
这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一眼能望到头。除了野草、乱石,便是几棵歪斜的椰子树。
椰树下。
一名黑发男人散着发,长度不过肩,穿着一身粗布黑衣,像个寻常水手。他手持一柄短刀,甩手掷出,刀刃精准划破树上的椰子。
他便是石冷。
自那日取得宝贝。
眨眼间,已经四十一年过去了。
被追杀这么多年了,到现在他依旧连灵气都不敢动用!
短刀落回掌心,椰汁从切口喷涌而出。他仰头闭眼,张口接住水流,喉结滚动间,汁水尽数入腹。末了,他抹了抹嘴,锈刀在指间转了个圈。
蓦地,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破空声。
擦了擦锈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四十一年了,这些声音依然如同附骨之疽,围着他打转,转,再转!转转转转转转!!娘的跟苍蝇一样烦人,怎么都不走!
他想赶,但是他不敢!
杀一个,来一群。如果自己忍不住下手,恐怕早就被扬了。
只能忍耐了。
“三个人。”
他默数着,收回目光,这座小岛是他的临时栖身处,现在又要废弃了。看了一眼身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那沙地上留下的脚印,竟一点点消失不见…
也是多亏了在海底城拿到的这件宝贝,他才能掩盖自己的一切痕迹!
…
西南方三百丈外。
海面上。
三道剑光正撕开雾气,来到小岛的上空。
他们身着蓝白相间的衣服,这是碧落琉璃宗的制式法袍。而这些弟子不过是对这些小岛例行搜查而已。
“下去看看!”
三名修士降落在沙地上,此时此刻,石冷已经潜入海水中。锈海中虽有妖蛇,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隐匿能力。
水下,他睁着眼。
透过锈色的海水,隐约能看到岸上修士靴底沾着的黑色沙土,他们应该是刚从痕炭半岛附近过来。那边贴近妖魔的领地,所有的沙土都有类似被焚烧过的痕迹。
三名碧落琉璃宗的弟子踏着潮湿的沙地,来到一棵椰子树前,为首的修士姜牧青看着椰子树下,蹲着看了许久。
沙地上没有脚印,那他在看什么呢?
姜牧青把手指插进沙土里面,挖出一把沙子,放在脸前闻了闻,“新鲜椰子的味道。”
“新鲜椰子的味道。”他冷笑抬头,树皮上崭新的刀痕刺目,“有人半刻钟前还在这儿,藏得倒快。”
另一人拨开灌木,拿出长剑轻轻挑起几片被踩断的枝叶:“的确有人来过,还是一个隐藏灵气的家伙。”
姜牧青环顾一周,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这实在太反常了。
回想之前。
自那海玉楼石姓叛徒“盗宝”潜逃之后,痕炭妖魔立即封锁内海,而碧落琉璃宗也以“除魔”之名横插一脚赶来搜捕,誓要清理门户。
至于真实目的…谁都很清楚。
三方围剿,本该是瓮中捉鳖,谁知石冷如人间蒸发,一藏便是数十年。
一件法宝。
就能让一个普通弟子,在无数宗师与化婴手中周旋。可想而知,这件宝贝对其他人的诱惑力有多大…
前日还有传闻,说附近发现大批妖魔与海玉楼弟子的尸首,碧落宗主舞文君怀疑是石冷所为,便加强了搜寻的力度。
在碧落琉璃宗的众弟子眼中,宗主与妖魔势不两立,自然不会让宝贝落入痕炭半岛。
岛上。
姜牧青盯着椰树,心头忽地一跳,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非常的突兀。
“他没走远。”他甩掉掌中沙,灵力聚于双目,仔细搜寻沙地上的一切,“……或许正看着我们。”
应该…
直觉告诉他,有一个视线在自己未看到的角落里,悄悄盯着自己。
在哪里呢?他散发灵识,扫过小岛。除了昆虫鸟兽,毫无人类生存的踪迹。
那么只有海中了。
对方既然没有运转灵气,就一定不会离开太远。
三人交换眼神,持剑向海边逼近。潮水线附近,石冷的呼吸逐渐急促,不久前海玉楼和妖魔忽然暴死一片的话题他也有所耳闻。
但是根本不是他干的啊!
到底是谁干的?
眼瞅着姜牧青直直走来,他暗骂倒霉。锈海之水虽能遮掩大部分身形,但若距离太近……
想到这里…
石冷的指节扣上刀柄,以极度缓慢的速度,从腰间一点点拔出来。
距离不足三丈。
就在石冷即将暴起出手的时候,
哗啦——
一只白色小羊忽然从他旁边不远的海面上蹦出来,湿漉漉的站在海面上疯狂甩毛,水珠甩的到处都是。
噜噜噜…
它直到把自己甩的蓬松才停下来。
“咩咩咩!”它欢快的叫唤着在锈海上蹦跳,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下一刻,一双修长手臂猛地从水中探出,一把掐住羊腰,抓住了那只白色小羊。
“咩——!”羊腿乱蹬。
手臂的主人随之浮出水面。
这一刻。
海风忽然有了生命。在这片锈色世界里,一抹深蓝惊心动魄地撞入众人的视野。
这是一名女子。
她的墨蓝色头发不像普通修士那样规整地束着,而是用一根红色丝带松松地挽在胸前,几缕湿发地垂在修长的颈侧,随着步伐,发丝轻轻扫过锁骨。
古铜色的肌肤在锈色天光下泛着光泽,湿透的素白单衣半敞着挂在肩头,隐隐露出里面墨青色的肚兜。
眼尾染着淡淡的橙,似是抹了胭脂,又似是长久未休息的倦色。鼻梁高挺,底下缀着两片薄唇,略有些红。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那双墨蓝眼珠,瞳孔映着锈海天光,却清透如晴空。
神色极冷,摄人心魄!
眉心三瓣花钿,颈间隐约有一丝透明,似乎缠绕着什么。
出水之后,她一边踏在海面上,水珠顺着她裸露的腰线滑落,在肚兜下的银丝滚边一滴一滴地坠落。
“羊宠,蓝发……”姜牧青眯眼瞥见她腰间的青灵玉佩,“灵心仙子?你们青灵宗也来凑热闹?”
仙子一言不发,睫毛轻颤,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盘扣。
见她出现,石冷此刻已经确定自己安全了,他悄悄潜到更深处,但没有离去,而是在后面偷看。
他盯着那仙子的诱人后颈,一眨不眨。
这位不像其他女修那么钟情于白皙的皮肤,但她的姿色,却更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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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打赏,努力码字中
第276章 声名狼藉
锈海之风拂面。
带着一股腥锈的气味。
蹉跎四十一年。
陆临久从来未想过,她的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世人常说时光能磨平一切棱角,活得越久便越不像人。可她却觉得自己反被岁月雕琢得愈发鲜活。
偶尔心中爆发出来的情绪,比以前还要分明。修仙者的寿命太长了,长到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如何从一个瑟缩在阴影里的怯懦“少女”,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从前她总是发愁,愁自己既非仙也非魔,无论正道魔道,都没有她生存的空间。就像是黑暗中见不了光的飞虫,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躲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这可怎么办啊?”
这样的叹息总是日夜缠绕在她的耳边。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红丝缠魄心法流转、流云三折剑法,“借”来已有二十载。再与自身的一些力量结合,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金丹既成,她在青计江畔枯坐六载,观潮起潮落悟得沉墟剑意。那一日,她手握清虚剑,剑气纵横,一剑几乎破江。
之后,她毅然踏入域外诛魔。剑锋所指之处,魔氛尽散。
“灵心仙子”的名号在灵界早已无人不知。北荒斩祖师木雕中逃逸的魔念,南疆破万蛇窟毒魔大阵,黄沙城以血肉之身硬撼雷火焚城天劫,只为护住一城凡人…
一桩桩事迹…
皆是她一步步斩出来的名声。
旁人只道她天赋卓绝,却不知她曾独坐雾山之巅,在生死边缘几度徘徊。如今的她,硬生生地在仙魔两道之间斩开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之所以如此拼命,只因没有兵灾相助,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去找宁无为算账。只能日复一日地磨砺自己,等待时机。
拼命地去提升自己。
如兵灾口中所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你只能靠你自己。这话不是嘲讽,但落到她耳中,听到心里却不是滋味。
其实,她比谁都懂。
锈海孤岛上,细浪轻拍岸边的礁石。
哗啦啦的响。
“……”
陆临久抬眸,望着姜牧青,“海底洞府的禁制四日后才会减弱。”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冷,与娇小的身形形成微妙反差,“我只是来采锈心藻。”
她忽然拢了拢单衣,语气里掺进一丝幽怨:“你们应当知晓,我身子骨向来不好。”
“是…”姜牧青默然。
锈心藻,大补血丹的原材料之一,虽然大补血丹名字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丹,但是这玩意非丹王炼不出来。
而关于陆仙子身患隐疾的传闻,早在十年前那场“飞剑会”上就传遍了灵界。
那日她入无极剑宗,忍着腹痛与某宁姓男子比斗,战斗鏖战许久,本以为会有精彩的结尾,却没曾想,此战结束的相当有戏剧性。
——因为斗法过于激烈,陆仙子忽然大出血,溅得满台都是,并且血中有魔气显现!
无极剑宗的长老们立即用擒妖索将她擒住,仔细询问才得知,原来在域外她曾受过魔气侵扰,留下腹痛地隐患…
——当然这是临久瞎掰的。
这谎扯得巧妙。域外之事无从查证,症状又确实吻合。加上她当时在正道名声颇佳,就像师长眼中的优等生,即便当众出丑也被当作率真可爱。
于是,那些长老便毫不犹豫的信了。
更荒谬的是后续传言。某些眼红之人看不得她风光。酸了,就造谣说她身中魔种域外产子,细节描绘之详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临久听了都愣了一下。
不过她就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对于这些造谣的言论。她毫不在乎,也不在意。但她背后宗门却容不得这般污蔑!
无凭无据的抹黑,自然不能忍。
时任执法堂首席的丁千秋,率先出手,极速锁定青月亭的一位女修,也不管这人是不是主谋,先杀鸡儆猴再说。
派玄霄亲自上门,逼得她亲自找临久道歉。青月亭的宗主还亲自送上一枚,香香美美丸。
自那以后,临久居住的小院再没缺过温养经脉的灵药。每次回宗,都收到一堆同门赠予专治腹痛的“暖宝宝”。
只可惜。
她最钟情的仍是隐匿符——倒非离不得,只是多年的习惯使然。如若不贴着,总觉会有点凉飕飕的,还会觉得漏风。
“碧落琉璃宗的人…”
临久把单衣的扣子扣上,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晶,见他们三人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不由蹙眉,“诸位因为何事来此?”
“我们奉命寻人。”
姜牧青向前一步,“陆仙子,可曾见过一个耳下带疤的男修?”
说话的同时,他身后的两个师弟手握阵旗,飞上天空,准备在周围布置阵法。
石冷见状,屏住呼吸向更深处潜去,那灵心仙子着实好看,但若因贪看美人,导致自己被抓住,那他可就成灵界最大的笑话了!
念头未消,一道碧芒嗖一下扫过海面,将整座岛屿连他一道圈入阵中!
遭了!
他们居然来真的!
此刻,石冷想死的心都要死了,这下他该怎么逃啊?
“耳下带疤痕……”临久故作沉思状,望着天空那两个布下阵法的碧落琉璃宗弟子,忽然道:“阁下连我一同困在阵法当中,是何用意??”
“我说了,只为寻人。”姜牧青冷冷道。虽然对方名气颇大,但是这可是碧落琉璃宗的地盘!
他身为巡查弟子,早看出这灵心仙子言辞闪烁,采锈心藻之说恐怕只是幌子,他来这里恐怕别有目的。
…或许跟他们宗门一样,是为了海玉楼那叛逃弟子手中的至宝。
这女人。
大有问题。
临久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是一直盯着天空。
“怎么了?”
“有人要过来了。”临久淡淡地答。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天空,眉眼多出了一丝忧虑,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大麻烦。但姜牧青一眼望去,宽阔的天空上,什么也没有啊?
“谁要来?”
“金铃儿。”
“什么?”
这三字一出。
姜牧青脸色顿时煞白。
白玉渊庭的金铃儿,那可是一尊杀神啊!去年四大炼神宗师联手围剿,反被她重伤两人从容退走。南疆毒王宗更惨,这魔女为寻一本血气功法,差点把人家宗门掀了个底朝天!
这魔女完全是看心情杀人,不分魔宗正道。更以折磨修士为乐,遇到那种道心坚定的,还要用幻境重现他们最恐惧的记忆,折磨完毕再以将他们吸干!
据说,她修炼的功法乃是血海真人根据血炼神光作的仿本:玉血真元本。缺陷极大,才导致她的性格暴戾。
第277章 飞蛇
锈色的天空。
空无一物,满是寂寥。
好像什么都没有。
但是姜牧青此刻没有一丝放松,金铃儿的行踪,可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
其实该称她为“轮主”才更贴切。传闻她与魔界妖君“兵灾”签下血契,才能驱策那等凶物。正是仗着兵灾之威,这魔女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且能在毒宗的几位炼神宗师手中脱身。
简直恐怖如斯!
光是回想这段传闻,姜牧青后背就渗出冷汗。
半晌。
天空上没有一丝动静,安静得可怕,连只海鸟都不曾掠过。姜牧青揉着发酸的眼睛,忍不住侧目看向陆临久——莫非这位灵心仙子突发童心,拿他们消遣?
“仙子…”
姜牧青脸上已经有些不悦。
“嘘——”
临久做了一个噤声动作,然后面无表情道:“她来了。”
“!!!”
对方轻飘飘的嗓音,让姜牧青如坠冰窟。长剑“铮”地出鞘,他脖颈僵硬地转动,目光在天空来回扫视。
也就是从临久说出“她来了”的那一刻起,远处传来了一点动静。但看不见动静的源头从何处来。
能听到声音。
那声音起初很细,只有微微的震颤声,但是很快,这震颤声就变成了一把生锈的剑在地板上拖行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音。
冷汗直流。
姜牧青努力的呼吸,却总是无法平静。
他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状态,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逃走,但眼下已经晚了。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从哪个方向过来!
这种无形的恐怖压力,几乎要碾碎他的神志!
在哪儿?
究竟在哪?
姜牧青身体抖个不停,牙齿哆嗦,眼皮哆嗦,双腿也在哆嗦。他的眼睛乱转,一刻也不敢离开天空。
若此刻他敢回头,定会看见身侧女子唇角噙着的玩味笑意……她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恐惧。
渐渐地,那金属摩擦的声响开始有了规律,好像就在耳边,贴着耳朵游走。天空上的两人也觉察到不对,纷纷拔剑,不停环顾四周。
“铮——”
一道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突然在空中炸响,声波在空气中具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姜牧青眼前的虚空破碎出一个大洞,一条钢铁巨蛇从中钻出,血盆大口一张便将两名修士吞入腹中。
噗。
没有惨叫。
显然这俩人都是硬骨头。
轰隆隆!!
巨蛇坠入小岛,震地脚下沙地晃动,小岛居然发生了略微的倾斜!兵灾所过之处的树叶瞬间碎成齑粉。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咔哒咔哒”声,无数齿轮在它的“血肉”中转动,每个咬合处都迸溅出火星。
姜牧青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长剑深深插入沙地。
什么御剑术、什么遁法,此刻统统忘了个干净。他一想到金铃儿抽魂炼魄的传闻,他第一反应竟是该自我了断!
等了十余息,见巨蛇似要远去,他惨白的脸色才稍缓——
嘿嘿…
嘿嘿…
貌似…貌似…那金铃儿貌似没有看见他们!他心中庆幸不已。姜牧青哆嗦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这个妖女,真是猖狂!”
就在他心情平复一瞬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竟是灵心仙子!她居然发烧了!这个时候叫出声是甚意思?
这一下,他心脏都要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瞪着眼睛看着灵心仙子。
这女人疯了不成!?
他心中破口大骂,这个贱货!是嫌命不够长吗!把金铃儿引过来怎么办!!
似乎验证了他的想法,天空那钢铁巨蛇身形猛然一震,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赤红的眼,带来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怪物啊!
那是何等恐怖的眼神啊!
那是…
姜牧青一个哆嗦,只觉得腿滑下来一阵温热…
嘶嘶嘶……
巨蛇最终没有回身攻击,而是猛然撞破虚空,消失不见。
良久。
海风咻咻——
姜牧青脸上满是晶莹的汗珠,此刻感受着锈海的风,他居然感觉有些冷。
原来,这风是冷的…
“看来只是路过嘛。”
临久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随后伸了个懒腰,“诶呀——”
这一声,让姜牧青猛然打了个激灵,劫后余生,他不敢在此处停留半刻,连告辞都顾不上。迅速御剑腾空,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锈色的天空。
绿色的岛。
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她无意间朝着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锈海的水泛着铁锈般的暗红,闪着金色的光。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嗯…”
临久赤足踩在沙地上,感受着脚底传来微微的刺痛,挪开脚丫看一眼,是一个螺。
一脚踢飞。
她仰头望着面前那棵歪斜的椰树,轻轻拉下发带,发丝散开,垂落腰间,与素白的长衫一同在海风中飘动。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光,“biu”她做出一个声音,一颗青椰便应声而落,被她稳稳接住。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椰壳上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
仰起头。
椰汁入喉,带着淡淡的金属苦涩。她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一口饮尽。
“这锈海的水,连椰子都是苦的。”
冷静下来的她,对一切都讲究随遇而安,来到一处地方,她就学着接受那个地方的一切。包括这难以下咽的椰汁。
如果此刻她换做金铃儿的身份,尝一口,怕是把小岛都掀翻了。
想到此处,她忽然轻笑。也许是因为自己终究不是魔女之身的主人,她在化身魔女之后,根本无法做到如裴仲一般冷静。
那种性格,虽然解决了无数的麻烦,却也树立了不少敌人。海风忽然大了起来,衣衫被掀起一角,露出了墨青色的肚兜。
可能她太放松,也可能她并不在意,因为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连飞鸟都稀少,谁又会看见?
——这是石冷的想法。
他在锈色的海面下,已经注视了她许久。只可惜对方所在的位置正是太阳的方向,没有使用灵气观察,离远了他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这该死太阳!
石冷屏住呼吸,身体悄悄往着小岛方面靠近,如此近距离着实有些冒险,但是他有这个自信。
他知道自己不该靠近,只是当那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被对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过去了。
第278章 仙子其实也无聊
几十年来。
石冷早已习惯与影子为伴。初来此地取得秘宝时,他还是个莽撞少年,经过数十载逃亡修行,早已磨去了他当年的稚气。
风穿过枝丫的声响,这种自然产生的声音,会掩盖他的所有动静,比手上的刀更让他安心。
几乎每座孤岛都留下过他的足迹,近距离有飞鸟停驻枝头,连振翅都懒,似乎认出这是个沉默的过客。
他循着那灵心仙子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追随,一直到小岛的中央淡水湖。最终,石冷停止下来,悄然来到一棵树后,后背紧紧挨着树木,缓缓偏过头望去。那墨蓝长发背影倒映在湖面,与水中云影交织。
最先入耳的是一声轻轻的咳嗽。
远处的仙子轻轻解开衣衫,踏入岛中央的淡水湖。锈海的水沾在皮肤上过久,会留下难以祛除的红痕,她需要洗净。
“咕——”
是水被拨动的声音,与石冷咽口水的声音同频。灵心仙子始终未转身。石冷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水中,看着她墨蓝的长发在湖面铺开,如同一幅深蓝色的水墨。
他的喉咙发紧,心跳快得不正常。
这不只是因为偷看的罪恶感,还因为内心中的那一缕对隐秘的期待。他期待着对方转过身来,虽然不知道灵心仙子有无道侣,但是注定今天会便宜自己。
他的手缓缓移到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跳速度变慢。理智在警告他:若被这位能与金铃儿交手而不败的仙子发现,等待他的必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可双腿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当他的呼吸声略重一分时,水中的仙子忽然静止。
一时间天地似乎就只剩下两人。
“看够了么?”
轻飘飘地声音钻入了石冷的耳边,刺得他耳膜生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刻,他运转灵气护体准备拼死一搏。
不是他太敏感,而是因为这几十年来,无论妖魔还是正道,他每一次被人发现都是以命相搏的开始。
但这一次有点不太一样,预想中的剑气并未从湖那边袭来,灵心仙子只是隔空抓过衣物,抱着转过身,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藏身的树丛。
“谁…”
她的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对所有一切都一视同仁的平静。
静静等了一会儿。
石冷才从树后走出,现在他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狼狈到不能再狼狈,就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现在的模样。
面对灵心仙子,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却见对方只是轻轻挽起湿发,“能等我换好衣服么?”她的语气很淡然。
如果让石冷去评价,先前远观的时候,觉得灵心在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而现在却总觉得对方是一副对一切都不在乎,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忧郁…
就好像灵魂已经千疮百孔,肉身只余下了一丝慵懒。
虽然她跟自己不一样,但是又在某一方面说不出的像,但是要让他说哪里像,他却又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叫什么呢?
惺惺相惜?
不对。
同类?
对…
“喂,你有在听么?”
“呃…”
石冷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常的语气对他说话。
没有咒骂,没有威胁,没有情绪。他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走向海滩。
现在的他心里有些复杂。正常情况下,但凡换一个人都砍过来了!
他想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为刚刚的事情羞愧。但是内心深处又保留着一丝,对他人的警惕。
靠着邪宝,他遁法超群,也许对方是准备来软的也说不定……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海中了,留在这一天的,还剩下它的一点半边余光。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默契地在海滩上升起了一堆篝火,天边时不时有人御剑而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在石冷的眼中看来很冒险。
但是却无一人下来查看。
轻轻往篝火中丢入一团干燥的海藻,听着它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石冷悄悄偷瞄着朝篝火对面望去。
灵心仙子已经换好紫色长衫,环抱双膝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这画面落入他的眼中已经无法用漂亮去描述了,而是得用“诱人”。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懂的,灵心仙子可是能与金铃儿交手后还全身而退的人,是他能惹得起的吗?答案当然是不能啊。若实力相当,他早就扑上去撕碎那碍事的衣料…
抹掉杂乱的思绪回到现实。石冷就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这是他能容忍的最近距离。
灵心仙子未开口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不断用余光打量这个奇怪的女子,等待着她突然发难。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海浪声,火焰声,和两人之间沉重的静默。
也许她的平静只是伪装,也许青灵宗的高手正在朝这里赶来。
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打心底里相信对方,这是一种没有理由的相信。
“你知道我身怀秘宝……”石冷终于打破沉默,“为何不动手?”
他真的太想知道这个女人,她平静面容下是什么了。
临久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海面,没有立即回答。一只寄居蟹从她脚边爬过,她轻轻挪开,为它让路。
“你觉得,活着是为了什么?”火星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这问题让石冷愣住。修仙之人谁不渴求长生?可看着她映着火光的侧脸,他鬼使神差道:“不知。”
“我曾以为是为证道成仙。现在却觉得,或许只为去雾山看次日落,在锈海找一个不苦的椰子。”
这是一个无聊的话题。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出这话,石冷定要嗤之以鼻。但此刻,某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从她身上弥漫过来,让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生命里的那一部分荒芜。
“为何?”
“以我的资质…或许走不到大道尽头。”临久忽然转头,“比起修炼,我更爱数瓦片上未干的雨滴,看着它们掉下来,摔得支离破碎。”说完,她把视线投过来,“你呢?你怎么想?”
石冷怔住了,她看到了对方瞳孔中闪烁的灼热。
第279章 快装不下去了
这一刻,石冷竟真的陷入沉思。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之所以思考,是因为发现自己的答案与对方曾经的执念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才骤然明悟。
若抛开大道追求。
他发现自己现在活着的全部意义只剩下生存本身:躲避追杀、觅食果腹、苟延残喘。
他久久没有言语。
神色挂着痛苦,不知道他在想一些什么。
良久。
临久忽然轻笑出声,“你与我一般,道心不坚。”见他抬眼望来,又补上一句:“或许会死在求仙路上呦。”
“我…”
「我不怕」石冷本想这么说,但最终咽了回去。这分明是自欺欺人的谎话,如果换作旁人这般说他,他早就暴起怒骂了。可面对灵心仙子,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
这是独属于漂亮女人的权利。
他虽然有些不爽,但心里是这么想的:你漂亮你清高,我忍!
“我不会。”
他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哪里像是平时的自己?他何时这么窘迫过?
仙子看着别处。
石冷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视线那边是海天交界处,空荡荡的。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暗红余晖也彻底消失了,天空彻底与锈海的颜色融为一体。
有点。
孤独。
石冷想不起以前,在他还没得到邪宝时候的日子了。
“为何不杀我?”他再度发问,只是这一次他语气中的戒备已经消失了,更多的是困惑。毕竟遇见她之前,每个修士都对他怀中的宝物虎视眈眈。
都想要置他于死地啊!娘的!
临久忽然晃了晃手腕:“倒是头回听见这般要求。”青虚剑倏然出鞘,剑锋指他咽喉:“你就这般想死?”
啧…
空虚的清冷仙子临久真的快装不下去了。自己讲了这许多道理,竟似对牛弹琴。若再继续,只怕连自己都要词穷了。
这榆木疙瘩!
不知道什么叫趁虚而入么?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猪一样!
“不…”
石冷纹丝未动,对方剑身上是没有灵气波动的,显然是自己说的话让她不耐烦了。
他认真道:“我只想知道你不动手的缘由。”
临久悻悻地收回剑,“我…厌恶杀戮。”
她把剑轻轻插在地上,眼神多了些许的迷茫,“杀戮能带来什么呢?更多的杀戮罢了。我见过太多人为宝物疯狂,最终却连自己为何而活都忘记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现在就砍死你!
“……”
石冷沉默了。
这话不就是在影射自己吗?
但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夺宝,只因当初太过弱小。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无力。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位仙子也不过是个把自身拘束在自己世界里的可怜人。
刚要反驳,却听她又道:“可世道如此,弱肉强食…没有天赋机缘便是死,不搏命更无活路。”
“…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抖落剑鞘上的沙粒,“即便向往平和,终究逃不过现实桎梏……”剑锋忽转,直指石冷的胸口,“来吧,给你一个率先出手的机会!”
又一次面对灵心仙子的剑锋,不同于之前,这回灵心的眼神透出一个冰冷的杀意。
她是真的要对自己出手了。
“什么?”
石冷只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明白怎么聊到这里对方忽然要对自己出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真是一头猪。”
临久缓缓摆出剑势,“你若不出手,那便没机会了哦。”
话语刚落,她脚下一蹬沙子,持剑斩来,剑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灵气。石冷掏刀慌忙格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戏耍自己!
铛!铛!铛!
灵心仙子的剑身虽然未有一丝灵气,但是剑法着实精妙,身姿优雅,每一剑都干净利。
旋身。
蝶步。
衣着在上挑时随着舞动而扬起,这哪里是剑法,分明就是舞蹈!
剑法美得让人窒息。
石冷看得有些痴了,这是他内心唯一的想法,“有破绽!”仙子清喝一声,趁着他走神,将他手中的锈刀挑飞。
扑通一声。
他坐倒在篝火中,烫的蹦起来,旁边的人儿笑弯了腰。
“……”
草。
他沉默着爬起,拍打衣上火星。至今仍猜不透对方意图。想问又怕打破这微妙氛围,警惕且纠结了一会儿,他重新聚火堆。
抬头时,沙滩已无倩影。
唯余纸鹤一只,展开见得四字:有缘再见。
石冷将纸鹤掷入火中,冷眼旁观。当火焰烧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把手伸进去,又把那纸鹤救了出来,灭了上面的火,将它收入戒指当中。
咻——
破空声从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传来。
“谁?”
他只看见一道金属银光,左手迅速挡在身前。
噗。
一杆银白色的金属长枪从他的手心一直穿透了他的身躯,将他钉在地上。遭受如此重创,石冷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伤口处,没有流出血水,只流出了灰尘。
用了一扯,整个人从长枪上扯了下来,伤口一点点恢复如初。他的身体,居然是土做的!
“来的真快…”
石冷呢喃出这么一句,身体破碎,融入沙土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沙沙沙…
一阵风拂过。
沙地上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银发,橙衣,头发两侧橙色丝带各系一枚小金铃。走路时候铃铛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是化身为金铃儿的陆临久。
她原地转一圈,没有在沙地感受到任何气息。
“土怪!”她忿然道。
同时心里松一口气,幸好自己化身灵心仙子的时候没有砍他,要不然又是一顿好找!
黑夜中,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滑溜。
随后消失不见。
……
另一边。
太阳落山前的半刻钟。
袁青生已率领无极剑宗众人抵达焰照旗。三代弟子簇拥中,唯有一位二代女修静站在风中。
鹅黄色衣衫外面是一层薄薄的轻纱,裹着纤细的身躯,衣袂被锈海的风中吹地轻轻摆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活力。
她就立在前方,静静地站在风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弟子正在悄悄打量着她。
第280章 有时候人不要太闲了
“唔?”
感受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女修便转过来看向那名三代弟子,那弟子没有丝毫避让,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观察她的模样。
她面容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俏眉大眼睛,本该是生来天真,却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凝固,似玉像,美则美矣,终究还是少了那么一丢丢生气。
她的眸子黑得深不见底,偏又清澈得出奇。打量进去,乍一看,只见一片天真,但稍微仔细一点,又寻不到她身上的半点情绪。
嘴角既不上扬,也不下垂,就那么平平地搁着,叫人猜不透是喜是悲。
最难忽视的当属腰间那柄异于常制的长剑。乌黑剑鞘上刻着血红的“镇妖”二字,笔力刚劲,与女子的柔弱颇不相称。
剑鞘上有些细小的划痕,想必是经了些风霜。无聊时候,她的手会偶尔抚过剑柄,时而轻推一下额前被吹乱的头发。
这些个小小动作,倒给这凝固的美添了一丝活气。但细看之下,她的神情依然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若直视她的眼睛,便能发现,她那眼神纯净得可怕,既无好奇,也无畏惧,明明是一个活人,却总觉得她的灵魂缺少了些什么。
缺少的是情绪吗?
很像。
总觉得她的眼神就单单是眼神,只有凝视,没有那种好奇、热切的情绪。
没有人知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盛着全世界的天真,只是这天真被什么封住了,流露不到面上来……
无极剑宗众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在前往焰照旗的路上,他们在沿海的一些村落打听了一下锈海深处痕炭半岛的情况。
还未入渔村,他们便察觉到异常。
村落里没有碧落琉璃宗弟子驻扎,且还有村民居然出入锈海深处捕鱼。他们都吓了一大跳。锈海可是有妖魔的啊!这些普通人怎么敢的?
村民听闻他们的忧虑反倒笑了。原来魔界妖魔入驻锈海后,从未袭击凡人,反倒常在海上驱赶噬人妖蛇,更离谱的,还有妖魔暗中登岸给予他们帮助。虽相貌狰狞,却心怀慈悲。
甚至有人与之结合诞出半妖来。
后续村民甚至称痕炭半岛为“仙岛”。
听完这些,随袁青生前来的剑宗弟子,连同李笑颜在内,全都怔住了。他们不远万里来锈海历练斩妖除魔,怎料现实与想象截然不同!
…
…
夜。
无极剑宗的众人在碧落琉璃宗的人带领下进入城池。
相比于别的城池。
这是一个被海风腐蚀过度的城池,虽是新建了好几次,但完全看不出来。街巷悬满赤红灯笼,行人却寥寥,偶有路人也沉默异常,整座城都浸在寂静里。
这是一个沉默的城池。
众人随驻扎的弟子,在一处驿站落脚。
带头的袁青生师叔一离开,剑宗的弟子们便立刻炸开了锅——
斩妖除魔!
“我斩个屁!”
年纪最小的赵小川气得跳脚。在山门打杂多年,好不容易学成仙法准备大展身手,结果妖魔都从良了?他死活不信,若非师叔在场,简直要怀疑那些村民都是妖魔幻化的。
“喂。笑颜师兄。”他走过去推了一下他,“你说句话呀!”
与赵小川不同,李笑颜自被宁火引入宗门后便努力修炼。奈何天资有限,堪堪筑基。服过驻颜丹的他,看上去仍是二十出头模样。
几十年过去了,他再没见过一次自己的师傅,而且他也不想见,准确来说不是心里不想,而是不想让在乎的人看到平庸的自己。
不过现在他也明白,“森口”门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师傅当时要让他一个人壮大宗门来着……
不过他也不在意。内心也觉得不重要。
事实上,这些年给予他最多帮助的,反倒是青灵宗那位仙子。驻颜丹、渡劫丹,都是她来剑宗时顺手相赠的。
灵心仙子。
他早闻其名,近来才知陆临久就是她!先前只当是与灵心容貌相似罢了。
看着赵小川,李笑颜笑道:“妖魔都不害人了,也不必我们出手了,这难道不好吗?”
“你…”
赵小川无言以对。
话说,当年李笑颜这家伙初入山门时那是何等意气风发,活力满满。誓要当剑宗第一。
谁知一年光景就消磨了锐气,整个人暮气沉沉没有一点以前狂妄的样子,活像被人给吸走了魂儿一样。
别人都不晓其原因。只有他本人知道,是现实太现实,把他给压倒了。
“你这小子,莫不是被金铃儿吸了魂?”
灵界盛传金铃儿所修《玉血真元本》乃魔界绝世魔功的仿版,自然也有“摄魂”之能。
据说凡被她“采补”过的人,轻则茶饭不思,重则抛妻弃子,只求再见魔女一面。外面对她的传闻邪乎得很,是真是假,也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吧。
李笑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因为他从未真正见过金铃儿,只是在画上见过,看起来貌似是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
袁青生去找舞文君了,目的是为了查验一下那些小渔村村民所说的话是否真实。驿站内的弟子们扎堆聊了一会儿,便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去城里逛逛。
男修购置护甲宝剑。
女修采买符箓衣裙。
很快,驿站内就剩下三个人了。
一个是找不到结伴同行的赵小川,一个是在座位上喝闷酒的李笑颜,还有一个鹅蛋黄衣裙的师姐。
李笑颜朝那师姐瞥去。
连辛云。
一个在宗门内赫赫有名的人物。
曾经宗门有“三玄剑”之称,自她化婴之后,为了防止内斗,宗主就赠予她“第四玄剑”的称呼!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她都是一个顶尖的水平,高到无人敢追求她的地步。
李笑颜从后面看,只见连辛云捧着一本剑法相关之书,缓慢翻看。
下山这一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师姐除了吃饭休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不去浪费一点时间。
对她修为精进之速,李笑颜生不出半点妒意。这般自律,他自问做不到。
据说这个师姐以前她很活泼开朗,后下山一趟,落入邪道手中,受尽折磨,但回归宗门后道心不仅未受影响,反而更加坚定。
是很多弟子们心中的榜样。
第281章 谁在城外
常人总是耐不住寂寞。
李笑颜不是常人。
他不正常。
只是偶尔正常。
若问他究竟哪里不正常,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例如现在,他在驿站坐了一会儿便耐不住出了门,正一个人在焰照旗的街头,漫无目的走,此刻的他,喝的有些醉了。
扫过街上的一些铺子,蓦地,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这里有很多铺子都是落星宝阁的弟子开的。
那个最会做生意的宗门。
前些日子落星宝阁的弟子们刚与黄沙城的散修会发生纠纷。
因为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落星宝阁总能第一时间仿制出来,还卖得更便宜。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常用这般手段欺压小散修。起初倒也无妨,但时日一久,散修们纷纷投奔了散修会了。
黄沙城里的这散修会规模不大,人也不算多,但却是散修同盟的分支。
而散修同盟的大本营在哪儿?
盛池!
盛池的经济脉络与灵界各大宗门盘根错节,这下落星宝阁算是踢到铁板了。
冲突虽起于黄沙城,但落星宝阁的长老却派弟子直接去找城主和谈。
那黄沙城主是谁?黄谦书!
当城主前是个屠夫,大字不识几个。当年也是他没听出灵心仙子的玩笑话,在仙子助他抵御天火焚城后,竟大张旗鼓满城张灯结彩,要当街迎娶。
自那以后,灵心仙子再未踏足黄沙城。
跟这样一个大字不识的莽夫,有什么好谈的?大家都看落星宝阁的笑话,偏偏他们最好,据说宝阁的弟子刚到城门,一巴掌被城主抽了出来。
城主是个汉子。又讲义气,你一个大宗门欺负一堆小散修,还有理了?
“咳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李笑颜回过头,发现身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自己。女孩满头银发,见李笑颜回头,笑嘻嘻的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小妹妹?你一个人?”李笑颜回应一个笑容,然后左右转头,却不见她身后有跟着什么人。
“我叔叔在城外呢,他们不想进来,我买完东西就出城找他们!”小女孩嘻嘻道,她似乎很开心,怀里抱着一大堆玩具。
这家长心也太大了!李笑颜暗自摇头,但还是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霜儿。”她笑着转了个圈,“你看我,你看,我像不像飞舞的雪花,我娘亲总是这样说我。”
“像。”
李笑颜不假思索的答。
银发白衣裳。
的确像是从天飘落的雪花!
“很漂亮!你以后肯定会是一个大美人!”
“耶!”霜儿兴奋的大叫,“我喜欢你,要不你跟我走吧!”
“啊…”
是要我送她么?
李笑颜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好。”
随后,他张开双臂,将少女抱在怀里,霜儿心中叹气,虽然这人看着蛮顺眼,但…
修为也忒低了一点儿。
她这么想着,忽然,余光扫到一个小风车,便兴奋的几乎蹦起来,指挥着身下的人到处买。
逛了两条街,迎面,李笑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赵小川。
他还没招呼,赵小川就皱着眉开口了,“这谁家的小屁孩?”
“谁是小屁孩!我叫霜儿。”
“霜儿?嗯…”赵小川摸了摸下巴,仔细靠近瞅了一眼,“这不就是小屁孩么?”
“你你你…!!”霜儿气极,涨红了脸。其实按照妖龄,她的确算小屁孩。
“去看戏么?”赵小川发出邀请。
“我得送她一趟。”
“那我不等你了。”他跟别人还有约呢,临走叮嘱道:“别忘记告知师叔哦。”
“好。”
李笑颜目送他离去,转身往驿站走。虽说要报备,可谁知道师叔何时回来?跟师姐说,应该也一样。
回到驿站门口。
他把霜儿放下,叮嘱她别乱跑然后踏入驿站内。
推开门。
里面灯火通明,依旧只有师姐一个人。
“师姐。”
他刚上前去,正要说明情况,却见连辛云轻轻合上书册,转动椅子正对他。那双平静到近乎天真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你早就有话要与我说?”她问。
“…”
李笑颜第一时间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先前在焰照旗的城门前,他搁着好几名同门仔细端详了她的模样。没想到,这么一下,就给对方记住了。
对方的眼神盯着他直发怵。
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受。但是他又觉察不出哪里不对劲。
“没…不,师姐,我是想出城一趟。”
“何时?”
“现在。”
“夜里有海妖出没。”
“不碍事,我只是去送一个小孩子。”说完这句,师姐沉默了一会儿。
“速去速回。”她终于开口。
“嗯。”
点点头,李笑颜转身,他终于知道师姐身上那种违和的感觉怎么描述了,人偶,她简直就是一个人偶!
不过…
虽觉蹊跷,他也没多想。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有闲心管别人?
正好借着这一次出城,他还想近距离看看锈海,顺便抓几只“锈贝”。
那是一种锈海特有的发光贝壳,还能用作染料。这个季节多捕些,回山后可与温霞峰的师姐们换凝气丹。
抱着这种想法,他乐呵呵地随着雪儿出了城,守城的碧落琉璃宗弟子看到他身上的令牌,检查一番就放行了。
两宗关系甚好,也不会去为难什么。
夜色泼墨。
出了城漆黑一片。
就好像慢慢地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李笑颜扶着腰间的长剑“寒鸦”,警惕地散出灵识。
“往那边走。”趴在身后的霜儿瞪大眼睛,直指锈海的方向。
李笑颜收回灵识,确定周围安全后,全力朝着霜儿指着的方向飞去,反正不需要霜儿他也会朝锈海那边去一趟,便没有想太多。
很快,他便到了一处断崖。
夜风很大。
云开月现。
落在锈海的海面上,闪着碎片的光。
深吸一口气。
感受到海风,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虽然风的味道很不好闻,但对他影响不大。
等到放松完,他才想起来正事,回头问霜儿,“你说的人呢?”
“下面。”
霜儿指着断崖下面。
李笑颜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低头往下看,下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呃…”刚要追问。
只间空气悄然震荡一下,一个阵法显现出来。如霜儿说的一样,有人在等她。
第282章 多管闲事
崖下的篝火在夜海边跳动,有一点点火星被海风卷入黑暗,消失不见。
潮水退去,只留下破碎的泡沫,像一声叹息,又悄然熄灭。
火光照亮潮湿的礁石,阴影在沙上爬行。远处,海和夜模糊成一片。不知何时,忽然就飘起来小雨了,但那团火,还依旧醒着。
火边伫立着三个人影,两女一男。
那男子体格魁梧,满头银发根根直立。他身旁站着一位银发美妇人,面容与依偎在她身边的霜儿有七分相似。李笑颜从未见过这两人,自然也不相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道身影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僵住了。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裙子的女子,外罩轻薄的橙纱罩衣,柳腰系着丝带。
与寻常正道女子规整的装束不同,她的衣裙自有一番别致——裙裾裁得极短,露出纤细的小腿,而上衣却格外修长,袖摆略宽,衣袂展开,自有一派洒脱风韵。
她银白的长发如瀑垂落,两鬓各编着一条细辫,系着精巧的银铃。
银发、银铃。
正是那魔女金铃儿的标志!传闻她魔功大成后,青丝尽化银白。
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对方立即回应一个笑容。
“你是何人?”金铃儿的声音随风而来。
完了!
李笑颜想挤出一个笑容,面部却扭曲得比哭还难看。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这等人物!
他想离开但是又不敢离开,他想下去但是又不敢下去,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呆立崖上任凭细雨打湿衣衫。
如果他一个选择,他已经不奢望离开了,只希望对方给个机会让他写个遗书得了。
见他在上面淋雨,金铃儿轻盈一跃,落到他身前。
“嗯…看装束不像是碧罗琉璃宗的弟子呢。”金铃儿歪着头打量他,眼中含着笑。
“见、见过仙子…”他忙低下头,“在下乃无极剑宗弟子李笑颜,此番…此番只是来游历的。”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我有那么可怕么?抬头。”金铃儿双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呃…”
李笑颜赶紧抬头,不敢不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金铃儿,总感觉对方与想象中的那么凶狠暴戾不太一样。居然有点可爱,有点温和。
不知为何,他竟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这个念头一起,心中的恐惧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容貌。
额间一点红,眼尾用淡淡橙金胭脂的痕迹,唇上点着蜜橘色的口脂,肤色玉白颇有光泽。
她耳畔那对金铃铛耳坠,与发间银铃相映成趣,只是轻轻抬头,便发出悦耳声响。
但对李笑颜来说,这铃铛的声音只是让他听得有些发慌罢了。
“嘻嘻…姐姐还是喜欢这一副模样呢。”霜儿见金铃儿过来,开开心心扑到她的怀里。
“你倒是又重了不少。”
金铃儿自然是临久伪装的,她把霜儿抱起来,然后轻轻跳了下去。李笑颜心一横,忍着恐惧咬牙跳了下来。
一落地。
他就感受到一股冷意。
这冷意源自与那白发男人的视线,让他甚至都不敢大喘气,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场众人除他之外,竟都是一头银发。
感受到钢牙的视线,他很后悔跳下来,他们几人看着像是密谋什么,自己跟下来不是纯多余、找死吗?
“这小子什么来路?”钢牙问。
面上非常严肃。
霜儿便将城中的遭遇说给他们听,听完他的脸上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日,找我们有何事?”裴花望着篝火,轻轻重启了阵法。
这个时节正是捕捉锈贝最好的时间,她便带着霜儿与钢牙,一起来到锈海,看能不能从里面摸些珍珠出来。
不料霜儿贪玩非要进城,钢牙又下海搜寻,她独自守候时,却等来了个意外来客。
“我是该称你九儿还是青青呢?”裴花语气平淡。对方近些年所做之事,尽入她眼,就连钢牙也没想到……当年那畏畏缩缩的少女,最后……
唉,还是走了她母亲的老路,过于放纵自己,迟早还是要吃大亏。
“怎样都好。”临久乖巧应答。
“……”
裴花无言,只是盯着她看。
虽说知晓以对方的成长速度,定会在灵界搞出乱子,但她多少也有些意外,魔主竟然会派一位妖君藏于法宝之中,贴身护着她。
哗啦啦。
钢牙从储物袋中倒出来一座锈贝小山,霜儿一脸惊喜地扑上去,开始一个个翻着找珍珠,找不到就随手“啪”一下摔烂。
浪费…
一旁的李笑颜看着心都在滴血,你不要我要,这些能换多少凝气丹了!
“说吧,我赶时间。”裴花淡淡道。
临久直入主题:“我想请教一下,可有什么至宝不需灵力催动,就能操控沙土或制造土分身?”她将石冷从登岛到离岛的表现详细道来。
这些日子她暗中观察许久,发现此人实力平平,但那诡异的遁法却近乎无解!不仅能够免疫物理伤害,消失后更不留半点痕迹。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能有如此效果呢?她也不是没有查阅过相关书籍,但是完全没有符合的。
几乎所以宝物都需要灵气来催动,正发愁,恰巧碰到了来锈海的裴花一行,干脆过来问问。
“完全不需要灵力催动?”裴花轻笑,“灵界可没有这等宝物。”
“那就是人界或者魔界喽?”
“不知。”
裴花并非虚言。
她虽游历三界,但多是游山玩水,鲜少涉足夺宝之事。世间宝物万千,却从未听闻有不需灵力就能分身化影、操控沙土的。没有灵力的东西比比皆是,路边顽石便是。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可笑…这根本违背修真常理。没有灵气,它就不该叫宝物。
除非…
“若是邪宝呢?”
临久又补了一句。她不死心。
“没有。”
裴花换了个坐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究竟遇见了谁?”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但不想告诉你。临久会意,知道问不出什么,便话锋一转:“随口一问罢了。”目光随即落在李笑颜身上,“这人交给我吧。”
“…”
什…
我不能落到魔女的手里啊!
李笑颜如遭雷击,急忙看向霜儿,却见少女正专心致志地撬着贝壳,完全没有在乎他死活的意思!
他心都碎了,暗暗发誓:若能活着离开,此生再不多管闲事!!
“随你。”
裴花替自己那个贪玩的女儿回答了,她相信临久的手段,这正道之人定会死的极惨。
至于临久问的问题。
她是很认真的想了。
在她的认知里,的确没有什么宝贝,在不使用任何灵气的情况下可以做出她口中所述的那种行为。
但是。
如果那个宝贝上寄宿着什么存在,那就不一样了…
第283章 什么叫恶趣味
送走裴花后。
临久心中隐约浮现一个猜测。
关于石冷手中那件邪宝,她怀疑是破道灾珠之一的尘遁珠,但此物太过神秘,连典籍记载都语焉不详。
裴花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这些事,不如去问你外公。”
外公?
她不敢。
她心虚。
自那日被抽魂验魄后,她便再未见过那位恐怖的存在。
倒是那个便宜母亲,曾几次三番偷偷来青灵宗看她,深更半夜扒在窗外,轻声唤着“青青”,目的只为给她赠予她亲手缝制的黯辰羽衣!
所以她现在常常换着穿,相比黑红,她现在里面穿的是墨青色,也更喜欢这个颜色。
至于霓裳,她真的不再想看见了,每次来都摆出那么一副让人觉得难受的姿态,弄得自己也很难受,这种战战兢兢的感受唯有临久自己明白,毕竟她并非真正的青青啊!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临久决定暂且搁置石冷之事。不如换个身份进城采买闲逛,至于那件宝物……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动心呢?先前在石冷面前的淡然不过是伪装罢了。
刚要起身,忽觉身侧还有人。
定睛一看,竟是多年前她亲手交给宁火引荐入门的弟子李笑颜!
这傻小子竟孤身来锈海送人,毫无戒心,简直蠢得要死。
是猪么?
难道是因为长相的原因,导致他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嘛?在上一世,对方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
讲真的,如果这家伙不是她的熟人。临久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既然如此…
今日落到她的手里,那就好好让他长长心!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就想笑。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李笑颜见状,不由得后退一步。
少女迎面靠近过来,轻微一拨长发,“叫什么名字?”
“李、李笑颜。”
“哦,那你一定很爱笑。”
“是…”
“你笑一笑啊。”
“我…”
我笑不出来啊。
他此刻哪笑得出来?每次对话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生怕一个不慎就身首异处。感受到对方带来的压力,他最终只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
临久终于忍不住了,没办法,对方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真的非常的好笑。
见状。
李笑颜呆若木鸡。
魔女…
这就是魔女吗?
欺人太甚!真的太可恶了。太可恨了。可恨。简直不把他当人!
不过…
她笑起来还蛮可爱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骇人。
“好了。”
临久强忍笑意,轻拍胸口道:“现在给你出个难题。答对了放你走…”她突然凑近,阴森森补充:“答错的话…你懂的。”
“……”
不就是死吗?
他当然知道。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个问题吗?还能答不出来?
他在内心给自己打气。
临久在一旁看着,看他在犹豫,没有任何要催促的意思。她这副从容姿态,落入李笑言的眼中,反而让他压力更大。
“来吧!”他终于咬牙道。
“好。”
临久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伸出食指,从他眉心缓缓下移,一直移到他的下身。在李笑颜惊恐的注视中,她的指尖突然窜出一簇火苗!
“不要!”
……
雨声淅沥烦人,已是次日清晨。
焰照旗内。
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浸润得发亮。像是雾气一般朦胧。
“叮铃——”
“叮铃——”
长街尽头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穿透朦胧的雨幕。
驿站二楼,李笑颜推开木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昨夜经历仍令他心有余悸,回想起来手指还在发抖,当那簇火苗扑向裤裆时,他真以为要命丧当场!
结果…
只是一个普通的火苗,烧着了他的裤子而已。对方的话,仿佛现在还回荡在他耳边。
“问题已经出完了,请你解答。”
问题?什么时候出的?李笑颜当时彻底懵了。除了裤裆着火,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让我怎么解答?
他低头看着被焚烧的地方,一句话也说不出,后背都汗透了。
直到魔女指着他破损的裤子说,“火烧裤裆是什么?”
“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档燃(当然)。”临久一本正经。
“哈?”
这什么啊…
也太恶趣味了。
李笑颜瞠目结舌。这魔女…是要让我死得如此滑稽吗?他绝望闭眼,泪流满面。
“再给你一次机会。”临久忍着笑,突然扯着自己的裙摆问:“如果烧到我这里是什么?”
“……”
李笑颜心中松了口气,几乎算是同样的问题了,第一次他猜不出来,难道第二次还猜不出来吗?他立刻就要说出来,但是猛然卡住。
烧自己这里是“当然”,那若烧对方那里不就是“必然”了吗?我要这么说出来,会不会直接死?
“你还是杀了我吧。”
想了想他最后说出这么一句。
“……”
临久一愣,也笑不出来了,冷冷吐出一句:“真无趣。”
说罢,翩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
思绪回到驿站。
李笑颜捂着额头,“真是噩梦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捡了条命。
洗漱更衣后下楼用早膳,他忽然发觉异常安静…赵小川竟整夜未归?虽说平日聒噪,但…
他下意识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这家伙居然在外玩通宵,一夜未归。
楼下连幸云师姐依旧是早早起床,正在翻看典籍。
“早。”
“师姐早。”
李笑颜回应,“师姐要吃点东西,我去带来。”
“包子就好。”
“好。”
话音刚落,街角又传来“叮铃——叮铃——”的声响。李笑颜眉头一跳,这铃声总让他想起来不妙的回忆。
街边的早茶铺子里,几个老人放下茶盏,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处。
雨雾中渐渐显出一道窈窕身影,那是个身着穿着紫衣白裙的女子,手中撑着一柄油纸伞。
她生得一头罕见的墨蓝长发,一部分束在发后,斜插一支琉璃骨簪,剩余青丝散着。两耳下挂着珍珠坠,面上戴着白色的面纱。
而那叮铃的声音,则是她手中拿着的一个精巧的魂铃。似是注意到了驿站投来的视线,她稍稍抬伞。
“陆姐姐?”李笑颜愣住。
虽然对方戴着面纱,但是…
“这是哪家的姑娘?”卖豆腐的王婆子眯起眼睛。
第284章 应潮
那日放姜牧青离去时,临久便知道,自己在锈海出没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既然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倒不如干脆在城里住下。至少不必终日受咸湿海风的侵扰,况且城中还有几处温泉,能洗去一身疲乏。
她随意走进一家铺子,微微欠身:“小女子陆临久,借问何处可赁间屋子落脚?”
街上几人这才回过神来。里正家的媳妇颇为热心,走上前忙道:“西街那边,我婆婆家有间厢房空着,姑娘若不嫌弃……”
临久盈盈一拜,“多谢姐姐。”
起身的时候,她瞥一眼驿站方向,便随着那小媳妇朝着西边街道过去。待她走远,茶铺里顿时议论纷纷。
“那发色……莫不是妖邪?”
“嘘——别胡说,我看倒像南疆来的异族…”
“那铃铛声,听得人心头直发慌啊…”
此时镇东驿站门口,李笑颜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临久远去的方向。他确信那就是陆姐姐,而且她分明也看见了自己。
可她为什么不过来?
是不愿见到他么?
熟人相遇没有打招呼,他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弄了弄剑柄上的穗子,下意识回头,瞥见一抹白色衣角消失在自己后墙。
——是师姐。
她刚刚就站在身后?
“奇怪……”他喃喃低语道:“莫非和师姐有关?”完全理不清头绪,他摇摇头,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另一边,临久已在西街停下脚步。她轻轻将面纱又往上提了提。那个笨徒弟,她原本是想过去看看的。
谁知,竟撞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若是没记错,她该是叫连辛云吧。
自盛池事件之后。
这好久没有遇到了。
上一次是无极剑宗的飞剑会,她知晓连辛云在无极剑宗的时候,压力还是蛮大的,但那时候副宗的洛璇师姐和清荷等人要来主宗,被丁长老为难,她不得不为副宗出头了。
那个老丁头,只因为她自己一人,就对副宗的人都不待见,所以她要亲手为副宗证明,那宁火便是她在飞剑会找来帮忙的“托”。
当日擂台上打得激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只可惜宁火那小子功法至阳,浑身冒火,害得她贴在衣内的隐匿符被热气一烘,粘性大减,中途滑落……
“啧。”
只是回忆,她就肚子里噗噗来火。
至于连辛云…对方大概是唯一知晓“陆临久”这个名字的人。只怪当时自己太过年少青涩,竟忘了用化名。
如今名姓相同……容貌却迥异,对方必定心生疑虑,进而试探。虽说内心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临久仍感到一丝紧张。
这些年来,她一直用这个身份“行善积德”,在灵界宗门中搏出名望。若连辛云仍揪住不放……那就只能让这个隐患彻底消失了,她绝不容许任何威胁存在。
所以,必要的试探,还是不可或缺的。
……
三日后,陆临久在西街支起一面“卜卦问吉”的布幡。她换了一袭颇有些紧身的红色长裙,勾勒出身材,裙摆用金线绣着飞鹤祥云,外罩一件素白纱衣,腰间银丝绦带上缀满细小的铃铛。
晨光中,她端坐在一个小木桌后,案上摆着龟甲、铜钱和一盏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炉。
她相信,若连辛云果真存疑,定会亲自上门。
摊子刚支起不久,她便感到数道视线和灵识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只作不知。
没过多久,李笑颜便鬼使神差地成了第一个客人。他愣愣地站在摊前,欲言又止。
像是一只呆头鹅。
“公子想问什么?”临久抬眸,淡淡的橙色的眼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这个橙色的眼妆让李笑颜觉得有点发怵,不过确实是陆姐姐没错了。
他怔了怔,“陆姐姐…我想问呢…”
话未说完,他却发现对方根本未曾看他,那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后。下意识回头,只见赵小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脸色苍白。
这小子去哪鬼混了,好几天都没过来了。
“赵小川!?”他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这人怎么走路连个声都没有?”
赵小川沉默不语,只是右手轻轻拿开了他的手。他的眼睛空洞,上前一步,来到陆临久的桌子前:“我想问一问…我的前程。”
“喂…”李笑颜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小孩子去一边,不要耽搁我做生意。”临久冷冷道。
“啥?”
我才不是小孩子好吧…李笑颜撇撇嘴,但依旧很听话的闪到了一边,反正他来这里,也不是来算命的。
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到手心有异物,展开一看,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大把灰尘…
从哪儿摸来的?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
“前程?”
临久轻笑,轻轻扫了一下桌上红布,取三枚铜钱置于掌心,合十摇晃,铃铛声与铜钱碰撞。铜钱落在案上,她垂首细看,一缕蓝发趁机从肩头滑落下来。
“公子命中有贵人,三日后的雨夜,城南旧桥,自会遇见改变你命运之人。”她忽然抬手指向赵小川腰间玉佩,“这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赵小川解下玉佩递去。临久没有接过玉佩,只是看着他的手心的玉佩,站起身,然后摘下面纱,轻轻一吹。
玉佩没有任何变化,但赵小川的手,在李笑颜惊骇的目光中,自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沙尘,飘散在了地面上。
啪嗒。
玉佩没有手托着,掉在地上,摔成了两节。赵小川神色毫无变化,轻轻一握,魔气显现,他的手又恢复了原状。
“你是谁!?”李笑颜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横斩!
噌——!
寒鸦一剑削首,赵小川的颈部瞬间被切开!但他感觉手中剑没有切肉的感觉,也没有渗出血水喷涌,有的,只是飞扬出来的一圈沙子!
赵小川的大脑旋转一圈,左手伸长直接锁住了他的咽喉。
“住手!”
一声清喝。
一道剑光自长街另一端破空而来,精准斩断那只沙化的手臂,将李笑颜从中解脱出来。
临久侧过脸,街对面,白衣少女手持镇妖剑,正缓步走来。
果然在旁边等着呢…
第285章 应潮(二)
焰照旗的上午,日头渐渐升高。
连辛云步步逼近。但赵小川”却对周遭的一切、以及伤口视若无睹,只紧紧盯着临久。
他问:“你算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当然是假的了。
城南哪有什么桥?这算命的说辞和地点,还是她从盛池心海真人那儿学来的。所谓的“城南旧桥”,远在盛池呢!
“你…衣服敞得有些开了。”
“…”
临久默然,将衣服稍微往上拢了拢。自对方身上开始簌簌落下沙土的时候,她便猜到,赵小川这般模样,十有八九与石冷脱不了干系。
甚至很可能,就是石冷侵占了他的神智。而从最后这句突兀的提醒来看,几乎坐实了石冷的身份。
常人怎么可能会关心自己衣服?
他那目光不似在看一个人,倒像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只可惜如今石冷实力不济,还奈何不了她。若真给他得了机缘,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自己!
虽说临久的计策顺利,但如果接下来抓不到石冷,等那家伙成长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
还有一个疑点。
石冷家伙的实力不高,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附着在别人身上的呢?
“无极剑宗除妖,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李笑颜见连辛云持剑而来,立即向四周朗声警示。其余剑宗弟子纷纷御剑而起,瞬息间布下剑阵。
“有妖怪啊!”
“快跑!”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顷刻间,这条街上人群四散奔逃。
远处几道青色流光正疾速掠近,应是碧落琉璃宗的弟子到了。
嗒…嗒…嗒…
连辛云踏着青石砖稳步前行,剑锋斜指地面,目光锁定前方那道身影。
“小川师弟!”她提高声调,“袁长老已寻你半日了!”
赵小川的背影明显一僵。他极缓慢地转过身,似乎生怕动作大了,身上沙土会加速崩落。即便如此,他脸颊上仍裂开几道细纹,瞧着颇为骇人。他却浑然不觉,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只是这悚然一幕,因端坐后方的临久而大打折扣——此刻,她正用一方丝帕紧掩口鼻,一脚蹬开木桌向后避退,嫌弃道:“好脏!离我远些!”
无极剑宗有人认出她来,纷纷议论:
“咦?你们看那边…”
“莫不是灵心仙子?”
“笑颜师弟怎么与她在一起?”
沙沙沙…
“赵小川”身上不断掉落沙土,脸上已经凹下去一块,他没有回头逃走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脚步直直朝着连幸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古怪,一瘸一拐,不时还有细小的沙粒从他袖口飘落。
连辛云蹙眉,右手腕翻转,“应潮”长剑随之一颤,顷刻间通体流转如水一般湛蓝。作为无极剑宗名剑,它对妖气的感应最为敏锐!
她迟迟没有出手,只怕自己斩错了人。毕竟在场无人知晓他因何变成这般模样。
只知道他此前…不过是去听了场戏。
“……”
“赵小川”一言不发,骤然加速向前冲,他的速度很快,平地卷起一阵沙尘、不,是他的身体几乎是化为了尘土!
来到连辛云的面前,他五指成爪,狠厉用力一抓!周围剑宗弟子面色尽皆平静,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位师姐真正的实力!
电光石火之间,连辛云将剑竖在面前,运转镇妖诀,清喝:“祟魇镇破!”
睁开双眸,已是金瞳。
砰!
一圈金色罡气自她周身迸发。
即使收着力气,赵小川的身躯也被震碎,散作一地沙土,一点点渗入地下。
“不对劲…”
连辛云低声疾道:“追!”
她足尖一点,运起轻身之法,凭借镇妖剑的特性,她能精准锁定对方遁逃的踪迹,只可惜宗门阵法不擅封锁土遁之术,除她之外,余人根本无从插手…
感知着地下那超乎寻常的疾速,她心中暗惊:对方境界不高,这遁速却远超任何土行法术!
不过…
对她来说,还不够快!
“出来!”
她追着地下的身形,疾速折入一条窄巷,猛然将剑刺入地面,一道水蓝色的光晕荡漾开来,面前的地面隆起一个土包。
紧土包急速升高,不足两息就凝聚成人形,赵小川的面容在沙粒中若隐若现,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师姐……”沙人发出干涩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不堪,“救…救我……”
“师弟,你被何物附体?速速现出原形,我可带你回驿站请袁师叔救治!”
“救治?”赵小川突然尖笑起来,似乎成了另一人,“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爆散成漫天黄沙,如狂风般朝连辛云扑来!
“应潮,起!”
连辛云剑诀一引,镇妖剑脱手飞出,于空中划出湛蓝弧光。剑光过处,黄沙纷纷退避灼烧,发出“嗤嗤”异响。但仍有无尽沙粒绕过剑芒,扑至她面前。
“凝!”连辛云左手掐诀,一道淡蓝光幕瞬息展开。沙粒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醒醒!”连辛云一边维持防护,一边喝道,“你乃无极剑宗弟子,岂能被妖物操控神智!”
沙暴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部分沙粒突然停滞在空中,隐约显出赵小川痛苦的面容:“连师姐…救我…它在吃我的…”
话未说完,沙暴再度狂暴,较之前更为凶猛,直接凿穿巷壁,向另一侧街道汹涌漫去。
这一回覆盖面更广,把街上两旁的小贩吓得屁滚尿流,几个来不及收走的瓜果被沙卷飞,砰啪一声,摔了一地。
连辛云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拖延。她右手剑诀一变,空中的“应潮”突然光芒大盛。
“分!”
随着一声清喝,镇妖剑分出三个虚影,从她身边飞出,连同本体分别占据四方,刺入地面,结成一个蓝色方阵。
阵内,飞舞的沙粒纷纷凝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随后,沙暴中心传来一声怒吼,所有沙粒疯狂地向中心聚拢,再次凝聚成赵小川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全身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土黄色,眼睛完全变成了沙粒组成的漩涡。
第286章 喝一嘴沙子
“……找死!”
赵小川的声音完全不像人类,更像一头挣脱囚笼的凶兽!
四方阵内。
他双手一挥,街道地面的青石板突然裂开,无数沙粒从缝隙中涌出,形成数十条沙蛇朝连辛云扑去。
受到方阵的影响,那些沙蛇行动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连辛云顾忌伤及同门,出手犹豫,一旁的临久在旁边自然也看了出来。
周围几个同门,大多都如李笑颜一般,只眼睁睁看着被附体的同门干着急,除了在一旁徒增声势,根本不知该何时出手。
看不下去了…
所以,她出手了。
临久直接掠入阵中,左手从怀中探出一张土黄符箓,指尖灵气凝聚,迅疾如风地在符纸上勾勒数笔,随即猛地按向地面!
“封!”
符箓落地,整条街道都颤了一下,所有沙蛇骤然僵直,然后哗啦啦溃散成遍地黄沙。
“啊!”
赵小川发出一声痛呼,猛然跪倒在地,身上的沙粒开始不断剥落。
连辛云抓住机会,右手一招,“应潮”应声飞回。同时身形一闪已到赵小川面前,剑尖轻点其眉心。
“应潮,封妖!”
湛蓝剑光从赵小川眉心灌入,下一刻,他开始剧烈抽搐,然后躺在地上不停翻滚惨叫,周围旁观的众人见状纷纷皱眉。
大量土黄色的尘土从他口中喷出,飘出的魔气被湛蓝的剑光净化,渐渐地,赵小川的肤色恢复正常,眼中的沙粒旋涡也慢慢褪去。
等到他身上的魔气全部消退的时候,赵小川瘫软在地,连蹬了几下腿,昏迷了过去。
连辛云收剑入鞘,长舒一口气。她蹲下身检查赵小川的脉搏,发现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看来妖物只是初步附体,尚未完全吞噬神魂。”临久轻轻来到她的身边。
“多谢灵心出手。”
连辛云头也不回道,随即从腰间取出一根特制的捆妖索,将赵小川双手缚住。
“即便没有我,你们这么多人,也足以应付。”临久打了个哈哈。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辛云抬头,看见袁青生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赶来。
“云儿!发生何事?”袁青生远远地喊。
连辛云立刻起身行礼:“袁师叔,小川师弟遭沙妖附体,弟子已用‘应潮’暂时将其镇压,但妖物根源仍未清除。”
“沙妖?”
袁青生快步上前,蹲下检查赵小川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沙妖附体…”他翻开赵小川的眼皮,发现瞳孔深处仍有细小的沙粒在缓缓流动。
“师叔,可看得出是何妖物所为?”连辛云问道。
袁青生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附身方式。妖气似有还无,几乎与宿主精气融为一体……”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临久,她周身灵气波动尚未平息。
显然,方才出手的便是她。
视线掠过她那头独特的湛蓝长发,袁青生心中了然,“想必阁下便是青灵宗的灵心仙子?”
“前辈,”临忙拱手,“唤我灵心即可。”
“好,今日援手之情,日后剑宗再作谢。”
袁青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沉声道,“先把赵小川带回驿站,若明日仍无好转,便押回宗门请掌门定夺。”
一旁的剑宗弟子陈昭源点头,正要弯腰扶起赵小川,突然感觉袖口微微一沉。
低头看去,似乎有一粒特别晶莹的沙子滑入了他的袖中。但当他仔细检查时,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陈昭源皱了皱眉,没再多想,与同门一起抬着昏迷的赵小川向驿站走去。
李笑颜最后离开,只为与临久打个招呼。
“小心一些…别太靠近。”临久最后叮嘱了他一句。
“嗯……好。”李笑颜点点头,挥挥手离去。
鱼已咬钩,奈何这鱼竟会分身之术。
“真是麻烦!”
闲着也是闲着,她顺手将咩咩拎出来,揉着它一身软毛权当解压。副宗那边对这只“妖羊”自是熟悉,不过她早已解释是后来收服的灵宠,那边自然不会再深究什么。
至于连辛云……
从方才接触来看,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并无异常,也未流露出任何试探之意。
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还是她根本未曾起疑?临久在街边小摊坐下,下意识裹紧了外衣。
她从不心存侥幸。
事关身份安危,她只会谨慎再谨慎。
提了提内里那件红衣,某一瞬间,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干脆出手,将连辛云彻底抹除!
这样心里也就清静许多。
但对方在剑宗显然地位不低,她手中的那把“镇妖”,非寻常法宝。贸然杀了,只会引发更多的麻烦…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蓦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从临街爆发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浓郁到极致的魔气!
只是一个晃神,小摊上的东西全被吹飞,一瞬间漫天沙尘!
“又来!”
临久急忙掩住口鼻,闪身躲进一旁店铺。修为愈深,她的洁癖也愈发严重,实在难以忍受这铺天盖地的沙尘。
运转灵气护住周身,她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已被昏黄的沙尘笼罩,一道巨大的黄色尘柱在风暴中心疯狂旋转,吞噬绞碎着周遭的房屋瓦砾。
凄厉的惊呼哭喊声四起。
而那尘柱肆虐的方向,赫然便是无极剑宗弟子方才所在之处!隐约可见数道身影从狂暴的风沙中被狠狠抛出,浑身沙尘,狼狈不堪。
“他们还真是倒霉…”
临久就觉得那被附体的弟子不老实,却没曾想,他这么快就爆发了。
“简直无法无天了!”
刚撤离不久的碧落琉璃宗弟子发现异状,立刻调转方向,疾冲尘暴中心。
就在此时——
尘暴中蓝光一闪。
一道月牙剑气自下而上飞出,狂暴的沙尘龙卷被生生劈开一个裂缝!连辛云面覆寒霜,从中疾射而出,身后护着数名惊魂未定的三代弟子。
尘暴中心,“赵小川”嘶吼着紧追不舍,直冲她面门。
“找死!”
一旁的袁青生忍无可忍,刚坐下喝茶呢,一口下去一口沙子!这时候估计别宗的人都在看笑话!
想到此处,他全力冲刺拦截在对方身前,双剑齐出,左右手各执一柄短剑,交叉斩向“赵小川”心口!
这“沙妖”实力不算绝顶,但这附身缠斗、搅风弄雨的恶心本事,确是一流!
噌——
是切开沙子的声音。
第287章 土龙
袁青生一剑穿身而过。
剑锋既切开了赵小川的躯体,也劈开了面前厚重的沙尘帷幕。
然而下一刻,他骇然发现——
下方的驿站早已塌陷成一个无底深渊,一半的城墙归为尘土,飘扬在空中。
他猛然回头,只见无穷无尽的沙尘正疯狂汇聚,转瞬间竟凝成一头庞大无比的苍猛巨兽!巨兽张开吞天巨口,只一吸,便将他身后的数名弟子尽数吞入腹中!
连辛云的“镇妖诀”虽威力非凡,奈何这沙之巨兽体形太过骇人。她奋力斩出的缺口,对巨兽不疼不痒,周围流沙瞬息间便弥合如初。
“跟紧我!”
连辛云清叱一声,全力挥剑,剑气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十字裂痕。但黄沙聚合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快走!”
十几名三代弟子手忙脚乱,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驱散黄沙,却发现这些沙驱之不尽!就好像身处浪涛之中,面对这决堤的洪流!只能跟着声音向前钻!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连辛云切出的切口很快闭合,李笑颜没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这巨兽的腹中!
等连辛云检查跟来的人时,却只发现身后只有零零碎碎七个人。
“完了!”
“程师妹——!”
陈昭源撕心裂肺的喊着:“师姐,快救救她啊…!”
他猛地转头向师姐求救,却发现一张冰冷得近乎漠然的面容,师姐仿佛未听见他的声音!
这一刻,陈昭源忽然觉得师姐陌生的可怕。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因为连辛云手中法诀骤变,身前“镇妖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灵气!
见状,陈昭源眼中重燃希望,莫名松了口气。
是啊,师姐怎会见死不救?
刚刚没看出来,此刻从高空俯瞰,那恐怖的黄沙巨兽终于显露出全貌…
竟是一头无翼却遮天蔽日的…
土龙!
轰!
地面猛然炸开,土龙庞大的尾部被一道沛然巨力硬生生冲断!青色身影破沙而出,正是去而复返的袁青生!
但他立刻面临与连辛云同样的境地,他的攻击虽凌厉无比,可这土龙身躯竟已有半个焰照旗城池那般庞大,且仍在疯狂增长!任何破损处顷刻便被奔流的黄沙修复!
“哈啊——!”
袁青生怎能容忍这东西把他门下的弟子掳走?双刃交错从巨兽身下急速划过,竖着切开了一半的身躯。
怒涛胆烈破!
巨兽内部显现,里面翻涌着沙浪,隐约看见两个弟子在其中挣扎。
这时候,连辛云动了。
镇妖剑爆出三丈青芒,她换做双手握剑,急速俯冲而下,寒光一闪,一剑斩断龙首!
远处的陈昭源刚露出喜悦的笑容,却见散开的沙粒在空中打了个旋,转眼又凝成新的形体,反倒缠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巨兽腹腔内。
李笑颜的“寒鸦剑”刚划出半拉弧光,双脚再度被流沙死死缠住。他拼命挣扎,土龙身形猛然扭转,黄沙覆顶而来,试图将他和周围几个同门彻底吞噬掩埋!
沙粒呛进气管,咽喉灼痛,他听见身边同门撕心裂肺的喊声:“当心!”
一切都来不及了。
砂石凝成的利爪从后背穿透他的胸口,李笑颜只觉得天旋地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师姐劈开龙腹的剑光,还有袁长老在漫天沙暴中紧皱眉头的身影。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带着土腥味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最后时刻,一袭蓝衣赶来。
正是姗姗来迟的碧落琉璃宗宗主。
舞文君。
她凌空立于土龙正上方,只轻飘飘一掌按下。那庞然巨兽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托起,甩出城外!随即她手掌再度下压,轰隆一声巨响,土龙被狠狠摁入一处山林之中!
轰隆一声。
预想中四分五裂的场景没有出现,土龙迅速沉入地下,转眼便消失无踪,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是石冷!
她看见尘暴出现在城中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些预测,拖这么久,只是想多瞧瞧对方的手段,以及操纵者的目的。
“琉璃宗主!”袁青生急掠而至,“无极剑宗恳请援手!”此事发生在她的辖境,于情于理她都难辞其咎。
“唉。”
舞文君却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无能无力。”
“为何?”
“为何?”舞文君冷冷道:“其中缘由,你应当比我要清楚!”
“在下不明白!”袁青生心急如焚。他们只是途经此地略作休整,怎会遭此无妄之灾?
“你们来到锈海,不正是为了那个人而来么?”舞文君语气平淡,“夺宝不成反遭其噬,这笔账可算不到我头上。倒是这城池损毁……我还没向你们问罪呢。”
“……”
那个人?
袁青生消息也不是很迟滞,很快就想到了袭击者的身份,“你是说石冷?”
他们怎么会惹到他的?
在寻常散修眼中,石冷或许只是个身怀异宝的普通修士。但在各大宗门高层看来,此人的难缠程度超乎想象,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了的。
显然,舞文君将他们此行目的,完全误解为是针对石冷而来了。
“如何才能追踪到他?”袁青生急道,但看对方神色,便知希望渺茫……若她有办法,岂会放任这“煮熟鸭子”飞走?
“不知。”舞文君白了他一眼,心下暗道:这人装傻还是真糊涂?
袁青生当即不再说什么,弹出一道绿光,朝着宗门发出一个飞剑传书。
与此同时。
地下。
土龙的腹腔内。
“咳咳……还有人活着吗?”李笑颜捂着剧痛的胸口,满嘴都是血腥味。
身旁,丹堂的程师妹勉强祭出一张照明符,柔和的光驱散部分黑暗,随即又拍出一张结界符,在蠕动沙壁间艰难撑起一片小小空间。
在符纸昏黄的光线下,三张沾满沙土的脸渐渐清晰。
程师妹挪了挪位置,撕破衣袖给阿沅包扎,周师弟瘫坐在一旁,耷拉着左手,左肩一片暗红。
“咳咳…”
程师妹的发髻散了一半,她把断成两截的玉簪攥在手里,然后用手帕小心包好,“我们被拖进地脉了,这深度…”她声音还算平稳,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师弟摸索出传讯玉符想要激发,动作却猛地一僵,他骤然想起,在这万丈地脉深处,寻常玉符根本破不开虚空壁垒
也就是说,这个沙妖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第288章 本末倒置
土龙内部,突然剧烈震颤,顶部落下簌簌沙雨。
阿沅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左侧沙壁:“你们看!”在照明符映照下,半截手臂从沙中探出,从服装来看并不是剑宗的弟子。
“是……谁?”
“是碧落琉璃宗的弟子……”程师妹往前挪了挪,仔细辨认道:“好像…是驻扎在城中的弟子。”
李笑颜抹了把脸上的沙,心不断下沉。眼下的处境,他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机!
这具尸体的结局,恐怕就是他们不久之后的写照。
阿沅在一旁低声啜泣。
周师弟突然暴起,剑指疯狂戳向沙壁:“畜生!”但剑只在沙上留下浅痕,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在这里…灵气流逝的很快!
程师妹按住他,“省些力气!”
“啊——!”
周师弟崩溃的喊着,一剑刺入沙中,整个人瘫倒下来,程师妹被他砸在身上,只觉得手上抓住了一片粘稠。把人扶起来一看,周师弟的背后,已经被血渗透。
“我们必须想办法突破它的身躯,否则……”李笑颜话音未落,他们所处的沙穴猛然震动,仿佛被什么巨物拖拽着在地底穿行。
嘭。
程师妹的照明符熄灭了,黑暗里,只剩下四人越来越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阿沅开始神志不清地念叨山门叽里咕噜的话,像是在安慰自己。
周师弟挣扎坐起,服下一枚丹药,随后将护符拍在程师妹背上。他伤口的血已浸透半边衣袍,灵气正被沙尘缓慢抽离。
空气越发稀薄。
众人正承受着呼吸的折磨,这时,李笑颜胸前忽然亮起一抹金色光芒。
“什么在发光?”
程师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是那个…
李笑颜用力一扯,从衣内扯出一枚小护身符。他记得这是陆姐姐留给他的,说是能带来幸运的羊毛信物。
这东西,竟会发光?
正当他疑惑时,羊毛骤然爆发出明亮光芒,化作一道金色护罩将几人笼罩其中,四周重新被照亮。
“唉。”他既庆幸又无奈。
这显然是件护身宝物,只可惜……仍无法逆转眼前的绝境。
锵!
一声金属的交鸣自前方传来。
下一刻,土龙猛然顿住身形,急刹之下,众人皆被甩起撞向沙壁,幸有护罩缓冲,才未摔得狼狈。
“发生什么了?”
“它怎么停了?”
“别说话……”
程师妹跪伏于地,双手撑地仔细聆听。众人见状,纷纷屏息。
“什么声音?”她突然开口。
李笑颜与周师弟对视一眼,除了沙粒流动的细响,他们什么也没听见。莫非师妹承受不住压力,出现了幻听?
“师妹?”
“你们没有听见吗?”
程师妹瞪大了眼睛,双手交叉比划着,她的脸上沾了不少沙子,像是一只滑稽的小花猫。
“…”
李笑颜摇头,正想说什么。
忽然发现,沙子中渗出了一丝丝如发丝般的根根黑雾。
随着黑雾出现的还有金属的轰鸣。声音由远到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追了上来!
土龙似是受到什么惊吓,开始疯狂翻动身躯,拼命往前钻,带着他们砰一下撞在一面“墙”上!!
地脉中怎会有墙?这是众人脑中唯一的疑问。土龙疯狂撞击数次无果后,竟开始分解身躯,化为流沙从“墙”的缝隙中渗漏,而他们却被留在墙内。
流沙尽逝。
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牢笼,笼中黑雾升腾。金属轰鸣炸响,笼栏破碎化为黑雾,后方刺入无数旋转钢刃,将砂石绞为齑粉。
一条钢铁巨蛇从他们身旁路过,循着土龙的方向追去,在蛇的中间位置,还有一个橙色的身影。
“是谁!”程师妹挣扎着往前看,迎着滔滔魔气,她大喊:“是魔道之人!”
看见熟悉的衣服,李笑颜心头剧震,是金铃儿!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想吃土的话,就安静点儿!”临久从上方跃下,歪头打量众人,“呦,还有个熟面孔呢。”
闻言,李笑颜握剑挡在同伴身前。
程师妹已拔剑冲上前。正所谓,正邪不两立,对方既现身就绝不会留情!不如先发制人!
她运转体内残存灵气,横竖劈出数道剑气。但这剑招在临久眼中太迟钝,太缓慢。
临久指尖弹出一缕红色灵线,精准缠住程师妹脖颈,轻轻一握。灵线收紧,程师妹顿时惨叫倒地。
“不知所谓。”临久轻踢她一脚。
周师弟想要帮忙,但是受伤太重,刚起身便趴在了地上。阿沅在后面战战兢兢,显然已经吓傻了。
李笑颜想起来自己与对方昨日打过交道,便走上前,挡在师妹的身前。
“你不去追它吗?”他迫切希望对方离开。
“胆子有些渐长啊。”
魔女突然逼近,李笑颜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玉兰的花香味道。
“我用我的命,换他们的。”
按理说,第一次遇到这魔女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死了,但对方貌似对他有一点“优待”,所以……他想赌一赌,赌对方会放过自己。
虽然这个想法很幼稚,很蠢。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
“…”
一听“金铃儿”这么开口,李笑颜就知道不妙,完了!
这魔女…生气了!
“哼!”
临久柳眉倒竖。
心道:臭小子…
我还是对你太好了!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她嘀咕了一句,手掌轻飘飘地按在对方胸口,“你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下一刻,一刀血刃从手心穿透了他的胸口。李笑颜瞪着眼睛倒在地上,对方出手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临久微微皱眉甩了甩手上的血,虽然拽,但是以血催动这招总是有点痛!
轻踩了一下李笑颜的伤口,来到刚刚那个很狂的女人面前,“你刚刚声音很大?”
程师妹吐出一口血沫:“魔道妖人…休想…呀啊!”
话未说完就被临久拍到了旁边的土墙上,撞得头昏眼花。
“真吵。”
临久确实很想将他们剁了再去追土龙,但转念便作罢。对方既已突破黑笼,那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此次出手,一是因有咩咩的毛定位,能困住目标;二是顺带将自家笨徒弟捞出来。
对于李笑颜,她并无太多感触,只视作累赘。
此事本不想插手,任他自生自灭。因为他太蠢!自己也提醒过……但若真让他死在眼前,心中又觉不快。
况且她并非无力相救,若只是旁观,岂不显得愚蠢?
所以她出手了。
顺便抓住那“沙人”,那家伙好像是石冷的一个分身。
不对不对…
主要目标该是石冷,救人才是顺带,岂能本末倒置?
她在内心里给自己解释。
只是可惜了,石冷的遁法能够腐蚀穿透黑笼结界,她实在没什么办法。
第289章 模样
“好脏。”
“好挤……”
漆黑的地脉中,临久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土腥味、汗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气味。
空间实在太过狭小。
不过……
引气术!
她运转法术的同时,抽出“尸海”一段劈砍,将整个地下空间扩大了几圈。随后取出一枚明珠嵌入墙壁,四周顿时明亮起来,变得干净而宽敞。
最后,对着某处土地凌空一抓,抽取出大量生气,投入面前几人体内。
李笑颜只觉一团红光撞入体内,周身骤然温暖起来,仿佛被安置在壁炉旁。冰冷逐渐褪去,血气重新流淌,精神和力气都在缓慢恢复。
不,不是缓慢——
是已经痊愈了!
他猛地坐起,扯开衣服一看,伤口处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除了灵气还在枯竭,他的身体上的伤已完全恢复。
转头望去,另外几人也同他一样伤势尽愈,都是一脸茫然。
这魔女会如此好心?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可没有忘记灵界传闻中关于这魔女性情的描述。
「最擅折磨人心」!
从她刚刚的做法,他也能够窥探一丝端倪,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笑颜直直的站起身,腰间的“寒鸦”剑依旧未拔,他冷冷地望着陆临久:“你要做什么?”
临久昂起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地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她抬起双手,缓缓将额前长发向两旁分开,这样能舒服些。
姿容绝色。
这是李笑颜内心对她的评价,也是同门们共同的心声。程师妹只觉得那容颜耀眼,看得怔住,旋即反应过来,慌忙将脸转向一旁。
李笑颜呼吸一滞,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要做什么…”临久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幽媚,贴近他缓缓走了半圈,“你觉得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么一下,就让李笑颜浑身汗毛直竖,仿佛遇到了毒蛇一般!他恨,恨自己的身体跟第一次一样还是动弹不得!
“你刚刚说了什么还记得么?”
“记得……”
“再给我说一遍。”
“用我的命……”
“好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临久脸上迅速挂上不耐烦的神色。
“你可知你身后那三位同门,此刻在想什么?”临久的声音在他耳边游走,“你以为他们值得你这般牺牲?”
李笑颜没有回头,也没第一时间开口。
他能听见身后程师妹压抑的呼吸,周师弟忍痛时的轻咳,还有阿沅擦拭眼泪的声音。
程师妹性子刚烈,此刻必定怒目圆睁;周师弟为人稳重,即便重伤也不愿示弱;而年纪最小的阿沅生性胆小,怕是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是我同门,其他的,我不会在乎。”李笑颜平静地说。这一刻,他忽然坦然了许多。
临久柳眉始终没有归平,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透露着轻蔑。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她朝着李笑颜身后的人扫视一圈,“待我杀了他,就放你们走,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
后方三人尽皆呆住,或许是在思索,或许是震惊,就连最为激进的程师妹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纷纷低下头,一言不发。
良久,程师妹突然开口:“师兄…对不起…”
呵呵…
“多么感人的场景。”她讥讽道:“可惜,人心在死亡面前,往往丑陋得令人发笑。”
她猛地抬手,一道黑雾从他身边闪过,李笑颜感到一阵恍惚,随即听到身后传来三声惊叫。
“让我们听听你这些同门,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如何?”临久的声音低沉而诱惑。
李笑颜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三个声音:
「疯子!李师兄真是疯了!」程师妹的心声充满不甘与愤怒,「……这妖女若敢伤我,我做鬼也不放过她!!」
「这魔女真的会遵守承诺吗?小妹还未长大……」周师弟的思绪沉重,「我若死在这里,她们该怎么办……」
「…李师兄真的太傻了……」阿沅的念头如同受惊的小兽一样连声音都在颤抖,「…我好想离开这里啊,再也不来焰照旗了……」
这声音混乱,但又异常地清晰,清晰到李笑颜几乎能切身感受。临久看着他,内心已经笑了出来,是的,这就是她目的,也是她作为师傅的最后一课!
她要让他觉得这些人不值得!不值得同情,不值得为之献出生命!
为了所谓的同门之情,你玩什么命啊!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若救他需要冒险,她绝对会冷眼旁观,看着李笑颜去死!!
她要告诉他,在灵界里,面对这种绝境,只有更自私、更卑劣之人才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
才能…
呵呵…
那些声音断开,李笑颜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这些赤裸裸的恐惧与牵挂像刀子一般缓缓割开了他的胸口,最后扎进他心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如何?”临久欣赏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神情迷离,“这就是你想用命换的人。他们满心都是自己的自私、牵挂,可有一人想过你?”
说完,身后传来程师妹的怒喝:“妖女!你用了什么妖法!”她的声音虽大,但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
周师弟艰难地抬起头:“李师兄…不必如此…”话未说完便咳出一口鲜血。
最后面的阿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脸,只能拼命摇头。
李笑颜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了三位同门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当他转回来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害怕,这很正常。”李笑颜的声音很轻,“正因为害怕,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
临久眯起眼睛,“你明知他们此刻只想着自己。”
“求生畏死,人之常情。”李笑颜抬头直视临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我选择救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尚,而是因为我能这么做。”
我……没有选择。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赌?
他的话说完,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连呼吸都停了。
“哈哈哈…”临久突然笑起来,“好!李笑颜,你很有趣。”
他妈的…
她笑声骤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第290章 注定不同路
这一刻,她有些生气了。
就在这时候,程师妹突然撕心裂肺的尖叫:“杀了我吧!”
与其被这妖女羞辱,不如一死!她疯狂挣扎着,红丝深深勒紧,让她痛苦不堪。
临久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哦?宁愿死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软弱?”
“程师妹!”李笑颜急切地喊道:“别中了她的计——”
“你懂什么!”程师妹满脸泪水,眼中却燃烧着愤怒,“你能这么坦然赴死,是因为你无所牵挂!你的觉悟够深,但是…我们做不到…”
这番话说出口,周师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阿沅的啜泣声更大了。
临久轻轻鼓掌:“看啊,李笑颜。听听她说的话,这就是你要救的人,她宁愿你死啊!”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人活一世,谁无牵挂?你凭什么替别人说无所牵挂?”临久脸上浮现出厌恶。
程师妹立刻低下头,她知道现在无论说过还是说不过,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李笑颜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恢复平静:“阿沅,带周师弟走,现在。”
阿沅颤抖着爬起来,拖着受伤的周师弟一点点向后挪动。周师弟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沅死死拽住。
“想走?”临久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施法。
李笑颜猛地拔出寒鸦剑,“你要食言?”
临久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李笑颜看了许久,最后宛然一笑:“好,我放他们走。不过…”她突然转向程师妹,“这个泼辣的小丫头,我要带走。”
“不行!”李笑颜厉声反对。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临久一挥手,程师妹的衣衫应声而碎,整个人被黑雾托起,“在我面前叫嚣?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的手段下,倔强到什么时候!”
程师妹在黑雾中疯狂挣扎,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充满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笑颜。
临久打开天妖匣,程师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收入进去。
李笑颜紧握剑柄,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这时他才注意到,周身不知何时已布满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将他完全禁锢。
见对方转身要走。
李笑颜艰难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这已是第二次,他完全找不到对方手下留情的理由,甚至连自己提出的不平等条件,对方都接受了。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他的追求欲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临久转身,回头看了李笑颜最后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临久知道,从这一刻起,对方已经与自己走上了不同的路,是一条让她感到恶心,她自惭形秽的路!
“看心情。”
临久轻抚发丝,漫不经心道:“你的纯粹……让我感到有趣。活着吧,看看你救下的人,日后会如何回报你这份恩情。”
纯粹的愚蠢!
说完,她便化为红雾,很快消失在前方的甬道中。
至于阿沅与周师弟,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顺着铁蛇开凿的路径离开了。
李笑颜在原地怔了片刻,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长剑“当啷”一声掉落一旁。
远处轰鸣声再起,卷走了所有痕迹,只留下一个问题在李笑颜心中回荡:值得吗?
这种事情…
该如何衡量价值?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理由。为了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不,她应该只是随心所欲…
应该只是玩弄他们而已。
与此同时——
那在地下游走的土龙忽然改变方向,绕着远离焰照旗的区域转了一圈,又另寻路径折返。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其意图,但这却给了临久追上它的机会!但此刻她的心情糟糕透顶。她需要发泄,需要杀戮!
一想到天妖匣中还关着一个人,她内心就涌起难以抑制的烦躁。这是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越是试图平息,就燃烧得越是猛烈。
直到烦躁到连眼眸的颜色都要改变。
“该死的...不追了!”
她索性调转方向,朝着锈海而去…
这样就好!
……
两个时辰后——
锈海。
距离焰照旗百里外的一处山崖。
山崖上,树林茂密。
山崖下,海水轻轻荡漾。
一个面向汹涌海面的崖洞深处,摆放着一张玲珑玉床,床上躺着一位只穿着单薄白裙的少女。
感受到身下的冷意。
程师妹苏醒了。
她的真名为程锦,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这是她第二次出宗历练。
没想到,这回竟然遭遇此等祸事。
洞内明亮。
身边却无一人。
“那魔女…出去了?”
她把我放这里做什么?
程锦脚尖从床上点下,舔了舔嘴唇,警惕的看着前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刚一下床,颈部忽然传来紧束感,“呃…”
「回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她立刻重新爬上床,那紧束感骤然消失,用手轻轻抚摸,发现自己颈部,居然…
居然带着一个光滑的金属环!
刚刚没发现,但是回到床上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火辣辣地疼,那魔女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畜生!”
她怒骂一句,同时也明白,这一定是对方离开前留下的手段,防止她逃走!
腰腹间的疼痛似乎是内伤。关于临久,灵界修士大多有所耳闻,据说她不喜男子,反倒有喜好女子的传闻。
莫非她…
想到此处,她迅速掀开衣服查看。
“鬼叫什么?那是你从床上滚下来摔的!”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临久同样是一身素白单裙,只不过现在她的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连衣服一块冲了。
没办法。
在那地底下,她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不少灰尘泥土,虽然对别人来说拍掉就好了,但对她这个洁疾患者来说,那是无比难受。
拿起袖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嗯…这泥土的味道……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啊!”
程锦:“……”
沉默之后,是无言的绝望。
外面天色已暗,程锦知道,自己落入这个恶毒的魔女手中定会凄惨无比,所以…她决定在沉默中对抗,然后静待死亡的降临。
她在心里发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道白光射入眉心,程锦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死了?
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第291章 琴棋书画都会了
在程锦的认知里。
“死”这个字,向来是不吉利的。它带来一种直观的不好感受。小时候若在饭桌上提起,必会惹来父亲的责骂和板子。
当然,她是挨骂的那个,而她的弟弟,则是挨打的那个。因此,她对这字印象格外深刻,一下就记住了。
她不再去想、不再去提,也不愿让别人提起。可如今,她却觉得,“死”这个字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视野尚未恢复。
但她知道自己还躺在在玉床上,听不见风的声音,只有锈海沉重的海浪声音,虽然海浪声在洞内回响,但她知道,以这洞的深度,这海浪是绝对不可能拍打进来的。
这是她躺过最冰冷的玉床,这玉床寒气刺骨,像是要把她渗透,但她脊背后却一直忍不住渗汗。
临久对玉床也算小有研究。她一直想试试传说中的“寒玉床”究竟是什么滋味,用法术仿制出来后,亲自试睡了半个时辰——那是她睡过最痛苦的床。
后来她发现,这东西堪比刑具。与其自己用,不如给别人用,更能物尽其用。
程锦是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程锦忍着不适,强行让自己镇定。
她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彻底的“无”,连光影变幻都感知不到的虚无。那魔女用秘法封绝了她的视觉,连神识也一并锁死在这具脆弱的皮囊里。
听觉和触觉因此被放大到令人恐慌的程度。
她能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像猫儿踩过绒毯,带着慢条斯理的戏谑,绕着她,一圈,又一圈。
还有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清脆冰凉。她知道那是什么,是“金铃儿”发上的那对摄魂铃,据说晃动间便能乱人心魄!
只有她本人知道,其实只是装饰物,起到心理作用,不知道为何传成这样。
“先前可没这么安静,怎么躺在这温香软玉上,反倒僵硬得像块石头?”一个幽冷的声音贴过来,就在耳边。对方身上带着一股甜腻而诡谲的香气,“放松些,好戏……还没开始呢。”
金铃儿,这个魔女!
她想做什么!?
程锦终于无法忍耐,她猛然坐起来,疯狂乱抓,一个不稳,“啪”,她从床上坠落下来,颈部迅速传来熟悉的紧束,勒地她生疼,但更深的是灵力被彻底禁锢的虚脱感…
随后,她感受到了冷风。
异样的冷。
布料…布料…
她咬牙,嘶吼道:“金铃儿!你要杀便杀,如此折辱,算什么本事!我师父绝不会放过你!”
“嘁,打打杀杀,多无趣。”临久伸出玉指,轻轻点过程锦的眉心,沿着鼻梁下滑,掠过剧烈起伏的胸口,停在她的气海丹田处。
那触碰轻飘飘的,她完全没有用力,却让程锦感受到了无尽的羞辱,“混账!!”
“这才对嘛,这才像之前的你,那个无礼的你、不知廉耻、不知害怕的你。”
“……”
说谁呢!
程锦气得浑身发抖,辱骂的话语还未出口,猛然化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咕…”
一股狂暴的冰冷之气,毫无预兆地从丹田深处炸开。这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撕裂、侵蚀般的可怕感受,几乎冲垮她的理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像是无数冰冷的小针在她经脉中游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一声痛苦的尖叫随之而出。
这不是别的声音,是再真实不过的悲鸣。
“可曾听闻‘蚀心丝’?”
陆临久的声音带着愉悦,她欣赏着程锦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此法妙就妙在,它能逆转你的经脉,放大你感知到的痛苦,却偏偏……”
“…锁死灵台一点清明,让你清醒地感知痛苦如何一寸寸碾碎你的意志,但不会过分,它会永远隔着一层纱,让你摸不着,求不得,放不下。”
她刻意强调了“痛苦”二字。
似乎别有用意。
这么多年来,临久受过琴师的感染,也特意学了弹琴,所以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琴师。
“喜欢琴么?”
她望着对方紧咬牙关的姿态,取出一面玉琴,五指平放琴弦,轻轻弹奏起来。指法或轻或重,节奏或缓或急,此时的她,俨然最高明的乐师。
程锦没有再说话,也说不出话,甚至连张口都不敢。因为,她也没有听到什么所谓拨弄琴弦的琴声,她听到的只有水声,只有锈海的水在拍打的声音。
“………”
呵…呜…
这魔女根本没在弹琴!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如果此刻她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她会毫不犹豫地去选,立刻就去死。
这个该死的魔女将她的尊严从最深处掏出来,掰开,掰成两半、三半、四半、五半、六半……不知掰成了多少碎片……
最后狠狠摔在地上,踏入泥土,揉得粉碎,让她受尽这天底下最卑劣的痛苦,然后封死她的退路,逼她求着自己把门打开……
她绝不允许!
绝不屈服!
绝不认输!
可那痛苦,开始转化了。甚至让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完全不受控制。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呼吸不到空气,只剩无止境的焦渴与煎熬。
就差一点……每一次都只差一点。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绷断、意识濒临涣散的刹那——
那感觉骤然一变,整个人如同坠入冰泉。这种冰冷将她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拽回,陷入新一轮、更清晰的煎熬。
“啊………”她惊叫出声,又立刻死死抿住嘴。
临久俯下身,红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如恶魔低语:“明白了么?清规戒律锁得住行为,锁得住你的本心么?”
程锦的意识在“明火”的炙烤和理智的挣扎中逐渐模糊。
临久的话语就像是毒蛊,伴随着那听不见的、永无止境的琴声和无法被满足的渴求,一点点蚕食着她的信念。
程锦口中的愤怒的咒骂早已消失,只剩下破碎的呼吸声,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来。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尽的浪潮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身体和意志都在极限的边缘摇摇欲坠。
那锁死灵台的一点清明,让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如何一步步沉沦,却无力抗拒身体本能的呼唤。
第292章 太纠结了
两日过去。
锈色的海水,可能是因为混进去了什么,似乎变得清澈了一些。
山崖下的一处洞边。
一个白衣少女端着一个小木盆走出来,赤脚踩在石头上,将木盆中的水倒入了锈海当中,然后拧了拧里面的布巾。
临久本可以灵气搬运,但为了不让人发觉,还是选择了麻烦一点的方式。
她开始变得很开心。
因为,她有一个好的玩具。
忽然,山崖上的那一片林中掠起惊飞的鸟儿,临久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凝神看过去。
指尖轻弹,一缕不易察觉到灵丝悄然探出,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灵丝,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轻轻勾一下手,天上的飞鸟齐齐转向,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整齐飞来,隐约能看到它们煽动着的翅膀,以及脚边都缠绕着透明的灵丝。
临久五指一收。
那天上的鸟儿连尖叫声都未发出,便化为一片红雾,临久望着这一幕,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
已经过去两天了。
对她来说,这个时间不短,也不长。
回到崖洞中,她轻轻走近床边的玉琴,端坐,然后轻抚琴弦。
不到半个时辰。
虽然一声未响,但临久也弹够了,拿出方帕轻轻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
她感觉到了满足。那种内心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如释重负的释放。
她迷恋这种将纯白染成漆黑、再轻轻戳破的掌控感。
她喜欢,也享受。
尽管身患洁疾,如今的她却更渴望打破“规整”,更想亲眼看着对方也步入深渊——同她一道坠落。
面前的人儿已经骂不出来了。
临久注视着对方迷离恍惚、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神情,终于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她知道,这块顽石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了。
看着对方额前散乱的发丝,临久轻轻拨弄开,然后一点点拨弄到她耳后。就在这时候,一点晶莹从对方眼角滑落。
白嫩的皮肤,浑圆的肉质,凹凸有致的玲珑。临久轻轻咬一口包子,“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现在有何感想?”
程锦未答,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舌头被灵丝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丢下包子。
临久轻轻躺在她身边,“其实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想杀我,对不对?”
她声音轻柔,“这是你最初两天的念头……但一个月、一年之后,你会习惯,你会离不开我……”
程锦拼命摇头,她才不会这样呢!
“不…你会,你一定会的。”
临久说话的声音很轻,她知道对方说不了话,所以她可以一直在说,一直曲解对方心里的想法。
让她很难受。
她贪恋这种掌控的滋味,贪恋对方无法反驳的沉默,即使能说,也反驳不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早年的经历,所以现在的她…享用不够。
抱起这个温软的身躯,她一步步进入洞穴的深处,岩洞最里面有一股清泉汇聚而成的深潭,里面的水与锈海的水不同,是干净的泉水。
就像是一口深井。
她带着她一起跳进去,一起泡在里面。
“陪我吧。”
水中。
临久轻轻把手放在她的后颈,然后将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红丝刺入她的体内,准备注入魔气的同时抽净她体内的灵气。
散去她的功法,让她修炼魔功。
啪。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物轻轻落地的声响,洞内随之暗了一瞬。
一道修长的影子投了进来。
有人来了。
尽管敛息之术极为高明,却仍未逃过临久的感知。
来者是一名剑修。
从其气息判断,修为恐怕不在她之下。
是一位化婴期高手……
临久无声吸了口气,保持静默。她并非畏战,只是此时不愿动手。
更何况,她们的衣物还散落在一旁。
怀中的程锦虽看不见,却清晰感知到身后人的反常。她顿时意识到:或许是同门寻来了!
她开始挣扎。
即便挣不脱,也要弄出些声响……得让来人察觉!
这个念头刚起,脑中便传来一道低语:「你若想让你同门也落得与你一般境地……就尽管动。」
程锦顿时僵住。
临久缓缓将她转过身,望进她那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下一刻,她看见她眼中泛起水光,泪水无声滑落。
临久无声地笑了。
抬手,用湿润的指尖替她拭去泪痕。
就在这时,洞内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但临久清楚,对方并未离开——对方已察觉到了最深处的她。
这也在她预料之中。毕竟洞口摆着那样一张玉床,只要稍有好奇心,都会忍不住深入。
而来者,终将是落入盘丝洞的蝴蝶,被她的红丝牢牢缠缚、挣扎到力竭,最终落入她的掌心。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已逼近至不足一丈之处。
与她仅隔半面岩壁。
嗤——
是长剑缓缓出鞘的声响。熟悉的灵气自那人身上弥漫开来。
竟然是她……
临久心底冷笑。既然已被发现,便不必再藏。
红丝迅速缠绕双手,化作一副半透明的丝织手套,她抱着程锦破水而出,哗啦一声,水珠滚落,两人湿润的肌肤在微光中泛着柔亮光泽。
“别动,退后。”
临久将短刀抵在程锦颈侧,望向持剑的连辛云。对方先是面露惊愕,继而缓缓后退。
拉开距离后,她平举着剑,剑锋指着临久,“金铃儿……你把锦儿放开…”
她一开口,程锦内心一阵激动,虽看不见,但听声音她能认出来是师姐。
师姐来救我了!
可随即心又一提:师姐虽强,却未必是这魔女的对手!
一想到这个,她就急了。
也没听到别的同门的声音。
就师姐一个人…
怎么行啊?
“放开她?”临久微微摇头,看着对方犹豫的样子,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点子。
当即弹出一颗血珠,顷刻间无数红丝缠满洞穴,封住崖洞。连辛云眼神一凝,护体灵气显现,无数红丝在她周边游走,奈何不了她分毫。
“可以。”
临久顿了一下,“丢掉你的剑,散掉护体的灵气。”
这话一出,程锦就急了。
师姐!
不能丢剑!也不能散掉护身灵气啊!
师姐一身修为,大半系于本命灵剑之上!这剑比她的命更重要!
可她随即又冷静下来。虽看不见师姐的神情,但她知道——师姐绝不会弃剑。
“你似乎想说什么?”
临久察觉怀中人的激动,轻笑一声,解开了她舌上的灵丝。
第293章 陷落(一)
海风灌入崖洞。
带着锈海特有的气息。
一时间,两方僵持起来。但临久清楚,这个局面不会持续太久。由她主导的场面,尤其是眼前这般,她经历过太多次。
她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目睹他人在她目光中挣扎的模样。
不如,就贯彻到底吧。
想到这里,她解开了程锦束缚,让她能够看见周围的一切,能更真实的感受。
程锦眯了一下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猛地啐出一口血沫,“师姐!别听她的!镇妖剑绝不能丢!我……我不用你管!”
她眼中是痛楚,也有一种了然的自嘲。
她太了解自己的师姐了,冷静、自持,以除魔卫道为毕生之责。镇妖剑更是剑宗的至宝,怎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师妹而舍弃?
她抬眼望去,师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对程锦来讲,师姐面上的冷静,看起来冰冷彻骨。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注定的牺牲与被弃。身边“金铃儿”这副模样,显然并无战意。师姐大可以安然离去。
远处传来海浪声。
临久没有露出丝毫的急躁,她只是静静地盯着连辛云。
对面的连辛云眼神凝过来,落到程锦的身上,又移动了,最终落在了临久那双戴着红丝手套的手上。
这个手套,编织的纹路很独特,很轻薄,是以灵丝一根一根编出来的,看起来虽然半透明,但能挡下各类兵器的切割。
连辛云见过类似的,虽然颜色不太一样,但是,她绝不会认错,这个灵丝…
不说别的。
只谈灵丝。
她对这个灵丝很深刻,非常深刻,深刻到她现在腰间都有一些发软。
这时候,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影子猛地撞入脑海。
赤发鬼。
那个曾在她青涩时,以“折磨”为名,极尽折磨之能事,偏爱用灵丝缠绕猎物、欣赏他们绝望神态的魔鬼。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金铃儿是她的身份!
电光火石间,连辛云心念万千。临久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她只是知道对方现在正处于挣扎之中。
当然,她猜测的丝毫不差。
在连辛云的认知里。
她觉得“赤发鬼”的目的绝非自己手中的一把剑,对方更渴望的是玩弄人心,是重温旧“梦”,是看着曾经“不驯”的猎物再次落入掌中挣扎哀求。
只是回想身体就开始隐隐的作痛,呼吸有点不顺畅了。
这一刻,她动摇了。
身体在动摇。
沉默了一会儿。
连辛云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挣扎,她把展露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落在程锦眼中,那就是因为自己,而被迫做出抉择时的纠结!
她看着程锦,声音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假装出来的颤抖:“师妹,别怕……师兄妹一场,我岂能置你于不顾?”
程锦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下一刻,连辛云手指一松。
那柄清光湛湛的镇妖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自她手中坠落,哐啷一声脆响,砸在冰冷的岩石地上,光华瞬间黯淡了大半。
洞内陷入了死寂。
师姐……?
程锦瞳孔一缩,看着地上那柄象征师姐责任与力量的剑,又看向师姐那看似空茫却隐忍的脸,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忘了。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敢相信。
无法相信。师姐竟为了她……竟然真的……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成了师姐的累赘!
“师姐!不要啊!”程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临久明显也愣了一下,看着对方毫无抵抗被红丝侵入体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彩,“令人感动…”
似乎所有正道之人都是如此。难道她觉得自己会遵守承诺吗?
在长剑脱手的刹那,连辛云已任由红丝封住自身大半经脉,脸色“唰”地苍白,身体微晃,俨然虚弱不堪。
她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底最深处的冰冷算计,与一丝近乎疯狂的渴望。
已经…无法回头了…
纠结是假的,那沉痛的表情也是假的。只有“束手就擒”这个结果是真。
她自觉太了解“赤发鬼”。失去武器的“猎物”,才是她最感兴趣的玩具。被带走吧,带回那熟悉的、黑暗的、充满痛苦与屈辱的巢穴里去。
镇妖剑?丢了又何妨。师妹的愧疚?不过添头。
她真正想要的,是再度被那灵丝紧紧缠绕,再度坠入极致的折磨之中。唯有在那熟悉的痛苦刺激下,她体内某种沉寂已久、几乎冻结的东西,才能重新沸腾。
她需要那份痛楚来确认自己仍活着,需要在那魔女的掌控下,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我淬炼与……反噬。
连辛云微微抬起头,看向临久的眼神带着刻意维持的虚弱与不屈,恰到好处地挑动着对方的内心的火。
“放了我师妹。”她的声音“虚弱”坚定,像一个标准的、即将牺牲自己的正道人士。
临久笑容愈发的灿烂,说实话,她现在第一个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敲开对方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水么?
这是个“入”?
她严重怀疑对方脑子出问题了。
随手把程锦丢在床上,她也不顾身上湿漉漉的,只是一步步走向连辛云。
同一时间,洞穴内无数红色的灵丝从四面八方探出,在空中蜿蜒,发出细微的嗡鸣,迫不及待地想要缠绕猎物。
“当然。”金铃儿的声音乍一听有些甜蜜,但细听却带着残忍,“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
“那…”
连辛云闭上眼睛,在感受到灵丝缠上连手腕的瞬间,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几乎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她顺从地低下头。
折磨?是的。
但究竟是谁落入谁的罗网,还未可知。她深信,只要自己能在对方手中坚持住,就能够脱胎换骨。
是的。
她不傻,也不蠢。
早在回宗之后,她便发现了赤发鬼埋于她体内的“蚀心丝”。对方先让她尝尽欢愉,又以此封闭了她感知愉悦的能力。
这种状态助她修为精进,却也在某一阶段成为桎梏她的瓶颈。因此她需要打破瓶颈,需要再次亲身感受。
重新淬炼。
当然,淬炼虽重要,但亦可稍放松心神,略作品尝……只要不沉溺其中。
只要不陷进去,便可。
是的……
第294章 陷落(二)
只要…
只要不陷进去,她便有望打破心魔,将赤发鬼暗藏于她体内的后手彻底炼化,纳为己用。届时功法必能更进一层,炼神之境,指日可待!
唯一的要求,仅此一个——
就是不陷进去。
她深信自己能够承受的住!她在心中一直重复。
……
冰冷的白玉床上。
临久缓缓拽了拽肚兜,扫了一眼程锦,心道:大家都是女子,但是你眼珠瞪的那么大作甚?
顺着对方的视线,她忽然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那个“爱心”,顿时小脸一红。
这个算是往日留下的问题。
不、怎么能说是问题呢?
这个不算是纹身,不算是图案。在她眼里,这算是一行字,是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一个决心,所以她绝对不不会抹去!
况且,她觉得这样还蛮不错的。
此时连辛云已被吊起,临久原以为她藏了什么后手,谁知根本不堪一击,自己还没真正发力,对方便已全面溃败。
嘴里还不住喊着:“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输了……彻底输了!”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阴的没边了。
临久自然不会停手。
忙里偷闲,她还拍了拍连辛云的脸,语带嘲弄:“你能再弱一点吗?”
她并没有夸大。
连辛云大概是她遇过的化婴修士中,最弱的一个。
嗯…该怎么去形容呢……
不太容易描述,又不能说得太直白。临久想了半晌,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比喻:像块海绵,软塌塌的,但还不够贴切…
得是浸满了水的海绵。
嗯,这个比喻才对嘛。
至于一旁的程锦。
每次连辛云露出痛苦神情,她就仿佛感同身受,表情甚至比当事人还要难受几分。
临久觉得很有意思,心道:这傻姑娘八成还在自责,以为是她连累了师姐吧!
而且连辛云哪里难受了?
尽管临久自己也有些疑惑,但她绝不会弄错,连辛云这个卖队友的小贱人,根本就是在迎合她!
呵呵…
真想不到。
要不要杀了她呢?临久心中闪过一丝犹豫。若按她从前的性子,绝不会留连辛云活口,但对方的表现未免太过顺从了。
几乎可说是毫无抵抗之意。嘴上那几句反抗的说辞,明显也只是为了糊弄程锦……
程锦听不出来,但临久听得明明白白。这女人实在太离谱,竟为了自己的名声如此算计师妹!
她又瞥了一眼程锦。对方紧咬下唇,望着连辛云痛苦不堪的模样,气得直蹬腿。她恨自己不争气,非但帮不上忙,还连累师姐落入如此惨境!
光是设想自己处在师姐的处境,她就憋屈得想死。空有一身修为,身为宗门天之骄子,竟为了救一个普通弟子、为了救她,落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而且,还没救成!
这魔女显然也没有放她走的意思。这很正常,换作自己是魔女,也绝不会放人。这魔女太过阴险狡诈。
而师姐又太过在意自己,救人心切,未及深思,就这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啊——!!”
程锦忽然心口一窒,难以接受这一切,尖叫一声。加之近日身体实在是疲惫、精神也被折磨的够呛,竟“呀”地一声,气晕了过去。
“?”
废物一只…
临久皱眉瞥她一眼,顺手拾起地上的镇妖剑挽了个剑花,然后丢在一旁。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承诺。
放她走?绝无可能!
她可是魔女!
在这个身份中,她完美扮演。言而无信是她的准则,阴险狡诈是她的标签。既然落到她手里……
那就乖乖待着吧!
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忽然,身后爆发出一道炽亮的蓝光。临久毫不犹豫,回身一掌,正正迎向疾刺而来的镇妖剑!
嗡——
剑身不停颤抖。
这剑,竟还能自主攻击?她确定连辛云体内没有半分灵力,被种下禁灵咒,就连颈部也戴着兵灾碎片所化的禁环,根本不可能驭剑。
看来这剑颇有来历。
“呜…”
红丝手套被剑锋一寸寸割开,临久清晰感到应潮剑正缓缓刺入她的掌心。
痛…
但是没什么用。
居然偷袭我,那么我就收下了!刚要用灵丝缠绕剑柄,却发现这剑似乎感应到什么,一个急退,骤然腾空,破碎虚空离去。
这好像还是一把内有剑灵的仙剑!
“不得了……”
本以为是一把寻常宝剑,但寻常宝剑哪能破碎虚空?这么看来,这好像还是一把仙剑!陈景思那老家伙的藏品!
她对无极剑宗的“四玄剑”早有耳闻,但是没想到连辛云手中居然配拿一柄仙剑!
但是有用么?
她垂下头,看了一眼腰间已经打开天妖匣,下一刻,兵灾的手自虚空中探出,握着“应潮”,现身于她身旁。
临久微微颔首,面露不满。因兵灾甚至连身子都未现出,只凝出一只手臂,显然是不愿见她。
心情很不爽。
“当啷”一声,兵灾把剑丢在她的面前。
临久弹出一根红丝,拉回自己手中,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剑身,“跑啊?你能跑的掉么?”
剑身开始剧烈颤抖。
似乎受到挑衅,开始愤怒了。
“怎么?你还能把陈竟思那老家伙唤来不成?”
话刚说完,剑身猛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像是信标一样冲天而起,冲散云雾,刺入天穹,像是一根连接天地的金色柱子。
极为显眼。
果然是仙器…
临久虽有些惊讶,但心里也有所准备,这么一件仙剑如若这么简单就被抢了去,那才叫有问题。
显然这便是其后手了。
被这显眼的光柱一击穿天,此地再也藏不住了。从焰照旗的方向,必然能清晰望见这道光。
人未至,剑先闻。
远处天边,已有数道仙剑破空而来,显然是受其召唤。陈景思这人,来得倒是真快!
这剑上想必附有某种虚空挪移之阵,否则绝不可能来得如此之迅疾!
不过…
对临久来说,陈竟思是不可能追上她的…
现在手中正好有一枚现成的棋子,不妨先送他一份“大礼”。心念至此,临久将目光投向了身旁昏迷的程锦…
…
不出十息。
崖洞之外,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轰然砸落,正是陈景思。可他赶至之时,只觉洞内深处魔气汹涌逼人。
灵识探去,深处有一个地下通道。
那魔修显然已土遁远去。
第295章 算计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陈竟思还未起坠,忽然看见洞中心立着一只诡异的镂空铁罐。
那铁罐不过半人高,质感上看起来光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整体弥漫着独属于妖君的魔气。
是兵灾气息…
既然是这尊妖君,那此事定然与金铃儿有关。落在对方的手里,有几个能安然无恙的?
他的右手捏的咯吱响。
自四十多年前强闯青灵宗山门,金铃儿便上了青灵宗的必杀名单。此后她行事越发暴戾,所到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也因此得罪诸多正道宗门。
其间各派曾在十多年前对她发起不止一次围剿,但不知为何,她总能狡猾逃脱,对各宗手段的了解程度也深得诡异!
无极剑宗也曾明确表过态。
这一次显然是对他们宗门针对性的报复!
这魔女……
此刻,无数红色丝线正从铁罐孔隙中钻出、蠕动,又缩回。而程锦,就被塞在这罐中。
只有她的头露在罐外,面容扭曲,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痛苦。嘴角咬破的血珠沿颈部滑落,一直滴到罐底。
更可怕的是那些红色灵丝——它们如活物般渗入她的皮肤,沿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白皙肌肤下凸起蛛网般狰狞的赤纹,一点点蚕食她的灵力、取代她的灵力!
“掌…门……”她看到他,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每个字都裹着血沫与极致痛苦,“师姐……被抓走了……”
“救我……好痛……经脉……要断了……”
铁罐另一侧,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仍在不断渗出灰雾,其中还回荡着高速移动的声响。
陈竟思一感受到镇妖剑的呼唤,便知连辛云出事,立刻凭借游仙的“咫尺天涯”之能破碎虚空赶来。
可眼前只见程锦。
显然,连辛云仍在那魔女手中——那是宗门寄予厚望的核心弟子!
抉择只在刹那。
陈竟思目光扫过程锦那承受着凌迟般痛苦的凄惨模样,她的眼神中只剩下哀求。
此刻她正处于魔气侵蚀的临界,若打破平衡,必须立即施救,但……
若真如此,便正中那魔头下怀!
想到此处,他几乎毫无犹豫,身形如电射入漆黑深渊,朝兵灾遁走方向急追而去!
衣袂翻飞,他没有半分停滞。
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啊……”
罐中,程锦望着那决绝消失的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光骤然熄灭。比经脉被魔气寸寸碾碎更快的,是某种信念的彻底崩塌。
她仍在这里被一点点吞噬,而她的掌门,去救更重要的人了。
……
地脉深处,陈竟思追出百里,猛然,他追入一道空旷的空间。
停了下来。
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特有开拓出来的厅堂,四面八方都各有一个洞口,而每一个洞都有兵灾的气息!
中计了!
粗略一扫,整整十个洞口!这让他怎么追?
好狠的手段!
这一刻他明白了,从自己追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
金铃儿早就算计好了!果然狡诈!看来外界所传不虚,白玉渊庭的下一代门主,必是金铃儿!
十分之一的概率,他只能赌。那十个分身气息强弱不一,强的或许是伪装,弱的也可能是故意敛息……
没办法,只能选一个!
对方速度很快,他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陈竟思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直直冲过去,一口截住那团黑雾,从后往前一掌破开黑雾。却发现其中只有一块兵灾碎片幻化的虚影在张牙舞爪,连辛云根本不在其中!
该死的妖女,居然敢耍我!
他发誓,若逮到这个妖女,绝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容易,而是一点点把她净化,囚困至死!!
深深泄出一口怒气,他立刻折返。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去时更快,平时冷静的他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待他再度回到洞中,那铁罐仍立在原处,只是里面静得可怕。
那些原本疯狂钻动的红丝,此刻已完全没入程锦体内,她皮肤下的红纹不再蠕动,而是凝固成一种妖异的“图腾”,脊椎处能明显看到附着的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罐中的她,低着头,长发披散,悄无声息。
“程锦?”陈竟思挥剑劈开铁罐。
啪。
没有魔气的的铁器轻而易举就被他拍碎,碎裂声中,程锦软软地倒了下来,被他一把扶住。
“……”
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沉重,就好像她体内的骨肉都变成了铁器一般,身体冰冷无比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只是她的体温不再是人类的温度,整体透着一种彻骨寒凉,不像是人,更像是一件兵器!
“呜……”
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程锦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缓缓抬起头,此刻,她的脸上已无半分血色,苍白的吓人。
特别是她的眼睛,再没有曾经的一丝明亮,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她的眼睛,变成了灰色。
她看着他,忽然极其凄惨地笑了笑,“掌门……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您看……已经……不痛了……”
是啊,不痛了。
因为侵蚀早已完成,灵气随着她作为人的一切感知一同泯灭。
魔气已彻底占据了这具躯壳,曾经属于程锦的那个灵魂,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她感受不到体内的灵气了。
没有灵气,何谈修仙?
下山除魔。
真是可笑,真是滑稽。她活下来了……却成了魔。
陈竟思扶她的手微微一僵。纵为一派掌门,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本有机会挽救的…
程锦望着他脸上的懊悔与惊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落泪。落到陈竟思的眼中,是那么的空洞而绝望。
“没事的…”
陈竟思将轻轻抚摸她的脸庞,然后拿出一枚红色珠子,轻轻放在对方的手中,随后,她体内的魔气顿时消失不见。
并非消失,而是瞬间被覆盖掉。
真火珠!
程锦黯淡的眼神骤然一紧,身体顿时暖洋洋地,焚妖辟邪,可入体温养经脉…
是一件只能温养女修经脉的天地至宝。
第296章 没法装下去了
暮色如血。
一条巨蛇飞在云端之上,它的鳞片是无数块锈色的金属。在这钢铁造物的头顶,立着一袭橙衣。
临久迎风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双臂交叠在胸前,橙纱衣袖被风灌满,好不自在。
风还是太大了。
吹得她长发两端的金铃在风中摇动,听不得一点铃响。
正面迎着夕阳,她的面容浸在昏黄的光里,橙色的妆容与天光交融,眼尾的淡淡金粉闪闪发亮。
临久此刻很开心,虽然面色略有苍白,但有落日残霞的遮掩,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钢铁巨蛇持续向东行进。临久并未打算远离焰照旗,只欲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静静享受战利品。
站的有些累了,临久单手撑着坐下,身下巨蛇抖落些许铁锈和灰尘,下了一片灰金色的雪。
她喜欢张狂,喜欢看着别人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凝望前方。
云絮被光线刺穿,裂成丝缕的絮状物。
当最后一缕光没入地平线,她固执地飘向更深沉的黑暗。终于连那点橙色也融进夜色。
远方,新月,悄然挂上天幕。
……
无名小山。
半山腰。
茂密的灌木丛中。
开始疯狂抖动。
呼啦一声,一只白色小羊羔从里面蹦出来,在它前方,一只白兔猛然竖起耳朵,开始飞速奔逃。
小羊追赶了一会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警觉,站立不动片刻,旋即猛回头,折返回灌木丛,朝着山顶奔去。
一路“咩咩”叫个不停。
哗啦——
哗啦——
小羊穿过重重草丛,抵达山顶一棵松树下,月光下,不远处的一块修理平整的大石头上。
临久缓缓坐起身。
呆坐一会儿,拿出自制的发夹子将散落的长发随意夹起来,懒得去整理了,只要不遮挡视线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在她身后,连辛云双手叠于胸前,脸上不自然的多了一抹红。
“累死了…”
彻底尽兴之后,余留给临久的就只剩下疲惫了。缓缓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人儿:连辛云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略有些混乱,显然她的内心远远没有她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临久以为她精神方面或许有些问题,毕竟她的行为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但经过刚刚的一番接触,她发现自己错了,这女人也不笨,只是时隔这么多年,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
磨了半天,她发现,对方的抗性颇高,纵使使出了浑身解数,她都没能从对方口中磨出一句心里话来。
她没有使用咩咩的识心之力,因为对她来说,只要落入自己的手中,就不存在无法攻克的人。
然而不知为何,对方的抗性高的可怕,人晕过去了都不松嘴。搞的临久对自己都有些怀疑了,莫不是她退步了?既然折磨不成,那便……
她想了想,将脸凑近贴过去,睁着水灵灵的双眼,紧紧注视连辛云,目光最终落于对方颈部的圆环。
连辛云依旧是没有睁眼,只是眼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愿睁眼,只是因为,她心底里觉得自己再无颜面见人了。
明明下定决心直面“赤发鬼”这个心中魔障,岂料在被红丝缠绕的一瞬,她就沦陷了。
内心再产生不了一点儿反抗的能力…这样下去…
是不行的!
而最可怕的是,她或许弄错了:从对方操纵灵丝的细节来看,“金铃儿”似乎并非赤发鬼!
那她是谁?
为什么会使用赤发鬼心法?难道是月心?但性格也不像啊!那个月心精神有点毛病,更喜欢被动一些…
那会是谁?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悔,但现在也已经晚了,彻底无力回天了。
体内灵气被封禁,自己强悍的法术一点发挥不出,就连遁符、储物戒指都被对方搜刮了一遍。
现在她已经彻底清醒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待在这里的话,自己会变得不是自己的!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无计可施。
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彻底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她完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彻底的绝望了,两行清泪滑落。
……
临久又有了一个新点子。
她披上橙衣,翻身来到她身边,“这么做,能让你很开心么?”
“我才不会!”连辛云猛然睁开眼睛,表现出一股惊怒的模样,“快放了我!”
“怎么每一个人这种境地都喜欢这么说?”临久往后仰了一下,皱眉道:“我哪里抓你了?我都没有碰你哦。”
“…”
连辛云不说话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还在装…还在装…
临久立刻贴过去,“你是不是喜欢我?”
“什…”
她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临久,却见对方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顿时知晓自己被耍了。
但直视望着对方的眼睛后,她心跳加快:“你……不是赤发鬼,你是谁?”
赤发鬼?
临久一愣,随后喃喃道:“原来如此。”
对方这么一说,她马上就懂了,对方先前的种种行为也都能够解释的通了。
“怪不得你没有反抗的意思…”临久眯着眼看着她,“原来你误以为我是赤发鬼…”
自己施展的“红丝缠魄”与那人同源,对方认错并不奇怪。只是这背后的动机,颇值得玩味。
果然…
连辛云面色灰暗,她已经猜到了这个,但是却对“金铃儿”没有任何印象!这人不是在白玉渊庭吗?还是说她不是“金铃儿”?不过这怎么可能…
“想知道我的身份?就自己签了这份契约。”临久“啪”地一声,将一个卷轴掷到她面前。
连辛云翻开,“这是…自愿…做……”
她惊呼:“…主仆契约!?”
随后脸刷一下就红了,看都没看完,“这绝不可能!”
“别装了!”
临久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贴到她的耳边:“你看——”
她轻轻一晃,手中多出一张绿色玉符——“遁天符”,此符一旦发动,便会金光护体,逃遁万里!属于无价之宝。
这是她从连辛云戒指中翻出来的,“怀揣这样一件法宝,如果不是你有心故意被擒,怎么会被我捉住?”
第297章 被看见了
月下。
望着临久的眼神。
连辛云愣住了。
啊啊…
原来,我早就被看透了!
“你明明有能力反抗我的,是你自甘堕落!”临久的声音平静,“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
连辛云一个字未说。
临久细声道:“你还想继续装下去么?你这个……贱货!”
“我……”
连辛云哪里受到过这般谩骂,但此刻她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说错!
这甚至还算骂的轻了。
“算了,你走吧。”
临久想了想,把遁天符丢在她面前,摆摆手:“赶紧给我滚蛋。”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只是在做一个测试——若对方真敢伸手去碰,她便立刻斩断那只手!
如她想的一样。
这一刻,连辛云犹豫了…
良久。
连辛云才开口,声音有些迟疑:“签了……你便会告诉我你的身份?”
“哈?”
临久一怔,她是真没想到对方犹豫的竟是这个!心下嗤笑:太天真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人是吃一堑、再吃一堑,永远学不乖!
神人。
“好啊……”她忽地笑起来,一把将连辛云拽起,“你若签了,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姐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姐妹…”
感受着耳边呼来的热气,连辛云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见她还在迟疑,临久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脖颈,“签吧。签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签了…就是你的…”
连辛云正紧绷着的身躯,猛然一松,软了下来,旋即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完全抵御不了。
看着那一滴血落在卷轴上,临久轻轻划破食指,滴上自己的血液。霎时间,一道紫光环自卷轴中飞出,稳稳圈在连辛云颈间。
“啊啊啊——!”剧烈的疼痛感覆盖连辛云全身,似是触电,她惨叫着,她倒在了石头上。
临久冷眼旁观,哼!姐妹?
想得美!
得叫主人才行!
不过她现在还是有一点疑问,等到对方痛苦稍缓和,她把搜刮过的储物戒丢过去,“说吧,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石头上,连辛云面色闪着光泽,满是汗水,她喘息着,如倒豆子一般把内心纠结的想都讲了出来。
此时此刻,她明白自己的人生已彻底完了。记忆中的同门师弟、师兄、师尊,都离她越来越远。
临久静静听完,陷入沉思。
她总算明白了。眼前这女人——不,这个白痴,竟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当作心魔!还想通过再次亲身体验来抵挡那种感觉?
想要以意志抵御本心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她不自量力。
当场就溃败了,别说抵抗“心魔”了,完全是迎合!她很理解对方的心情。
真惨啊。
临几近失笑。想否定真实的自我?这怎么可能?注定会沦为玩物。一个从内部已然腐朽的家伙…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就如曾经的她自己,也曾天真地以为能用意志对抗内心,最终却遭肉身背叛。
一想到这,临久笑不出来了。
甚至只觉得荒谬。
先前她那般谨慎,原以为连辛云会成为影响她身份的变数,没想到……
杀她?已无必要。
对方的一切尽在掌控。一位化婴高手,就这般……
该怎么评价呢?她想不出来。
但也无所谓了。此刻她心情极好,超乎寻常地好。她轻轻解开对方体内的禁制——有契约在,也不怕对方反水。
她很惬意。
连辛云也差不多,他什么情绪都有,但是没有痛苦。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只依循肉身本能。她忘却了一切,忘了自己是剑宗弟子,忘了宗门身份,忘了化婴期的修为。
她只剩一个念头:任其摆布。而这,也正是她内心深处所期待的。
……
月华如练,倾泻在孤峰之上。
松影之下,两具莹白身体躺在明月之下,空气中还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临久银发及腰,指尖还停留在连辛云光滑的脊线上…
蓦地。
“嗤——!”
一道极细、极冷的水线,无声无息割开浓郁的夜色,带着杀机,直逼临久后心。那水线凝练如实质,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剑气。
连辛云不及穿衣,赤着身子便是一个旋身,从戒指中摸出一柄长剑,轻轻一划,“叮”的一声脆响,剑气精准地磕偏了那致命水线。
水线擦着临久的脖颈飞过,斩落她几缕发丝,没入后方巨石,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临久起身摸了摸脖子,一道血痕缓缓渗现。
“啧。”
黑暗中,一声轻蔑的冷笑传来。
临久略有意外的看了连辛云一眼,然后缓缓起身。
来者是一名女子,栗色长发,身姿丰腴,身着金色长裙。容貌虽称得上漂亮,在临久眼中却只属中庸。
她目光扫过二人,尤其在连辛云那张清冷却染着红晕的脸上顿了顿,讥讽道:“无极剑宗的剑仙,怎会和白玉渊庭的魔道妖女滚作一处,同流合污?真是让天下正道蒙羞!”
连辛云面色一白,她低头看了一眼剑上的豁口,沉默不语。
“与你何干?”
临久冷眼相对,第一时间将灵识探去,却受到一股莫名的阻碍,显然对方身上拥有与自己一样能够隔绝灵识的法宝。
瞥见对方腰间的海玉楼令牌,临久略感讶异,“海玉楼何时管得这么宽了?”她记得海玉楼并非正道,专行歪门邪道、收钱办事,何时竟也“乐于助人”了?
这人会出现在锈海并不意外,定是为追杀石冷而来。只是这人不在焰照旗待着,跑来这荒山做什么?
难道是来救连辛云的?
“是你叫来的人?”临久冷冷瞥向身旁。
那边连辛云正系着颈后兜衣细带,察觉她的视线,立即传音道:不……此人是海玉楼的方灵,擅水法…炼神宗师……
什么?
真是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临久顿感无奈,怎会在这时候撞上炼神宗师?还是她最厌恶的刺客!
海玉楼里的这类人别的不说,身手极其难缠,多少沾点灵活。
连辛云跪坐过来,拿起兜衣为她系上。临久偏过头,传音问:她实力如何?
连辛云:非常厉害!
方灵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亲昵举动,虽不明就里,却觉得甚是有趣。
这连辛云身为无极剑宗“四玄剑”之一,手持“镇妖剑”,向来以除妖破魔闻名,对付邪祟从不容情。
岂料……背地里竟与魔女行此苟且之事!
此事若传扬出去,谁会相信?
可惜,偏被她撞破了。
“真是不敢相信…”
方灵脸上还保持一副惊讶的表情,她的表现没有半点水分。正邪自古不两立,谁知内里还有这等勾当?
“那又如何?”
临久说完。
瞳孔中血环缓缓倒转,已悄然运转功法。血心通明!下一刻,体表骤然浮现浓郁血雾,隔空一指,一道红光疾射而出,其中裹着一根血色细针。
方灵毫不示弱,同样屈指一弹,射出的却是一滴澄澈水珠。
几乎是同时,两人齐声低喝:
“爆!”
血针的速度比她的水珠爆的要快!一抹红色骤然延展,迸出无数分支根须,所刺之处生机尽散,瞬间限制住方灵的移动空间。
第298章 还是太浅了
方灵心中一凛:这便是《玉血真元本》的威力吗?
砰!
方灵的水珠瞬间爆散成一片水雾,顷刻间覆盖在了临久的周身。
紧接着,一股恐怖重压轰然落下!临久一时未能站稳,身形踉跄,被迫半跪于地。
这是感觉…异常的熟悉…
重水为牢!?
临久怔住,眼前这人竟懂得与晴阳相同的法诀!方灵同样吃惊——在她的重水压制下,对方竟还能动!
临久运转灵气,体表水雾被渐渐逼退、滑落。自沉墟珠落入小蛇口中后,便仿佛被彻底隔绝。虽然用不了珠子的力量,但是她的灵气却还是有避水的属性,虽然很少。
关于沉墟珠,临久自觉对它的了解还是太浅了,未知性太多,贸然使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加上现在也不是很需要。
所以她便再没怎么打过沉墟珠的想法,反正已经够碎了,就让它老老实实地在小蛇的肚子里待着吧。
唯独对那避水结界,她尚存几分念想。
方灵已疾扑而来,一串墨蓝水珠紧随其后,却因她身法太快,始终追赶不上。
直至临久身前,她再度提速,右手向后一扯一甩,那串水珠蓦然拉长,化作一柄极细水刀,凌空斩下!
蓝光乍现。
临久向后飞飞撤,双腿叉开,刀尖擦着她的裙角劈入地面,划出一道极细极深的裂痕。
极深!
不等她发力,方灵身影骤然模糊,闪身融入夜色,下一瞬已经欺近连辛云左侧,左右手带起两道幽蓝寒芒,直刺腰腹。其速如电,残影缭乱!
连辛云虽失先机、身无寸缕,但剑修本能未失。身形矫健,剑光如潮泼洒,“镇妖剑诀”守得滴水不漏,金铁交鸣不绝,火星四溅。
方灵同时在两人间迂回,未出全力,就把两人完全压制。
临久想要趁着她压制连辛云时出手,但方灵身法太快,手中武器来回变化,刀、钩、刺、剑,好似故意秀技。
一击不中,倏然绕后,分水刺再取临久。
戏耍么!?
找死!
感受到背后的破空声,临久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同时间,天妖匣子闪烁,压力骤然覆盖周围一圈。
头也不回,五指朝身后张开,对着方灵的方向凌空一抓,红雾爆散。方灵周身的空气猛地塌陷,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
“…这是…?”
修为受制,她身形顿时一滞,体内生机竟似要破体而出!
“不好!”方灵惊怒,强运真元稳住气血。这等汲取之力,不比血炼神光差了!对于一旁气喘吁吁的连辛云来说,就这刹那的凝滞,已经足够了。
妄言锁真!
她忍着放纵后的虚弱,运转灵气,身旁长剑顿时化数十道剑光惊空而起!正是《镇妖诀》中的“锁真”之式。剑光幻影中唯有一道真身,虚虚实实,专克灵动身法。
噌!噌!噌!
剑气凛冽,四面八方围堵,精准无比地刺向方灵。
若换做平时,方灵定对此不屑一顾,但修为所带来的限制让她根本无心对敌,这金铃儿身上有古怪,居然能压制修为!怪不得不惧任何宗师!
方灵身形飞速疾退,身影在月下拉出一串幻影,剑光众多,既然分不清,那就把每一道剑气都躲掉!
显然是不现实的。
这剑气密不透风。
一掌挥出,无数水花爆发,硬生生在剑光的包围中撕开一个空间。
空中,她反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腰间束带已被剑气割断,衣襟散开,终于还是避开了所有的剑光,翻身落在三丈外,面色阴沉如水。
一旦拉开距离,她便感受不到那种修为被压制的感觉了,心中陡然一松。
临久就站在她对面,虽然刚刚将对方的境界拉到同一水平,但这人的身法诡异,每次移动都会拉出一串虚影,总是让她在高速移动中追错方向。
对方脱离天妖匣子的范围。
她就没有再追上去了,对方明显未显露真正的实力。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海玉楼的刺客,每一个刺客都有遁天符。
简直就像是批发的。
因此她未露全部底牌。欲杀此人,必诱其深入!
峰顶一时寂静,只剩下了风声。
明亮月华洒落一片清冷,三人于月下对峙。
偏向山崖的那一边,两位绝色女子,一人持剑肃立,剑意森然,一人手持锯齿刀,魔气氤氲。两人身上都残留着红痕,汗水涔涔如油,面对招招致命的对手,她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场面一时肃杀凝重。
而在她们正前方,方灵正一脸惊疑地系着衣带。
山风呼啸,吹得她长发凌乱飞舞,但眼下着实不是整理头发的时候。
系好衣带,她上下打量对方片刻,忽然开口:“你们……不冷么?”
临久:“……”
连辛云:“……”
紧绷的氛围,随着她这一句话,瞬间就荡然无存。
连辛云不为所动,依旧并腿而立,皮肤白的发光,而临久则低头看了一眼兜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果不是对方实在是滑溜的不行,她早就忍不住了。
“不劳你费心了。”临久冷哼一声。
言外之意就是,关你屁事!
若不是这恼人的家伙突然搅局,她何至于在此挨冻?居然还有脸问。
“你有何目的?”见方灵面露犹豫,临久心下一沉:此人太过警惕,身为炼神宗师,面对两个化婴竟萌生退意。
她打心底里是不想让对方逃走的。如果跑了,连辛云这张牌大概率就废掉了。
所以…
方灵必须要死!虽然心里已经对此人判了死刑,但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沉默片刻,方灵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未发生。
临久岂能同意?
“你看光了我们,就想一走了之?”她没好气道。
“二位放心,我绝不会将今夜之事说出去,”方灵连忙解释,“我只是路过。”
“路过?”
临久瞳孔微缩,“你当我好糊弄?”
“……”
真是咄咄逼人。
方灵深吸一口气。若非对方身边有妖君相助,她早已出手将之斩杀,岂容其再三挑衅?
方才出手,不过是为试探这魔女深浅。早有传闻说她诡计多端、精于算计,在灵界也颇有名号。如今亲身体验,倒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还是有点太浅了。
第299章 媚有脑子
风,变得有些凉了。
“我骗你干嘛?”方灵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面小圆盘。那圆盘样式眼熟,尤其上方的指针仍在不停晃动。她特意将圆盘倾斜,好让临久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在寻人?”
临久说完,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对方是在追寻石冷的踪迹。
“不然呢?”方灵语气不善,“我们海玉楼在焰照旗驻扎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一个人吗?”
果然是石冷。
但既然要找他,不该深入锈海吗?怎会追到内陆来了?
临久心念电转,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方灵轻叹一声,面露无奈。然后慢慢解释道,石冷平日确实缩在锈海中,可近日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化作一条土龙,在焰照旗城池地底盘旋游走,似在寻找什么人。
海玉楼发现后立即追入地下,而石冷却分化成无数毫无灵气的土蛇,四散奔逃。其中几条朝这个方向而来,她便一路追来。
期间感应到淡淡的魔气,便悄然过来,没想到,竟撞破她们两位妙人的私密事。
西…
八…
听完她的话,临久心中暗骂一声。真是倒霉,这一次给人赶上直播看了。
扫了一眼连辛云,她开口:“我很好奇,你们两个是如何谈拢的……”她特意把“谈拢”两个字念的特别重。
“你还有闲心问这个?”临久算是看出来了,对方已无心再战,“再不去追,你的目标可就要逃远了。”
石冷行动时不带灵气,即便从脚下经过,她也难以察觉。但……
临久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圆盘,不知这法器是何原理,竟能探测到石冷的踪迹。
这应当是近期才研制出来的。若早就有此物,石冷绝不可能蹦哒太久。
如此说来,她费尽心机接近石冷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想到这一点,临久不禁蹙紧眉头——这绝非好消息。
“你来锈海,又是为了什么?”方灵似乎不急着追石冷。
“你觉得呢?”临久淡漠。她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
“我猜你与我目标一致。”
“你说得对。”临久不置可否。
但凡有点野心和修为的修士,来到锈海,多半都是想碰碰运气,夺取石冷手中的那件邪宝。
方灵点点头,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你觉得,石冷在找谁?”
“他爱找谁找谁,与我又有何关系?”临久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多少有点过于啰嗦了,“你废话有点多。”
“我有一个猜测……”方灵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月光被流云遮蔽,她的脸隐入阴影之中,“你可知晓青灵宗的灵心?”
“谁?”
临久一愣,怎么忽然聊到她了?
“灵心仙子,那个烧媚的女人。”方灵声音低沉下来,“我怀疑石冷四处寻找的人,就是她。”
“你是说,他不惜暴露行踪,就为了找她?”临久微皱眉头,“你这消息从何而来?未免太可笑。”
虽嘴上这么说,她心中却是一惊。她的确曾以灵心的身份对石冷稍施色相,并流露出些许模糊的好感。
那日石冷诡异的行动,难道真是为了她?若果真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但她仍觉得荒谬。仅凭一段模糊的、甚至称不上感情的错觉,对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实在难以理解。
“我认为不是。”临久最终答道。
“我可在城中亲眼所见,这女人定与他行有苟且,我怀疑……她为了那宝物委身过于他!要不然怎会连石冷的魂都勾走了?”
没有!
临久无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灵见她不信,竟有些着急,二话不说,从松树上掷下一枚残像珠。
“啪”的一声,珠子落地即绽出一段蓝光。
紧接着,一段影像浮现而出——正是那日“灵心”为“赵小川”算卦的场景。
“看吧,早有勾结!”
原来如此!临久顿时明白了。这位竟是当时的在场者!但她对方灵的容貌毫无印象,想必对方当时易了容。
嗯……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她自己用的也不是真容。
有意思的是,临久从她的话中,还捕捉到了一点异常情况,这女人似乎对灵心异常不满啊…
她仔细回想方灵的容貌,确认自己从未得罪过此人,为何“冰清玉洁”的灵心仙子,落入对方口中,就成了“烧媚”了?
难道仅凭一个猜测?
她不明白。
她已将灵心这个身份塑造成“菩萨”般的人物,常常乐于助人,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于是她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说她?”
这一次,方灵似被碰到了伤疤,眉头紧皱,居然沉默了。临久也不急,正好趁着这时间拿出衣服。
窸窸窣窣…
等她整理完衣服,挽发插上簪子,方灵才开口说:“因为我看她不爽。”
这句话里明显带着情绪。
临久看着想笑,灵心仙子唯一被人看着不爽的缘由就那么一个,就是容易招人嫉妒。
“你与我说这么多,又有何用?”临久问道。
方灵却话锋一转:“若我没记错,白玉渊庭那边,似乎并无人前来吧。”
她顿了一下,“你想要染指石冷的邪宝,是不是有点过于困难了?”
“多谢你为我操心。”临久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难道这人还要帮我?这话讲的…临久暗暗咋舌,如若真是这样,那她可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你帮我抓石冷。”
闻言,临久第一反应不是好笑,而是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海玉楼高手如云,这莫不是个圈套?
为等她开口,方灵继续道:“你先别急着拒绝…”
“如今的锈海,舞文君坐镇焰照旗,妖魔虎视眈眈,无极剑宗的陈竟思与我们楼主也都在此。”她说着,又取出一枚残像珠,“若我将方才的记录公之于众,一旦你露面,陈竟思那老狗定会第一时间来取你性命!”
临久撇撇嘴。其实没有这珠子,陈竟思那老狗也照样会追着她砍。
说实话,当得知以灵心身份接近石冷的计划失败时,她便已萌生退意。
她的身份确实不宜争夺这件邪宝,风险太大,加之情报不足,很可能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现在,或许有个机会。
一个除掉眼前之人的机会!
第300章 谁怀鬼胎
当然,好处能诈多少算多少。
“所以,你是威胁我喽?”
临久眼神一凝,故作不满。
“不……”方灵敛起神色,“你难道忍心,就这样白白浪费一张好牌吗?”
“你……!”
临久自然明白她指的是连辛云。的确,若对方将今日之事捅破,连辛云基本就彻底废掉了。即便能保住修为,这辈子恐怕也再难踏出无极剑宗一步。
以连辛云的天资,自己就等于平白损失一个未来可期的炼神宗师作为助力。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临久叉腰,“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何要与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合作?为什么不找你的同门?”
“我可不想变成石冷那样。”方灵没好气地说,“海玉楼那群猪脑子,还没等石冷回宗就急着动手,不然怎么可能让他逃掉?”
“……”
你特么不也是海玉楼的吗?临久一时无语。
对于石冷手中的宝物,她不是没有想法。若加上咩咩,再与这人联手,说不定真有些机会。
“光这个理由,还不够。”临久摇头。这个说法实在站不住脚,对方难道真指望她讲信用?真当自己好骗?
“唔,该怎么说呢…”方灵叹了一口气,表现的倒是有些敞亮。
她抓了抓耳朵,“我记得你的黑笼,连炼神宗师都困得住吧!”
她虽擅长身法,而且自身水法也能对石冷的土法造成克制。但她没有有效困人的法诀,所以才想和金铃儿这样一个魔道独行者合作。更何况,她早就想会一会这个传闻中的人物了。
临久略微有些讶然,对方貌似对她有所研究,只是很可惜,虽然咩咩的黑笼能够短暂压制别人,但完全困不住石冷。
对此。临久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无关紧要,只需要短暂困住他片刻就足够了。”方灵表现的很有信心,尽管脸上没太多表情,临久却总觉得她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
这便是身为炼神宗师的傲慢么?自己果然还是被看轻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因为这很正常,在方灵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魔女,可惜灵界宗门从不知,她那黑笼中的浓雾中还有一只“羊”。
“当然……我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方灵笑着说。
“什么?”
“若我们遇到了灵心,到时候务必留她一命,我要好好地整顿一下她的根性,最后再揭露她的真面目!”
“真面目?”临久愣了一下。
手略微一抖,某种骨子里的东西被对方这句话给惊了出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脸,相比现在,灵心那具身体可是没有易容过,何来真面目?难道自己变身的场面有被她见过?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她差点没能掩下自己瞳孔里的杀意。
“没错,我会让她变得跟你那剑宗的小相好一样,最后再用残像珠把她不堪的画面传遍四方——让那些男人都看好好看看,他们倾心的女人,骨子里是个什么烧货!”
“……”
啧。
闻言,临久暗暗摇头。本以为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就为这种事,非要树一个敌人,值得么?人家又没惹你。
纯粹是嫉妒心作祟罢。
她不禁有些自得,仔细打量方灵一番。的确,无论容貌还是身段,对方都比自己差了一截,也难怪心理扭曲。
她恶毒的想:莫非是方灵暗恋的道侣,其实心仪灵心?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有够好笑了。
“嗯吭……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临久平静地望着她,“但是,到手之后该怎么分配呢?宝贝只有一个。”
“谁说只有一个?”方灵笑道。
“…?”临久微微抬起眼。
“是啊。这些年来,石冷这小子在海底城搜刮的宝物可不少——功法、灵石、丹药,也许还有仙器碎片……”方灵顿了顿,看向她,“石冷那件邪宝归你,其他所有归我。如何?”
她这话说的让临久颇感觉意外,居然毫无保留把什么东西都说透了。看来眼前这人,比她想象中要单纯得多。
说这么多,这不就等于自曝那堆宝物里另有堪比邪宝的好东西吗?
她在心中略一盘算,点头道:“好。”
这笔交易,横竖都不亏。况且经过这番交谈,她也大致摸清了方灵的性子:小心眼,脑子却不怎么灵光…当然,也可能是对方故意装傻……
但以她观察,不太像。这女人的眼神太过清澈,甚至有点不太像是海玉楼出身的刺客。
回头瞥了一眼连辛云,对方始终沉默保持警惕,眼神中对方灵的杀意没有丝毫的减弱,临久相信,若方灵有所异动,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手。
这个是真入机。
临久无言以对,便跳到她身旁,拿出一条黑丝带系在她的脖子上,提醒道:“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她指的是对方颈部的圆环,由兵灾的碎片制作成,内部蕴含魔气,必须要遮掩气息的符掩盖才成。
这丝带便是最好的隐藏手段,里面被她打入了隐藏魔气的禁制。对于隐匿方面的研究,这几十年来她始终未间断过。
连辛云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然后飘然离去。望着她即将隐于黑夜中的身影,临久心中暗骂一句笨蛋,难道她想这样完好无损的回去么?随后隔空一指,气劲洞穿了她的肩头。
远处,见连辛云一下栽倒在灌木丛中,方灵一愣,“你杀了她?”
“不是致命伤。”
话音刚落,远处的连辛云从灌木丛飞出来,摇摇晃晃地离开,方灵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帮对方做伤势,好回宗门解释。
“你这人…心思还真是缜密。”
临久却摇头,“下手还是轻了些。”
不过她相信,凭这一下,连辛云应该能在陈竟思面前应付过去。
另一边,方灵拿出小圆盘,开始轻轻拨弄指针,然后朝着指针的方向追。临悠哉悠哉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第301章 被恶心的受不了
锈海林中。
两道窈窕身影疾速穿行,一者金光流璨,一者橙辉跃动,她们毫不掩饰周身的气息。
随着不断靠近石冷所在,周围修士也越来越多。一道又一道灵识扫过,在感知到她二人的实力后又纷纷退避。
追击石冷的多是碧落琉璃宗与海玉楼的修士,其中数道气息极强,俨然已至化婴境界。
甚至还有几道临久颇为熟悉的气息。
灵气锐利纯净,应是舞文君…她身旁另一人,想必是同宗长老!
另一股磅礴气息…再熟悉不过…
——是陈竟思!
余下还有一群人,由一个气息极度阴冷者带领,其余九人境界皆与自己相仿,应是海玉楼之人!
倒是不见痕炭半岛的妖魔…
它们竟然不来分一杯羹么?
倒是陈竟思在这里她想不明白……自己不是早已将连辛云放回去了吗?他怎会追至此地?
“海玉楼仅有一位宗师,带着九条小鱼?”临久脱口而出,随即抿住唇,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人不正是海玉楼的第二位宗师?
……
各方势力占据不同方位,灵识如探照灯般扫视四周。见到她二人现身,除陈竟思外,其余人众人纷纷退避。
不好…
陈竟思这个老狗,我人都放回去了!还找我作甚!
真烦人!
感受到那利剑一样的气息飞速靠近,临久不及与方灵打招呼,立马折返身躯,倒退离去。
陈竟思的气息,方灵自然也察觉到了,虽然现在她与“金铃儿”是为盟友,但她可没有要为对方出头的意思。
毫不犹豫与她拉开距离。
下一刻。
林中火光爆燃,无数火星飞溅出来。
砰!
巨响震耳,某个重物坠落在地。
树林燃起熊熊烈火,漫天火海之上,陈竟思执剑冷视林间深坑。
坑中唯见一面玄铁巨盾,从侧面看,足足有一人厚。
兵灾化作的盾,完美阻挡住了他的诛邪剑,刚刚的火光,便是剑斩在钢铁上溅射出来的。
临久就蹲在巨盾后面,悄悄探出头,只看见一个眉头紧锁的冷峻面孔。
“人我已经放回去了,你还要怎样?”临久嘟着嘴巴不满道。若刚刚兵灾再晚一点出现,她的身体可就被拦腰斩断了!
这混蛋一见面就开大!
认真的么!
“除魔卫道,还需要理由?”
陈竟思双目露出寒光,今日他誓要将对方置于死地,他可不希望再遭遇先前之事!
“你…!”
临久颇为无奈,不过戏弄了他一番,至少留了他门下弟子一命,何至如此动怒?当真半点不通融。
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严肃的正经人物。今日之事,不尽快解决的话,那她可就与宝物无缘了!想到这里,她轻轻一点,收起盾,虚脱地坐在地上,口吐一口鲜血。
面色苍白,实在是怜人。
“……”
陈竟思不解其意。自己刚刚那一剑分明斩在兵灾之上,怎么躲盾后面居然还站立不稳,口吐鲜血?
莫非是震伤了内腑?
但他无意深究。既存杀心,何须多言?于是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跌坐在地的“金铃儿”。
明亮的月光下面。
她华贵的橙色的外衣滑落肩膀,内里素白的衣裳染了血,宛若一点点绽开的红梅。
周围已有不少人隐藏在暗处围观。
陈竟思面寒如铁,字字如冰:“魔女金铃儿,为祸苍生,罪无可赦。今日,我必以此剑,断你性命,清肃正道!”
言罢。
一挥长剑。
风声鹤唳。
就在剑锋即将破空而下的刹那,许多人的目光下,“金铃儿”仰起脸,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滚下两行清泪,声音凄婉欲绝:“…陈郎!你好狠的心呀!”
剑势猛地一滞。
这一刻,陈景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一声“陈郎”了?那时候……柳妹还活着…
一时间惊疑不定。
下面的魔女已经开口了,泪珠串串跌落,“今日提着剑要杀我,只因我是你们口中的‘魔女’。可当初花前月下,你搂着我唤‘铃儿’时,怎么不说正邪不两立?”
话说完。
林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惊呼与抽气声。连方灵皆是一怔,暗忖:龟龟,二人竟有如此隐秘?难怪陈竟思继任掌门后始终未有道侣,原是不喜正道弟子,偏嗜精通合欢之法的魔女!
暗中观察的众人顿时提起耳朵:有瓜!
陈竟思脸色骤变,厉喝道:“妖女!休得胡言!”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胡言?”
“金铃儿”惨笑,撩了下耳边鬓发,倔强地支起上身,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你胯下那道三寸旧疤,从何而来?那夜我在你怀中,你赠予我剑宗的玉牌和法宝护符,这些……难道也是我凭空捏造的么!”
说完她就把从连辛云那里拿到的剑宗玉牌丢了过去,至于护身符,她自然舍不得丢。
说到最后,她捂着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见那魔女手中法宝和护符,皆是无极剑宗之物,林中瞬间哗然,质疑、震惊、鄙夷的目光纷纷射向陈竟思。
“放屁!”
陈竟思瞬间就红了,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由青转红,又变得煞白,最终隐于黑暗。
这魔女实在太过分!
自己下面哪有什么疤痕?他想证明,但是总不能当众把裤子给摘下来吧!
“这些东西…分明是你偷的!”他的话苍白无力。
魔女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你与我缠绵之时,口口声声说世间规矩皆是虚妄,只愿与我厮守。如今……如今却因旁人的话语就要手刃我们的骨肉吗!”她猛地捂住小腹,泣不成声,“你这不是负心薄幸,逼我们母子去死,又是什么?!”
“轰——”
旁边人群彻底炸开锅。诛杀魔女是大义,可杀怀有自己骨肉的女人、杀一个声泪俱下控诉负心汉的女子,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伦理尽失!
众人心中顿时了然,这魔女怪不得没有任何反抗之意,原来是动了胎气!
这边爆发出的灵气骇人,舞文君也来到不远处,藏于一旁偷看,本想立即出言诛杀魔女,但对方的一番“真心话”,让她都有些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在一旁开口:“人人诛之的魔女,与她多废口舌作什么,快将之杀了清静!”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若你狠不下心对付小情人……”
“……”
陈竟思本想说“好”,但舞文君最后一句怎么就这么扎耳呢?他算明白了,这小东西就是自己的克星,简直不要任何脸面……今日若杀了她,倒是心静不少。
但之后呢?
……
他的脸愈发的黑了。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承受别人的审视、猜疑的目光。
第302章 破道灾珠的隐秘
一想到此处。
陈竟思手中的剑开始微微发颤,他是气的。
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受过这等污蔑与屈辱?他想要辩解,却心头无力;想要怒吼,又碍于脸面!
“金铃儿”这小贱人字字泣血,抢先占尽情理高地,将他死死钉在“负心汉”、“伪君子”的耻辱柱上。
这下完了,百口莫辩。
今夜之后,不知会有多少关于他的流言传出去……到那时,又该如何自处?
狗娘养的…
这个贱女人!
巨大的愤怒与前所未有的难堪,如潮水般将陈竟思淹没。他胸口剧痛,喉头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老夫竟也有今天!
忍着无数脏话。
最终,他还是收剑入鞘。
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眼底却带着冰冷讥诮的女人,一字一句道:“你……好……很好!”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随后他猛地转身,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御剑离去。剑鸣冲天,仿佛在宣泄着他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日之辱,定与那魔女没完!
舞文君抬头望向他远去的背影,再低头时,却发现地面那道橙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无人可见的角落,临久隐于黑暗之中,正轻轻用手帕拭去颊边泪痕。涂着橙色唇膏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嘻嘻。
嘻嘻。
跟我斗?
你把持得住么?
玩不死你!
离开现场后,临久悄步穿行于夜色之中。刚脱离一众灵识的覆盖范围,便见一道身影追了上来。
正是看了一场好戏的方灵。
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脸上仍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呜诶,你真把那位剑宗掌门给耍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临久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指控与她没有一毛关系。
“啧,你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差点就信了。”
“信则有,不信则无。”临久答得模棱两可。对她不喜之人,向来懒得多言,只以废话搪塞敷衍。
“你还真是我行我素。”
“一个人习惯了。”临久瞥她一眼,下意识后退一些,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冷漠,这人却仍贴得如此之近。
沉默片刻,临久忽然问道:“你对石冷了解多少?”
“没怎么见过,但我猜,那人应该和你一样滑溜。”
“滑溜?”临久不觉得这是个好词,虽不算坏,却总让人联想到泥鳅。
“没错。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最倚重的宝物,竟会要了他的命!”方灵话中似有深意。
“那宝物有问题?”临久怀疑对方知晓石冷手中那件邪宝的来历。
“天底下能躲避炼神修士搜查的土系法宝能有几件?一件在蓬莱,另一件不就是尘遁珠么?”
“破道灾珠……真有这么厉害?”
“对大多数人——包括我来说,破道珠不比五行灵珠,属于弊大于利,所以我没什么兴趣。”
临久见她了解不少隐秘,很随意道:“展开说说?”关于破道灾珠,她所知甚少,典籍也记载寥寥。
方灵回头看她一眼,缓缓解释道:“破道灾珠蕴藏破法灭道之威,却需付出极大代价。本就不是为人所铸之物,每动用一次,便有无形灾息反噬其身、侵蚀道基。”
“久而久之,修士肉身会逐渐与灾珠同化,神魄亦受污染,道途再难清净圆满。日后想要成就天仙正道,几乎已成奢望……”
临久听完,顿时愣住。
恶…
一阵恶心涌上喉头,恨不得立刻将沉墟珠吐出!怪不得宁无为要将这珠子给她!
“若是不慎用了这珠子,会怎样?”
“不清楚。”方灵语气听不出情绪,“珠中同化的魂魄太多。依我看,使用次数少或许无妨,但一旦过度,迟早也会成为被融合的一部分。”
怎么反应这么大?
说到这儿,她抬眼打量临久,似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除了最无用的沉墟水珠,其余灾珠中所融合的,恐怕都是些杀神般的存在。”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颗只能喷水的沉墟珠,放弃成仙之路。
临久听完就僵住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难道我真要变成水了?临久心头一跳,急忙内视丹田。只见小红蛇活跃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小蛇体内透出一股水盈盈的气息。它一直用腹部将沉墟珠的力量与临久隔开,想必也察觉到了其中威胁。
她悄悄捏了捏手臂,皮肤并无异常,也没有渗水。心下稍安:沉墟珠能不用就不用,待日后成就宗师,再将其取出也不迟。
眼下,就让它在小蛇肚子里老实待着吧。
“这珠子弊端如此之大,你们海玉楼还这般热衷?”
“等你寿元到了一定的程度,自会明白一件事。”
“什么?”
“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成仙的资质。”方灵语气中多了一丝惆怅,“当意识到自己无缘天道正统,多数人便不再顾忌道途侵蚀之苦,只求速成战力、弥补先天不足,往往不惜代价,借此珠逆天续路。如此选择,虽得一时之强,却注定永堕散流,再难登金阙玉京之境。”
“哦…”临久大概明白了,却听对方继续道:“真正想得到此物的,多是散仙之流。碧落琉璃宗争夺尘遁珠,也不过是不愿让它落入散仙手中。痕炭半岛的妖魔必然也在暗中觊觎,只是不知为何至今尚无动静。”
临久故作惊讶:“妖魔也要插手?它们就不怕被各方围攻?”
方灵摇头:“难说。难道你对痕炭半岛的妖魔一无所知?”
临久自然明白她指的是妖魔在沿海一带“行善”之事,轻笑道:“妖魔的风评可没那么容易扭转,短短四十年而已。”
“未必。”
方灵神色微沉。
碧落琉璃宗与妖魔有染的传言,早已传遍灵界,是真是假却无人知晓。若此事为真,妖魔必定藏身暗处。
“怎么可能……”临久虽知对方心思,仍道,“若碧落琉璃宗真与妖魔合作,所图为何?舞文君那般泼辣性子,岂会与妖魔为伍?”
“未必不会。”
方灵淡淡道:“碧落琉璃宗或许不会,但舞文君本人……可说不准。她与那位魔主,可是旧识……”
第303章 连落脚的位置都无了
两人已在林中行了两日。
方灵在前。
临久在后。
两人都散出灵识,各扫一半区域。这两日她俩始终与石冷保持一定距离,最近距离不过十五里。两人始终没有靠他的太近。
临久先前也曾疑惑,为何不更近一些。方灵解释,石冷经年使用尘遁珠,早已被珠中意志侵蚀,如今支撑他的,恐怕已非本人意志。
石冷或许好对付,但那珠子背后的存在,却未必。
途中她们还遭遇了几名不长眼的邪修,意图不轨,被二人反手碾作飞灰。
或许是因为掌握着石冷行踪的缘故,海玉楼的人始终处在最前方。碧落琉璃宗的舞文君则一直在高空紧追不舍。
石冷每时每刻都在移动,海玉楼的人始终按兵不动,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他们是想先消耗一下石冷的力量么?
临久很好奇,当然她没有贸然出手,只是紧紧跟着方灵,并且时刻警惕着周围。
她性子虽有些急躁,但论耐心,从不欠缺。
又一日过去。
众人忽然注意到,石冷猛然调转方向,朝着锈海的方向直直而去。锈海的那边是断崖,如果他遁的不深,指不定会直接暴露身形,到时候,一定会遭受几位炼神宗师的围攻!!
他真的要这么做么?
是疯了还是有别的想法?这个念头在追击者的脑海中浮现。
又追了半日,临久这边正在擦汗。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锈海的波光粼粼。忽然,林中弥漫起了黄沙,这黄沙很细很绵,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吸入体内。
临久立即以手帕掩住口鼻,落入林中。她扫了一眼前方的方灵,见对方也已停步,正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知从何时起,视野中已飘浮着细沙,众人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不对……是地面……”方灵忽地低语,盯着脚下倒退一步。
只见她面前的一块石头正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沙尘飘散空中。
“终于要来了么?”方灵飞速后退至临久身侧,“石冷被逼入绝境,尘遁珠内的意志……恐怕要现世了。”
“什么?”临久尚未完全理解她话中之意,耳中却猛地灌入一声闷响——似鼓声,又似沉雷。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忽然陷入了诡异地迟滞,锈海那边出来的风也不再流动,时间的流速似乎定格了!
最靠近石冷的刺客们迅速散开,他们并未离去,而是占据了不同的方位。
另一侧的天空中,碧落琉璃宗的弟子们迅速结成剑阵,宗主舞文君站在最前方,握紧长剑,长袍微微晃动,眉间紧蹙。
更远处,虚空猛然裂开一道裂痕,一个银白色毛发如钢刺的狼人走出,在他身后,来自痕炭半岛的妖魔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焦躁地刨抓虚空,对空气中升腾的危险气息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
在他们围着的中心,是一面土黄色的旗帜。
碧落·禁土遁!
——是舞文君忍不住出手了。她再三确定了石冷的踪迹,才用这法宝旗帜封住了这一片地面。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舞文君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长剑金色剑芒延长数百丈,她咬牙把剑甩至身后,用力一铲,将旗帜标记的那一片土地掀入空中!
在那土下面,是已然被尘遁珠侵蚀、浑身爬满暗金色裂纹的石冷。此刻他的身体已经被斩成两段,他的眼神涣散,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念叨着谁的名字。
“…心?什么心?”
舞文君散去了剑芒,轻吹一口气,拂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枚引发无数争端的宝珠就嵌入在石冷的胸口,与他血肉交融,不规则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石冷低下头。
很快,一股骇人的力量,开始从他体内蔓延。虽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远处的临久忍不住开口:“不好,必须要阻止他!”
话音未落,痕炭半岛的银灰妖魔已率先冲出,舞文君与海玉楼的烟景紧随其后,三位宗师同时出手!
方灵本也跃跃欲试,正欲上前,却惊见方才出声示警的“金铃儿”,竟在第一时间抽身后撤!
以她对金铃儿的了解,这人不仅不胆小,可是非常嚣张的存在啊!怎么这时候忽然撤退了?
这一愣神,也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错过最佳的出手时机,现在去也晚了。
石冷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化婴初期的家伙。就算尘遁珠内曾经的持有者意志再强,也难敌如此多的宗师。
围攻将至未至的刹那——
石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坍缩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而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里。
两人一魔同时止住身形,手中的灵气也迅速散去,石冷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消失了!
见人跑了,银色妖魔冷冷道: “文君,你的法宝太过于鸡肋!”
“不可能!”舞文君气急败坏,“明明是你出手太慢了!”
“别吵了…他没走远。”
烟景整个人缩在黑袍中,看不见面容,但声音异常的沙哑。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刚要离开,却发现身下传来一股恐怖的引力!
不止他们三人,稍微靠近中心的修士纷纷被吸到了地上。
脚下一脚一个深坑,一不小心就容易陷入进去,风只是轻轻一吹,黄沙如粉,开始翻涌,让人不得不下意识屏息。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地动山摇。
轰隆!
以三位炼神宗师面前那一块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陆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猛然向上拱起、爆裂!
地面爆炸开来,整块大地化为了愤怒的沙尘巨兽,挣脱了所有束缚,咆哮着冲向灰霾的天空!
“吼——!”
一时间,漫天沙尘,遮天蔽日。
脚下没了落脚之地,但凡能踩踏的部分纷纷飞向天空,一点点融合在那天空中的巨兽身上。
“这是什么怪物?”
它有四肢、有双翼、有长尾,形似飞龙却无角,模样诡异莫辨。它垂头扫视飞向它的几人,挥动翅膀,身下的锈海顿时翻腾起来。
海水中特有的暗红色土壤与深褐色的砂石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碾磨成最细微的尘埃,这些尘埃混合着锈海溅起的水珠,形成了一颗巨大陨石…
然后坠落。
爆开!
砰!!!!
数不尽的黄沙瞬间吞噬了光线,将白昼变为黄昏。
恐怖的冲击力袭来,铺天盖地的沙砾卷起了无数修士、妖魔。
第304章 舞文君的心
远处,第一时间脱离攻击范围的陆临久依旧被余波波及。
剧烈的冲击把海面震出一个圆形巨坑,部分倒霉的锈蛇瞬间毙命。漫天沙尘夹杂着锈海的水汽,如同下起了一场泥泞的小雨。
临久看了一眼身旁的方灵,对方面色平静,看着像是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样。
舞文君处于风暴中心,刚才那一击虽然覆盖极广,但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只是令她略显狼狈。
抬头望去,那巨兽依旧浮空,遮天蔽日。在这巨兽面前,他们的体型比蝼蚁还要渺小。
天空中,那巨兽缓缓抬起爪子,爪心向上,一颗黑色土球在它手中凝聚,这一次,比刚刚还要大的多。
无穷无尽的沙尘向他汇聚,仿佛他是这片天地的黑洞。
临久看得头皮发麻,始终不敢散去护体的魔气,她一点都不想触碰到这沙尘!
但这似乎不可避免。
目之所及,皆是黄沙。
海玉楼的人速度最快,烟景看了下手中的指针,确定尘遁珠的位置,率先出手,十个化婴紧随其后,身影如暗夜中的毒蛇,他们手持短剑,分别从最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袭杀而至。
速度极快!
烟景处在最前方,丢出短剑,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罡撕裂沙幕,咆哮着,直刺那沙尘巨兽的心核。那里,便是尘遁珠所处的位置!
巨兽怒吼一声,一爪拍在自己胸口,将烟景整个人按在身躯之上。
砰!
又一次爆发出漫天沙尘。
“好脏。”
临久抬头看着天空,下意识地往后躲。一旁方灵面色凝重了一些,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罗盘上的指针。
天空之中。
巨兽缓缓抬爪,胸口的流沙处飞速塌陷,烟景不见了,而它的胸口多出一个空洞。
尘遁珠……被夺走了!
在它下方,一道黑袍身影正抓着什么急速远遁!
巨兽发出一声哀鸣,周身沙尘迅速剥落。它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最终轰然破碎,重新化作铺天盖地的黄沙尘土倾泻而下。
修为不足,体积再大也只是外强中干。
天上又下起了“雨”,这雨依旧黑色浑浊,全是泥土与沙粒。临久看见这一幕,脸色猛然一沉,差点没吐出来。
烟景手握土黄色的尘遁珠,远远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随即迅速转变方向离去。舞文君脸色骤变,大声喝道:“阻止他!”
这灾珠绝不能落入海玉楼之手!
碧落琉璃宗弟子们听命纷纷持剑追去。痕炭半岛的妖魔在妖君的带领下紧随其后。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灵觉得那银白色妖魔在追上去之前,似乎不经意地朝她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很隐蔽。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金铃儿”,对方正一脸嫌弃地用血气驱散周身尘埃,对珠子的状况漠不关心。
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真是迟钝……这种时候了,还在磨蹭……
难成大事!
天上流沙如瀑,方灵撑开一把伞状法宝,将污浊隔绝在外。临久很自然地靠过来,“你同伴拿走了珠子,你不跟上去吗?”
方灵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的保持沉默。如果这尘遁珠真这么得手,那她也没必要跟过去了。
这边还在犹豫,那边飞在最前面的烟景忽然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正是从他手心处传来。
他低头一看,右手中的尘遁珠不知何时变成了半透明状。仔细看去,竟是珠子裂开,其中的黄色沙尘正一点一点向外泄漏。
“不!”
他身形骤然停顿,第一时间试图以灵气收集流出的“黄沙”。然而,就在他的灵气触碰到珠内沙尘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直刺脑海。
他惨叫一声,坠向锈海。
坠落途中,那珠子中泄漏出的“黄沙”竟化作一张长满手的沙毯,将他紧紧包裹。
他拼命挣扎,从“毯子”中挣脱出来,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急于抖落所有沙尘。
就在这时,舞文君拿着的长刃远远袭至,横向一挥,一众化婴修士不敢硬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剑芒削去了烟景的头颅。
然而,他的颈部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缕黄沙飘散。
烟景的头颅在半空中微微后仰,眼神出奇冰冷。黑袍之下,是一张凶恶的长相。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刚张口,便彻底化为了黄沙。
连同他的身躯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件黑袍,轻轻落在锈海表面,连神魂都没跑出来,显然在她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那家伙的神魂被吸入了尘遁珠!见此一幕,舞文君猛地刹住脚步,这场面也太惊悚了点。
银白色妖魔紧追到她身后,手臂一抖,两根银白长刺滑落手中,“发生什么了?”
“他死了。”
“你杀的?”
“你没看见?”舞文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散出灵识探查,却扫了个空。
“文君,没用的,灵识扫不出他来。”
“离我远点儿。”
舞文君皱着眉后退,这家伙,不懂什么叫避嫌么?叫这么亲密,搞得自己与他很熟悉一样!
“在下面。”银白妖君垂首,看着脚下的锈海。
舞文君立刻往上飞一截,同时往下看,下面一片平静。
“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有些不信。
“我的鼻子不会弄错…”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过,海玉楼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准确搜寻到。”
能如此精准定位,必定用了至亲之人的血液或其他媒介。他推测,海玉楼的人很可能用了石冷亲人的血或魂,施于法宝之上,才能如此准确地锁定石冷的位置。
论及手段之恶毒,妖魔远不及灵界修士。这类事情,他见得多了。
“你飞我头上做什么?”他忽然发现舞文君悬在了自己上方。抬头看一眼,他愣了一下。
“你别管那么多。”
当然是因为……
身为宗师,舞文君着实不想在心里念出那两个字。她不承认,也不愿承认。但刚才烟景死去的场面实在是诡异至极,的确让她心里直发怵!
下意识。
她握着剑的手,出汗了。
第305章 因为压力太大受不了了
锈海的天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依旧是昏黄一片,但相比之前漫天黄沙、视线模糊的情形,此刻已如雨过天晴,显得清晰而明朗。
海风吹来,拂干了人们身上的汗水。
舞文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取出了遁符,这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她太久没有感受过恐惧了。
即便先前面对霓裳时,也未曾产生这样的情绪。她可以战斗到生命尽头,但无法忍受像烟景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毫无声息。
成为宗主多年,她几乎忘却了恐惧的滋味。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无数念头掠过脑海,她才蓦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正是在恐惧。
她在害怕。
可为什么会害怕?她并非质问自己因何而惧,而是在思索“恐惧”这情绪本身……它是从心底自然而生,还是源于对未知的忌惮?
在压力下,她的身体在这时候忽然有了点怪异的反应,这感觉让她感觉到耻辱。
下贱。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会在这紧要关头,莫名其妙地想这些无关之事?但转念之间,她又释然了。人就是这样,总有些时刻会突发奇想,就像现在。
“我现在一定是疯了……”
舞文君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遁符一点点化作黄沙飘散,大脑一片空白。对方已经出手了,她却还在发呆。
骑虎难下。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原以为这是个软柿子,原以为凭借与痕炭半岛妖魔的交易,能轻松淘汰海玉楼的人,将石冷手中的宝物夺来。却未料到,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一点黄色闪光,蓦地在她的瞳孔中放大。
砰!
那抹黄光被一旁的银白妖君一拳捶得粉碎。
“别愣神。”
他出声提醒。就在刚才,锈海下方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两道由黄沙汇聚而成的身影。
一个手持斩马刀,身材高大,显然是男性。另一个长发及腰,空着双手,是名女子。
它们静静停留在海平面之上。
不,还有第三个……
第三道身影先是聚成模糊人形,继而迅速凝实、膨胀、变得清晰。
远处伞型法宝之下,方灵遥望着那三个沙人,轻声向身旁的“金铃儿”解释。临久目光一瞬不瞬,这才明白,那三人竟是尘遁珠内的意志。
历代尘遁珠的持有者!
一眼扫过去。
最后一个看起来尤其不好惹!
它甚至不像是人。
最后出现的沙人身高近三丈,体表不断有流沙如瀑布般滑落,又不断有新的沙尘补充而上。沙粒间隐约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又湮灭。
它的眼中苍白色火焰一闪而过,迅速凝为琉璃般的质地。而那尘遁珠作为核心,正嵌在它的胸口。
沙巨人高举双手,刚刚平息的尘土再度纷纷扬起,霎时间沙尘蔽天。
“又来!”
临久心中虽惊,却仍压不住一阵厌恶。
那新生的沙人屹立于风暴中心,缓缓转动视线,扫视全场。
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尘归尘……土归土……”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白色妖君忍不住低叹。
“……”
舞文君在一旁听得几乎想笑,心道:你一个妖魔,还说别人是怪物?好歹对方还有个人形!
她回头望了一眼碧落琉璃宗的众弟子,迅速退至同门身边——毕竟与妖魔靠得太近,成何体统?
“上!”
白色妖君一声令下,痕炭半岛的妖魔们硬顶着沙暴,狂吼着扑上前去。他本人则紧随其后,伺机而动。
舞文君明白那妖君的意图,但她可舍不得让弟子充当炮灰,便率先冲出。长老与弟子紧随其后,施展出合击剑阵。
其余还有一些海玉楼的散兵游勇,都想着浑水摸鱼。至于为长老报仇?绝无可能!
面对这三方围攻,最后方的沙尘巨人一步踏前,抬起由流沙构成的巨臂。左臂一挥,漫天沙尘骤然凝聚,瞬间化作一面巨大厚实的土盾!
碧落琉璃宗的合力剑罡轰击在盾上,一声巨响,青芒爆碎,厚盾也炸开无数裂缝,化为沙雨落下,却终究未被突破。
与此同时,那名空手的沙人自盾后飞身迎上,右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按。一点寒芒自它掌心浮现,随即急速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碧落琉璃宗弟子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能操纵寒冰!幸而有舞文君在前掩护,众人并未慌乱,立即摆出防御剑阵。
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刺骨冰凉,舞文君毫不退却,反将长刀含入口中,双手掐诀。虚空中蓦地钻出一条她早已收服的锈海蛇王,咆哮着向沙人撕咬而去。
那沙人似乎完全没料到她竟不退反进,整个人怔愣之间被蛇王一口咬中,仰头吞入腹中。
这也太简单了!
舞文君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绝不相信对方会被如此轻易解决!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妖君——他正以一敌二,带刺的拳头每一击都能轰散那两个沙人的身躯。但那两个沙人根本不存在“受伤”的概念,无论遭到何种打击,都能迅速恢复。
每时每刻,它们都在复原。
要想彻底解决这些鬼东西,就必须从那巨人体内取出尘遁珠,立即封印!
舞文君正欲出手,忽觉身边弥漫起些许白雾。
砰!
锈海蛇王猛地砸落在海面上,以它为中心,锈海的海水迅速冻结,一同被封入冰中的还有几名扑杀上前的海玉楼刺客!
咔嚓。
蛇口被硬生生掰开,那个被吞下的沙人从中钻出,抬头锁定半空中的舞文君。
她伸出手掌,下一刻,肉眼可见的恐怖寒潮呈扇形喷涌而出,空气被冻结出白色的霜痕。
“呜……”
舞文君立即催动护身法宝,却仍慢了一瞬,体表顿时覆盖上厚厚冰层,动作僵硬,如坠冰窖。
在她前方,两名刺客甚至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被彻底封入透明玄冰之中,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另一边,面对侧面冲来的狂暴妖魔,那手持斩马刀的沙人猛然自海面消失。
“这速度……”
白色妖君瞳孔一缩,即刻将双臂护于身前。
毫无预兆地,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强大妖魔身体内部猛然爆开!仿佛有无形利刃自它们体内最脆弱之处斩出!
砰!
斩马刀重重劈在白色妖君双臂之上,却被白色骨刺死死卡住。白色妖君反手握住刀身,缓缓将其折断。
那沙人见手中刀身断裂,流沙构成的面容上多出了一丝惊讶的情绪。
但很快消失不见,斩马刀瞬间被流沙修补恢复,再次挥舞刀身,这一次他的诡异刀气,穿过白色妖君的身躯,把他身后的妖魔纷纷爆为血雾,与沙尘混合弥漫。
仅仅一个照面,两位宗师均陷入劣势。
第306章 锈海之上
锈海之上。
两位宗师都落入下风,更别提那海玉楼的一些虾兵蟹将了。那沙之巨人一出手就是横扫,没了宗师的带领,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
以至于它开始搜寻一旁的观望者,处理完几个散修之后,它把视线投到方灵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方灵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对方虽然吞掉了海玉楼的一位宗师,但尘遁珠的力量绝不可能持续让他们出来太久。
还有一点她比较在意,她总觉得那手持斩马刀的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在脑中搜索,却始终无法从识海中打捞起与之完全契合的形象。有些熟悉,却又不尽然。或许,是在某部古籍残卷中读过关于它的只言片语?毕竟尘遁珠的上一位持有者,早已湮没于遥远的年代。
只能看出这沙人动作迅猛诡谲,于灵界之中,扮演着刺客般的角色。
正自沉吟间,几名散修与妖魔竟慌不择路朝她们奔逃而来。方灵一惊,这帮蠢货怎么跑她脸上来了,真以为这里是庇护所吗?
她掌心一扯,拉出一道水线,随手挥出,前方数人顿时身首分离。一旁的临久也未闲着,纵身跃出,把扑到脸上的妖魔全都给踢飞。
见她出手,方灵手中都动作骤然一停,就这么一息,那几只妖魔便“哇呀呀”的全跑路了。
看着身旁人的表现,方灵嘲讽道:“一个也杀不死,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是它们逃得太快。”临久淡淡回应,一脸嫌弃地甩了甩鞋上沾到的尘土。
“你说自己动了胎气,都比这句话可信。”方灵语气平淡,却不再多言。眼下情势紧迫,不容耽搁。
她们二人立于战场边缘,气势不凡,尘遁珠中的意志自然早已锁定她们。
此刻,远处那沙人忽然抬起手臂,掌心遥遥对准二人,似在衡量距离。下一秒,它已化作一道疾影,直冲而来!
方灵毫无惧色,竟迎面疾冲而上!临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女人…难道没看见烟景方才的下场?
“珠子在它胸口。”
方灵的传音落入耳中。临久颔首,反手抽出“尸海”刀,自侧翼包抄而去。正前方,方灵已与沙巨人悍然交锋!水流与沙暴剧烈冲撞,融成浑浊泥浆,四处迸溅。
临久持刀游走,一时间也寻不到插手的机会。并非她不愿,而是两人交手声势太过骇人,灵力震荡如潮,她根本近身不得。
自临久杀整合好自身的能力之后,几乎每次出手都是瞬息决生死,一招不中,即刻远遁,极少与人缠斗。
所以她要么一击必杀,要么一直不出手,等待绝杀的机会。
更何况,尘遁珠诡异,贸然触碰只怕后果难料……海玉楼那位叫烟景的宗师死前的惨状仍在她脑海。
想到这里,她心头有些犹豫,甚至稍微后退了一截,反正她早就与方灵谈好,自己只负责在“尘遁珠”逃跑时候,施展笼子禁锢对方就够了。
至于全力出手?
还是先谨慎观望一下再说。
刚定下心神,一道凛冽寒光破空袭来!她偏头闪避,那寒芒擦着发间金铃,坠入锈海——
轰!
背后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然后瞬间冰封!
“……”
是那个操纵寒气的沙人…
临久凝视望去,只见那寒冰沙人的对手舞文君已倒在那白色妖君身后,正竭力调息。
临久心道:真是个废物!
没办法,舞文君不敌,这也导致那寒冰沙人空出了手,但那它并未夹击妖君,反而将目光投向她这边!
显然,它认为临久威胁更大。
临久只觉得无奈至极,她连宗师都还不是!何德何能吸引如此仇恨?她是真不愿这么快就跟这些肮脏的沙傀近身搏杀!
沙人未至,声先达。
咔、咔咔……
对方迸发的刺骨寒意自脚下海面迅速蔓延,飞速冰结海面。
“吼——!”
寒冰沙人发出沉闷咆哮,旋即猛地钻入锈海之中!透过冰层,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正在水下急速逼近。
身为沙尘之躯,竟丝毫不畏水流?
临久掀起裙摆,看着像是从腿间(实际天妖匣)抽出一杆玄铁长枪。借着兵灾之力,她现在拥有无穷无尽的兵器!
“哼!”
瞄准水下那道疾驰而来的影子,她握紧枪身,奋力投掷!
黑色流星贯空而下。
有兵灾魔气的加持之下,长枪在半空中骤然加速,精准洞穿沙人躯干!同一时间,冰面上爆开一圈蛛网波纹。
水下顿时陷入死寂。
这一枪显然不够。
临久毫无松懈,深吸一口气,再度抽出两杆铁枪,接连用脚踢落!
噗!噗!
如石沉大海,唯有冰屑与白沙四溅飞扬。
一旦出手,就要形成压制,不能给予对方喘息之力,这是她一贯的进攻手段。
就在她取出第三杆枪的那一刻,正下方,一道寒流吐息破冰喷涌而出!
临久旋身闪避,吐息在她面前凝成一根巨大冰柱!溢散的寒气瞬间在她睫毛上结起薄霜。
“好冷!”
身形还未站稳,冰柱后方悄然爬出一道白影,正是那浑身覆满霜雪的沙人!
它居然已经无声无息的接近过来!
“流云三折…斩!”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临久眼角瞥见沙人的瞬间,就已经本能的出刀!以刀运剑招,刀身偏转三次,如流云疾走,掠至对方颈侧!
柔软的柳腰扭转,一刀斩落。刀刃触及脖颈的刹那,临久心头一凛,居然毫无阻力!
不是斩断,而是它的脖颈自行分离!
不妙!
“帮……”
求助的话还未说完,一个由黑沙凝聚的利爪不知何时已猛地抓住她的脚踝!寒意刺骨,急速往她身上蔓延!
冰霜在她体表飞速凝结。
兵灾竟毫无反应,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反应迟钝。临久咬着牙,足尖轻挑,脚踝上的金鋜瞬间爆发金光,将沙人震开。
下一瞬,天妖匣轰然开启。
没有光华万丈,也没有惊天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却沉重的诡异力场,以天妖匣为核心骤然扩散,形成直径三丈的恐怖领域!
力场笼罩之下,沙人动作马上便僵住,它体内奔流的寒冰之力如被扼住咽喉,境界当场被压制!
感受到力量的消失,它庞大身躯猛地向下一沉,体表流转的冰光急剧消退,往临久身上蔓延的冰霜也因此戛然而止。
可即便如此,它仍未停手。它张开嘴,发出无声怒吼,一掌重重挥出!
这一刻,沙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它竟是一名女子!
嘭!
被这么一掌砸在胸口,临久喉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冲击之力推得她向后,发两边的铃铛同时发出哀鸣。
鲜血飞溅半空。
全力运转功法。
瞳孔之中,血色细环缓缓倒转——
血心通明!
那口鲜血在空中骤然凝成一枚血箭,疾射而出,刺入沙人的右眼。
“爆!”
一声清喝。
血箭中延伸出万千荆棘枝丫!
第307章 深思熟虑之后
“靠近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临久按着胸口,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这沙人体内的灵气!这诡异的东西居然在慢慢地变得像人!
“居然敢伤我!”
血炼神光!!
给我抽!
沙人身形一抖,拔出头颅中的血箭,顶着吸魂的力量撞过来,猛砸入临久的怀中!
半空中,两人一起下落。
那沙人身体抓住临久的手臂,抬起右臂,一拳又一拳砸过去,但是这一次,临久的身前多了一层黑色铁甲,每一拳都是砸在了钢板上!
沉闷的、金属轰鸣在空中回荡。
临久伸出双手,反扣住它的肩膀,噗!兵灾的长刃自她胸口延伸出来,刺穿了它的身躯…
兵灾还是出来了。
但这种伤势对沙人来说毫无影响,它平静地看着临久,口中幽幽吐出一个字:“死。”
霎时间,临久脊背发寒,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她急速展开重盾,几乎同时,恐怖冲击自对方体内爆发,隔着厚盾仍将她狠狠震飞!漫天飞雪迸溅,极寒冻气透盾而来!
临久连人带盾斜飞而出,所过之处,空气爆出霜花,海面被犁开一道深彻的冰痕。
她在冰面上急速滑退,看着极寒冻气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这也太冷了!手都要冻僵!急忙运转控火术,吐出一口火焰。
“咔嚓!”一声轻响,是冰在体表碎裂的声音。然而,还未等她停下来,脚下的海冰面猛地炸开!
另一尊体型更大、手持斩马刀的的沙人竟从水下暴起偷袭,一出现就是一刀!
“啧!”临久猝不及防,虽极力扭转身形,但那刺骨的刀刃仍擦过了她的小腿。
临久一声惊叫,“好痛!”
下一刻,一股寒流如瀑布一般涌来,企图将她整个人封入冰中!
血气迸发,她化为血雾强行躲开,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这一连串合击刁钻狠辣,临久几乎瞬间丧失反击之力!若非宝衣护体,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前后两具沙人再度逼近,临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道银白色的巨拳猛地轰飞了面前沙人的头颅,随即化解她身上冰封,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
“虚弱”的临久偏过头,看着将她抱起来的白色妖君,整个人瞬间瘫软在他的肩膀上。
“早就告诉你不要瞎掺合了,小姐……”
“钢牙,放我下来…”临久抹去脸上的冰霜,呼出一口白气。
“好…”
钢牙落在冰面上,把她与舞文君放在一起,舞文君更惨,一介宗师坐在一旁冻得直哆嗦,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好歹是宗师啊?
怎么能冻成这样?
临久扫视过去,发现对方居然衣衫不整,不由得挑眉,这两人刚刚打一半还不妨碍做事?
她自然知晓碧落琉璃宗与痕炭半岛妖魔早有联系,因为自己“老妈”就在那个岛上!
“咳……”
舞文君咳出一口冰渣子,神色复杂,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儿,手中抓着一个沾血的丝帕,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看着远处缓步走来的两个沙人,临久问道:“她怎么了?”
“寒毒灌体,肉身受创…差点就步入烟景的后路……”钢牙淡淡道。他刚刚强行扯开舞文君衣服,其实是在她肉体上贴正阳符,防止肉身崩解,没想到,对方宁死都不愿意。
虽说她能够缓慢修复伤势,但是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最后…还是靠着他的力气,强行把她给办了!
但舞文君现在彻底撂挑子了,整个人彻底蔫儿了,看着想掉眼泪又掉不下来。她这拧巴的模样看得钢牙恨得牙直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把她给“办了”!
临久轻轻摇头,舞文君中了寒毒,她也中了寒毒,但是依旧活蹦乱跳的,缓一下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就是人身与妖躯的差距么?
脚步声在靠近。
那两个沙人越来越靠近,对舞文君来说,她已经不想打了。鬼知道这东西还能打多久,她甚至觉得这尘遁珠可以从大地汲取力量,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就直发怵,直打退堂鼓了。
这东西这么强,怪不得石冷能挺这么多年了。
“走吧。”
这时候临久开口了,看了一眼钢牙,她说:“这次没准备完全,根本斗不过。”
钢牙心有不甘,但身边带着两个累赘,实在束手束脚。大小姐不能出事,碧落琉璃宗宗主同样不容闪失,以后还指望靠她来脱离痕炭半岛呢!
这还怎么打?
算了。
从长计议吧。
趁远处还有人牵制,此时正是脱身良机。
“走!”
钢牙左右各携一人,毫不留恋转身疾退。一道寒光自后射来,被他轻松闪避。
之后再无追击。
显然这两具沙人不能离尘遁珠太远。
见沙人停步,钢牙立刻放下二人,同临久简短告别后匆匆离去。此番败北,他心情极差。
至于舞文君,他更无心理会。这位宗主心情更糟,脚尖刚沾地便朝焰照旗方向离去,一言不发。
只剩临久独自在原地转圈。待到两人气息彻底消失,她才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迅速折返战场。
与此同时,方灵心中直骂娘,她这边正打的激烈,怎么一转眼又来两个沙人?等她看到自己的合作伙伴被那个痕炭半岛的妖魔带走到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被掳走还是别的原因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尘遁珠差不多到极限了,怎么能让它再次逃走!
所以她决定放手一搏。
刚全力出手交战没多久,身边的压力骤然一轻,却见身边那两个沙人忽然脱离战场,远去了。
偏过头,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金铃儿”居然一个人回来了!
…
“烦人的东西。”
再次看见那两个沙人,临久轻斥一声,旋即手腕一翻。
一个烧红的铁钳落入手中,瞄准好距离,一声金属交鸣,一个巨大的黑色囚笼,将那两只沙人当头罩下!
栅栏如流动的阴影,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
第308章 实在是意料之外。
破岳镇海笼!
笼内,黑雾翻腾,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刺骨的阴冷。沙人在里面喷吐寒气,想要冻结周围一切,但那黑雾阻挡了它的力量,寒气如同泥牛入海。
蓦地,一声低沉吼声自笼中响起,黑雾骤然向两侧分开,一道模糊却庞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道灼目的红线划破黑暗——那是一柄烧得赤红的铁钳!
轰——!
火星四溅,沙人抽到笼壁上。随后,囚笼内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无数尖锐的铁刺自黑雾各个角度猛然刺出、绞扭、切割!还有巨大的金属轮轰然碾压而下!
那沙人坚硬的冰沙躯体在这狂暴的、来自内部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朽木。它拼命重组,但黑雾不仅侵蚀着它的力量,还扭曲了它的感知。
金属的寒光在黑雾中疯狂闪烁,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大蓬被搅碎的沙砾和冰晶。
两个沙人几乎没有发出像样的哀嚎。
片刻之后,黑雾囚笼悄然散去。
原先沙人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滩彻底失去灵性、被碾得极细、夹杂着无数金属碎屑的湿沙,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对方的体内的确没有灵气,但是却有另一种与灵气类似的诡异气息,当然这种气息也不是无敌的,在被碾碎到一定程度之后彻底泯灭在虚空。
莫不是传闻中的破道之力?
她不清楚。
解决完,临久自天空缓缓飘落,脚尖轻点海面,涟漪荡开。
发间金铃轻响,她看都未看那碎渣一眼,目光冷冷地锁定了前方那更大的沙之巨人。
风更急了。
方灵被围困在沙牢之中,与那巨人拉扯,完全没有注意到临久这边的情况,因为她根本无法分神!
也正因如此,临久才会全力出手!
相比与其他,她更在乎如何隐藏自己的实力,虽然外界知晓她的许多手段,但有黑笼中的黑雾存在,许多人都未见过咩咩。
凡事都要留一手,要不然如何在灵界生存呢?所以拿不准的情况,她干脆不打。
这一次,她更惊讶方灵的实力,那沙巨人的实力绝对是三个沙人中的最强,没想到对方打起来居然游刃有余!
这极不寻常。
她的耐力也太强了一点儿,没看到任何疲惫的情况。临久心中盘算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飞过去了。
那沙巨人在察觉到两个同伴被碾碎之后,也无心再战,怒吼着,身体骤然变大了一圈,体内涌出毁灭的气息!
方灵见状,忙从沙牢中闯出去,对着飞来的临久传音:“快用你的禁锢黑笼!”
这可是你说的!
临久毫不犹豫,挥手便将方灵与那即将自爆的沙巨人一同罩入黑笼之中。
“啊!”
只听里面一声惊叫,随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黑笼子缝隙内迸发出无数流沙,撤掉黑笼,临久快速赶过去,“你没事吧!”
她还表现出一脸担心!
“呸…呸…”
此刻,方灵浑身都是沙土,气得手都在发抖,眼神凶恶无比,恨不得要把临久生吞活剥了!
“你……是故意的吧!”
方灵噗一口吐出一口沙子,然后开始疯狂甩动身上的沙子,迅速远离。
临久强忍笑意,心中却是一凛: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她竟毫发无损?这女人实在强得可怕。
她真是海玉楼的人?
一时有些走神。
再回神时,却见方灵正瞪大眼睛在海面上来回扫视,下方风平浪静,早已不见半点黄沙踪迹。
好不容易清理完身上的沙土,方灵猛地扑到临久面前,一把揪住她,怒声道:“你怎么没困住它?”
临久神色不变,“我早说过,黑笼仅能困住它片刻,是你说的,这点时间足矣。”
见方灵脸色越来越红,她轻声提醒:“你不是有追踪用的罗盘么?”
“不一样!”方灵摇头,“这次它绝不会再轻易停下,其他宗门的人恐怕已在路上,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了。”
刚才本是绝佳的机会,但“金铃儿”这头猪,居然关键时刻搞自己,全是她搞砸了一切!她越想越气,气得周身温度都隐隐升高。
而临久则默然注视着她。
方灵身上必定怀有强大的护身法宝,或是别的什么,否则绝无可能从那等爆炸中安然脱身。这等防御,临久自问难以企及。
看来,要想对付她,还需更深地试探。
咔哒咔哒…
方灵那边已经开始拨弄小罗盘的指针了,临久收起思绪,靠近过去观看,但上面鬼画符着实太多,而且上面仅有的几个文字也不像是灵界的文字。
便忍不住问:“那家伙现在跑哪儿去了?”
方灵沉默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满脸无奈的转过头,“应该是…海底城。”
海底城…
临久眼神微微一凝,她又想起来捡到沉墟珠的地方,那海底城虽然看起来诡异异常,但是因为禁制失效,常年泡在锈海里面,里面的一切大多都已经腐败不堪,不需要灵气,甚至稍微用点力气,便能搅动无数泥沙。
对她来说。
在里面打完架,后面都得要做噩梦的程度!
临久这边正犹豫,那边方灵已经跳入了锈海当中,循着那沙巨人的痕迹追去。
“等等我!”
临久不再多想,运转魔气护体,紧随其后潜入海中。
尘遁珠的难缠程度,远超临久预料,也出乎方灵的意料。当初在炎沼时,老师曾说过,破道灾珠是破道之力凝为实质的显现。
珠内的破道之力虽可缓慢恢复,却绝不会快过消耗。方灵对自身妖力极有信心,因此才坚持至今。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仍小看了尘遁珠内部的意志……竟难缠到如此地步。
可惜了。
只差一点。
二人不断下潜,周遭由锈色转为墨黑,最终只剩下她们眼中莹莹的微光。
临久感受着护身灵气被水压挤压变形,某种危险的刺激感令她兴奋。她忽然撤去护罩,深海的压力如无形巨手猛地攥紧周身,骨骼顿时咯吱作响。
“嘶…”
她忍不住轻吟一声,随即再度展开灵气。只此一瞬,她便重新冷静下来。
慢慢地,她们潜入一道巨大的海沟裂缝前。方灵手中那个小罗盘指针疯狂震颤,盘面上刻着的三个小字正发出灼目红光。
“痕迹很新,”方灵的声音透过水纹直接传入临久耳中,“就在下面。”
第309章 心烦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双河村。
紧挨着杏花岭。
从杏花岭再穿过一个断崖,就是无极剑宗了。
暮色四合。
陈竟思推开了小院的木门。青石板上落满槐花,宗门之事繁忙,他已经四年未归这里了。
四年光阴。
对他这位修仙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而双河村,只是个凡人聚居的小村落。对普通人来说,一道天堑便隔断了仙途,更何况途中毒虫猛兽遍布。
于此地,他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身份。
他确有一份嗜好。
但这嗜好与魔女无关,他只是偏爱置身于无人识他的环境。唯有如此,他才得以真正放松。
他不喜居高临下,不喜执掌规则。那只会换来旁人敬畏,划出上下隔阂,虚假得很,令他生厌。故他在门中行事跳脱,从不端持威严。
一步入院子,没有那种杂草丛生的感觉,而是干干净净,一侧还种着花儿。显然是有人常常来这里替他打扫,对联还很新,那些花儿也不是他种的。
“先生回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在他院门口驻足,朝内眺望。
她身着普通布衣,头包蓝色纱巾。与往日相比,衣衫不见补丁,想来村中生活又改善不少。自然,有他暗中相助,想不提升都难。
“秋姐。”陈竟思展露笑颜,“我这院子,是谁帮忙打扫的?”
“还能有谁?自是那闲不住的杏儿。”秋姐端着木盆,显然正忙活着,“我去唤杏儿来,她翻你书地时候总念叨着你呢!”
“小孩子都这样。”陈竟思不知如何接话,此次归来,他心绪着实复杂。
主要还是因为那魔女……
唉——
本想着来这里能放松一些,心里却总是有些沉闷。
“先生!”
过了一会儿,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撞碎黄昏,给他郁闷沉沉的世界添上了一抹亮色。
他回头,见篱笆那端探出一张莹白小脸,手执蒲扇,望来时眼弯如月牙。
是杏儿。
四年前总捧着旧话本缠他说故事的小丫头。
如今发间别一朵青色绢花,身着青布裙立在晚风中,竟让他恍惚了一瞬。
“我们杏姑娘都长这般高了。”他拂去石凳上落花,起身相迎。
少女灵巧地钻过篱笆缺口,提裙笑嘻嘻跑来。
陈竟思微微吐息。这丫头能叽叽喳喳说上三四个时辰不停,也正因话多,她才没什么朋友。
先前她没少向陈竟思抱怨自己同龄朋友太少,但他也无计可施。后来才知,杏儿的父亲早年外出闯荡,却再未归来;后从熟人口中得知,他竟在外与人跑了。
之后她那父亲为防原配追寻,留下很多钱财作为补偿封口。自那时起,杏儿家中便争吵不断。因家里多了一大笔钱财,母亲找了一个城里来的少爷,去城中过了一段日子的富裕生活。
后面因为不合分了家,便又回到了小村落,而那段城里的奢靡,让她年纪轻轻便学着打扮,后不知怎的,连杏儿自己也说不清,她竟引来邻村一有妇之夫的纠缠,惹来不少骂名……
那人说她在城中做过妓,关于这件事,杏儿却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陈竟思自然也不会去提。
以上大多事都是杏儿往日亲口所说,边说边骂。她骂得最凶的并非两个父亲,而是母亲。
尤有一事令他印象深刻:杏儿的母亲曾因嫉妒女儿容貌比她要好看,追着要剪她头发!
此事让他沉默良久。
不过。
他却偏生爱听这些家庭冲突。灵界的小打小闹,他反觉索然无味。
“上个月王婶家嫁女,您送的簪子可体面啦!”她坐到石凳上掰指细数,“东头小满中了童生,这事有些时日了,您可知晓?……”忽又压低嗓音,“对了,张屠户家娘子前日生了双胎,都说像极了隔壁书生呢!”
陈竟思终是笑出来,自袖中取出一小瓶甘露,斟了一杯递去。
心道:这丫头还如幼时那般,说话如竹筒倒豆子似的。
杏儿接过杯盏一饮而尽,乌亮眼珠一转,又滔滔不绝起来。这些话听多了,连他也渐觉有些招架不住。
暮色渐浓。
杏儿忽然“呀”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个青布包:“您去年托人带的县志,我给您收着呢。”书页边角平整如新,显是常被翻动。
她的指尖微微泛红,看着很是纤细柔软。
陈竟思扫过一眼,骤然闭目。独身多少年了,这一刻,他竟觉心湖微漾。
“先生不在时,我日日都来扫院。”她忽然仰起脸,眸中似有流光闪烁。
这一刻,陈竟思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抬眸过去,两人一时对视。
良久。
小丫头眼神偏移开,“您书案下头……是不是藏着剑呀?”
“……”
陈竟思放下僵在半空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他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让他惊讶的话呢,没想到是这种事情。
我在期待什么?
他沉默不语。
剑当然有。
木剑。
石剑。
铁剑。
皆是无聊时做着玩的。不知从何而起,剑成了他最大的爱好之一。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少女已蹦跳着去够槐枝,折下一小簇槐花。他垂眸望向地面,只见她的影子随动作跃动。
“我娘说先生定是城里大户的夫子,可我觉着…”她忽然扭头,揪着发间绢花道,“不是。”
陈竟思抬眼,“难道不像?”
“不像,我倒觉得…更像是一位仙人呢!”
此话颇有些可笑,说完她自己也哧哧笑起来,但这确是她的真心话。当然她也在城里侍奉过真正的仙人。
全然未察陈竟思神色已变。
黄昏余晖下,他凝视自己掌心,继而笑着摇头,“你少看些杂书。”
他起身负手,似望天又似凝望槐树,“若我为仙,不应在此,早该飞升……”
“噗嗤。”
杏儿忍俊不禁。许久未见,先生还是这般风趣。
二人又闲谈片刻。
准确而言,是一人叽喳不休地说,一人静默地听,偶尔含笑应和两句。
直至村中炊烟袅袅升起,杏儿才隔篱挥手作别。
刚走出十余步,她似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哼着歌在他门上挂了串新摘的槐花,方才翩然离去。
陈竟思留意到,她哼的竟是往日他所教的那曲子。
他走至门前,望见那道身影沿小径蹦跳远去,偶尔旋转裙摆,道上几个小童追着她嬉闹……
陈竟思轻轻取下那串槐花,置于面前,轻轻闭上双眼。
这一刻,剑宗掌门的重担悄然淡去,只剩晚风中清甜的槐香,还有一些,浓郁的胭脂水粉的气味。
这本不属于她。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道:
“蹊有青衣女,执扇翩翩舞,林中稚子随,随舞频相顾……”
就在这时候,手中忽然触到一物,他翻转槐花,却见花串中藏着一枚平安符。
========
谢谢打赏,总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啥
第310章 苦闷的宗主
虽然更想在双河村,但总该是要回去的。
陈竟思站在无极剑宗的山门前,望着那高悬的“浩然正气”匾额,第一次觉得脚步沉重得迈不开。
已经四天了。
自从那个该死的魔女散了谣言之后,他已经在外面待了四天。这没什么好掩饰的,他就是纯粹不敢回宗门。那妖女金铃儿说怀他孩子的话,真是有够毒辣!
全是那妖女害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袍,终于抬脚踏入山门。
“掌门回来了!”守门弟子恭敬行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竟思总觉得对方眼神有些闪烁。
他微微颔首,保持着步伐的沉稳,心里却七上八下。一路走向主殿,沿途遇到的弟子们无一不停步行礼,但等他走过,身后便响起极力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个修炼合欢之法的妖女…”
“听说孩子都三岁了……”
“怪不得掌门一直不找道侣,原来如此……”
……
真以为我听不见!?
这群小崽子也太小看宗师了!
陈竟思嘴角微抽,袖中的手攥紧了拳,那很快又松开了。解释?越描越黑。不解释?这谣言怕是真要坐实了。他平生最恨这些男女间的纠葛,麻烦,比参悟剑意还要麻烦百倍!
主殿前的广场上,一位长老路过。
“掌门师兄回来了?”执法长老吴天宏迎面走来,步步带着风,毫不掩饰面上的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呵呵,风景不错吧?”
陈竟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吴天宏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显暧昧:“师兄,跟老弟透个底,那灵界叱咤的妖女……滋味如何?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那般…柔若无骨?”他挤眉弄眼,“怪不得师兄看不上咱们正道这些端庄仙子,原来是好这一口。”
陈竟思看了旁边一眼,额角青筋直跳,心道:这不老实的家伙!赶紧冷言道:“吴长老,慎言。”
吴天宏哈哈一笑,不再多说,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却明明白白——我懂,我都懂。
陈竟思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甩袖正要走,正好见丹堂长老柳清漪缓步走来。
柳清漪一身素净道袍,风姿绰约,此刻却面覆寒霜,眼神复杂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掌门师兄此行辛苦。”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般提起,“近日宗内弟子修炼似有懈怠,心浮气躁,尽关注些…不着调的旁门左道之风。长此以往,恐损我无极剑宗清正门风。掌门还需多加约束才是。”
这话听着是禀报事务,可那“不着调的旁门左道之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落在他脸上。
陈竟思岂会听不出这言外之意?他心中无奈,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掌门的威仪,淡淡道:“有劳柳长老费心,本座知晓了。”
柳清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愠怒,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带来一股凉风。
陈竟思看着她走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又是一阵愧疚与无奈。
他知道柳清漪对自己…或许有些不同,平日里的关切,偶尔流露的情愫什么的……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大道未成,无心于此,便一直装作不知。
如今这谣言一出,最难堪的,恐怕就是她了。以她的性子,没有当场拔剑砍他,已是极给面子了。
他忽然想起,似乎从刚才起,就没见到那个总是穿着紫色衣裙的器堂长老苏婉。
“苏长老呢?”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身旁的弟子。
那弟子愣了一下,忙恭敬回道:“回掌门,苏长老前天前突然宣布闭关了,说是要炼制一炉紧要的丹药,不见任何人。”
前天?估计正是谣言传过来的时候。
完了。
我这一身清正廉洁算是彻底毁魔女身上了。陈竟思内心五味杂陈,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这下连那个最胆怯、最温柔、只会偷偷看他的苏婉,都选择用闭关来躲避这场风波。她大概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吧。
不碍事…
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再找…他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回到自己居住的山峰。
他独自走进空荡的大殿,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夕阳的光辉透过高窗,拉长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万分孤寂。
陈竟思走到座前,却没有坐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纠结。
这叫什么事?
他一生磊落,醉心剑道,执掌宗门以来更是兢兢业业,唯恐有负师门所托。如今竟被一个魔教妖女几句戏言,弄得宗门上下人心浮动,几位长老离心离德。
解释?堂堂掌门,揪着门下弟子一个个去说“本座与那妖女清清白白”?他丢不起这个人。
不解释?难道就任由这盆脏水泼在身上,日后行走修真界,人人都以为他陈竟思是个贪恋魔女媚术的伪君子?连自己宗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
还有苏婉…
她那一声不响的闭关,就跟拿一根细小的针一样,噗噗扎在他心口。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心中烦躁,他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只能来到窗前,望着殿外逐渐沉下的夕阳,忽然觉得这掌门之位,从未像这时候一样沉重而…令人无奈。
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幽幽回荡,满是身不由己的疲倦。他有些累了。
“金铃儿…”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但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这烂摊子,他娘的该如何收拾?
陈竟思气得直挠头。
等到他彻底缓和下来,忽然想起来宗门程锦和连辛云这两个女弟子,不知现在如何了。
连辛云那日还在焰照旗,不知回来没有,程锦倒是随着袁青生回了宗。
第311章 堕入魔道
陈竟思喝着茶水,面无表情翻完最后卷册。
心累。
望向窗外。外面已经月亮当头。万籁俱寂,只有一些月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几块白斑。
出去看了一会儿月亮。
他回到殿内。
几乎就在他踏入内殿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拂过他的灵觉。
有人。
而且绝非经他允可之人。
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倏地窜起,正好撞在这无处发泄的烦恶之上。
他骤然转身,声音沉冷:“何人如此无……”
呵斥声戛然而止。
视线尽头,自己先前喝茶的桌子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程锦。
她似乎全然不觉得那位置有何不妥,把宗门正经的衣服穿得非常松散,裙摆之下,一双赤足轻轻晃荡着,能看到她雪白的脚丫。
她歪着头,正笑着,眼底隐藏着一丝朦胧又危险的光泽,一股血红色的魔气,缠绕在她的身躯上,缓缓游走。
陈竟思的心猛地一沉,比先前更甚的窒闷感攥紧了他。他可以想象的到,对方一定是受不了真火珠的压制,把珠子收起来了。
“掌门回来的真晚。”她先开了口,尾音轻佻,像带着小钩子,“让人好等。”
陈竟思沉默着,他从对方的话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恨意。
对方的气息邪异无比,但对于他来说又特别的脆弱,脆弱到他觉得自己捧着就容易碎。
经脉内的灵气在蠢蠢欲动,只需要一根指头就能按碎对方,但是他不能。
他想起不久前的焰照旗,想起那冲天妖气,想起她被折磨后塞进那屈辱的瓦罐之中,经脉被妖君之气污染,奄奄一息……也想起自己当时的选择。
救连辛云,还是救她。
核心弟子,与一个普通的女弟子。天平的一端,似乎早有倾斜。
程锦看出了对方的犹豫。
她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好过。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放大了,同时失去了羞耻的心。她能清晰的看出来,陈竟思在纠结…
原来是一宗之主,也不过如此!
以前的她,甚至面对陈竟思,或许连抬头都不敢,更别说擅闯对方的大殿了。
“……”
陈竟思一言不发。
但凡换个人就,被他轰出去了。
可偏偏是她。
陈竟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她轻笑一声,抬起手,指尖黑气缭绕,轻轻玩弄着一缕黑线。
“掌门连救人,也要分个先后次序,亲疏远近,对么?”她歪着头,盯着他,“若当初……您先救的是我…”
她说的很慢,很慢,但又精准地刺入他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亏欠。
陈竟思不再迟疑,左手法诀一引,至阳至刚的气息从他掌心轰然扩散,驱散殿内阴寒,直向程锦压去!他要压制她这身扎眼的魔气!
然而金光及体的前一刻,程锦却动了。
她不闪不避,直奔他而来,外衣被掀下来,能清晰看见她里面的带子,陈竟思一僵,对方就已经贴近过来,微凉的手一把地扣住了他催动法诀的手,然后五指相扣。
陈竟思蓦然一惊,欲要挣脱,却感到对方另一只手已顺势攀上了他的脖颈。
“我…”
程锦指尖带着属于魔气的、诡异的灼热,完全不同于真火珠的纯阳炽烈,那是一种仿佛能点燃人血液的邪火。
她那根手指轻柔地、缓慢地从脖颈抚到胸口,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那细腻的触感与邪异的灼热交合,带来一阵麻痒。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程锦仰起脸,红唇几乎贴到他的下颌,这时候陈竟思才注意到对方妆容竟然如此浓艳!完全不像是正道弟子!
程锦呵气如兰,“那个魔女金铃儿……她告诉我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动作如同情人间一般,“只要……我遵循本心,就不会痛苦。”
“她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陈竟思体内灵气爆发,也就在这一刻,殿外风声忽然停歇。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啪——
一声脆响。
嘭。
程锦摔落在了地上,她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然后迅速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混蛋!”
她尖叫着,从戒指里拿出那枚至阳至刚、足以压制邪魔的真火珠,用力砸在他身上,没有灵气附着的珠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石头,弹掉在地面上,滚落一旁。
陈竟思看了她一眼,拿起珠子,引动上面的力量,压制了她体内的魔气。
这个珠子,还是得封入她体内才行,要不然再出来作妖……
想想就头疼。
程锦还没起身,便觉得从胸口一阵炽热,那种热除却了体内一切燥热,让她稍微平静一些…
半炷香的时间,真火珠入体,程锦已经彻底清醒。
陈竟思沉默着后退一步,看着她。
程锦还坐在地上,只是扶着额头,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言语。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对掌门做出那种事情…
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自己以后还怎么面对师长?
怎么面对掌门呢?
怎么面对同门?
只有…
以死谢罪!
她当即拔出佩剑,搭在自己的咽喉。
“还没冷静下来么?”陈竟思无奈叹气,灵气一引,抢过她手中剑。
“……”
程锦斜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陈竟思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良久,程锦才开口,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不要再丢下真火珠了。”陈竟思迅速打断她的话。
“但…”
程锦话一开口,就闭上了,因为真火珠虽能压制下她的魔气,但是却压制不了她那颗燥热的心。
自己多多少少受到了那那魔女的情绪影响了,变得…
但这种事情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她说不出口,便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承受,承受那种空虚之痛。难道真的只能去买个角先生?
陈竟思自然不知道程锦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她着实太大胆,自己可是掌门!
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成何体统!?但也没办法,毕竟这事情自己多少沾染上了一点因果。而且她体内的魔气也不好处理,经脉已经被彻底侵蚀…
怎么办呢?
程锦的事情他一直没能公开。他知道,这么下去跟不上办法。可若要在这个关头公开这件事…又不太好,如果不公开。
万一她再像今天一样,放开真火珠的压制…
唉…
第312章 还是决定收留魔女
翌日。
清晨。
无极剑宗,议事大殿内。
天气有些凉了,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陈竟思端坐于掌门之位,面沉如水,缓缓道出对程锦的处置决定:
“…玉琼峰三代弟子程锦,遭魔气彻底侵染,道基已毁,再无修炼我宗正道功法之可能。然其心性未泯,并非自愿入魔。本座决议,将其安置于十一丹峰第九峰,研习丹道药理,自此不得再修任何杀戮之法,由丹堂长老柳清漪代为看管教导。”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长老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特别是吴天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最支持陈竟思的几位老成持重的长老,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将一个已经彻底沦为魔道、周身魔气萦绕的弟子,留在宗门之内?还是专门培养灵药仙丹、颇为纯净的十一丹峰?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炸开的议论与质疑。
“掌门!此事万万不可!”吴天宏第一个站出来,脸上再无平日的半点嬉笑,“魔气侵染,非同小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我无极剑宗清誉何存?正道楷模何在?”
他心底暗惊:掌门这老东西莫非糊涂了?怎会做出这等决定?
“掌门师兄,请三思!”另一位长老痛心疾首,“那程锦已是魔躯,留在宗门,万一魔气失控,沾染其他弟子,或是被外界知晓,我无极剑宗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所?届时如何向灵界正道交代?”
“正是此理!掌门,当立即将其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以正视听!”
质疑声、反对声浪潮般涌来,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掀开。
陈竟思却端坐不动,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不解、乃至隐含失望的面孔。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金铃儿谣言而一度微妙的目光,此刻彻底变了味。
当然,实际上是他想多了。
除了某些女长老,其余之人对掌门的私事倒是觉得无关紧要,一方面掌门未做反应,不会有人敢去大声议论的。只是有一点不好,掌门这事情传得实在是有点真,总觉得他是个伪君子。
陈竟思倒不了解宗门内别人的想法,他从不会为自己辩解。昨日还好,别人或许当是谣言调侃两句,今日才惨,他只是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彻底变了色。
看吧,他陈竟思就是偏爱魔道女子。先前与白玉渊庭妖女纠缠不清的谣言尚未洗净,如今又公然将一名真正的“魔女”留在宗门,还安置于至关重要的丹峰!
就连原本还想为他辩驳几句的长老,此刻也沉默下来,目光复杂地望向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能说服他们的解释。
柳清漪站在下方,脸色比之前更加冰寒,她紧紧抿着唇,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负责丹峰,自然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不合规矩,多么引人遐想。她看着陈竟思,眼神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渐渐湮灭,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掌门既已决定,清漪…遵命。必严加看管,不使其魔气外泄半分。”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冰冷。
陈竟思听着这一切,心中一片苦涩翻涌,如同吞了黄连。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可他无法解释。
他难道能告诉所有人,程锦之所以被魔气彻底侵蚀,与他脱不了干系?那一日他本可以早些阻止的,却因某事……耽搁了片刻,导致魔女精纯的魔气已深入程锦的经脉骨髓,回天乏术。
是他亏欠了这孩子的。
一想起那日的眼神,他就心里有些碎碎的。他可是亲眼见过程锦清醒时的绝望…
若真将她逐出山门,她必定寻死。
他又怎能眼睁睁看她走上绝路?
这些苦衷、这些愧疚,他一句也不能说。身为掌门,他绝不能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导致弟子入魔,那将引发更大的动荡与信任危机。
所有压力与误解,只能他一人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与憋闷,强行令语气平稳冷硬:
“此事本座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目光如剑,扫视全场,压下所有嘈杂。
“程锦之事,乃特例,下不为例。任何人不得再议,亦不得对外透露半分。柳长老,务必看紧。散了吧。”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起身,径直走向后殿。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带着掌门的威仪,却无人看到他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和深藏眼底的那一抹疲惫与无奈。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带着满腹的疑虑和种种猜测,沉默地散去。
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那些未说出口的指责和那个越发“坐实”的流言。
嗜好魔女?
陈竟思走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上,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关于“魔宗”、“魔女”的低语,他摇了摇头。
这掌门,当得真是…憋屈透了。
……
锈海之下。
一处海沟,矗立着一座海底城。
这座城的最上层,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着连绵的奇异建筑,散发着柔和的蓝白光晕,将深海黑暗优雅地推开。城内可见一些发光的盲眼生物。
继临久和方灵破开穹顶的屏障,来到此处已经过去了一日。
与外面的漆黑不同,这里如白昼一般明亮,一切清晰可见。
方灵很确定尘遁珠就躲在这个城里,但是对方却每时每刻,都在悄无声息的移动。
临久看着脚下趴着的一个甲壳生物,轻轻弹飞,而方灵则看着罗盘,捧起一点沙子。
“到底在哪儿呢?”
方灵无奈。
她虽能追踪对方的方位,但只能锁定个大概,如果对方只变成了一个小珠子,那她更难找。
一筹莫展之际。
罗盘指针的震颤达到了巅峰,嗡鸣声几乎要脱手飞出。方灵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一条狭窄的巷道,巷底是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小广场。
“就在那里!”方灵低喝一声,身形疾射而去。
临久紧随其后,心跳加速。追踪了这么久的尘遁珠,终于要得手了!
然而,就在她们踏入广场的瞬间——
罗盘指针猛地一僵。
盘面上那灼目的红光,如同被掐灭的蜡烛,一下就熄灭了。之前所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所有清晰的痕迹指引,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籁俱寂。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方灵骤然停步,怔怔地看着罗盘。
“不可能……”她指尖飞快在罗盘上点拨,试图重新激发感应,但罗盘死寂无声。
第313章 妹妹
“怎么了?”
虽然看不太懂,但临久也能看出此事定是超出了方灵的预料。
“现在正是尘遁珠最虚弱的时候…”
沉默了一会儿,方灵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发生什么了?”
临久心中惊疑,难不成尘遁珠的意志被人灭了,连带着宝贝也一块消失了?
但方灵不再回答。她严肃起来,收起罗盘,缓缓朝前方的广场飞去。
临久眉头紧锁,茫然环顾这处小小的广场。
空无一人,不、广场中央,有一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背对她们蜷坐在冰冷而泛着微光的石板上。她身穿一袭简单的雪白裙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月光、如银沙般流泻而下的及腰长发,在幽蓝城池的映衬下,白得耀眼,白得诡异。
少女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偷吃着什么东西。
方灵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眼神一厉,一步步逼近,周身逐渐展露出强大的宗师气场。
少女被惊动了,怯生生地回过头。她的面容清丽苍白,瞳孔涌上一抹金黄色,透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灵气。
她手里还抓着一点没吃完的、看不出原貌的残渣,唇角沾着些许亮晶晶的黄沙碎屑。她看到方灵冰冷的脸和临久惊疑的神情,像是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方灵的视线却猛地盯在少女的唇角,瞳孔骤然一缩。
临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少女唇角沾着的,根本不是食物残渣,而是几点细微至极的莹润微光,正与她本身某种奇异的灵气急速交融、湮灭,直至彻底消失。
那是……尘遁珠被彻底碾碎吞噬后,最后逸散的一点本源!
方灵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愕,在这死寂的海底城广场响起:“珠子……被她吃了。”
什…!?
临久眼中的惊骇丝毫不亚于她——尽管那少女长高了不少,看起来已有十五六岁,但怎么看,都是霜儿!
等到把最后一点碎末也塞进嘴里,霜儿扶着地面站起身,直到看起临久的脸,她才忽然笑了起来,从地上捡起来一把金色的钥匙。
“钥匙果然在…”
方灵瞳孔中闪烁着灼热,“抓住她!”
话音未落,尘土飞扬,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速,手中寒芒乍现,竟一照面就要下死手!
她岂会让方灵得手?哪怕不要宝贝,也绝不能让霜儿死在这里。她可是自己的妹妹呢!
火钳一出。
黑笼骤然罩向方灵,出现的速度更快一筹!方灵一个急刹,险些直接撞在笼壁上!
搞什么鬼!?
方灵气得咬牙,刚要出声质问,却发现笼子已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名银发少女。
她立即释放灵识横扫,却什么也探查不到。
“遁天符?”
让她跑了?
方灵一时气血上涌,脸颊涨红。她站在原地,冷冷逼视临久。
“金铃儿,你又搞什么鬼?”
煮熟的鸭子飞了,她火气翻涌,急需发泄!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临久却并未显露慌乱,她收起“飞蝇”,轻巧地跃至对方面前,淡淡道:
“我控制不好笼子范围,你知道的。”
“……”
方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已是怒极。她已分不清金铃儿是故意还是无意?若真是故意,根本毫无理由!
她头一次后悔与这个“笨b”合作!这人怎能蠢到如此地步?这不能够啊!
略判断形势,临久上前一步道:“能吞食尘遁珠,那女子真身绝不简单,务必留她一条性命。”
“……你认识她?”
方灵转头问,此刻她的眼底已经对临久失去了信任,只有警惕,对方再捣乱的话,她便与彻底撕破脸皮!
“不认识。”
临久自然矢口否认。瞥见方灵强压怒意的表情,她心中暗笑:为了得到那宝贝,这女人还真是能忍!
没办法。
霜儿的母亲出自魔界名门,若真出了事,后续追究起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她方才不得不出手阻止。
至于那套说辞,临久也不指望能完全糊弄过去。若对方真要翻脸动手,她也不惧。
在她看来,方灵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自己,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
对方需要自己的禁锢手段,才如此容忍。而自己不过贪图那点宝贝,但也清楚,方灵对自己的忍耐已近极限。
接下来任何行动,都需慎之又慎。
见对方气息稍平,临久试探道:“你有办法追上她吗?”
“有……但不告诉你。”
方白了她一眼,此刻她已不敢再信任这魔女。若非对方还有用处,刚才就已忍不住一掌拍死她!
不过也快了。
方灵心中暗忖:只要从那名少女手中拿到钥匙,就反手将金铃儿拍死!
不为别的,只为泄愤!
合作?合作个灯!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其实一开始,若金铃儿安分些,她未必不愿履行承诺。但现在不同了,这该死的小妖女三番五次坏事,她已忍无可忍。
不告诉我?
临久在一旁紧盯着,倒要看看对方如何追踪——真有说的那么玄乎?
只见方灵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如老僧入定,久久未有动作。
许久。
她睁开双眼,瞳孔中一丝金芒闪过,很快消散。
“找到了……”
方灵望向某个方向,露出自信的笑容。临久却已看呆——她万分确定,对方刚才未散出丝毫灵气,就只是干坐着!
未掐诀,非天机之术。
那她靠的是什么?
真不是胡诌?
“等一下。”临久叫住她。
“干嘛?”
“让我试试。”说罢也不管对方反应,摘下一只鞋往地上一丢。
“你这是做什么?”方灵微微蹙眉。
“当然是算算她去哪儿了。”临久单脚站立,看了看鞋尖方向,指向相反处,“她逃去那边了。”
“……”
方灵一怔,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
心中暗骂两句,她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认定的方向疾驰而去。临久见状赶忙拾起鞋穿上,紧随其后。
不是临久不信,但凡对方拿出个法宝装装样子,她或许还能接受,可方灵刚才的确什么都没做!
这实在超乎常理!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兵灾的传音:「应是妖类的天赋神通。」
第314章 这不是你吗
天赋神通……
我有么?
临久忍不住在心里问。当然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兵灾,对方也给出过答案。
「当然有」
可我为何感觉不到?
「或许你得……彻底放开自己。」对于陆临久,兵灾能明显感觉到她正在拼命克制这具肉身所带来的某些东西。
而那,或许正是关键。
那时候临久沉默了。
她自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她如此压抑,不过是不愿被身体的欲望与本能吞噬,不想让“自我”消散于汹涌的原始冲动中。
但她同样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终有一日,所有被压抑的都将以更恐怖的方式反噬。
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是千疮百孔。到了那一天,她或许就会成为下一个连辛云。
一碰即碎。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根用以自我禁锢的透明丝线。
迟早……要接受自己的。
她以小指轻轻一勾,丝线应声而断。
啪。
那丝线被她收入储物戒中,再次睁开眼,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面色多了一些热意。
先前的那一次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知道,“真正”的自己,不会有任何犹豫。可能也更适合接下来她需要做的事情。
“嗯?”
前面的方灵耳朵动了动,疑惑地朝临久望了一眼,虽然对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走吧。”
临久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对着她笑了笑。
……
跟随方灵,两人一路追出锈海,向内陆林海深入已有四日。
愈入深山,古木愈见参天。
浓密的枝叶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添上了几分阴森。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林间,如同鬼魅。
方灵在前方,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毫无装饰,黑发高束,面容冷漠。
跟在她身后的人儿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衣着轻逸。内里是一件短小的白衣与短裙,腰束青色丝带,外罩一件近乎透明的橙纱长衣,随风轻轻飘动。
银发如瀑直落腰际,略挽慵懒的发髻,斜插一枚琉璃骨簪,簪上悬一枚小巧铃铛。眼角点缀着淡淡的金粉,唇瓣饱满,点着水润口脂。
她步履轻盈,点地无声,如橙色蝴蝶蝶,掠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正是陆临久。
方灵把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静,与临久那近乎招摇的潜行姿态对比鲜明。
方灵瞥了一眼临久随步伐扭动的腰肢和那薄透纱衣,心下无语:‘这妖女,究竟是来追踪,还是来引诱山中妖兽的?’
自前几日对方换了这身衣裳起,整个人便似性情大变。
她强自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两人昨日其实争执了几句,虽未至吵闹,却也算得上不欢而散。
她极看不惯临久这般张扬恣意的做派,所以导致今日气氛变得很僵。若非临久那禁锢手段对她有用,她绝无可能与这种人物同行。
效率,她追求的是绝对的效率和结果,而临久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效率”二字的侮辱。尤其自换衣那日起,对方竟开始对她指手画脚!
后方的速度骤然拔升,方灵偏头看过去,对方已经与她并行,随后越过她,停在了前方的一片灌木丛边。
那灌木上有不少断裂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匆匆行过。
“很近了,这些痕迹不过半天。”她回眸笑了笑,“看来她跑得很真急呢,已经不再掩饰痕迹了。”
方灵冷眼看着,心中冷哼:‘装模作样。’谁又能判断得了这是那少女的痕迹呢?简直是无的放矢!
她撇撇嘴,心知这是“金铃儿”在提醒她该再次施展神通追踪了。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她便需动用一次神通能力,而对方似乎也已摸清规律,适时出言。
每逢此时,她皆能清晰感知到,“金铃儿”那轻佻姿态之下,灵识正如无形蛛网般铺展蔓延,敏锐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残留。
对方毫不掩饰地在剖析她的神通。方灵暗自莞尔,她也从未有意遮掩,就这么坦荡施展。
只因她有十足自信——只要真身不显,对方绝无可能窥破她神通本质!
片刻后,她起身,迎上“金铃儿”目光,故意挑起一个挑衅的笑。
对方果然立刻咬牙切齿。
虽然方灵不知道“金铃儿”在短短时间经历了什么,但她似乎不再掩饰内心的情绪了。
“多远?”见方灵起身向前,临久忍不住问。
“很近了。”
方灵淡淡道开口,懒得解释太多。
又前行了一段,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化。林木依旧古老,但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辟的小径,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鱼腥的气息,山势也变得奇特,一些山岩呈现出青色色。
直至一条河流横亘于前。
临久的脸色才渐渐变了,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媚态,柳眉微蹙。
“咦?”一声轻咦,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山势,甚至跳到河边细看。
“怎么了?”方灵不耐地问道。
临久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地方,是赤羽宗的地盘,看这青计江的分流……绝对错不了。”
提到“赤羽宗”三个字时,她是咬着银牙的。
“赤羽宗?”方灵搜索着记忆,似乎是一个以御地火和炼器闻名的宗门,早年貌似不算正派,也不算顶级大宗,但在此地也算一霸。
“哼,尤其是那个宗主白寻真……”临久的美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恶念,她后续查过赤羽宗相关的资料,“那个女人,矫揉造作,假仁假义,偏偏手段狠辣,最是讨厌!”
说到这里,她恨恨地跺了跺脚,饱满的胸脯随之起伏。
“……”
这不是你么?
方灵白了一眼,这是她以灵界对金铃儿的评价,总结出来的。
临久很快控制住情绪,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白寻真那女人肯定就在这附近坐镇。”
第315章 总是出汗怎么办
方灵看着临久那气急败坏的脸,心中已经了然。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从她话中压抑不住的怒气便能看出,这“金铃儿”与赤羽宗之间必有旧怨,极可能还牵扯到那位宗主白寻真!
白寻真此人实力深浅难测,在外风评倒不算差。只是赤羽宗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时常在外惹是生非,宗门底蕴终究差了些。
两人随即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在赤羽宗山门周边区域探查。
……
赤羽宗依山而建,殿宇楼阁嵌于赤色山岩之中,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巡山弟子气息繁杂,往来不绝,此情此景,竟莫名像极了临久以前曾玩过的某种潜行匿踪的游戏。
经过一番极其谨慎的搜寻,凭借方灵那独特的天赋神通,最终确认,那一缕微弱却新生的空间波动,的的确确遁入了赤羽宗内部。
“居然躲进了这里?可真会找地方!”临久托着香腮,眸光流转,“是慌不择路,还是觉着这里最危险也最安全?”
虽然口中这么讲,但临久心中则觉得赤羽宗内部有人与霜儿认识。
在地火附近。我们杀进去。”方灵言简意赅。距离如此之近,她已精准锁定了目标方位。她显然倾向于最直接的方式。
那小家伙实力低微,绝无可能逃出她的掌心。唯一的变数,便是身边这临久突然反水。故此,她此言亦是一种试探。
至于是否会得罪赤羽宗?她根本不在乎。
硬闯?
临久一怔。以她二人之力同时突袭,防守的确艰难,但势必惊动白寻真。一旦大打出手,难免波及旁人,她可不愿霜儿有何闪失。
思忖片刻,她凑近方灵,纱衣下的身躯几乎要贴上去,“姐姐~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硬闯嘛~动静闹大了,把白寻真和那十羽卫全都招来,再加上宗门大阵,咱们别说抓人,我怕是脱身都难!”
当然她是以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待的。
谁跟你是姐妹!?
方灵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温热,“我们快些结束为好,省的夜长梦多。”
她们追踪的这小丫头,身上好东西着实不少,光是遁符就已用了好几张,这一点,其实她一直未说。
临久紧追不舍,表情幽怨,“你目标是那个钥匙,拿了倒是好走,而我呢,我境界不如你,身法也比不上,混乱中带着她又该怎么追上你呢?总不能当场吃了她罢?”
“那也未尝不可。”方灵淡淡道。
谁不知道金铃儿吃人不吐骨?被她吸干的人还真不少,一想起来这个她就一阵反胃。对于此事,她是万分厌恶的。
临久这边咯咯地笑起来,“吃人?倒也是个主意呢,细皮嫩肉的小丫头,说不定大补哦…”
她见方灵眼神冰寒,毫无笑意,便自觉无趣地收起玩笑,卷着一缕银发,歪头看着方灵,“姐姐,尘遁珠呢,算是没了。约定给我的宝贝飞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她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刁难,“那钥匙你似乎志在必得?”
方灵冷冷地看着她,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目标,“那你说该如何?”这女人短时间内,像是变了一个人!
“嘻嘻。”临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有钥匙,就肯定有门吧?有门呢,里头肯定就有宝贝吧?妹妹我也不贪心,尘遁珠没了,钥匙归你,但门后的宝贝,我要分一份……嗯,至少四成!”她伸出三根葱白手指,在方灵眼前晃了晃。
淦你良!
方灵心中杀意骤起。终于露出魔女贪婪的本来面目了么?‘果然贪得无厌。也罢,先拿到钥匙再说。’她发誓一旦得手,定要先宰了这碍眼的烧货!
当然。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可。”
临久似乎有些意外她答应得如此痛快,仔细看了看方灵冰冷的眼睛,忽又嫣然一笑,“那就这么说定咯!那我们……悄悄进去?”
她提了提兜子的带子,见方灵表情沉重,便提议道:“你若要想快一些,那也未尝不可。用神通先锁定那小丫头的具体位置,我们再以雷霆手段拿下,如何?省时省力,还不惊动太多人。”
这番计划倒是符合方灵的心意,她点了点头:“带路。”
撑起那面隐匿身形的伞,伞下的两人借着阵法的细微间隙和巡逻弟子的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赤羽宗。
期间临久时不时打量这把伞,先前以为只是能阻隔脏乱之物,没想到还有如此妙用,是件好宝贝啊……
盯着对方乱转的眼神,方灵心中冷笑,知道对方想打这件宝贝的主意,对于保命的宝物她自然不可能拿去交易。
很快,在方灵那诡异神通的指引下,她们避开主要殿宇,一路向下,越深入,周围的火灵之气越发浓郁炽热。
“呼……”
隔着远远,临久轻轻吐出一口热气。她的脸颊异常红润,才潜入不久,便已汗如雨下,轻薄纱衣紧紧贴在肌肤上。
她也不知自己是否与他人不同,平日并不易出汗,可一旦遇到特殊情境或心绪波动,汗水便止不住地淌。
流入小河。
她早已习惯这般情形。
临久心下甚至暗想:下次若再犯小腹痛,倒可以寻一处类似此地的地方暖着。
很快,沿着一条窄道,她们来到一处深入地底的火脉炼丹坊附近。这里温度极高,空气扭曲,巨大的炼丹炉矗立其中,地火熊熊燃烧。
就在一个角落,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鬼鬼祟祟地趴在一个丹炉上,掀起盖子,从里面掏灵丹,掏出来一把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不是霜儿还是谁!
此刻,她似乎饿极了,全然没察觉到阴影中,有两双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方灵的眼中闪过得意和一丝嗜血的兴奋,她向临久递了个眼色。方灵的手,缓缓握紧了兵刃。
赤羽宗宗主白寻真或许就在附近,但猎物,已近在眼前。
“……”
看到霜儿那漂亮的脸蛋,临久知道自己猜错了,她本以为对方与赤羽宗有关系,没想到是以为甩掉了她们,跑这里偷丹药吃来了!
看她这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贪吃,惹的祸。
老老实实回家找妈妈不好么?临久心中叹气。
悄悄打量过去,霜儿的一只手攀在烧红的炉子上,面对如此高温,她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变色。
也不知道她本体是何物。
换个稍微弱点魔物,怕是在这里都待不住!
第316章 逐渐放开自己
地火丹房。
巨大的青铜丹炉嗡鸣作响,空气被热浪扭曲,炉底地火喷涌,将四周岩壁映照得一片赤红。
尽管可用灵气护体,但长时间待在此地,身体仍难免受到地火侵蚀,令人心浮气躁、易怒易冲动。加之此处炎热远超想象,难怪弟子们都时不时找借口外出躲避。
这里除了火和炉子,只有淡淡的硫磺与灵草丹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因为灵草的香味浓烈,这里居然不是特别的难闻。
拿到丹药,霜儿蜷缩在一个稍小的丹炉后面,脸颊被高温烤得通红,但她完全不在乎。只顾着将刚刚偷摸到手的几颗灵丹,拼命往嘴里塞。
隐约听到几声嘎嘣嘎嘣的脆响。
丹药入口即化,内部的灵力冲得她经脉微微发胀,但她实在太饿,特别是吃掉那尘遁珠之后,她格外的饥饿。
一口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
阴影之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动了。
方灵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精准抓住了巡逻弟子视角空隙,甩出几道水线…
噗嗤几声轻响。
地上多了两具无头尸身。
临久速度虽不及方灵,却远非霜儿能及。霜儿正一脸呆萌,她人已如一道轻烟掠至霜儿身后。
纤纤玉指看似轻柔地拂过,瞬间封住了霜儿周身几处大穴,阻断了其灵力的自发运转和声音的发出。
最后,一掌无声无息地印在霜儿后颈。力道拿捏得很妙,足以让这刚刚恢复少女之身的身体软倒昏迷,又不至于造成严重损伤。
顺手一抄,将软倒的霜儿扶住,另一只手已极其自然地将霜儿紧握在手中的那柄奇异金钥匙取下,收入自己怀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然而,她们动作虽快,但终究引动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什么人?!”不远处,一声厉喝骤起,一名赤羽宗弟子去而复返,恰好瞥见了两人。
“啧,麻烦。”临久撇撇嘴,却毫无紧张之色。好歹是宗师,怎么还能漏了一个呢?
方灵眼神一冷,刚刚心急了些,毫不犹豫,抛过一柄水刀,旋即身形暴退,向着规划好的撤离路线疾掠而去。
临久夹着霜儿,身影飘忽,如影随形。这里她很熟,几年没少来过这里捣乱,当然主要是来寻赤羽宗的典籍。寻找有关于血气的功法。
“有贼人擅闯地火重地!”
“拦住她们!”尖叫声瞬间响彻丹房区域。
数道炽热的火系法术从身后轰来,却只击中了她们留下的残影。两道身影一黑一粉,快得不可思议,几个起落便已冲出丹房,掠入外部复杂的山道廊阁之中。
“何方宵小,敢闯我赤羽宗!”
一个蕴含威严的女声自高处一座赤红殿宇中传出,带着震怒。
紧接着,强大的灵识铺天盖地而来,一道虹光疾射而出,直追两人而去——正是赤羽宗宗主白寻真!
虹光速度极快,隐约可见其中一道曼妙的身影。
临久回头一瞥,非但不惧,脸上反而露出极度兴奋与嘲讽之色。她对白寻真向来无甚好感,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很记仇的人!
手腕翻转,握住火钳,她故意放慢一丝速度,与后方那道虹光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银发在风中飞扬,声音甜腻又带着满满的恶意:
“哎呀,白宗主~多谢款待哦!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喜欢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呀?可惜哦,您老人家速度好像慢了点,是宗门事务繁忙,疏于修炼了么?”
“哦对了,您那十根漂亮羽毛呢?怎么没带出来遛遛?是不是怕追不上妹妹我,丢您老人家的人呀?”她说的是赤羽宗的十羽卫。其中有四个都被她折磨完放回去过。
“别送啦白宗主,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下次见面,妹妹再陪您老好好玩玩儿!嘻嘻!”
“猖狂妖女,我与你势不两立!”
说谁老呢!
白寻真终于听出她的声音。又是这个金铃儿!先前不知哪个弟子招惹了她,致使宗门遭她记恨,不少在外弟子都曾被她折磨。
偏偏此女身负诡异禁锢之法,自己竟一时也拿她没办法!
临久的话语极尽嘲讽之能事,专门往白寻真的痛处戳。方灵在一旁听得直挑眉,这妖女拉仇恨的本事倒是不小。
白寻真看到对方手中的火钳,身形一顿,但气在上头,她还是冲过去,伸手拍过去一团炽烈的火焰,威势惊人。
临久笑着,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开,堪堪避过攻击,那火焰印将远处一块巨岩轰得粉碎。
“再见啦!”临久继续嘲讽,脱离了宗门大阵,有方灵在身边,白寻真绝不敢追来!
于是,她加快速度,瞬间拉开了距离,与方灵一同化作两个小点,迅速消失在山林尽头。
白寻真追至宗门边界,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面沉如水,美眸中寒光凛冽,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返。
那妖女的做派和嗓音着实可恨,但她身边竟有一位宗师级高手相助,不宜硬追。再追下去,只怕自取其辱。
她暗自发誓:终有一日要擒住这妖女,定要折断四肢,将她塞进坛子里当花养着!天天用水浇她!
………
另一边。
脱离赤羽宗不久。
二人沿青计江向下游疾驰。江水滔滔,碧绿深邃,于两岸陡峭山壁间奔流不息。氤氲水汽暂时掩盖了她们的气息。
方灵看着面色冰冷。
看着脚下涌动的水流,她真的有点心绪不宁。余光扫过身旁那一抹摇曳生姿的橙色身影,内心深处,一股浓郁的杀意猛然涌出!
「钥匙差不多已到手,这个金铃儿,留着已是祸害……」
她心中盘算着,最终强压下立即动手的冲动。此地离赤羽宗尚近,并非绝佳之处。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有妖君护体,若一击不中,反易让其逃脱。必须寻得一个万全的时机。
临久却似毫无察觉,亦或根本不在意。她看也未看方灵,将霜儿丢给对方后,便把钥匙挂在腰上,迎风张开双臂。
江风拂动她飞扬的银发,撑起来飘荡的纱衣。偶尔故意贴近江面,以足尖轻点浪花,发出银铃般欢快笑声。
她彻底放开了性子。
第317章 good
一路无话。
直到远离赤羽宗势力范围,江面逐渐开阔,地势趋于平缓。两人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江边坳地,这里乱石堆积,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空旷。
临久铺上一张毯子,将昏迷的霜儿随意丢在上面。
没过一会儿,霜儿睫毛颤动,悠悠转醒。后颈的疼痛让她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切。她猛地坐起身,看到眼前一冷一媚两个女子,尤其是对上临久那略带侵略的目光时,她一下僵住了。
似乎是吓呆了。
临久见她醒来,迅速收敛起放任之态,只是静静望着她,投去一道意味复杂的视线。
正是这一眼,让霜儿忽然尖叫起来。
“啊——!你们是谁?!放开我!救命啊!!”她尖叫一声,嗖地跳起,拔腿就想逃。但因体内灵力被封,此刻与凡人无异,轻易就被临久用一根手指按回原地。
“嘘……”
临久俯身欺过来,几乎与霜儿脸贴着脸。她轻舔自己饱满的下唇,捧住霜儿的脸,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这情景落在方灵眼中,自然成了小魔女开始折磨人的信号。她饶有兴味地旁观。
临久凝视着霜儿,淡金色的眼影之下,她的双眸深处仿佛有什么在隐隐跳动。霜儿始终表现怯弱,抬眼直视一瞬便慌忙移开视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小孩子啊。不知为何,临久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
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是一种新奇却从未真切触碰过的气息。若要用言语描述,大抵可算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某些方面聪明,另一些方面却显得笨拙而生疏。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临久从戒指中拿出一串糖葫芦,在霜儿面前晃了晃,“小可爱呀,你是一个人出来呀?你太小了,离危险的地方远点哦,受伤了可不好哦………其实我也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临久把糖葫芦递过去,见她不吃,便继续道:“父母在家的时候,我很挑食,基本上就是喜欢吃土豆,等到现在,那些不喜欢吃的食物我都吃了,原来是这样的美味。”
此刻的她,宛若温柔邻家姐姐,正耐心哄着小妹妹吃糖。画面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馨。
可落入方灵眼中,却是另一种感受。她打心底里“佩服”这魔女,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表现出一股明显的虚伪做作,那种挑不出错处却令人不适的虚伪。
让人想吐。
尤其是一想到这魔女或许前一秒还笑靥如花,后一秒便一掌将人拍死,她就觉得,自己当刺客还是太过“温柔”了。
而且对方实在是太磨叽了。
那边临久的手指缓缓下滑,掠过少女的脖颈,落在方灵的眼中,分明就是落实了外界关于金铃儿有特殊嗜好的传言。
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已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她蜷缩着身体,只剩下喘息和极致的恐惧,她像只被毒蛇盯住的幼兽,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方灵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厌烦。因为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慢的让她无法忍受。她更喜欢果断。
喜欢干净利落。
所以她伸出手,对着临久道:“人,随你处置,先把钥匙给我。”
临久抬起头,眼波流转:“姐姐,别急嘛……宝贝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故意用指尖勾起霜儿的一缕发丝把玩,“你看,大餐当前,总要让人先尝尝开胃小菜吧?等我快活够了,自然把钥匙给你,嗯?”
她有意拖延,试图思考,更想试探方灵的底线。
她自然也成功了。那慢条斯理的模样让方灵心中杀机沸腾到顶点。但方灵并未妄动,她深谙刺客之道,越是想要动手,就越不能泄露丝毫杀意。
因此,她面上反而平静下来。‘正好。你自寻死路。’这一刻她已做出决断,甚至刻意收敛体表灵气,“可以。快点。”
她后退几步,抱臂倚靠树干,作出一副冷眼旁观、只等接收战利品的姿态。实则,气机已悄然锁死临久的后心,只待她最沉迷、最无防备的瞬间。
临久很开心,也很满意,她一把将瑟瑟发抖、连挣扎都不敢的霜儿抱起,如同搂着一个精致玩偶,转身便向旁边深可及腰的茂密草丛走去。
草丛很快淹没了她们的身影。
就在她们没入草丛的一瞬,方灵眼中杀意暴涨,一柄血红短刃无声滑入掌心。
空气中只剩下江水的奔流声,以及草丛中传来的、霜儿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和临久低低的、愉悦的笑声。
时间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方灵周身灵力暗涌,即将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咩~“
一声清脆稚嫩的羊叫声,突兀地从前方江边的小路口传来。
方灵浑身猛地一僵,凝聚的杀气骤然溃散。她霍然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四蹄如翠玉的小羊羔,正蹦跳着从路口跑过。它歪着头,用一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青灵宗!灵心仙子的灵宠!
灵心——这个所谓的灵界天骄就在附近!
电光石火间,她扫了一眼草丛,相比有妖君护体的金铃儿,灵心无疑更容易对付!
她想起自己中意之人与别人谈论灵心时的场景,心中顿如虫噬。在那人口中,灵心仙子是妥妥的未来宗师,值得提前交好。
一想到那人……
心中的计划、眼前的金铃儿、钥匙……顷刻被一股滔天怒意覆盖!深处那颗妒忌灵心的心瞬间点燃,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理智!
草丛中的临久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动作一停,装作疑惑地模样探出头:“怎么了?”
然而,她却只看到方灵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残影。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追着那只瞬间受惊窜逃的小羊,消失在江畔林地的尽头。
临久站起身,眨了眨涂着橙色眼影的大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岸边,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衣服整齐的霜儿,轻轻拍了拍手。
刚刚的那一切不过是假象,演给方灵看的。
“哼。”
第318章 雾陵古道
山林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确认方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后,临久原地站了一会儿,感应着咩咩的位置,咩咩不愧咩咩,居然能周旋这么久。
不过她并不担心咩咩的安危,以方灵的实力,绝不足以伤到咩咩。若真支撑不住,它自会回到金鋜之中。
她转头看向霜儿,从戒指中取出那根透明丝线,目光复杂地端详片刻。她心知一旦系上此物,自己就会变得安静,内心的各种小骚动都会消失不见。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
她实在不愿被这般束缚,可眼下别无选择。因为即便解开了压制,她的天赋神通依旧毫无反应;更何况,她更不愿因情绪失控而惊到霜儿。
霜儿看起来突然长大了不少,不像凡人那般缓慢成长,倒像是骤然拔高一截。
但看起来还是一样的天真。
“呼…”
她长吁一口气,呼出体内最后一丝燥热的气息,随即果断系上。
“啊…”
一阵强烈的不适袭来,临久眉头紧蹙。这感觉仿佛体内奔流的炽热岩浆骤然冻结,不,更准确地说,像是被什么生生堵住,再也无法宣泄。滚烫的躁动迅速冷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眩晕。她身子一晃,软软倒在霜儿肩上。
“姐姐……?”
霜儿满脸困惑。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清楚感觉到临久的气息一下子虚弱许多,原本红润的脸颊忽然失了血色,变得苍白。
“奇怪……”临久睁开眼,喃喃自语,“我这是……炸膛了么?”这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好在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撑起身,转向霜儿,手指轻点,解开了覆在霜儿身上的禁制。
“……”
霜儿仍睁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一动不动。
“好啦,别装了,”临久语气熟稔,带着几分轻松,“要是让你娘看见刚才那一幕,非把我做了不可。”
霜儿揉了揉手腕,嘻嘻一笑,哪还有半分怯懦:“临久姐姐,我这不是配合你嘛,刚刚那个阴森森的坏女人,眼神好吓人,像是真要撕了我似的。”
“她修为远在你我之上,这话若被她听去,怕是立马就要杀回来。”临久无奈摇头。早在海底城初遇时,她们便交换过眼神,霜儿自然清楚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之前的慌张不过是装出来的。
她随手拨了拨霜儿的头发,问道:“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不知道呀……”霜儿似乎还没意识到自身变化,低头拽了拽衣服,原本的小裙子如今短得快要变成上衣。
果然还是个孩子。
眼下时间紧迫,临久不再闲谈,神色稍凝,切入正题:“先不说这些。快告诉我,你从这颗珠子意志中得到的那把‘金钥匙’,究竟有什么用?”
霜儿闻言,小脸上写满茫然:“金钥匙?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临久蹙眉。
“真的!”霜儿用力点头,努力回忆道,“我之前在锈海底下那片黑漆漆的遗迹里玩,正在摸贝壳呢,突然看见一条小黄蛇想咬我,于是我就反过来咬了它一口。”
她伸手比划着,“我咬住之后,发现它闻起来……好像特别好吃,没忍住,就尝了一口……”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结果它‘咻’地一下就化掉,钻进了我肚子里。后来就遇到你们了。那个跟你一起的女人眼神太可怕,我只好用了娘亲给的保命遁符逃开……”
之后她被遁符不知带出了多少万里,迷迷糊糊间竟到了赤羽宗附近。
临久听得目瞪口呆。
霜儿凭着灵敏的嗅觉,嗅到浓郁丹药气息,便原地刨坑,一路刨进地火之中,顶着烈焰爬进丹炉里……
“你……”临久喃喃道:“你这体质真是……”
才这么小,就能跳进丹火里洗澡,若再长大些,那还了得?条条大路通宗师,难道有人一出生,便注定是未来的宗师?
临久不禁感到一丝挫败。与霜儿相比,自己又算得上什么?
“你直接把尘遁珠给‘吃’了?”她上下打量着霜儿,这模样,就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奇珍。
“尘遁……”霜儿眼睛忽然睁大。
“尘遁珠。”临久赶紧重复一遍,霜儿这个反应,看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
如她想的一样,霜儿想了一会儿,喃喃道:“金匙叩雾门,尘寰隔两生…”
随即猛地一拍手,急忙拿出那把钥匙仔细端详,眼中闪起亮光:“啊!我想起来了!这把金钥匙不是真的钥匙,是……是开启‘雾陵古道’的钥匙!瘗钥!”
“雾陵古道?”
什么钥?
临久听得云里雾里的,满脸都是疑惑,这些名字她闻所未闻。
“对啊对啊!”霜儿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找到了分享秘密的玩伴,“临久姐姐,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关于四大家族的古老传说哦!”
见临久摇头,霜儿立刻来了精神,模仿着说书人的语气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四个特别厉害的家族!有执掌‘焰照旗’,代表煌煌烈火,专门征伐妖魔的东方家!”
焰照旗?总算有个熟悉的名字了。临久心中一动。
“……有镇守‘大雾山’,掌控迷雾尘遁之力,化尘忘忧的神秘南宫家!有魔界那片永远燃烧、涌出无数妖魔的‘炎沼’!还有像风一样,信仰‘风神’,负责守望域外的西门家!”
“守望域外……”一提到风,临久便不由自主想起盛池城主风言。
这四大家族她虽未曾了解过,却隐约记得别人提过,焰照旗城旁边的那柄参天巨斧,不就与这四个家族有关?她记得那斧子是从锈海中被打捞出来的,一同现世的还有四块圆盘,上面刻的正是这四个家族的名号。
只是其中略有出入,风神……不该是叫“风殛”么?不过名称并非关键,她只需知道这把钥匙的用途便足够了。
霜儿没有丝毫的隐瞒,很快便将所知一切全盘托出。临久好好夸赞了她一番,送给她一枚遁天符,并给告诉她,说那个“阴森森的女人”很可能为钥匙再度返回。
第319章 仙子尘缘录
“啊!?”
霜儿自然不愿再见方灵,接过遁天符,毫不犹豫便用掉了。旋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望着那即将消散的身影,临久不忘提醒她尽快回家。霜儿却很兴奋,表示自己此番独自外出,正是为了历练!她要以临久为榜样!
闻听此言,临久顿时了然。原来自己当初在盛池随口说出的几句话,竟被这小丫头牢记于心!
想到此处,她惊出一身冷汗。
这样的话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霜儿身边必定一直有至少一位宗师在暗中护佑!她绝不相信单凭霜儿自己能瞒过她身边的人。想到自己先前的言行可能尽数落在那位或那些隐匿强者眼中,临久便感到一阵寒意掠过后背。
“哎。”
腰上忽然一软,扶着腰,她凝神细察四周,但却感觉不到任何灵气的波动,想来,那人的实力要比自己强太多。
不能太过松懈了。
她取出方帕擦了擦脸,咬了咬红唇,脚踝处忽然金光一闪,这意味着咩咩已经安然返回。
刚才从霜儿口中,她已对这把钥匙的来历与用途有了大致了解。
每个古老家族都拥有一处专属秘境,而“雾陵古道”正是连接圣地“大雾山”的一条秘密路径。
这把“瘗钥”便是开启入口的关键。据霜儿所言,即便没有钥匙,似乎也存在其他方法进入,但需要特殊的契机和指引。只是这些秘辛过于久远,若非那些已然飞升的大能,恐怕早已无人知晓。
古籍记载,“瘗钥”本身乃是以尘遁珠的一小部分铸造而成。当钥匙转动时,开启的空间会与现世产生短暂的重叠。这正应了霜儿方才所说的那句谶语:“金匙叩雾门,尘寰隔两生”。
临久静坐原地,将灵识缓缓散布出去。咩咩已归来多时,然而方灵却迟迟未归。她几乎要绷不住笑出来,难道刺客都是这般执着?明明早已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居然还在徒劳地搜寻。
闲着也是无事,她随手砍伐了几棵大树,简单搭了一张干净的小木床,慵懒地躺了上去,把玩着手中那柄奇特的钥匙。她将其举向天空,透过摇曳的枝叶观察。钥匙本身并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玄而又玄、肉眼不可见的力量萦绕其间。
只可惜,若要使用它,还得等那个女人回来才行。
直至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破开秋风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落在林中的一片空地。
正是方灵。
此刻的她不同寻常,整个人面色冰寒,周身的气息冰冷无比。
她无法理解那个明明就在自己视野内的小羊羔、那个小畜生…娘啦皮的简直灵活得不可思议!
没人知晓她的感受,当那个浑身带着让她厌恶灵气的小羊,三番五次从她攻势下溜走时她的心情。
好不容易快抓到了,结果那个羊钻草丛里,一眨眼就消失了,居然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羊蹄子的痕迹,她都以为自己是中了某种高明的幻术了!
“畜生!真是畜生!”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返回河边的临时落脚点。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次完全被人给耍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多了一个简陋却很新的小木屋。
木屋内,篝火摇曳。
“你回来啦?”
临久眯着眼睛,一脸惬意且慵懒地靠在一个小木床上,鞋子整齐摆在床下。
她依旧那身惹眼的打扮,银发在火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配上橙色调的妆容,在火光下简直是绝美。
方灵回来的时候,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顺便提一下,自从头发长了,她便改掉了咬手指的习惯。
方灵进入屋内的第一时间,目光就扫了一圈,她没看到另一个被抓起来的银发少女,但篝火的旁边,却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焦黑色的灰烬痕迹。
“她人呢?”方灵找了一个小座位坐下,问道。
临久闻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嘟着嘴,随意地指了指那堆灰烬:“喏,不就在那儿么?化成灰啦。”
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本就心情不爽的方灵,更不爽了。
方灵缓缓吐出一口火气,眉头皱着。
她记得自己离开前,“金铃儿”还表现出对那少女的“兴趣”,并猜测对方背景不简单,意图“戏耍”一番,之后再决定留对方一命。
怎么转眼间,就干净利落的将人解决了?
看着地上那撮灰,她终究没有放下身段去仔细查验,反正这对她而言无关紧要,一个俘虏的生死,她从不放在心上。
“好。”方灵冷淡地开口,伸出手,“玩够了,该把我的东西给我了。”她只要那把金色的瘗钥。
“我的宝贝可别忘了,五五开哦。”临久笑嘻嘻地说,眼眸弯弯。
“好。”方灵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好,那么好,过一会儿我就用刀把你给五五开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而临久那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自对方的危机,还在歪着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你刚才急急忙忙追出去,是看到什么了?莫不是见了老朋友?”
方灵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那只小破羊又蹦又跳的,她不相信对方没有看到!她不想多提,只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一个讨厌家伙养的小畜生,可惜,让它逃了。”
“哦——”
临久拖长了语调,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然后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柄金色钥匙便出现在她掌心,随意地在手中抛了抛,“给你喽,瞧你急的。”
方灵接住钥匙,食指中指捏着摸了摸,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她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随后,杀意升腾。
东西终于到手了。
呵呵…
面前这个反复无常、妖里妖气的金铃儿,她已经忍了太久了。一想到这里,她就立刻屏息,暗暗运转体内的灵气。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抬眼,透过篝火。
她平静地盯着对方,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临久同样看着火焰,她对方灵的状态似乎浑然未觉,她开口:“说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个‘讨厌的家伙’,是青灵宗那个清高的仙子灵心吧?”
“什么清高,那是装清高!”一提到灵心,方灵心中的某种积怨直接被点燃了,暂时压下对“金铃儿”的杀意,讥讽道:
“那个小贱货勾了多少人了?据我所知,她至少跟……这么多人有染!!”她用手比了一个数,“蒙骗了灵界多少自以为是的蠢货!?”
“?”
嘶…
闻言,临久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紧了紧衣襟,她可从来没跟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离谱的谣言是怎么个事儿?
“你哪里听来的呀?”她忍不住问。
“早已传的人尽皆知了。”
一聊到这个,方灵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从储物戒中拿出几本书,“看看?”
“让我瞧瞧…”
临久一脸狐疑地滑下床,随手拿起上面一本,“《灵心秘闻:仙子的尘缘录》?”
第320章 齁哦哦哦?
翻看前面一页,有一段简短的介绍。说这本书里里面记述了灵心仙子与多位宗主、妖王甚至凡人之间缠绵的交流。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妈谁干的?
不用往后翻,临久就知道里面讲的啥,估计就是风流情史。
临久惊愕地瞥了一眼方灵,方灵点点头,还以为她这个表情是惊讶于灵心的“真面目”。
看到第一本,临久就不困了,连忙往后翻。
《仙界春宵:灵心仙子情劫篇》!这本更离谱,着重描写灵心仙子在下山历练、斩断红尘过程中,与不同对象发生的露水情缘和床帏秘事。
“咕。”
临久咽了口唾沫,随便往中间翻看一页,就是齁哦哦哦,立刻满脸通红的合上。虽然她对某些言论并不在乎,但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继续看下一本,《灵心媚骨》。这名字……
嘶诶…
她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妙。
打开看了一眼介绍,出乎意料,这本书似乎比较正常一点,说是描绘她如何以魅力与身段周旋于各界强者之间的故事。
“魅力?身段?”这个感觉倒还不错哦。
随便翻了几页,她眼睛都看直了。这本明显更“用心”,不仅有文字,还配有插图。字还没看几个,她就被插图惊呆了。
她本以为是人物插图,没想到真是“插图”。
本以为是靠着身段\/身法周旋,没想到真的是靠身段和身法,完全是字面意思。
翻了几页图,她就额头直冒汗,恨不得现在就烧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毕竟以现在的身份,她不应该怒,而应该笑出来才对…
用手扇了扇风,忽然觉得有点热起来了,这篝火是不是烧得太旺?她稍微往后挪了挪,无奈叹了口气。心道:就没一本写点正经事的吗?
还剩两本。
一本《仙妃韵事:灵心外传》,写的是灵心仙子不为人知的放浪一面,包含大量香艳场景和情节。
扫了一眼介绍就扔下了。
最后一本最有意思,名为《金灵锁心》,主要聚焦于灵心仙子与白玉渊庭金铃儿之间由爱生恨、充满情欲纠缠的禁忌之恋。
这一本里,也有插图。
后仰。
皱眉。
眯眼。
啪!
她用力把书摔地上,“写的什么啊这是!”
一旁的方灵似乎早预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临久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谁写的?”
方灵摇摇头:“谁敢用真名?”
“真是无法无天了,连我都敢写!全是假的!”临久起身原地转一圈,这便是出了名的代价么?
“呵呵……这可不一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没听说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要让我知道是谁写的,我非撕了她不可。”
“节制一点,就没那么多事了。”
相比于灵心,方灵觉得金铃儿完全没有动气的理由……这女人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如果不是书的内容过于离谱,写的太舔了不符合眼前人儿的人设,她甚至会觉得金铃儿是因为被人揭露而恼羞成怒。
方灵心念微动,一道水线缓缓聚于手心,漂浮、旋转,渐渐化作一个水圈,杀意随着重水无声地流转。
方灵一直未曾想好如何对付眼前此人,而且,她也深知自己并不是一位真正的刺客,她……只不过是顶替一个恰当的身份而已。
方灵做这个动作时没有丝毫掩饰,临久自然也看见了。她看着那透明的水圈逐渐转为墨蓝,感受到其中的力量骇人,她后退一步:“你搜集这么多灵心的书,是与她有仇?”
“那是自然。”
方灵头也不抬,仍专注地盯着手中水圈,看它一点点凝实、变幻形态。
之后,临久一直没有再开口,也没提钥匙和宝贝的事。
静默片刻,方灵忽然抬头,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对方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你难道是想帮我?”
“怎么?不行么?”临久笑着答,“我不是早答应过你了?”
“……”
方灵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莫名顺眼了许多。若对方真帮自己杀了灵心,事成之后,给她留个全尸倒也无妨。
但若敢骗自己……
想到这里,方灵向临久投去一道裹挟杀意的锋利目光。
临久却对她眼中的威胁视若无睹,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呀,有办法把她从她那乌龟壳里骗出来哦。怎么样,需不需要妹妹帮你这个忙?”她眨眨眼,神态妩媚但自信。
这句话,确实让方灵心动了。对她而言,杀灵心仙子,远比杀眼前这魔女重要得多。方灵周身凝聚的杀气缓缓散去,她紧盯临久,试图判断此话真假。
半晌,她冷声问:“怎么做?”
“很简单,”临久翘起一条腿,“我们需要回一趟焰照旗。”
焰照旗,即那座矗立于锈海边缘的巨城,也正是灵心仙子目前的落脚之处。
方灵没有犹豫,立即同意:“可以。”
毕竟,使用瘗钥本就需前往焰照旗,这原本就是她的下一站。
只是……
“现在的锈海,是风暴中心。”
方灵提醒道:“碧落琉璃宗、痕炭半岛的妖魔、海玉楼,还有其他大小宗门……上次争夺尘遁珠失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派更多人涌入锈海,搜寻尘遁珠的‘主人’。”
她知道,那片锈色海域,即将变成一片巨大的狩猎场。
“那不是更有趣吗?”临久毫不在意地笑起来。焰照旗越乱,她越觉得有意思。
两人随即动身,赶往焰照旗。
……
阴雨绵绵。
巨大的轮廓在锈海弥漫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等临久回到焰照旗,已经是四天之后了。然而不巧的是,一回到城,却未见灵心。
无奈之下,她只能观望。
而临久则不慌不忙,表示会找一个重要的人把事情处理好,让自己布置好后路等着便是。
之后,沉寂了两天。
准确来说是浪费了两天。因为方灵布置完传送阵之后,发现临久所谓的“办法”简直令人窒息。
这个小贱魔女根本没有积极去谋划如何引诱灵心,反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城外锈海深处的一处隐秘的据点。搞了一个避水的阵法、与一个女人,无极剑宗那个号称正道新秀的连辛云,整天厮混扭在一起!
方灵几次暗中探查,结果每次看到的景象都让她脑门儿青筋直跳。
“金铃儿”几乎挂在那连辛云身上,满头银发与那女人的衣袍纠缠,娇声软语,耳鬓厮磨,极尽挑逗之能事。
而那连辛云,看似正道栋梁,实际上也是一个耐不住空虚的烧货!在“金铃儿”的媚功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抗,每次都被撩得面红耳赤,举止失态。
?
方灵见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惊呆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得被“金铃儿”强行“控制”几天,她就浑身难受的要死。
麻了个比的,这两个啥比。
方灵心里忍不住怒骂。
第321章 表演
扑。
扑。
锈海的水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的响声。
这……
这就是她的计划?
整天跟相好卿卿我我来骗人?方灵看得心口有些绞痛,强忍着压制了许久,才没一剑把这一对都劈了。
已经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至少得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又悄悄观望了大半天,她才从“金铃儿”与连辛云的零碎话语中拼凑出所谓的全盘计划:原来,“金铃儿”是打算利用连辛云的正道身份和人际关系,以结伴探寻锈海、寻找“深海晶石”为名,将焰照旗城内的灵心仙子引诱出来!
听起来倒还像是那么回事。
但是,在方灵看来,“金铃儿”执行起来完全是一塌糊涂。
那连辛云每次从焰照旗城中出来与“金铃儿”私会,都是独自一人,身边连个灵心仙子的影子都没有。
每次被问起,她都只是搂着临久,含糊地解释:“灵心师妹事务繁忙嗯,但她已答应考虑一同入海了嗯……需再稍等几日嗯……”
几日又几日!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方灵的耐心几乎被耗尽。而且焰照旗此刻城内鱼龙混杂,前不久刚经过石冷袭城之后,城中的落星宝阁、缘光寺等好几个宗门的弟子,都启动了预留的防御大阵。
此刻戒备森严,她根本不好进去!当然她感觉这些阵法不是防别人,而是防痕炭半岛的妖魔。
没办法。
她现在只能站在据点外,看着远处锈色波涛汹涌的海面,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紧张、以及越来越密集的各路修士和妖魔的气息。
赤羽宗的人已经到了,其他势力的探子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城内城外活跃着。
局势正在失控,越来越乱,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锈海。
再这样拖下去,等灵心出来,恐怕面对的不是她们的埋伏,而是整个锈海的混乱战场!
“不能再等了!”方灵根本静不下心来,虽然心中不爽,但她还是又等了一天。
一日过去,她终于等来了变化。
只不过这个变化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
锈海山崖下的深处。
临久先前只布置了避水阵法,隔绝出来一个隐秘的据点,但现在不同了,已经变成了她精心编织的温柔乡……
结界之外,是锈色翻涌的海水,涛声沉重。而结界之内,已被临久用幻阵营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结界中,是一片静谧的秋日枫林幻象。几株巨大的幻枫树舒展着枝桠,叶片大多赤红与金黄,无形的秋风吹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当然这些叶子在触及地面前,会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暖香。里面的空气温暖宜人,将结界外的阴冷潮湿彻底隔绝,只有偶尔渗入的一丝淡淡铁锈味,提醒着她们身在何方。
幻枫树下,临久正慵懒地倚在连辛云怀中。此刻的她闭着眼睛,银白的长发散落,如同流淌的月华。
这是劳累之后的片刻安宁。
“嗯…”
临久闭着眼撑起身,跪坐着,面对面前的人。
脸上汗珠细密,闪着光,让她的橙色妆容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妩媚。
连辛云,这位无极剑宗的正道女修,此刻早已将宗门清规抛诸脑后。相比临久,她脸上的神情显得更加疲惫。
两张染着红霞的脸相对,只有她眼神迷离,指尖轻柔地拽着临久腰上的青色丝带,低声絮语着些什么,引来临久一阵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两人的衣襟都有些松散,气息交融,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呼呼…”
声音嘈杂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灵悄悄探入了阵法之内。只不过相比之前,这一回进来的一瞬间,她还愣了一下。
不是。
这还是她先前来过的地方吗?
摸了摸这逼真的幻枫树,再往下看一眼,她沉默了。
下面的两人正在忙碌地交流非常严肃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方灵隐匿在另一棵幻枫树的阴影之后。
方灵就像是融入黑暗的一块寒冰。
不,此刻的她就是一块寒冰。
脸色冰冷。
瞳孔中已经燃起了火焰,她已经在这里看了许久,心中的不耐和怒火随着树下两人越发亲昵旖旎的举止而不断累积。
她们的气息越发急促,低吟浅唱越发婉转,雪白交至越发紧密,眼看就要步入那意乱情迷、忘却一切的关头。
就在连辛云的手拽近临久腰间的丝带,临久仰起头,红唇微启,眼眸半闭着的瞬间——
“玩够了吗?”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自上而下,猛然划破了这暖昧的氛围!
咔!
方灵从阴影中一步踏出,她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内里是一件盛池产的黑色紧身衣,包裹着她清瘦的身躯,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她俯视着下方。
脸上阴沉无比,目光直直刺向树下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
连辛云动作一僵,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闪过一丝惊愕与不悦,但却并未有多少羞耻,只是昂起头,大眼睛呆呆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如果此刻“主人”要她出手,她会毫不犹豫。
而临久,则是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冷水浇头,那股攀升到高点的情绪骤然中断,这种情况让她难受得几乎哼出声来。
“切!”
她猛地回头,结果正看到方灵那副杀意凛然的模样,情绪马上便降了下来,脸上摆露出了委屈。
“方灵!你……”临久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抱怨,“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兴吗?!我好不容易……”她才不会承认,刚刚那么一小会儿自己几乎快把正事忘光了!
“你的‘好不容易’,就是在这里与她耳鬓厮磨,把我们的约定当成耳边风?”方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要的是灵心仙子的命,不是看你们在这里演这出令人作呕的戏码!”
你妈金铃儿——!!
她是真的后悔,后悔同意了对方的计划!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临久被她的话噎住,美眸瞪圆,同样是气得胸口起伏,扫了一身上身,赶紧从旁边扯过那件半透明的纱衣穿上。
随后,她咬着饱满的下唇,委屈道:“你懂什么!我这不也是为了……为了计划能更顺利嘛!总得……总得让人家放松一下……”
第322章 想戳瞎眼睛的方灵
幻枫树上。
方灵望着下面那个挺着胸脯的女人。
心中暗骂一句:…真是不知羞耻!
“我…”
临久还想再解释什么。
方灵毫不犹豫的打断她,“你的放松,代价是我的时间。我可没兴趣看你们继续下去,立刻,让她去把灵心引出来,否则……”
说到这里,她右手轻轻一抬,一柄赤红短刀飞出,盘旋在掌心,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临久看着方灵那副嚣张的模样,心中暗笑,当然,面上依旧是保持着幽怨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她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未得纾解的躁动,装作没好气地甩了一下银发:“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真是……煞风景的女人!”
她转而双手攀住连辛云的脖颈,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道:“云儿,你也听到了嘛……帮我去把灵心仙子请来好不好?就说……就说我们发现了一处有趣的深海晶脉,邀她一同探寻。今晚,就今晚哦?”
那语调娇媚入骨,听得方灵几乎要皱起眉头。
连辛云看了看面色冰寒的方灵,又看了看怀中媚眼如丝的临久,她点点头:“好,都依你。”
临久这才看向方灵,带着一丝赌气,“满意了?她今晚就去。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方小姐要不要回避一下?”
她开始赶人了。
正在兴头上,她还要再续“一线天”之趣呢!
“……”
方灵的脸色变得更阴郁沉重了,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这一次,她非但没有离去,反而迈步走近,径自寻了一处树干凸起的位置坐下,抱臂倚靠枫树,俨然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她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着。
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二人,分明是要亲眼盯着她们结束,防止临久再借故拖延。
“你……?!”
临久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方灵竟会做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她一时词穷,这一瞬间的呆滞是她真实的情绪,并不是假装。
身旁的连辛云却似毫不在意,仍紧揽着临久不放,仿佛并不介意多出一位冰冷的“观众”。
临久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与羞窘。在敌人面前、在陌生人眼前,她皆可放浪形骸、视若无睹,但被方灵这样一位冷若冰霜、又对自己满怀厌恶的人直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那从上到下细致入微的审视,令她浑身不自在。
啧……女人真是麻烦!
她试图忽略方灵的存在,重新投入连辛云的怀抱,可先前那份专注却再也寻不回了。她能清晰感觉到方灵的视线,如冰针刺在脊背上,又冷又扎人。
呵…那又如何?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秉承的这个道理,临久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僵硬…
临久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僵丝,动作僵硬的一批。
然而,在极度的尴尬中,她敏锐的观察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方灵抱臂的姿势似乎过于用力,因为临久余光看到,她的手指在明显的微微颤抖,目光看似坚定,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视线其实是略微放空的,并没有真正聚焦在她们的身上,而且……
她的耳根后侧,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哦?
她在强装镇定呢!
看来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个发现让临久先是愕然,随即一股恶作剧般的念头涌了上来。内心那种尴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戳破对方伪装的恶趣味。
一想到对方与自己一样。
临久心中就忍不住偷笑。
于是,她这一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忽然改变了姿态。她不再试图躲避方灵的视线,而是故意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仿佛刻意要跨越某种无形的界限。
——她在挑衅旁边这位冰冷的旁观者。
“……”
这……
这这这…
这妖女……
方灵微微后仰,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感受到了三观碎裂的声音,这与她现在收集的那种不被灵界所接受的书的画面完全不同!
书上画的还是太保守了!
她受不了了。
终于,强装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能忍受血腥,能忍受杀戮,能忍受漫长的追踪和等待……
但眼前对方刻意展现的媚态,像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混乱而强大的攻击,直击她从未应对过的领域。
她看到临久投来的、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你还能撑多久?”
终于,当临久一个极其过分的姿态展现出来时,方灵猛地挺直了身体。
“真是个……!”
“呸!”
下贱!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冷的注视了!
方灵已经无法保持平静的面容,她啐了一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枫林幻象的深处,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哼…”
看着她逃离的身影,临久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混合着得意和愉悦的笑声。
连辛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死去,肉体痛苦不堪,只剩下疲惫。
玩笑归玩笑。
答应方灵的事情也可以承诺了。毕竟,方灵这人的底线已经被她磨到了极限…
额…这应该是第二次了。
……
暮色如血,缓缓浸染着锈海的天际。
焰照旗的城外,几位巡逻弟子忽然发现一名白衣女子翩然落在城门口。
“无极剑宗。”
连辛云拿出身份玉牌,交与门外的碧落琉璃宗的弟子查看,稍微聊了几句便入了城内。
“你还真是谨慎。”
伞形的法宝之下,临久站在方灵一侧,静静地看着连辛云入城。
方灵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了一眼身侧的“金铃儿”,她总感觉这个女人不老实,但等她想要看出些什么来,却发现是偏偏这是事实。
这女人不老实的地方太多了,例如现在,对方又悄悄贴了上来。
她很厌恶这种感觉。
“别离我太近…很脏。”方灵斜着看了身边人一眼。这是她的真心话,在她眼里,这魔女已经玩弄过不少男女,自然脏到了极点。
然而这话一出,她忽然感觉身侧一阵冷意。
第323章 都是给你看的
冷意只有那么一瞬,方灵迅速瞥过去,却见身边女子正不满地看着自己。
“我哪里脏了?”临久歪了歪头,扯下一截袖子擦了擦手心,擦这一下,袖子上多了一层锈色。
她叹了口气,随手丢了下去。
“……”
乱丢乱扔。
还说不脏?
方灵微微摇头,眼不见心不烦,一转身,朝着锈海深处的方向飞去。
临久紧随其后。两人逐渐远离了那座生锈的城池,也远离了背后那轮巨大而锈迹斑斑的夕阳。
她们隐匿身形,自高空缓缓下降,最终贴近海平面,无声滑行于泛着金属光泽的波涛之上。
方灵目视前方,神情专注。临久却低头看着水中倒影,伸手拨弄了几下头发,取出一支橙色唇膏,仔细涂抹起来。她抿了抿唇,对着海面反复端详自己的脸,此刻竟未流露丝毫平日的媚态,只是专注地检查着容颜。
另一边,方灵急于寻找一处偏僻小岛。当务之急是布下一道禁制,为“迎接”灵心仙子做好准备。这道禁制并非为了防止灵心逃脱,而是为了隔绝内外,避免灵气波动引来外界窥探。
锈海焰照旗附近修士众多,她可不想刚擒住灵心,还未着手整治,就招来一群不速之客旁观。
夕阳终于彻底沉落。
最后一抹余晖将天地万物镀上一层衰败而壮丽的赤铜色。随着阳光消散,海风变得愈加寒冷,带着尖锐呜咽声,掠过荒芜礁石与起伏的锈色海面。
在这片荒凉海域中,道道流光划破天际,大多飞往焰照旗方向。其中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偏离主航道,悄然落入锈海深处,坠向一座不起眼的黑色小岛。
这是由零星岛屿串联而成的岛群,植被稀疏,边缘散立着一排椰子树。沙滩上,一簇篝火正在燃烧,在渐浓的夜色中跳动着温暖的光晕。
两道身影收剑落地。先落下的是无极剑宗的连辛云。
她换了一身素白简洁的道袍,左手握剑,身姿轻盈地落在沙地上,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丽却淡漠,眼神如古井无波,似乎世间万事皆难引起她的兴趣。
她瞥了一眼篝火,当目光扫过身后那道身影时,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紧随其后的,正是灵心仙子。
她踏足在这荒岛之上,赤足纤尘不染,轻轻踩在黑色的沙石上。
一身皎洁的白裙,外罩一件单薄的淡紫色长衣,内里裙子的襟口开得略低,隐约可见其下细腻的、蜜糖般的深色肌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修长优美的脖颈处,系着一条精致的、同色系的颈带,如同某种贴身衣物的系带,为她纯净的仙姿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魅惑。
富有光泽的蓝色长发扎起一部分,用簪子插着,几缕垂落在颊边,映衬着那张混合着天真与妖冶的绝美面孔。
额间三瓣浅浅的水晶花钿,随着她好奇打量四周的动作,微微闪烁着光芒。
“辛云道友…”灵心仙子开口,声音略带软糯,“你说的那处晶脉,究竟在何处?这岛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孕育深海晶石的地方呢。”
她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而且,血珊瑚逝所化的晶脉,通常都在万丈海沟之下,极难寻觅,道友是如何发现的?又为何偏偏邀我同来呢?”
连辛云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邀仙子前来,是因你我修为相若,同为灵界新一代修士,理应……相互扶持。”
她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僵硬,仿佛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灵心仙子嫣然一笑,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她绝美的脸上笑容凝固了。
肉眼可见的。
空气中快速展开,一股极淡的灵气波动。
随后,四周的地面,无声地升起乳白色的雾气,迅速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整个小岛彻底笼罩。从外面看,整个岛屿已经消失不见。
篝火的光芒被白雾折射,变得朦胧而诡异,外界锈海的波涛声瞬间衰减,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禁制?!”灵心仙子脸色顿变,猛地回头看向连辛云。
身后,连辛云的脸庞已大半隐没在篝火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和……愧疚。
“不愧是无极剑宗第四玄剑,号召力果然非同凡响。”一个冰冷彻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篝火另一侧的黑暗中响起。
伴随着时间鼓掌声,方灵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她换了一件衣服,只是她的衣服全都是黑色的,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与灵心那身装扮形成极端对比。
方灵将黑发高束,面容冷峻,此刻,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燃烧着的是积压已久的憎恨与快意。
终猎物落入陷阱了!
她内心狂喜。
紧接着,她身边的另一侧雾中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金铃儿”轻盈地旋身而出,面上笑盈盈,仿佛不是来围猎,而是来参加一场盛宴。
她换了一身极为扎眼的装束:一件鲜艳的橙红色齐胸襦裙,裙摆只到膝上,露出穿着黑色网状长袜的笔直双腿和一双橙色绣鞋。
上身是件纯白的、带有精致金丝边的短襟小衣,腰间却束着一条极为突兀的、翠绿的宽丝带,紧紧勒着腰肢。
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而夸张,亮橙色的眼影向上飞挑,淡金色的闪粉点缀在眼角眉梢,唇瓣是水光淋漓的蜜橙色,整个人像一朵在锈海中绽放的毒花。
她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脸色发白的灵心仙子,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与戏谑。
灵心仙子,此刻应该说是真正的临久,她第一眼是愣了一下,她可没想到,兵灾幻化出的“金铃儿”居然穿着这么火热。
让你挑橙色调衣服,你穿成这样?特别是那双盛池买的长网袜,她都从没想过要穿,只是觉得……额…她已经不知道当时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反正她绝不会穿,只是买来放着!
不过,“自己”穿上看起来……嗯,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火热了。
第324章 螳螂
灵心仙子瞬间明白了一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连辛云,美眸中满是震惊。
这一刻,她将失望与背叛的痛苦展现的淋漓尽致。那眼神,纯粹而脆弱,宛如一位落入魔掌、不知所措的正道仙子形象。
“辛云道友……你……你为何要如此?”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哽咽,“我如此信任你……”
连辛云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愧疚,但最终,她还是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脚步仓促后退两步,像是承受不住灵心的目光,一时间软软地靠向了身旁的“金铃儿”。
她表演了她的软弱与无奈。
“嘻。”
“金铃儿”自然无比地伸出手臂,揽住连辛云的腰肢,将她半抱在怀里,甚至还故意用指尖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对着灵心仙子发出吃吃的笑声。
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
一扫现状。
灵心仙子露出了慌张,在方灵的眼中,自己身为炼神期的宗师,实力远超灵心这个化婴修士,再加上身边的“金铃儿”和连辛云,对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灵心自然也是如此表现,她周身灵光一闪,似要施展某种精妙遁法。
然而方灵杀意已决,岂容她逃脱?
“到了这里?难道你还想走?”
方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速度快到极致,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透明水汽。
她显然是动了真格!
近身就是一掌,水雾弥漫,灵心只觉周身空间一凝,磅礴的重水之力已如山岳般压下,让她的身躯一时间动弹不得!
就连体内的灵气,都受到了阻塞!
她咬牙“拼命”运转灵气,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压制间隙,旁边的“金铃儿”也没闲着。
她娇笑一声,张开双手,数道钢铁锁链从虚空当中飞射而出,灵活地缠绕上灵心仙子的手腕、脚踝,然后骤然勒紧!
“啊!”
灵心仙子还未来得及施展手段,当场就被制住,“金铃儿”丝毫没有手软,扯得对方惨叫不止。
锁链上闪烁着紫色禁制,不仅彻底禁锢了她的行动,更切断了她体内的灵力流转!
“唔!”
灵心仙子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越是挣扎,那锁链禁锢得越紧,甚至深深嵌入她的肌肤。
临久手腕一抖,灵丝向上提起,竟将这位名动灵界的仙子如同提线木偶般,悬吊在了篝火之上方,白裙与华丽地紫衣无力地垂落,显得脆弱又屈辱。
“你啊,只有这种程度吗?”
方灵昂着头,随后走近,目光上下扫过灵心仙子凌乱的衣襟和裸露的肌肤,眼中没有丝毫欲念,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浓浓的嫉妒。
“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方灵的声音低沉而怨毒,“你不是喜欢卖弄风烧,不是喜欢引男人,不是被万人追捧吗?我就让你彻底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存在!”
“…我会录下你最不堪的样子,让整个灵界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仙子究竟是什么货色!然后,把你卖到这锈海最肮脏、最下贱的地方,让你日日迎新送旧!”
这番恶毒的言语,让悬吊着的灵心仙子娇躯剧烈颤抖起来,她摇着头,长发散乱,泪珠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混合着屈辱与恐惧。
“不要……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何要如此恨我……”
哎呀,骂的好狠啊,我真的好害怕呀…
嘻嘻…
灵心仙子心中不为所动,但面上哭泣着质问,声音破碎而绝望,惹人怜惜。
但这副模样,却反而激怒了方灵。她似乎被“不认识”这三个字彻底刺痛,猛地一挥手,数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珠子从她袖中飞出,精准地悬浮在四周的不同角度,正是能记录影像的残像珠。
“你会认识的。”方灵咬牙切齿,开始催动残像珠。
珠子幽幽旋转起来,开始记录这片被禁制笼罩的罪恶之地,记录下被悬吊的仙子,记录下篝火旁的魔女,也记录下方灵自己那充满恨意的行动。
她布置好一切,确保每一个角度都能清晰捕捉。然后,她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灵心仙子,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纤细的、系着紫纱衣的腰带上。
方灵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根柔软的丝质腰带,只需轻轻一扯……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低声啜泣、绝望无助的灵心仙子,忽然抬起了头。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泪水犹在,但那双原本含泪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的是戏谑、嘲讽,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意!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方灵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危机感狠狠刺入她的意识!
旋即飞速后退到“金铃儿”身边。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
只见天空之上,不知何时,竟弥漫开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黑雾翻滚着,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乳白色的禁制光芒,连篝火的光亮都被急剧扭曲!
不仅如此,整个小岛的地面也开始渗出同样的黑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所有人的脚踝淹没!
这黑雾的气息……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非常熟悉!
方灵猛地扭头,厉声质问旁边的“金铃儿”:“你这女人搞什么鬼!?”
她第一时间怀疑是“金铃儿”暗中动了手脚,因为这黑雾的气息,与她偶尔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力量,几乎完全相似!
但这一时刻,她的大脑居然产生了不确定,因为太不真实!
“金铃儿”这边正靠在连辛云怀里把玩着她的发丝,闻言也是一愣,脸上露出极其无辜的表情,:“我可一动也没动!你别冤枉好人!”
她的眼神惊疑不定,似乎这变故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是她?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灵再猛地回头看向灵心仙子——
只见那浓稠的黑雾已经涌入灵心仙子的身躯,紧接着,禁锢她都锁链,灰飞烟灭。
第325章 谁是蝉
啪。
灵心仙子轻巧落下,双脚插入篝火之中,“呼”地溅起一片火星,她却毫不在意。
黑雾自她周身缓缓渗出,向上蔓延。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瞳孔渐渐转为冰冷的横瞳。
这一刻,她原本纯净圣洁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且深不可测的气息!
周身的灵气在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化婴的界限,抵达炼神境界。
这便是临久这些年开发出的附身之法,在识海中见识过被识心魔附体的感觉之后,她一直都在引导咩咩,让它把力量借于自己。
只可惜,无法坚持太久,最多半炷香的时间。
“你……!”
方灵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灵心仙子,这位被誉为灵界正道未来希望之一的纯洁新星,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魔道修为!
还真被她猜对了,居然如此肮脏!
“我们两个炼神,还拿不下她一个刚破境之人?”方灵强压惊骇,朝身旁的金铃儿厉喝一声。
在她的认知里,金铃儿身上藏着一位炼神宗师的妖君“兵灾”,有它在,灵心绝不是她们的对手。
闻言,金铃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似乎也下了决心。
她娇叱一声:“动手!”话音未落,她手中已多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漆黑长剑,那长剑一出,她身上便多了不少铁血杀伐之意!
金铃儿拖着长剑,化身为一道橙红色的流光,率先冲向黑雾中的灵心仙子,攻势凌厉无比,抬剑边刺!
然而,面对这凶悍无匹的一击,黑雾中的灵心仙子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她后退一步,身躯旋转一圈,抬腿便甩出一柄黑雾凝聚的弧形雾刃!
她的攻势后发先至,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灵心仙子”战斗风格的、霸道刚猛到了极点的方式,悍然飞出!
“叮!!!”
一声利刃交鸣!
金铃儿手中的铁剑竟被那雾刃直接弹飞!刀刃当场穿透了她的胸膛!
“噗——!”
金铃儿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色液体,随后,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黑色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铃儿!”
连辛云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飞身扑过去。
方灵又惊又怒,大骂一句:“两个废物!”她实在没想到金铃儿如此不堪一击!那兵灾哪儿去了?难道离开了她?
但她此刻已无退路,身形如电,瞬间切入灵心面前,手中短刃划出数十道凌厉无比的黑色水线,切割向灵心仙子周身要害,同时延展灵识,时刻关注周围动向。
她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即使面对突变,也在飞速判断:对方气息虽强,但看着像是初入炼神,境界未必稳固,而且这魔气诡异,需速战速决!
“她的目标是突破后立即远遁!别让她跑了!拦住她!”远处,金铃儿似乎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带着“痛苦”地喊道。
连辛云闻言,眼中闪过决绝,立刻祭出腰间的镇妖剑,剑光绽放,化作一道屏障,配合方灵的攻势,试图封锁灵心仙子可能的退路。
灵识…都突破不了的黑雾!
这一点与兵灾的妖气全然不同!而且灵心的肉身…她是体修么?
方灵与黑雾中的灵心仙子急速交手数招。
对方的战斗方式没有传闻中丝毫的华丽,只有霸道绝伦的力量,她周身的黑雾不仅能阻挡灵识,更是能侵蚀灵识,难缠至极!
她的重水之刃穿过对方的雾刃,很快就被冲散,根本触碰不到对方的身躯!
这个实力绝对是妖君的级别。
她是谁?
方灵脑海中骤然迸发这三个字!哪位妖君都对不上她!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黑雾中刺出,是代表着灵心仙子的那柄青虚剑!
灵心忽然又身法迅捷,使用“流云三折”斩出了她的沉墟剑意!
她的剑法、以及独门的身法,绝非外人能轻易模仿!确认是本人无疑!
这该死的“沉墟剑意”,对她的重水之法完美克制!轻而易举就破开了她的“水之刃”!
但就在这激烈的交锋中,方灵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是哪里不对?
攻势?节奏?力量属性?
都不是……
蓦地!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是位置!
她猛地抽身后撤远离了其他人,急速扫视全场!
天空之上,黑雾缭绕,灵心仙子悬浮半空,衣袂飘飘,眼神冰冷俯视。
地面上,左侧远处,“金铃儿”正紧锁自己的位置。
而自己的右翼稍后的位置,连辛云持剑警惕,她刚刚布下的剑光屏障还未完全消散……
嗡——
剑阵扩大,同时间,一圈又一圈,连续三圈阵法忽然围着她出现,这些阵法虽然不强,但让她的灵气运转速度缓慢了一些,看这阵法墨黑的颜色,毫无疑问,都是邪道之法!
三个人,不知何时,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合围之势!而自己,正好处于这个三角的中心!
她们不是在围攻灵心!
她们是在……围攻我!?
“哈哈……哈哈哈!”
实在是有趣啊!
方灵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站在原地,发出一阵狂笑:“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好一个倒转乾坤!我竟成了那个瓮中之鳖!”
她感受到了暴怒!目光逐一扫过天上的“灵心”,地上的临久和连辛云。
见方灵已然识破,“金铃儿”也不再伪装。她轻松地站直了身体,撕下碍事的橙色裙摆,脸上那痛苦的表情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蕴含杀意的冷漠,“终于发现了?不过……是不是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
连辛云也默默收回了剑势,垂着眼,站到了灵心身侧,态度已然分明。
方灵收敛了狂笑,眼神变得无比狠毒。她冷冷地扫视着这精心为她布置的杀局,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灵心是何时与“金铃儿”勾结的?
难道也是像连辛云一样,被这魔女用某种妖术控制了心神?还是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临时交易?但此刻,这些都已不重要。
“真以为,凭你们三个乌合之众,就能奈何得了我?”
方灵不再压抑体内灵气,把炼神宗师的强大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天地顿时形成一个灵气旋涡,冲击着周围的雾气与禁制,“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宗师之间的差距!”
第326章 斗法
大战再次爆发,但攻守之势已易!
方灵展开双臂,她双手挥动,引动锈海之水,无数锈色的水箭与咆哮的水龙卷轰向三人,水流最前端更隐藏着她压缩凝聚的重水,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
对擅长控水的她来说,水中是她的优势,更何况旁边就是海!
方灵的身法变得更快了。漫天的水雾中,她形同雾中鬼,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持漆黑的双刃敌对三人。
然而,战况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天上的灵心对于她的攻击路数似乎了如指掌!无论她如何变招,如何隐匿杀机,对方总能提前一步预判!
那浓郁的黑雾暗藏雾刃,总能挡住她最致命的攻击!不断打断她的节奏!
一次两次或许是预判,甚至可用反应解释,但次次如此,那就绝非偶然。
读心?预知?还是对她功法极为了解?
方灵越打越是心惊!她的所有手段,仿佛都在对方面前透明一般。她真没想到,最难对付的会是她最看起不的这个!
更让她憋屈的是,金铃儿的配合也极其刁钻。不再近身强攻,而是游走外围,抛出的刀刃化为漫天锈色飞刃不断骚扰,时而凝聚如重锤猛砸,刁钻狠辣。
连辛云则远离战场,御起镇妖剑见缝插针,冷不丁袭来,封堵她的退路、牵制她的行动。三人配合默契得宛如演练过无数次,让她不胜其烦!
还在试探么?
灵心——不,也可以说是临久本体,此刻在战斗中时刻判断着局势。
她深知,想要杀死方灵必须得循序渐进,先将她逼至上升阶段,迫使对方使出全力,不断消耗其体力、精力与灵气……最后再全力出手!
这女人有神通,也就代表着她身份也不一般,身上宝物定然不会少。
因此接下来的出手,绝不能让对方感受到过大威胁,否则一旦逃走,她这么久的布局可就白费了!
而方灵这个蠢货,果然如临久所料,一步步陷入她的计划,从头到尾皆在算计之中!
一步一步…
直到陷入绝境。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走不掉了…
“该死!”
方灵久攻不下,反而屡屡遇险,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她意识到,再隐藏实力,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段距离,摘下手腕上的一个玉镯。
“逼我至此……是你们自找的!”
僵持太久了,必须要全力出手!
随她一声低喝,周身灵光暴涨,形体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一对毛茸茸的栗色兔耳自她发间陡然竖起!
与此同时,她那一头黑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化为了温暖的栗棕色,面容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炽盛!
六散仙之一的晴阳明月!
这才是她的真身!
“果然是你……晴阳兔子。”天上的临久动作停顿,冷眼注视着这一幕。
她之前通过对方操控水元之力的一些独特手法,尤其是那沉重的真水,心中已隐约猜到了这位“方灵”的真实身份可能是那位闻名灵界的散仙,晴阳。
但一直没确定。
真没想到,她忽然真会隐藏身份,跑到海玉楼去当了刺客!
认出对方真身,临久不禁在心中暗叹:这女人惹是生非、偏执记仇的程度,简直比自己还要离谱十倍!怪不得要千方百计隐藏身份!
而对方仇恨灵心仙子身份的根源,她也瞬间就明白了。这定是源于十多年前的那桩旧怨。
那时,她为了探寻“灵陨真空”技法创始人无尘大师的踪迹,曾到访过缘光寺。
接待她的,正是那位佛法高深、容貌俊逸的空缘大师。这空缘大师不愧是大师,行事磊落,但口风捏的很紧,根本不提无尘之事。
探寻过程中,临久心里只痒痒,她自然不肯白跑一趟,就冒着风险用上了最擅长的……嗯……一些手段。比如“不小心”掉落一些精致小巧的、用途暧昧的“玩具”。当然这些东西是她路上买的,没用过的。咳。
动作言语上,自然也贴近了对方一些,只可惜竹篮打水,空缘这个愣头青,敬自己如鬼神一般!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些小操作,弄得那位高僧局促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对于这一点,她觉得分外有趣。
毕竟她很少见到这么坚定的人了,最后她也没有逼的太死,以一场“误会”和卖萌装傻收场,但也确实把缘光寺搅得微微乱了那么一下清风。
此事本是她无数恶作剧中的一桩,早已抛之脑后。却忘了世人皆知,散仙晴阳苦恋空缘大师已久,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缘光寺附近。自己那般戏弄空缘,在这只醋劲极大的兔子眼里,无疑是罪该万死的挑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晴阳显露出真身,实力似乎又暴涨一截,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杀意。
“重水为牢!”她尖啸一声,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一道蓝色水线横穿过来,速度如闪电一般,临久心中一惊,好快!
然而那水线刺入她身躯的一瞬,竟以更快的速度退回晴阳手心,凝成红色水珠。这一幕的攻击仿佛只是未来的预演!
下一刻,晴阳双手一握,那水珠骤然爆散,同时间临久体内灵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无数看不见的先天真水之力疯狂凝聚、压缩,形成一个无形的、足以将炼神修士都碾成齑粉的恐怖力场!
这是她的杀招之一!
然而,就在这力场即将彻底闭合,要将其中的临久彻底镇压绞杀的瞬间——
“金铃儿”猛然破碎虚空,双持锈刀交叉斩来,似乎想要强行打断晴阳的施法!
晴阳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将大部分重水的力量引向“金铃儿”!既然你找死,就先废了你!
“噗嗤!”
利刃穿透革革的声音!蕴含着恐怖重压之力的水芒,瞬间洞穿了“金铃儿”的胸膛!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啊——!”
金铃儿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从半空中猛然坠落,重重砸在地上,那身鲜艳的橙裙迅速被一种暗色的液体浸透…
第327章 谁是谁
“哼!”
晴阳看都懒得看一眼那魔女的尸体,全力催动“重水为牢”,就要将最大的威胁灵心给彻底灭杀。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放松,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天空的灵心身上时,异变再起!
那本应死透的金铃儿,忽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起身后,金铃儿抬手便是一柄冰冷锈蚀的铁剑,对着虚空刺入。
同一时间,晴阳背后的虚空无声无息破开一道裂缝,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刺入虚空的剑尖已直直贯入她的后腰!
晴阳猛地瞪大双眼,一个闪身急退,左手迅速拔出腰上的锈剑,捂着伤口,视线死死锁定金铃儿。
“……别太小看我。”金铃儿的声音不再清脆,反而变得缓慢低沉,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她被“重水”洞穿的胸膛伤口处,没有任何血肉模糊的景象,反而可以看到其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极其复杂的内部结构!
伤口边缘的“皮肉”如同液态金属般蠕动、融合,几乎在眨眼之间,那致命的创伤就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晴阳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你不是人,你是妖!?”
“现在才发现吗?可爱的兔宝宝。”话语刚落,金铃儿直直朝她奔来!
晴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尝试操控水线切割临久,但无论她将临久的身体切开多少次,哪怕切成数块,那些“残肢”都会迅速聚合、恢复原状,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金铃儿歪着头,看着有些束手无策的晴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失望和一丝残忍,“还真是扫兴……”
下一刻,晴阳的前后左右的空间裂开一道道裂缝,每一个缝隙中都有一柄锈剑!
躲不开!
她迅速撤出一个重水之盾,如泡泡一样将她护在其中,挡下了变成刺猬的命运,但“金铃儿”的攻势完全没有任何停歇。
漆黑的钢铁巨斧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她砸入锈海之中……
“可恶!”
晴阳甩了甩耳朵上的水,从海水中飞出来,远处,金铃儿满脸轻松,没有继续追击,而天上的灵心卷着黑雾如流星陨落,迎面冲来!
岛屿中结界随着几人的攻势一点点扩大,这个阵法不仅可以隔绝灵气,还可以吸灵,一点点扩大范围。
晴阳布置这种阵法,就是在打斗中将锈海中的水,化为自己为助力。
夜色已深,锈海仿佛一块无边的、生了厚重锈迹的黑色金属,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海浪缓慢地、沉重地拍打着小岛的礁石,发出“哐……哐……”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的铁腥味愈发浓重,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天空中,黑雾与重水之力疯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晴阳越打越是心惊!
眼前的灵心仙子力量诡异莫测,自体内涌出黑雾之后,她不仅能侵蚀灵力,似乎还能预判她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变招!
让她打的极其难受!
当然也只能让她难受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在缓慢流逝,这是个好消息。这预示着对方坚持不了多久!
现在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地上那个金铃儿,那魔女被她的“重水为牢”洞穿胸膛,竟能瞬间恢复如初!
好在对方没有继续夹击,而是笑嘻嘻地站在连辛云身边,那副轻松的模样,好像眼前这场宗师间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当然,对方的松懈也给了她喘息的力量。
只是,对方那个身体…
晴阳努力回想刚刚金铃儿受伤的模样,总觉得很熟悉…
“…这恢复力……这根本不是什么魔体功法……这是……”她想起来以前曾与兵灾交手过,虽然攻击方式变化了许多,但刚刚的伤口恢复模样……
“兵灾!!你是兵灾!?”
她猛地看向地上的“金铃儿”,厉声喝道:“金铃儿呢?!那个魔女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一直以金铃儿身份出现的、行为放浪的小魔女,根本就不是她本人!而是那位以桎梏之身闻名的妖君“兵灾”所伪装!
可真正的金铃儿又去了哪里?灵心仙子又为何与妖魔为伍?她根本想不通!
灵心的攻击并未因她的喝问而有丝毫停顿,黑色的雾刃不停撕扯着她的重水防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想知道?”地上的“金铃儿”用娇俏的嗓音咯咯笑道,“下辈子吧,笨兔子!”
阴谋!
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彻头彻尾的阴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她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灵心仙子,而是她自己!
可是为什么?!灵心为什么要联合妖魔来杀自己?
无尽的疑惑和愤怒几乎要将晴阳吞噬。她知道自己已深陷绝境,对方布局精密,实力超乎想象,再保留下去,必死无疑!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晴阳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全身的灵气沸腾燃烧起来,“那就一起尝尝这锈海之底的冰冷吧!”
她双手猛地向下方锈海虚按!
“幽冥重水·万川归葬!”
轰隆隆——!
整个锈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海面骤然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之中,海水不再是锈色,而是化为了极其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是她的幽冥重水本源,沉重无比,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湮灭之力!
漆黑的重水漩涡中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拉扯着天空中的黑雾,更是将整个小岛都撼动,礁石崩裂,纷纷被卷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连辛云都不得不运足功力稳住身形,脸色微变。
这是拼命的招式,消耗极大,但威力也足以威胁到真正的炼神后期!
漆黑的重水化作无数咆哮的巨龙,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绞杀向中心的灵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那极致的力量压得扭曲变形!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灵心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她周身的黑雾反而向内收敛,变得稀薄。
就在那滔天重水即将把她彻底淹没的瞬间——
第328章 打不过
超出了晴阳理解范围的异变,发生了。
“灵心仙子”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在空中如水中的倒影一般荡漾起来。
她满头的墨蓝色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颜色,化为了耀眼夺目的银色!
深色肌肤也逐渐变得白皙如玉,透着一股冷冽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皎洁白裙与淡紫纱衣如同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橙色的外衣,内衬白裙,裙摆变得短俏,露出穿着透明的丝织长袜的笔直双腿。
腰间那条绿丝带凭空浮现,勒紧了她的腰,她脸上的妆容也在瞬间改变,亮橙色的眼影飞挑,淡金色闪粉点缀眼角,唇瓣变得水光淋漓,娇艳欲滴。
这一切,仅发生在百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站在原地的,哪里还是那个气质复杂、带着纯净与妖冶的灵心仙子?
分明就是——那个应该被兵灾妖君伪装替代了的、本该不知所踪的魔女——金铃儿的模样!
银发、橙妆、橙衣、绿丝带……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眼神,那嘴角噙着的、混合着戏谑、残忍和玩味的笑容,都丝毫不差!
“怎……怎么可能!?”晴阳的大脑一片空白,全力催动的“万渊归葬”都因这极致的震惊而出现了一丝凝滞!
两个金铃儿?一个倒在地上——不,那是兵灾伪装所扮,另一个却活生生立于眼前,由灵心变幻而成……那真正的灵心,又去了何处??
她彻底懵了,思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停滞!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而就在她这失神的刹那——
“灵心”或者说金铃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她并未去硬抗那滔天的幽冥重水,而是轻轻一拍腰间。
一个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匣子凭空出现,正是天妖匣子!
匣盖无声开启,并无宝光射出,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极致的诡异力场骤然扩散开来!这股力场并非针对物理,而是直接作用于修为境界!
晴阳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她的神魂之上!她炼神期宗师的磅礴修为,在这诡异力场的压制下,竟如同退潮般飞速跌落!一直跌落到化婴才勉强稳住!
境界压制!?
还不等她从修为暴跌的骇然中回过神来,对面的“银发魔女”已然抬起手,对着她轻轻一指。
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冰冷而清晰的字眼:“灵陨真空。”
嗡——!
一股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能量形式的、绝对的“空”与“无”的力量,瞬间降临在晴阳身上!
她只觉得外界与体内奔腾流转的灵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仿佛她体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所有能量都被强行蒸发!
她正在维持的绝杀之技“万渊归葬”,因为失去了修为作为核心支撑,那滔天的漆黑重水巨龙瞬间失去了控制,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崩塌,化为漫天黑色的雨点,哗啦啦地落回下方汹涌的锈海漩涡之中,激起更大的浪涛!
而晴阳本人,更是因为力量的瞬间抽空,脸色一白,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体摇晃,险些从空中坠落。
她捂着胸口,脸上挂上了茫然的情绪。这一刻,她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灵气,你挡得住我接下来的攻势吗?”临久歪着头,笑嘻嘻地问道。
“……”
可恨!
她的话晴阳很快平静下来,拼命地想要重新凝聚一丝妖力,但体内的空空荡荡,她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
她想不明白,为何对方能模仿灵心仙子的“流云三折”,为何能预判她的攻击!
她从未想过她们是同一个人!
难道说,这金铃儿对灵心了解到了极致,甚至能完美模仿?她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杀自己?
不等她想通,临久已经动了。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漆黑的火钳!
魔女的身影在空中留下道道橙红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晴阳上空,手中火钳对着她猛地一挥!
“接招!”
一个漆黑的牢笼自上而下,瞬间将晴阳罩在其中!笼子内的黑雾翻腾,不停地扭曲,就像是无数跳跃的黑色火焰构成,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压抑气息。
更可怕的是,笼内黑雾内,仿佛困着一头狂暴无比的绝世凶兽!晴阳甚至能听到一声低沉而蛮荒气息的吼声,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力量在其中酝酿!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黑雾之中,仿佛有无数只拳头同时轰出!那不是人类的拳头,而是蕴含着极致暴力与毁灭的、某种可怕存在的攻击!
砰!砰!砰!砰!砰!
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沉重的打铁巨锤!
识心魔的数百道重击,几乎在一瞬间,毫无间隔地轰击在了晴阳的身体之上!
“噗——!!”
晴阳甚至无法惨叫,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狂喷而出!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若非她的妖躯远比同阶人族修士强横,这些拳头就足以将她轰成肉泥!
即便如此,她也已身受重伤,妖躯濒临崩溃,意识都开始模糊!
那黑笼似乎也无法承受内部那恐怖存在的疯狂力量,在暴风骤雨的攻势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黑雾稍散,隐约可见其中似乎有一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漆黑卷毛的羊蹄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牢笼破碎,晴阳自半空坠落。临久毫无放过之意,身影如旋风般倒卷而出,于空中完成一记优美而凌厉的空翻,蓄满了力量的一脚,如同战斧一样狠狠踹在了晴阳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下去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晴阳被狠狠踹飞,划破夜空,带着一溜血线,重重砸进下方冰冷而粘稠的锈色海水之中!
第329章 一败涂地
“噗通!”
巨大的浪花溅起,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重伤和窒息感一同袭来,她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晴阳被一股力量粗暴地从海水中提了出来,扔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
她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大量锈色的海水和鲜血,全身无处不痛,修为被压制在化婴,体内灵气空空荡荡,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双熟悉的绣鞋在自己面前。
脑子里有些混乱了。
我输了?
这是梦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不敢相信自己输了。
晴阳的视线缓缓上移,入眼是那双穿着透明长袜的腿,腰上的那条青色丝带,那鲜艳的橙裙,那傲人的曲线,那银色的长发,以及那张精致冰冷的容颜——金铃儿的模样。
而在她身后,“兵灾”也变回了原形,化作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模糊、全身仿佛由暗色金属拼接而成、散发着冰冷煞气的身影……正是妖君兵灾的本体。
连辛云默默站在兵灾身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直到这一刻,晴阳那混乱的思绪才终于串联起来,想明白了一切。
根本没有所谓的“灵心仙子”被引诱!从一开始,这就是金铃儿这个魔女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陷阱!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她让连辛云假意背叛,提供虚假情报。她让兵灾妖君伪装成她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降低自己的戒心,并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炼神底牌”误导自己。
而她本人,则不知用何种方法,完美地伪装成了灵心仙子,亲自扮演了“猎物”的角色,一步步将自己引入这个绝杀之局!
那些灵心仙子的独门技巧,根本不是什么模仿!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本人!难道灵心和金铃儿……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胜过身体的剧痛。
她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她还有很多强大的神通、法宝没有使用,但在那诡异的“灵陨真空”和境界压制面前,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头下,她根本没有机会用出来!
一败涂地!彻彻底底!
她不仅没打过,反而成了对方的阶下囚!要被对方给折磨了。要变成连辛云了。
不、我觉得不允许!
她想要立刻死去。
但身体却完全做不到,浑身痛的要死,她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没了。
“怎么样,小兔子?”临久恢复了本来的魔女姿态和嗓音,她蹲下身,伸出带着红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晴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现在知道是谁入了谁的瓮了?”
晴阳扭开头,闭上眼,一言不发,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啧,还是这么倔。”
金铃儿也不生气,站起身,对兵灾道:“给她疗伤,别让她死了。”
刚刚咩咩那一套重击看她心里都发怵,就跟打年糕似的……临久真怕咩咩把晴阳给打死了。
兵灾沉默地点点头,金属手掌按在晴阳背上,一股冰冷的生命力的灵力渡入,勉强稳住晴阳濒临崩溃的伤势,同时间在对方体内刺入三枚毫针,限制对方的灵气。
好一会儿晴阳才缓过来。
“你想怎么样?”晴阳声音沙哑地问。
“不想怎么样呀。”
金铃儿满脸笑意,“就是觉得,你这兔子实力不错,性子也烈,杀了可惜。不如像云儿一样,自愿签个主仆契约,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怎么样?”她指了指旁边的连辛云。
这话说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连辛云的表情,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越是生气她就越兴奋!
她快高兴死了。
她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内心。
真的。
闻言,一旁的连辛云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去。
“休想!”
晴阳怒目而视,眼中充满决绝,“我晴阳明月便是形神俱灭,也绝不受你奴役!”
“哦?是吗?”
金铃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她看着瘫软在地、却依旧眼神倔强的晴阳,如同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顺从为止。”
临久的橙唇泛着一点点光。
夜空下,锈海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
一些散发着微弱蓝绿色荧光的浮游生物被海浪带到岸边,在漆黑的海水中明明灭灭。
……
天亮了。
在临久眼中却依然是黄昏。
不、除了雨天,似乎一直都是这个颜色。总是漫长而压抑。
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浓稠的云层,无力地洒在无边无际的、泛着金属死寂光泽的海面上。
海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和永不消散的铁腥味,吹拂着这片荒凉的水域。
在这片锈色海洋的深处,零星散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岛屿,如同巨人散落的黑色棋子。临久花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了一个符合她要求的小岛。
这小岛不能离焰照旗太远,否则不便往来,又必须足够隐蔽荒芜,避免不必要的窥探。
连辛云已经回焰照旗了,而临久最终选择了一座被茂密黑松林覆盖的湖心岛。
岛屿中央有一片不小的淡水湖,湖水清澈,与周围锈色的海水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镶嵌在黑色铁块上的一颗纯净琉璃。
岛屿边缘没有常见的椰子树,只有一些形态古怪的歪脖子树,在黄昏的风中看着扭扭曲曲的还挺哈人。
令临久有些意外的是,岛上竟还有一些野生的山羊,它们警惕地在岩石间跳跃,发出“咩咩”的叫声。
这座岛,让她想起先前她为了接近石冷,故意设计“偶遇”时利用过的另一座岛,格局颇为相似,只是少了些刻意营造的旖旎,多了份天然的荒僻。
“啧,将就吧。”
临久撇撇嘴,手腕一翻,把咩咩放了出来,“去,盯着点四周,有任何人或不对劲的东西靠近,立刻告诉我。”
她拍了拍咩咩的脑袋。小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旋即化作一道白影,灵敏地窜入林中。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被灵丝紧紧束缚、丢在湖边礁石上的晴阳。
此时的晴阳,简直狼狈到了极点,栗色的长发结成了缕,那双总是竖起的、彰显着她妖族身份的兔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原本冷冽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疲惫和屈辱,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修为被死死压制,体内灵气空空如也,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施展…
晴阳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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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个新工作,这几天就要去,希望不要太忙了,想哭
第330章 圆形的鱼钩
临久走到湖边,拿着小阵旗,加固了一下隔绝禁制,确保此地的气息和动静不会外泄。然后,她勾了勾手指。
远处。
捆缚着晴阳四肢的灵丝骤然收紧,将她拖拽起来,“噗通”一声,直接扔进了清澈的湖水中!
“唔!”
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晴阳忍不住叫一声,连呛了几口水,接下来,四肢上的灵丝操控着她,像涮一件物品,拴着她在湖水里来回拖动翻腾,洗刷着她身上的血污和尘垢。
临久就站在岸边,抱着一面小镜子,一点点打扮自己。
她刚刚洗完澡没多久,换了一身略素的白色连衣裙,自己改的。反正现在她又不是正道,自然色怎么舒服怎么穿。
她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脸,习惯了化妆之后,素颜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就连压迫感看起来都少了许多。
她其实想试试其他的颜色,但还是觉得橙色金色更适合她……淡金色的闪粉点缀在眼角和唇峰,让她看起来既媚又危险。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发上沾染的水汽一点点脱离。
旁边晴阳已经喝了一肚子水,她何曾受到如此屈辱,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惜,无论她如何用力挣扎,都挣脱不开灵丝的控制。
她的一切动静,都落入了临久的眼中。
“洗干净点,待会儿才好办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落在晴阳的耳中却有点冷。
晴阳紧闭着眼,一言不发。
涮洗完毕,临久将湿漉漉的晴阳重新拖回岸边,随意扔在一块空地上。
秋风吹过,晴阳冷得有些发抖,那单薄的衣物因为沾湿而紧紧贴在身上…
临久不再看她,开始在旁边忙碌起来。
她并未动用太多法术,而是亲手砍伐树木,收集藤蔓,准备在湖边开始搭建一座简易的小木屋。
相比于露天,她更喜欢封闭一点的环境。
哆哆…
临久在一棵树上试砍了两剑,稍稍用力一踢,这树便斜着倒了下来。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干活,一边给晴阳施加着心理压力:“你知道等待行刑的感觉,往往比行刑本身更痛苦吗?”
“我记得对付云儿的时候……嗯,她一开始也像你这么倔来着。”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大概吧?毕竟,你可是当面‘欣赏’过我的表演呢,这份‘回礼’,总不能太轻,对不对?”
“就是不知道,你这小身板,能比辛云多撑多久呢?她可是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呢……”
她每一句话,语气都软绵绵的,但落在晴阳的耳中,像冰冷的针,不断扎着晴阳的神经。
她深知这个魔女手段的诡异和残忍,连辛云都被折磨到失去意识,自己如今修为被封,重伤未愈,又如何能抵挡?
虽心中害怕。
但她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
这期间,晴阳只有两次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第一次,是当她看到那只在林中警戒的小羊咩咩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是……灵心仙子的灵宠!?金铃儿……果然和她有勾结!?
她混乱的思绪,在看见咩咩的时候,似乎找到了一个线索,但深思之后却又更加混乱。
临久对她的反应只是咯咯一笑,并不回答,反而抛给她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二次,则是当临久再次提及要对她使用“手段”时,虽然话语隐晦,但那种暗示足以让晴阳联想到极其不堪的画面。
她从未经历过甚至从未想过女子之间会有那种事情,光是想象就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抗拒和恐惧。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声音嘶哑地低吼:“你……你杀了我吧!直接杀了我!”
与其承受那种屈辱,她宁愿立刻死去。
临久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过晴阳冰冷的脸颊,笑容带着甜美又带着残忍:“杀了你?那多可惜呀……别怕,我会很温柔的,相信我。”
她越是这么说,晴阳就越是恐惧,身体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终于,在昏黄的夕阳沉入锈海地平线,只余下漫天暗紫色云霞时,小木屋盖好了。
很简陋,但足够遮风避雨,里面铺上了干燥的茅草和一张看起来还算柔软的兽皮。
临久将晴阳身上的水渍用灵力烘干,然后毫不怜惜地将她拖进木屋,扔在了那张兽皮做出的“床”上。
茅草和兽皮的气息混合着木头的清香涌入鼻腔,晴阳感到无比窒息。
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临久的影子晃荡个不停。
她不理解。
“为什么用油灯?”她忍不住问。
“想知道?别急……”
当然是为了氛围…
临久给她卖了个关子,随后拿出一些粉末撒入火中,很快,油灯的颜色变成了紫色。
“看懂了么?”她说。
“……”
晴阳依旧沉默,只是偏过了头。
临久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脱下了绣鞋,赤着双足踩在木地板上,轻轻踩了踩,发出“滋滋”的黏住木板的声音。
她走到床边,把灯放在身后的木桌上,俯视着晴阳。
“最后问一次…”
临久的声音低沉下来,面容隐没在黑暗中,“那把钥匙,到底怎么用?秘密是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晴阳偏闭上眼睛,用沉默表达着最后的抵抗。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哼……不说是么?”
临久抓了抓头发,解开发后的丝带,不再多言。伸出手指,悄然落在了晴阳的腰侧。
她的手…
很冰。
很凉。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触碰,就让晴阳如同被电流击中般,“哎呦”一声,猛地一个哆嗦,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临久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手指灵活地勾住了自己腰间那根早已松垮的束带,轻轻一拉。
束带松开,橙色的外衣被褪下,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紧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两个东西,那是两个被弯成圆圈的、闪烁着寒光的鱼钩。
钩尖极其锋利,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晴阳记得这东西!之前挂在连辛云身上时,她就看到过,当时只觉得诡异又可怕,却没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看到鱼钩的瞬间,晴阳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眼中充满了惊恐。
临久拿着鱼钩,在晴阳眼前晃了晃,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
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用手指将其中一个鱼钩稍微掰直了一些,这个动作更是让晴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刺我!
这是晴阳内心唯一的想法!赶紧捂住胸口。
第331章 交谈中
然而,就在晴阳以为可怕的折磨即将开始时,临久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自言自语道:“嗯……突然有点饿了,折腾一天都没吃东西。先钓条鱼煮碗汤喝吧。”
说着,她竟真的拿着那两个鱼钩,转身走出了小木屋,还顺手带上了门。
“啊…”
她…
她走了!
屋内的晴阳愣住了,内心中对恐惧预期落空,让她一时间有些茫然,随后,紧绷的身躯一松,她倒在了角落。
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湿。
“可恨…”
她竟然因为害怕而出了一身冷汗!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她宁愿面对刀山火海,也不想被那样对待,尤其是挂上那种可怕的钩子……
虚脱感一阵一阵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这个魔女,到底想干什么?她明明有无数种方法拷问秘密,为何偏偏选择这种……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方式?而且,她似乎……并不急切?
屋外,临久并没有真的去钓鱼。她走到清澈的湖边,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手中那枚金色的瘗钥,眉头微蹙。
折磨晴阳?
她确实有点生气对方上次居然敢当面盯着她和云儿办事,给她点颜色看看是必要的。但相比之下,她更看重这把钥匙背后隐藏的东西。
她只从那个叫霜儿的少女零碎的记忆中得知,这把钥匙关联着“雾隐古道”,也关乎着四大家族居住过的隐秘之地,也就是所谓的“大雾山”
能被如此郑重守护的遗迹,里面定然有惊人的宝藏或秘密。否则,晴阳这兔子怎么会连尘遁珠那种保命神器都不要,偏要这把钥匙?
可是,具体如何开启,入口又在何处,她却一无所知。强行破解?万一这种古老的密钥有自毁禁制就完了…
“麻烦……”
临久甩了甩手指上勾着的钥匙,望着面前的湖面,沉思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一边想一边做事,她拿出鱼竿,穿上鱼饵,在湖边垂钓起来。
湖里的鱼似乎很肥美,不多时,她就钓上了几条。
小木屋内,晴阳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但内心的恐惧和疑惑并未减少分毫。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个金铃儿,明明拥有至少炼神期的恐怖修为,身边还有兵灾妖君那种宗师级的助力,为何要伪装成一个化婴期的魔女,在灵界四处晃荡?她到底有什么图谋?
这是她最疑惑的点。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被推开。
临久端着一个木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极其诱人的浓郁香气。
她还随手摘了些野蘑菇丢进去一起煮,增添了几分鲜香。
这香味对于饥渴交加、身心俱疲的晴阳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眼睛几乎无法从那只碗上移开。
临久显然也听到了,她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晴阳:“咦?你不是兔子精吗?还吃肉?”她印象里,兔子都是吃草的。
晴阳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但又无法抵抗那鱼汤的香味,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是妖。”说完,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从未闻过这么香的食物香气,在这种饥困的处境下,这碗热汤对她格外具有冲击力。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并未对晴阳做什么,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可惜,少了点荤腥。”
就在这时候,屋外远远传来野山羊的叫声:
“咩——”。
临久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咩咩现在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几十年没吃过烤羊腿了,真是馋得慌……”
一般她把咩咩放出去放风,那小家伙至少半个时辰不会回来靠近她,时间足够她偷偷打只羊,烤好了吃完再用香氛除去身上的羊膻味,毁尸灭迹。
嗯!
完美!
临久立刻起身,动作轻快地找出几根坚韧的藤条,悄无声息地摸到树林边缘。很快,她就瞄准了一只落单的,看起来颇为肥嫩的小山羊。
她躲在树上,手腕一抖,藤条飞出,精准地套住了那只山羊的脖子!那羊猛地一惊,疯狂蹬腿起来。
好耶!
临久将它拽过来正要打晕,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岩石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是咩咩又是谁!?
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正好撞见!?
“咩~~!”
被套住的山羊发出凄厉的惨叫。
临久动作瞬间僵住。
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松开藤条,对着咩咩干笑两声:“……这羊真是不小心,怎么把自己绕树上了?我…我这就把它救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假装去解藤条,然后在那只小羊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悻悻地缩回了手,灰溜溜地跑回了小木屋。
烤羊计划,彻底破产。
回到屋里,临久只好悻悻地继续喝她的鱼汤。
一个人喝一人看。
浓郁的香气继续折磨着晴阳的嗅觉和意志。
或许是这碗鱼汤缓和了过于紧张的气氛,或许是饥饿让晴阳暂时放下了部分戒备,又或许是觉得这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两人之间,竟然第一次开始了近乎平和的……闲聊。
“……你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何要伪装成化婴,在灵界……装作很弱的样子?”晴阳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
终于开口了…
临久瞥了她一眼,拿着鱼汤漫不经心地道:“好玩呗。而且,站得太高,有些小老鼠就不敢出来了。”
她瞥了晴阳一眼,反问道:“那你呢?堂堂散仙,灵界知名的……嗯,‘麻烦’?不好好待在缘光寺附近,跑海玉楼那种杀手组织里去干什么?”
晴阳脸色一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有些事,需要借助他们的资源和情报网络。”她显然不愿多提。
这一刻。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晴阳抬起头,看着临久,“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第332章 焦虑与疑惑
临久心想:终于聊到正题了。
她放下碗,看着晴阳,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我说过,我对你本人兴趣不大。但我对你手里的钥匙,非常感兴趣……”
她贴近过去,低声道:“把你知道的关于它的一切,我们或许可以谈谈条件。”
晴阳看着她的脸,先是愣了一下,冷笑道:“就为了这个?那你之前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不就约好了,合作抓住灵心,然后用钥匙打开……宝库再分吗?!结果你呢?你不仅不帮我对付灵心,反而和她联手对付我!现在又来说这些?!”
她至今仍以为灵心仙子是金铃儿的合作者或者被利用者。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强压下笑意,故作高深道:“别把我当傻子,小兔子。你从一开始就想拿到钥匙后除掉我,不是吗?大家彼此彼此。而且……宝库?你再说一遍,这钥匙是开启什么宝库的?”
晴阳一脸呆萌,似乎不明白临久为何这么问,瞪大眼睛,“当然是宝库啊!不然钥匙还能开什么?难不成是开你家大门?”
她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懵懂的样子,让临久眉头紧皱,仔细打量过去,分辨她是不是在演戏。
看了半晌,临久缓缓道:“你心不诚,这样我们无法合作。”
晴阳立刻就急了,“我说的是实话!这钥匙就是开启一处上古遗迹的宝库的!里面有什么我也不完全清楚,但绝对价值连城!”
她依旧死死咬定是“宝库”,不肯透露半分关于钥匙的真正信息。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临久终于失去了耐心,她决定抛出一点真东西,敲打一下这只兔子。
她先是注视着对方,然后,一字一顿道:“那……‘雾隐古道’呢?‘大雾山’呢?这些名字,你难道没听说过?”
她这话一说出口,晴阳脸上的表情猛地凝固了!
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骇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临久,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许久。
屋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湖水的流动声和远处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小木屋内的寂静格外压抑。
“……你…”良久,晴阳才艰难地开口:“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临久看到她的反应,心中顿时有了底,知道自己抓到了关键。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小恶魔般的得意笑容,凑到晴阳耳边,呵气如兰:
“你猜?”
晴阳:“……”
看着晴阳那副憋屈、震惊、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临久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站起身,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收拾起碗筷。
今天的话到这里就够了。
有些事情,还是不能逼得太死,得给她反应的时间。
临久出门了。
晴阳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褥子上,心中翻江倒海。此刻,她的脑海充满了无尽的疑问和巨大的不安。
她不理解对方如何知晓这个秘密的,先前可是还不知道的……她可以确定。
夜还很长,而煎熬,远未结束。
小木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还停留在屋内。
“……”
临久换上了一身轻薄如蝉翼的月华纱衣,丝滑的布料贴合着曲线,在月光下流淌着朦胧的光泽。
她躺上那张铺着兽皮的床,很自然地伸出手,将身旁被灵丝束着手脚的晴阳揽入怀中,这并非出于温情,而是一种宣告占有和施加压力的姿态。
晴阳闭着眼睛,她自然没有睡着,也根本睡不着。
临久呼出一口热气,手指轻轻拂过了那对无力耷拉着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触感柔软,带着生灵特有的温热,与晴阳此刻冰冷僵硬的身体形成微妙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让临久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卧着,支起脑袋,手指轻轻卷着那柔软的兔毛,望着窗外的月,她感叹道:
“……真是不敢相信啊。
你知道吗?
几十年前,我还只是个东躲西藏、任人拿捏、看人脸色的弱者,一转眼……居然也能把这成名已久的散仙宗师玩弄于股掌之间了。时间这东西,真是……奇妙而又残酷。”
当时的自己多么弱小啊。
现在已经不知道害怕什么滋味了。
可真是讽刺。
她的声音里带着唏嘘和某种冰冷的得意。短短几十年,从任人拿捏到掌控宗师的生死,这其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晴阳依旧沉默,仿佛睡着了,但临久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知道她醒着,并且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临久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晴阳的脸,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都说每次你晴阳明月遇到生死大难,缘光寺那位空缘大师总会如同及时雨般出现,为你挡灾解难。这次呢?我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他怎么连个影子都不见?”
她顿了顿,语气得意:“为了防着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感应之术,我可是特意布下了从域外学来的隔绝阵法呢……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一直装死的晴阳竟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哼……别提那个烦人的家伙。”
说完这句,她便再次紧闭双唇,无论临久再怎么用言语试探,关于空缘的事情,她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这反应倒是让临久有些意外。看来这兔子和那和尚之间,似乎也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情深义重”?
她不再纠结于此,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这次计划能如此顺利,兵灾妖君的配合至关重要。
这家伙以往虽然也会借力量给她,但多是敷衍了事,顶多凝聚几把兵刃,像这次这样全程参与,甚至不惜伪装成她的模样,实在罕见。
第333章 这人在说什么呢
关于兵灾这么配合的事情…
当时临久还纳闷,这铁疙瘩怎么忽然转性了?难道终于开窍,懂得欣赏她这位主人的“魅力”了?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这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她才猛然想起一桩陈年旧怨!
当年晴阳明月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不腐颜花”,曾孤身闯入魔界的“炎沼”,杀了一位与兵灾颇有渊源的“旧友”。
怪不得……怪不得这次兵灾如此积极,甚至隐隐透露出压抑不住的躁动。它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合作,而是晴阳的命!
想通了这一点,临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果兵灾真要晴阳的命,她会同意吗?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一个不听话、且有深仇大恨的俘虏,与其浪费精力驯服,不如用来换取兵灾更稳固的忠诚和助力。毕竟,一把好用的刀,比一个时刻想炸毛的宠物有价值得多。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雾隐古道”的秘密榨出来。
于是,后半夜,临久不再试图进行简单的肉体压迫,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这种方式不方便别人看,所以她将兵灾召回天妖匣子,然后自己则躺在晴阳身边,开始了对晴阳漫长的磨耗。
这一次,她先是软语诱导,然后冷声威胁,最后再分析利弊,说完了之后,又开始描绘合作后的“美好前景”……她话语绵绵不绝,如秋雨,不断滴落在晴阳早已紧绷不堪的心房上。
而晴阳,展现出了远超临久预期的坚韧。她硬生生扛了一整夜!除了因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偶尔泄露出几声压抑的闷哼或急促的呼吸,硬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她真的太坚强了。
兔坚强!
要知道这些事情,连云儿都承受不住哦。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看着对方的难受样子。
临久也不急。
她有无穷无尽的耐心。
她知道疲惫和绝望会慢慢侵蚀人的意志。
她有的是时间。
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秋日的清晨,天色亮得稍晚了一些。海天相接处泛起了鱼肚白,但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临久早早醒来,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橙色花边小衣,外面随意披了件纤薄的白色纱质睡袍,赤着双足,推开木门,打算去湖边洗漱,顺便清醒一下。
晨间的空气清冷,带着湖水特有的清新和远处锈海传来的淡淡铁腥。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边沿的树丛。
然而,就在湖边,一块平日她常坐的石头上,此刻居然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灰色僧袍,身形挺拔,只看背影,就能给人一种如磐石般的沉静!
他手中握着一根简单的竹制钓竿,鱼线垂入清澈的湖水中,姿态悠闲得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池塘。
谁?!
临久的脚步瞬间顿住,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睡意一扫而空!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到来!对方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一块早已存在于那里的礁石,全身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瑕,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怪不得她的禁制和感知都没有预警!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面容平和,眉宇间带着一种悲悯与坚毅交织的气质,眼神清澈而深邃。
正是缘光寺的空缘大师!
他看到临久,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温和无奈的微笑。他提起钓竿,鱼线末端,一尾银鳞小鱼正在活泼地挣扎着。
“早。”空缘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却给了临久一股无形的压力。
天边,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越过地平线,照射过来,穿过林子的空隙,落在临久身上。
她未施粉黛,清晨的慵懒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妖媚,多了些清水出芙蓉的自然,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尤其是那水光润泽的唇瓣,泛着诱人的光泽。
空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仔细看了看,才温和地开口:“这位便是白玉渊庭的圣女,金铃儿施主吗?”
哈哈…
真是……麻烦…
临久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讥诮和漫不经心的笑容,“圣女?大师说笑了,我可算不上什么圣女,你说我魔女还差不多。”
她说着稍微往后退了退,她一向很谨慎……且胆小,看了一下四周,“不知大师何时大驾光临?我这荒岛小庙,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何而来,既然对方没有先出手,那便聊一聊呗。
空缘将小鱼从钩上取下,又放回湖中,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世间相遇,皆缘起时。我该来时,自然便来了。”
呵呵。
真会说话。
不就是为了女人吗?有什么不好说的?
说的冠冕堂皇的,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临久脸上慢慢浮现出厌恶,她最讨厌这种打机锋的说话方式:“啧,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空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如今的魔女,一个个都这般没有耐心?难道非要一见面,便喊打喊杀,刀兵相见不成?”
临久冷哼一声:“打就打,谁怕谁?你们这些秃驴,不总喜欢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么?”
秃驴?
空缘也不恼,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今日此来,并非为了争斗。只是希望,金铃儿施主能高抬贵手,留晴阳明月一命。并非出于私情,而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胜过徒增杀孽?大家以和为贵,方是正道。”
“?”
这番话说完,临久便愣住了,小嘴微微张着,她此时的脸上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惊讶还略带那么一丝丝的茫然。
她眨了眨那双描绘着橙色眼影的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呵…”
她笑了。
这啥b在说什么呢?留晴阳一命?以和为贵?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是魔女!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他居然跑来跟我讲道理?劝我向善?
第334章 乱起来了
不、不对!
我不是魔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临久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差点就完全代入“魔女金铃儿”这个身份了!这只是一个为了方便行事而伪装的角色,并非她的本心!
扶额揉了揉眉心。
抬头瞄过去,她注意到空缘的手指正在缓缓拨动着一串深色的念珠,嘴唇微动,似乎正在默念着什么。
同时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笼罩了周围的空间。
是这力量影响了她!
让她差点心神失守!
“臭和尚!你竟敢坏我邪心!”临久立刻后退一步,厉声喝道,这一刻她又惊又怒。她真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和尚,居然暗中使用这种惑人心神的手段!
“……”
空缘停下拨动念珠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解释道:“误会了,在下念诵的不过是普通的《静心咒》,字面之意,唯有平息杂念、安宁心神之效,并无任何蛊惑迷乱之能。方才或许是你自身心绪波动,与贫僧无关。”
说着,他似乎为了证明,又低声清晰地念诵了一遍《静心咒》的经文。那平和的力量再次荡漾开来。
临久仔细的感受,确实,这股力量没有任何攻击性或迷惑性,反而让她因惊讶和警惕而躁动的心绪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冷静。
是她想多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和失态,她脸上多少有点尴尬。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边极高的云层之上,数道颜色各异、气息庞大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你追我赶,划过天际,朝着锈海深处的方向而去。
那流光内的人毫不掩饰的强大灵气,都是炼神境界的宗师!
虽然隔着禁制,但临久还是下意识地立刻全力收敛自身气息。现在的锈海,已经变成了风暴中心!
空缘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远去的流光,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
他见临久如此警惕,便缓声开口道:“不必过于紧张,早有精通天衍神数的高人预言,近期锈海将有重宝出世,引动风云。如今焰照旗内,已是龙蛇混杂。”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了原本就驻扎于此的碧落琉璃宗、海玉楼、无极剑宗等正道宗门增派了人手外,据贫僧所知,至少还有六个魔道宗派也已潜入。”
“哦?哪些?”临久下意识追问,这情报对她来说,还挺重要的。
“七情魔门,门主楚惇亲至;千欲城,城主图瑾也已到来;万毒玄宗来了长老凌宣;还有由当年无量天宗余孽组成的影月神宫,来了位长老曲伯山;以及……剥相书院的那位副院主,岳谨言。”空缘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叹了口气:“此人……人面兽心,笑里藏刀,你若遇上,需万分小心。”
临久静静地听着,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都是强大的势力和难缠的角色。尤其是听到“七情魔门”时,她心中一跳。
…她听到过不少关于这个宗门的事情。
“七情魔门?是那个作风很张狂的宗门么?”
空缘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说起来,无极剑宗与七情魔门倒是有些难分解的仇怨……”
“怎么?”
临久眼神马上就亮了起来,她最爱听的就是这些宗门之间的纠缠。
“多年前,楚惇的长子曾对剑宗一位女弟子下情蛊……剑宗掌门大怒,以‘破欲剑’斩了那魔子的左手……还断了其孽根,彻底废了他的情欲之念。
两位宗主因此大战一场,未分胜负,但两派弟子自此势同水火,相遇必有一番恶斗。”
临久听完,心中那点因为空缘出现而升起的交手试探之意,彻底熄灭了。
现在的锈海太乱了,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一旦在这里动手,泄露了气息,怕是会引来无数贪婪而疯狂的窥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这么多人齐聚锈海,到底是为了什么宝贝?大师可知晓?”
空缘摇摇头:“天机混沌,难以窥清全貌。贫僧亦不知具体为何物。但魔道诸宗此番行动如此整齐划一,想必是得到了某些确切的消息或指引。”
魔道消息……临久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千欲城和万毒玄宗似乎一起进入过痕炭半岛,莫非秘密是从那里得来的?
还是说自己的瘗钥,被预知到了?
六个魔宗…
不是五个吗?
正沉思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空缘那双清澈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临久猛然反应过来!
我自己现在不就是“魔女”吗?不就是白玉渊庭的人吗?空缘刚才那话,岂不是把自己也囊括进去了?
她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倨傲和不屑,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我们白玉渊庭可没跟他们同流合污,这事情与我们无关其!”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我只是路过!
空缘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的鱼漂,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随口的闲谈。
晨光泼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临久就站在他身旁,披着纱衣、赤足而立、眼神变幻莫测。
扫一眼旁边。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天空、云霞、树林,以及这一僧一“魔”的身影,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锈海之下,那愈发汹涌澎湃的暗流。
这和尚倒是挺有意思的。
临久陷入沉思,但对方的要求她很难做到。把晴阳给放了,谁能不保证她会不会乱说?到时候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石冷。
更何况,她连钥匙的使用方法还没弄出来呢!但这和尚轴的挺厉害,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赶走。
另一边,空缘虽然表面上,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也时刻注意着,身后人儿的态度。
毕竟他在这里,可不是来打架的。
第335章 兔子的脾性
一日过去。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
秋意在小岛上愈发浓重。湖边黑松林的针叶颜色更深了,但边缘已泛出枯黄。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高远而苍白的天空,轻柔的微风,带着一点点寒意开始渗入身躯。
又浪费了一天。
临久虽然不在乎这么一天两天的,但是脸上多多少少带了一些疲惫。
她算是明白了。
晴阳这个人不知道早年经历了什么,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而且旁边还有那个破和尚守着,她也不太好下狠手。
这并不代表着她惧怕了空缘。
如今锈海风云汇聚,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一旦爆发宗师级别的战斗,气息泄露,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她不想引来脏东西。
权衡利弊,维持现状,慢慢磨掉晴阳的心防,是最稳妥的选择。
空缘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现状。对他而言,只要晴阳性命无虞,便已是阿弥陀佛。
而且经过这短暂的接触,他发现这位“白玉渊庭的魔女金铃儿(先前叫圣女不过是调侃)。
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暴戾嗜杀,虽然言语刁钻,行为诡异,但竟还能勉强沟通,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她以为对方极为护食,他都已经做好被咬上两口的准备了。
现在对方保持安静,那么好。
他可以每日在湖边垂钓,默诵经文,这场景落在临久眼中,仿佛真是来此静修的一般。
当然,他是喜欢安静的。
然而,到了夜晚,只要听到小木屋内偶尔传出来压抑叫声和哭泣声,总会让这他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停顿,眉头紧皱。
他知道,那魔女并未停止“教导”,只是换了些不会立刻致命,却足以摧残心智的方式。
但这种事情,他不会去插手。
就像晴阳以前说过的话一样,她的死活,不要别人管……不要他管?他偏要去管……但是今日这些痛楚,总该是要让她承受,只要知道痛了,才会安分一些!
清晨。
空缘看到临久神清气不爽地走出木屋,灵识扫过屋内,里面的晴阳,气息萎靡,听呼吸似乎是累倒睡着了。
虽然表面上很坚定,但他完全掩盖不了脸上的忧虑。
临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心中冷笑不止,听了一晚上了,估计那劳什子《静心咒》都念了八百遍了。
当然,这是小事情。
她想了想,决定再添一把火,既是为了解释现状,也是为了更好地拿捏空缘,让他安分待着。
哼哼!
她走到湖边,假装不经意地叹息一下,对空缘道:“诶诶,大师,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残忍?”
空缘双手合十,并未直接回答:“阿弥陀佛,众生皆苦。”
蚌。
临久心里嗤笑一声,拉着他往小屋门口靠,无奈道:“大师,你只知我将她困至此处,却不知缘由。我也不瞒你,此前我与她因某件重要之事合作,说好事成之后共享其利。结果呢?东西到手,她居然想要翻脸,想要杀我独吞!若非我还有些保命的手段,此刻早已成了这锈海里的一具枯骨!我如今将她制住,不过是自保,顺便讨个公道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被“背叛”的愤懑和“无奈”。当然,这些话也一定入了晴阳的耳朵。
“那件东西,我一个人无法使用,必须两人协力。如今这般境地,她若不将合作时隐瞒的关键说出来,我怎么可能放她离开?难道再给她一次杀我的机会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抢夺钥匙说成了合作后的背叛,巧妙地扭曲了事实。
其实她还想说,她不是滥杀之人。但斟酌考虑了一下,金铃儿风评有点差,她怕这么说,空缘听了直接笑出来。
果然,屋内的晴阳听到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出声反驳。
她绝不可能在空缘面前暴露出,自己对灵心仙子的杀意!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难堪,也更显得她无理取闹。
甚至会让空缘对她产生厌恶的情绪!
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咽回肚子里,最后实在气得不行了,她对空缘怒骂:“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滚!去找你的新相好,灵心仙子去!”
空缘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晴阳,我与灵心仙子之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你莫要胡言。”
“无事发生?”晴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那她为何去缘光寺?为何是你亲自接待?你们在寺内谈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空缘再次沉默了,而且这次沉默得更久,更深。
灵心仙子当日来访,询问的是关于其师无尘大师失踪的线索,而无尘大师的失踪,隐隐牵扯到一些关于“劫主”的古老禁忌,事关重大,绝不可对外人言。
说出真相,百害而无一利!
他的沉默,在晴阳眼中,无疑成了心虚和理亏的表现。
“哼!说不出话了吧!”晴阳恨恨地哼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门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
临久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冷笑不止。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出一个能让空缘更加投鼠忌器、老实待着的办法。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空缘身边,竟然伸出手,轻佻地拍了拍空缘的肩膀,空缘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躲开。
临久凑近些,用那种典型的、妖里妖气的魔女腔调,笑嘻嘻地说道:
“大~~师~~你也看到啦,不是我不放人,是这只野兔子脾气太燥,不肯配合呢~~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驯服烈性的猎物。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导’她,直到她变得乖乖的、听话为止~~”
她说“教导”两个字时,语气刻意加重,
充满了暧昧不明的意味,眼神如钩,很有侵略性。
当然,这只是她演出来的,纯唬人。晴阳就像是一块无缝的钢,她至今破不了一条缝。她只能花费时间来一点点钻,看能否破开一个口子。
如她想的一样。
空缘果然打了个寒颤,锁住的眉头,彻底绷不开了。
连续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然后迅速来到窗子边。他见识过魔道手段的诡异和残酷,生怕晴阳真的遭受非人的折磨,忍不住劝导:“你在听吗……若是……若并非涉及根本道义,或许……或许可以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
什…
晴阳简直要气疯了!
她没想到空缘不仅不帮自己,反而劝自己向魔女妥协!
金铃儿想要知道的是“雾隐古道”的秘密!那种地方,一旦入口和方法被这魔女知晓,自己恐怕立刻就会失去所有利用价值,到时候死的更快!
“空缘!你到底是向着我还是向着这个魔女!”晴阳的声音带着失望,“那种秘密告诉她,我立刻就会死!你知不知道!”
临久立刻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对着空缘摊手,“大师你看,她又瞎想!我金铃儿对天发誓,绝无任何害人之心!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那份,然后大家一拍两散,各走各路而已。全是她自己心思阴暗,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第336章 有点担忧
气氛有些僵硬。
不过临久的话空缘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他看了看一脸“诚恳”的临久,又看了看屋内气得说不出话的晴阳,缓缓点了点头:“……或许,确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若真如金姑娘所言,只是求物,并不伤及性命……你或许……”
“闭嘴!”
晴阳彻底崩溃了,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在她体内爆发。或许是兔妖的本性使然,气性极大,她只觉得气血逆冲,眼前一黑,竟真的硬生生气得晕厥了过去,“嘎”一下,就没了声息。
屋外顿时安静下来。
似了?
临久撇撇嘴,觉得这兔子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空缘则面露担忧,下意识向前一步,却又强行止住,只是低声念诵着静心咒,不知是在为晴阳祈福,还是在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笼罩小岛之时——
突然!
极远处的天际,猛地爆开一团极其耀眼刺目的灵光烟花!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紧接着,数道强大无匹的炼神期灵气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波动即使相隔极远,也能模糊地感知到!显然,那个方向爆发了宗师级别的激烈战斗!
“打起来了?”
临久眼神一凛,立刻就想冲出禁制去查看究竟。混乱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可以浑水摸鱼。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
“且慢!”空缘却立刻出声阻止了她。他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情况不明,贸然靠近,恐遭池鱼之殃。”
说着,他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僧袖中取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拿在手心灵活翻飞,瞬息间便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麻雀。
他对着纸雀轻轻吹了口气,低诵了几句,那纸雀便活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双眼的深处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空缘走到湖边,对着清澈的湖水低声念咒,手指虚划。平静的湖面顿时荡漾起来,中心处的水流旋转,渐渐变得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天空的景象。
“去。”空缘手一扬,纸雀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黄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高空,朝着战斗爆发的方向急速飞去。
而湖心那面“水镜”中呈现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不再是倒映的天空,而是转换成了那纸雀俯瞰视角所见的景象!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圆光术与傀儡术的结合。
临久心中微惊,这和尚的手段果然玄妙,不愧是大派真传。她按捺下性子,与空缘一起凝神看向那水镜。
镜中景象飞速拉近,很快便清晰地呈现出一片狼藉的海域。
剑气纵横,魔气滔天!
只见一名身穿无极剑宗标准白色长老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柄银光湛湛的长剑,与一名头戴斗笠、周身翻滚着黑色魔气的修士激烈交战!
两人皆是宗师!
那魔修出手狠辣刁钻,招式往往直攻人心弱点,引动七情六欲,正是七情魔门的标志性路数!
临久仔细一看那魔修的侧脸,顿时认了出来,这不正是七情魔门的长老楚惇么?
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楚惇曾用淫邪目光打量她,被她毫不客气骂过。
而与楚惇交战的白衣剑修,临久却未曾见过。这人其剑法迅疾无比,身法灵动,隐隐与青灵宗的“流云诀”有几分神似,显然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
他的剑招精妙,修为似乎更胜楚惇一筹,已然占据了上风,交叉的剑气,一道接着一道,让楚惇根本无力还手。
“那白衣剑修是无极剑宗新晋的炼神宗师,云丹辰。与其交战的是七情魔门长老楚惇。”空缘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喔。”
临久点点头,两大宗派狗咬狗,她乐见其成。
然而,就在云丹辰占据上风几息之后……异变陡生!
云丹辰身后远处,那些原本结成剑阵的无极剑宗弟子们,突然遭到了来自数个方向的袭击!
毒雾、赤火、阴影,以及诡异的书卷……足足四道宗师级别的攻击,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瞬间将剑阵撕裂、摧毁!
惨叫声戛然而止,至少有十余名精锐弟子在第一时间便化为了飞灰!
“不妙!”水镜前的空缘低呼一声。
一旁的临久微微后仰。
云丹辰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剧变,脸色瞬间惨白,目眦欲裂!他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楚惇死死缠住!
而就在这时,那四道攻击的主人显露出了身形——
青色衣袍的万毒玄宗长老凌宣、千欲城主图瑾,一袭红衣,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的魅力。
对面两侧各有一人,左侧是影月神宫长老曲伯山,身影模糊,仿佛融入阴影,刚刚那撕裂虚空的阴影便是他。
最后一人,便是那剥相书院院主岳谨言,他总是笑着,手持书卷,但全身散发着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四大魔宗宗师,竟然早已埋伏在一旁!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单对单的胜负,而是要一举吞掉无极剑宗这支队伍!
云丹辰发出悲愤的怒吼,身上剑光暴涨,竟不惜燃烧本命剑元,想要强行突破楚惇的阻拦去救援弟子。
但已经太晚了。
那四大宗师联手一击毁灭大部分弟子后,毫不停留,直接朝着云丹辰本人扑来!配合正面纠缠的楚惇,五大宗师合围!
绝杀之局!
云丹辰眼中闪过绝望与决绝。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在五大宗师攻击及体的前一刻,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的天灵盖处,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缩小了无数倍的虚幻小人猛地冲出,正是他的神魂本源!
那小人无声的咆哮着,双手猛地向胸口一插,竟硬生生将自身本源撕裂!一股蕴含着空间法则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天地挪移·燃魂送归!”
他以自己的神魂本源为燃料,施展了某种空间秘术!
霎时间。
无数道细小的灵符从他手中散出,飞速射向下方残存的几名弟子体内,其中包括了袁青生!
第337章 有点急了
“啊!”
灵符入体。
无极剑宗的那些弟子们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那蕴含着空间之力的灵符,包裹着他们的身躯,要将他们传送离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笑吟吟的千欲城主图瑾,口中喃喃着念了什么,随后,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忽然定格在了弟子中一道清冷的身影上——连辛云!
图瑾眼神有些惊讶。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
随后。
她伸出玉指,对着连辛云的方向,翻转手掌,然后轻轻一勾。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正全力维持灵气准备接受灵符传送的连辛云,娇躯猛地一颤!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内心最深处的燥热邪火,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那火焰并非真实,却比真实更可怕!瞬间烧遍她的四肢百骸,烧穿了她的清冷伪装,烧得她道心失守,神魂摇曳!无数被压抑的、羞于启齿的画面和欲望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垮了她的意志力!
她与“金铃儿”之间那些荒唐缠绵、极致欢愉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啊……”
连辛云双腿一软,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左手按住了胸口,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但她平静不下来。
“到底……”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痛苦和一丝奇异媚意,她只觉得自己就好像处在一处光滑到斜坡,使不出力气,但又绷不住!别说稳住自己了,只需要轻轻一动,就滑落下去!
完了……
她感受到体内某个东西破碎了,周身凝聚的灵气瞬间溃散,传送的灵光在她身上剧烈闪烁了一下,骤然熄灭!
她,一个人,未能被传送走,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瘫软在地,身体微微颤抖,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涣散,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其他被灵符笼罩的弟子,则在一阵空间扭曲中,全都消失不见。
云丹辰的神魂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叹息,随即彻底燃烧殆尽,化为点点光雨,消散于空中。一位新晋剑宗宗师,就此道消魂殒。
图瑾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瘫软的连辛云身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连辛云的下巴,看着她迷离双眼中的挣扎和逐渐被火热吞噬的清明,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残忍的笑容。
“啧啧啧……好一个冰清玉洁的无极剑宗第四玄剑。”
图瑾的声音带着黏腻,“本座关注你许久了,能在赤发鬼那等玩弄人心的高手手中活下来,想必是早已尝过极致欢愉,顺从了本能吧?”
“呵呵呵……一边享受着堕落的美妙,一边却又装作清高孤冷,攀升剑道……忍得很辛苦吧?瞧瞧,这体内的邪火,稍一引动,便烧得这般旺盛……真是块天生的尤物胚子。”
“没…没有…”
连辛云别过脸,浑身软倒在地。
水镜之前,空缘眉头紧锁,叹息一声:“云丹辰动用神魂本源,强行送走弟子,自身魂飞魄散……正道又失一英才。可惜,可叹。”
临久自然明白炼神宗师神魂本源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自断道途、与敌同尽的最后手段。她更关心的是连辛云:“大师,那连辛云落入千欲城手中……会死吗?”
空缘摇了摇头,神色复杂:“落入图瑾手中,短期内应无性命之忧。千欲城功法诡异,擅采补亦擅豢养炉鼎。只是……”
他顿了顿,“图瑾与那赤发鬼行事风格颇有相似之处,皆是以玩弄、扭曲人心为乐。连辛云道友此番落入其手,即便日后能侥幸得脱,只怕……道心已损,半废矣。”
临久闻言,沉默地看着水镜中,图瑾像打量一件精美的玩具般抚摸着连辛云滚烫的脸颊,而连辛云眼神涣散,身体微微扭动,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迎合那体内燃烧的邪火……
她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连辛云是她的棋子,是她的玩物,但也是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的人之一。
看到她落入另一个更可怕的魔头手中,即将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和扭曲,临久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畅快,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寒意。
锈海的浑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冷。
远处的战斗尘埃落定,魔道宗师们的身影相继消失在茫茫锈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湖心的水镜波纹荡漾,缓缓恢复了平静。
………
锈海。
黄昏再次降临,将天边堆积的云层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
几座被魔道宗师们临时占据的岛屿,散落在泛着金属光泽的海面上。海风呜咽,带来了一股浓重的荒凉和肃杀之息。
以千欲城图瑾、七情魔门楚惇为首的几位魔宗巨头,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指挥着手下,粗暴地驱赶了附近几座小岛上一些试图浑水摸鱼的散修,甚至与一小股试图建立前哨站的碧落琉璃宗弟子发生了短暂冲突,将其惊走。
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后,他们便开始了更为仔细的搜寻。
他们的灵识一遍遍扫过下方的海水、礁石和岛屿,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能量波动或隐匿痕迹。
他们寻找的目标,正是那个据说身怀“尘遁珠”和另一把关键“瘗钥”的石冷。消息来源,均指向了与他们有些许合作的痕炭半岛妖魔。
楚惇甚至还暗自嘀咕,为何近来那些妖魔似乎偃旗息鼓,不再像以往那般频繁出兵侵扰沿海了,这反常的平静背后,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远处湖心岛上的临久,通过空缘的水镜,时刻关注着魔宗的动向,当然也偷听到了他们的部分谈话。当听到“钥匙”、“石冷”、“痕炭妖魔”等字眼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些魔头大动干戈,主要目标并非尘遁珠,而是她手中这把金色瘗钥!石冷很可能只是他们顺带的目标,或者是一个错误的引导!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自己这边被至少五位炼神期魔道宗师盯上,其中还包括千欲城、万毒玄宗这种极其难缠的角色,压力爆大。
仔细思索一番。
“不行!”
必须尽快使用这把钥匙,否则夜长梦多,后果不堪设想!
旋即钻入小屋半日。
然而,越是急躁就越不成事,晴阳晕了好几次都不从!
临久的耐心开始消失了,焦躁感在她心中蔓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湖边垂目诵经的空缘和尚……
“嗯……”
她产生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想办法利用这个和尚,逼晴阳就范?
第338章 罗算子
就在临久暗自盘算的时候,另一边岛上的魔宗众人也有了新动作。
他们请来了一位特殊的人物,一个来自人界、专修“天衍之道”的大师。
这位大师自称其为“罗算子”,身着朴素的麻布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周身并无凌厉的灵气波动,看起来极为普通。
但他身上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汇聚了众生念力的香火之力。
几位魔宗师对其颇为客气,显然极为倚重他的推演之能。
罗算子大师也不多言,选了一处平坦的礁石,取出香炉、符纸、罗盘等物事,开始布设一个简易的法坛。
他点燃三柱奇特的线香,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又在四周贴上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听起来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随着他的仪式进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被引动,汇聚于香炉之上。
良久,罗算子大师猛地睁开双眼,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手指掐诀,对着香炉猛地一指!
香炉中的香灰无风自动,凝聚成一道细线,指向某个方向,但旋即又溃散开来。
罗算子大师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宝物……确在锈海之中!而且……距离我等,非常之近!”
“!”
认真的么?
水镜前的临久听到这句话,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柄金色瘗钥,居然在微微发热,似乎与那香火推演之力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和回应!
“好险!”她暗道一声,连忙运转功法,强行压制住瘗钥的异动,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这香火卜算之术,竟如此诡异!
岛上的魔宗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影月神宫的曲伯山上前一步,声音如同摩擦的砂纸:“大师,能否再具体一些?”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沙砾,“这是尘遁珠使用后残留的沙尘,以此为媒介,可能算出其确切方位?”
罗算子看了看那沙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再次焚香烧符,这一次,仪式更加繁复,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快速将那些沙砾投入香炉之中。
轰!
香炉中的火焰猛地蹿高,颜色变成了橙黄的颜色。随后,罗算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噗——!”
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神色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在……那边……珠子……在……锈海的深处!一座焚烧过的岛屿上!”
“什么!?”
那…不是痕碳半岛吗?
此话一出,包括图瑾在内的五位魔宗宗师,全都沉默了!
石冷拿着尘遁珠和瘗钥,尘遁珠在痕炭半岛,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石冷很可能已经落入了痕炭半岛的妖魔手中!而那把至关重要的瘗钥,自然也一并落入了那些可怕的存在手里!
他们虽然与痕炭妖魔有些私下里的合作和交易,但那完全是建立在互有所需和相互忌惮的基础上。
真要让他们去妖魔的老巢中抢东西,那简直是嫌命长了!
忙活了半天,竟然是一场空?白来了?!憋闷和沮丧的气氛笼罩了众人心头。
然而,罗算子大师喘匀了气,又虚弱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即便没有那钥匙……凭借天衍之术,寻香问路,耗费些时日和代价……或许……也能找到并打开雾隐古道的入口……”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让几位宗师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是啊,没有钥匙,只是更麻烦一些,并非全无希望!
雾隐古道是上古遗迹,其中禁制重重,机关遍布,就算有钥匙,也不是那么容易闯的。他们完全可以凭借罗算子的能力,慢慢寻找阵眼,推演破阵之法!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眼下,罗算子大师损耗过巨,急需休息恢复。
于是,几位宗师商议后,决定暂时在附近的岛屿落脚。
随后他们从各自宗门中挑选出一些精通阵法或身手敏捷的弟子,听从罗算子大师的指示,乘坐小舟,在广阔的锈海区域插下一面面特制的阵旗,以此为基础,构建一个庞大的探测阵法,逐步锁定“雾隐古道”可能存在的空间节点。
其余人,则在各岛等待,并负责警戒。
夜色渐深,海上的月亮被薄云笼罩,光线晦暗不明。一座较大的岛屿上,临时搭建起了几个营帐,魔宗弟子们点燃了篝火,但气氛并不轻松,反而有种压抑的等待感。
七情魔门的楚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土黄色衣袍,烦躁地在营地边缘踱步。
他与无极剑宗仇深似海,如今剑宗第四玄剑连辛云落入了千欲城图瑾手中,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那么爽快的感觉。
那么一个冰清玉洁、修为高深的正道剑修,偏偏落入了图瑾那个以玩弄人心、吸榨元阴着称的妖女手里!
一想到连辛云可能遭受的种种不堪手段,他就觉得喉咙发紧,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体内那股属于七情魔门的邪火都有些不稳地躁动起来。
如果不是顾忌其他宗门,如果不是眼下寻宝大事为重,他真想立刻冲过去,把连辛云从图瑾手里抢过来!那滋味……定然与寻常炉鼎截然不同!
但他终究拉不下这个脸。为了一个女修,还是正道女修,去跟同属魔道的千欲城起冲突?在其他老魔眼里,这简直是色令智昏,因小失大!他楚惇可是完全丢不起这个人!
“妈的!”
他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或许是因为离千欲城驻扎的区域太近,或许是因为图瑾根本未曾刻意收敛,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能清晰传入他耳中的声响,混合着一种甜腻媚惑的幽香,随风飘了过来。
第339章 怕女人
这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的哭泣,又像是无助的呜咽,间或夹杂着女子娇柔妩媚的低笑声……以及一些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知道是什么声音。
但是还是靠近了过去,仔细倾听两女之间的独有的“话题”。
听得时间久了,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了。图瑾好歹是宗师,怎会发现不了自己?
就在他准备运转灵视看过去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风吹了过来。
“迈迈……这……”
楚惇后退一步,把身形掩在一棵树后,他现在的呼吸多少有些粗重。
心中的燥热怎么都压不下去,这定是图瑾那妖女的媚术邪法!
故意扰他心境!
他立刻意识到,图瑾很可能早已发现了他的窥探之心,此刻是故意为之!
就在他脸色变幻,犹豫着是立刻远离这里的时候。
只听见……
“哗啦”一声轻响。
前方那座笼罩着粉色纱帐的千欲城营帐,面向他这边的帐帘,竟被人从里面掀开了大半!
帐内暖昧的粉红色光华流泻而出,将帐外的一片地面都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楚惇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只见帐内,千欲城主图瑾,只穿着一件用料节省绣着金色花纹的赤红色兜衣,外披一件近乎透明的轻纱,正斜倚在一个软榻上。
她身段婀娜曼妙,雪白的肌肤在粉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而她的身前,跪坐着的,正是连辛云!
那位无极剑宗的第四玄剑,此刻依旧穿着她那身素白的剑宗内衬衣裙,但衣襟已然散乱,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潮红的脸颊边。
她脸上犹自带着倔强和屈辱,清晰的泪痕未干,眼神试图保持清明,却总是不自觉地涣散,蒙上一层水润而迷离的薄雾,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
图瑾伸出纤指,轻轻抚过连辛云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莫名的强势,她低头,在连辛云耳边呵气如兰,不知说了句什么。
连辛云娇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且带着哭腔的呜咽,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却被图瑾看似随意搭在她肩上的手牢牢定住。
这一幕,这极致清冷妖媚与不屈的对比,强烈地冲击着楚惇的感官!
图瑾似乎这才注意到帐外看呆的楚惇,她抬起眼,那双媚眼捕捉到他的视线,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炫耀。
楚惇只觉得“轰”的一声,气血直冲头顶,但紧随而来的却不是欲火,而是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惊惧!
这妖女是故意的!
她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在玩弄所有人!
他再不敢多看,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过身,狼狈不堪地迅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要论打架,他不怕,但这个他是真的怕!
他可不想因为多看了几眼,就被那个可怕的妖女盯上,最后被吸成人干!
帐内,图瑾看着楚惇狼狈逃窜的背影,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狂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
而她身前的连辛云,则在这笑声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泪水无声滑落,身体的颤抖却愈发剧烈,体内那被引动的诡异之火,似乎烧得更加旺盛了……
……
夜晚,月光被稀薄的云层过滤,洒下惨淡清辉。
几座魔宗盘踞的岛屿上,篝火星星点点,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躁动。
楚惇在自己宗门简陋的营地区域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门下带来的弟子尽是些糙汉子,一个个煞气腾腾,看着就倒胃口。
没有女弟子调剂,这荒岛日子简直度日如年。尤其是想到不远处千欲城营帐里可能正在发生的香艳场景,他更是心烦意乱,那股属于七情魔门的邪火在体内左冲右突,无处发泄。
正当他愁肠百结之时,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的异香飘来。
万毒玄宗的长老凌宣,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他依旧笼罩在若有若无的毒雾中,看着就让人难受。
凌宣:“楚长老,可是觉得无聊了?”
楚惇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凌长老有何指教?”凌宣此人心机深沉,擅长用毒和算计,与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凌宣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指教不敢当。只是方才门下弟子在附近海域探查时,发现了一处不大的海底遗迹,似乎有些年头了。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特来邀请楚长老一同前往探查一番,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呢?”
海底遗迹?楚惇心中一动,但随即压下贪念。凌宣会有这么好心?多半是想借遗迹中的危险坑他一把。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待罗算子找到雾隐古道的入口,那才是关乎宗门利益和自身修为的大事,绝不能因小失大。
“多谢凌长老美意。”楚惇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过……老夫对此兴趣不大,还是在此等待大师的消息更为稳妥。”
凌宣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坚持,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凌某便自行前往了。若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楚长老可别后悔。”说完,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楚惇看着凌宣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虽然自己不去,但也不想让万毒玄宗独吞好处。
他立刻招来身边一名心腹弟子,低声吩咐道:“带几个人,盯着万毒玄宗的人。那遗迹若真有什么宝贝,见机行事,能抢则抢,不能抢也要把水搅浑!”
弟子领命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那名弟子又匆匆返回,脸色古怪地回报:“长老,不止万毒玄宗,千欲城、影月神宫和剥相书院的人都去了那处遗迹!现在那边热闹得很!”
楚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来这几个老狐狸都打着同样的主意,既不想错过可能存在的遗迹宝物,又都不愿亲自冒险,便都派了门下弟子前去。
他暗骂一声,也坐不住了,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至少要在场面上分一杯羹,不能显得他七情魔门怕了事。
第340章 水蜜桃
等楚惇带着剩余弟子赶到那处海域时,海面上已经漂浮着几艘各宗的法器小舟了,不少宗门弟子已经纷纷潜入水下。
而岸边的礁石上,图瑾、凌宣、曲伯山、岳谨言几人居然都在,甚至连罗算子大师也被请了过来,正对着海面指指点点,似乎在对那遗迹做探查。
图瑾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华丽妖娆的装扮。大红色的繁复宫装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红花,衣襟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的长发梳理地整整齐齐,发后插着三支金步摇和珠钗,耳坠是红宝石雕成,手腕上套着好几个叮当作响的细环。
荧荧的月光下,她整个人散发着幽幽地阴冷之气,耀眼又危险。
图瑾的身后,跟着的几名千欲城的女弟子,整齐地穿着几乎透明的各色薄纱长裙,内里仅着一件小巧精致的兜衣,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眼神扫过众人之时媚意横生,与周围其他魔宗那些煞气腾腾的弟子完全不同。
只是看一眼,楚惇就不得不避开那些火热到视线,暗自咽了口唾沫,看向凌宣:“凌长老,不是说好独自探查吗?怎么都来了?”
凌宣本绷着脸,听到他开口低声笑道:“遗迹又不是凌某家开的,自然是见者有份。请大师来看看,也是怕这遗迹与我们要找的雾隐古道有关,免得错过了线索。”
罗算子就在他身旁,楚惇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罗算子咳嗽两声,掐指推算片刻,缓缓摇头:“此遗迹气息陈旧,虽有些许灵气残留,但与雾隐古道并无关联,只是一处古修废弃的洞府而已。”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既然大师都这么说,那么看来,这处遗迹就没有探查的必要了。
图瑾似乎并不在意,只见她扭着身子走到大师身边,娇媚地问道:“大师,那不知我们要找的雾隐古道,究竟何时才能有眉目呢?姐妹们在这荒岛上,可是等得心焦呢~”
“……”
这妖女!
嗅到这股腻人的香风,罗算子皱了皱眉,微微避开她靠近的身躯,淡淡道:“老夫已布下寻踪大阵,凭借那一点微弱的空间波动推算,快则三日,慢则半月,必能找到其入口所在。”他依旧非常自信。
“半月?!”
对面的岳谨言一惊,“也就是说,我们这半个月,就得在这荒凉之地干等着?未免太过无趣了。”他所在的剥相书院距离锈海最远,此次出宗太久,宗门战力空虚,他自然希望越快越好。
罗算子无奈摇头:“天衍推算,非是儿戏,欲速则不达。”
别说他了,就连楚惇也发愁,“半个月……连个女人的影子都难见,这日子可怎么熬……”说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千欲城那群莺莺燕燕。
“哦?”
图瑾听到他的抱怨,掩口娇笑:“楚长老~怎么会无聊呢?你看我们千欲城的女弟子们,一个个可是闲得很,巴不得有人陪她们解解闷呢~”
这话一出,凌宣、曲伯山、岳谨言几人都是默不作声。
这女人真是好算盘!
她千欲城的女弟子确实是绝色,但她们修炼的功法诡异,最擅采补之术,贪图一时快活而损了修为根基,这种亏本买卖没人会做。
只有楚惇,被那邪火冲昏了头,顺着话头,目光炽热地看向图瑾,舔了舔嘴唇说道:“图城主,你麾下弟子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老夫对你日前擒获的那位无极剑宗第四玄剑,更感兴趣。不知可否……将她交予老夫?也好让我们七情魔门,好好‘教导’一番她何为魔道之乐?”
“你是说那连辛云?”
闻言,图瑾的一双美眸顿时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哎哎~楚长老真是好眼光!当然可以呀!”
她话锋一转,炫耀道:“不过嘛,那丫头确实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坯子!身段、根骨、心性都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那剑修特有的清冷劲儿,摧垮起来才格外有成就感呢~不瞒你说,本座都有点想把她收入门下,好好教导一番,成我千欲城下一任城主了呢!”
众人皆知,她这话自然玩笑居多。
不过,她这个想法,就很不合适。
曲伯山冷冷地提醒道:“图城主,莫要玩火。连辛云终究是无极剑宗的第四玄剑,非是寻常弟子。你若真让她修了你千欲城的邪功,彻底堕入魔道,那与无极剑宗可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届时,陈竟思那老家伙发起疯来,可不是好惹的。”
图瑾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摆摆手:“曲长老多虑啦~大不了本座偷偷教,然后放她回去嘛~让她做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暗子,岂不美哉?若是陈竟思那老古板不满意……”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那就让他亲自来清理门户呗?本座难道还怕他不成?”
说完,她转头对身边一位穿着粉色薄纱裙的女弟子吩咐:“去,把连姑娘请过来,让楚长老也瞧瞧咱们的‘战利品’。”
那女弟子娇声应下,转身离去。
不多时,两名千欲城女弟子便半扶半抱地将连辛云带了过来。
远远看见连辛云,楚惇就呼吸一滞,他本就不是心性坚定之辈,先前又受到图瑾的撩拨,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此时的连辛云,与往日那位清冷孤高的剑宗玄剑判若两人。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剑宗内衬衣裙,但衣裙已然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与些许不明的湿痕,领口被扯开,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半边圆润的肩头,隐约可见其下肌肤上似乎有某种红痕。
她一头青丝彻底散乱,如同海藻般披散下来,有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原本总是清冷如霜的脸庞,此刻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病态的红。
如果要用词语来准确描述,那就是如同熟透的蜜桃,惹人怜惜。
最显眼都是她那一双美眸,在千欲城弟子的折磨下,几乎失去了焦距,眼眶内水雾迷蒙,眼神涣散空洞,透露着无尽的麻木与悲哀。
现在。她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两边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她的呼吸微弱,娇躯软得如同没有骨头,几乎完全依靠两名女弟子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那副脆弱、凄惨、却又因极致的痛苦折磨而表现出一种惊人诱惑的模样,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第341章 不止一把钥匙
“咕。”
猛咽下一口唾沫。
迈迈!
楚惇眼睛都直了,他第一个靠近过去,下意识地就伸出手,他迫切的想要将这具诱人的身体揽入怀中。
他真的真的太想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连辛云滚烫的肌肤时,他的身体僵住了!
透过那散乱的衣襟,他清晰地看到,在连辛云心脏下方的雪白肌肤上,一道活物般的银色蛇形纹身,正在缓缓游动!那蛇纹栩栩如生,散发出一种阴冷而媚惑的气息!
“千欲蛊!”
楚惇猛地缩回手,惊骇地失声叫道!
作为七情魔门的长老,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可怕了!这是千欲城控制核心弟子和重要“炉鼎”的最恶毒咒术之一!
一旦中蛊,若不修炼千欲城的特定功法压制,便会日夜承受邪火焚身、万蚁噬心般的折磨,生不如死!
而一旦开始修炼千欲城功法,便会受功法与蛊虫的双重控制,彻底沦为施蛊者的玩物和傀儡,对其他人再难产生兴趣,且修为会不断被施蛊者汲取!
难怪图瑾这么大方!原来早就下了这等阴损手段!这分明是要独吞连辛云这个“极品炉鼎”,谁碰谁倒霉!
楚惇瞬间怒火中烧,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更多的却是后怕和忌惮。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修为大损,甚至对别的女人都失去兴趣!
图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楚长老,怎么?这就怕了?看来你七情魔门的‘七情六欲功’,火候还差得远呢~”
她这话嘲讽的意思浓郁的不行。
“……”
这个老女人……
也太小看我了!
楚惇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拂袖退到一边,再不多看连辛云一眼。
其他几位魔头见状,也是暗自摇头,对图瑾的手段表示无奈。
很快,下海探查遗迹的各宗弟子陆续返回,果然如罗算子所言,这里只是一处废弃的古修洞府,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几件残破的法器和一些早已失效的玉简。众人瓜分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后,便意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苦的无法!
楚惇憋着一肚子火,带着弟子返回自己的营地。
而与此同时,远在湖心岛的临久,通过空缘维持的水镜,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包括罗算子大师的断言、众人的对话以及连辛云的惨状,都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晴阳这块硬骨头迟迟啃不下来,而外面那个罗大师似乎真有办法找到雾隐古道?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对那天衍之术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若是这大师真能凭香火之力和推算找到入口,那自己手中这把钥匙的价值岂不是大打折扣?而且,比起逼问晴阳那不知真假的消息,显然这位大师的“专业意见”更值得信赖。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她看向一旁依旧在闭目诵经的空缘,五指在膝盖上轻弹。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对空缘道:“大师,你这圆光水镜之术,甚是玄妙。”
她又凑近一些,“不知……可否再借小女子一用?我想看看他的天衍之法。”
她想好好‘观摩’一下那位罗算子大师是如何施展妙法寻找古道的。
她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摆出一副好奇好学的样子。毕竟,有一个“现场直播”的窗口,能让她随时掌握那群魔头的动向和罗算子大师的进度,这至关重要。
空缘睁开眼,看了临久一眼,这一眼看得很久,似乎看透了临久的心,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此术消耗不大,请自便,只是望……莫要借此行恶。”
“大师放心啦~我可是最善良的魔女了~”临久笑嘻嘻地应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天眼”,在这场围绕雾隐古道的混乱博弈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钥匙在她手中,信息差便是她最大的优势。现在,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
三日光阴,在焦虑与等待中悄然流逝。锈海的气候愈发莫测,秋日的天空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铅色,相比之前,现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湿冷。
罗算子每日都会乘坐一叶扁舟,穿梭在那些插满阵旗的海域。
他手持罗盘,神情专注而凝重,仔细感知着每一面阵旗反馈回来的微弱能量波动,试图从浩瀚的锈海和混乱的空间中,捕捉到那一丝属于“雾隐古道”的独特韵律。
临久通过空缘维持的圆光水镜,一刻不停地观察着罗算子的一举一动。
她与空缘达成了一个临时的“协议”:若罗算子大师真能成功打开雾隐古道,她便依约放了晴阳,但空缘必须以生命起誓,绝不让晴阳泄露她拥有另一把瘗钥的秘密。
出乎临久意料的是,空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仿佛晴阳的安危远重于一切原则。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罗算子能够成功。若失败,晴阳依旧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至于让空缘帮忙逼迫晴阳,临久这几日早已试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暗示和利诱,但这和尚心如磐石,软硬不吃,只是反复强调“冤家宜解不宜结”,他的底线仅是保障晴阳不死,绝不会助纣为虐。
这让临久很是无语,甚至有些抓狂。
而小屋内的晴阳,这几日异常沉默,那双兔眼时常泛红,不知是因为屈辱、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偶尔与窗外空缘的目光短暂交汇,两人之间那种无声且复杂难言的情愫流转,更是让临久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啧,真是受不了!”
临久烦躁地紧了紧衣服,天冷了,她也烧不动了,只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水镜上。既然暂时奈何不了这块硬骨头,那就先看看那罗算子大师究竟有何通天手段,敢夸下海口!
又一日过去。
而就在她像平日一样全神贯注于水镜中景象时,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几乎惊呼出声!
只见镜中,罗算子大师在某一面阵旗前停留了许久,似乎有所发现。他沉吟片刻,居然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贴满符箓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钥匙!
一枚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木、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钥匙!
那钥匙的样式、大小、甚至给人的感觉,都与临久怀中那柄金色瘗钥几乎一模一样!
“这……!”
临久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怎么会有第二把钥匙?!
难道瘗钥不止一把?!
第342章 愿望
这…
临久赶紧拿出自己的钥匙,摸了摸,冰凉的触感很真实。
她急忙催动水镜术法,将画面拉近,放大,仔细审视罗算子手中的那把钥匙。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钥匙柄端的奇异纹路,还是钥匙齿部的复杂结构,都与她手中的瘗钥别无二致!若不是亲眼所见对方从玉盒中取出,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钥匙被人给调包了!
短暂疑惑过后,临久迅速冷静下来。她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很快便想通了关键。
“是了……家里大门钥匙尚且知道多配几把以防万一,何况是通往大雾山这等重要之地的古道钥匙?多几把备用,分散保管,才是常理……我早该想到的!”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炽热的光芒取代。
既然钥匙不止一把,那罗算子大师的自信来源就说得通了!他并非盲目推算,而是手握真正的钥匙,凭借天衍之法和香火之力,反向定位古道入口!
想到这里,临久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冲回小木屋。
屋内,晴阳依旧被灵丝束缚,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
“喂!”临久的声音带着急切,“咱们俩在这儿僵持不下,互相耗着,结果人家外面的人,已经快要得手了!”
晴阳缓缓转过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了。她开口,问出的却是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管你那相好连辛云的死活了吗?”
临久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水镜中连辛云那凄惨的模样,心中莫名一滞,但随即硬起心肠,冷声道:“她死不了,图瑾暂时不会要她的命,顶多吃些苦头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再次强调重点,甚至将怀中的金色瘗钥掏了出来,在晴阳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们有钥匙,他们也有钥匙!再拖下去,雾隐古道里的好处,就要被那几个魔宗瓜分干净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晴阳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把钥匙上,又缓缓移开,再次陷入沉默。
临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一些:“晴阳,我们合作吧,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雾隐古道,关于大雾山。现在联手,我们还来得及分一杯羹!”
这一次,晴阳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个原本伫立如松的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空缘……已经不辞而别了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落和挣扎,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唉。”
她又迟疑了许久,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雾隐古道……是通往大雾山的唯一路径。而大雾山……传闻是上古时期,‘四族’中最后一位留存于世仙人,以无上伟力开辟出来的一处隐秘空间,独立于诸界之外,自成一体。若无特定的钥匙指引和开启,强行闯入……即便是真正的仙人,也必遭空间反噬,形神俱灭……”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和哀伤。
“我对大雾山内部……其实了解并不多。古籍中记载甚少。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里面的什么天才地宝或仙法传承……”
说到这里,这位修为高深的散仙,那双总是竖起的兔耳,无力地垂落下来,微微颤抖着。
“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地方……一个完全属于只有两个人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世界……一个可以逃离所有纷争、所有世俗眼光的地方……和我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晶莹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一介宗师,此刻脆弱得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将自己深埋心底、看似可笑却无比真挚的愿望,袒露在了她的“敌人”面前。
临久怔怔地听着,下意识地又看向窗外——那里空空如也。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原来……掀起这许多风波,让自己费尽心机的根源,竟然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愿望?
一个人,想要一个只属于她和心爱之人的世界。
不知怎的,临久忽然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不得不戴上的面具,那些在阴谋和杀戮中挣扎求存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所以……”
临久的尽量让声音平静,“你说钥匙开启后有很多宝贝什么的,都是骗我的?”
晴阳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我只知道,那个空间,本身就是我梦寐以求的……”
临久看着她真诚而悲伤的眼睛,选择了相信。对她而言,一个稳定、隐秘、独立的空间,其价值或许远超某些具体的宝物,这确实足以让晴阳如此执着。
“好!”
临久猛地一拍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这次,她的话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那我们合作吧,正好现在有两把钥匙!外面那群家伙各怀鬼胎,互相猜忌,但我们不一样!你我二人若是联手,还怕抢不过他们?”
晴阳抬起眼睛看着她:“合作……之后怎么分?”
“钥匙,你一把,我一把!”临久毫不犹豫地说道,展现出了难得的“大方”,“那个空间既然是一位仙人所辟,定然不会小气!到时候,你寻一处角落,布下你的二人世界,我找我的机缘,咱们互不干涉!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临久自然没有完全信任晴阳,但她相信空缘。那和尚虽然迂腐,但人品过硬,他既然以生命起誓,应该能看住晴阳不泄露钥匙的秘密。
如果……如果晴阳最后还是不肯“被点化”,那她不介意帮她兵解转生!
手软?不存在的。
第343章 顾修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临久就坐在晴阳的身旁,没有任何急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这已经是她最好的让步了。
利弊清晰,诱惑足够大。
至于之后产生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谁能预测未发生的事情呢?
良久。
晴阳眼中挣扎之色散去,换做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没有犹豫太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随后,她急促地说道:“先去碧云津!”
想要站起身,却动弹不得,“至少……先解开一部分禁制……”
临久深深看了她一眼,取出那把金色瘗钥,当场以兵灾的力量,在手心做出一个镂空金属方盒,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嵌入其中。
这是一个简易的自毁装置。
“如果你敢算计我,”临久晃了晃方盒,“我会在第一时间毁了它,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到!”
晴阳再次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不会。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
碧云津。
那是焰照旗巨城侧面的一个古老港口,停泊着不少渔船和小型货船。港口不远处,便是那柄矗立天地间的巨双刃斧,历经风雨沧桑,散发着磅礴而苍凉的气息。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铁锈味,吹动着码头上破旧的旗帜。
空缘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不知是悄然离去,还是隐藏在何处。他的不辞而别,让晴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便没有回头路了。
临久和晴阳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潜入冰冷刺骨的锈色海水中,借助水下复杂的地形和礁石掩护,朝着碧云津的方向快速潜行。
海水冰冷,能见度极低,四周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压力。
然而,就在她们出发后不久,异变突生!
前方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变得浑浊起来,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从海面之上迅速弥漫而下,顷刻间便笼罩了方圆大片海域!
这雾气极其诡异,不仅阻挡视线,更能极大地抑制修士的神识和灵力运转!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之中。
“不好!”
晴阳猛地停下动作,紧皱眉头,全力运转功法,却感觉体内的灵气变得异常艰涩困难,“这雾……有古怪!能压制灵力!”
一旁的临久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制,她尝试调动灵气,果然也变得滞涩无比,远不如平时顺畅。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这雾气来的奇怪……他们可能已经找到入口,甚至……已经进去了?!”
那五个魔门宗师,加上一个手握钥匙、精通天衍之术的罗算子,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不是小半个月么?
怎么这么快!
一想到秘境可能已经开启,里面的宝物正在被他人搜刮,临久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急迫感!
“快点!加速过去!”临久再也顾不得完全隐藏气息,猛地一拉晴阳,周身泛起微弱的血光,运转血炼神光,强行破开雾气小压制力,如离弦之箭,朝着碧云津的方向加速冲去!
晴阳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一咬牙,不顾身体的虚弱,全力跟上。
两道身影,在诡异而压抑的浓雾中,奋力穿行,直奔那未知的古老港口。命运的轨迹,在此刻再次交织,指向那片传说中的大雾山。
……
起雾了…
顾修站在碧云津的港口,遥望锈海。
自从拜入蓬莱正宗后,很久很久没有回到焰照旗了。这里是他从小生存的地方,每一处他都很熟悉,他的祖上皆在此地。
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他轻轻摘下,这是一个写着“雾”的血红色石坠,像是鸡血石。
这不是父母给予他的,而是他小时候因为顽皮,去一个城里一个老婆婆窗户上拿走的。
他不知道那老婆婆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对方很和蔼,是一个很喜欢小孩子的老人,家里堆满了废旧的衣服和书籍,每次见到,会给他一些小玩具。
当然,相比那些过时的玩具,他那时候,更想要的是书。顾修举起石坠。很透亮,很好看的物件。
“唉。”
每次看到他都心里不舒服。
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为小时候的不懂事补偿,然后再归还。只可惜,在焰照旗经历一大部分的重建之后,那老婆婆存在的痕迹……什么都消失了。
“唉。”
他又叹了口气。
此刻。
他身后的师妹和师弟,正一点点往巨斧上面攀,基本很少有修士能抵御住攀爬这参天巨斧的欲望。
小时候他没少爬。
他所处的位置正是碧云津的上方,从上往下看,透过白雾,能隐约看见停泊在港口的小船。两个师妹,枫和丰倩,以及南疆来的师弟巴江,来焰照旗看一看。
众人皆是来自蓬莱正宗。
顾修的眼睛可从未离开过锈海,这个雾,是从锈海的某处一瞬间扩散过来的。
无毒无害…
他拿出符纸检验完,然后收起来,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他从未见过如此情景,当然身为师兄,对于未知的危险自然感知敏锐。
“我们…得回…”
转过身,他愣住了。
眼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弟、师妹不见了。
胸口传来一股温热。
他摸了摸。只摸到一条绳子,那血红色的吊坠,化为了一把灰白粉末。
这吊坠…
他甚至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出现异常的不是周围,而是他自己。
他被吊坠那的诡异力量,传送到了这一个地方!
冷汗,瞬间浸透了顾修的内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环顾四周。
扫了好几圈。
地貌依稀是碧云津港口的轮廓,残破的木栈道,熟悉的礁石群…脚下是潮湿的沙地……但远处,那座日夜喧嚣的焰照旗巨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凉海岸线,仿佛突然时光倒流,让他回到了数百甚至上千年前这座港口还未建成时的模样!
第344章 外地来的?
那片无边无际的锈海,在浓雾之下缓慢地起伏着,发出沉重的波涛声。
雾气比外界更加浓郁粘稠,灰白色的水汽翻滚,将能见度压缩到了极低的程度,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的蚕茧之中。
一种极致的寂静和孤立感包裹了顾修。
他深吸一口铁锈味的空气,想要运转蓬莱正宗的心法来平复心境并探查周围。
然而——
空空如也!
丹田之内,原本流转的灵力,此刻死寂一片!任凭他如何催动意念,都没有丝毫回应!仿佛他苦修数年的修为,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剥夺了!
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仔细确认了半天,自己的灵气居然消失了!什么情况?修士失去灵力,便如同飞鸟折断了翅膀,猛兽被拔去了利齿!什么也不是。
心中涌上了一股恐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码头边缘!
一脚踏空!
失重感猛地袭来!
“糟了!”顾修心中大骇,但失去灵力的他,此刻与凡人无异,根本无法御空!他伸出手往前抓了抓,然后整个人朝着下方坠落!
噗通!
好在码头下方并非坚硬的石块,而是生长着极其茂盛的不知名水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缓冲垫。摔着一下,只是让他有点狼狈,滚了一身的泥。
“呸……”
咳嗦着,挣扎着爬起来,顾修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环顾左右,浓雾弥漫,只能勉强看清周身数尺的范围。
茂盛的草丛一直延伸到不远处,那里才是真正的沙滩和锈色的海水。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秘境归秘,为什么连灵气都动用不了?没有灵气,这里也太危险了吧。
他猜测……
这里是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独立特殊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秘境,还是……别的更可怕的地方?
他抬头望天,天空是一片朦胧的昏黄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绒毛,那个应该是太阳的光团,散发着的光有气无力,连着一片浓雾都驱散不了。
顾修无法判断准确时辰,只能大致估算距离天黑可能还有一段时间。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握紧了腰上的佩剑。剑柄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到安心的东西,没有了灵力的加持,这柄平日里轻盈地法剑,此刻变得异常的沉重。
必须要尽快的离开这里。
或者找到离开的办法也行,必须得要找到人,必须找到其他人。有人的地方,或许就有信息。
仔细回想记忆中的碧云津布局,西边似乎有一个专门停泊小型渔船的码头。既然这里地貌类似,或许那里会有船?有船,就可能有人!
打定主意,顾修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拨开齐腰深的草丛,朝着西边方向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地或湿滑的草丛中,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非常清晰。
浓雾缠绕在身边,视线受阻,听觉变得异常敏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跳加速,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雾中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弱小的清晰认知,让他这位蓬莱正宗的内门精英,体验到了许久未感受过的属于凡人的战栗。
咯嚓…
咯嚓…
走了似乎很久,又或许没多久,时间在这片浓雾中完全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更加清晰的木质结构的轮廓,正是一个小码头。
他谨慎地靠近,登上码头。踩在木板上,有一点软又有一点腐朽的感觉,好在没有断裂。
他稍微用力踩了踩,然后站直身躯,朝锈海望去,试图寻找任何船只的踪迹。海面被浓雾笼罩,一片混沌。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极远处模糊的海平线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它正朝着码头这个方向,笔直地驶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点渐渐清晰…
这…
确实是一艘小船!
这船的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破旧,船头悬挂着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灯笼。那红光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场景有点诡异。
顾修的心提了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是敌是友?是人还是别的某种东西?
虽然有点紧张,但他没有退缩。无论是福是祸,他都必须面对。
他站在码头边缘,死死盯着那艘不断靠近的怪船。船速不快,但很平稳。渐渐地,他能看清船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灰白、面容看起来中年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支长长的木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动作显得很是悠闲。仿佛在这诡秘的雾海中行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小船距离码头只有十来丈时,那摇船的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眼,码头上表情严肃的顾修。
他划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睛在顾修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外地来的?”船夫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顾修心中警惕更甚,沉声道:“算是。”
“你要去哪?”船夫紧接着问。
“我要去哪儿?”
顾修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我前面的一个人去了哪里?”
“你前面的人?”
“是。”
“大雾山。”船夫吐出这三个字,语气自始至终都是这么平淡,但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顾修脑中炸响!
大雾山?!
顾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存在于宗门古老典籍记载中、虚无缥缈、被视为传说甚至可能是杜撰的秘境?自己阴差阳错,竟然来到了大雾山?!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多少人苦苦寻觅而不得的秘境,竟然被他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你要去吗?”船夫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再次问道。
第345章 不会应付这种人
“去!”
顾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风险与机遇并存,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因畏惧而错失良机?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他谨慎地追问:“在我之前,已经去了几个人了?”
船夫摇了摇头,似乎懒得记忆这种事情:“很多,谁记得清,上不上船?不上我走了。”
顾修看了一眼那艘诡异的小船和深不可测的船夫,又回头望了望这片毫无生气的迷雾海岸。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或许,登上这艘船,才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机缘之路。
他一咬牙,沉声道:“我上!”
说完,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小船之上。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刻意站在船尾,与船夫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那船夫见他如此警惕,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摇了摇头,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也不多言,拿起船桨,准备划离码头。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慵懒悦耳且带着几分娇媚的女声,突然从后面的码头上传来:
“等一下~”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修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回头,全身肌肉绷紧,剑尖下意识地指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浓雾之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一步步走上码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灼眼夺目的亮橙色。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拥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妖异魅惑风华。
她外披着一件橙色外衣,内是一件吊带裙,衣摆和裙摆用更深的金线绣着祥云的纹路,走动时候衣服轻微飘起。
随着她的靠近,顾修这才看见,她外衣上还罩着一件轻薄如蝉翼的透明纱衣,非但未能遮掩什么,反而让底下的衣裙和曼妙曲线更添一份朦胧诱惑。
她的妆容精致,画着橙妆,眼角点缀着点点金粉,眨动间流光溢彩。
唇瓣微启,涂着水光淋漓的蜜橙色口脂,唇角天然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并未过多修饰,只是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她脖颈上系着一个丝带,手腕上是两个金色红色的细镯子,十指丹蔻,颇为张扬华丽,甚至带着一些嚣张,与这荒凉破败的码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位误入贫民窟的绝世名伶。
白玉渊庭的魔女——金铃儿!
顾修的心脏骤然收紧!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此人,但这身标志性的橙衣银发、妖娆容貌和那身即便失去灵力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魔道顶尖宗门的独特气场,让他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凭借那种奇特的石头进来的?
“你要去哪?”船夫再次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金铃儿,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
金铃儿步伐轻移,走到码头边,媚眼扫过一脸警惕的顾修,特别是看到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红唇轻启:
“蓬莱正宗?”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能听到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诮。
顾修脸色一沉,抬起剑,“白玉渊庭?!”此刻,他体内的灵力虽然无法调动,但常年修炼的剑法不是白练的!
“哎呀呀~”
金铃儿轻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很紧张么?小道士?”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眸沉落下来。
金铃儿,自然就是临久了。
虽然现在表现的极为嚣张,但她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不久前,她与晴阳通过钥匙之力进入此地后,被随机分开了。
她比顾修更早到达这片区域,一直凭借谨慎隐藏在暗处观察。她早就看见到这个白发船夫,但一直等到顾修与对方接触,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危险后,才决定现身。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她最大的倚仗之一天妖匣子彻底失去了联系,仿佛变成了一块凡物!
储物戒指也无法打开,甚至连与她有灵魂联系的咩咩都感知不到!
在这里,她一身魔功和诸多诡异手段几乎全部失效,真正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种失去所有底牌的感觉,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面对顾修这个明显是正道精英、而且看起来状态也不怎么好的家伙,她不得不强行摆出魔女的架势,先声夺人,试图在心理上压倒对方。
她伸出纤纤玉指,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喂,小道士,别那么紧张。告诉你个消息,有五个魔宗的人,包括七情魔门的杂碎,已经在咱们前面进去了。咱们俩在这里打生打死,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要不这样,你先去把他们宰了,我排最后一个,怎么样?”
她巧妙地点出七情魔门,深知蓬莱正宗与七情魔门是世仇,试图转移矛盾。
当然,这话大部分是她瞎掰的。她根本没看过这些人,但这些人进来的比她,估计早就坐船去大雾山了。
顾修闻言,陷入了沉默当中,这期间,他眼神中的警惕可并未减少半分。魔女的话,十句里能有半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金铃儿似乎已经不耐烦等待船夫的许可。她看着小船与码头之间那并不算宽的距离,忽然嫣然一笑,身形一动,竟直接朝着小船跳了过来!
她跳得并不远,落点却极其刁钻,正好是顾修所站的船尾位置!
失去灵力的顾修,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只看见那一团橙色带着香风直扑自己怀里而来!他吓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后退挥剑格挡,但船尾空间狭小,根本无处可退!
慌乱之下,他手忙脚乱,手中的剑差点脱手掉进海里!
“小心!”金铃儿发出一声娇呼,看似踉跄了一下,柔软的身躯一边几乎完全贴在了顾修僵硬的身体上,一只手还“无意”地按在了他紧握剑柄的手上。
肌肤相触,温软滑腻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股浓郁却不惹人厌烦的熟透蜜桃般的甜香,直冲顾修的鼻腔。
“别……”
顾修如同被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他修行至今,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何况还是以妖娆放荡着称的魔女!
第346章 踢你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你……你放肆!”
别靠近我!
他又惊又怒,想要推开她,却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这魔女还有甚么诡异后手,对方忽然整这么一出,一时间让他手足无措。
金铃儿站稳身子,笑嘻嘻地收回手,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意外。
玩儿心大是这样的。
她看着顾修慌乱的眼,心中暗自好笑。哼,招架不住了吧!
看来这蓬莱正宗的小伙子,是个不谙世事的家伙,这下就好办多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嘴上说的很坚定,但内心却不稳定的一个人。与之相反,她最怕的就是那种,坚定你是坏就一定是坏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提刀就砍…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嘟嘟嘴,抛给顾修一个眼神,然后在船尾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裙摆,就好像把这艘小船当作她自家的画舫一般。
顾修惊疑不定的抓了抓衣服。我跟她很熟吗?还说她跟我很熟?
对方没有率先出手,而且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他搞不明白,就先观望一手。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那船夫自始至终只是默默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两人都上了船,便不再耽搁,拿起船桨,轻轻一划。
小船调转方向,承载着各怀鬼胎的正道精英与魔道妖女,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浓雾深处,那片传说中的大雾山,无声地划去。
船上那盏红灯笼,在无尽的灰雾中,投下一小片诡异的光晕。
……
小船在锈海上缓缓行驶。浓稠的白雾将一切都包裹在一种不真实的静谧之中,只有船桨划破粘稠海水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规律地传入耳朵里。
这妖女…
怎么总往我这边看?
顾修强迫自己压下自己的羞恼,板着一张脸,挪到了小船的另一头,与金铃儿尽可能远地面对面坐着。
他重新抱紧了手中的剑,仿佛那是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伙伴,低着头,试图用冷漠隔绝一切。
越想越气。
真是太丢人了!
自己方才竟然在一个魔女面前露出了那般窘态!蓬莱正宗的脸都要被自己丢尽了!顾修心中懊悔不已,当然这是他心里的想法,表面上,他的外表非常的冷硬。
临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她刚才那番故作亲昵的举动,固然有试探和减轻紧张氛围的目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在劣势环境下寻求掌控感的表演。
她深知正邪不两立,更何况如今两人都灵力尽失,都快变成普通人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不过,她这具精心淬炼的妖身,在纯粹的力量和韧性上,肯定还是比眼前这个看起来就没吃过什么苦的正道弟子要强上些许的。
当然,这些她不会表现出来。此刻,她更需要维持一个“柔弱、娇气、略有姿色但威胁不大”的魔女形象。
她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多愁善感的神色,银白色的长发被雾气打湿,几缕贴在脸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浓雾,心中却在焦急地思索:晴阳那兔子到底被传送到哪里去了?没有她在身边,许多计划都难以实施……
而且她相信,那兔子知道的事情肯定比自己要多得多!
顾修抱着剑,低着头,只觉得前路茫然。失去灵力,身处绝地,还与一个声名狼藉的魔女同舟,接下来似乎真的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了。
“唉…”
他有些烦躁,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不知何时,对方又坐到自己对面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嫩的优美小腿。因为坐姿的缘故,对方那身衣服的裙摆向上缩起了一截,露出部分大腿以及膝盖以下的大片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她腿上还穿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没见过。
而且,裙子的长度……对于秉持清规的蓬莱弟子而言,着实有些过于大胆和……不雅了。
“不愧是妖女,穿得都如此……不知廉耻。”顾修脑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眉头皱得更紧。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对面的金铃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娇嗔的“哼”声,然后……她竟然故意般地,将一条腿优雅地叠到了另一条腿上!
这个动作使得裙摆又向上滑了几分,而更让顾修猝不及防的是,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那穿着小绣鞋的足尖,竟“无意”地、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侧脸!
那触感极其轻微,但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顾修!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无边的惊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乃蓬莱正宗内门精英,师长辈器重,同门敬仰,何曾受过如此……如此轻浮的羞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魔女!
“噌——!”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顾修猛地站起身,怀中长剑瞬间出鞘一尺有余,冰冷的剑锋直指金铃儿!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想死吗?!”
杀气凛然!即便没有灵力灌注,那久经磨砺的剑意和极致的愤怒,也足以让人胆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剑锋,临久的反应快得惊人。
只见她“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和无辜,连声道:“哎呀呀~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女子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方才船身晃动,我、我只是没坐稳……”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不退反进,脚步轻盈地贴近顾修,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泫然欲泣,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哥哥~别生气嘛~是妹妹不好~吓到哥哥了~”
就是碰一下嘛,怎么了?
怎么你了?
说话间,她的玉手轻盈地探出,看着像是安抚,实则按向了顾修紧握剑柄的手!他的手指温温地,很柔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因为距离很近,临久身上那蜜桃般的甜香,直扑顾修面门。
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已在这突如其来的软玉温香和娇声软语中失了方寸。
但顾修毕竟是蓬莱正宗精心培养的弟子,心志远比常人坚定。他虽因刚才的意外而愤怒,但并未完全失去乱了方寸。见这魔女竟敢徒手来夺剑,他心中冷笑:“妖女,还想故技重施?!”
真当我是软柿子吗?
论实力,论剑术,他自信便是灵力全无,单凭剑招也能制服这个看似柔弱的魔女!
“哼!”他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沉一抖,使了个巧劲,挣脱对方的手,同时一股暗劲顺着剑柄传递出去。
第347章 人生错觉之一
然而,顾修预估错了。
他以为对方会用力抵抗,所以他用了七分力。但临久压根就没想跟他硬碰硬!
她的手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滑,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出去,“哎呀!”一声娇呼,临久的身体软软地向着船板倒去。
噗通。
她侧身摔在船板上,发出一声听着都疼的闷响,这一下她摔的的确有些结实。
她抬起头,银发凌乱地披散开,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贝齿紧紧咬着饱满的下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疼痛,看着顾修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地如此粗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到了极点。
顾修:“……”
他握着半出鞘的剑,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所有情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他一个大男人,蛮横无理地推倒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虽然对方是魔女,但……自己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那股汹汹的怒气,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尴尬和……自我怀疑。
当然面对魔女他不可能去道歉解释什么的。
他悻悻地把剑插回去,然后坐回原位,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再看金铃儿。
瞥见那魔女默默坐远了一些,揉着似乎被摔疼的手臂和腰肢,偶尔还发出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泣声,顾修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哭哭哭就知道哭。
嗯…
‘莫不是我……真的太过分了?她或许……真的只是不小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绳子一样缠绕上他的脖颈,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努力回想刚才的细节,那一下触碰似乎确实很轻,更像是无意间的刮蹭……自己拔剑相向,确实反应过激了。
正道弟子,岂能如此没有容人之量?即使对方是魔女,在如今这诡异环境下,似乎也不宜立刻撕破脸……
各种念头在顾修脑中打架,让他心烦意乱。
小船依旧在无声前行。
临久低着头,看似在委屈啜泣,实则心中暗暗撇嘴。‘这小子,倒是比想象中难缠点,不过到底是个愣头青。’
她刚才一番做作,虽然没达到最理想的效果,但至少暂时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对方产生了疑虑和一丝愧疚,这就够了。
她本就没打算洗白自己,她只需要让对方不那么坚定就足够了,这样对方对自己就会降低戒心。
不过有一点临久有些失望,她心中本来挺期待船夫突然变成怪物,或者出现其他惊险刺激的事情,但都走了这么久了。
这船夫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有这片雾海安静得令人窒息,反而更让她不安。
为了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也为了进一步试探和拉近关系,临久忽然抬起头,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开口:
“喂……你,是蓬莱正宗的人?”她这一回是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但那股媚意似乎刻在骨子里,她摆脱不了了。
当初刻意这么讲话,只不过是想试一试,未曾想,自己的声音彻底回不去了。
“何事?”顾修硬邦邦地回应,双手抱肩,眼睛看着前方翻滚的浓雾,完全没有想跟她交流的意思。
跟魔女有什么好说的?
“喂!问你话呢!你也太没礼貌了吧!”临久被他的态度气到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随即又像是泄了气般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真是的……”
若不是在这鬼地方变不了灵心仙子那清冷高洁的模样,她何至于要用金铃儿这身份跟一个正道小道士周旋?
还搞得这么狼狈!她心底暗暗发誓:等出去了,非得用灵心的身份,把这小道士迷得神魂颠倒,跪舔自己鞋子!然后再狠狠地一脚踹飞他!让他知道得罪姑奶奶的下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临久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赶紧在心里啐了自己几口。‘我可是……我可是……’
她甚至无法在脑海中完整地浮现出那个代表过去的字眼。几十年了……即使身体还有变回去的可能,她的心、她的习惯、她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深深地烙上了现在的印记,回不去了……
越想体温越高…
算了,不想了。
用手扇了扇胸口。这种偶尔冒出来关于过去的纷乱思绪,总是很快就被她压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骨子里其实是喜欢“随波逐流”的,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喜欢在刀尖上跳舞,享受那种游走于极端情绪之间的快感,这是她后来才慢慢意识到的。
安稳?那多无趣啊。
“……”顾修没有回应她后续的抱怨。他只是觉得旁边这魔女有点奇怪,怎么忽然间脸就红扑扑的?眼神也飘忽不定的?
难道……
难道是……
喜欢上我了?
顾修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对自己容貌向来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宗门内也不乏女弟子对他表示好感。
但是……
但是她可是魔女!邪魔外道!正邪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她真的……真的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也绝无可能!
他忍不住又频频扫过去几眼,越看越觉得对方那脸红羞涩、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疑。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是了,她刚才那些举动,看似冒犯,或许……或许也是一种笨拙的……吸引注意的方式?’
‘但……但她是魔女啊!魔女不都是放荡形骸、心如蛇蝎的吗?她这样……’
‘不对!这就是魔女的伎俩!她就是烧!她平时肯定也是这般对别的男人!这很正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么一想,顾修反而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将心中那点莫名的躁动压了下去。对,一定是这样!不能被这妖女的表象所迷惑!
就在这时——
“哗啦!”
一直沉默划桨的白发船夫,忽然用力划了一下桨,打破了船上的沉默,也打断了两人各自纷乱的思绪。
临久身子一颤,像是受惊了,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然后“吭吭”轻咳了两声,努力摆出一副正经谈事的模样,“那个……张诀,他……最近怎么样了?”
毕竟蓬莱那边张诀那小子跟她还有点交情,自己还救了他一命呢!
“张诀师兄?”顾修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嫉恶如仇、正气凛然、修为精湛,被誉为宗门未来希望之一的师兄形象。
尤其是师兄修炼的蓬莱正宗绝学《正阳心法》,功力深厚,比自己强了不止一筹……
“你想打我师兄的主意?”顾修顿时警惕起来,语气带着讥讽,笑着摇头,“哼,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还不配!师兄他早已心有所属。”他故意说得斩钉截铁,目的就是要绝了这魔女的妄想!
第348章 我希望他背后捅的是刀子
“哦?”
临久拖长了语调,用一个非常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在别人眼里我的形象就这么不堪么?
不过对于八卦,尤其是这种熟人的八卦,她一点不想落下。前几年蓬莱那边的仙果成熟时,她可是靠着当年从张诀那里得来的身份令牌,去蓬莱好几次,狠狠地啃了不少那边的仙桃。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眼里只有修炼和斩妖除魔的小子,居然也会对某人动心?
“谁?”
临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赶紧追问。
“自是那青灵宗的灵心仙子。”顾修的语气有点怪,有点像在说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就好像张诀师兄的眼光极好似的。
“什么?!!”
临久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地惊悚,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幻痛。
七八年前才去过蓬莱那边一趟。
呵…
我把他当兄弟……他……他居然想…?!
这多少有点荒谬了。
“这事情他已经公开了么?”临久又问。
“这还用公开?谁看不出来?”顾修淡淡道:“如果不是师兄特意去求掌门,那灵心怎么能入蓬莱仙会?”
“……”
临久有些哭笑不得,那小子整天面不改色,没想到心里还藏着这么些事,她向后一仰头,软软地靠在了船沿上。
‘我真不该问……’她懊悔地想。
从此以后,她将再也不去吃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船上除了船夫的划桨声,彻底安静了下来。
“还有多久到雾山?”或许是觉得气氛再次尴尬,或许是心中不安,顾修转头向那船夫问。
“雾山?”
闻言,那沉默划桨的白发船夫,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极其僵硬,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他原本麻木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你们两个…去雾山……干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得嘶哑起来,完全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木偶!与此同时,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拨开,立刻变得稀薄!
透过散开的雾气,可以清晰地看到,小船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漆黑、几乎连接着天地的巨大山形轮廓,赫然矗立在锈海之中!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雾山了!
近在咫尺!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去欣赏这震撼的景象。
因为那白发船夫在问完话后,身体猛地一个踉跄,竟然直直地朝着顾修扑倒过来!
顾修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那船夫的七窍之中,竟然飞速流出墨汁般的液体!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不断涌出黑水,整个人如同一个漏了的墨袋,身体剧烈地颤抖!
随后,他张开嘴巴…
“闪开!”
临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修被她一喝,立即地松开手,飞速向后退去!
同时间,身边一道香风掠过!只见临久眼神锐利,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娇柔做作,身体敏捷跃起,长腿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踹在了那船夫胸口!
“噗通!”
船夫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砸入锈色的海水之中!
“嘎!”
他落水后并未沉没,反而在海面上疯狂地挣扎扑腾,漆黑的墨汁从他体内不断涌出,迅速污染了周围的海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在溶解!皮肉如同蜡油般剥落,露出底下更加漆黑的东西,最终彻底融化在了那一片翻涌的黑墨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顾修看得头皮发麻,他拔出长剑,心脏狂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雾气正在重新合拢,那座巨大的黑山轮廓再次变得模糊。
“快!跳海!游上岸!”
临久非常果断,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顾修,拉着手腕纵身跳入了冰凉的海水之中!
噗通!
两人落入海中,海水瞬间淹没全身。
“快些游!别回头!”临久的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扯着顾修,奋力朝着刚才看到的岸边方向游去。
顾修此刻也反应过来,知道绝非犹豫的时候,赶紧压下心中的惊骇,深吸一口气,拼命划水。
然而,刚游出没多久,旁边的临久忽然发出一声低呼,紧接着,顾修就感觉后背一沉!
“喂!你干什么?!”顾修又惊又怒地扭头,只见金铃儿竟然如同八爪鱼般,手脚并用地攀爬到了他的后背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我不会游泳!快些载我上去!快点!”临久俯下身贴近,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失措,顾修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
少女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似乎真的怕极了水。
“???”
顾修愣了一下。
心想:这魔女刚才还游得很欢快,现在跟他说不会游泳?!
谁信啊!
但他此刻根本没时间跟她理论!虽然背上多了一个人,但对他的影响不是很大,因为她真的很轻。
望着远处渐渐隐没在雾中的大山。
他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朝着那片看似不远的黑色海岸线游去。
好在距离确实不算太远,就在顾修感觉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呼……呼啊…”
他踉跄着,连拖带爬,几乎是半背着临久,艰难地走上了岸。
一离开海水,他立刻双腿一软,直接仰面朝天瘫倒在了潮湿的沙滩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刻,他真的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而临久则在他上岸的一刻,就灵活地从他背上跳了下来,虽然同样浑身湿透,但她脸上却没有一点疲惫,更多的是好奇。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粘在脸上的银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虽然依旧雾气蒙蒙,但能见度变得高多了。隐约可见的黑色山体轮廓。
“终于……到雾山了!”
顾修躺在地上,听着她的话,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可是拼了老命,才拖着“金铃儿”过来的!
第349章 雾气环绕的镇子
休息了好一会儿。
顾修才彻底缓过神,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脑袋有点发昏。
另一边,那魔女正坐在一旁,看着晾在树上的两件外衣。
这么短的时间,绝不足以让她的衣服晾干。
“……”
顾修拍了拍身上的土,扫了一眼对方脖颈上的丝带,然后很平淡的别过眼神。
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啊!
这个女人!
刚刚贴自己那么近,现在又着一件小衣…
踩了踩坚实的地面,临久和顾修都未敢立刻行动。
见顾修转过身,临久马上便把衣服穿上,时间就是金钱,既然体力恢复,那也该走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顾修静静地看着远方仍在微微晃动的小破船,心中提起来一分警惕。
到这里,也许会更危险。
一想到刚刚那诡异消失的白发船夫,他就心底发寒,不敢有丝毫松懈。
船上衣服,临久则用脚尖碾了碾脚下的黑土,嗯,触感很真实。
抬起头,极力向上仰望,她想看透那山的模样,然而浓雾实在太过厚重,将一切都严密地包裹起来,莫说山的全貌,就连稍高一些的树木轮廓都模糊不清。
她回望来时的水路,想起来那条所谓的“雾隐古道”,喃喃自语:“奇怪……说是古道,怎么变成水道了?难道记载有误?”
顾修扫了一眼周遭环境。他们所在的位置,身后是锈海,而面前则是茂密到令人窒息的原始丛林。
树木枝干扭曲,藤蔓缠绕,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腐叶,根本无路可走。更让他心生疑虑的是,这里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行走过的痕迹!
“按理说,如果前面那几批人也是从这里上岸,多少会留下一些踩踏的痕迹或标记才对……”顾修眉头紧锁。
“把剑给我。”临久忽然回头,对着顾修伸出手。
顾修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把保命的武器交给一个魔女?怎么可能!
临久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叹了口气。她走到顾修身边,却没有再强求,而是站到了他身后,用那娇柔却带着点命令口吻的声音说:“那你走前面开路。这鬼地方,总得有人砍出一条路来。”
她的佩剑和诸多法器都存放在无法打开的储物戒指里,此刻确实是手无寸铁。
顾修瞥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迈步向前,挥动剑刃,劈砍着拦路的荆棘藤蔓。
剑锋划过潮湿的植物,发出“唰唰”的声响,打破了寂静的雾林。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周围的雾气似乎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临久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她的计划落空了,其实她内心还期盼着有人走在自己前面,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沿着前人的足迹安全前进,没想到…
会是这种结果。
她不禁思索,是自己来得最早还是来船夫给每个人送的位置不同?
砍伐了许久,顾修已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然而,当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时,他们却愕然发现,路……断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横亘在面前,下方是更加浓郁的雾气,根本看不到底。因为大雾弥漫,他们之前竟完全没有察觉!
“雾这么大……这里莫不是‘哑巴屯’?”临久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什么屯?”顾修一愣,没听清这个古怪的词。
“一处传说中终年大雾、还有各种怪事发生的地方……”临久懒得跟他解释,颇为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无奈,两人只能沿着断崖边缘,重新寻找路径。他们始终朝着记忆中高山的方向前进,虽然在大雾中极易偏离方向,但大致目标应该不会错。
这么一转悠。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灰白色的雾气被染上了昏黄的色泽,更添几分诡秘。就在两人几乎要筋疲力尽之时,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好走了些。
齐腰深的荒草逐渐变矮,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整的地面。又前行了一段,一条明显是人为开辟出来的林间小路,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条路虽然狭窄,但清晰可辨,蜿蜒通向雾气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警惕。但这是他们目前发现的唯一像样的路,要继续往前走么?
两人没有犹豫,一致决定沿着小路继续前进。
小路曲折向前,周围的雾气似乎也随着他们的前进而逐渐变淡。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古朴而宁静的小镇,静静地坐落在山脚之下。
越是靠近镇子,雾气就越是稀薄。等到他们真正踏上镇口那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时,周围的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天空虽然依旧是那种朦胧的昏黄色,但视野变得极其开阔。回头望去,只见镇子外的森林依旧被无边无际的浓雾笼罩着,那雾气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灰白色墙壁,将小镇牢牢地保护在其中,景象诡异而壮观!
“这雾……像是某种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禁制……”顾修忍不住低声惊叹。
临久眼中也闪过凝重之色,这手段,远超她的想象。
因为谨慎,两人没有立刻进入镇子,而是站在镇口一棵树后远远地观察。镇子里的建筑多是木石结构,显得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
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服,有一个看到他们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陌生面孔,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恐慌,仿佛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身后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临久赶紧回头。
这妇女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憨厚,看到临久和顾修很自然地问道:“你们也是外地来的?”
“你们?”临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她上前一步,笑嘻嘻道:“大姐,听您这话,还有跟我们一样的外地人来这里?”
“有啊。”妇女点头,把胳膊上的篮子往上提了提。临久目光敏锐地瞥见那篮子里似乎装着什么活物,上面盖着一块黑布,还在微微动弹。
妇女用下巴朝镇子里指了指:“喏,那个就是比你们早来些时候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临久和顾修看到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消瘦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背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黑伞。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感。
这一定是一个独行者!
临久第一眼就如此断定。
随后,仔细打量几眼,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之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腰间悬挂的一块银色腰牌上,上面刻着两个字,“器一”。
这应该是门派的名字,她从未听过。临久快速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灵界各大宗门的信息,一无所获。
没有哪个宗门有“器一”两个字。
那黑衣男人也同时打量着她,看了一会儿,他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的步伐很稳,速度不快。距离逐渐拉近,临久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平淡无奇,一双眼睛格外沉静。
到了跟前,就在临久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搭话时,那男人却率先开口了:“你们……跟我一样吗?”
第350章 初入
“什么一样?”顾修上前一步,挡在临久身前半个身位,警惕地问。
“来找雾山。”男人言简意赅。
“差不多。”
这倒是…
顾修点点头。
之后,男人倒是很干脆地自我介绍:“徐云,器一教。”
顾修和临久对视一眼,也各自报了来历。顾修自然是“蓬莱正宗顾修”,临久则用了“白玉渊庭金铃儿”。
徐云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摇了摇头:“从未听过。”显然,他对灵界的宗门并不了解。
顾修也是一头雾水,“器一教”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只有临久,心中一动。她察觉到,这个徐云身上虽然跟自己一样没有灵气。但身上还有一股与灵气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这是一种……香火的味道…
她以前在灵界到处乱跑,没少遇到过。
而擅长运用香火之力,多是人间界那些传承古老的流派和三教九旁门左道的特点。
‘难道他是从人间界来的?’临久暗自猜测。如果是这样,他没听过灵界的宗门就很正常了。
徐云并没有在门派来历上多做纠结。他告诉两人,自己也是凭借一颗偶然得到的奇异宝石作为媒介,突然被传送到这片区域的。
三人一边简单交谈,一边在镇子里慢慢走着。小镇确实不大,但店铺、酒肆、民居一应俱全,显得颇为繁荣热闹。路人们对他们这三个奇装异服的外来者似乎见怪不怪。
从徐云口中,他们了解到,与他们一起来到这个镇子的,还有三个人:华言宗的张道全,一个散修名叫段梦期,以及玉灵宗的花迟迟。这三个门派临久和顾修都听说过,确实是灵界的宗门,但距离锈海焰照旗都非常遥远。
临久心中暗忖:看来能被传送到这里的人,手中都拥有“大雾山”有关系的物品。这把通往大雾山的“钥匙”,远不止一两把!
徐云还提到了一句让临久格外留意的话:他说,这个镇子虽然位于雾山,但镇子里却没有雾。
临久立刻追问:“我们刚来到这片区域时,周围可是大雾弥漫,你们刚来时没有吗?”
徐云却肯定地表示:“我们从来到这个镇子开始,就没感觉到有什么雾气,镇子外……”
他还没说完,顾修就忍不住插话:“不可能!我们来的路上,镇子外的林子全是浓雾!”
为了验证,几人当即快步走到镇子边缘。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镇子外,原本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光所及,是光线有些昏暗的森林景象,以及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浓雾只是他们的幻觉!
顾修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
徐云则见怪不怪地说,他们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不仅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还失踪了一个人,一个叫苏宝的散修。
临久疑惑地问:“既然来了好几天,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镇子,去山上寻找线索呢?”
徐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向镇上的居民打听过,他们都告诫我们,绝对不能进山!山里……有吃人的妖魔存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猜测,苏宝道友……很可能是不信邪,偷偷进山了……如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听到“妖魔”二字,临久和顾修的心都沉了一下。
讲到最后,临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徐云描述了一下晴阳明月的特征:“徐道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嗯,头发颜色有点特别,可能还喜欢在头上戴点类似动物耳朵装饰的女子?”
徐云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了摇头:“没见过。而且……”他补充道,“据我了解,只有手持特殊‘钥匙’的人,才能被传入这片雾山。如果你们的朋友没有那种东西,恐怕是进不来的。”
临久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中那柄冰凉的金色瘗钥。看来,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回到镇子之时,浓雾又缓缓出现,只是于镇子相隔甚远。
顾修望着远处那座被淡淡白雾笼罩的黑色山峦,沉吟道:“如果镇子外的山里有妖魔,而镇子却安然无恙,那就说明一件事,这个镇子周围,肯定有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强大守护阵法。”
临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废话么?”这么明显的现象,还需要分析?
随后,在徐云的带领下,临久和顾修来到镇中心的一处露天茶馆,找了张桌子坐下,等待徐云口中的另外三位同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来,个个满面愁容,但当他们看到徐云身边多了两个新面孔时,眼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徐云为双方引见。
张道全来自华言宗,人如其名,是个身材粗壮,满身肌肉的汉子,穿着无袖的短衫,露出强壮的胳膊,背后背着一把夸张的大刀,说话声音洪亮,但眉宇间带着不少忧虑。
段梦期是位散修,一身素雅的青衣,身姿挺拔,容貌上乘,却冷若冰霜。见到临久两人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花迟迟则是玉灵宗的弟子,个子娇小玲珑,看起来年纪很小,穿着粉白色的衣裙,容貌甜美可人,但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跟在段梦期身后,偷偷打量顾修时,脸上还会泛起一点羞涩。
一看就是从未下过山的少女。
互相介绍之后,气氛并没有变得热络。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都是莫名其妙被传送过来,对现状一无所知,既找不到宝藏,也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情绪都有些低落。
看着天色渐渐黑透,花迟迟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有点饿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早已腹中空空。张道全大手一挥:“走!先去客舍安顿下来,再弄点吃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镇唯一的客舍很是朴素,但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头,似乎对接待他们这些外来者很有经验。
分配房间时,客舍房间不大,都是两人一间。出于安全考虑,毕竟灵力尽失,人生地不熟,大家都觉得两人之间互相有个照应最好。
张道全和徐云自然一间。段梦期与花迟迟一间。那么剩下的就是新到来的顾修和“金铃儿”了。
第351章 消失的人
一男一女,怎么住?花迟迟眨着大眼睛,小声提议:“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要不,金姐姐跟我还有段姐姐挤一挤?或者……顾大哥跟徐大哥他们挤一挤?”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一旁的段梦期脸色。心中大骂花迟迟蠢货,难道不知道金铃儿是何许人吗?
对顾修来说,这样最好,他也能更快获得一些有利信息。还没等他松口气,临久忽然笑嘻嘻地开口:“不用那么麻烦啦~我跟顾修一间就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两人。
徐云看了看一脸“坦然”的临久,又看了看脸色涨红的顾修,似乎误解了什么,干咳一声,打了个圆场:“……既然金姑娘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吧。顾兄弟,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多担待。”
张道全在一旁轻轻摇头,表情怪异,段梦期依旧面无表情,但脸色好看一些了。花迟迟则惊讶地捂住了小嘴,脸蛋发红。
这妖女搞什么?
顾修简直欲哭无泪,百口莫辩!而临久已经开开心心的,率先跑到了外面,说要先去找老板拿一件衣服。
是的,衣服还没完全干呢!
顾修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好几口气。他不断安慰自己:冷静!冷静!非常时期,安全第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且……这一路看来,这金铃儿似乎也并不像灵界传闻中那般恶毒放荡,反而……有时候显得有点古灵精怪,甚至……有点单纯?除了不太注意男女之防,其他方面似乎还好?
说实话,他甚至觉得对方跟自己门派里那些调皮活泼的小师妹差不太多,就是……就是太妖媚了点,穿得太……大胆了点。
与徐云聊了许久,他才沉重地踏上了二楼的楼梯。走到房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才推开房门。
只见临久已经脱下了那身未干的橙色外衣和长袜、鞋子,随意地搭在窗边的椅子上晾着,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和亵裤,背对着他,正在扒拉屋里的抽屉翻找着什么。那雪白光滑的脊背,细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就这么……
顾修哪见过这场面?只觉得气血上涌,“轰”的一下,赶紧猛地转过身,闭着眼踉跄着退到了房门外的走廊上,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妖孽!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慵懒的声音:“喂?你站在外面干嘛?我早就换好衣服啦!”
顾修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眯着眼睛朝房间里瞥了一眼。
只见临久果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那是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丝绸旗袍,旗袍上用暗金线绣着一条金蛇花纹,开叉直到大腿根部,将她玲珑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旗袍下,是一双包裹在透明白袜中的美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鞋子,鞋跟颇高。她似乎还抽空补了下妆,银发披散,红唇娇艳,眼间媚意横生,她往这里面一站,差点没把这朴素的客房衬托成了花楼。
而那身湿透的衣物,依旧大大咧咧地晾在显眼处。
顾修皱着眉,尽量目不斜视地走进房间,选择了一张离她最远的床坐下,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头。
临久似乎完全没察觉他的不自在,反而兴致勃勃地想跟他聊天,问东问西。
顾修只得硬着头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张道全的喊声:“顾兄弟,金姑娘,掌柜的说晚饭准备好了,给我们单独安排了个房间,下来吃饭吧!”
这声呼喊如同天籁,解救了坐立难安的顾修。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应了一声:“好!这就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临久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摇晃着跟了上去。
这种鞋子她还是穿不惯,但就是挺喜欢穿。
………
客舍楼下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间里,气氛并未因为热腾腾的饭菜上桌而变得热闹,反而诡异的安静。
房间不大,边上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窗户边的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透着一点村子特有的烟火气。
店小二赔着笑脸,将最后一道炖鱼汤端了上来,那是一个厚重的黑色陶土锅,盖子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何物。
“各位客官,请慢用,都是咱们这儿的河鲜,鲜得很!”小二说完,便弯腰退到门口。
徐云从怀里掏出几枚通用的铜钱付了账,张道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一个拿起筷子,“可算能祭祭五脏庙了!都快饿瘪了!”说着,就掀开了鱼汤的盖子。
随着锅盖被缓缓揭开,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猛地涌出,带着鱼汤特有的鲜香气息。
然而,当蒸汽稍稍散去,露出锅中内容时——
“啊——!”
花迟迟发出一声尖叫!
同时间,她手中握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不稳,猛地向后跌坐下去,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哇”一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这…!”
离锅最近的张道全看见锅里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下一刻,“噌”地一声抽出大刀,猛地指向旁边的店小二!
段梦期虽然还强自镇定地坐着,但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也已血色尽失。
只有临久,反应最快早早就站起身,几乎在花迟迟尖叫的同时,她已闪身到门边,“砰”地一脚将房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内外。
桌上。
那翻滚着奶白色汤汁的锅中,赫然浸泡着一颗双目圆睁人首!那五官……徐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失踪了好几日的修士,苏宝!
第352章 障眼法
“好胆!”
张道全当场暴怒,抓住店小二,拿刀抵着他喉咙,“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拿人肉做菜?!你们这黑店!”
“啊?”
店小二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倒地上,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客…客官……冤…冤枉啊!我……不知道啊!这就是…就是普通的鱼…鱼汤啊……”
“放你娘的屁!”张道全啐了一口,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拖到桌前,用力把他的头按向那口锅,“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这是鱼吗?!啊?!”
店小二被勒得满脸通红,惊恐万状地朝着锅里看去,“就是鱼…是鱼头……客官您眼花……”
“什么?”
张道全还想说他嘴硬,靠近一看,愣住了,手上动作也僵住。
因为他发现,锅里哪有什么恐怖的人头?那分明就是一个被炖得稀烂的巨大鱼头!锅里满是乳白色的汤汁,隐约还能看见几片姜片和葱段漂浮着,怎么看这就是普通的鱼汤……
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仿佛只是他眼前产生的幻觉!
“这…这……”前前后后突然发生这种事,张道全自己也懵了,一时间也结巴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客舍老板和另外几个听到动静的伙计闯了进来。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带着惊疑和不满:“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那被抓住的小二见来了主心骨,立刻挣扎着哭喊起来:“老板!老板救命啊!这几个外地人……他们、他们是疯子!非说咱们的鱼汤是……是……抓着我要我看!吓死我了!”
听完,老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看了一眼持刀的张道全,又看了一眼过锅,语气非常的不客气,“几位客官,小店做的菜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若是觉得不合口味,大可直说,何必为难一个伙计?”
张道全一下子就噎住了,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我们刚才看到里面是颗人头?现在又变回去了?谁会信?他回望同伴,只见顾修等人脸上也充满了惊疑和困惑,显然也搞不清状况。
气氛凝固了。
这时候临久上前一步,软糯地开口:“惊扰大家了,不是菜有问题,是……是我们这位妹妹。”
她指着刚吐完眼泪汪汪的花迟迟,语气有些无奈:“她呀,从小肠胃就弱,闻不得太腥的东西。许是这鱼汤味道太冲了,她刚喝一口就受不住,全吐了……我们也是着急,怕她吃坏了身子,才想找伙计问问,能不能换点清淡的,哪怕我们多加些钱也行。绝不是有意找茬,这是误会啦!”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表情看着又挺真诚的,再加上花迟迟那副模样,老板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他做生意的,最怕遇到找茬的,但如果是客人自身原因,那就好办多了。
“原来是这样……”老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早说!姑娘家身子娇弱,理解理解。我这就让人把鱼汤撤了,给各位换些清淡的小菜和米粥来。”
很快,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残局,换上了新的饭菜,然后退了出去。
临久再次关上门,这次她特意贴在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人确实走远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锅里的东西,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所有人,包括还在轻微抽泣的花迟迟,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余悸未消。
“到底怎么回事……”张道全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脸色很难看。但是根本找不到源头,他本以为是店里的人干的,但是看对方这样子又不太像。
临久坐下来解释道:“但我们现在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这个镇子处处透着诡异,敌暗我明,贸然撕破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刚才若是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花迟迟开口,“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的声音很颤抖,她真的不想再看见那种景象了。
这是真要命啊!
张道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妈的,这鬼地方!”
段梦期看着桌上新换上来的小菜和米粥,胃里一阵阵发紧,皱眉道:“我们还吃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花迟迟一听这个,赶紧飞速远离餐桌,脸上写满了抗拒,“不吃!死都不吃!我宁愿饿死,也绝不再吃这里一口东西!呜……”说完,她又忍不住干呕起来,显然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过去几天,她可能是吃着……那种东西过来的,她就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洗干净!
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无法使用灵力,被困在这个诡异的镇子,食物可能有问题,还有一个同伴疑似遇害并被……
这下该怎么办呢?
花迟迟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啜泣起来。她只是一个被宗门保护得很好,从未下过山的小弟子,这一回初来这里本以为能找到什么天材地宝,回去让师父师兄们刮目相看,何曾想过会遇到如此恐怖绝望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温暖安全的玉灵宗去。
就在这绝望压抑的氛围中,有人动了。
是临久。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碗新盛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米粥上,又看了看旁边几碟翠绿的炒青菜。然后,她竟然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你……”顾修下意识地想阻止。
临久却没有理会他。她端着粥,走到蹲在地上的花迟迟面前,蹲下身,“迟迟妹妹,别哭了,光哭是没用的,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办法离开这里。”
花迟迟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旗袍,气质不凡的姐姐,有些哽咽:“可是……可是……刚刚那汤……”
刚刚那汤有问题啊!
她心中尖叫。
“那不是汤的问题。”临久轻轻打断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是‘眼睛’的问题。”
第353章 猜忌
说完。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徐云,声音提高了一些,分析道:“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一幕,会不会是某种……针对我们感知的障眼法?毕竟,这里可是限制灵气的。”
她说“限制灵气”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徐云身上。
她相信,不止她一个人能感觉到徐云身上那种属于香火愿力的微弱波动。在这里所有人都变成“凡人”的情况下,这个来自人间界,因为修行体系似乎不同的徐云,很可能还保留着部分力量!
如果刚才的恐怖景象是某种邪术所致,那么,这个能使用非常规力量的徐云,嫌疑就非常大!
果然,听到临久意有所指的话,再加上她看向徐云的眼神,顾修和张道全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齐齐盯住了徐云。
差点都忘了,这家伙身上还留存着某种诡异的力量!
论强度可能不及灵力,论诡异程度香火之力可排的上榜。
徐云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知道这几个人早就对他心存疑虑,尤其是张道全和那个冷冰冰的段梦期,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点破。现在被临久当众隐晦地质疑,他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啧。”
但他并没有急于辩解,只是沉声道:“我的力量确实未被完全限制。但我所修习的‘器’与‘香火’之道,并非杀伐之术,更擅长‘寻踪’、‘问路’、‘破妄’与‘审讯’。我在人间界,是器一教门下,同时也是宁家大院的护卫教头……”
他摇了摇头,“此次误入此地,乃是因为追踪掳走我家大小姐的贼人,误入一处古老祠堂,触碰了某物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至于各位信不信,徐某无法强求。关于此地是‘大雾山’秘境,以及‘雾隐古道’等信息,也皆是这几日从各位口中得知。徐某对此地所知,并不比各位多多少。”
撂下这番话,他似乎不愿再多做纠缠,便直接转身,推开房门,径直上楼回房休息去了,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徐云的力量被临久点破并证实,张道全自然不可能再与他同住一室。
他本就觉得徐云行事鬼祟,说话遮遮掩掩,还总喜欢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而花迟迟那个没脑子的蠢丫头,被人一套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在他眼中,顾修这个蓬莱正宗弟子,一看就是名门正派,规矩懂礼,想必手中定有些护身的手段或底牌,比那个来历不明的徐云可靠多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顾修面前,粗声粗气地说:“顾兄弟,今晚咱俩挤一挤?互相有个照应!”
顾修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金铃儿”。却见对方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给他传递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这是何意?
顾修一脸懵。
随后,临久也不管他能否看懂,慢慢走到段梦期面前,似乎想说什么。段梦期警惕地看着她,正准备冷言拒绝,却见临久只是对她微微一笑,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来到了依旧蹲在地上,看起来挺无助的花迟迟面前。
临久再次蹲下身,拿出自己的丝质手帕,轻柔地替花迟迟擦去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临久表现的关切体贴,花迟迟涉世未深,哪里分辨得出对方是否真心,听完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得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姐姐……”
站在一旁的段梦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直犯恶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作为一个在灵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散修,她多多少少听说过“金铃儿”的名号……那是一个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以杀伐和玩弄人心为乐的疯批魔女!她会好心安慰一个蠢丫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当然,她并不会去提醒那个迟钝的花迟迟。在她看来,蠢人自有蠢人的报应,她懒得插手,只要不牵连到自己就行。
最终,房间分配变成了:张道全与顾修一间,徐云独自一间,临久与花迟迟一间,段梦期自己一间,她自然不可能跟那魔女挤在一间。
众人怀着沉重和猜疑的心情,各自散去。桌上的饭菜,除了一些蔬菜瓜果,再无人动一口。
客舍走廊里悬挂的红色灯笼,投下昏暗的光晕,众人的影子,随着楼梯,一点点扭曲着融入黑暗的角落。
小镇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大街上若有若无的打更声,规律地敲打着。
……
张道全随着顾修走进了他们的房间。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女子体香和潮湿水汽的味道便飘入鼻腔。
他一眼就看到了临久之前随意搭在窗边椅子上的那件鲜艳橙红色外衣,以及……旁边那双透明的丝质长袜,软塌塌地搭在那里,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点暧昧的光。
张道全自然也看到了,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用胳膊肘捅了捅顾修,压低声音笑道:“行啊,顾兄弟!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居然跟白玉渊庭那魔女……玩得这么开?”
顾修脸色一黑,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没好气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默默地将临久的衣物收拾起来,仔细叠好,一件件放在了自己床边的矮柜上。他想,等这些东西晾干了,自然要还给她,免得落人口实。
这房间陈设简单,两张硬板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一张小小的木质茶桌,也正是临久之前晾晒衣物的“风水宝地”。
墙壁是粗糙的原木色,挂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稳稳当当的挂着上面。
张道全大大咧咧地拉出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看着顾修收拾的动作,嘿嘿笑了两声,但没再继续调侃。
顾修收拾完,坐在自己床边,一抬头,正好对上张道全投来的目光。
顾修皱了皱眉:“我跟那魔女没什么关系,只是一起登船而已。”
对方这个眼神带着点审视,让他很不自在,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张道全摆了摆手,收敛了笑容,“我知道,我也不是想聊这个,更不在意你们那点风流韵事。”
“那你想聊什么?”顾修问道。
他不想再谈论女人的话题了。
张道全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道:“这个镇子,有问题。”
顾修闻言,直接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语。
这不是废话吗?鱼汤里出现人头,幻觉,无法使用的灵气,诡异的雾区……谁不知道这里有问题?
最让顾修感到无力和烦躁的是,他机缘巧合才到了传说中的大雾山,结果却被困在这个诡异的镇子里,寸步难行!
镇子外有吃人的妖魔,他们又失去了灵力,贸然离开无异于自杀。
可留在这里,同样危机四伏,那些看似正常的村民,经过饭桌上那一出,怎么看都无比可疑。向他们求助?谁知道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第354章 背后之人
怎么办?
顾修多少有些发愁,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走廊角落的房间。
花迟迟抱着自己的佩剑,蜷缩在床上一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白天那恐怖的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总能看到苏宝的脑袋。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小镇的街道上零零星星亮起了一些灯笼,大多是红色的纸灯笼,发出光很微弱,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反而让灯笼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显得更加黑暗。
过了一会儿,有更夫走过,手里打着梆子,“笃——笃——笃——”,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临久抱着胸口站在窗前,银发披肩,她身上还穿着黑色丝绸的旗袍。推开窗,仔细地审视着楼下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
行人很少。
他们的步伐、神态、衣着……看起来都与寻常小镇居民无异,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越是正常,就越是反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镇子,绝对有问题。甚至有可能,有一只处在暗处的妖魔,已经悄然潜入了镇子……可能就伪装成了他们身边的某人,正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临久轻轻关严窗户,插上插销,转身点亮了桌子上那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房间里忽然温暖了许多。
她之所以离开顾修,选择来接近花迟迟,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见面开始,她就在仔细观察这几个人。
徐云深藏不露,看不透深浅。顾修虽是正道精英,品性似乎不坏,但显然知道的内情有限。张道全和段梦期这两人,从眼神就能看出,他们对自己这个“魔女”的身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疏离,显然听说过她的“名声”。
唯有这个花迟迟,心思单纯,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缺乏江湖经验的小傻瓜。而且经过简单的试探,临久惊喜地发现,这丫头居然连“白玉渊庭”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也太方便了。
对于这种性格脆弱、缺乏主见、又急需依靠的人,临久太知道该如何取得她的信任了。
自己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扮演成一个强大充满善意的“姐姐”,稍微流露出一点照顾的意思,就能让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依附过来,然后毫无防备地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于是,临久便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轻声问她:“迟迟妹妹,你这几天跟那位徐云道友相处,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
花迟迟正沉浸在恐惧中,闻言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奇怪?没、没有啊……”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临久心中无语,但面上丝毫不显。她并不气馁,换了一种方式,用猜测和引导的语气继续说:“哦?是吗?那我猜……他是不是很少跟你们聊起他自己的事情?比如他的来历,他的门派什么的?”
临久笃定,以徐云那种深沉谨慎的性格,绝不会跟花迟迟这种口无遮拦的傻丫头交底,就算要打听消息,也肯定会找张道全或段梦期。
果然,花迟迟猛地一拍手掌,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样,下床跑到她身边:“对啊!姐姐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对徐大哥一点都不了解!他从来没说过他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器一教是做什么的……他好像……总是在问我们问题……”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脸上刚刚褪去一点的恐惧又重新浮现,显然自己脑补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哼!
看她这副样子,临久心中更是断定,这傻丫头估计从头到尾都没主动开口问过徐云什么。
见临久只是微微蹙眉,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花迟迟更慌了。她赶紧从自己床上爬下来,也顾不得害怕了,小跑到临久的床边坐下,紧紧抓住临久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怎么办?徐大哥他……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问题?”临久抬起眼,脸上带着不解,“问题在哪呢?”
“我……我不知道……”花迟迟都快急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但就是很急。
临久看着她这样子,她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找不到任何来处,也猜不到他的目的……”
“凭空出现?!”花迟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对……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好像……好像他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和身体都抖个不停,越想越害怕。
“会没事的……”临久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有姐姐在呢。”
就在花迟迟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的瞬间,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临久的手,急切地说:“我们……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去大雾山的路!不能再待在这个镇子了!”
路?
临久心中一动,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雾隐古道”。可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古道,居然是一条水路?而且那个船夫已经被她踢入锈海当中…
这一刻,临久忽然感觉脑中似乎有什么念头飞快地闪过,但这念头去的太快,像是一条滑溜的鱼,没能立刻抓住。
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而就在她凝神思索的时候——
身旁的花迟迟浑身猛地一僵!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双眼死死地瞪大,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脸上满是惊骇!
“啊……”
随后,她整个人猛地向后面一仰,重重跌在地板上!
根本不需要回头!
临久汗毛直竖,强大的战斗本能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东西!一个能无声无息靠近并让花迟迟如此恐惧的东西!
她反应极快,原地扭转身躯,长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看也不看就朝着身后猛地一脚!
“砰!”
一声闷响!她感觉自己的脚踝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什么东西上,但那触感很像是一块木板。
她定睛一看,自己踹中的是窗户!那扇她明明已经关严并插上插销的窗户,此刻竟然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而她刚才那一脚,正好将窗户再次狠狠踹得关拢!
第355章 长夜难眠啊
但窗户被打开过,这是事实!有什么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窗户,窥视着屋内!
“什么东西!”临久低骂一声,心中涌起一股被戏弄的怒火。
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警惕地向外望去,街道寂静,红灯朦胧,除了更浓重的夜色,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都没看见。
她愤愤地再次关紧窗户,插好插销,甚至又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才转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花迟迟。小丫头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告诉我。”临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刚刚,到底看见了什么?”
花迟迟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又摊开手心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她才说:“我……我看见……一只手……从你后面……伸过来……掏、掏出了你的心……”
“什么!?”临久闻言,脸色骤变!
真的假的…
她立刻低头,猛地扯开自己旗袍的襟口,露出里面贴身的小衣以及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果然!
在那白嫩的肌肤之上,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黑手印!那手印的轮廓扭曲,仿佛沾满了污秽,正正好覆盖在心口的位置!
“好恶心啊!”
一想到被人搞了,临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弄得她胃里都一阵翻涌。赶紧拿手帕,用力去擦那手印。
“嗯…”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轻轻擦拭了几下,那黑乎乎的手印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剩下被她自己擦红的皮肤……
看了一眼手帕。
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刚刚出现的都是幻觉。
“敢捉弄我!”临久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怎么看都是邪祟的恶作剧!或者更糟,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她猛地回头,再次打开窗户,愤怒地扫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却依旧一无所获。她只能再次重重关上窗子。
只能强压下怒火,继续问花迟迟:“你看清那东西的脸了吗?或者别的特征?”
花迟迟惊魂未定地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没、没有……我只看见一只手……一只特别白、特别瘦……指甲很长……还沾着……沾着血的手……”
临久叹了口气,心知问不出更多了。她抬眼看了看,花迟迟正努力地想爬回床上,但因为害怕和腿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缩进了被子堆里,瑟瑟发抖。
临久看了一眼自己那张靠窗的床,又摸了摸自己都胸口,随后,她走到花迟迟的床边,“往里挪挪,我们挤一挤吧。”
她才不会承认,经过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尤其是那个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心口手印,让她也对那张靠窗的床产生了一丝忌惮。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了。
直到爬上花迟迟的床,真正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临久才稍微放松下来,至少…
身边有个活人。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证实这个猜测,而想要证实,恐怕必须要亲眼“见一见”那个东西……
“姐姐……”花迟迟像是找到了依靠,立刻紧紧抱住临久的胳膊,将脸埋在她的肩窝,身体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你也是不小心误入这里的?”临久任由她抱着,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尤其是那扇窗户,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花迟迟低声回答,声音闷闷的。
“一切都会很快结束的。”临久的声音很平静,“别怕,给我讲讲你们来到这个镇子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越详细越好。”她需要尽快拼凑出线索,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她的麻烦就大了。
“嗯……”花迟迟现在对临久几乎是言听计从,她点了点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她说自己来到这个镇子的时候,徐云、张道全还有那个已经失踪的苏宝就已经在了。段梦期比她来得稍晚一些。在从村民口中得知山里有可怕的妖魔之后,大家都不敢轻易离开镇子。
只有苏宝,在听说山里有妖魔后,就显得心事重重,坐立不安,经常一个人发呆。过了两天,他就突然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一次“见”到他,不用说,临久也知道是在哪里了——那口烧开的鱼汤锅里。
说到这里,临久明显感觉到花迟迟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发抖,便适时地止住了她的话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想了,先休息吧。”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了一些,清冷的光辉从窗户的缝隙里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亮斑,而亮斑之外的角落,则显得更加黑暗深邃。
花迟迟似乎安心了不少,把头埋进临久散发着馨香的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临久却毫无睡意,她闭着眼睛,耳朵捕捉着房间里外的任何一丝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风吹过窗缝的声音……
又不像……
那更像是……某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近在咫尺!
………
另一边,顾修的房间里。
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这是顾修在雾山小镇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根本不敢真正入睡,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诡异事件,试图从中理出一些头绪,却越想越乱。
而对面的张道全,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早已盖着被子发出了沉重的鼾声,甚至还有轻微的磨牙声,心大得让人羡慕。
实在睡不着,顾修烦躁地坐起身。窗外红色的灯笼光透过窗纸,有一部分在屋内投下诡异的光影。
“……”
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冷汗。
夜,还很长。
第356章 夜半
对顾修而言,以往的夜晚都是在打坐修炼中度过的,每日固定的灵气运转周天,这么下去一夜神思清明,五感敏锐,时间流逝飞快。
但来到这里之后,他深切体会到了何为凡人的漫漫长夜。
没有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陌生的沉重和无力。没有灵识外放,他就像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对房间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安全感荡然无存。
没有灵视加持,黑暗变得格外纯粹啥也看不见,恐惧被感官放大,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的胆子都不自觉地变小了许多。
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原本和张道全商量好点着油灯轮流守夜,结果这粗脑筋家伙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鼾声阵阵,没多久,那盏油灯也耗尽了灯油,悄然熄灭。
顾修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他本以为凭借修为底子,熬一夜不成问题。然而失去灵力的身体,疲惫感极为沉重。
他估计,现在才刚到下半夜,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意识开始模糊了。
困的要死。
‘不能睡!’他在心中告诫自己,然后赶紧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他暂时保持了清醒了。但困意始终没有消散,很快又卷土重来。
就在他半梦半醒间…
“嘀嗒……嘀嗒……”
一个极其细微,但却非常清晰的水声,突然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高到低,很规律也很缓慢,就像是水珠从高处滴落,砸在某种硬物上。在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非常非常的清晰。
“……”
这么晚了,哪里来的水声?
外面也没雨啊!
顾修深吸一口气,竖起耳朵听。随后,一股带着铁锈和腥气的味道,透过门缝缓缓飘入房间中。
血腥味…
好浓的血腥味!
而且那声音,是从外面走廊里传来的!
出事了!
顾修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佩剑。握着长剑,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看向对面的床铺,张道全依旧鼾声如雷,睡得无比香甜,对周围的异常毫无所觉。
“睡得真死……”顾修心中暗骂,却没有丝毫要叫醒他的意思。万一这小子醒了之后叫了一下,那不完了吗?
况且,他对这个言行粗豪的华言宗弟子,始终抱有戒心,无法完全信任。
想到这里,顾修蹑手蹑脚地滑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零碎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反而衬得其他地方更加黑暗了。
就在这明暗交错的光影中,顾修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个穿着深黑色衣裙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隔壁房间的门口!她的双脚离地约有半尺,裙摆下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支撑!
那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就像被门吸进去一样,一下就闪入了隔壁的房间,那正是金铃儿和花迟迟所在的房间!
是妖?还是魔?!
顾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以他此刻灵力全无的状态,冲出去绝对是送死!
怎么办?他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就在他犹豫之际,隔壁的房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打开了!
这一次,开门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带着一点……刻意?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
紧接着,一个长发的影子,缓缓映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顾修心中一滞,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毫不犹豫地一个就地翻滚,动作迅捷地钻入了自己床铺的底下!狭窄的空间和积满的灰尘蹭的满身都是,但他毫不在乎。
几乎就在他躲入床底的那一刻。
“吱吖——”
他的房门,被人用一种很轻柔的方式推开了。
若非他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门口,绝对无法察觉这细微的动静!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像是有人赤着脚,刚从水里走出来一样,一步步踏入了房间。
顾修屏住呼吸,心情紧绷到了极点,心脏狂跳。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死死握住手中的剑。
脚步声在屋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方向。然后,它开始移动,先是走向了张道全的床铺那边。
感受到脚步离远了。
他稍微往前爬了爬。
张道全那边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顾修从床底的缝隙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那湿哒哒的脚步声在张道全床前停了下来。
那东西……就站在张道全的床前!它想干什么?
顾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脚步声在张道全床前停留了片刻后,竟然什么也没做,又开始移动,这一次,是朝着他所在的床铺走了过来!
顾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拼命祈祷,祈祷对方别发现自己!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在他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明亮。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双脚,踏入了那片月光之中,停在了床沿边,几乎要贴到顾修隐藏在黑暗中的脸!
那是一双很白亮的女人的脚丫。脚型完美,足弓优美,脚趾圆润,指甲都精心修剪过,并涂着幽深诡异的黑色甲油。
他看到,在那黑色的指甲盖上,绘着一朵朵精致的暗红色花瓣!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村妇或者女修的脚!这更像是一个……极其注重自身魅力、甚至到了妖异程度的魔女的脚!
是金铃儿吗?
顾修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金铃儿喜欢鲜艳的橙色,指甲似乎也是搭配的亮色,不是这种幽暗诡异的黑红色调。
那会是谁?段梦期?花迟迟?还是……镇子里隐藏的什么东西?
顾修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双妖异美丽的足就静静地伫立在他眼前,一动不动,仿佛在欣赏月光,又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拙劣的藏匿,正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修甚至觉得,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之所以不动,就是在等他心理崩溃,自己主动爬出去!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和冲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十几息,也可能真的有半个时辰之久……
第357章 把鞋子脱了
终于!
那双脚的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亦或者达成了某种目的。她轻盈地一个原地转身,裙摆轻轻打了一个圈,吹入床底一点小风。
然后,她走了。
顾修只听到,那湿哒哒的脚步声,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远离,最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顾修才软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整个人几乎瘫了下来。
用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袖,脸上也全是冰凉的汗珠。
他没有立刻爬出去。在他的设想中,那个诡异的“女人”发现他的床铺空无一人后,很可能会去别的地方搜寻,或者就守在附近。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罢了,在哪睡不是睡?’顾修心中苦笑,索性调整了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决定就在这床底下,提心吊胆地度过这剩下的后半夜。
这一夜,格外漫长。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张道全打着震天响的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一点酸酸的感觉。
莫不是落了枕?
一扭头,他看到对面床上的顾修正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仿佛被什么妖精吸干了精气。
“嚯!”
这人一晚没睡?
张道全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不是询问,而是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全身,确认零件都还在,才嘟囔道:“我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利落地跳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顾修看着他这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确认!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张道全,“张兄,我有事要说。”
张道全看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不傻,对方的情况,让他意识到在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顾修便将昨晚听到滴水声、闻到腥味、看到漂浮黑影进入隔壁房间、以及那诡异“女人”进入他们房间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他实在太疲惫了,迫切需要有人分担压力和寻找线索。当然,他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那双特征极其明显涂着黑红色花瓣指甲的脚丫。他只含糊地说看见了一个黑影,感觉像是个女人。
然而,即使省略了最关键的信息,当张道全听到那东西曾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床前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净。
冷汗直流。
“你……你别吓唬我……”张道全干笑了两声。他完全不理解,如果真是妖魔,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站在床边看看?吓唬人?而自己居然没醒,所以没吓成?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发凉的脖子,总觉得那里似乎残留着什么东西。
“我没骗你。”顾修只是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他也搞不明白那东西的目的,所以懒得解释。
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些事情!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格外压抑。顾修一个个仔细清点下来吃饭的人,结果却发现,一个人都没少!他着重仔细观察了最后下来的金铃儿和花迟迟。
只见那“姐妹俩”都穿着轻薄贴身的丝绸睡衣,金铃儿是黑色吊带睡裙,花迟迟是粉白色棉质睡衣,互相挽着胳膊,边走边打着慵懒的哈欠,发丝微乱,眼波惺忪,一副刚刚睡醒的慵懒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顾修的心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张道全,果然发现张道全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怀疑和不解。
如果真像顾修说的那样,又是滴水声又是血腥味,还有妖魔漂浮着进了金铃儿她们的房间,怎么可能这两人一点事都没有?还睡得这么好?
现在看来,倒更像是顾修故意编故事吓唬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耍了,张道全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说实话。
顾修多少也有点傻眼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直接冲进那俩“姐妹”的房间检查?他做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能趁着老板和小二上完菜离开包间的功夫,硬着头皮,将昨晚的事情,依旧隐瞒了那点细节,再次对所有人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反应各异。
花迟迟吓得小脸煞白,筷子都拿不稳了,带着哭腔道:“有、有妖魔进我们房间?我、我怎么不知道……我好害怕……”她赶紧往身边的金铃儿身上靠。
徐云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梦期托着脸,如果顾修所言属实,那意味着那妖魔也能轻易进入她的房间!这种完全被动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
张道全早就听过一遍,此刻只是黑着脸,没什么反应。
唯独“金铃儿”的反应最为奇特。
她起初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笑得胸口颤个不停,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众人不明所以,朝她看过去。
却发现她岔开腿,先是理了一下身下的裙子,徐云和顾修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同时,顾修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经历如此惊险,在这魔女眼中竟如此可笑吗?
好不容易等金铃儿笑够了,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往后推了推长发。
她抬起眼,斜睨着顾修,拨了一下红唇,“顾公子~”她特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媚,像是带着小钩子。
“你说得那么吓人,又是滴水又是黑影的,那请问呢,那劳什子妖魔,深更半夜费劲巴拉地摸进我们姐妹的房间,难道就只是为了……站那儿看看我们?什么也没做?您该不会是……昨夜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一时半会儿还没分清梦和现实吧?”
“………”
金铃儿这话满是嘲讽,顾修一时语塞。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一点!那妖魔的行为确实不合常理!
张道全听的一愣一愣。
心道:色魔妖魔发力了,尼玛,难道是爱她俩?
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就在这时,张道全似乎想到什么忽然一拍桌子,扫过在场的三位女性:“顾兄弟,你昨晚……看清楚那东西的脚了吗?是不是女人的脚?”
顾修心中一震,没想到张道全会突然问到这个关键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看清楚了,确实是一双……女人的脚。”他依旧避开了细节。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顾修不知道他为啥着重问这个。
“这就对了嘛!”
张道全眼中立马爆出精光,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在金铃儿、段梦期和花迟迟身上扫过,“呵呵,既然如此!三位,麻烦把鞋子脱了,让咱们瞧瞧!”
第358章 为什么是她
“什么?!”
金铃儿猛地站起身,柳眉倒竖,“张道全!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中间有鬼?!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花迟迟赶紧拉住金铃儿的胳膊,连连摇头。
顾修看着金铃儿的反应,心中的怀疑更深。而且有一点他也无法理解,一晚上时间,这魔女和花迟迟的感情就好到这种地步了?如此维护?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的徐云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脱了吧,看看无妨。”
他一开口,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段梦期是第一个开始行动的,她轻瞥了张道全和徐云一眼,脸上虽然覆着一层寒霜,但居然真的弯下腰,脱下了自己的靴子。
伸到了顾修的面前。
“咳…”
顾修平静地看过去,出乎他的意料,段梦期的脚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比一般女子要稍大一些,看着匀称,脚趾整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修饰,还有一点力量感。
接着是花迟迟。
“……”
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看众人,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最后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小布鞋。
入眼。
她的脚跟如她的人一样娇小,又白又可爱,脚踝上还系着一根黄色小花绳,显得十分稚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金铃儿身上。
金铃儿的表情很是不爽,胸口在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气的,她咬着下唇,狠狠瞪了徐云和张道全一眼,又飞给顾修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刀。
但别人都这么做了,她能又能怎么样?
没办法,只能极其不情愿地弯下腰。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小巧的红色绣花鞋。当她脱下鞋子,露出那脚丫,顾修心中惊了一下。
白的透亮。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的,但他觉得真的挺好看。
这是一双小巧玲珑的脚,手掌能轻轻的握住,白的如玉,就好像带着一点柔光。
优美。
而最让顾修在意的,是对方脚上精心涂抹的幽黑色甲油,每一片黑色指甲上,都用笔触描绘着暗红色的花瓣!黑与红的极致对比,衬托着雪白的肌肤,散发出一种邪恶但又迷人的诱惑力!
就是这双脚!
顾修的瞳孔一缩!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昨晚站在他床前的就是这双脚!这独特的黑红色花瓣指甲,他绝不会认错!
然而,就在这一刻,顾修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指认她?然后呢?内讧?在这敌我不明的地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许久。
种种疑虑让顾修暂时压下了第一时间指认的冲动…
不能太草率了。
他轻轻摸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落那双妖异美丽的足上,在别人的眼光中就好像是他看呆了。
“好看么?”
金铃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修猛地回神,才发现金铃儿不知何时推着椅子来到他跟前,笑眯眯的看着他。但那笑容里面还隐藏着别的东西,好像是杀意,危险的很。
而对方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好……呃…不不不是!”顾修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几乎贴到脸上的脚丫,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站起身,连连后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本以为按照这魔女的性格,接下来肯定是一记撩阴腿或者更狠的报复。
没想到,金铃儿只是哼唧一声,一拨头发优雅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她的手支着下巴,歪着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慢悠悠道:“你还有点眼光,不过……看够了就谢谢我吧,没踢死你,算你走运~”
“……”
?
顾修愣住。
完全搞不懂这魔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环视一圈,众人都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只有金铃儿,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蹬上那双绣花鞋,另一只手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咔哧哧”啃了起来。
顾修这边还没回过神。
对面的徐云直接问道:“顾道友,昨晚……你真的没看清那女子的脚具体有何特征?或者说,你感觉……像我们中的谁?”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很刺眼。
顾修下意识地避开,他内心很挣扎。说实话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也肯定会给金铃儿带来巨大的麻烦。
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想,你让他说一个理由,他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金铃儿。
恰巧,金铃儿也正看着他,对着他笑了笑。
这个小魔女……
那笑容晃眼的很,让顾修的心猛地一颤。
‘她……真的不像魔女啊!’
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虽然她修魔,打扮得也比较妖艳一些,但或许本质上……她并不是灵界传闻的那种滥杀无辜的魔头,昨晚她虽然举止诡异,但确实没有伤害任何人……
这一刻,顾修莫名其妙地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不能轻易指认她!至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
“没……没有看清特征,黑灯瞎火的,只隐约看到是个女人,具体像谁……说不好。”这话,顾修是很严肃地说出来的。
“……”
徐云的眼神一刻都没有从顾修脸上移开,听到这个回答,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不在我们其中……”徐云沉吟道,目光扫过众人,“那就只能是……客舍里的人?或者是….…镇上的其他女人?再比如,老板的那个女儿?”他似乎在引导思路。
“老板的女儿?老板哪有女儿,那个店小二不是男的吗?”花迟迟怯生生地接话。
“不在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徐云摆摆手。
老板女儿?
顾修可不觉得这一句是徐云说岔了,只觉得徐云这人果然知道一些他们不了解到消息…
一想到这里,他无心再待下去了,因为他脑子很乱,昨日的事情,让他对这个镇子产生了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这个烦闷的感觉,让他想摸出烟斗抽一口,好好平静一下。
第359章 他心中的想法
“我……我去外面转转。”
顾修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丢下这句话,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徐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而在他离开后,徐云也很快起身,默默地跟了出去。
客栈外,天色尚早,小镇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线中。顾修心烦意乱,沿着楼梯爬上二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一个开着窗户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说来惭愧。
他心中虽然对大多数魔修深恶痛绝,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金铃儿不一样。
他重复的思考。
虽然对方顶着白玉渊庭魔女的名头,声名狼藉,但他总觉得她那副妖娆放荡的外表下,或许藏着一颗……并不那么坏的心?至少,她看起来不像他见过的那些阴森森浑身满是血腥气的魔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魔女!虽然穿着大胆暴露,虽然举止轻浮了些,但……但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大?至少目前没看到她做什么恶事。
当然,顾修觉得最大的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尤其是那双钩人的眼睛,和那总是泛着水光的红唇……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甚至下意识地想拿灵心仙子来做比较。
那位青灵宗的仙子总是文文静静的,气质清冷,但不知为何,顾修总觉得灵心仙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让他不愿深想,但如果非要实话实说,他感觉灵心仙子像是有一种“外表冷漠,内里可能非常浪荡……”的反差。
当然,这纯粹是他个人的胡乱猜测。
纯直觉。
若是拿灵心仙子的脸与金铃儿相比,灵心仙子或许更显清丽脱俗一点儿,但给他的感觉不如金铃儿粉白娇嫩,五官也不如金铃儿那般魅惑。
只是……金铃儿有时太活泼,太吵了,像只停不下来的雀儿,但又莫名地让人……不觉得讨厌?
就在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念头翻滚不休的时候,楼梯口那边传过来脚步声。
是徐云走了上来。
顾修心中一凛:‘他上来做什么?’
徐云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没有任何寒暄,淡淡道:“顾道友,其实……我昨晚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顾修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强作镇定:“徐道友看到了什么?”
徐云沉默片刻,把视线投过来,紧紧盯着顾修的脸,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我看到了……那个进入你们房间的女人。”
什么!?
顾修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按了下胸口,“…是谁?”
徐云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才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金、铃、儿。”
听到这三个字,顾修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诈他!他肯定是从自己刚才在金铃儿脚上迟疑了时候的表现中产生了疑惑!
这一瞬间,顾修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如果自己立刻情绪激动地替金铃儿辩解,无异于不打自招,估计马上就会被徐云看破!
所以……
他点了点头,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下搓了搓手,表现的就好像在回味什么,含糊道:“像……确实很像…..都那么……白,白嫩……”
说到这里,他像是意识到失言,赶紧咳嗽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
这回轮到徐云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顾修之前的迟疑是发现了金铃儿的破绽,没想到啊没想到……顾修这一脸正气的小子居然是看人家的脚看入了迷?!这所谓的蓬莱正宗的弟子,竟是如此色令智昏之辈?
“…”
徐云深深地看了顾修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也没必要跟这样的人说什么,起身就撤了。
顾修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很快也站起身,追了上去,“徐道友,一起逛逛?我们再熟悉一下镇子环境。”
“好。”徐云看都没看他一眼。
两人绕着小镇走了一圈。顾修注意到,徐云对小镇的布局已经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步,显然这几天没少探查。
走到了镇子后面,他看到了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河,以及一大片庄稼地。
徐云蹲在河流边,静静看着深水处。
顾修就在他身后,这条清澈见底的河,每隔数米,下面都有一杆紫色的旗帜。
先前还在好奇,守护镇子的阵法在何处,现在他明白了,显然这条河就是这个阵法的核心。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庄稼地的尽头,河的对岸,隐约可见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道,蜿蜒通向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那条路……”顾修指着对岸。
“嗯。”
徐云点点头,神色凝重,“穿过庄稼地,过河,就能踏上那条上山的路。但一旦进入那条路,就意味着离开了镇子的范围,会立刻被浓雾吞噬……很可能就会遇到村民口中的妖魔…”
天色近黄昏。
两人心情沉重地返回客栈。
其余的人还没回来。
徐云一人上了楼。
顾修抽烟斗抽的有点口渴,便去了一楼准备找店小二要点水解解渴。
“有人吗?”
他招呼了一句,然后推开厨房的帘子,扫一眼,他发现客舍老板正坐在里面一个人喝酒。
蓦地,他忽然想起徐云说的话。
老板是有一个女儿来着…难道昨晚的事情与老板女儿有关?
“有什么事?”
老板依旧是那副沉闷的模样,听他声音就觉得有气无力。短发,头发灰白,圆圆的脸,矮胖身材。脸上血色很少。
顾修走上前,看着桌上的瓶子,“还有酒吗?”
“酒?”
老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笑了一下,“酒是好东西啊…酒是粮食精!”
不等顾修说话,他就缓缓走入里面房间,抱出来一个坛子,“自己拿碗。”
顾修点头,从后面随意拿出一个碗,坐了下来。
事情比顾修想到要顺利太多。
一番闲聊下来。
他得知,老板名为关泰,还真有一个女儿,名叫关清清,曾有一位裁缝相爱,但因为家境原因,老板不同意女儿跟那人在一起,结果他的女儿便与那个男人跳河了。
一个很无奈的故事。
聊到这里的时候。
顾修明显感觉到周围寒气阴冷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潮湿的气味。
稍微又聊了一会儿。
天也越来越黑。
而这里的空气也越来越冷…
不是错觉。
此地不宜久留。
告别了老板,顾修与众人在吃饭的屋子汇合。
饭桌上。
他们只吃了客舍老板提供的瓜果便草草了事,没人再敢碰那些肉食和鱼汤。顾修觉得再这么下去,非得饿死不可。
回到房间,张道全一进屋就连连打哈欠,眼皮耷拉,显然是困得不行。
顾修看着他直叹气,便主动问起张道全白天的去向,交换点情报。
张道全打着哈欠,说他和金铃儿一起去镇子边上一个老渔民家里打听消息,想问问他这些年镇子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或者大事。
结果那老渔民一听“大事“,立刻兴奋地开始滔滔不绝讲述他这辈子钓到过的各种大鱼,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搞得金铃儿破口大骂。
“……”
顾修则把自己和徐云发现的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说了一遍。
第360章 就是你
等顾修讲完,张道全便没探险的欲望了,毕竟那小道上弥漫了雾。
关上窗。
看了一眼夜色。
这期间,张道全足足打了五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修怕他像昨晚一样睡得那么死,赶紧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事情,希望今晚张道全能警醒一点,与他一起守着,看看那个“妖魔”还会不会来。
张道全闻言,强行打起精神道:“放心!今晚我一定瞪大眼睛守着!绝不再睡!”
“……”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修回到床上,抱着剑,闭目养神。
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
深夜。
窗外,明月高悬,光辉洒满大地,将小镇的路映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顾修猛地睁开眼睛。
因为他听到房间里——
多出了一阵熟悉的鼾声!
“唉……”
顾修一下就躺在了黑暗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张道全…他……又睡着了!不是说好的吗?先前对方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可记得一清二楚,没想到…
不过也难怪,这么干躺着,确实很容易犯困。顾修挠了挠头,他自己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依旧是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张道全的鼾声。
难道……那妖魔今晚不来了?顾修不禁生出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
嘀嗒……嘀嗒……
那熟悉的滴水声,再次传入了他的耳中!
顾修的心脏骤然一紧!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翻身下床,抓起剑,冲到张道全床边,用力推了他一把:“张兄!醒醒!来了!”
张道全毫无反应,睡得如同死猪。
顾修加大力道,甚至使劲拧了一把他的脸,张道全只是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声,挥了挥手,继续沉睡。
“醒醒!”顾修有些纳闷了,无论他怎么用力掐,张道全都毫无醒转的迹象。
这就太奇怪了!这不像是普通的沉睡,更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唤醒的昏睡状态!
那为什么只有我能醒来?顾修呆住了,寒意瞬间贯彻全身。
从脚底升起。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深思,那滴水的嘀嗒声还在继续,最诡异的是,这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走廊外面。
不知是路过还是靠近!
他反应迅速,再次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准备像昨晚一样先观察一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准备拉开一条缝隙的时候。
吱吖——
门,竟然从外面被推动了!
顾修赶紧按住门。
下一刻。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那只手抓住门框,用力一推!
房门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金铃儿!
但此时的她,与白日判若两人!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刺绣肚兜,遮住关键部位,露着脊背、腰肢和雪白的双腿。外面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她脸上画着橙色的妆容,嘴唇深红,眼影深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邪异妖媚的气息。
最奇怪的是,她双眼紧闭,仿佛是在梦游一般!
她赤着双足,缓缓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又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睁开眼睛看顾修一眼,也没有看熟睡的张道全一眼。
顾修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猛地从藏身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刚刚情况紧急,他只能躲到桌下。
不过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金铃儿开门后离开的方向是楼梯。
她下楼了。
她要去哪儿?
一个闭着眼睛,如此穿着,行为又这么诡异的梦游魔女,深夜离开客舍,跑外面去?
顾修再也按捺不住,他抓起剑,轻轻打开门,冲到楼梯口,刚好看到一楼大门被轻轻推开,那一抹银发和黑色的纱衣消失在门外。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月光将街道照得一片惨白。顾修远远地跟着那个窈窕身影,那金铃儿跟幽魂一样,孤零零地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很快便出了走出了镇子,踏上庄稼地中间的小路。
她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看行为,看不出任何逻辑,最后走向了白天他和徐云看到的那条河!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那河上很突兀的出现了一座简陋的小石桥!桥的对岸,是那条通向浓雾山林的上山小路!
金铃儿踏上了石桥,走向对岸。
顾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大喊:“金铃儿!你要去哪儿?!回来!”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前方金铃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猛地回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片空洞和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她只是看了顾修一眼,这一眼给顾修的感觉,就好像她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然后她发出一声惊呼。
身子一抖。
转身。
以惊人的速度狂奔着蹿过石桥,飞速消失在了那条被浓雾笼罩的上山小道上!
“……”
顾修彻底愣在了原地,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对方的反应……就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可他明明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好吗?!
我有那么可怕?顾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不对……
他缓缓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庄稼地和远处小镇,并无他物。
怎么办?金铃儿就这样跑进了那条危险的小路!她会遇到什么?
顾修心急如焚,但却没有踏上那座石桥,追进浓雾里去。金铃儿刚才那惊恐的回眸和她的行为,都透着极大的诡异。他冷静下来,记下这座石桥的位置,一个人贸然过去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告诉徐云,集合众人之力再进去查探……
他在桥头焦虑地等待了许久,想看看金铃儿能否自己回来,但浓雾深处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他只能怀着沉重和担忧的心情,先行返回客舍。
回到客舍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然而,刚踏上走廊,顾修的目光就被地上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件轻薄的黑色纱衣,正是金铃儿刚才披在外面的那件!
难道她已经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修的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轻手轻脚地走到金铃儿和花迟迟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
然后轻轻推门进去。
不为别的,他只为验证自己的猜测。
借着月光,他果然看到两个身影正紧紧相拥着睡在床上,正是金铃儿和花迟迟,两人睡得很香甜。
安然无恙…
顾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带上门,返回自己的房间。
把剑摆在一旁。
房间里,张道全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睡姿,一动不动。
顾修关上门,准备休息,折腾了大半夜,他疲惫了不行。但忽然间,他想起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张道全这人睡着的时候,一直打鼾来着,怎么现在屋子里这么安静?
他有点疑惑,赶紧走到张道全床边,打量过去,发现对方正平躺着,被子盖得整齐。
因为太黑了,他不得不低下头,凑近一些,想要仔细看看张道全的脸……
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
他对上了一双圆睁的眼睛!
张道全根本正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呃!”
顾修吓得猛地向后一退!
只见张道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顾修,“是你!那个妖魔……就是你!!!”
第361章 谁的
张道全那一句“你是妖魔!”,炸得顾修愣了一下,大脑一时空白。
我?
妖魔?
顾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跟我有关系吗?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行为引起了误会!
“不是!你胡说什么!”顾修赶紧辩解,“我若是妖魔,何必等到现在?”
他可不想事态发展成这样!
为了澄清自己,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一条质地轻薄,边缘绣着金色纹路的黑色纱巾。
这正是金铃儿披在外面的那件,她在楼上落下,被他捡了起来,刚刚忘记归还,此刻正好可以当做证物!
“你看这个!”顾修将黑纱展开,急忙把今晚跟出去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跟踪之人的身份!
自己可不能因为这点事情搭进去!说了这些,顾修觉得应该虽然不能一下解释清楚,但多少有了一点喘息之力。
只是让他没想到都是,张道全看到这个黑纱之后,反应非常大,震惊大过了怀疑,随后他捂住了额头,紧锁着眉头。
顾修看着他这奇怪的反应,疑惑道:“怎么了?”他很不解,这么一条纱巾就能让他打消怀疑。
张道全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放下手,复杂地看了顾修一眼,“我……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
“一个很短,但很清晰的梦……”张道全的眼神飘忽,慢慢地在回忆,“我梦见……我变成了花迟迟……然后,我看到……看到金铃儿……她、她拿着一把刀……对着我的脖子………砍了下来……这个黑纱的确是她的……”
说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心有余悸。
这个梦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诡异地对上了某些事情,这黑纱他可从未见过!为何梦里看到的和现实里的一样?
“你是说……金铃儿有问题?”顾修立刻追问。
张道全却摇了摇头,“不……我的感觉是,她就算有问题,也是来到这个镇子之后才出现的……是这个镇子本身……有问题!”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看到金铃儿身边有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便是从窗外飞进来的!
直到这时,两人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居然快亮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点点朦胧的光开始滑出来,驱散了镇子里的黑暗,但驱散不了这压抑的氛围。
镇子有问题。
顾修想起之前那个漂浮的身影,心中重重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这个镇子里很可能混进了一个极其擅长伪装的妖魔。
最无奈的是,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镇子外有更可怕的妖魔,苏宝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虽然没见到苏宝的尸体,但他大概率已遭不测。难道他们只能困守于此,坐以待毙?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顾修是绝不会再轻易独自闯入别人的房间了。他和张道全决定先去一楼吃饭的地方等待其他人,再从长计议。
很快,徐云和段梦期也相继下楼来了。徐云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段梦期依旧面若冰霜,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唯独花迟迟和金铃儿,迟迟没有出现。
趁着那两人还没来,张道全赶紧把昨晚顾修的经历以及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快速地对徐云和段梦期说了一遍。
段梦期听完,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显然内心不太平静。
而徐云听完,脸色则变得非常严肃,他猛地站起身:“不好,可能出事了!”
“出事?”张道全一愣。
“金铃儿此女,一向是起来最早的,从未这么迟过,今天这么晚楼上还没动静,定然有变!”徐云说完便推开门,转身上楼。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紧随其后。
顾修皱眉,心道:
的确,以金铃儿那精明活跃的性子,怎么会睡到日上三竿?难道真的……
随着混乱的步伐。
金铃儿和花迟迟的房门被推开了,门开的一刹,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这个气味!”
张道全赶紧捂住鼻子,身后的顾修赶紧上前。
谁死了?
还是……两个都遭遇了不测?这是顾修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恐怖念头。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上的布没有完全拉开。他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床边的地板上。
只见一个穿着乳白色睡裙的少女,浑身沾满了暗红,蜷缩着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是花迟迟!
“她死了…!吗?”张道全大叫一声。
徐云动作最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同时间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着奇异符文的黄色符纸。
啪。
贴在花迟迟的额头。
旋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脖颈动脉……
还有生命体征…
还活着!
但是…
这么多血…
是从哪里…
必须要尽快包扎。
徐云想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掀开了她睡裙的下摆,映入眼帘的,是干干净净的平坦小腹。
按上去,温温热热的。
就在这瞬间!
“啧!”
原本昏迷的花迟迟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狠厉之色!
“啪!”
似乎是是本能,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抽徐云一巴掌,随后一脚蹬在对方的胸口!将猝不及防的徐云踢地后退好几步!
而她额头上的那张符纸,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飘落下来。
“干什么?!”
花迟迟一看就是受到了惊吓,双手撑地飞速弹起来,退的远远,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缩成一团。
她看着闯进来的众人,眼中满是慌张。
“你……你没事?”张道全看着虽然满身血污,但活蹦乱跳的花迟迟,愣住了。
徐云擦了擦身上的血脚印,看了看花迟迟的脸和裸露的皮肤,平静道:“这不是她身上的血……”
这话一出口。顾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是她的血……那这满屋子的血腥味……
是谁的?
金铃儿的?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张凌乱的大床。
床上,被子鼓起一个人形,似乎还有人躺在里面。隐约能看到被子末端,露出两只光滑白皙的脚踝。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
为什么……
顾修的按住心口,他沉默着,一步步走上前,捏住了被角。
第362章 招魂问魄
顾修在床前站定。
另一边,花迟迟垂着头,两边都长发随意散下,她没有扎头发,所以看不清表情,她跪坐在地上,两只手轻轻拉扯着自己染血的裙摆,似乎是想要盖住双脚。
哗、
顾修猛地一用力,将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具无头的女性尸身,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尸体穿着金铃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丝绸睡裙,身材曲线很好,皮肤白白净净,但脖颈处有一个平滑的断口!虽然看不到头颅,但那双脚丫以及那脚指甲上绘着的黑底红瓣,已经表明了这个无首尸身的身份…
正是金铃儿!
她死了!
“什么!?”
后面的张道全嘴巴张得老大,他这不止是单纯的受到惊吓,而是难以置信!
在他的梦里,被斩首的明明是花迟迟,怎么现实中却变成了金铃儿?那个在灵界有名且诡计多端的魔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甚至连脑袋都不见了!
一旁的段梦期此刻也变了脸色,她不再跟之前一样平静了,金铃儿的死多少让她有点心惊。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哇——!”
一声尖叫。
花迟迟貌似才看清床上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别过脑袋,随后,她忽然趴在地上,双手按着地板,剧烈地干呕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修看着这具无头尸身,说不出心中的滋味,他看了许久,心中的复杂情绪最后化为了一口气,长叹了出来。
将被子重新拽起来,盖住了尸身的上半身。说实话,顾修并不愿意相信那个看着有点烦人的魔女就这么死了,但眼前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接受……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正要准备离开床边时,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等等…
金铃儿的脚上,似乎一直戴着一个金色的细脚环!之前瞄到过一下,那个金环配她身上,算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点缀。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回头,再次看向那具尸身的双脚。
光洁苍白,脚趾上黑红非常刺眼,但……她的脚踝处空空如也!居然什么都没有!
“!”
顾修的心猛地一跳!
而另一边,花迟迟看到这一幕,面色一沉,迅速在自己脚踝上一抹。
这时候,顾修回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快速扫过跪坐在地上的花迟迟,他注意到,对方两只睡裙下的脚丫,同样光溜溜的,什么饰品都没有!
那……这具尸身到底是谁?!
她真的是金铃儿吗?
金铃儿……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一点点浮现在他的心头…
随后。
众人没有在这个房间待太久,因为这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了,让人很不适应。
等花迟迟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众人才退出来,顾修特意看了看花迟迟的脸,对方洗去了脸上的血污,但衣服的边缘处还沾染着一点血红,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蹭的。
离开二楼,一直行到楼梯口处,几个人才停下来,这里相对比较开阔一些,也能随时注意到楼下的动静。
想要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必须要把目光放在唯一的目击者,或者说幸存者花迟迟身上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
然而,面对众人的盘问,花迟迟,不断地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唯一的线索,就是她断断续续回忆的片段:“好像……好像昨天晚上……我和姐姐在聊天……她……她好像一直在看着窗户外面……反复地说……‘错了’……‘错了’……”
错了?
什么错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在那种情境下意味着什么。
只有徐云,听完后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他环视了一圈惶惶不安的众人,沉声道:“既然从活人这里问不出所以然,那就只好……亲自问问另一位当事人了。”
“怎么问?人都死了,脑袋都没了,还怎么问?”张道全没好气地道,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
“那就回魂。”徐云的说的好像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只要亡魂未过七日,消散于天地,我便有办法将她暂时召来一问。”
“回魂?!你还会这一招?!”张道全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随即想到关键问题,“没有灵气,你怎么施展法术?”
虽然嘴上不确定,但他很笃定,对方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他知道这小子隐藏的深,但没想到隐藏这么深!徐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段梦期这时候却突然开口,“并非天下修行之道,皆倚赖灵气。”
张道全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他虽然从未去过人间界,但对香火之道和巫傩之术毫无概念,只能一脸茫然。
既然有了方向,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徐云报出了一系列需要的物品:蜡烛、线香、生牛血、朱砂、黄纸、毛笔等等。小镇物资匮乏,众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凑齐。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到了晌午。
为了保证招魂过程不被干扰,徐云决定就在二楼一间空置的客房里进行。
他让众人退开,自己则屏息凝神,拿起毛笔,蘸饱了混合着朱砂和生牛血的粘稠液体,然后半蹲在地板上,开始一点点绘制招魂的法阵。
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手腕中绘制出的诡异字体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绝非一般人能够模仿。
因为用的是动物的血液,很快,房间里就弥漫开朱砂和血腥混合的奇特气味,说不上难闻,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这期间,顾修的视线基本从未离开过花迟迟,这个少女把手缩到了袖子里面,时不时拍一下,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说来也奇怪,他从见到金铃儿“死”之后,就总觉得花迟迟变得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什么。
相比之前的胆小以及有点天真的女孩,现在的她变得过于安静了,眼神常常放空,就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惊吓过度?还是说……
“好了。”
徐云的话打断了顾修的思绪,绘制完之后,他长吁一口气,直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笔。完成这样一套复杂的仪式,他消耗了极大的精力。
短暂休息了一会儿,他坐在法阵之前,双手结了一个印诀,口中低喝一声:“启!”
随后,他再次拿起那支还蘸着血的毛笔,在法阵中央,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金铃儿。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徐云开始低声吟诵着招魂咒文,声音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却带着一点诡异。
到了最后,他的声音带了一种独特的韵律,“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庄土地,家宅灶君……吾今差汝,着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失魂者金铃儿,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曲吟诵完毕,房间内凭空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第363章 被抹去的名字
“呀!”
忽然刮风了,花迟迟吓得尖叫一声,赶紧不停地往下面捋裙摆。这风不是平常的自然风,它带满了寒意!
顾修在一旁被吹得直皱眉,当然更让他皱眉的是这风不是前后左右来的,也不是因为冷,而是这风居然是自下而上吹得!
他倒是无所谓,但女孩子们就不一样了,段梦期还好,她穿着利落的劲装,而花迟迟穿得可是裙子!
而且不知为何,那风居然偏偏吹她吹的最厉害!差点没给她把肚兜都给掀飞了!
顾修多少是有点先见之明,在感受道风的轨迹不同寻常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转过了身。
“来了。”
徐云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法阵中央。
“……”
顾修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一齐望去,然而,法阵中央空空如也!
顾修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至少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或者感受到明显的阴气聚集,但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法阵旁边那一排烛火还在不正常地跳动,这说明,刚刚的冷风还在盘旋,只是变得很微弱。
毫无疑问。
徐云很有手段,但是是不是真的招来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相比于其他人,徐云似乎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他拿起毛笔,再次蘸了点血朱砂,然后缓缓将笔杆向前递出,仿佛要递给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然后问:“是谁……杀了你?”
这话一开口。
众人顿时呼吸一滞。
所有人都在等那看不见的存在会做出什么反应,然而,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徐云也慌了,肉眼可见他脸上多了一层汗珠,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是谁杀了你?”
在这寂静到了极点的房间,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突然!
“啪!”
一声轻响!
徐云递出毛笔的手忽然飞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抓住,然后又被狠狠地向下压去,笔头重重地戳在地板上,地板上飞溅起一大片红色!这个看不见的人动作粗暴无比,就仿佛表达着极大的愤怒!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没轻举妄动。
等那股无形的力量消失,徐云才抬起手,看着手掌上沾点污迹,拿出一条小黑布擦了擦,然后放到了随身携带的小木盒里。
扫了一眼,而法阵中央,对方什么都没留下,那个被招来的“魂”,似乎已经离开了。
一点信息都没有…
徐云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看着地板上那片狼藉的印记,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眉头都没舒展开。
不需要任何解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招魂”失败了。
顾修叹了口气,这任性又暴躁的反应,倒还真有几分金铃儿生前的风格……或许,她真的已经死了,连魂魄都充满了怨气?
忙活了一上午,又是准备又是招魂,结果却是竹篮打水,放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徐云黑着脸一个人出去转悠,其余的人回到了楼下,没人想待在楼上,实在是太压抑了。
除了顾修。
他一个人留在二楼。
盯着地板,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因为他发现,刚刚被笔头砸的地方,那里,原本写着“金铃儿”三个字,但现在已经被红色彻底盖住混合,一片模糊,再也无法辨认。
他盯着那片模糊的红色,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凳子,坐下,对着地板上那片变得暗红发黑的招魂法阵迹发呆。
空气中还残留着腥气。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金铃儿生前的模样,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张张闪过。
她妖娆的笑容,她挑衅的眼神,她穿着的那身橙衣或黑色旗袍的身姿,还有……那一晚,那双涂着妖异黑红花瓣的脚指甲。
她不是在想女人。
而是在努力地回忆,想要从记忆的碎片中挖掘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来这里上楼时,对方当时脱下湿透的外衣后,在房间里似乎只穿着贴身的小衣……
想到这里,顾修鬼使神差地来到那具无头尸体前,深吸一口气,想要掀开白布,仔细查看一下尸身。
这不是亵渎,而是他真的迫切想寻找一些能够确认身份或者揭示死因的线索。比如,除了脚踝的细环,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独特的标记?
但最后…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顾修犯了难。
因为他猛然想起,当时金铃儿脱下外衣时,他根本就没看!而是迅速扭头转身!所以说,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征,他压根就不知道!
懊悔!
他头一次因为这种“非礼勿视”的正派作风而犯了愁。如果……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一定会好好观察!当然,他赶紧在心里强调,这种观察是纯粹出于调查目的的正经观察,绝无他意!
但这种后悔毫无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都无法挽回了。
怎么办呢?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揭开那块染血的白布。
……
楼下,气氛同样压抑。
张道全和段梦期坐在一张方桌的同一侧,默默地喝着茶水。花迟迟则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捧着一个茶杯,小口啜饮着,她把脚丫也蹬在椅上,眼神空洞。
有点呆呆的感觉。
没有让说话。
张道全扫了一眼花迟迟,缓缓别开了视线,他虽然外表粗豪,但心思并不是粗线条。金铃儿的死充满了疑点。
为什么死的是实力明显更强的金铃儿,而不是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花迟迟?这完全不合常理!按照常理,妖魔要下手,也应该先挑软柿子捏才对。
所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花迟迟,到底是人是鬼,还真不好说!
所以,他下楼后一句牢骚都没说,生怕说错什么!而最让他无语的是徐云,那家伙,仗着自己的实力,现在又去镇子外面“游荡”了,但具体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对方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点信息!
张道全也想去外面看看,但徐云明显已经对他有些疏远,而他自己对徐云也心存猜忌,实在不好开口要求同行。
相比之下,顾修这个蓬莱正宗的弟子,虽然有时候古板了点,但为人看起来板正,看起来至少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张道全觉得相对可靠一点,这也是他愿意主动接触的原因。
沉默了许久,张道全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等下去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在上面干什么呢?这么久不下来。”花迟迟忽然放下茶杯,抬起头望向楼梯。
“你管他做什么?”张道全忽然接话,但目光时刻钉在对方脸上,时刻注意对方的表情,“我记得那两人是相好,估计这会儿顾修老弟正在上面哭呢。”
“相好?!”
什么!?
花迟迟眼珠子一下瞪大了一倍,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先是疑惑,然后又皱眉,最后还带了一点…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事情。
一直旁观的段梦期忽然也开口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花迟迟身体向后靠了靠,又恢复了胆小的姿态,低下头小声喃喃道:“没……没什么……就是……他不会在上面……对那……做那种事情吧?”
第364章 楼上楼下
“什么事情?”
张道全完全没懂。
一旁的段梦期虽没说什么,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明显脸上多了一些厌恶的情绪。
花迟迟像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一下站起身,然后又像是意识到失态,赶紧坐了下去,“我们……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她迫切地想知道楼上正在发生什么。
张道全瞪了她一眼,虽然觉得这丫头想法有点奇怪,但也确实对顾修久久不下楼感到奇怪。
想了想,他还是道:“走,我们上去看看!”
闻言,段梦期也站起身。
三人走上楼梯,楼上的房门虚掩着。张道全推开房门,入眼便看见顾修蹲在地上,对着那片招魂阵的痕迹发呆,看着貌似在思索着什么。
原来什么也没干啊……
花迟迟探头往前,看了一眼房内情形后,表情怪异,飞快地闪过一点细微的失望情绪,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张道全走过去问。
顾修回头瞥了一眼,“你们怎么又上来了?”他缓缓站起身,眼神有些僵,应该还沉浸在思考中。他转过身,思索了一会儿,“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说!”张道全催促道。
真有发现!?
只见顾修抬起头,目光越过张道全,直直地落在花迟迟身上,“我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啊?!”花迟迟被他这话吓得后退一步,整个人一哆嗦,脸上一下就没了血色。她瞪着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为什么是我?!顾大哥你……你什么意思?!”
她本以为顾修会给出什么分析或猜测,没想到对方说得这么直接!她左看看右看看,结果别人都是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眼圈马上就红了。
顾修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看着她激烈的反应,轻微地摇了摇头,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花迟迟,提着剑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沉默着走下了楼。
“……”
张道全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他知道,顾修这是在指他那个诡异的梦!在那个梦里,被金铃儿斩首的,是花迟迟!这个梦多少跟现实有一点联系!没想到这小子跟他想的一样!
还有金铃儿反复念叨的“错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杀错了人?还是别的什么错了?
“啥?啥意思啊?张大哥,顾大哥他……”看着顾修离去,花迟迟一脸茫然,看看张道全,又看看段梦期,脑瓜子左右看摇的像个拨浪鼓,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张道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段梦期紧跟他身后,张道全是她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了。
至于顾修,这人虽然是个正道弟子,但是谁能想到他会跟魔女混在一起呢?这就让人很郁闷。
处理完尸体,众人重新回到楼下桌前坐着,气氛现在比之前更凝重了。大伙都没说话,而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
这两天因为对餐食的怀疑,都没怎么正经吃饭,储物法器又打不开,没有辟谷丹,只能靠客舍提供的一些瓜果充饥,吃得人胃里只反酸水,精力体力都在下降。
时间在压抑的快速流逝。
徐云,依旧没有回来。
顾修一直在脑中梳理着所有的线索。他可以确认,这个镇子里肯定隐藏着一个非同寻常的存在。
应该…是“妖魔”吧!
那个状态,那个漂浮着的模样…
但这个“妖魔”的行为模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潜入房间却不一定杀人,更像是……一种监视和警告?
如果不是金铃儿的“死”证实了其危险性,他甚至会怀疑,这个存在或许并非纯粹的恶,而是这个镇子的某种“守护者”?
外来者的闯入,让它第一时间警戒了起来?一旦发现有人对镇子或居民有威胁,就会施以惩罚?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顾修不敢确定。人命关天,他们没有丝毫试错的机会。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最好的办法……或许是让“别人”去试探,去触发那个存在的规则,从而观察它的反应,找出规律或破绽……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顾修的目光便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花迟迟。
而此时,花迟迟正侧着头,与身边的段梦期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但仔细看去,她的脸上总萦绕着一点与她年龄和气质不太相符的媚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偶尔瞥过去一眼,还会感觉她的眼神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光。
聊着聊着,花迟迟忽然毫无征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部的曲线毕露。
她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困了呢……”她揉了揉眼睛,听起来困倦到了极点,“好想睡觉觉啊……”
“困就睡。”段梦期冷冷道。
“嗯…”
花迟迟把胸托到桌子上,然后趴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就睡着了。
不过旁人也不意外。
她刚刚受到惊吓,从精神紧张的状态忽然放松下来,感到疲惫是很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这个反应,总让人觉得有点蹊跷。
又熬了一段时间。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店小二走过来,在客舍里点了油灯。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道全忽然瞥见,客舍的大门口,那个胖乎乎的客舍老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还只露出半张脸,那一双眼睛隐在黑暗中,正幽幽地盯着他们这一桌!
咕咚。
他娘的。
张道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坐直了身体。随后,他咳嗽一声收回目光,然后用悄悄眼神示意顾修和段梦期,引导他们朝门口看。
顾修和段梦期转头望去,而那老板见自己被发现,也不慌张,而是转身就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走进了对面那家黑灯瞎火的猪肉铺!
“他在监视我们!”等他走没影了张道全才低声说。
顾修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猜测,一脸苦笑:“怎么?难道你还想对他出手不成?”在他看来,主动攻击这个老板,无异于自杀。
“不对他出手,难道等他来对我们出手吗?!”张道全恶狠狠地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和未知恐惧逼疯了!“我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他转而望向段梦期,“这老东西肯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第365章 猪肉铺
“……那又怎样?”
段梦期微微抬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下手之人的手段你我不是没见识过。他能让金铃儿悄无声息地死去,你觉得他会是普通的凡人吗?我们现在和待宰的猪羊有什么区别?”
段梦期这番话说得没有一点毛病,张道全一下就被问住了,脸都憋红了,但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那老板有问题又怎样?他们现在灵力尽失,不过是比普通壮汉稍强一点的武者罢了。如果他们的敌人是这种能施展诡异手段的存在,他们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注定是一个死局!
“难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张道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有点绝望了。
为什么!用不了灵气!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关键……”顾修搓着手,眉头紧蹙,他总觉得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脑子里有一层薄雾,这种抓不住头绪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他只知道,徐云还没回来,老板诡异的举动,以及花迟迟这个不稳定因素,今晚……注定凶险异常!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客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不是期盼中的徐云,而是那个刚刚进入猪肉铺的胖老板!
他进来之后,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趴在桌上的花迟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上了楼梯,回到了他自己二楼的房间。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老板沉重的脚步声在众人耳中回荡。
老板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所有人都闻到了,闻到了老板经过时候,身上的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这味道极其新鲜,带着铁锈一样的甜腥气,他说屠宰牲畜了么?还是说……
这老板是从猪肉铺出来的,按理说身上应该带着猪骚味和油脂味,但这味道……怎么闻都觉得不对劲!更像……更像是……人血!
顾修第一个站起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黑着脸默默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趴在桌上的花迟迟也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最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上楼回房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张道全和段梦期两人,一动不动地坐着,钉在了凳子上。
油灯烧到火苗都在抖了。
店小二开始默默地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段梦期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扫了一眼路对面那家猪肉铺,低声问张道全:“要回去吗?”她指的是回房间。
“不。”
张道全舔了舔嘴唇,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去猪肉铺看看……”
他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
而且,徐云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而他现在到底在哪呢?
张道全看着路对面的猪肉铺,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难道说?
徐云在那猪肉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让他打了一个哆嗦,同时,也让他生出一种冲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弄清真相再说!
……
猪肉铺在街道对面,铺子的两边都光秃秃的墙壁,上面还有贴过一些黄纸的痕迹。
铺子外面的木架子上挂着几个空荡荡的钩子,这里应该是悬挂肉块的地方,但只是现在悬挂的肉块早已收回,但架子却没收回去,有点奇怪,难道不怕被偷?
铺子门窗紧闭,里面也是漆黑一片,死寂得让人心里直慌。
张道全和段梦期轻轻从客舍出去,隐在旁边墙壁的阴影里,紧紧盯着对面的猪肉铺。
凡事还需谨慎。
两人耐心等待着,直到确认街道上彻底空无一人,连打更声都消失在远处,才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绕到了猪肉铺的后院墙外。
按常理,漆黑的夜晚是潜入的最佳掩护。但此刻,对于段梦期来说,这个想法却让她心里有点后悔。
晚上,别人不容易看见,那前提对方也得是人啊!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太多了。
“嘿咻…”
当她扒住院墙,骑坐在墙头的时候,刚坐稳当,一股莫名的不安忽然传遍她全身。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莫名的发抖!
要回去吗?
她真的在犹豫,直觉告诉她一旦踏入这个院子,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前方或许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是……回去?回去又能如何?
她可没忘记,客舍里昨日发生的惨状!而且楼上那个柔弱的花迟迟,也指不定是什么妖魔变得!
等着她呢!
一想到要独自面对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同伴”,段梦期就觉得心里直发怵。
真是…
她暗骂一句,朝客舍望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客舍二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就在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了!
她清晰地看到,那个亮灯的窗口,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虽然那人影的面容模糊,但段梦期能感觉到一个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牢牢地锁定了骑在墙头的她!
仅仅是被那视线扫过,她就感到一股刺骨的恶寒,浑身不舒服!
与此同时,客舍二楼,顾修的房间。
顾修正在盘腿尝试凝神静气,蓦地,忽然感受到隔壁房间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灵气波动……那是花迟迟的房间!
他猛地睁开眼睛。
终于要来了吗?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一点点拔出枕边的长剑。
握着剑,他站在房门内侧,全身肌肉紧绷,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
墙上,段梦期被那远处的注视吓了一跳,不再犹豫,一咬牙,跳入了猪肉铺的后院。
院子里的景象出乎意料的荒凉。右边是紧闭的铺面后门,左边原本可能种着葡萄藤和一些蔬菜,但现在早已被半人高的荒草侵占,破败不堪,看着像是多年无人打理。
无人居住?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间独立的低矮小屋,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张道全门旁边的墙上取下了一把生锈的镰刀。他对段梦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警戒周围,然后走到小屋门前,深吸一口气,举起镰刀,对着那把锈锁狠狠斩下!
“当啷!”
第366章 赌错了
哗啦。
锁链断裂,连带着锁头一块掉在地上。
“唔…”
张道全赶忙捂住鼻子。
就在就在锁断开的瞬间,就好像是某种屏障被打破了一样,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不是从门缝,而是渗透了整门!
肉眼可见,面前的这扇门变成了红色,准确来说,是染成了红色!
“这是什么味!”
段梦期在后面一脸懵着,忽然闻到这股浓郁的血气,被熏得连退好几步,脸色发白,她死死盯着这扇门,这么浓烈的气味,不用猜都知道门后是什么样的尸山血海!
张道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心里也没底,但现在自己都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退缩呢?
抱着这种心疼,他侧身站到门边,用镰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门给推开。
“吱嘎——”
门很轻松的就开了。
但门内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瞬间一滞!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一个人!那人面朝下,但看身形和衣着,居然是失踪已久的徐云!
他还真在这里!
不过,他样子有点奇怪,身体抽搐着,一只手捂着胸口。而在他身下,地面上还有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案……这是他曾经施展过的那个回魂之法!
估计,他在这里布阵的时候,受到了某人的偷袭!
“咳……”
徐云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张道全和段梦期,猛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徐云!没事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道全急忙冲进去,结果刚踏进一步,脚下就传来一种粘稠的感觉。
“?”
低头一看,他心中一跳,这个小屋的地板,都被一层厚厚的血浆给覆盖了!这得是多少血?!
吧嗒。
一滴“水”落到他脚边。
抬起头,看向房梁。
一眼看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具生猪肉!有几只很新鲜,还在微微晃动,就好像刚被挂上去一样!
“全是猪…”
还好…
张道全心里松一口气,刚刚恍惚了一下,还以为上面挂着白花花的人呢!搞半天这里居然是一个屠宰场!
“你……你还能走吗?”段梦期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站在门口问。
“不……不能了……”徐云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用这阵法……强行锁住了魂魄……但也撑不过七天……这里的禁制诞生出了意识……你们必须……”
话还没说完。
一道白光,从他背后飞速掠过!
徐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睁着眼睛,头颅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脸上还残留着急切的表情,啪。无头的尸身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骨碌碌…
一个圆形的东西滚在一旁。
“废话太多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很耳熟。
啪。
声音都主人从房梁上轻轻跃下,踮着脚尖重重落在半干涸的血泊上,稳稳当当地站定。她看了一眼徐云的尸体,哼了哼鼻子,小脸摆满脸厌恶。
是花迟迟。
但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怯懦,只带着一脸的冷漠。她的眼神里多了很多精神劲,还多了一种与她自身气质完全不同的寒意。
她明显被附身了!
啪。
花迟迟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屋内白雾弥漫!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狭窄充满血腥味的小屋消失了,一眨眼就变成了一间宽敞空旷的大堂!
这对头来说显然不够。
轻轻一拍手,大堂两侧“噗”地一下,亮起两排白色蜡烛,将整个大堂的空间照得一片明亮!
这不是简单的幻术!这是近乎改天换地的力量!除了空气中驱散不掉的血气,这场景的变化是真实的!
张道全看着面前的花迟迟,想起来刚刚徐云说的话,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你……你就是禁制的化身?”他从未听说过,一个阵法禁制能生出灵智,还能化为人形的!
“……你猜错了。”“花迟迟”沉着脸,“给你们一个机会,二十息之内,如果能逃出这里,我便放了你们。”
话音刚落,段梦期求生本能爆发,拔腿就想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记忆中门的位置飞速冲去!
然而刚转身,张道全却猛地一把拉住她!他死死盯着段梦期惊愕的脸,一言不发,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张道全!你疯了?!”段梦期又惊又怒,开始拼命挣扎。她完全无法理解,在这个生死关头,自己信任的人居然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放开我!”
“…”
面对段梦期,张道全心中一片清明。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在他看来,花迟迟是所谓的“禁制化身”,可能对“生死”并没有常人的概念,行为逻辑更接近于某种……
随心所欲的“心情”!
而从对方杀徐云且轻易改变空间的手段来看,硬拼或逃跑都是死路一条。
那么,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于“取悦”这个存在!既然对方表现出女性的形态,那么……模仿人类中最原始、最激烈的欲望冲突,或许能引起她的兴趣?
无论她是喜欢看人丑恶,还是喜欢看人挣扎,至少,这样做有可能让两人中活下来一个!
他在赌!
赌这个诡异家伙的“心情”!
“你这个畜生!滚开啊!”段梦期开始尖叫起来。
张道全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他心中默数着时间,二十息早已过去,三十息…四十息……身后那个“花迟迟”却并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很有兴趣观赏这么一出戏剧。
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恐惧!
张道全虽然心中庆幸自己的决定,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像是被针扎一样,全身动作僵硬的一批。
慢慢地,冷汗浸透了衣服。
接下来全看命运了…
段梦期也从最初的愤怒和恐惧中,逐渐察觉到了张道全行为的异常。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她意识到,张道全似乎发现了某种关键的求生之法?
她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变成了某种半推半就的配合,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希望。
“我说了,你猜错了。”
看了半晌。
“花迟迟”终于开口了,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镰刀,无奈地笑了笑。
段梦期紧紧盯着她,就在这时,她发现,那“花迟迟”的容貌和身形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黑发变为银发,银色流淌下来,身高在微微缩水,五官也变得更加精致,眼神中的冷漠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
她变成了金铃儿的模样!
妈呀。
金铃儿没死?!
段梦期瞳孔骤缩,刚要开口询问…
噗!噗!
两旁惨白的蜡烛齐齐熄灭!整个大堂瞬间陷入黑暗!紧接着,是两声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
黑暗中,段梦期只觉得脖颈一凉,所有的意识和感觉便戛然而止了。
第367章 事情的真相
猪肉铺子外面。
月亮穿过云层,洒下一点清辉。
屋内,地上已经多了两具无头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地面又多了一层暗红。
临久手持滴血的镰刀,在两具尸体旁来回踱步,姿态优雅,就像是在庭院中散步一样。
抛了抛手中的金色钥匙,她看着张道全那带着惊愕表情的头,“跟我玩这么多心眼……没有用的……杀不杀你们,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呢……”
说完,她的身形化为一股白雾,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
客舍内,守在门后的顾修,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寒意。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在自己门口一闪而过,应该是去了走廊尽头。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灵巧地攀上院墙。
从高处远远望去,客舍大门外的空地上,多了一个银发身影,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金铃儿……”
她果然还活着!
顾修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金铃儿本人!尽管她身上充满了谜团和危险,但他就是坚信,她没那么容易死!
她在等我吗?
想到这里,顾修赶紧回到房间,拿出那个装着对方衣物的小木箱,然后飞奔下楼,朝着大门跑去。
打开门,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踏上了出镇子的小路。
月光如水。
小路被照得明亮。
顾修一手握住长剑,一手提着那个小箱子,奋力追着那身影。很快,他就看到了前方那座横跨在河床上的小石桥。
桥中央,那个银发身影站在那里。她回过头,看了追来的顾修一眼,隐约看见她脸上闪过类似于“受惊”的表情,然后捂住嘴巴,快速地转身,朝着桥的另一端飞速逃去!
“别跑!”
顾修紧随其后。
她逃,他追。
金铃儿的身影十分灵活敏捷,很快就钻入了那条通往山上被雾气笼罩的小道。
顾修没有太多犹豫,提着一口气,紧追不舍。山路难走加上没有灵气,还是全力追赶,他很快就感到体力不支,有点跑不动了。
累是真的累。
差不多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就已经支撑不住,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更高处的迷雾中,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金铃儿跑地这么轻松,必定是找到了使用如何灵气的办法…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只要对方不想让他追上,那他就算是跑到死,都追不上!
到最后还是被魔女给戏耍了。
这下该怎么收场呢?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
呼!
一阵白雾从山顶席卷而下,直直扑过来,吹得顾修睁不开眼睛。
待到风平雾散,顾修再睁开眼睛,却一脸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平坦的山顶!
刚刚正斜着站忽然站平,还有点不适应。
山顶光秃秃的,只有零散的杂草还有一排歪歪斜斜的石碑,沉默的立在月光下。
像是底下埋着人。
嗯?
好像真是墓碑!
顾修心中凛然,缓缓走过去,隐约看见有刻痕,貌似是有字,靠近一看,豁,上面居然刻着“苏宝”二字!
这么说这一牌都是…
他依次看去,花迟迟、徐云……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张道全和段梦期的名字,竟然刻在同一块石碑上!
“他们……居然是夫妻?”
说实话,他完全没看出看出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此刻也没时间去深究了。
走到最后一块石碑前,他发现,这块碑比其他都要新一些,但上面却没有名字,一片空白。
顾修皱着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用剑尖小心翼翼地刮去表面的浮尘,依旧是空白的一片。
不知为何,确认这不是金铃儿的墓碑后,他忽然松了口气。
金铃儿呢?
他相信,刚才那阵诡异的雾,一定是她弄出来的,目的是把他带到这山顶。可现在她人去了哪里?
窸窸窣窣……
轻微的踩踏枯草的声音,从他左手边传来,正是那块无字碑的后面!
距离他不到半米!顾修猛地回头,一甩长剑,剑尖直指声音来源!
啪。
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从墓碑后面伸了出来,搭在了冰冷的石碑边缘。
尽管经历过不少风浪,顾修的心跳还是开始加速了。
下一刻——
“哇!”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旗袍,银发的女子,嗖一下从墓碑后面蹦了出来,张牙舞爪的,脸上带着娇俏的笑容,这次出来,她还换了一身衣服。
第一秒,顾修确实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脏骤停。
但确认眼前这个眼神灵动的女子就是金铃儿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他的心头。
临久看他稳定了情绪,撇撇嘴,然后笑嘻嘻道:“喂,你追我干什么?”
顾修看着她,下意识道:“我没追你。”但看到金铃儿脸上立刻带着不悦,他赶紧反问:“你看见我为什么要逃?”
临久忽然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莫名的熟悉感,“你追我,我当然要逃咯~不然等着被你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吗?”
说完,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这话,让顾修沉默了一会儿,“我又不会害你。”这一回,他的语气非常认真。
“哼,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临久的眼神心虚飘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临时改口,“男……嗯……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呃呃……海底针似的,谁能猜得透?”
顾修:“……”
他再次沉默了。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心情为什么那么复杂。
他不想去追问对方为何“死而复生”,因为他觉得,对方的诡计,以及自己的生死危机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看到她还活着,还能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话,就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开心。
夜色褪去,天际泛起微光。
在金铃儿的身后,一轮红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从地平线下攀升而起,跃上天际!
阳光洒满山顶,穿透她的发丝,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点点光斑跳跃,美得令人窒息。
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女,顾修忽然想起那晚“花迟迟”说过的话。“你那晚说‘错了’,到底是哪里错了?”顾修抛出了他一直苦思的疑问。
临久收敛情绪,迎着初升的朝阳,“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叹了口气,“那个船夫,根本就没有带我们到达真正的雾山……这里其实还属于碧云津。”
第368章 关清清
“……”
顾修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在这里…”临久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说话的时候时刻观察着顾修的脸,“没有‘钥匙’的人……最终都会死。”
她说的大部分是实话,但这一句不是。
之所以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想看看,这个看似古板的正道弟子,在得知自己必死无疑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是崩溃的大哭?咆哮?还是乞求?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出了那枚金色的瘗钥,晃了晃,“来抢吧?或许这是你唯一的生路哦?”
但接下来,顾修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情绪,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锵”,他将手中的长剑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原来如此……”顾修喃喃自语,抬起头,看着金铃儿,“刚刚你问我为何追你,我当时没有想明白,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哦?”
临久挑了下眉,“想明白什么了?”
“你,”顾修伸手指着她,语气笃定,“根本就不是金铃儿,或者说,不完全是,你只是一个……附着在她身上的游魂罢了!”
“……”
临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沉默了,微微垂下头,一阵风吹过,部分长发落下,遮住了眼睛,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这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你……听谁说的?”
“客舍的关老板。”
顾修平静地说,“我陪他喝了几杯,他谈起他有一个女儿,名叫关清清,与别镇上的一个裁缝相爱。他嫌那裁缝太穷,强行阻挠,结果……他女儿跳了河,那裁缝也跟着殉情了。”
顾修说完,看到金铃儿的笑容收敛,便继续道:“镇子外那条河,我已经看过了,就是守护着镇子的阵法的阵眼所在……我想,那日关清清跳入河中落在阵眼上,魂魄被阵法禁锢,无法进入轮回。时间久了,她就慢慢恢复了灵智,而同时……她也拥有了操控部分阵法的能力。”
这也说明了为何他每晚都能听到那诡异的“嘀嗒”水声。
“所以,你就是关清清?不……更准确地说,你应该是在金铃儿进入此地后,与她达成了某种合作吧?”顾修将自己的推测和说出来,“她是许诺帮你脱离这个阵法的束缚,获得自由吗?”
“……”
……
听完,临久的脸变得冷冰冰了,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鼓着掌。
“很精彩的推理,顾公子。那么,作为奖励……说出你的遗言吧。”
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啪。
最后一声落下。
顾修眼睛一晃,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四周是纯粹的漆黑,只能看见金铃儿的身影,直直地站在他前方。
随后,对方缓缓走了过来。
步伐很缓,但每一步都让顾修感到两个耳朵里嗡嗡直响,就好像有无数的巨鼓在脑子里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蹦出来!血液直冲太阳穴,让他头晕目眩眩晕。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顾修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要死去了,只觉得心中遗憾很多,但是脑袋却一片空白!
留给他的只有四个字:他不甘心。
就在他的意识马上就要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一双冰凉的小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应该是金铃儿?
他睁开眼,果然是…也只能是她了,毕竟这里没有别人。
随后,对方拉着他朝着前方走。黑暗中,他就像被蒙住了双眼,只能跟着对方走,一步一步,直到听见对方打开了一扇门。
这个门很奇怪,门上便有一个奇怪的把手,轻轻一拧就开了。
进入之后,咔嚓,门关上。
里面是一个坡,坡上摆满了座位,而后面是一个方形的如水镜一样的东西,白花花的。
熟悉的人知道,这个就是电影院。
临久眨巴眨巴眼,抬手一挥,最前面便多出一个座位,顾修正愣住,就被按在了座位上。
“你…”
他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就发现对方消失了,低头看了看双手,手上湿漉漉的,全是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对方的走过的地方,都泛着水花。
他猜测十有八九是关清清搞得鬼,毕竟她是落水而亡。但先前山上看到的金铃儿无论怎么看都是本人…
她到底与关清清达成了什么交易?
顾修沉默了。
滋滋…
面前的“大水镜”忽然亮了,强光刺破黑暗,紧接着,一幕幕陌生的画面在他面前显现,然后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入眼,顾修看见了一个简陋的堂屋,屋的主人显然是年轻时的客舍老板关泰,他正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对着饭桌对面一个少女大声呵斥,那少女很怕,把脸深深埋在碗旁边,一个劲的干饭。
随后画面一闪,他看到一条河边,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联想到刚刚的画面,这应该是关清清和那个年轻的裁缝。
他们的脸上带着决绝,哭着纵身跃入了河水之中!
接着,顾修就看到关清清的身体被河底的阵法旗杆刺穿!阵法忽然被触发,白雾骤然喷发,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整个碧云津!
白雾之中,镇民们很快就看不清路,而雾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幻化出的妖物,它们一落地就开始尖叫,开始奔跑,开始胡乱攻击,导致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死去,
雾气还在不断扩大,很快,一群身着统一白色道袍的修士御空而来,想要探查一下,但刚一靠近白雾,便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坠落…
后来,又来了两个中年修士,他们观察良久,最终联手施法,开始破除这个诡异的阵,很快,浓雾开始变薄,但在发现操作阵法的是一个死去少女的魂魄时,两人愣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诵经,另一人将关清清强行镇压。
最后一幕,他看到关清清从阵法中出来,操控白雾重建了这个镇子…
原来……这个镇子里的人,早就已经死去了!他们的灵魂和肉身早已消亡,这里都是白雾幻化出来的空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早已物是人非的镇子里重复着生前的活动…
这里早已成为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
错了……全都错了!
怪不得金铃儿反复说“错了”!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雾山秘境,他们甚至连碧云津都没能走出去!只是在阵法制造的幻境中打转!
一个所谓的“雾山”入口处的阵法,竟然就如此凶险诡谲,那真正的大雾山又该是何等恐怖?
不对!
顾修忽然意识到一个矛盾点。如果主导这一切的真是关清清,她心中充满怨恨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对所有这些无意中闯入的外乡人下如此毒手?苏宝、徐云、张道全、段梦期……他们与她无冤无仇!
难道她的怨恨已经扭曲到要拉所有人为她陪葬的地步?
蓦地!
周围的漆黑环境再次扭曲、变幻!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河上那座小石桥上!
“@#?!!”
一个古怪的声音从他背后炸响!
顾修猛回头,只见一具通体漆黑的骷髅,正握着一柄长剑,飞速朝他冲来!
第369章 不杀的代价
什么情况?
顾修完全搞不懂,但现在不需要理解太多,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逃!
管他什么,还是先跑再说!
顾修拔腿转身就跑!沿着桥面朝着镇外的方向拼命狂奔!没办法,面前只有这一条路。
跑动中,他忽然感觉脚下触感不对劲,低头一看,差点没惊叫出来。
他自己居然赤着双脚,而且身上穿着一件轻飘飘的黑色裙子!跑动的时候屁股凉飕飕地,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
“这到底…”
怎么回事!?
跟本没有脑细胞去思考了,身后追赶速度不慢,他只能拼命地逃,完全不敢回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为何,他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累,连汗都没出。
这不合理。
而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听不到身后骷髅的脚步声,赶忙躲到树后回头看一眼,只见那具骷髅距离他远远的,一动不动。
它就停在了石桥的中央,没追赶过来,只是用眼窝死死地盯着这边,仿佛桥外有什么它极度恐惧的东西。
这个感觉……何其熟悉!
这不就是那一晚,他追逐“金铃儿”时发生的事情吗?只不过,现在角色完全颠倒了!他变成了那个被恐怖存在追赶的“金铃儿”,而追赶他的,变成了那具漆黑的骷髅!
他绝对没有记错,这就是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在关清清的视角里,他们这些闯入的“外乡人”,形象居然是恐怖的怪物!
黑暗再次如潮水般退去。
顾修发现自己回到了山顶,但这一次,他不是站着,也不是坐着,而是……躺着的!
身下是冰凉坚硬的触感,四周是狭窄的束缚感。他惊恐地转动眼球,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石棺之中!
这一刻,顾修瞪大了眼睛,他把所有的线索一下串联起来,他终于明白了金铃儿的真正目的!
首先,对方肯定是要借助关清清的残魂对阵法的掌控,活着离开这里。而关清清的诉求,无疑是脱离阵法的束缚,获得“新生”!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为关清清,寻找一具可以承载她魂魄的肉身!
而现在,这具石棺,这具即将被“使用”的肉身,很可能就是他顾修自己!
完了!
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修挣扎了一下,用力一推,猛地从石棺中坐起身,随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一幕……
另一个“自己”,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石棺边,而金铃儿就站在那个“自己”面前,伸出手指,一点点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在验收一件货物!那个“自己”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傀儡。
我的身体已经被换走了?
那我呢?!
我现在是谁?!
顾修惊恐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白的离谱的女子的手!他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光滑细腻,再抓住一把垂到胸前的长发,乌黑顺滑……
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不!!
无尽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肉身,甚至自己的性别!这种比死亡更加残酷的剥夺,让他几乎崩溃。
“你应该感谢我,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临久听到声音,转过身,看着石棺中失魂落魄的“新”关清清,上下看了两眼,似乎很欣赏对方的表情。
“无趣。”
见顾修还在震惊,临久弹出一团血气,随手打入了“顾修”的体内,对方肉身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能够在此地有限度地使用一些力量,正是临久与关清清交易的条件之一。
长时间让一个充满怨气的残魂寄宿在自己体内,即便是她也感到浑身不适,骨头都被那阴冷的气息搞得发凉……
其实,从看到那锅鱼汤中浮现人头的幻象开始,临久就已经在思考了。思考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如此恐吓他们的动机。
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纯粹的恶意,以玩弄和虐杀闯入者为乐,二是……它在害怕!它想通过这些恐怖景象,把闯入者赶出它的“领地”!
结合徐云等人最初几天在镇子里安然无恙的情况,临久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也就是说,这个隐藏在镇子中的“妖魔”是在恐惧他们!恐惧他们这些外来者数量的增加和可能的威胁!
一个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魔”,居然会感到害怕?这本身就极其反常!
于是,在第一晚,临久果断地拿出了那枚金色的瘗钥。她赌这把雾山的钥匙对方或许认得。
果然,关清清的残魂被钥匙的气息吸引而来。但她非常谨慎,只是远远窥视。
临久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并且立刻意识到,一个充满恶意的妖魔绝不会如此小心翼翼!这更像是一个胆小警惕的孤魂!
临久立刻尝试表达善意。然而,她身边的花迟迟却被这诡异的窥视吓到了,下意识地拔出了剑!
这一举动,一下激怒了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关清清!
而临久的反应比关清清更快!
她心中暗骂一顿花迟迟,便毫不犹豫出手了。于是,在花迟迟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就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
这是临久交给关清清的“投名状”,也是清除一个不稳定因素。
之后,临久拿着钥匙给她传递了合作的意向。
关清清虽然是一个残魂,但并不愚蠢。在感受到临久的“诚意”和那把钥匙后,她便以文字交流,最终达成了初步交易:临久承诺以养魂之法修复她残破的魂魄,而关清清则保证临久在镇子内的安全。
然而,当临久真正通过关清清,触及到这个笼罩碧云津的阵的核心时,她震惊了!
这哪里只是一个幻阵?这分明就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临久很兴奋。
旋即找到关清清更改了交易内容,这一次,她不仅要以养魂之法帮关清清修补魂魄,还会为她寻找一具完美的肉身,并带她到灵界。
而代价就是,这个阵法的掌控权!
虽然无法从河中移开,但也对她的吸引力也足够了!这样一来,只要她日后研究透这把钥匙,可以随时进入这里之后,就等于拥有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强悍阵法,简直是她理想的根据地!
至于苏宝、徐云、张道全、段梦期这些人的死活,临久根本不在乎,也不熟。
甚至,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她倾向于让这些人都“消失”。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为关清清挑选一具合适的肉身,完成交易。
而关清清对肉身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离开这里,获得自由就好。
不过临久“好心”地为她考虑了,作为蓬莱正宗精心培养的内门弟子,顾修的肉身根骨绝佳,灵力纯净,无疑是上上之选,远胜于一开始给她准备的那具花迟迟的身体。
也正因如此,顾修才“幸运”地活到了最后,成为了被选中的“容器”。
当然顾修也不会死。
第370章 新的身份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古……修…”
原来活着这么简单!
占据了顾修肉身的关清清,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他”哭了,落下了眼泪,这时候,“他”终于摆脱了那个没有知觉的身体!
“他”感受到了力量!
这一刻,“他”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想要全力奔跑,一直跑到自己筋疲力竭……
与之相反的是,石棺那边——
“啊……哈啊……”
顾修正大力喘息着想要爬出石棺。但“她”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并且还有一种表达不出来的排斥感,动作有一点延迟…这让“她”连站起来稳都极其困难,行为看起来非常笨拙!
如果顾修此刻有镜子,会惊恐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脸,正是那个早已死去的花迟迟!
身体是花迟迟,灵魂却是顾修,或许现在该叫她顾迟迟了…
花迟迟的身躯是临久一开始为关清清准备的备选方案,为此,在与关清清达成合作后,她使用“血典”,将花迟迟被斩断的头重新“缝合”了回去。
至于最终选择了顾修肉身的“关清清”,临久不会再过多干涉。
天道轮回,自有其规则。
强行夺舍他人肉身,乃是逆天而行,出去之后,灵界自有天罚等着“他”。是灰飞烟灭还是有一线生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从现在开始,我是古修!”关清清适应完自己的新身体,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流畅,他挥舞了一下手臂,感受到手臂内部的力量,她笑了出来。
他很满足。
随后,他转过身,抬起下巴,看着刚刚勉强爬出石棺夹着双腿拼命想要站直的“顾迟迟”,指着她,大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关清清!”
这声宣告传入“顾迟迟”耳朵,震得她头都有些发昏。
自己的身份没了!活下来的是不知道什么样子的自己!不,她这样还算是活着吗?
“噗通!”
“顾迟迟”双腿一软,啪一下跪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好重…”
这个身体,太弱了!
她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小腹一阵又一阵胀痛,难以忍受,搞得她使不上半点力气。
“抱歉,你那具身体……憋得有点久了。”临久走到她旁边揉了揉她的肚子,“别忍着了,反正也没外人。”
然后,她转向“古修”,正色道:“我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这个镇子,还需要给你留着吗?”
“古修”正在一旁耍剑,适应自己的力量,头也不回随意道:“随你了,这里……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空壳。”
“……”
我这不是得尊重一下你这“原主人”嘛!
临久懒得再废话,从怀中取出“古修”之前交给她的那面黑紫色绣着金色古字的小旗。
随后她将小旗轻轻一挥——
“收!”
临久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天地变色!
面前栩栩如生的小镇景象,开始一点点褪色,像是点燃的的画卷,一点点扭曲,模糊,然后化为白雾消散…那些“镇民”、建筑、街道、庄稼……全部化为粉碎,最后被吸入小旗之中!
短短几个呼吸,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
小镇消失,白雾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无人岛屿!以及那条布满阵旗帜的小河…阳光倾泻下来,天空湛蓝如洗,留给这座岛的只有海浪的声音,以及“古修”那失落的眼神。
“……”
见对方看得出神,临久微微皱眉,这家伙刚刚不是表现的毫不在意么?怎么?现在又特么后悔了?她现在连阵法都没玩明白,如果对方再作什么妖,她可复原不了小镇!
此刻,太阳正中,正是晌午时分。
之后,“古修”又花费了一些时间熟悉这具强大的新身体,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验御剑之术。
这些简单的法术,自然由一旁的临久捏着一脸死灰的“顾迟迟”,让她一点一点口述法诀,临久的想法很简单,反正那些功法你后续也用不到,那你就交给人家呗。
临久的话,跟刀子一样库库的往她心里扎,实力的悬殊,让顾迟迟连恨都做不到。
宗门功法顾迟迟自然宁死不说,只说了几个灵界基础法诀,这些法诀在他的肉身中已经运转过千百遍,所以“古修”只运行一遍就得心应手。
只见他掐动剑诀,手中剑在空中盘旋一圈,托起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的海面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天色渐渐傍晚。
荒岛之上,只剩下临久和获得了新身份,或者说,被剥夺了旧身份的“顾迟迟”。
“顾迟迟”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旁边丢着一面小镜子,她刚刚已经看过了自己的模样。
在看到自己变成花迟迟的时候,她沉默了,再也没说一句。
只是莫名觉得,花迟迟还未完全死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碗水,进入到对方体内之后,又被另一丝冷水侵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又不会强行改变她的意识!
最明显的是,短短这么半天,她的思绪就变得迟钝太多了!
不、又不太像…
这到底是错觉还是……
想不通…
她很无助……
现在,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临久施舍的白色内衫,海风吹过,衣服一面贴在她的身躯上,看起来十分单薄。
她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一道红线,那是花迟迟被斩首的伤痕,虽然被临久用血典的力量强行愈合,但她依旧觉得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另一边,临久则悠闲地坐在岛屿边缘,屁股下面垫着那个顾修当初拼命追她时还不忘提着的装着自己衣物的小箱子。
哗哗哗…
林内挽起袖子,以灵气御气几条水流,祛除杂质,开始隔空搓洗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刚刚“顾迟迟”没绷住弄脏的。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么洗,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直接弄干净,但她总觉得衣服没过水,就觉得不干净。
“他们都死了。”
临久弄干净丢到顾迟迟手里,花迟迟的部分魂魄还在残留在肉身,所以…还叫他顾修不合适,当然这件事,她绝不会说出来。
见“顾迟迟”不说话,她头也不回道:“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临久本以为对方在换衣服,没想到半天动静都没停。
忙什么呢?
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顾迟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藤蔓,正踮着脚,费力地往那棵枯树的枝桠上挂。
挂好之后,她还用力拽了拽,试了试藤蔓的强度,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藤蔓绕成一个圈,就要把脖子往里套!
“干什么?”临久差点没被口水呛住。
“顾迟迟”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如死灰,“别拦着……让我也死了干净……”
“呵…”临久摇头嗤笑一声,从礁石上跳下来,拦住她,“等一下。”
“顾迟迟”立刻停住一动不动,等待她开口。
临久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手上那个粗糙的绳圈,又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白色内衫,脸上似笑非笑:
“人上吊之后,全身肌肉松弛,可是会大小便失禁的。”她顿了顿,瞟了一眼“顾迟迟”的下半身,“你现在里面穿着的,可是我的衣服!弄脏了,你得给我赔!”
顾迟迟脸又红又惊,红是因为羞愤,惊是因为临久的语气,这话说的她还没一件衣服值钱!
“你……你想怎样?!”
临久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起身,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想怎样啊?你要死,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但死之前,麻烦你把我那件衣服脱下来还我!这可是盛池的高级布料,五层楼那么高,很贵的!”
“什么?!”
顾迟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让她光溜溜的死?这怎么成?她就算死,也不能死得这么没有尊严!
第371章 小小岛屿上
对付这种脸皮薄的。
临久最喜欢了,便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语气:“这么激动干嘛?这又不是你原来的身体了,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何必在意那么多细节?快点,把身上这件还我,随你是想上吊还是跳海,我保证不拦着,甚至还可以帮你挖个坑,怎么样?”
“你……你……”顾迟迟气得两眼发黑,自己可都要死了,她居然还在斤斤计较一件破衣服!
她该怎么说?
不愧是魔女?
见顾迟迟气得说不出话,临久跑到她面前,而顾迟迟看到临久过来,立刻就把头偏向一旁。
临久追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脸,“好心”地劝解起来,“看开点嘛,你看看那个花迟迟,比你惨多了,脑袋都搬了家,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你至少魂魄还在,还活着,有什么想不开的?”
闻言,顾迟迟忍无可忍,“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比死还痛苦!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
终于有人能懂我了!
临久见言语刺激效果不佳,索性双手一摊,“行,你厉害,你去死吧,赶紧的!现在就去!等你断气了,我再扒回来也一样!反正死人又不会反抗!”
“!?”
她的话彻底击溃了顾迟迟的心理防线。顾迟迟受不了了,一把抓起藤蔓圈,迅速往脖子上套!
然而,等到冰凉的藤蔓勒住皮肤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忽然地浮现出临久描述的那个画面,自己吊在树上,死状凄惨,还…
“你…!”
她的脸刷一下红透了,赶紧将藤蔓从脖子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除了一个“你”字,她发现自己的大脑像是锈了一样,话都说不出来,一句都说不出!怒气发泄不出来,只能全憋肚子里。
临久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看着那个藤蔓圈,指着说:“怎么下来了?快死了干净!等你死了,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带出去,你宗门的师父师兄们,还有你家里的老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他们会想,真蚌!遇到这么点挫折就选择自我了断,真是个有‘骨气’、‘负责任’的好孩子!相信我,他们绝对不会看不起你,也绝对不会觉得你是个承受不住打击的懦夫!”
说到这里,她摆摆手,“别这么看我,不用谢哦。”
听完,顾迟迟垂下了头。
她僵住了。
是啊……如果家人在世……如果师门的人知晓“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他们该有多伤心?多失望?名门正宗的弟子,竟然因为变成了这样就寻短见?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她沉默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披散着长发。
临久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便不再多言。
踢了飞一块石头,她转身走到一边,弄来一些树枝,堆在一起,然后点燃。
接着从戒指里取出几条海鱼,用树枝穿好,插在火堆旁烘烤。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随着海风飘散开来,让海风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烤了一会儿。
顾迟迟的肚子开始“咕噜”叫了起来。她摸了摸扁平的小腹。经过临久这一番胡搅蛮缠,她心中那股强烈的求死欲望,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她饿了。
求生本能压过了绝望,占领了精神的高地了!
而且,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临久,自己可能早就和苏宝徐云他们一样,成为尸体了。
是临久保住了她,给了她这具虽然别扭但尚且“活着”的身体。尽管过程充满了算计,但结果……她确实还活着。
‘难道……我当初的感觉没错?这个魔女,虽然名声很差,但心底……其实并不算太坏?’这样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我会回蓬莱的。”
良久。
顾迟迟小声开口,声音虽然很虚,但带了很多坚定。
现在的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其实有些惊讶,惊讶自己居然调整的这么快!
“啪啪!”
拍了拍脸,她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金铃儿烤的鱼,放在嘴边。
正要小口咬下,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发丝从额前滑落,遮住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鱼肉还很嫩,还带着一丝血丝。
但不是很腥。
有很重的咸味。
“哦?”
临久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适应了,而且对方刚刚这一套动作,看起来自然流畅,比女孩子还像女孩子,很柔媚,惊讶道:“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我还以为你得再哭闹几个时辰呢?”
“……”
顾迟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咀嚼着鱼肉。她仔细回想刚才情绪失控的状态,她以前可没这么脆弱、敏感、易怒!这明显是外来的影响…
是了,这具身体的原主花迟迟,就是个胆小怯懦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魂魄虽然消散,但身体的本能和一些情绪印记,明显还在影响着我……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彻底想通了这些,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那并不是她自己的本性!
“我会变回男人的。”她咽下鱼肉,只留下这么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旋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只要回到蓬莱,只要继续修炼,一定有办法解决这肉身的问题!
当然,身为正道子弟,她绝不会夺舍,只会慢慢修炼,然后慢慢改变自己…
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是必须要做!
这一回,她充满了干劲!
但下一秒,她又软了下去,开始发愁。
该……如何回去呢?
这荒岛孤悬海外,根本没有方向,这身体虽然有一些灵气,也不及她本体…
而且自己这副模样,没有宗门的信物,又该怎么回宗?怎么证实自己的身份?
正这么想着,手中忽然一凉,多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宗门令牌!
是金铃儿给的。
她怎么会有蓬莱正宗的身份牌?
“你……你哪里来的?”顾迟迟又惊又喜。
临久重新坐到篝火边,缓缓翻动烤鱼,“捡的。”她自然不会说这是张诀给的。
有好几枚呢。
“……”
顾迟迟轻轻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这块令牌,就好办多了…
但是…该怎么回宗呢?
她马上就想好了说辞:回到宗门,她就声称自己是顾修的远房表妹,前来投奔兄长,却得知兄长不幸遇难……至于身份验证?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顾修”的过去了!
“好!”
顾迟迟转头看向临久,眼神复杂。如果之前她还对临久的动机有所怀疑,那么此刻,这块令牌的出现,让她几乎确信,对方确实是在帮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372章 雾山之下
“……”
帮?
临久没有回答,其实她有机会救这些人的,只是她不敢试错而已。
她只在乎她自己。
如果不是看见顾修提着装着自己衣服的箱子,顾修或许不会活下来……就这么简单,临久是一个感性的人,对她来说,有些时候,认清一个人的本性,只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这世界上好人很多,但有些人就是能让你感到善意,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当然这种事情临久不会说出去,因为顾修肯定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命会跟一个小箱子搭边。
只要自己不说,他就一直会感谢自己。
我是多么低劣啊……
临久低下头,用树枝拨弄了几下火堆,轻轻吹一下,火苗旺盛起来。
噼啪…
许久,她才抬起头,“你管我?你不是……也帮我把衣服拿来了么?”
顾迟迟没有说话。
只当她敷衍自己,她只是帮对方拿回了衣服而已,与救命之恩和赠身份牌的人情相比,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良久。
“夺走我身体的那个……关清清,她去了哪里?”顾迟迟换了个问题。
“她朝着西边去了。”
临久指了指日落的方向,那里海天相接,一片苍茫,“那边,应该有离开这片海域的路。”
虽然不确定西边具体有什么,但临久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那枚瘗钥正受到一股隐隐的引力,方向指向东方。
而西边,则有一股微弱的斥力。不难推测,东方才是大雾山所在,而西边,定是有脱离这里的出口。
她早就与关清清说好了,自己会朝钥匙指引的方向进入深处,让对方去往西去看看,有路最好,没路就来东处寻她。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临久随意地问。
顾迟迟微微抬头,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篝火的火光,看不清真实意图。
“不。”
顾迟迟摇了摇头,随后将烤鱼木签丢进火堆,开始整理身上那件内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我要回蓬莱。”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现状,跟在临久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机缘,强求只会带来灾祸。
“我们下次再见吧。”
谢谢你…
说完,顾迟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调动这具身体内的灵气,施展出蓬莱正宗的轻身术。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生涩,但她还是慢慢飞了起来,朝着西方飞掠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临久自始至终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目送着她离开,如果对方真的不知好歹要跟来,遇到危险,她可绝不会管,显然对方也很清楚这一点。
至于下次见面?
只要她还去蓬莱,应该就能见到。
不过,她永远都不会想到,下次再见的时候,顾迟迟会牵着个一个,抱着一个,一边喂奶一边跟她讨论道法,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人生的道路上总是充满意外。而临久能做到的,就是在意外发生时,做出最快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感情用事?那太奢侈。
……
与此同时,秘境的最东端。
这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脚下,一条长长布满了青苔的石阶蜿蜒向上,粗略看一眼,大约有数千层阶。
石阶最下面的两边,插着两杆早已破损不堪的白色旗帜,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
石阶的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大门紧闭,表面流淌着寒雾,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三个古朴的大字,大雾山!
这里的整体布局,竟然与传说中的玉虚京有着几分相似!
此刻,石阶下方,气氛凝重。
罗算子愁眉苦脸地在原地踱步,他那身麻布长袍沾满了尘土,时不时叹一口气。
袖中,他紧握着一枚钥匙!他距离踏入梦寐以求的大雾山,真的就只有这一门之隔!
然而,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他身后,虎视眈眈地站着好几拨人马!
除了剥相书院那位没有进来…其余几位魔道宗师都在下面盯着!罗算子还记得,这些人当初可跟他口口声声说…说什么对雾山没有任何了解,了解程度仅次于传闻什么的。
结果全都进来了…
手中都有进入雾山的信物。
说来也讽刺,剥相书院的那个宗师,身为一个读书人,居然是最老实的一个!他说不了解,也真没进来!
楚惇,图瑾,凌宣,还有影月神宫的曲伯山都在下面…就连图瑾门下那个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女弟子沈希苓也在一旁!
而最让罗算子在意的是,沈希苓身边,那个穿着无极剑宗服饰,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的剑宗女子连辛云!
她是怎么进来的?!
关于这一点,图瑾其实比罗算子更好奇。她进来这里的第一日,就因为这件事连续“拷问”了连辛云好几个晚上,用尽了千欲城的手段,却得出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
连辛云自己似乎也不知道是如何进入此地的。或许……只是因为她当时距离持有信物的沈希苓太近,被一起卷了进来?
除此之外,场中还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存在,一介散仙的晴阳明月!
她独自一人站得远远,抱着肩膀,那双竖起的兔耳微微转动,显然正处于高度的警惕的状态。
她的眼神很凶,大多时候,视线都锁定在罗算子身上,这让罗算子不敢轻举妄动。
晴阳明月早年就曾深入调查过大雾山的传闻,准备自然更加充分。
她没有拿到钥匙,但她有两个替代品——“血雾石”和“雾草书签”。只要钥匙持有者开启大门,她就能凭借这两件宝物进入!
她来到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等待“金铃儿”。她与她有约在先,大雾山内部禁制重重,凶险异常,两人联手方能增加胜算。
但金铃儿至今未到,让她心中有些疑惑,希望对方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而不是去错了地方步入了雾山的禁制。
二是观察钥匙的归属。她记得金铃儿曾透露,这些魔道中人里,也有一把钥匙!她需要判断形势,决定下一步行动。
此刻,大雾山门前,可谓群魔乱舞。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空气中弥漫着贪婪…
对这些魔道来说,多了一个散仙宗师又如何?在场的哪个不是实力强悍之辈?大家都是炼神期宗师,谁又真会怕了谁?无非是相互牵制,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流淌着寒雾的大门之上……
只有手握钥匙的罗算子,心事重重。
第373章 沈希苓
海风呜咽。
阶梯的右旁,楚惇盘坐在一棵古树上,身体隐在枝叶间,起身,他嗅了嗅风带来的海风,收回了看向罗算子的目光。
扫视一圈下方的众人,最后,他的眼睛黏在了图瑾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叫沈希苓。
今天,沈希苓又换了一身衣服。
比较惹眼的是对方里面穿着的一件轻薄的白色绡纱长衣,质地细腻,紧贴着肌肤。
穿了好几层,若隐若现,外面是一件丝质的嫩绿罩衫,看似很随意的披着,实际是精心挑选,有点清新,但又与她内在的妖媚形成强烈反差。
而那个剑宗清冷的第四玄剑,连辛云就站在她身边,平日里穿着的素雅白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的锦缎衣裙,脸上甚至还被施了胭脂水粉,虽然依旧美貌,但却失了她原本的孤冷气质,只剩下一股被强行雕琢后的脆弱和麻木。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主动散发着媚骨天成的诱惑,一个被动呈现出被摧折后的凄美,各有风姿。
然而,在楚惇这等阅女无数的魔道眼中,他更欣赏沈希苓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惑。
给他一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品尝的吸引力。
至于连辛云,那种需要依靠外力摧残才能显现的脆弱美,在他看来,终究落了下乘,不过一个缺乏灵魂的人偶罢了。
沈希苓,何许人也?
千欲城内定的下一任城主,公认的候选人之一,与现任城主图瑾一脉相承,最擅撩拨人心深处最原始邪火,对阴阳采补之道的研究已臻化境。
平日里对宗门事务也极为上心卖力,极得图瑾的恩宠……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踏入魔道之前的往事。
她本是阳城一户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家境优渥,知书达理。
到了嫁人的年纪,家中便将一位看似温和的书生入赘,殊不知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乃玩弄人心的禽兽。
他凭借外表和甜言蜜语,不仅骗取了沈希苓的芳心,还暗中将沈家财产挥霍不少,平日借着教书流连于烟花柳巷,并将从那些风尘女子处学来的技巧,全用在了不谙世事的沈希苓身上,诱她与那花楼的女子一起学习,让她一步步堕入编织的陷阱之中。
直到东窗事发,书生才被沈父盛怒之下逐出家门。然而,这禽兽被赶走前心生歹念,将沈希苓骗出家门,远遁至混乱的沙城,转手便将这昔日的“爱人”卖入了最低等的妓馆!从此,沈希苓坠入了无间地狱,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不过,就在她几近崩溃之际,一位不识字的姐妹偶从一位客人的手中,得到了一页残破的功法口诀——《阴阳情火篇》。
她看过后,便记住了。
这是一本修仙成仙的功法!虽然这口诀内的字句读起来就让人脸色微红,不是什么正经之物,毕竟谁家功法是需要两个人一起?还要汲生命之源呢?
绝望中的沈希苓,开始尝试偷偷修炼。很快,她就发现,这功法虽邪,却能让那些折磨她的男人对她更加“满意”更加的虚弱,而自己不仅神采奕奕反而愈发轻盈!
无论多么劳累,只要修炼这个口诀,便即刻恢复往日的精神,而代价就对方会被她“折磨”到晕厥。
随着日积月累。
她的愈发的漂亮,不久,便出了名。得到这个残篇之后,她的待遇也越来越好。
最初的痛苦抗拒,变得……开始从中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快感,变得乐在其中。
直到有一日,一位真正的千欲城弟子偶然发现了她,惊异于她无师自通竟能将残篇练到如此地步。
两人经过一番较量后,弟子听说了她的遭遇,便向她抛出了加入千欲城的橄榄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希苓对千欲城并无好感,甚至充满厌恶。特别是当她了解到自己修炼的那一页邪功正是出自千欲城时,她更是认定了这定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邪魔歪道!
她好歹出身千金小姐,怎么能去邪宗呢?
所以。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并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就是对邪道宗门单纯的厌恶!自己虽然修了此法,但她从未害过人命!
说出拒绝的话后,沈希苓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摔门而去。
但那千欲城弟子却只是笑了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给她讲述了千欲城的真正面貌。
原来,千欲城并非外界想象的那般不堪,其宗门理念包罗万象,将人类的七情六欲细分为无数领域,各自探究。
阴阳双修之道,只是其中钻研“爱欲”这一分支的功法体现而已,并非全部。千欲城的核心,在于“认知欲望,掌控欲望”,而非单纯地放纵沉沦。
那弟子告诉她,她所见所闻,不过是欲望最表层扭曲的形态。真正想要了解欲望的本质,需要亲身踏入其中,用心去感受和辨别。
只听传言,徒增偏见!
那一夜长谈,颠覆了沈希苓的认知。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其存在都有其深意和追求。
而从那名弟子口中,她得知千欲城的创派祖师,竟是一位曾纵情声色挥霍生命的大能,他创立此派,并非为了鼓励堕落,而是为了给自己和世人寻找一条“制约”欲望、“掌控”本心的道路!
控制,是堕落的唯一解药!
所以你…还要这么继续下去呢?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沈希苓的心上,回望曾经,自己可是名门千金,现在不就正在堕落么?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了解千欲城开宗祖师的想法!
她立刻就想知道!
随后。
她处理完沙城的恩怨,便毅然抛下过往,踏上了前往千欲城的路。
从前,她不懂情爱,以为那只是话本里的故事。经历了欺骗和出卖后,她更觉得所谓爱情,不过是欲望的遮羞布,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她看来,爱很简单,可能只是一个瞬间的念头;爱也很复杂,掺杂了太多算计和本能。
她极度厌恶那些只因皮肉欲望就靠近自己的人。相反,她更欣赏那些能与她平等相处,对她这具皮囊似乎毫无兴趣的人——无论男女。
因为,她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也”见识”过太多丑陋的欲望。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亲手将那些看似道貌岸然清心寡欲的人,一点点拉入地狱深渊,看着他们挣扎沉沦,最终露出和她见过的那些人一样的丑态。
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所以,连辛云的出现,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个来自无极剑宗的天之骄女,这个即使在师尊图瑾的蛊虫折磨下依旧保持着几分清冷倔强的女子,像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艺术品。
表面上,她每日亲昵地搀扶着连辛云,嘘寒问暖,如同体贴的姐姐。但每到夜晚,帐幔落下,便是她施展手段之时。她并不急于用强,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试探,一点点侵蚀对方的身心。
但对方始终沉默。
从不投降。
从不求饶。
她甚至觉得,没有人是一直能坚守本心,但在遇到连辛云之后,她觉得自己错了。
对方的心太纯洁了,纯洁到她有些自惭形秽!对魔道永不低头,让她由衷的佩服!当然,她表面可不会表现什么。
只是多了些忧愁。
连辛云也一样,对方的眼神也常常流露出失落的情绪。所以她第一次在深夜与对方闲聊,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连辛云的过去。
那一日她们聊了许多。
最后,在得知连辛云曾在“赤发鬼”手下遭受非人折磨后,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当年的痛苦,她把自己深埋在心底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她哭了许久,哭的几乎晕倒,但却没有换来连辛云一丝动容和一句安慰!连辛云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哭,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所以沈希苓怒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你不是无极剑宗的弟子吗?难道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连辛云这一次没有沉默,“对敌人怜悯的,是和尚,圣人,而我……显然不是。”
沈希苓语塞。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的挫败感只是暂时的。
因为她能隐约察觉到,面前的人儿某些时候流露出痛苦神情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丝刻意…
这种感觉她太熟了,很像她当年在花楼里,为了少受些苦而伪装出的欢愉!
第374章 沉沦
这可不是她无的放矢。
昨晚,在帐中,当她用特殊手法引动连辛云体内的蛊虫时,看着对方咬唇忍耐的模样,她心里的某个东西忽然在这时候被触动了。
恍惚了一下。
对方那神态,那微微颤抖的呼吸,简直和她记忆中曾经的自己如出一辙!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的心情都有一些复杂,如果不看立场,她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但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感,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个让她不愿意回首的曾经…
互相深入了解之后,连辛云给她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不是很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
她凝视着连辛云的脸,即使被刻意打扮得这么艳俗,但却依旧难掩对方清冽的本质,自己曾经也是如此啊…
她灵光一闪…
镜子!
对,就是照镜子的感觉!
她们两人,本质上何其相似!都曾跌落泥潭,都曾在绝望中挣扎,都用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内心的脆弱和伤痕。
只是自己选择了投入邪道,在掌控欲望中寻求力量和……快乐,而对方则坚守着正道的壳子,用倔强来抵御外部的侵蚀和内心的崩塌。
我与她…
只是……走了不同的路罢了。
一种微妙的亲近感,在沈希苓心中滋生。她看着连辛云,说话的声音也柔声和了一些:
“妹妹?”
“?”
连辛云微微抬起下巴,长长的睫毛下,她的眼神异常的淡漠,这个疯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称我姐姐,我称你妹妹,可好?”沈希苓自顾自地说道,她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
在她看来,连辛云身中千欲蛊,除了修炼千欲城的核心功法化解,别无他路。这意味着,对方迟早是千欲城的人,注定是自己人,现在提前认个“妹妹”,也是理所应当啦。
“呵…”
连辛云微微偏过头,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见连辛云这样,沈希苓想了想,便用炫耀和宣告的语气,将“你即将成为千欲城弟子”这件事说了出来,说的就好像连辛云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
……
连辛云缓缓转过头,脸上也终于有了变化。但那不是惊讶,也不是认命,而是一种毫不掩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蔑视!
“有病”
她无声地说了这么一句,甚至懒得用正眼看沈希苓,然后轻轻冷哼了一下,表示不屑。
憨呆的家伙…
这是她内心的想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希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好心好说,对方居然这么个反应?她本就不是平和之人,这一下她瞬间就火了。
”噌”地把对方拎起来。
她可以接受对方的反抗以及仇恨,但无法忍受这种轻视!
连辛云根本没有回应的打算。在她眼中,沈希苓纵然手段不错,心机也勉强深沉,但眼界和格局实在太低。
从对方的言谈中,她就能感觉到,这女人对真正的力量,对像无极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根本缺乏基本的认知!就像一个坐井观天的青蛙,以为自己看到的那一小片天空就是整个世界。
最可笑的是,沈希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囚禁无极剑宗的第四玄剑意味着什么!她难道以为千欲城真的能承受住剑宗宗主的滔天怒火吗?希望宗门内得到消息的速度慢一些吧,否则……千欲城恐怕离覆灭不远了!
连辛云甚至懒得提醒她,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灵气,想要尝试对抗着那恐怖的蛊毒。
她相信宗门绝不会放弃自己。至于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姐姐”?不过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家伙罢了。
……
另一边。
雾山的大门前。
罗算子拿着罗盘一点一点寻找门上禁制的薄弱处。
背后,数道或阴冷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他,罗算子只觉得后背发冷,额头冒汗,而且,他还心虚!
自己袖子里的那枚瘗钥,他是一点都不敢碰,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更别说去尝试用钥匙开门了。
其实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开门,但这扇大雾山之门……谁知道开启的方式是怎样的?是钥匙一触即开,瞬间洞穿空间?还是需要复杂的仪式,门户缓缓洞开,耗时良久?
若是前者,或许他还能凭借瞬间的反应,在门开的刹那抢先冲进去,搏得一线先机。
可若是后者……那简直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门慢悠悠地打开,足够身后这群虎狼之辈将他撕成碎片一百次了!到时候,别说进里面拿宝贝,连小命都得交待在这里!
开门?
怎么开啊!
他万分无奈……
自始至终,罗算子对这扇门后的世界都一无所知。古籍中关于大雾山的记载少之又少,且语焉不详。
门后是堆满天地奇珍的宝库?还是恐怖绝地?他心中完全没有底。这种未知,这这种紧张的时刻,加剧了他的恐惧。
所以他才这么犹豫。
此刻,虽然他看着像是在破大门的禁制,实际上看着门上的寒雾发呆,脑子里一团乱。
“啪!”
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
哎呦我…!
罗算子正紧张着,这么一碰身子手中的罗盘差点脱手。他立刻稳定心态回头,正对上七情魔门长老楚惇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那张眼神冰冷的脸!
“罗大师,如何了?研究了这半天,可有什么头绪?”楚惇的声音还算客气,但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没有动用任何灵气,就传递给罗算子一股无形的压力!
楚惇不是有耐心的人。
罗算子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深深叹了口气,“楚长老……唉,不好说,实在是不好说啊……门上阵法一层又一层,我必须要先看看有多少,才能破阵!”
他虽然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钥匙,但这一路上,尤其是到达这山门前后,他早已将自己压箱底的阵法本事全都用上了!
他妈的…
各种秘术、罗盘、符箓,能试的都试了一遍,他的确是想靠自己实力破开大门禁制。
然而,忙活了几天…
结果只能用一句话总结:毫无头绪。
这笼罩着大雾山的结界,其复杂程度、其力量的磅礴浩瀚,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寒雾看似流动,实则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空间法则,一层接着一层,他的香火之力稍微靠近一点,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融!
他不敢有太多接触,怕遭到反噬。
而罗盘罗盘上所有的推算,都指向危险。
这里的结界,强得令人绝望。
不知道谁布置的,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完全不是他们这些“凡人”所能撼动…
他真一点办法没有。
但他不能这么说,必须要给一点进度才成…
楚惇:“几天能破?”
罗算子:“难,不是短短几天,得用月来计量……”
“……”
楚惇看着罗算子,这家伙愁眉苦脸的模样,不似作伪,眼中闪过失望。
他很烦躁。
抓着对方的手,也松开了。
前一日,几个宗师就尝试过用强横的力量冲击那扇门,结果不仅没打动分毫,还被反震得头晕目眩!
罗算子的话是真的。
眼前的局面,彻底僵住了,有钥匙的人不敢开门,没钥匙的人打不开门。一群平日里在灵界呼风唤雨的宗师,惨被一扇门挡在外面…
第375章 哪来的羊啊
天色昏暗。
又一日要过去。
海风的呼啸声音变大了许多,气氛也愈发压抑,一种烦躁不安的感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罗算子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被一点点放大,在这种高压之下,他的耐心也快到极限了。
他甚至想要把钥匙丢出去,因为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但他更怕自己拿出钥匙之后成为众矢之的,当成死无葬身之地。
楚惇的询问已经不止一次了,几乎从抵达这里第二天开始,就几乎成了每日的固定节目。
楚惇是个急性子,又多疑,且对谁都无法完全信任,尤其看不惯罗算子那副明显磨磨蹭蹭故弄玄虚的样子,所以他才频频上前“关切”进度,施加压力。
如果不是这家伙是唯一对禁制比较了解的,他早一刀把这家伙砍了!
或许是怕他忍不住出手,图瑾每次都会在他离开的时候,靠近过来,“楚长老,你这般心急火燎的,莫不是怕里面的宝贝长了翅膀飞了?罗大师正在潜心推演,你这般干扰,岂不是更耽误工夫?”
图瑾很了解楚惇的性子,故意这般说辞,看似在帮罗算子解围,实则每次她说完,楚惇虽每次都表现的很不爽,但到了第二天,一切又会重演。
这些罗算子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脸上总是挂着干笑,从不插嘴。
他清楚,图瑾这女人比楚惇更可怕,心思更深沉。她很可能是故意这么办,既安抚了暴躁的楚惇,又让自己时刻处于焦灼之中。
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罗算子心中骂完,忽的,余光扫过远处那块礁石。
那里,散仙晴阳依旧像一个雕塑,静静地看着这边。她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见自己看过来,才缓缓地把视线移开。
那个兔子……
罗算子心中感慨。如果这些魔头都能像那个兔子一样安静,该多好!那样就省事多了。
虽然他不了解晴阳明月,但对方这种不参与,不搅和,只是安静等着的行为,让他心里……
怎么说呢?
呵呵,妖就是妖,心思明显比人类要纯粹一些,没那么狡诈!
至少不比自己阴险!
一想到这个,罗算子就忍不住为自己的“发现”嘿嘿低笑了起来。
他没有掩饰什么,所以这副阴恻恻的模样,完全落入了晴阳的眼中。
几乎瞬间,她就在心里给罗算子贴上了“阴险狡诈老狐狸”的标签。
虽然她自认不擅识人之术,但一个神神叨叨时不时露出这种诡异笑容的老家伙,怎么看都不像良善之辈。
哼。
人界来的修士,往往看似平凡,实则最是诡计多端,不可小觑!
不过,她的心思并未在罗算子身上停留太久。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了那个被图瑾弟子沈希苓看守着的剑宗女修…连辛云身上。
她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也进入了雾山!而且,这可是金铃儿那个妖女的小相好!
晴阳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小相好可得看好了,不能让她轻易死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拿捏那妖女的一个“把柄”呢!
一想到金铃儿。
她就想叹气。
金铃儿那妖女,半刻钟前就已经给她传了纸鹤传信,信中提到的东西,她也都同意了。但现在却一直在磨蹭,说要做一些准备,她到底在准备什么?
晴阳心中多少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她学着之前楚惇的样子,轻盈地跃上一棵茂盛的树冠,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颇为微妙,正好处于几个魔宗势力的中间地带。不过她并不担心现在被围攻,因为她很清楚,这几个魔宗家伙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她也从不把这些人放在自己眼里!
这些人在外界或许还能因为利益暂时合作,但到了大雾山这等机缘宝地,合作?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仁义了!毕竟,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分宝贝的!
“嗯!?”
就在这时,她头上那对一直微微颤动的兔耳,猛地竖立起来,似是捕捉到了啥。
她的这个异常表现,自然也被别人看个真切,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猛地站起身。
灵界不少人都知,身为妖,她有一个超乎寻常的听觉天赋,不仅可以规避危险,还能锁定特定目标。
她站起身,朝着相反的地方看了一会儿。随后,她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刚刚看着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众人。
反应最大的是楚惇。
他紧紧皱着眉头,盯着晴阳消失的方向,脸色愈发的阴沉。晴阳在宗师里的实力属于中上游,不算顶尖,但极其难缠,法术诡异,保命手段极多,属于谁都能打几下,但谁想拿下她都要费一番功夫的那种。
而且她行事风格往往是险中求胜,偏偏每次似乎都能达到目的,是个极其机灵和果决的家伙。她刚才的举动,绝不寻常!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回看了一眼图瑾,发现那女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吓人。
图瑾与其他人在意的点略有不同。她一直在思考,晴阳为何如此淡定地独自在此等待?
就算她能分到宝物,到时候他们几个魔宗高手联手排挤,她一个散仙又能捞到多少好处?她哪来的自信?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晴阳根本不是在等机会,她是在等人!
她在等援手!
她在等谁?是那个缘光寺的空缘和尚?还是别的什么人?大概率是那个难缠的和尚!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瞬间变得极差。不过,她毕竟是一宗之主,很快压下情绪,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立刻开始迅速向楚惇、凌宣、曲伯山几人传音入密。
“诸位,情况有变!那兔子突然离去,定是去与同伙汇合!我们必须合力,先追上她,看看她是想离开,还是与人汇合。若是汇合,便趁其立足未稳,群起而攻之!至少要打碎她和来援者的肉身,断其机缘!我们这么多人齐心若是齐心,谁能挡得住?”
有先前在锈海合作围攻云丹辰的“愉快”经历,楚惇、凌宣、曲伯山几人的想法高度一致。
眼下确实不能再内耗,必须先清除外部威胁!至于罗算子?一个破阵的“苦工”,就让他老老实实在门口当狗干活吧!
而且他们也用不了多久。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只给罗算子留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罗大师,你在此好好研究开门之法,待我等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回来必有重谢!若敢耍花样……哼!”
话音未落,几道颜色各异的恐怖流光便冲天而起,带着滔天杀意,朝着晴阳消失的方向追去!
等到身影消失。
“呸!”
罗算子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少不了我的好处?我呸!只怕老子活不到那个时候!”
刚转身,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咩哎哎——”
“?”
羊叫?
罗算子一愣,这里怎么会有羊?还是说听错了…循着声音望去,台阶侧面的草里,一只小羊正偷偷看着他。
那小羊似是有些灵性,见他盯着自己,甩了甩耳朵。
“咩。”
第376章 噫噫噫
“滚!”
罗算子捏起一粒石子,对准远处那只羊,用力弹过去,“咩咩咩”小羊羔飞速奔逃,很快消失在林中。
能在这里生存的生物应该也不是普通的灵宠,但现在他除了开门没有别的心思。
那些碍眼的家伙都走了,这可是机会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想到那门后的宝物,他笑了出来,笑得很邪恶。
拿出钥匙的时候,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按住心口,轻轻一跃,来到了那扇流淌着寒雾的巨大门前。
小心翼翼地触碰门上那层禁制,很凉很冷,轻轻点了两下,禁制的表面荡漾开了一圈涟漪。
“真美……”
罗算子表情痴迷,扫了一眼看着门上若隐若现的雕刻,这应该是一只姿态优雅带着威严的黑凤凰!
只要打开这扇门,只要打开这扇门……里面无尽的宝藏、上古的传承、长生的秘密……都将属于他一个人!
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陡然升起!
他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那视线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完全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了,动作僵在了半空。
狡诈之人的特性就是生性多疑。
罗算子自诩聪明一世,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害怕了,他恐惧在自己将钥匙插进去的那一刻,会有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扑出!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罗算子猛地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厉声喝道,“别藏了!我就等你出来呢!”
他喊了几句,但周围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
罗算子收回灵识,心道:……是我太紧张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立刻使用钥匙,而是先将钥匙藏回怀里,然后装模作样地拿出几面阵旗,在地上比划,似乎在继续研究阵法。
这当然只是表演,做样子罢了,他依旧在试探,在仔细的感应着周围的异常。
然而,在这种极度的紧张和焦虑之下,就算真的有人在暗中窥视,以他此刻紧张的状态,也根本分辨不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算子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还在犹豫,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
那几个魔宗的家伙可不是呆子,追不上那个散仙肯定会回来,到时候,他可真的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差不多了……不能再拖了!”
罗算子眼中闪过疯狂。
富贵险中求!
他再次掏出那枚钥匙…
“赌了!”
他心中喊着,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运气,飞速将钥匙朝着凹槽插去!同时,他也闭上了眼睛,他不敢想别的事情。
“噗嗤……”
一声轻响传来,听起来很奇怪。
不像是金属插入锁孔,反而更像是……钥匙插入了一块柔软富有弹性的肉块之中!这诡异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雾气从门缝中涌出。门一点点打开,他看向门后,在他心中,那是蕴藏着无尽宝藏的世界!
狂喜…
瞬间淹没了罗算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迈步踏入这梦寐以求的秘境!
然而,刚往前一步…
“嗤!”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罗算子第一时间就要闪躲,噗。黑色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台子上。
“啊——!”
罗算子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反应不慢,他甚至来不及去看袭击者是谁,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要使用最强的保命之法!
然而,他什么也没发生。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原本充盈是灵力,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罗算子一点点地回过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到袭击者了。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橙色衣服的妙龄女子,外面罩着一件半透明的同色纱衣。
银色的长发,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虽然遮住了部分容颜,却遮不住对方的气质。
怎么看都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正是陆临久。
罗算子想不通,他刚刚明明已经那么小心地试探了,为什么还是没能把她诈出来?
临久慢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着被钉在地上的罗算子,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你的演技……还算不错。”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那只至今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可惜,你这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点。”
她其实没看出什么异常,真正缘由是她早就知道,这家伙手里拿着钥匙,只是这么说会显得自己更聪明一点。
罗算子闻言,果然信了。
原来自己露出了破绽!
是啊,时间紧迫,他太紧张了,在这种压力下,他觉得十分完美的表演,在真正的“猎手”眼中,完全是破绽百出!
回想刚才自己那番可笑的“表演”,以及如今这绝望的境地,巨大的落差和悔恨涌上心头。
他就差一步啊!
差一步就进了这扇门!
他想哭。
不是因为腿上的剧痛,而是因为老天对自己命运的嘲弄。
“哇——!”
罗算子嚎啕大哭起来,老泪纵横,眼泪鼻涕流一地,“别杀我!别杀我啊!大师!仙子!饶命啊!我还没活够啊!我还有很多宝贝没享受,很多地方没去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因为极度的恐惧,下身竟然传来一阵湿热,他吓得失尿了!
“噫——!”
临久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恶心地心中一阵翻涌:我靠!哥们你多大年纪了还尿裤子?!要是是个小正太也就算了,你这都百八十岁的老帮菜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老大不小了哭哭啼啼,还尿裤子!恶心死了!”临久看得直皱紧眉头,不敢往下看,因为再多看一眼她就会爆炸!
恶心死了!
第377章 追追追
“吵死了!”
真烦!
临久懒得废话,往后一个小跳,手腕一翻,一柄长刀出现在手中。刀光一闪,如同切豆腐般掠过罗算子的脖颈。
“呜…”
哭喊声戛然而止。
啪嗒,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骨碌碌地滚下了石阶…
世界清静了。
“哼。”
临久轻轻弹出一粒火星,点燃了那滚跑的头颅,然后又点燃了面前这个骚哄哄的尸体。
抹灭痕迹之后,临久甚至连空气中的血气都擦去了…这么做最主要的还是,可以误导回来的那些人,把开门的锅丢到死去的罗算子身上!
嘻嘻…
除了晴阳那个兔子,没人知道进去的人是她…
妙啊。
看着眼前不断涌出白雾的门,她的目光灼热。
临久其实早晨就到了这里,只是利用隐匿之法躲了起来,然后悄悄布置了点东西,晴阳明月的突兀离去,不过是她与对方的设计的调虎离山罢了。
这简单的法子,平时或许不管用,但这时候对付这些没什么耐心又等心烦的家伙来说,是非常有效的。
因为焦躁,他们太渴望以至于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判断力。
钥匙开门同样存在风险,谁知道门开的瞬间会引发什么?既然如此,何不借他人之手?
所以临久让这个自作聪明的罗算子去承担开门的风险,然后自己再轻松愉快地摘取胜利的果实,顺便送他上路!
这个老家伙跟魔宗混在一起,坑蒙拐骗,算计同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杀了也算替天行道。
临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望着大门。
她控制好自己的激动情绪,不再犹豫,拔下钥匙身形一晃,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的雾气之中。
入门之后。
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海天之间,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正在上演。
晴阳明月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除了一开始速度稍微快了一些,后面她都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行进速度,以确保能把身后那几道魔宗气息稳稳地吊着。
迎着海风,兔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动静,包括身后那些追踪者所带来的空间波动。
金铃儿……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晴阳的心情有些复杂,也不完全是复杂,更多的是一些疲惫。
就在不久前,她心中的天平其实已经发生了倾斜。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疯了,居然会选择相信金铃儿这个诡计多端的魔女!她们之间,本该是正邪不两立,甚至还有旧怨。
但……没办法。
只要一想到那个身影,想到空缘,想到那个深埋在最心底渴望了太久太久的愿望——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她就无法保持冷静。
大雾山,那个传说中的隐秘之地,是她所能想到的,最接近这个梦想的地方。她不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也不要什么傲视群雄的修为,她只要那一点小小的不受打扰的净土。
为了这个目标,她真的已经等了太久,寻觅了太久。
所以,她答应了让金铃儿的要求,自己引开这些人,让她一个人进去。
现在她忽然有些心里没底了,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
但想了想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贯彻到底吧!
希望那家伙会在成功后分一把多余的钥匙给自己!当然如果不给,那么就等着她无休止的报复吧。
当然,眼下自己还是得完成答应金铃儿的第二个要求…
一想到这里,晴阳明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所有追踪者都疑惑的行为…
她将周身那层用于护体和加速的灵光,轻轻撤去,然后放松身体,任由地心引力牵引,朝着下方的海面,直直地落下去!
噗通!
一声不算响亮的落水声传来。
她的身影瞬间被海浪吞没,只在海面上留下一圈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这一下,可把后面紧追不舍的几人给看愣了。
这其中包括千欲城的沈希苓,她正半搂半抱着眼神空洞的连辛云,远远地站在队伍末尾。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位散仙忽然坠入水中,就好像遭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她……怎么了?”
沈希苓见状,稍微往后倒了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位炼神期的散仙,怎么会突然灵力失控坠海?这太反常了!
楚惇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化为一道黑色闪电冲到了晴阳坠落的海域上空,迅速展开了灵识,朝着下面的海水探入进去。
空无一人!
晴阳消失了,消失在了这一片海水当中!
“人呢?!”
楚惇瞳孔都在颤抖,他没有任何犹豫,扯出一圈灵气形成一个避水气罩,“噗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
哗——
海水之下光线昏暗,能见度不高。楚惇凭借着宗师强大的灵识,迅速下潜。
很快,在海底一片崎岖的礁石丛中,他看到了几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上品灵石。而在这些灵石中央,是一个刻画在平整海床岩石上的小型传送阵!
传送阵?!
她传送到哪里去了?!
楚惇仔细感知,发现这个传送阵上还覆盖了一个极其高明的匿灵阵,这样启动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简直是精妙绝伦!
阴谋!
“居然用这么阴险的技巧!”
楚惇又惊又怒,气得直接骂出声。他此刻的反应,和不久前第一次发现这个阵法时的晴阳一模一样!
当时金铃儿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有一个短距离挪移之法,让她时刻用灵识注意海底的灵石标记,关键时刻可以借此脱身。她也没想到,金铃儿所谓的“挪移之法”,竟然是如此精妙隐蔽的传送阵!
灵界皆知,白玉渊庭的金铃儿虽然行事大胆,看似无所畏惧,但在隐匿、遁术、以及一些奇门巧技方面,却有着异乎寻常的造诣。
噗嗤!
楚惇阴沉着脸,如同炮弹般从海水中冲了出来,扫了一眼天空中的几人,一言不发。
第378章 差点吓晕
图瑾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一看楚惇的表情,她就明白事情不对劲了。
沈希苓落在最后面,她离得远,见宗主都过去了,也急忙拽着连辛云飞近过去,想听听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她刚刚靠近,心思都放在楚惇身上的时候…
异变陡生!
“嗖!”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箭,突然从她身下的海面射出!速度很快,直戳她的心口!
“什么人!?”
沈希苓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将怀中抱着的连辛云朝旁边一甩,同时另一只手拔出了腰上的佩剑!
从上而下,勉强挥下,剑光一闪,劈中了那道水箭!
“哗啦!”
水箭应声而爆,化为水花洒落。
“……”
哪里射来的?
沈希苓表情凝重,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这道水箭……没有任何灵力附着!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海水凝聚而成!就算真的打在她身上,以她身体的护体灵气,也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才对!
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对方费尽心机偷袭,就为了射一道毫无威胁的水箭?
她朝着楚惇那边看了一眼,想着还是快些靠近过去,刚抓住连辛云。
身下发出一声巨响。
“轰!!!!!”
身下的整片海域,忽然沸腾起来,猛然间爆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疯狂的膨胀和雾化!
海水被溅射起来,视线瞬间一片白茫茫!
无穷无尽的水汽变成浓郁的晨雾,一下就充斥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将沈希苓笼罩了进去!
这还没完!
“哗啦啦——!”
被某种力量迸发到空中的海水,现在开始倒泻,化作一场恐怖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而且“雨水”也不是普通的水滴!
每一滴都沉重无比,蕴含着千钧之力!砸在护体灵气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给她带来沉重的压力!
“啊!”
沈希苓拼命的运转灵气护体,而一旁的连辛云已经被砸落海水当中!
体内灵气也变得沉重了,仿佛掉入了泥沼当中,不仅飞不动,而且身体还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脸水雾都是沉重的!
“…重水?!”
沈希苓花容失色,她不过是一介化婴,怎么能抵挡宗师级别操控的天地重水?!
“别乱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了沈希苓的耳中,她听出来了,这是那个散仙晴阳的声音!
宗主呢?
沈希苓开始害怕了。
“留下来吧。”
这一次,晴阳的声音非常响亮,不再虚无缥缈,沈希苓能明显的察觉到声音的源头赫就来自自己的正下方!
沈希苓强顶着沉重的“雨水”,惊恐地低头望去——
这一看,差点让她吓得飞起!
只见,下方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一截!变成了一个凹陷,不,是一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巨口!
大到像要把天地吞食下去!
与这张巨口相比,悬浮在半空中的她,渺小得真的就像是一粒尘埃!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感受着来自身下的吸力,沈希苓发出绝望的尖叫,飞又飞不动,她只能艰难地吊在半空。
就算拼命飞起来一截,也会被天上落下的沉重暴雨压下。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那是自投罗网!
这么夸张的一幕,图瑾等人自然也看到了,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势,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他们都没有贸然行动,纷纷全力运转功法,利用灵气护体,抵挡空气中漂浮着的重水暴雨。
图瑾时刻观察着周围都动静,因为她知道晴阳身为一个人,必定会全力出手针对一人,所以不能被冲散了。
而自己那个爱徒,就先让她被水淋一会儿吧,她相信,晴阳不会那么蠢,忽然去袭击自己沈希苓。
沈希苓很想骂人。
她不过是刚到化婴,完全抗不住这暴雨的侵袭,在重水的打击之下,她的护体灵气愈发难以保持,身体的沉重让她开始一点点的下坠,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距离那个巨口越来越近。
要被吃掉了!
至于连辛云,估计早就被吃抹的一干二净了。
“啊——!”
沈希苓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在空中乱抓,这一刻,她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不要啊——!救我!!”
她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空中蹬了几下腿,坠入了巨口!
我…我还没…
这是她脑海里面唯一的想法…
这一瞬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眼前一片黑暗。
心脏快要爆开了…
我…
要死了…
沈希苓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死亡的这一瞬间,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忽然…
她身体不那么沉重了…
灵气的运转也流畅起来…
她什么也不想,飞速往上升!
哗啦——
她游出海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口喘着气。
如梦初醒。
那漫天的沉重“暴雨”已经停止了。
先前那些浓郁的水汽也全都不见,下方那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也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平静的海面。
风平浪静,阳光和煦,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咦?”
“诶?”
“啊?”
“啥?”
“嗯?”
沈希苓摸了摸脸,手还在抖,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煞白。
我没事!?
她难以置信。
旋即飞快地摸遍全身,胳膊、腿……都在!没有缺斤少两,也没有身受重伤,甚至连衣服都只是湿透了而已!
她……居然还活着?!
哈哈…
因为过于激动,一时灵气没控好,差又从半空中栽下去!
她揉了揉脸,又看了看远处,足足缓了好几息,也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毁天灭地的重水暴雨……
刚刚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居然……
居然……
全都是假的!
只是吓唬人的法术!!
他们所有人,包括几位宗师在内,全都被当猴子一样给耍了!
沈希苓的体温开始逐渐升高。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吓得屁滚尿流尖叫求救的狼模样,她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图瑾、楚惇等人,发现他们的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宗主图瑾,眼中毫不掩饰寒光,显然也是怒到了极点。
“人呢?”
图瑾飞过来,目光落在沈希苓身上。
沈希苓还沉浸在羞愤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谁?”她还以为图瑾问的是那个散仙。
等她抬头,对上图瑾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才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对方问的不是晴阳,而是连辛云!
对了!连辛云呢?!
刚刚情况紧急,她随手就把那个累赘给丢开了!而既然刚才的攻击是障眼法,那也就意味着连辛云并没有被深渊巨口吞噬,而是……掉海里了!
她连忙压下情绪,朝着下方海面飞近了一些,将灵识全力扩散,搜寻对方的痕迹。
第379章 不敢面对过去
“奇怪。”
然而,来回扫了好几遍,除了鱼海草,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不应该啊!
连辛云身上被她师父图瑾下了禁制,根本无法动用灵力,和凡人无异,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游远或者隐藏起来!
“回去!”
图瑾虽然想不通晴阳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弄走连辛云,但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些人从头到尾都被晴阳给耍了!
这么一想。
对方的目的,有可能就是和同伙调虎离山!
“谢谢你的‘好’提议。”
曲伯山转过头,对着图瑾撂下一句话,那个“好”字,他念的很重!
随即,他化为一道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大雾山门的方向全力冲刺回去!
“……”
图瑾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的确,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宗师,居然被一个散仙耍得团团转,这要是传回灵界,他们这几个魔道宗师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尽了!怕是要成为整个灵界的笑柄!
“哼!”
图瑾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紧随着曲伯山的方向疾驰而去。楚惇和凌宣也意识到不妙,纷纷施展遁术,全速返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雾山那边的门看看!可千万别真的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让那兔子捡了便宜!
几道流光划破天际,迅速消失在海平面。等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这片海域重新恢复了宁静。
哗啦——
一处海平面上,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悄无声息地从水面冒了出来,转动了几下耳朵,抖了抖水珠,耳朵的主人并没有贸然出现,而是在仔细倾听着远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确认彻底安全了,晴阳才抱着一个人,轻轻从海水中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她怀里的,正是那个失踪的连辛云。
此刻的连辛云,虽然衣衫湿透,长发紧贴着脸颊,但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却罕见地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正打量着救了自己的晴阳。
晴阳偏过头,与连辛云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略显茫然的眼神,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
“呵呵。”
连辛云没有说话,她知道真正救自己的人是谁,一想到这个,她跟着发出了一声:
“…呵。”
声音很轻微。
……
另一边。
雾。
总是不散。
临久眯着眼睛,踏入门中,门内雾气能见度不足一米,她尽量屏着呼吸,不吸入这些雾。
门里的世界太安静了。
并不是完全安静。而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吸走了这些声音,有声音,但跟自己的耳朵好像隔着什么屏障。
听起来不真实。
不过临久不在乎这些,她一直在思考,开启门之后就是这里的主人,难道这里就没有什么滴血认主之类的考验么?
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个无法辨别男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尘劳迥脱,镜鉴本心。”
这声音听起来古老没有丝毫情绪:“跨过此门,你将见到唯一的真实与永恒的虚妄,破则立,迷则亡。”
话音未落,根本不容临久有任何思考或抗拒,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薅住了她的神魂,然后猛地一扯!
脚下的地面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崩解,临久感觉自己被抛入一片无形的洪流,天旋地转之后,重重坠落在……一片黑乎乎的幽暗之中。
这里无天无地,唯有脚下仿佛是一片光滑如镜的水面,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悄悄从她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雾散了。
临久整理了一下刘海,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她想象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滑如镜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映照不出她模样的“地面”,头顶则是一片混沌,没有日月星辰,灰蒙蒙的。
这他妈是哪儿?
回想刚刚的话。
临久微微皱眉,面带不屑,“装神弄鬼。”
窸窸窣窣…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很近!
转过身,她看见一个人。
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清对方模样的一瞬间,临久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场僵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邪气与不羁,眼神却与她此刻一模一样,充满了警惕与审视的年轻男人!而这张脸,这副身形……分明就是她上一世的模样!
那个被她刻意深埋心底,以为早已与过去一同埋葬的男性自我!
这一刻,临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捏住,呼吸都停止了。
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是那个在阴谋与杀戮中挣扎求存,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魔女!
必须要冷静下来…
这里可不简单!一不小心可能会丢了命。她还记得刚刚那个声音给的警告:“破则立,迷则亡”!
所以这绝不是什么与自己另一面的对峙,而是真正的生死考验!如果无法通过,很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尽管眼前的男人是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男性自我”,但临久在心底不停地重复:不能承认!这一定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直指人心的幻术!一个针对我内心弱点的陷阱!我不能承认这是他,不能承认这是过去的我!一旦承认,就落入了圈套!
她不断自我暗示,尽量让自己变得冷漠,筑起一道心防。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下一空,似乎踩了个空,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平躺在了“地面”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
“刚刚……那个人呢?”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视野所及,一片空旷,除了她自己,再无他物。
好像没了…
看到对方消失,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表面上强装镇定,毫不在意,但她内心深处,其实非常害怕那个“他”会开口,会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质问她…
质问她的内心、质问她一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情…
第380章 明心见性
临久想了想,如果那个“他”真的质问自己,她该如何回答呢?
或许只能硬着头皮,用那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来回答:“只要能得道成仙,窥得长生奥秘,男身女身又有何区别?不过是皮囊表象罢了!”
但是…
说到底,她自己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也正是因为无法释然,她在灵界活动时,才一直借用“灵心仙子”和“金铃儿”这两个精心伪装的身份,她真正的的魔女本体,几乎从未以真实面目示人过。
她心里害怕。
也不想看见…
她不想让人知晓她那不算光彩的过去,以及那具美丽皮囊下隐藏的扭曲灵魂,她更喜欢戴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展现出自己。
她从不刻意结交朋友,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即使偶尔靠近,也永远是以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出现,从不轻易流露真心。
这是害怕么?
她不知道。
如果刚才另一个自己真的开口质问,她怀疑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将那个代表着“过去”的影子彻底抹去…
想都这里,她低声喃喃道:“我的心,可从不会变……”
“我的心,从不会改变。”
蓦地,一个带着戏谑的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临久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只见那个男性的自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蹲在她身边,单手支着腮,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表情,正打量着她。
“你笑什么?”
临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把将对方推开。
“你?”男人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眼睛夸张地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
该…怎么办?
临久悄悄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是……有什么不对么?”
“呵…”
男人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笑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临久的眉心:“你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我骗谁了?!”
说什么呢!
临久猛地站起身,怒道:“你他妈想死么?”
离我远点啊!
她习惯用威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别你你你的!”男人皱起眉头,靠近过来:“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滚滚滚滚滚!
必须把他赶走!
临久努力反驳,她觉得自己要将这个认知狠狠钉死,她上前一步,一脚蹬在男人的胸口,“我是我,你是你!!”
我可不是想变成这样的!
这没有办法的事情!
已经回不去了…
男人后退几步,拍了拍胸口,然后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对。”
说完,他慢悠悠地围着临久转了个圈,临久立即一个小跳,裙摆随动作晃动,他笑了出来:“对,你是女人——”
他拖着语调,昂起头,“我是男人。”
说完这句,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冷漠,“真丑陋啊!”
“敢跟我这样说话,找死!”
贱不贱呐!
面前这人的话和语气,让临久火大的不行,她实在忍不了了,恨不得立刻就要将这个不断挑衅她底线的人碎尸万段!
一抹裙边打天妖匣子,她要抽出一柄刀片出来。
然而,毫无反应!
天妖匣子如同死物,金鋜也沉寂无声。
她想要运转灵气,却发现体内有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自身所有的法宝以及灵气彻底隔绝了!
无法借助外物,那就亲手撕了他!
还能治不了这家伙!?
临久飞扑了上去,将对方扑倒在地!男人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平躺了下来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似乎认命了一样,临久看着他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可怜人。
“……”
临久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用尽全力向下按去,她真的怒了,“呃!”
然而,就在她对着对方都脖颈施加压力的时候……
她自己的颈部,也同时传来恐怖的窒息感!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以同样的力道,同样掐住了她的脖子!
“!!”
临久瞪着眼睛松开了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她颈部的窒息感也瞬间消失。
她僵住了,保持着骑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冷汗,轻轻从她脸侧滑落。
“你还没明白吗?”男人在身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手慢慢揉了揉脖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是你,你是我,我现在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他看着临久僵住的脸,“只不过……被我这个‘影子’,具象化出来了而已。”
“住口!!才不是!”
临久抱着胸口,飞速从他身上跳开,满脸的惊慌。
她心里不想承认,也不想听这些东西。
是的,对方说中了!
她一直都不敢正视自己!
一直没时间,或者说不敢去关注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且矛盾的内心!她一直用“随波逐流”、用“追求力量”来麻痹自己,想要靠时间去一点点的磨平心里的疙瘩。
自始至终,她都很厌恶自己。
厌恶那个无法接受现状、却又无法回归过去的、分裂的、丑陋的灵魂!
她无法正视现在这个作为“女人”活着的自己,因为这让她觉得背叛了过去的身份。
但同时,她也无法接受那个男性的自己,因为那意味着否定她如今的一切,否定她为了生存和力量所付出的所有“代价”!
如果接受了那个男人,那她现在这副精心维持的女性躯壳,又算什么呢?难道真的如他嘲讽的那样,是“乐在其中”吗?
不!绝不是!
耳边,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如鞭子一般,抽打着她想要隐藏的伤疤…
“承认吧,你在享受这具身体带来的愉悦!”
“你早就习惯了作为女人的身份,甚至……已经开始产生了依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靠色相取悦他人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你所谓的追求力量,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找的借口!”
“别说了别说了……”临久蹲在地上,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句也不听!
一句也不听!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
或许是这个空间规则的特殊,当她真正捂住耳朵,封闭听觉时,那些话语竟然真的无法再直接侵入她的脑海。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381章 本心难改
临久闭着眼睛。
捂着耳朵。
往那一蹲,一动不动,只要对方不走,她就不起来。
一般这种考验都是针对她的内心,从精神方面来击溃自己。那么只要什么都听不到,那他就拿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成功了。
那个男人的身影似乎也意识到奈何不了她,便化为了烟雾缓缓消散。
过了许久,临久才缓缓放下了盖住耳朵的手,她抿了抿嘴唇,然后用手开始整理挡在脸前的银色长发,重新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呼…”
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如果所谓的考验,就只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程度的话,就快点结束吧……”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男人消失的地方,一脸厌恶:“浪费时间。”
是的,在她看来,这感觉就像是给她喂了一只苍蝇一样!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既不能提升修为,也不能获得宝物,纯粹是浪费绳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忽然…
刚刚消失的那个身影,又快速地再次凝聚。但这一次,对方的脸色异常的阴沉,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眸中,翻涌着怒火。
他生气了!
“是吗?”他盯着临久,说了这样一句话。
下一刻!
临久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起来,就像是掉入了万花筒,同时,一段陌生但又真实的记忆,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在这个记忆中。
她看到了一片红色。
这是一个灯笼高照,布置得喜庆的房间。
她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红嫁衣,头发挽起来,插着金簪,脸上带着羞涩,带着红晕,不,不止是羞涩,还有一种期待的情绪!
随后,她又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缓缓向她走近……
接下来……
她清晰地从记忆中“感受”到了作为正常女性的洞房花烛夜……
“?……”
这是…什么?
临久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虽然这只是一段强行塞入的记忆,但那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都太过于真实了!这让她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甚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了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刚刚“经历”了什么之后,她开始感觉到羞耻,以及那无法描述的恶心!因为,这对她来说,就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不能接受。
“呜!”
临久再也控制不住,再次蹲下,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仅仅是短暂地回想那些片段,她就觉得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啥b玩意儿……往我脑子里乱塞什么脏东西!!”她气得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只是提前的预演,让你做好心理准备!”那个男身的自己,不知何时又来到她身边,用手托着下巴看好戏的笑容,“既然‘喜欢’做女人,总要经历这些的,不是吗?我这是帮你……帮你适应。”
他站起身,轻轻轻拿出一个手绢,伸过去擦拭临久湿润的嘴角,“你要感谢我才对。所以……不要骂人。”
“呵呵……呵呵呵……”
临久气笑了,笑中带着怒火,这混蛋,仗着自己不能对他怎么样居然…居然敢…
忽然,她感觉小腹传来一阵不适感。
低头一看…
她呆住了。
轰隆!
她听到了雷劈在脑袋上的声音。
因为,她看见自己那原本平坦的小腹,现在居然……高高隆起!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弧度!那形状,那轮廓……分明就像是……有了身孕一样!!
“这……这是什么?!”
这啥?
这一刻,临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不、准确来说,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狠!
“这是预演。”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还很开心。
“噗通”一声,临久瘫坐在地。
她僵了一会儿,快速扯开自己腰带,撩起衣襟,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小西瓜一样的肚子。
认真的么?
昂?
她用手拍了拍那圆滚滚的肚皮…
“哎呦!”
好疼疼疼…
她已经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了。
幻觉…
这不可能是真的…
因为她绝不会爱上男人!
想到这个。
临久第一时间不是恶心,而是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八卦之魂!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既然你是我心里的想法,那你能告诉我……”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孩子’……他爹是谁的吗?”
这回,轮到对方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临久会是这种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难道就不怕吗?”他问。
“怕?怕什么?”
临久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她刚想说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幻术……
然而,话未出口,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中劈开的剧痛,猛地从腹中传来!
“我草一跌!!”
临久发出一声惨叫,当场蜷缩成了虾米,在地面上疯狂打滚!
这种疼,根本不是寻常的伤痛!它是一种无法抗拒也无法定位,似乎弥漫在每一寸骨血和灵魂深处的痛苦!
痛死了!
临久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挤压她的五脏六腑,莫不是异形?她觉得自己要被撕裂,有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她哪里遭受过这么痛的情况?况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么疼痛的滋味了。
“啊——!疼死我了!!!”
就在她几乎要痛昏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腰上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像是一只的虫叮咬了一下自己。
紧接着,面前的场景恢复了。
特殊的空间,还有那个可恶的男性幻影,以及这个要命的剧痛,全部都无了。
不、
不疼了…
周围的雾也没了,临久喘着气,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旁边就是一棵大树。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自己的灵气也回来了。
“啊……”
梦?
就在这时,余光看见一只花生米大小的透明小蚊子,正慌慌张张地从她身上飞起来,似乎想要逃走。
临久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ok,白白的很平坦!
刺啦——
扯开衣服仔细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刚才翻滚时沾上的草屑,一切正常!
这也就意味着……刚才那一切,从镜面空间到男性幻影,到洞房记忆,再到怀孕剧痛……全都是幻术!
“嗡嗡嗡~~”
那蚊子已经跑远了,但它身上却带着妖气!
临久一下就懂了。
什么狗屁的“镜鉴本心”!
自己这么不可一世,他妈的居然被一只该死的蚊子给耍了?!
第382章 蚊子哪都有
腰部痒痒的,临久伸手抓了抓,发现身上居然起了一个蚊子包。
普通蚊子是咬不了,而且吸不了她的血。
这不正常…
不过,在眼下的环境倒也算正常。
吸血就算了。
还整我?
临久体温在蹭蹭往上涨,灵识散开,瞬间就锁定了那只还没飞出多远的小蚊子!
心念一动,一道纤细的灵丝飞射出去,轻轻缠绕上了那只蚊子,用力一扯,它就落到了临久面前。
“哼。”
临久捏住这只还在嗡嗡的蚊子,将它举到眼前,“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刚才对我干了什么?!”
“别!别杀我!仙子饶命!!”
那蚊子一回头,看见临久那眼神,以及她身上带着的恐怖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立地求饶。
听它的声音,像是个童子。
“小点声,鬼叫什么!”
见它会说话,临久的怒气便稍微消散了一些,会说话那就方便多了…很快,在临久的一番捻肚子手法逼问下,这只古怪的蚊子就飞速把自己的事情招了。
原来,它并非什么考验自己的,而是上一任雾山主人饲养的一只灵宠的…口粮!
因长期生存在灵气异常浓郁的大雾山环境中,加上常年接触山中的禁制气息,受这些因素的熏陶,久而久之,它能够驱动一部分雾山的禁制力量,用来制造逼真的幻术保护自己,迷惑闯入者。
通俗来讲,就是它变异了!
而之前临久刚进门时听到的那个宏大声音和“镜鉴本心”之类的话语,是引导每一任雾山入门时的开场,也的确能窥探人心,但本身并无实际效果,只是营造氛围,让入雾山的人觉得更气派一些。
然后这蚊子就忍不住借题发挥,利用它对禁制的微弱掌控力,给临久来了一场“私人定制”的幻术体验!
说到后面,这蚊子居然还挺自豪。
临久眼角略微有些抽搐,暂时压下了当场捏死它的冲动,这家伙对此地如此了解,或许还有点用处。
“带路。”
临久冷冷道,随手打出一道灵光,在蚊子身上留下了一个隐晦的印记,并用一根灵丝系在它腿上,冷哼一声:“要是敢耍花样,或者带错路,瞬间把你切成八瓣!”
蚊子吓得连连保证,点头如捣蒜。
于是,在这只“向导”的带领下,临久踏上了那条传说中的,雾隐古道。
这是一条蜿蜒曲折、隐藏在浓郁雾气中的“之”字形小径。
道路两旁,雾气翻滚,看似平静,但临久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隐藏着无数古老而强大的禁制波动,杀机暗藏,步步惊心。
若非有钥匙的气息作为指引和庇护,以及这只熟悉地形的蚊子带路,贸然踏入此地,恐怕真的会如传说所言,十死无生!
看着周围那致命的白雾,临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一路上,她也从蚊子絮絮叨叨的中得知,原来这雾隐古道上遍布幻阵和陷阱,大部分都是历代雾山守护者利用此地天然禁制,千百年间不断加固下来的。
“那这些守护者,守护的又是谁呢?”临久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蚊子,避开几处危险的区域。
蚊子扑扇着翅膀,提高了音调,“当然是守护真正的大雾山一族啊!就是传说中,掌管着‘尘遁之术’的那一脉!”
“尘遁?”
临久猛地停住了脚步。
也就是说,这条古道的尽头,她很可能将会见到那神秘的大雾山一族?
………
那只半透明的蚊子并没有回答临久关于大雾山一族的具体疑问,只是埋头在浓雾中嗡嗡飞行,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之”字小路前进。
它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条腿还在想要蹬掉拴着的灵丝,看着有些滑稽。
临久忽然笑了一声。
“?”
蚊子一愣,回头看一眼。
“先说好,”蚊子忽然停下,“到了地方,你可要信守承诺,放了我。”
临久慵懒地摆摆手,理了理银发,“那是自然,我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别故意带错了路,或者藏着什么坏心思便好。”她看似随意,实则灵识一直锁定着这只小东西,一旦有异常,她就瞬间让它下地狱!
“你有钥匙,应该能看清前方的路才对,何必一直盯着我……”蚊子有些委屈,嗡嗡直抱怨道。
临久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的确,她能感受到怀中瘗钥散发出来的那一丝温热,同时,在她面前,还有一条纤细的金色光线,从钥匙延伸出去,在浓雾中勾勒出前进的路径,正是一个巨大的“之”字。
她让对方在前面,只是当个“扫雷”的道具罢了,鬼知道这么多过去,这路上的禁制有没有什么损坏…
怀着七分激动和三分不安,临久跟随这只小小的蚊子,一步步往前探索。
脚下的古道踩起来很坚实,但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触碰到雾中隐藏的古老禁制。
这条路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而且这雾从也越来越浓了,不仅遮蔽视线,好像连空间感也扭曲了。
临久根本走不快。
走了差不多一半多的路程,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些很茂密看着永远走不出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及腰深的草丛。草丛的尽头,远远地能看见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那里。
那像是一个界碑,看着黑不溜秋的,隐约看见上面刻着两行字。
有风。
还不小。
似乎靠近了,整个人就要被吸过去。
临久停下了脚步,在不了解前方具体情况的时候,她不想贸然深入。
万一那石碑之后是龙潭虎穴怎么办?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抓起来。
“喂,小蚊子。”她轻轻拉了拉灵丝,“能给我讲讲,你对那些大雾山一族的人,了解多少么?”她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
“……”
出乎意料,她本以为这在此地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蚊子多少会知道一些什么内幕,没想到它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身体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它缓缓地回过头:
“我不知道。”
第383章 没丢
嗯?
临久微微挑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哦?真的不知道吗?不说实话的话……杀了你哦~”
“真不知道!真的!”
蚊子见她的眼神又凶了起来,慌忙解释,“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我知道,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或者本身就是雾山血脉的人才能安全进入!”
它一股脑把话全倒出来,临久这次知道,原来这蚊子不过是上一任雾山钥匙持有者养的灵宠的……‘粮食’!
因为偷吃灵丹开了灵智,侥幸活下来,苟延残喘罢了,这些话自然也都是听来的。
“……”
临久闻言,愣住了。她倒是没想到这蚊子身份如此“卑微”。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何它对禁制如此熟悉……这小家伙为了活命和觅食,应该没少乱跑。
能活下来,说明也真是有点本事。
她懒得纠结这个事。
既然从它这里问不出更多关于大雾山里面的情报,那它暂时也就没什么大用了。
当然,她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别人不主动与她为敌,不触及她的核心利益,她一般也懒得动手。
而且,从这只蚊子的存在,她可以推断,上一任的持钥匙的人不仅成功进入了雾山,还能在此地“养宠物”,并且最终安然离开了。这说明,持有钥匙进入,大概率是安全的,至少有机会全身而退。
蚊:“你不问我怎么逃出来的?”
“不感兴趣。”临久感觉这蚊子又要开始滔滔不绝了,赶紧打住对方都话头。
随后,她懒得再理会那只蚊子,迈开步子,循着掌心钥匙延伸出的金线,踏入了那片草丛。
草丛很柔软,踩起来跟普通的草丛没什么两样,很快她就走到那块巨大的石碑面前。
走到近前,吹去碑上的灰尘,她看见了两行字,字迹工整,透露着一股苍茫的道韵:
罡风卷地,尘戟裂云,万垒苍茫皆俯首;玄雾吞山,龙绡锁日,九霄浩荡独称尊。
轻轻抚摸在那字痕,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字内一股唯我独尊的意志,顺着指尖流入身躯,让她浑身一颤。
不知道多少年前,也曾有一人如她一般,站在这古道尽头,遥望前方。
“写这字的人……文化造诣很高啊……”临久下意识地喃喃道。
“尘戟裂云……”她重复嚼着这四个字。这“尘戟”,是否与那传说中的“尘遁珠”有所关联?
不过眼下,还是找到路再说。
往前迈一步,视线越过石碑…
出乎意料,石碑之后,并非想象中的仙境或着什么殿宇,而是一个深不见底,塞满云雾的巨大断崖!
前方,没路了…
临久站在悬崖边,蹲下身向下望去,很高,下方雾气翻滚,根本看不到底部。冷风卷着雾气从崖底吹上来,附带着寒意,吹得散了她的头发。
膝盖有点凉。
“没路了?”她扶着膝盖起身,朝着旁边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桥梁或者隐藏的小路。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断崖。
“难道……又是障眼法?”
表面看着是悬崖,实际上是平路?
又是一重考验?
别吧…
临久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往前走。她看了看旁边,伸手拽断脚边一根杂草,然后朝着悬崖外丢去。
那杂草轻飘飘地落下,很快就被翻滚的云雾吞噬,消失不见,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看来……不是障眼法。”临久的脸色凝重起来,莫不是解谜?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解谜!
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块巨大的石碑上。
“看来,机关就在这石碑上面了。”
随后,她跳到石碑旁,开始仔细研究。
她伸出白嫩小手,用涂着指甲油的指甲,在石碑上下左右抠抠抓抓挠了个遍,看着指甲受损,她多少有点心疼。
摸起来,这石头除了一点粗糙的磨砂感,并没有摸到任何类似机关按钮或者凹陷的地方。
“可恶!”
完全没有头绪!
临久恼了,抬起脚,狠狠踢了石碑侧面两下。
咔嚓……
石头裂了。
临久赶紧后退,她没想到,这看着挺结实的石碑,怎么这么简单就碎了…
“这么不结实?”
临久有些讶异,看着那碎裂的位置,她发现,里面好像还有一层。
看来这就是关键了…
她站起身,双手理了一下脸颊边边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然后从天妖匣子中拿出一柄兵灾刀片,刀片在手中一点点变化,最终变成了锤子的模样。
一锤下去。
石碑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
外面都一层外壳碎掉,里面是黑乎乎的满是蓝色纹路的石头,中间一个竖着的孔洞。
这石头怎么长这样?
难道需要拔出来?
石中剑那种?
总得试试,她扎了个马步,双手抵住石碑,娇喝一声:“嘿咻!”然后开始用力把石碑往前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要把这块石碑给推下悬崖!当然,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看看这石碑底下的部分,有没有隐藏着什么机关枢纽之类的玩意儿。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byd这石碑纹丝不动,就好像跟下面的地连成了一体。
临久只能悻悻地重新把石碑扶正,虽然它本来也没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次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中无奈:总不能……真让我跳下去吧?
“你在做什么?”那只蚊子又嗡嗡嗡地飞了回来,围着临久好奇地转圈,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恐惧。
临久正心烦,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你怎么还不老老实实滚蛋?又滚回来做什么?”
蚊子贴近过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一起进去长长见识,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啊!”
“说实话!”
临久飞速夹住它的肚子,她可不相信,这么胆小的家伙,会突然反过来找差点要它命的自己!
蚊子痛呼:“错了,雾太大,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临久简直无语,随手把它甩飞。
蚊子在空中飞一圈,又停在她面前,“你怎么不进去?”
临久白了他一眼:“进去?连入口都找不到,怎么进?”
“你的钥匙呢?你不是有钥匙吗?”
“钥匙?”临久一愣,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钥匙来着!她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胸口摸索…
空的!
她又赶紧翻找衣袖,腰间……都没有!
钥匙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能感应到它的指引!
她摸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个钥匙的印记,显然不知道为何,这钥匙似乎认主了!
就在她愣神的这段功夫,旁边的蚊子已经急晕了,在旁边滴溜乱转,似乎在寻找丢失的钥匙。
临久看着它急躁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坏笑,赶紧对它说:“我的钥匙……丢了。”
“什么?”
蚊子一下就石化了,转过身,悬浮在半空,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
它瞪大眼睛: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第384章 不会生气了吧
“滚一边去!”
唧唧歪歪什么呢?
啪!
一巴掌把它抽飞。
刚刚一直没发现,现在临久终于明白了,那石碑上的一个洞口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一个钥匙孔么?
插入石碑,轻轻一拧,石碑上的纹路忽然开始连接起来,变成了一个人像的图案。
头发束着,满脸的坚定。
嗯…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看起来还挺骚包的,眉眼凌厉,面若刀削……咳咳…临久也想不出什么评价这个人的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嗡!
就在这个时候,石碑忽然亮了一下,连接起来的人物线条散开,变得凌乱,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混乱的拼图。
随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显然,这是要她拼成人像。
“华聋道!?”
这什么拼图游戏?
临久僵住了,看着石碑上的拼图,瘫坐在地上。
一个半日之后。
她终于把图拼好,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这玩意靠的不是体力,靠的是脑力,而且一旦磨蹭太多时间,又会重新打乱。
“畜生啊…”
她扶着石碑歇了一会儿,手扶着侧面生怕再把那个图案给打乱了,旁边的草已经被她发泄的时候砍光了,她可是不眠不休地拼了这么久才拼好!
但是拼完之后也没什么东西要出来啊。
“真是恶趣味!”
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悬崖的底部传来,整个山崖都仿佛随之震动!
“哎呦呦…”
怎么个事儿?
临久后退几步,紧接着,在蚊子惊骇的目光中,一条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的土黄色巨龙,裹挟着烟尘和碎石,从深渊底部猛然窜出!带起的狂风几乎将临久掀飞,她不得按住裙摆,运转灵力,这才稳住身形。
那土龙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骤然停下,它缓缓低下头,直视着站在悬崖边的临久。
“渺小的人类…”土龙忽然开口了。
“……”
临久柳眉倒竖,面色镇定,轻轻一踮脚尖,身形向后飘退半步,同时…
“砰!”
一声轻响,火钳已在手中,用力一捏,钳口碰撞,溅散开一地火星!
“嗷~!”
跟在临久身边的蚊子倒霉地被几颗火星溅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扇着翅膀掉到了草里。
蠢货!
临久懒得顾及其它,她不知道眼前的土龙是敌是友,只能全神贯注地打量对方,可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这土龙生着五爪,全身由暗黄色土壤和岩石构成,它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流沙在缓缓转动,完全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元素生物,或者某种强大的傀儡。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与尘遁珠唤出来的龙很像,但是体积要小很多。
土龙打量了临久半天,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也在评估着什么。
终于,它开口了,但它并没有说话,而是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这叹息声听起来很沉重,一听就有故事。
叹完气,它才用一种缓慢苍老的声音说:
“这一次……拿到钥匙的,是一个……小姑娘么?”听它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临久闻言,将胸脯挺得高起来,昂着精致的脸蛋,“是姑娘又能怎?有什么问题么?”她是不怕这个东西的。
而且这个家伙似乎有点看不起她。
土龙似乎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你这妮子真是没有教养。”
它用鼻子哼哧了一下,以往那些闯入者,见到它,哪个不是敬畏有加?
“呵…”
临久皱眉,觉得莫名其妙,“废话恁多!若要动手,那就赶快的。”
忍你老半天啦!
当然她知道对方不会动手的,若是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何必废话?
龙:“实力不强,嘴上功夫倒不弱,你难道不怕我吗?”
临久脸不红心不跳道:“哼,我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
“……”
有胆色…
土龙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它再次开口,声音虽苍老,但却多了点郑重:
“后生可畏。”
说完,它又叹息了一声,然后缓缓弯下身躯,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悬浮在了悬崖边缘的下方,位置正好方便临久踏足。
看这架势……是要她踩上去?
“原来如此……”临久一脸戏谑。
“是个交通工具啊!”
说完,她轻轻跳起,毫不客气地踩到对方的头颅上,然后用鞋尖踢了踢,“走。”
“等等我!还有我!”草丛里,那只被烫得晕头转向的蚊子终于飞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想要跟上。
土龙轻蔑地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响鼻!
随后,一股强劲的气流卷出,命中了那只蚊子,把它吹得在空中翻了无数个跟头,“啊!”惨叫一声,当场化作一个小黑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临久站在龙首上,皱着眉看着这一幕,“它……没事吧?”她倒不是多关心那蚊子,只是觉得那玩意儿或许还有点用。
“死不了。”土龙懒洋洋道。
临久闻言,又踢它的头一下,“把它给我弄回来。”
土龙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二话不说,猛地吸了一口气!
远处,那只蚊子还晕着呢,刚落到一片草叶上,就感到一股猛烈吸力传来,惊呼一声,便被直接吸了回去,“啪”地一下,撞进了临久的软软怀里!
“?”
那蚊子被这一连串的遭遇吓破了胆,一碰到临久,想抓住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口器狠狠扎了下去!
“嗯…”
临久闷哼一声,只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赶紧低头瞪了那蚊子一眼。
蚊子吓得赶紧拔出嘴,身体哆嗦个不停。
“你…”
不知死活!
临久刚要开口训斥,身下的土龙却忽然剧烈的扭转身躯!
“啊!”
临久惊呼一声,差点被甩下去,连忙蹲下身体,紧紧抓住龙首上凸起的石棱。
土龙调整好姿态,开始一点点升空,速度越来越快,载着临久越飞越高,周围的雾气迅速变得稀薄,下方的悬崖和草丛也渐渐缩小。
气流吹得临久衣裙紧贴身体,银发彻底散开。
等到土龙突破了云层,周围豁然开朗,上方是清澈如洗的天空,下方是翻滚的云涛,这时候土龙稳定了速度,开始平稳地向前飞行。
“交通……何物?”
稳定之后,土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它对临久刚才说的“交通工具”这个词很感兴趣,并且准确地理解到说的是指自己。
临久正欣赏着这云海之上的壮丽景色,闻言,解释道:“就像人间的马车,用来载人,或者驮载行李的驴子之类的代步工具。”
她还想举更多例子,比如飞行法器之类的,但脚下的土龙却猛然停滞在了半空!
巨大的惯性让临久一个趔趄,差点飞出去。
“?”
临久愣住,心中暗道:这小心眼的龙,不会因为被我比作驴子马车,就生气了吧?不会吧!这么小气?
第385章 自掘坟墓蚊
就在临久以为对方会拿,把它比作驴子说事的时候,这龙却忽然抛出另一个话题。
“你……见过我的尘珠?”
说这句话的时候,土龙的声音不再懒洋洋,而非常的凝重,还有一点点急切。
“灾珠?”临久下意识地反问。
“是。”土龙肯定道。
它怎么突然问这个?
临久心中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对方可能对灾珠的力量比较敏感,而自己前些日子刚与那尘遁珠里面的东西交过手,难道身上有什么标记被他感应到了?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一个惋惜的笑:“见过,当然见过,不过可惜啊……被人抢走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土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她的鞋子底下,引出了几粒金色的微尘,轻轻吹落…
见这一幕,临久瞬间明白了。
良久,这土龙才再次开口:“下一次……你若再来,可以……带给我吗?”
临久微微抬头,笑嘻嘻道:“哦?帮你找东西?没问题啊,那么好处是什么?”她可不想无偿帮人,这不是她的性格。
土龙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
它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把珠子给我,作为代价,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
“……”
临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内心。
云海之上,风声呼啸。
但临久却感觉不到了,她的心神飘向了别处,过了一会儿,她坐下来,看着手心的钥匙印记,没有回复。
她还没有准备好。
而土龙也没再说什么。
三日之后。
清晨。
临久吃着糖葫芦,托着腮。
因为土龙那句话,她忽然就玉玉了,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想着吃点糖分快乐快乐,没想到却也食欲不振!
破散天上的云雾。
土龙久违的说话了,“到了。”
到了?
“哎…”
正关键时候呢居然到了!
临久拔出糖葫芦,嗖一下丢下去,刚系上衣服,忽然,身下的土龙碎了,化作黄土,轰隆隆的往下掉。
漫天烟尘。
“呜…”
她赶忙灵气护体,然后掩住口鼻,不想吸入这肮脏的土。
还没落地呢,怎么就散了…
脏死了!
驱散那些土,临久这才看见,身下不远处的前方就有一座黄色的高耸建筑。像这样的建筑还有很多,都连成了一排。
很壮观。
靠着灵气,她轻飘飘地向前滑翔,等到距离近了许多,临久才注意到,这座庞大的城市居然悬浮于云巅之上!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皆悬浮于空,由一道道虹桥连接,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越近,越能嗅到空气里传过来的花朵香气。
正前面就是一座门。
门前,有一处平台,她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落了下去。
踏上坚实的台子,临久的身体还有点不适应。轻轻踩了踩,这脚下的石板很光滑,不知是什么石头。
旁边的云中,有一群仙鹤飞过,鸣叫着消失在云深处。
周围就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远处,还有一些云朵凝聚成山峦的形状,巍峨耸立。
“这就是大雾山?”
临久有些惊讶,土龙最后的叹息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这里不像是是隐世家族的山门,而像传说中仙人居住的仙境!
迈迈…
这么大一块陆地,是怎么升到这么高的?这可比盛池、青灵宗大太多了。
感叹完,临久还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种不真实的寒意。
这云中城阙,这悬浮的楼阁,这华美到不真实的环境,如果让她给这座城起个名字,那应该叫做“王城”吧。
有点太安静了。
她收敛乱飘的心思,走向那扇巨大的城门。门高百丈,材质不像金属,更像是石头,暗黄色,跟锈海的天空一样。
门两侧,没有那种常见的石狮什么的,而是竖直插着两柄石剑,剑身已经破损了不少,都是豁口,好像已经在这里守卫了不知道多少载。
望着这两个大剑…
“不会他们都是巨人吧?”临久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她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响巨门。
“笃、笃、笃…”
等待片刻,门内毫无反应,只有云海流动的声音。
“……”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临久拨弄了一下眉毛上的发丝,从袖中取出一方白手帕,小心地贴在门缝上,然后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屏息凝神,想要听听门内的声响。然而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门后是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里面隔音这么好?还是说这墙太厚了?”
她抖了抖手帕,然后吹去上面的灰尘。心中更疑惑了,又敲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了了。
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门缝喊:“有人吗?”
“有人吗!?”
声音在云间回荡。
“有——人——吗——!”最后,她运起灵力,让自己的声音扩散开。
“嗡嗡嗡…”
她听到细微的声音了。
临久先是一喜,随即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衣襟偏左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微微凸起,周围白嫩的皮肤,衬得这点嫣红非常醒目。
一只肚子吸得滚圆的小蚊子,正晕乎乎地趴在那里。
“啊…头好晕…”蚊子摇摇头,然后立起来。
差点把它忘了…
临久捏住了它的翅膀,将它提溜到眼前。看着它那圆鼓鼓的腹部,然后又看了一眼,以及自己胸口那点痕迹,心中一动。
“起来干活了。”她揪着蚊子晃了。
“……”
蚊子抬头对视,它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有点不怀好意,脱口而出:“我…我什么也没干。”
“哦,知道你没干。”临久叉着腰,“快帮我看看,这墙上有没有窟窿,或者缝隙。”
“看窟窿干啥?”
“别问那么多,快找!”临久收起笑容,心道:吸了我的血,就得给我干活!
见它还在犹豫,临久笑吟吟道:“如果你给我找到了,我再给你吸一次,如何?”
“嗡嗡~!”蚊子瞬间来了精神,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迫不及待地扑向巨大的门墙,开始地毯式搜索。
与此同时,临久赶紧向后退了数丈,这地方这么诡异,谁知道这蚊子乱撞会不会触发什么恐怖的禁制?
站远点,万一它“啪”一声自爆了,也不会崩自己一身血。
“嗡嗡嗡…”
蚊子卖力地搜寻着,飞半截,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见临久站得老远,心中有点不祥的预感,但想到那甘美鲜嫩的血液,它把心一横,继续搜寻。
很快,它在巨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狭长,把脑袋伸进去往里面看,能隐约可见一条幽深的长廊,延伸向漆黑的楼阁阴影中。
“找到了。”蚊子飞回临久身边报告。
临久笑意更深了:“那么好,你飞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
蚊子僵在半空,终于明白了临久的打算,“我不去!”它害怕了。
临久来到它面前,压低声音,“你不是一直想见见雾山家族的人么?他们就在里面…说不定,有比我更可口的鲜血哦…”
“不不不不…”蚊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我不去!!”
“啊…”
迟了!
“呵呵…”
临久微微偏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它,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第386章 空城
“去还是不去?不要逼我哦~”
话音刚落,临久再次捏住了这小蚊子,这回,她是直接捏住了对方圆滚滚的腹部。
两指微微用力,轻轻捻着对方的肚皮,恶狠狠道:“你不去,现在就得死!你仔细想一想啊……就我捏的这里……”
她轻轻按压几下,“里面的五脏六腑,就这样噗嗤一下,喷涌而出,肚子一下子变得瘪瘪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放的很轻柔,但描述的景象却让蚊子浑身发抖。
当然,这是恐吓。
捏爆对方倒是不至于,但若对方不从小小的折磨一番那是逃不了的。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蚊子吓得尖叫起来,赶紧挣脱临久的手指,当场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那道裂缝。
“这还差不多。”
临久满意地笑了笑,随后飞起来,凑到对方先去找到的裂缝前,眯起一只眼,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她看见见,蚊子在里面的建筑里飞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飞了出来。
“没人!里面空荡荡的,一个活物都没有!”蚊子老实汇报。
无人?
临久微微皱眉。
这个结论跟她想的一样,毕竟刚刚她已经喊了那么久了,的确不像有人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左手在裙摆一抹,拔出一柄黑色的细长刀片。她握紧刀片,看准门缝,运起灵力,猛地刺入!
“嚓!”
“嚓!”
“嚓!”
…
刀片精准楔入门缝当中,一连插入七片。
门上没有什么禁制,很快,就被强行撑开一道足以插入手掌的缝隙。
这个门看起来虽然很宏伟,但是好像跟普通的石门没什么两样,就是大了点。
既然如此…
她岔开双腿,两手插入门缝当中,气沉丹田,刚要发力拉开…
“嗯?”
这门忽然顺着她的力量,很轻松地就滑开了。
临久这边还有点懵,她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
“…哗啦…”
“…嚓”
一具挂在门后的半截骨架,随着门开失去了支撑,摔落在地,瞬间七零八落,由于落地太猛,大部分骨头当场都变成齑粉。
“谁…”
临久心头一紧。
她蹲下身,小心查看。
这骷髅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骨架大小与常人一样,看不出任何特征。
抬头望去,门上方,有一杆只剩下几缕破烂布条的旗帜斜插着,旗帜下方,还钉着后半截骨头。
显然,这具尸体是被人用那杆旗故意钉在门上,作为一种警示,或者…宣告。
是谁干的?
大雾山被攻破了?
临久心中的不祥感越来越浓。或许,自己这趟真的要白跑了,别说宝贝了,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连个活人都见不到。
还没走出脚下那条长达千米连廊,她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连廊之下,云雾的缝隙中,她能隐约看见下面堆积起来的白骨,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越往里面走,越让人心惊,惋惜。
大多宫殿楼阁,都如只剩下残垣断壁。
左右两侧的高大建筑,爬满了裂痕。
正前方有的楼剩下遗址,上半截有被平滑的切断痕迹,这应该是一刀斩断的,连带着后面的无数楼阁都被斜着斩开,断裂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这一整个区域,都被切的七零八落,漂浮在云海之上,看着都惨。
毫无疑问,四大家族之一,神秘而强大的大雾山,已然被人灭了!
他们是惹到谁了?
怀着种种疑惑,临久花了整整大半日,粗略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探索了一圈。
除了破碎的瓦砾,风化的差不多大尸骨,还有到处可见的刀痕,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里真的一个活人也没有。
当然,有没有活人她不怎么在乎,问题是她连一把完整的刀剑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只能空手而归?
临久自然不肯放弃。
无论秘籍还是灵石,哪怕是衣服也行啊?总得拿点东西回去。
随着她的探寻,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云海失去了阳光,变成了墨团,临久站到一处稍微完好的高楼,看着天际,注视着远处的霞光。
等待着太阳的离去。
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
回往身后。
暮色里,临久猛地停下脚步,她注意到,白天经过的那片最残破的区域,在那断裂的宫墙深处,居然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是蓝色的火光。
很弱。
白天的时候被天光掩盖,现在正是夜色,这点光像是星火一般,很显眼,同时,也点燃了临久内心的希望。
“宝贝!”
她立刻化作一道红雾飞过去。
靠近了她才发现,那片断楼的下面,还有一个小房间,应该是一处密室,只是屋顶被人以巨力整个掀飞,四面墙壁也坍塌了大半,露出了内部的模样。
踏入室内,脚下地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乍一看很乱,仔细一看还很乱。
踮着脚尖进来,临久一眼就看见了吸引自己来的光源。
这是一个黑色石架。
石架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架子侧面,排列着钥匙孔,每个钥匙孔的上方,都对应放置着一支黑色蜡烛。
看痕迹是有十个蜡烛。
而此刻,有几根蜡烛已经断了,不过有一个蜡烛正在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幽蓝的火光。
就是这个东西发的光。
这是什么仪式?
临久走近石架,仔细打量。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些钥匙孔,发现每个孔洞下方,还雕刻着一些细微的符号。
第一个是弯弯的月亮,第二个像是一个扭曲的“b”字,或者说是某种未见过的符文,第三个则是一片精致的树叶……后面的符号各不相同,有星辰,有火焰,有水滴,等等。
这些符号她大多不认识,唯有第二个,那个类似“b”的字符,让她觉得亲切。
这个符号,对应着第二个钥匙孔上面的蜡烛,没燃蜡烛也很完整,而燃烧着蓝火的是第三支蜡烛。
“月亮…‘b’…树叶…”
临久想了想。
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个“b”字符的钥匙孔。直觉告诉她,把钥匙插入进去,可能会发生什么。
要试试么?
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不想再犹豫了,心念一动,掌心的钥匙落入手中对准了第二个,刻着“b”字符的钥匙孔,缓缓插入。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没有错,就是插入这个钥匙的。
轻轻一拧。
第二个钥匙孔的黑色蜡烛,也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临久脚下的古老阵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阵纹亮起,光流沿着纹路疯狂窜动,把这里照的铮亮!
“眼睛…”
临久赶忙闭上眼睛,随后,身体被一股力量包裹,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失去了所有方位感。
似乎过了一个刹那,又似乎过了许久。
强光褪去,眩晕感消失。
临久缓缓抬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密室中。
她被传送到一个别的地方。
此刻,她正处在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广场!
脚下是暗青色的石板,周围是环形的巨大看台,一层层向上延伸。
看台上,座无虚席!
数不清模糊的身影坐在那里,似乎正在交头接耳。
但诡异的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任何一个人的样貌,他们的脸孔都笼罩在一层光影之中,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第387章 星坠之枪
面前摆着一个武器架。
临久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刀。
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类似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地方!只是规模更加宏伟,气势更加磅礴。
我怎么被传到这里了?
“你就是我的对手?哪里来的乡巴佬…”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是听语气,临久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被惯坏的很自负的家伙。
语气很轻蔑啊…
临久很不爽的转身。
看了眼身后,不远处,是一位身着蓝色宫装长裙的少女,正手提一杆银色长枪,款款向她走来。
那少女挺着身板,步履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漫步。
她的裙摆比较长,以深蓝为底,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图案,下面是一圈镂空的星星形状银坠,走起来会相互碰撞,声音很清脆,华贵非凡。
与对方的穿着相比,差距确实有点大,自己这一身也确实有点像是土包子。
临久感觉有些刺挠起来,赶紧扒拉两下额前的刘海,在灵界,她这穿着已经算是很张扬了,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
现在比不过对方,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现在形象是女孩子嘛,比美比不过这怎么行啊?
回头得整点好看的穿穿。
思绪回到眼下。
和看台上的观众一样,她同样无法看清这位蓝衣少女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以及那透过光影投射而来的审视目光。
这是幻境?
还是一个特殊空间?
临久取出一面花镜,照了照。镜子里,她的脸庞同样模糊不清,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
这里果然有强大的禁制,居然能够隐藏每一个进来人的面貌…
很有意思啊…
就在这时,高处看台靠前的区域,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大雾山的人……真是稀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雾山来的人啊,那笙儿有些麻烦了。”接话的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听语气是有点担忧。
男声是白玉笙的爸爸,女生是白玉笙的姑姑。
“要提醒笙儿吗?”女声问道。
“挫挫她的锐气也好,正好也看看,大雾山沉寂这么久,他们的尘法之道,如今有了怎样的变化。”男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另一边。
那被称为“笙儿”的蓝衣少女,已经走到了距离临久十丈之外停住。
她手中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寒芒吞吐,虽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傲与自信。
“报上名来!”白玉笙,也就是蓝衣少女,对着清叱道。
“…”
吵闹。
临久没有即刻回答,只是皱眉望着对方,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轻蔑,所以并未轻举妄动,非但没有报上名号,反而扭动了一下腰肢,“可以不打么?”
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让周围看台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白玉笙显然没料到对手会是这般反应,枪尖一抬,直指临久,怒道:“不打?此地乃是‘万象天竞场’,是验证道法决出高下之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打也可以,那就引颈受死!”
万象天竞场?名字倒是挺气派。
临久心中暗叹,看来这一场战斗,自己怕是避免不了了!
轻轻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刀,她向前走了几步,“那怎么离开这里?”
“呵…”
白玉笙笑了出来,旋即冷下脸,“死了,就能离开………无知的家伙。”
看台上,那女声略带诧异:“此女……真是大雾山的人?”她可没有从临久感应到一点熟悉的气息,反而感觉到不少的血腥气!
男声道:“必是,观其形,察其气,虽看不出雾山的传承。但这里没有钥匙,她是进不来的,再等等,不急。”
女声点点头,“那看来她是装作新人蒙骗笙儿了,真是阴险狡诈……”
另一边。
“原来如此…”临久点点头,“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出去了么?”她想的很简单,能不打就先不打,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多打探点消息比较好。
“……”
白玉笙刚要回答,耳中忽然传来一句姑姑的传音……
“…好,我知道了…”
雾山之人?
这一句传音,她知晓了临久的“真实身份”,呼吸顿时乱了。
眼前这个土包子,居然大雾山来的,那对方刚刚问这些话,岂不是耍弄自己?
她沉默了,自己何曾受过如此捉弄?她出身高贵,天资卓绝,自幼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所见之人无不恭敬有加,何曾遇到过这种人?
一时间,气得握枪的手都微微发抖。
“找死!”
白玉笙羞怒交加,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娇叱一声,身形一动,手中银枪一闪,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刺临久面门!
她的速度不慢。
这一枪,快、准、狠!
枪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枪意已然笼罩临久,只是看着枪尖,临久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微微刺痛。
怎么还急眼了?
临久一愣。
自己可什么也没做啊!
不过她也没有坐以待毙。
向后一翻,腰肢如柳条般向后一折,险险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枪。同时单手撑地,长刀出鞘!
“锵!”
刀砍在枪上,她并非硬撼长枪,而是飞速贴着枪杆向上滑,直削白玉笙握枪的手指!
“!”
白玉笙手腕一抖,长枪震荡,当场绞碎了临久手中的刀!
临久心中一惊,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刀会被震碎!而且接下来,这个少女的速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白玉笙并未趁机出手,而是身形暴退,一瞬间闪了几十米处,临久还未站稳,下一刻,对方已经闪到身后。
这个速度…
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星坠!”
背后传来破空声。
临久急忙侧身,嗤!银光穿透了她的衣摆!枪头闪着银光,擦着她的皮肤,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一个窟窿!
差一点,差一点就刺穿了她的腰!
“噗。”
长枪消失了。
被对方抽了回去,同时间,又一声破空呼啸而至,这一次,还是同样的位置!
临久咬牙,左手一抹裙下,一柄刀片落入手中,旋转半圈,朝着对方的枪尖砍去。
一刀砍了个空!
头发披散下来,看一眼左侧,空空荡荡。
这一次…
是头顶!
她看都没看,甩出刀片。
没有任何反馈,没有打中。
这个速度…
恐怖如斯!
这场你来我往的攻势如同出题解题,白玉笙跟临久遇到的敌人完全不一样,她从不会与自己缠斗,只会一击不中就飞速脱离战局,靠着速度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上。
对方似乎在惧怕什么。
还是说这是她的战斗习惯?这种战斗,不像是经历过真实的死斗…
而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比谁更有耐心!
砰!
砰!
砰!
再又几次发难未果之后,白玉笙开始提升自己的速度,显然她已经开始急躁,她之所以只出一下,就脱离范围,没有太多的缘由,只是单纯的想要“无伤”罢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雾山来的家伙,并未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强,反而像是第一次入城来的乡巴佬!
乒!
一枪挑飞临久手中的刀片,白玉笙快速回退,途中,她发现对方神情严肃,眼睛根本追不上自己的身法!
一想起来刚刚姑姑悄悄传音提醒她要小心,白玉笙就想笑。
“追得上我吗?”
留下这样一句话,她的速度再一次飙升,快到场内都是她留下的幻影,这跟之前完全不同,显然是某种高级身法。
临久没有说话,对付这种跑的快的敌人,首先就是限制她的视野范围!
虽然很不想那么做,但是打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且…
看着地面上对方移动时候踩出来的无数石头碎片,临久双手张开,然后旋转半圈,猛然一个旋身。
第388章 万象天竞场
红雾卷着沙尘瞬间弥漫在她周围,虽然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
对临久来说,也足够了。
“啊!”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色尘暴,白玉笙不得不放慢速度,她除了在这种不会死人的场地“杀”过人,从未有现实中死斗的经验!对方使用这种手段,真是下三滥!
很快,沙尘散去,一道血影闪到她的面前,白玉笙眯着眼睛,“雕虫小技………真是把我看扁了!”
她不退反进,这一次枪势更急,如同狂风暴雨,银色的枪芒立刻将面前的一切覆盖,要是对方冲起来必定被扎成筛子!
“!!”
临久可不想自己身上再多出点洞来,已经够了!她赶忙刹住脚步,却不料,对方的枪尾忽然飞出一道锁链,缠绕在自己的身上,将她拉在身前。
噗。
银色枪头如活物一般洞穿了临久的胸口。
白玉笙看着她,“你真的太弱了。”
“……”
临久没有回答,看了一眼身上的锁链,看起来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而白玉笙也一动不动,姿态居高临下。
战斗一下僵住了。
场外,蓝衣男人轻轻摇头,“雾山的传承…断了么?”他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一点儿尘法。
“……你啊,还是这样,承认笙儿的实力有那么难吗?这么多年了……”他身旁的美妇人说一半,见男人叹了口气,便停止了话继续看下去,准备看着白玉笙结束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有些事情得需要时间去承认的。
“只是用这些手段,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知道么?”对白玉笙来说,战胜这个弱者,没有什么太多意义,她很失望。
刚刚听到姑姑的传音,她第一时间是兴奋,毕竟大雾山的人很神秘也很强,最差也不应是她能触摸到的高度。
她的段位不够格。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结果又喜欢骗,又爱这种卑劣手段,她真的很无语。
想起来刚刚对方问的话,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莫不是从误闯进来的?
“结束了?”见对方一直没有动作,临久忽然开口。
“还没呢…”白玉笙皱眉,“你就这么迫切想被我打死?”
“你可以试试。”临久握住捆住她的锁链,轻轻摘下来,轻轻一抹,伤口消失不见。
“呵…”
白玉笙笑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真以为恢复快就有用?
她轻轻一抖,锁链重新缩回,化为长枪,“那好,就让你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说完,她缓缓后退,“忘了告诉你,刚刚我还未尽全力…”
下一刻,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前后左右,各有一个白玉笙的持枪身影,每个身影动作都不同。
刺,挑,扫…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对方惊恐的眼神!
“……”
临久手掌一翻,身体一圈落下无数厚重的刀刃,阻挡在她身前。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面前,白玉笙的身影突破了正前方的一个缝隙,直刺进来,停止在临久的咽喉。
然而…
白玉笙再一次停住了。
“……”
临久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一定是在为即将的胜利发表一些“感言”。
临久甚至怀疑面前这人,有没有杀过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白玉笙的语气很轻松,这一回她的眼中没有高傲,只有可悲。
因为她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害怕,慌张,不甘,这也是她为什么第一次,第二次没有直接杀死临久的原因。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得到杀死敌人的“反馈”,对方在一脸懵的情况下死去,若是下一次遇到对方不还是一脸懵吗?所以她要让对方感到害怕…
“有。”临久开口。
白玉笙:“说。”
临久:“你为什么不动手?”
“就这个?”白玉笙无语。
“还一件事,怎么离开这里?”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万象天竞场的法则下,失败者不会步入真正的死亡,所以死亡不过是退出这场“游戏”而已。
“好吧。”临久点点头。
“……”
白玉笙懒得再白费什么口舌了,这个敌人,是她遇到的最弱的一个!
收回长枪。
她转过身…
唰!
头也不回的猛地一戳,她不相信对方能反应过来!
乒。
枪头那边却传来“乒”的金属交鸣声,白玉笙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
她居然挡住了?
咔嚓。
一声金属交合的声音,天忽然暗了下来。
“嗯?”
回过头。
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处漆黑的空间,身后的雾中,那个女人的身后,有两个庞然大物若隐若现。
一个头生两角的恶魔,另一个好像是一条钢铁巨蛇,盘在对方身边。
只瞥见一下,那两巨物,便隐入黑雾当中,就好像刚刚看到的是幻术。
“装神弄鬼…”
白玉笙提起长枪,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所有灵气都消失了。
是障眼法么?故意阻断她对灵气的感知?她咽了口唾沫,开始不断去引动自己体内的力量。
但是空空荡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慌了。
脚步开始后退。
临久轻轻一挥,地上多了一个黑铁的王座,她轻轻坐上,坐好,露出了笑容。
“不嘻嘻了?拿出点刚刚的狂傲给我看。”
“你…”
白玉笙正要开口。
轰!!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砸在她的身后,剧烈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腾空而起。
没有灵气的她,被震的晕头转向。
还未落地,识心魔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头,另一只手轻抬,临久的戒指中飞出一柄火钳,落入它的手中。
咔。
火钳爆发出灼热的光,卷着高温,直冲她的胸口!
“啊!”
白玉笙发出一声尖叫,本以为就此结束,却发现那识心魔忽然收回动作,转身离去…
而自己都胸口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它是在吓唬自己!
“为什么…”
她正疑惑着,还没起身,眼前一道火光就爆射过来,贯穿了她的身体!
“……?”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台上。
几乎同一时间,一间精致的小房间内。
阵法忽然从地板上亮起,啪!一个蓝衣少女被传送了到了地板上。
“哇!”
她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躺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最后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一块石壁前,“咔嚓”拔下了一枚钥匙。
“呵呵…”
白玉笙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原来刚刚那恶魔是模仿自己最后出的那一枪!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看台上,围观者只看到场上多了一个充满黑雾的黑笼,完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议论声再起。
“这是什么…真是闻所未闻!”
“雾山何时走上了这等偏门?”
“偏门?未必。尘遁万千,人心鬼蜮亦是尘。此女能将用技法形成独特领域,干扰对手,亦是了得,只是…过于剑走偏锋了。”
那沉稳男声再次评价道:“笙儿心高气傲,心境有缺,她最擅长的周旋能力被此法所克,一时受制,也在情理之中。看她如何应对。”
笼子内。
临久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地板出神。
第389章 入场券
黑笼内。
临久看着白玉笙消失的位置。
表情怪异。
她以为对方似了,但她错了。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因原地只留下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石板上。
——那是一张符箓。
这符不像是纸,而像是布,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蓝色,跟天空的颜色有点像。
符箓的边缘,绘制着银色的纹路,现在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很显眼。
一看就是一件宝贝。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捡起了这张符箓。
符箓入手微凉,触感细腻,还有点滑溜溜的。
随后。
一股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
临久赶忙握紧了手中的淡蓝色符箓。
紧接着,面前画面开始飞速扭曲…
只是一个恍惚…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紧接着,是熟悉的死寂环境,以及那空气中弥漫的陈腐的气息。
她回来了。
又回到了大雾山那间屋顶都破开的密室。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似乎刚才那场没有惊心也没有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看了一眼脚下,阵法刚刚“熄灭”。
面前,架子上,有两根蜡烛还燃烧着,临久扶着腰,想拔下第二个钥匙孔上的钥匙。
“……”
到了钥匙前,她没拔。
嗯…万一再发生什么…
或者拔下来自己就从雾山出来了…
想了想,她还是先歇一会儿吧。
临久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正静静地躺着那张…
淡蓝色的符箓。
温凉的触感。
……
——万象天竞场。
黑笼消失后,台子上,空无一人。死寂持续了数息,随后,看台上爆发出了议论。
“人呢?”
“谁输了?”
“刚才那黑笼是什么神通?从未见过!”
“…果然诡异!”
…
“……嗯?”
看台上,身着蓝色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白玉笙的父亲,白氏家族的掌权者之一,白渊,望着那黑笼化为黑雾消失,皱眉,一脸严肃地托着下巴。
笃笃笃…
他沉默着,敲着座椅的扶手。
他身边的美妇人,也就是白玉笙的姑姑,白玉瑾,已经坐直了身体,担心道:“渊哥…笙儿她…”
白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静静盯着空荡荡的台子,明显在思考什么。
按照“万象天竞场”的规则,若是胜负已分,胜者通常会留在台上,可以选择何时离去,而败者,则会被传送回各自的准备区。
以笙儿高傲好胜的性子,若是她赢了,哪怕只是惨胜,此刻也定然会留在台上,哪怕身形狼狈,也会昂起头,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打个招呼,绝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像今天这样,两人同时消失,极其罕见!
难道笙儿输了?
白渊道:“那个黑笼…有古怪,它隔绝了一切,甚至连天竞场的规则都被短暂屏蔽了…”
“笙儿会不会…”白玉瑾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其实,那黑笼散发出的气息,让她都感到心悸。
“没事的。”
白渊站起身,叹了口气:“我们回去看看…”
……
“哇!”
另一边,临久蹲在一处高台,开始吐个不停。
刚回来的时候,没太多感觉,现在却开始头疼起来,这来回的传送居然还有后劲!
脑袋要裂开了!
她本来还想着,今天再进去一趟,现在看情况,呃,身体这种情况,明显不行了。
吐完躺了一会儿,那诡异的头疼才略微缓和了。
她爬起来,倚靠在墙壁,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捡起来刚刚从那里带来的符,仔细检查了一遍,符的中间是空的,与其说符,其实更像是一枚书签!
“确实从未见过…”
临久放下书签仔细回忆自己看过的一些书籍,作为一个外来者,她自然搜寻了不少关于三界的一些书,只是很可惜。灵界里并没有太多跟四大家族有关的书。
那只是传说。
她想用灵气引动一下试试。
但又迟疑了。
因为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贸然激发了,突然再次把自己传送走怎么办?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问问别人。
轻轻拍了拍裙下的天妖匣子,问道:“老家伙,你活这么久了,见识应该也不少,有见过这个吗?”
这兵灾乃作为一个古老妖君,应该或许可能…见过?
虽然兵灾是裴仲派来保护自己的,但她很少跟对方聊,而兵灾也不喜欢她吵,两人一直是不温不火的情况。
当然,如果没有意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没办法,因为临久知道,自己这魔主孙女的身份纯属假冒,好不容易顶替,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随后后续断断续续有给自己送东西,她连见都不见,除非像自己那个便宜老妈一样忽然找上门,不过即使那样,也吓的她好几天没回宗门住!
所以她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在“东躲西藏”,而落在裴仲和霓裳眼中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女儿不见面,那还不是因为心中有恨,不肯承认吗?天天“发消息”也不回,魔界也都不去。
霓裳心都要碎了。
临久自然是感觉不到,她只是心虚罢了,所以她从不踏足魔界,只要自己不开口,便能一直借着这层虎皮逍遥自在。
而且对她来说,魔主跟霓裳给的宝物,难免有监视的作用…
她真的不敢要啊。
有兵灾一个她就够了…
“问你话呢。”临久又提醒一句。
这一回,兵灾给了她回复。
声音很冷漠:“不知。”
临久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自称活了上万年之久吗?怎么知道的这么少?莫非万年光阴都睡过去了不成?”
兵灾对她的抱怨早已习惯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的欠揍:“岁月漫长,大多时候确在沉眠…”
它顿了顿,继续道:“倒是你方才被传送去的那个地方…万象天竞场,让我感到一丝熟悉,有些像是很久以前的试炼之地。”
“试炼之地?”临久精神一振,能让兵灾以“很久以前”这四个来描述的地方是,对她来说就等于“传说中”了。
“嗯……据我所知,试炼之地乃是某位太古仙尊,为其后裔创造的一处特殊界域。它勾连诸多处空间,名额固定,只有真正顶尖的天才,方有资格获得入场券,在其中与同辈佼佼者争锋,磨砺己身。”
兵灾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若此地真是试炼之地,那你方才的经历,可谓是捡了天大的漏了,看来,这大雾山一族,昔日也曾占据其中一席之地。”
临久眨巴眨巴眼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心道:看来这个钥匙就是入场券了。
回想白玉笙那凌厉的枪法姿态,以及看台上那些个气息强大的身影,心中信了七八分。“只有天才中的天才才能进入…那岂不是说,能在里面混得开的,实力提升都飞快?”
“资源、对手、感悟,皆非外界可比,成长速度,一日千里亦不为过。”
“照你这么说,那些人最后岂不是都天下无敌了?”临久咋舌。
兵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语气古怪道:“据我所知,确实曾有一批来自‘试炼之地’的天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
“然后呢?”临久追问。
“然后…他们被更厉害,更不可一世的劫主给劈了。”
“……”
临久一时语塞,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哪个时代都有劫主的影子?这鬼东西莫不是天道化身?
第390章 旋风标记
“嘿咻。”
铺了个毯子。
找了个位置坐下,临久抱着膝盖,然后往角落一蹲,不知道为什么腰有点痛痛的,想了想倒出来几粒糖豆,往嘴里丢,嚼嚼嚼…
然后吹了个泡泡。
抬头,密室之外,透过残破屋顶,能看见悬浮在云海中的断壁残垣,她沉默了一会儿,“那照这么说,这大雾山一族的覆灭,也许劫主有关了?”
“非也,劫主离开三界的时候,传说中的四大家族正值鼎盛之初,他们是在劫主飞升之后,才陆续开辟出独立的秘境空间,举族迁入,避世而居,至于衰落……应是其后岁月中发生的变故吧。”
回想起自己刚刚在万象天竞场中与白玉笙的交手,临久对兵灾关于“试炼之地”天才的说法更深以为然。
从声音心态和身材来看,那蓝衣少女的年纪应该很年轻才对,但她的其实力却很强,身法高明,非常棘手,枪法也是如此,仅靠半本《血炼神光》根本不敌…
若非不是自己有两个宗师在身上,自己必败无疑…
唉…
想到这里,临久把脸埋在膝盖,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在技巧方面她斗不过,自己若练了全本,绝对能打到对方找不到家,但自己若真的练了全本,那自己也无家可回了。
真的得跑到魔界去了,到了那个便宜外公便宜老妈的地盘,指不定还得发生点什么事情呢……
所以这么久了她一直没再碰《血炼神光》,更多的时候,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正道身上,毕竟自己还有一个灵心的身份。
不过。
她并不只有半本《血炼神光》,技巧虽打不过那个少女,但是论搏命,对方是绝对斗不过她的……
有《灵陨真空》,她只需捕捉到对方一次就够了。
但这个算是她真正的底牌,也算是劫主用过的,不能乱用,所以在万象天竞场,她也是先用“飞蝇”制出的黑笼迷惑视线,才真正动手,为的就是掩盖这个杀招。
越是对劫主了解越深,她就越觉得不能跟对方沾上任何一丁点关系!
万一被认出来就完了……
一想到看台上那些投来的审视目光,她心中就一阵发怵。那些视线的主人,每一个给她的压力都山岳一般,她不得不万分谨慎。
摆弄了一会儿手中的符,触感极佳,丝滑冰凉。临久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这材质,若是拿来裁制贴身用,想必舒服得紧…”她撇撇嘴,随手便要将这符箓收入储物戒中。
就在这时——
“嘶…!”
左胸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临久赶忙坐直,快速伸手探入衣襟内,夹住了一个正试图逃窜的小东西,正是那只小妖蚊!
“小混蛋!又敢偷吸!”
临久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这蚊子的来历。这玩意儿曾是钥匙主人饲养过的,说不定……认得这符?
试试先。
她压下教训它的念头,将那张淡蓝色的符举到蚊子眼前,“小东西,看看,认得这个吗?”
蚊子本来还在挣扎,但看到临久眼神中透露出的“不老实交代就捏爆你”的气息,疯狂点头:“好、好东西!贴身上!快贴身上!”
贴身上?
临久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啪”地一下就将符箓拍在了手上。
她其实早就想试试了。
并不是完全相信这蚊子,这符既然是来自“试炼之地”拿到的战利品,本质上定然不凡。就算蚊子不说,她后续研究时,大概率也会尝试贴身激发。此刻蚊子既然指出此法,正好省了她摸索的功夫。
符贴上后,她能感受到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冰凉触感,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其他反应。
临久等了片刻,手上依然毫无动静,她转头,看向捏着的蚊子:“嗯?怎么没反应?你敢耍我?”
蚊子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道:“等等!再等等!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
又耐着性子等了差不多半柱香,密室内依旧寂静无声,临久耐心耗尽,抬起手,轻轻一弹…
啪!
蚊子如被弹弓射出的小石子,惨叫着被她弹飞出去,撞在断墙上,晕乎乎地滑落。
“哼!”
临久冷哼一声,伸手便将符揭了下来,这一次她换了个地方贴,也换了一件旗袍,好看,且方便。
随后,她将身上贴的隐匿符揭下来,换上这个新符,这符材质挺好,比自己用的隐匿符要好多了。
当然。
用之前,她还将这符洗了洗。
“喔,不错。”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再次看向旁边的架子。十个钥匙孔,十支黑色蜡烛,两根燃烧着。
有一根是自己的钥匙点亮的。
她还没拔下来。
如果拔下来,按理说应该会熄灭…但是第三根那个吸引她进来的那个蜡烛,明明下面没有钥匙……却还燃烧着。
有点奇怪。
她记得自己插入钥匙蜡烛才燃的,怎么这个蜡烛下面的孔没有钥匙,还在烧?
她走到石架前,仔细看了看,这里也没有要继续探究的地方了…
拔下来吧…
伸出手,她握住了还插在第二个钥匙孔中的钥匙。她轻轻转动,然后用力向外一拔——
咔嚓。
出乎意料,钥匙转动时,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顺利拔出,回到她的掌心。
然而,下一刻。
石架上,那个被自己点亮的第二个蜡烛的火苗,它像是拥有了生命一样,猛地脱离蜡烛,化作一道蓝色的细线,朝着临久疾射而来!其目标…赫然是她裙摆之下,翘翘的臀部!
“啊呀!”
临久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赶紧飞速后退。但那蓝色火苗的速度极快,倏一下,钻入了她刚刚裙下的符箓之中!
“…………”
火苗消失了。
没有烫伤。
只有惊吓。
临久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是那张符!是那张符吸引了这火苗!
她立刻伸手,就要贴着的符扯下来。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只见那只被弹飞的蚊子,正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它一回来,正好看见临久一手捂着臀部,一手正要去扯符箓,姿势颇为怪异。蚊子小小的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茫然。
临久自然也看见了去而复返的蚊子,尤其是它那“盯着”自己视线,顿时就怒了:“再看?再看把你脑袋拧下来!”
蚊子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扭过身子,用翅膀对着她,表示非礼勿视。
“哼!”
临久这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符一点点撕了下来。
“嘶……”
都吓出汗来了。
她洗了洗,这一回,没细看,她就察觉到了不同。
首先,颜色变了,原本清澈的淡蓝,这时候已经变成了奶白色!
其次,在符箓的最下面,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银色标记,一个简洁的旋风图案。
她认得这个标记!这个螺旋纹样,正是四大家族之一——“风神”的独有徽记!
第391章 凹凸之间的符
“风…”
临久低声念出这个字,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说,那个少女,是风神一族的人?”这目前只是她的猜测,且可能性极高。
毕竟刚刚那个少女的速度确快的不可思议,很符合她对风系的印象。
轻轻轻轻掂量了几下,这符触感更加温润,好像里面吸了水一样,经过刚才那幽蓝火苗的“附体”,这符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物!
“看来刚才那火焰…看来是个好东西啊…”
嘻嘻…
我要宝贝。
临久美眸眯起来,再次投向了那个架子。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石架上,第三支黑色蜡烛的顶端。那里,正静静地燃烧着一朵幽蓝色火苗!
这个没有钥匙还在燃烧着的火苗!
“没有钥匙,这火苗却一直燃烧着…它在这里燃烧了多久?”
临久忽然反应过来,心中略有震撼。
若不是她为了寻宝,锲而不舍地在这片废墟中搜寻到天黑,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密室,更不可能看到这朵在黑暗中独自摇曳的烛焰。
“该怎么取这火苗呢?”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用最“笨”但可能最有效的方法,试试手里的钥匙,插入拔出……或许会跟刚刚发生的情况差不多。
她走到钥匙孔前,将手中的瘗钥,缓缓插入了那个锁孔中。
“咔。”
钥匙顺利插入。
她轻轻拧动钥匙。
预想中再次被传入“万象天竞场”的感觉并未出现,周围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没用?”
临久有些诧异,她尝试着再次拔出钥匙。这一次,钥匙拔出得异常顺利。
然而,就在钥匙离开锁孔的时候…
石架上,蜡烛上的火苗,猛地抖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随着钥匙的插入与拔出,被悄然打破了!
它,“自由”了。
紧接着,在临久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那朵幽蓝色的火苗,如羽毛一样,慢慢地从蜡烛顶端飘落下来。它的速度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
随着它的飘落,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波动,从这朵小小的火苗中弥漫开来!
恐怖的炽热,让周围密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空间都在震颤。
临久汗毛直竖!
她哪想到这一朵火苗上的力量这么恐怖!也幸亏这火苗漂的速度缓慢,给了她反应和观察的时间,否则,在这股骇人的力量出现的瞬间,她就已经远遁千里了!
她强忍着逃离的冲动,死死盯着火苗,心脏砰砰直跳。
很快,她就发现。
这火苗的目标…依然是…她手中的那张符!
随后。
这朵恐怖的幽蓝火苗,慢悠悠地飘临到临久手持的符箓上方,然后…坠入符中。
“噗。”
一声轻响,高温荡然无存。
火苗,完全融入了符中!
这一回,符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颜色从白色,骤然转变为深红色!
符中心,原本那个代表“风神”的银色旋风标记,缓缓缩小了一圈,被驱赶到了符箓的角落。
而在符原先位置多了一排六个火焰标记!
这个标记,临久不仅不陌生,反而很熟悉,是“焰照旗”的家族徽记!
握着深红色的符,她能感受到内部传来的温热,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烫,反而是暖暖的。
但临久知道,这符的内部,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她没敢用力捏,生怕一个不慎,打破了那内部的力量,把那火焰给引动出来。
万一真泄露一丝,那她可能当场被炸的灰飞烟灭。
原地等了一会儿。
“这东西…还是先供起来为妙。”
别说往大腿上贴了,远远看着都发怵。
临久小心翼翼地将符送入了储物戒中的角落。在没弄清楚它的具体功效和激发方式前,贸然使用无异于自杀。
等离开这鬼地方,再想办法调查看看,这符究竟有何妙用。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嗯哼”稍微舒展了一下身子。
该离开了。但随即,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我怎么走?
进来的那个大门口,肯定是不能走,那几个宗师十有八九在门口守株待兔。
临久自认是个“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好人”,能避则避才是上策。
不过,之前她粗略探索这片废墟时,她已经发现了另外几条疑似出口的路径,很隐秘,但她没有过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让她心心念念。
入口处那条连廊下方,那么多白骨。
说不定会有储物袋或者法器之类的,埋在骨海里面了,要是真能找到一两件,那自己可就发大了。
说干就干!
一想到有宝贝,她的眼中又闪起了光。
轻轻晃了晃脚踝上戴着的金鋜,“咩。”一声羊叫,一只雪白的小羊咩咩出现在她脚边,跑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咩咩,乖,去帮我找找那些之前发现的出口,确认一下哪条最安全。”临久蹲下身,揉了揉咩咩毛茸茸的脑袋,指了指周围,“我呢,先去那边…寻个宝。”
吩咐完毕,临久身形飘起,朝着那片骨海飞去。看着下方密密麻麻骨骼,她很兴奋。
然而,失意总是伴随着人生。
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出来,临久才直起腰肢,抬手抹了抹光脸颊上不存在的汗水,又望着眼前只清理了不到一半的骨山,心累地叹了口气。
“咩…”
小羊咩咩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在她脚边轻轻叫唤了一声,似乎在催促。
临久摆摆手,“别急,一会儿再走,这都扒拉一半了,总得扒拉完吧!说不定好东西就在下面呢!”
她不甘心啊,沉没成本了呀,自己花那么多时间不可能一点都拿不到吧!
望着那骨海,她好像看到无数宝贝在向她招手。
随后,她继续拿着棒骨开始扒拉,说实话,她越扒拉越觉得不对劲。
他mua的。
这些骨骼的堆积方式,以及一些骨骼间相对“干净”的空隙,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翻捡过一样?
“难道…上一个持有瘗钥的家伙,也干过同样的事?”这个念头一起,临久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连口汤都不给我留?”
“咩咩咩…”咩咩见她不动,又开始叫唤。
“别叫了!”
第392章 似了?
“走你。”
临久抓着小羊的腰,不够它疯狂蹬腿,轻轻一抛丢到骨架里面。
“帮我扒拉扒拉也行。”
临久撇撇嘴。
“咩——!!”
咩咩一下怒了。
被她的态度惹的,它低下头,用它充满力量的小角,趁着临久转身的时候,狂奔过去,结结实实地顶在她的后腰上!
“哎呦!”
临久听到咩咩的动静,但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防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直接被顶得飞起来,差点摔进骨堆里。
她赶紧稳住身形,鼓着腮帮子回头,“干什么!我发型都乱啦!”
拨拉几下发丝,却见咩咩并未看她,而是昂着头,看向它自己的头顶。
只见那只小蚊子,正悬停在咩咩卷毛的上方,小小的复眼对着临久,细声地嗡嗡道:“这羊崽子…发现了宝贝。”
“宝贝?”
临久眼中的疑惑瞬间被喜悦取代,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立刻凑到咩咩面前:“真的?在哪?快带我去!”
“咩…”
咩咩看着临久这财迷心窍的模样,很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哼哧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慢悠悠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临久赶紧跟上。
穿过几片倒塌的宫殿群,咩咩带着临久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广场。
很大。
这广场三面是墙,一侧正对着西方,下面便是云层。
广场的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间生长着一些耐旱的苔藓。放眼望去,广场上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这里…
刚刚来过,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用灵识仔细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现。
广场被,三座建筑的围着,这三座石楼连门窗都已腐朽,内部也是空无一物。
但咩咩既然带她来此,绝不可能无的放矢。对于咩咩那堪比寻宝地鼠的敏锐嗅觉,临久对它有绝对的信心!
“在地下?”
她立刻反应过来。
果然,咩咩在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用它的小蹄子,扒拉着脚下的几块地砖。
临久走过去,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几块地砖。
“咚咚…”
下面果然是空的!
她抱着咩咩亲了一口,随手一抛丢飞,然后在裙摆下一探,天妖匣子微光一闪,三柄通体漆黑的长刃已经被她握住。
她看准地砖缝隙,手腕一抖!
“一。”
“二。”
“三。”
三声轻响,三柄黑刃刺入了砖缝处。随后,她轻轻一撬——
“嘎吱…”
一块石板被她撬起来,翻到旁边,露出了一个黝黑的向下通道。
只是靠近过去,就能嗅到一股热风,吹得临久鬓角发丝微微晃荡。
看了一会儿。
临久收起刀片,站起身,把视线投向了旁边嗡嗡过来的那只蚊子。
“这里面好像…”
蚊子正往下打量着,忽然发现旁边这个女的有点过于安静了,一抬头,就接触到对方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整个身体顿时僵住。
这女的不会又要让我下去探路吧?
想到这里,它赶紧振动翅膀逃离。
它的速度很快,但临久更快,甚至预判了它的路径,直接将它夹住。
“嗡嗡!我就知道!!”
蚊子继续开始挣扎,但是没什么用。
临久看着它摆出那副“又要被当炮灰”的绝望表情,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毕竟先前的承诺,还兑现呢。
而她也能想到,这小蚊子因为害怕,也没敢跟自己提,要不然也不会跑去咬咩咩了。
轻咳一声,临久轻轻拉开自己衣襟的一角,露出小半片白嫩肩膀,“这次,我给你咬一口……”
说着她手上的力度缓缓放松。
“嗖——!”
话音未落,指间一空,下一刻,小蚊子扑到她肩膀上一下刺入…
这一口让它吸了了饱。
“啧……你可真是不客气。”临久看着肩膀上的个红印,微微皱眉,她不怕痛,但怕对方掌握不好,留下什么疤痕。
另一边,蚊子已然化作一道黑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黑乎乎的通道中!
正所谓,人为财死,蚊为食亡!
希望这个女的识相一点,出去之后再让它吸一口。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它在黑暗中胡乱飞窜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它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洞口,激动地嗡嗡大叫:“很安全!下面很安全!”
“好。”临久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又问:“里面环境怎么样?看得清吗?有多大?”
蚊子:“黑!什么都看不见!就是有点热!好像…空间不小!”
临久若有所思:“热…看来下面可能有稳定的火源。”
但是不应该啊,不应该漆黑一片啊,所以它应该没往深处探。
还得让它再下去一次。
她再次对蚊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辛苦你了,再帮我下去一趟,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发光的?”
蚊子:“…”
在临久那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下,蚊子悲壮地再次飞入了通道。
这一次,它下去的时间格外的长。临久耐心地等待着,同时察觉到,从这个通道口涌出的热气并未减弱,反而似乎更加稳定了。
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下面有持续燃烧的火源,一般来说地下的火,一般都是用来炼丹的。
这里很可能是一座地火丹炉!
下去了,快一炷香了。
通道内依旧没有蚊子的动静,也没有什么灵气的波动,这家伙不会在偷吃什么宝丹吧!
临久不再等待,单手在洞口一撑,轻盈地跃入通道。下去之后,她取出一颗含光石,用来照明。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石阶打磨得还算平整,但积满了灰尘。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下走。
走着走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奇怪…我没来过这里才对……”
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临久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通道的墙壁结构。
拐了两圈。
眼前豁然开朗,她看到一个排巨大的暗红丹炉,以及丹炉下方散发着炽热能量的地火口时,她才猛然惊醒!
这里…这里的布局和构造,跟赤羽宗的地火丹房几乎如出一辙!
那赤羽宗,难道与大雾山有什么渊源?还是说,赤羽宗的开山祖师,曾是大雾山的弟子或相关之人?
这一刻。
无数的疑问闪过脑海,但临久已经懒得去想了。
既然是炼丹之地,那么…很可能会有遗留的丹药!哪怕历经岁月,能留存下来的,也绝非普通货色!
要发财了。
拿着含光石挨个把丹室都扫了一圈,很快,她就在一个丹炉旁边的一块砖上,看到了那只失踪的蚊子。
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它似了?
第393章 叛徒
ber…
还没压榨够呢…
怎么就似了。
临久一愣,跑过去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肚皮,“喂!死了没?”
没有一点动静。
灵识扫一下看看,这发现它只是晕过去了,生命气息还挺平稳的。
它遭遇了什么?
——就在临久准备把它弄醒的时候。
身后的丹炉,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的声响。
“噗。”
“谁?”
临久猛转头,小跳一步,锁定了声音来源,这声音并非丹炉本身,而是在丹炉下方的地火里!
“……”
这个丹炉下面的红色地火,一点点上涨,就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诡异的缓缓汇聚,最终在她眼前,凝聚成一张由火焰构成的女人的脸庞!
这面孔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五官的轮廓,一双眼睛由蓝色的火苗构成,正仔细打量着着临久。
这火女看见临久之后,明显僵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颤抖的开口:“多少年了……终于…看见一个活人了…”
这“人”的声音,很激动,完全分不清她是喜悦还是悲伤!
临久表情严肃,几乎在对方的瞬间,她已经运转护体灵气,随后,她展开灵识,扫描过去。
出乎意料。
临久本以为对方是个精英怪,但她错了。她能感应到,对方的灵魂力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而对方身上都火焰本身也驳杂不纯,别说伤她,恐怕连她这层护体灵气都难以烧透。
这个火女以前也许很强,但现在…
弱的没边了。
“哈哈哈!”
那火女感应到临久的灵识,笑了出来,“小丫头,别怕…我现在虚弱得连一只蚊子都杀不了…”
她“看”了一眼石砖上还躺着的蚊子,“…更别说对付你了,我刚刚不过是见有活物靠近,激动之下,逸散了一丝火气,没控制好,把这小东西冲晕了过去罢了。”
临久看着她,冷冷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大雾山覆灭,与你有关?”
然而,这火女根本不需要临久套话,一张嘴就开始了滔滔不绝,她的倾诉欲望,很强很强。
“我叫碧漪…曾经是大雾山的一员,嗯,算是…半个吧,因为我原本,并非雾山血脉,而是从焰照旗叛逃至此的…”
碧漪?
焰照旗?
怪不得长这样子…
临久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听下去。
在碧漪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一个属于四大家族令人毛骨悚然的隐秘,缓缓在临久面前揭开。
据碧漪所言,风神、焰照旗、炎沼、大雾山这四大家族,之所以强大无比,并非完全依赖血脉天赋,而是因为每个家族的成员在成年之后,都必须接受由族长亲自主持的一种名为“启灵”的古老仪式。
何为启灵?
在族长的口中…意为开启灵智,连接本源…
“只要经过了‘启灵’仪式……”说到这里,碧漪面孔一抖,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肉身便能近乎不死不灭,实力更是能一步登天,直抵炼神境界的门槛!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力量…”
“但是!”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代价是…会受到一种诡异莫测的控制!我亲眼见过我最好的朋友,她在接受‘启灵’之后,性格大变,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对族长唯命是从,失去了所有的情感!那不是强大,那是……变成了傀儡!”
正是因为恐惧这种失去自我的命运,碧漪才在自己成年的前,毅然地叛逃出了焰照旗。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只有焰照旗如此,于是隐姓埋名,借着朋友的关系投奔了以尘遁之术闻名的大雾山。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碧漪的声音很痛苦,“大雾山…他们也有类似的‘启灵’仪式!形式或许不同,但那背后的控制本质,如出一辙!我来到这里,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绝望之下,为了不被“启灵”变成行尸走肉,碧漪选择了自尽。但在自尽前,她动用了一种来自焰照旗的秘术,将自己的灵魂核心封印在了一块头骨之中。她原本指望灵魂能借此长眠,免受玷污。
“可我没想到…大雾山的人发现我的尸体后,竟然将我的尸骨,当作燃料,丢进了这地火丹炉之下焚烧!”
碧漪的火焰剧烈地颤抖着,“但我命不该绝,靠着血脉对火焰的亲和,我的残魂与这一缕地火融合,以这种状态活了下来…至于外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自被困在此地为止,一直没显露过人形,不知外界岁月…”
听完碧漪的叙述,临久心中无奈,这不就是出卖灵魂换取力量吗?在族长眼中,这的确是非常厉害的战力。
只是也太过残忍。
怪不得会被覆灭。
倒是这个“启灵”仪式让临久有些好奇,是真的不死不灭吗?
见临久沉默。
碧漪钻入地火下面,拿出一块烧了快一半的身份令牌。
前面写着碧漪,而后面,是一个跟“b”很像的符号。
这不就是进入万象天竞场那个密室里第二根蜡烛下面的符号么?
等等,若是碧漪自尽,没有真正接受大雾山的“启灵”,那为何石架上还会有代表她的符号?
是她曾经被内定?
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这些疑问可以暂时放一放。眼下,有一个更直接更让她心动的问题。
她看着碧漪,微微眯起美眸,装作小白莲,用又软又糯的声音道:“碧漪姐姐…你的遭遇,真是让我心疼呢…”
她话锋一转,“说起来…妹妹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张奇怪的符箓,看起来似乎与你们焰照旗有些渊源呢,姐姐你见多识广,又出身焰照旗,能不能帮妹妹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呀?”
说着,她心念一动,那张深红色的符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托在手中,让丹炉旁的碧漪能够看清。
她紧紧盯着碧漪的面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张融合了恐怖力量符,其真正的秘密,或许就要从这位焰照旗叛徒口中揭晓了!
第394章 源契之引
“这是…?”
符在光线下,透着深红色的光。
碧漪的反应很强烈,在看到这张符之后,整个都僵住了,连带着她身上跳跃的火苗一起…都冻结了。
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能看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好一会儿,碧漪身上的火焰才开始微微收缩,“…这东西…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声音抖个不停。
看到碧漪的反应,临久心中有些兴奋,这火女的反应这么剧烈,十有八九是认识这东西!
她捏着符,靠近了一点,追问:“姐姐,别管我从哪儿来的,你先告诉妹妹,这究竟是个什么宝贝?有什么用处呀?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很熟悉呢?”
“……”
碧漪沉默了数息,仿佛在权衡什么,最后,她有些沉重道:“…熟悉?何止熟悉…这符,名为源契之引…”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这张红色符箓:“它的作用…很大。”
“有多大?”临久的身体微微前倾。
碧漪叹了口气,“有多大?呵呵…没有这个东西,就无法使用‘启灵’的仪式!”
启灵!
临久一愣。
这所谓的“启灵”仪式,不正是那个能让人一步登天,获得不死不灭肉身,却也会失去自我的可怕仪式吗?
也就是说,如果这张“源契之引”符箓真的生效,作用于她身上…那么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只是这么一想…居然后背有些发冷呢…
而且这个启灵仪式,也让临久猛然想起了那条载她来到大雾山的土龙!那土龙在消散前,曾对她说过,如果她愿意拿出“尘遁珠”,它就能让她“变成真正的女人”!
当时她只觉荒谬,根本没有深思。但现在想了想,那“变成真正的女人”,是否就是一种隐晦的说法,指向这诡异的“启灵”仪式?通过仪式,蜕去旧我,成为被控制的“新我”?
嘶…
临久不知道答案,土龙也不在这里,而且眼前这个碧漪,同样不能完全信任。
一个被困在地火中不知多少年的残魂,谁知道她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多少自己的算计?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实验品,来亲自检验一下这“源契之引”和“启灵”仪式的真相!
临久想了想,脸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将符收回储物戒,她抬起眼,看向碧漪,“这么说来,那张符纸,能用来进行多次‘启灵’喽?次数有多少?”
她记得上面的符号是有数量的,很可能就是次数。
碧漪瞬间就明白了临久的意图,连忙摇头,告诫道:“小丫头!莫要打它的主意!这‘源契之引’蕴含的力量诡异莫测,与‘启灵’仪式的风险一般无二!听我一句劝,将它丢到角落,永远不要再触碰!那背后的代价,你可承受不起……”
“……”
临久保持沉默,没有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碧漪,一直给她视线上的压力。
碧漪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看自己,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越来越弱。
很快,她劝诫的话语就变成了妥协:“你说的没错……每一张‘源契之引’的启用次数…都是不同的…”
“哦?如何判断?”临久立刻追问。
“你…你观察符纸下面…那一排印记…”碧漪的声音带着无奈。
临久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再次取出那张符,看着那些标记上,下面一排六个火焰标记,还有一个被挤到角落的旋风标记。
“一、二、三…六,加上这个,一共七个。”临久抬起头,看着她,“也就是说,这张符,能使用七次?”
碧漪点点头:“…是,但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对死物还好…尤其是对活物…”
“可以用于…死物?”临久打断她,扫了一眼地面,随手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碎石块,“这个也行?”
“是…理论上如此…”
碧漪看着临久手中的石头,明显愣了一下,“但我现在这种状态,无法触碰实体,拿不起来……而且我要提醒你,‘启灵’之后,被启灵之物会变得极难被毁灭,你确定要继续尝试吗?”
“有多难杀?”临久捏了捏手里的石头,饶有兴致地问。
“你是何修为?”碧漪反问。
“化婴。”临久坦然道。
碧漪平静道:“化婴…那勉勉强强,若是活物被‘启灵’,以其不死不灭的特性,你大概率不是对手。但若是死物…尤其这种毫无灵性的石头,即便‘启灵’成功,其威胁也相对有限,以化婴境的修为,小心应对,应当可以压制。”
“……”
哦?
这么厉害?
临久没有立刻回答,心中盘算着。听碧漪的描述,这“启灵”怎么越听越像某种降神或者附灵之术?
只不过,这种“降神”好像还是直接改造目标的本质………连死物都能“启灵”,这多少有些超出了她对常规法术的认知,毕竟,死物是没有灵魂没有自我意识的…
但若是利用的好,或许又会多几个助力…
夸脏哦。
不过,猜测无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尝试肯定要尝试…
自己身上还藏着两个炼神级别的底牌,她有这个底气,自然要探一探这“启灵”的虚实。
“那……姐姐来口述启灵方法吧,就让妹妹我来布置一下试试。”临久抛弃了抛手中的小石块,转头看向碧漪,“就用这个试试怎么样?”
“呃…”
碧漪看着那小块石头,“…这…这石头实在是太小了。‘启灵’阵纹颇为复杂,需要一定的承载面积,至少要…跟人一样大的平面才行,否则阵纹无法完整绘制,能量无法流转。”
“还要跟人一样大?”
那一定相当难画!
“嗯……”
临久环顾了一下这间丹室,最后落在旁边的石壁上,“这面墙可以吗?我在墙上画,完成之后,再把画了阵纹的部分给…扣下来。”
第395章 启灵
“这…这…”
碧漪“这”了半天,似乎是觉得这方法有些…浪费了,但眼下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她没有考虑太久,“…可以一试。”
“……”
有意思…
居然真要在石头上么?
临久不是没有接触过阵法的人。
相反,出于“惜命”还有那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她在青灵宗没事的时候就常常钻研各类阵法,尤其精通隐匿和藏踪的阵图。
有好几次,她去秘境探险摸宝的时候,都在返回路上,特别是地下布置了一大片连环隐匿和迷踪阵,这是她研究出来的“土拨鼠”打洞阵。
进去之后哪都能看见路,指南针成精了进去都得愣一下。
所以理论上,临久并非阵法小白。
所以,碧漪在同样让她在石头上刻的时候,她无法理解,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但凡是阵法它也需要灵石之类的东西来辅助画阵。
怎么?到了这个“启灵”阵,居然什么都不需要,连最基础的灵石粉末都不用!
只是在石壁上刻画出特定的纹路就行?
这未免也太…简陋了…
不需要借助外物能量也能引动天地法则?
夸脏哦。
所以,当她按照碧漪的指示,用小刀,在石壁上刻画到一半时,心里已经基本认定,这个所谓的“启灵”仪式,大概率会失败。
看着石头粉末落在指尖,她嫌弃地吹开。
临久心中想着。
或许,这碧漪被困太久,记忆错乱了?或者,她根本就是在胡诌?
不过,临久并没有出声质疑。
毕竟死者为大。
虽然这家伙情况特殊。
而且,她也想看看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万一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也许碧漪所知的法门,真的能打破她的认知壁垒?没见过,不代表不可能。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临久后退一步,微微喘息。其实一点都不累,但她就是想装一装。
不过这阵图的确繁复。
这阵图从上到下,弯弯绕绕的线条,仔细看去,隐隐勾勒出了一个简略的“人”的轮廓,有脑袋,有双臂,有躯干,有双腿,唯独缺少脑袋。
这些玄奥的纹路,更像是直接描绘在一个人体之上,看起来非常原始。
“好了。”
临久检查完,看向碧漪。
碧漪稍微飘出来一截,然后凝视着阵图,似乎也在回忆确认。
片刻后,她说:“现在,将那块刻画了阵图的石壁…小心地取下来。然后,你…你再将‘源契之引’横着贴在……阵图…所画人形的嘴的位置。”
“好。”
临久点头,然后拿刀沿着阵图边缘切入石壁,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约一人高的“启灵”阵图完整地剥离下来,平放在丹室中央的空地上。
然后,她再次取出那张红符,按照指示,贴在了石板上人形轮廓的“嘴唇”处。
“接下来呢?”临久看向碧漪。
碧漪拉长了火焰身躯,靠近符的位置,然后开始低声吟诵起一段咒文。
她口中念的语言不是临久所知的任何一种,而且听起来,很心烦。
“嗡…”
红符,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类似血液的暗红色光芒!同时,一股诡异且古老的混乱气息,从整个阵图中弥漫开来!
‘启灵’仪式,要开始了么?
临久心中警惕,缓缓后退了几步,全神戒备。她不仅感受到了符中被引动的力量,还地感受到了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碧漪吟诵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敲打在她的神经上,让她莫名地感到烦躁、压抑,甚至……有一丝恶心。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碧漪会觉得这仪式有问题,不惜叛逃…”临久心中暗道,“这感觉,确实邪门!”
然而…
就在光芒越来越盛,阵图上的线条也开始微微发光,整个仪式似乎就要推向高潮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
符纸上的光芒熄灭了。
石板上刚刚亮起的阵纹也瞬间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刻痕,同时间,丹室内令人不安的气息,也迅速消散无踪。
整个地下空间,又恢复了原样。
“?”
失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临久微微一愣。她赶紧看向碧漪。
只见丹炉地火中,碧漪那张面孔也明显僵住了,显然,她也正处在巨大的困惑和发呆之中。
也是个不靠谱的。
临久摇了摇头,走上前,小心地揭下那张“源契之引”,仔细检查。
符箓颜色依旧深红,上面的六个火焰标记和一个风神螺旋标记完好无损,并没有因为这次失败的仪式而减少任何一个。
“还好…”
临久轻轻松了口气,拍了拍饱满的胸脯,力量还在,没浪费掉!要是就这么平白损失一次‘启灵’机会,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她可是还指望着,召唤出一堆不死之身的保镖呢!
“啧。”
良久,碧漪才缓缓缩回了伸长的火焰,尴尬道:“…呃…这个…可能…是我记错了某个步骤?毕竟…年代太久远了,而且我当时也只是旁观,并未亲身实践过…有些细节,或许是听别人转述,有所偏差…”
“别解释了。”
差点忘了,她没启灵过…
临久不想听这些,她只关心结果和下一步。她打断碧漪:“现在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可能的原因?”
碧漪见临久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顿时变得更加微弱,“我…我刚刚想了想…所谓的‘死物’,可能…可能指的并非这种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石头、墙壁…而是指…曾经活过、但已经死去的的东西?比如…一些…骸骨?”
临久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有道理!
刚刚绘制的阵纹,本身就极像是对应人体的经络与能量节点。用纯粹的物品来承载,或许真的不兼容。而骸骨,曾经是生命的一部分,或许能更好地承接这种诡异的“启灵”之力?
用外面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启灵出一个骷髅兵?听起来…似乎可行?
说干就干!
临久转身就要离开丹室,去外面的骨山挑选一具合适的骸骨。
“等等!”碧漪忽然开口。
第396章 暗门
碧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必跑太远…这地火丹室最里面,我记得…应该有一处暗门。当年是作为丹童的休息室和存放一些…特殊材料的地方。或许…里面就有现成的尸体或者骸骨,你可以先去那里看看。”
暗门?
临久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暗门,往往就意味着有被隐藏起来的空间!而有隐藏空间,就意味着可能存放着宝贝!
一想到“宝贝”二字,她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也顾不上什么骷髅兵了,抓着衣服飞速朝着丹室的角落飞去。
果然,在落满灰尘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块与周围石壁材质略有不同的方形石块。她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
一声沉闷的响声,她身后的石壁,缓慢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探过头,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环境。
“噗,好难闻…”
没等临久把脑袋伸进去,
一股陈腐且带着浓烈的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臭死了!
“呸呸呸呸……”
临久捂住鼻子,赶紧连退好几步,一直退到最边缘…散了好一会儿,她才嫌弃地踏入其中…
这是一个丈许小石室,第一眼看过去,里面连个架子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扫一眼,除了地面中央有两具平躺在地上的完整骷髅之外,什么也没有。
临久拿着小锤子在墙壁上敲了一会儿,确定了,没有什么暗格…
居然…
连一瓶子丹药都没有!
那就只能从这俩骷髅身上摸了。
轻轻踢了一下左边的骷髅。
临久打量过去,这骷髅身上穿着一件褪色很厉害的棕色的衣袍,可能是质地比较特殊一点,所以并没有完全腐朽。
而右边骷髅全身套装一件没有褪色的红衣服,衣服不错,但全身透露着一股不祥气息,而且这骷髅旁边还放着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刀,这刀不是被打断,而是被锈断的。
灵性全失。
灵识扫了两遍,
右边红衣服的骷髅身上没有一点灵性的气息,直觉告诉她不碰为妙。
而左边骷髅就没什么感觉了,而且临久能看到,这个骷髅的手指骨上,还戴着两枚银色戒指。
哦?
宝贝?
灵识一扫,马上她便失望地发现,这并不是储物戒指,而是普通的装饰物罢了,可能对别人来说有点纪念意义,但对她毫无价值。
翻了翻,没了。
这骷髅身上什么都没了。
甚至连一个丹药瓶子都没有!
不甘心啊。
临久仔细搜了一圈,这回有点收获,她在角落的灰渣子里面找到了一本书籍。
至于为什么刚刚没看到,因为她很嫌弃,能忍着洁癖翻找,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擦干净。
拿起来一看,这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丹道基础》。
“……”
呵…
临久一阵无语,好不容易打开一个暗门,就找到一本基础教材?
随手翻看了一下,确认里面确实只是最基础的炼丹知识和一些低级丹方,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但本着“贼不走空”…啊不,是“勤俭节约”的原则,她没有当场丢掉,而是将这本《丹道基础》收入了储物戒
总不能空着手进来一趟。
“唉,好歹…这里真有一具现成的骷髅。”临久自我安慰着,盯着骷髅,“省了跑出去翻骨头山的功夫了。”
“嗯?”
她走到骷髅旁,蹲下身,摸了摸骨头。
这骷髅保存得相当完整,骨骼透着玉质光泽,显然这主人生前修为不弱。
…会是丹童?
还是被囚禁于此的人?
不管了,反正已经死翘翘了,正好拿来当做第二次“启灵”仪式的实验品!
搬到碧漪的面前。
碧漪伸手摸了摸骷髅,表情严肃,虽然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但临久能从她的动作中看出来碧漪很慎重!
而就在这时,这骷髅眼窝中猛然亮起的一道光芒,虽只一瞬间,却让临久心头猛地一跳,一刀斩过去。
咔嚓。
骷髅碎了一地。
弱的不像话。
“你做什么?”碧漪在一旁疑惑地问。
“它有问题…”
临久给碧漪解释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情况,但碧漪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这就奇了怪了。
难道是幻觉?
她定了定神,再凝眸细看那骷髅头,,骷髅静静地躺着,眼窝空洞,她可以确认,这骷颅的内部,可一点灵性也没有。
那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临久可不是好糊弄的,既然骷髅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有接触骷髅的人咯。
是碧漪。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为了吓唬我么?
一瞬间,临久闪过无数想法。
“啧,最近真是…老出幻觉。”
临久撇了撇红唇,然后伸了个懒腰,“或许我太累了吧…”她装作自己心神耗费过度所致。既然碧漪搞得鬼,那她接下来一定会做出什么。
所以临久这一次,没有去拿另一个骷髅,而是蹲在这个碎掉的骷髅面前发呆。
准确来说,是等碧漪接下来的行为。
没过几息,碧漪开口了。
临久听了很失望,因为碧漪只说了一句话,“不要继续启灵了。”
“……”
临久抬头,“为什么?”
碧漪摇摇头:“启灵…太危险了。”
“我偏不。”临久倔强道。
“……”
碧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里面还有件尸体吧。”
“对。”
重点来了吗?
临久眸子沉了下去,而碧漪则是深深叹了口气,“那个尸体的穿着是什么样的?”
“红色。”临久简单描述了一下。
“那就是她了…”碧漪轻轻的点着头,“那个人…是我的仇人,也是我最亲密的人。”
“仇人?”
临久还想问点什么,但碧漪不再开口了,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面带着不少故事。对临久来说,她们的事情不难猜,那就是被背叛了的狗血故事呗?
“既然如此…”
临久转身从里面把骷髅搬出来,“那就启灵复活,我替你把她揍一遍。”
“不行。”碧漪摇了摇头,“你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是不是,先试了再说。”临久现在迫切的想要试验“启灵”的作用。
不等碧漪说什么。
临久已经解开了这个骷髅身上的红衣。
借着亮光,她看清了这具骸骨。
第397章 拿了我的东西就给我吐出来
先前衣服有些乱,现在把外衣揪下来,稍微整理一下,这骷髅看起来就舒服了许多。
虽然血肉早已消失,但通过骨骼的纤细程度和骨盆的形状,以及这身精致剪裁的红色衣裙,不难判断出这具骷髅生前是一位年轻女子。
通过散落的红色发丝,她或许曾有一头如火的红发。
“嗯…盆骨未开,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呢。”临久一边打量着骷髅,一边自顾自地分析着。
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她也不管什么不详了。
随后,她开始熟练地摘取骷髅身上残存的饰物,这事情她办的多了去了。
手腕上的镯子,颈项间一个做工精巧的金项圈,她都摘了下来。
碧漪就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虽然看不清她表情,但她在看到临久的行为之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和不耻。
似乎在说“这种事你也做?”毕竟,这些装饰物没有丝毫灵性,就单纯的是装饰物而已。
临久对此根本不在意。
就算注意到了碧漪的视线,她也一定会理直气壮地想:反正尸体又不会说话,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或者将来不知道便宜哪个后来者,还不如自己拿着呢!
若是这骷髅真有灵,忽然蹦起来找她要,到时候再还也不迟嘛!当然,还不还,怎么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乎临久的预料。
这骷髅身上穿了七八件,虽不算华丽,但摸起来质地一件比一件好,先前都被外面厚厚的红衣给盖住了。
一件一件都收起来。
就算不穿,卖也能卖一个好价格。
当她开始动手去解那骷髅里面的红色兜子时碧漪终于忍不住了,难以置信道:“你…你很缺钱么?”
“缺钱?”
临久动作停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我从来没有不缺钱过。”对她而言,财富与资源是安全感和自由的保障,自然是多多益善。
钱嘛。
总是会花完的。
而且自己帮她羞辱死后的敌人,怎么碧漪这家伙看起来挺不高兴呢?
事情真多,哼。
临久斜着看过去:“你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么?要把自己当一个装不满的杯子,这样永远就不满,才有动力挣更多的钱哦。”
“那你还真是贪婪!”碧漪的声音带着斥责,“这个想法你得改!贪婪是原罪,迟早有一日,你这贪婪的性子会要了你的命!”
临久终于停下手,然后微微低头,额前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垂落了几缕。
她轻笑道:“没有不贪婪的人哦,姐姐。贪婪可不止是对金钱,对力量、对生命、对知识、甚至对情感的占有欲,不都是贪婪的一种吗?”
说完,她不再理会碧漪,继续手上的动作,很快将骷髅身上的饰物尽数褪下,只留下一件贴身的红色肚兜。
摘下的物品被她摆在一旁,其中有一件淡金色的薄衣服被她叠的整整齐齐。
临久拿起那件淡金色薄衣,在手中掂了掂,对着自己比了比。
嗯。
挺好看。
只是可惜了,翻遍所有,她也没有找到储物戒指或者储物袋,看来这红衣女生前虽然穿戴华贵,但可能并非核心修士,或者遭遇了什么变故。
“不过嘛…”
临久满意地看着被自己“整理”过后的骷髅,拍了拍手,“好歹给她留了一件肚兜,也不算太过分,对吧?”
碧漪沉默了,应该是无言以对。
直到临久将所有“战利品”收入储物戒,转过身来,她才冷不丁道:“…你真是什么东西都不给人留啊。”
“这不留了吗?”临久无辜地指了指骷髅身上那件孤零零的肚兜。
碧漪:“…开始吧…”
不用她催促,临久已经再次拿出了那柄小刀。有了第一次刻画的经验,即使在骨头上,她依旧能做到更快。
很快,一具布满了复杂刻痕的骷髅,呈现在碧漪面前。
临久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
身旁的碧漪“凝视”着这具骷髅,火焰微微波动,“…很好…现在,将源契之引,放入她的口中。”
临久依言,取出那张深红色的符,小心翼翼地塞入了骷髅的牙关之内。
然后,她屏息凝神,等待着碧漪的动作。
“#$%…”
碧漪开始再次吟诵晦涩的咒文。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洪亮。
很快。
塞在骷髅口中的符,猛然爆发出红光芒!那光芒极为强烈,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红光只持续了一瞬,便立刻消失。
而贴在骷髅上的符,变成了白色!
“……”
临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丹炉地火的方向。
果然!
那里,原本凝聚成面孔的火焰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地火本身在隐隐地跳动,这地火中的灵魂离开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上那具骷髅,开始燃烧了起来!
恐怖的热量从骷髅身上爆发出来,如决堤的洪流,轰隆一声,席卷了整个地下丹室!
“!!”
临久在感应到骷髅即将爆发的热量之后,当即布下了钢铁墙壁。
直冲人脸的明火是挡下了,但热量并没有消失。
火还在喷发。
“嗷!烫烫烫!!”
蚊子一下就醒了,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吓得魂飞魄散,刚扑棱两下就发出一连串惨叫。
临久反应极快,在那符箓变白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碧漪终于动手了。
她知道碧漪会鼓捣什么,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符从头到尾都跟“启灵”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符的力量被一下抽空了!
玩脱了。
碧漪根本就不是想“启灵”什么骷髅兵!她是借自己的手,画下阵纹,再利用“源契之引”中蕴含的庞大能量,施展了某种秘法!目的,就是为了她自己!
那具红衣骷髅,九成九就是碧漪原本的肉身!怪不得自己扒那骷髅衣服时,她的反应那么奇怪!
真是一环扣着一环!先让自己在石壁上练习,降低戒心,再引导自己找到她的尸身,刻画阵纹…
心思很深啊。
“不过…”
临久没有任何惊慌,“这种事情,她早就设想过了…”
只是算漏了一点。
这居然不是启灵仪式!
不过…
也不影响,既然吃了我的东西,那我就让你全都吐出来!
第398章 一触即发
当然这种封闭环境,对她不利!
还是先出去再说!
思考瞬息,她一把抓住还在嗷嗷叫的蚊子,直接塞入自己衣领内,足尖一点地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来时的通道口爆射而去!
《血炼神光》,即便是半部,其遁速也绝非寻常!
轰!
钢铁墙壁被冲散融化。
滔天的烈焰紧随其后,火舌舔舐着通道的石壁,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好在路不长。
眼看洞口在望,临久脚尖踏着壁面,再次提速。
有光!
就在她即将冲出通道的时候,身后火焰的速度骤然拔升!
不需要回头,她就能感觉到火焰马上就要贴到她的身上,以她的体质,皮肤已经开始刺痛了!
“控火术!”
临久娇叱一声,使出自己常用的法术,虽然这个法术不是特别高深,但只要使用者够强,就定能对火焰有短暂的干扰!
她不需要太多,半秒一秒的时间就够了!
随着她法诀打出,身后汹涌追来的火焰一顿,随后向后收缩了一截!
退回去了!
临久,心中稍定。
只是,这恐怖的高温却没有丝毫的消退!
下一秒,后退的火焰中,冲出一个仅着一件红色兜子的女性身影!
看那五官轮廓,正是碧漪!
只是此时的她,不再是虚幻的火焰面孔,而是拥有了真实的血肉之躯!
一头红发狂野地披散着,肌肤因为高温而呈现出粉红色,周身还缭绕着一片火星。
此刻,她竟然靠着“源契之引”中那诡异而庞大的力量,以及那具刻满阵纹的自身骸骨为引,以秘法强行重构了身躯!
碧漪冷着眼,面上带着怨气,毕竟任谁被扒了衣服和首饰,恐怕脸色都不会好看。
她随手朝着身边的火焰轻轻一勾!
噗!
临久控火术瞬间被破去!这种低级的控火技巧,在自己这种真正的火法大师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既然是大师,那必定得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控火!
“吼——!”
她身上的火焰发出一声咆哮,旋转缠绕着化为一条焰蛇,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朝着临久的后背猛扑过去!
面对熊熊烈焰,临久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面对焰蛇,甚至还有空拍了拍怀中瑟瑟发抖的蚊子以示“安慰”。
倒是那蚊子,感受到面前火焰威势,吓得把脑袋死死埋进临久温软的胸怀,嘴里还不住地叭叭个不停:“热热热热!要死了要死了!”
“哼!”
临久一指按住这吵个不停的蚊子,她不是不想继续逃,而是知道,逃没用,这火的速度太快,逃肯定是能逃出去。
但头发可能会被燎了。
所以,不如……
轻轻往下摆了摆手。
“铿铿锵锵”
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一面面厚重无比黑色铁板,层层叠叠竖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将她与那焰蛇彻底隔绝!
“轰隆!!!”
焰蛇狠狠地撞击在铁壁之上,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随后,最外侧的铁板被烧得通红,但却地抵挡住了这狂暴的一击!
趁着这短暂的阻拦,临久身形不停,嗖地一下就冲出了地下通道,重新回到了那片广场之上。
“呼…”
一落地,她毫不停留,身形向后急退,与那洞口拉开距离。
同时,那只蚊子也连滚带爬地从她胸口里飞了出来,一边嚎叫着“烫死我了!烫死我了!”,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逃窜,晃晃悠悠地躲到了一块巨大的断墙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紧张地观望。
即便有临久的护体灵气隔绝,那通道里的高温也让它难以忍受。
很快。
“轰!!!”
广场中央,通道入口发生剧烈爆炸!碎石纷飞中,那个仅穿着一件红肚兜,且身材火爆的女人,从火球与烟尘中升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正是碧漪!
好不威风!
她的双瞳漆黑如墨,赤着双足,脚踝纤细。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泛着光,如同抹了一层油。
她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很随意地朝着旁边啐了一口,那口唾沫落在地上,“嗤”的一声,燃起一小团火焰。
临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连唾液都像是汽油一样,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另一边,碧漪没有继续动手,而是缓缓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外界新鲜的空气…
“嗯…真好闻。”
终于脱离了地火,她现在都快要哭出来了。
太久了…
她真的太久没有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没有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了!
然后她开始胡乱地对着自己乱抓一气,又哭又笑,就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神经病人。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主要是旁边就有一个人站着,搁这看她的“表演”呢!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碧漪睁开眼,她看了一眼临久后背的废墟,疑惑道:“外面的人呢?”她似乎并未意识到大雾山早已覆灭。
临久站在不远处,“都死了…你不知道?”
“……”
碧漪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漠然取代,“…我怎么会知道?嘛,不过没关系,死就死了,又与我何干?”被困地火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孤寂,也预料到外界可能物是人非。
她只是好奇死因,既然眼前这人不知道,那便算了。如今她重获身躯与力量,以后要什么有什么,想要答案…那她就亲自去找!
临久目光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碧漪先是一愣,然后轻笑,“你相信我吗,其实…我一开始可没打算骗你——”
“是吗?”
临久不等碧漪辩解,直接打断对方可能的说辞:“骗了就骗了,何必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算不算是把你从地火里‘救’了出来?”
碧漪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哼一下,倒也干脆:“算,然后呢?”
临久摊开双手,“然后?然后你总得表示表示,感谢一下我的救命之恩吧?”
“感谢你?”碧漪眼睛忽然就瞪大了,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跟我讨要东西?”
“讨?不不不,那太难听……”临久眨着眼睛,“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哈……”
碧漪张开嘴,顿了一下才道:“…你也配?!”
她被临久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激怒了,她本就是脾气火爆之人,此刻新生的狂喜被怒气压过去,她吼道:“我现在不光不会给你任何东西………我还要你把从我尸身上拿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第399章 别把自己给骗了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嘛!
不给就不给呗…
临久心里笑着调侃,然后故作惊讶地掩住红唇:“哎呀呀!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不给谢礼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找我要东西?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就喜欢逗这种人。
没有一点弹性!
“你把我惹火了,现在我不仅要我的东西……”碧漪握紧双拳,周身猛地爆发出冲天的烈焰,眼中杀意喷涌,“…我还要你的命!!”
她死死盯着临久,一字一句地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把这个‘源契之引’拿了出来!怪你贪心不足,给了我重生的希望!”
是的。
即使在看见临久之后,她还以为自己会在无尽的岁月中,灵魂与地火相互消磨,最终彻底湮灭。
直到看见对方那张符。
她改变了主意…
是“源契之引”中那源自焰照旗家族本源的力量,结合她自身骸骨上刻画的阵纹,让她得以运转焰照旗的血脉秘法:“灵火归身”!
此术霸道无比,火不灭,人不灭,灵不灭!只要有一丝本源灵火尚存,便能借此重塑身躯,重燃魂灵!而“源契之引”,正是提供了那最关键的“源火”!
现在,她重获新生,力量虽才恢复个十之二三,与化婴差不多,但凭借不死不灭的“启灵”特性和焰照旗控火神通的底蕴,对付一个化婴境的小丫头,那自然绰绰有余!
没错,启灵她早就接受了,要不然她怎么能靠着灵魂附着在地火之上呢?
她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享受这种欺骗,当然,她不是有意,她只是想让自己口中的故事更有趣一些罢了。
因为真实的自己,不过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一个与雾山联姻的牺牲品罢了。
“想要我的命?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临久轻轻扭了下腰,刚要继续说,却见碧漪忽然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什么事?”
“启灵。”
碧漪轻轻说出这两个字,顿了一下,才扬起下巴继续说下去,“…我接受过。”
说完,她便仔细盯着临久的脸,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精彩的表情。
“……”
出乎意料,临久脸上很平静,她看着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句:“原来如此……那也好…我也很想知道,你口中所谓的启灵之身…耐不耐打。”
一个刚刚复活的人,实力定不会很强,即使她再抗打,又能如何呢?
正好来练练!
废墟之上,天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两个对峙之人身上。
一方烈焰环绕,红发狂舞,一方血雾裹身,脸上带着盈盈地笑。
碧漪的控火之术确实了得。那火焰在她手中,像是拥有了生命一样。她轻轻一挥,火焰便凝聚成一条长鞭,“啪”从上往下甩过去,然后把临久旁边的墙壁抽了一道黑印。
“?”
临久动都没动一下,碧漪都抽不到。
太久没有回到身体,只靠精妙的控火技巧,碧漪还不能完全弥补对身体掌控的生疏。
交手的第一回合,出乎意料的简单。
碧漪丢掉长鞭,换成了一把火焰长剑,直直扑过来,上来就是没有任何技巧的劈砍,临久只是轻轻一个侧身,然后拿刀刃顺势向上斜撩——
“嗤!”
一声轻响,碧漪握着剑的右臂,当场被斩断!
断臂在空中便化作火焰消散,而碧漪肩头的伤口处,几乎是眨眼间,一条新手臂便重新凝聚了出来!
虽然恢复力惊人,但交手的过程,太过于轻松了。紧接着,连续的几次,她都成功让碧漪吃了瘪。
碧漪境界比自己要高,但她的动作实在过于僵硬!姿态笨拙,步伐虚浮,跑动的时候还差点自己绊倒自己,全然不像一个高手,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笨b!
“太久没有使用身体了么?”临久心中了然,但她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她的攻击,几乎无效!
无论她斩断碧漪的四肢,还是刺穿她的胸膛,任何伤口都会被对方身上都火焰修复。
碧漪的体内似乎没有血液,只有无穷无尽的烈焰。而且,更令人心惊的是,碧漪似乎在越来越强!
……
随着交手回合的增加,临久发现,碧漪那僵硬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协调流畅了。挥剑的幅度不再夸张可笑,步伐也变得灵活。
慢慢地,碧漪给予临久的压力,越来越沉重。
流云三折!
又一剑斩退。
这一剑被碧漪防了下来。
临久已经感受不到最初那种应对笨拙对手的轻松了,碧漪现在也换回了长鞭,攻势迅猛。
只是稍微分一下心,就是一鞭子抽过来,瞄着她的颈部!
“遭了!”
来不及了!
临久本以为会受到比较严重的伤害,却发现碧漪居然忽然改变位置,抽在了她的肩膀上!
烫!
临久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只是觉得肩膀很热,单手一抹,伤口便消失不见。
“把我当做磨刀石?”
临久马上就看穿对方的意图。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她明显感觉到,碧漪在刻意压制攻击的频率,似乎不想太快结束战斗,而是想尽可能多地利用她来“复健”,熟悉新生躯体的每一分力量。
而这种“复健”的效果,好得惊人。
临久已经吃力到不行,攻势彻底转换,从进攻方变成了防守一方。身上那件黑色旗袍,也被烧黑了好几处。
若烫到了屁股,如果以后的对象要问,那可是真烧黑的。
啪啪啪…!
碧漪越来越轻松,拿鞭子抽个不停。
“……”
临久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byd这就像有一块不断变大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
如果再拖下去,待碧漪完全熟悉了身体,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数!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临久忍耐不了,碧漪那狂妄的模样!
还给你打住自信来了!
而另一边。
碧漪在享受,享受这久违的疼痛感,享受与活人交手的真实触感。
在接受“启灵”之后,她虽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但的确失去了大部分的情感。
喜悦、悲伤、愤怒这些情绪都变得淡漠,唯有疼痛,如此清晰而刺激,成为了她战斗和存在的鲜明注脚。
她要慢慢地,一点点地,将眼前这个闯入者,这个给了她重生希望却又让她厌恶的贪婪少女,给活活燃烧殆尽!这是她对临久把自己“救”出来“奖赏”!
她在焰照旗不算什么天才,相反,非常的平庸,所以她改变不了命运,她恨那些天才,憎恨那些不屈从于命运的人!
若不是别人,自己会被推出来顶上前面人的坑?
她不是天才,她无法抗拒族人的命令…
所以她恨,但是她又不敢叛逃家族……她什么都不是,而自己的精妙的控火之力,不过是血脉里面流淌的本能罢了。
此刻,她重获新生,她要高傲的活下去!是啊,与面前的这个普通人相比,她可是拥有着高贵的血脉!
“为了我的重生,化为烟火吧…”
第400章 居高临下
碧漪闭上双眼,面带陶醉,似是在吟诵诗篇,手指轻轻一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火星,飘飘悠悠地飞向临久。
“绽放吧,红花…”
她双手伸向天空,似乎想要拥抱着什么。
噼啪…
那一点火星,在脱离她指尖后,开始膨胀。
相隔尚有十余丈,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温便扑面而来!旁边散落在地上的属于兵灾的几柄黑色钢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可力敌!
临久瞳孔骤缩,当即化为一道血色虹光,朝着远处残存的建筑废墟疾射而去!这一招“红花”毫无疑问是对方的底牌!
“不是说好了互相拿对方当磨刀石吗?”临久心中暗骂一声,她原本也想借此机会试探自己的极限所在,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掀桌子,动用这种范围性杀招!
临久飞速闪到一堵半塌的高墙后,却见那只小蚊子从旁边的墙后飞出来,悬停在空中,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望着那枚不断膨胀的死亡之花。
“好…好暖和…”它细声嗡嗡着,向前飘了一小段。
“快走!”临久低声呵斥。
蚊子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像那时候…在炉子边上的感觉…”
“你说什么?”临久没懂。
这时候它发什么疯?
“不知……”蚊子似乎被烧糊了脑瓜,居然开始朝着那膨胀的火星飞过去。
临久心中一紧,猛地伸手将它攥住:“你又不是飞蛾,扑什么火?!”
蚊子却一直挣扎,执着道:“我就…就靠近一点点…看看…”
“它是跑不掉的…”
碧漪声音远远传来,她观察了一下临久的状态,“你中了火毒居然不会被火焰吸引…真是奇怪…”
“…火毒?”
临久一愣,猛然想起,当初派蚊子下去探查地火丹室时,它晕了过去…那时候,这蚊子怕是已经中火毒了!
这火毒听描述似乎并不是直接杀伤,而是会影响心智,让人在靠近碧漪的火焰时,会产生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噗”
就在临久恍神的一刹,她指间一轻。
那只小小的蚊子,用尽了力气,挣脱了她的手指,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枚已然膨胀到磨盘大小的暗红色“花苞”…
很快,它那点微小的黑影便被无尽的光和热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墙缝中,一只小蚊子开始飞速奔逃。边跑边心中嘎嘎笑:哪来的小妮子,想毒本大爷我,还嫩了点,我可是蚊子!
这是一次,能摆脱那个一直想捏死自己的恐怖女人手心的大好机会,所以它才使用了假死脱身!
自由,大爷我向往自由嗡嗡!怎么能给一个小女孩天天当苦工呢嗡嗡!
另一边,“火星”终于爆了。
“轰!!!!!”
红花绽放!
如火山爆发。
一团巨大无比的红色火球以那“花苞”为中心猛然膨胀,吞噬了它所触及的一切!
紧接着是爆炸声,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疯狂扩散!
临久只来得及靠兵灾的力量在身前层层叠叠地垒起一道钢铁壁垒!
“咚——!!”
火焰冲击力狠狠撞在铁壁之上!临久蹲在后面,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
钢铁的温度极速升温,但只要有一刻缓冲,那她就能一直使用钢铁阻挡。
良久,烟尘和火才缓缓平息。
临久轻轻挥散面前的热气,从钢铁后面的走出来,看向前方。
原本她藏身的那堵高大石墙,以及更远处的一片残破殿宇,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空地!
爆炸的中心,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仿佛被陨石撞击过一般。
她身后的建筑虽然未被直接命中,但也布满了裂痕,有几座还在掉落碎石。
临久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那片焦土,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看见。
连神魂都没留下。
那只聒噪的、贪血的、偶尔还有点用处的小东西,连同它那微不足道的生命痕迹,一起消失在了那场绚烂而残酷的火焰之中…
…
“好。”
临久轻轻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起眼眸,望向远处悬浮在半空中姿态优雅的碧漪,平静道:
“我们本来,应该有合作的机会的。”
“合作?”
碧漪像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脸上写满了轻蔑,“你不会是在说,要跟我合作吧?你也配?”
她居高临下,审视着临久:“一个只会靠着几块破铜烂铁保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与我谈合作?”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把你打成渣,你还能不能活?”
“哦?”
碧漪挑眉,脸上多了一层愤怒!在她看来,如果自己刚才不是刻意压制力量,想要“玩”得久一点,早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烧成灰了!哪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大放厥词?
喜欢叫嚣?那我就让你永远叫不出来!
“既然想快点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碧漪彻底失去了“玩闹”的耐心,她朝着手心轻轻吐出一口灵火,瞬间,一柄更加凝的红色长剑成型。
她决定了,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临久尝尽千刀万剐之苦!
同时间。
临久缓缓仰起了头,闭上了眸子。
“呼——!”
燃烧着毁灭气息的火焰长剑,卷起滔天热浪,朝着临久当头劈下!
碧漪冷笑,一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家伙,哪来的勇气挑衅自己?
她不懂,她只觉得可笑!
然而,面对这一剑,临久却一动不动。
这画面落在碧漪的眼中,她只觉得费解,刚刚忽然说了那么多,原来……只是等死吗?
她咧开嘴,就要笑出来。
忽然,一只金属的手臂,她背后的从虚空中探出…
“嗯?”
碧漪心中警铃大作,回手就是一记横扫!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轻响。
“!?”
转过头,碧漪发现,她那柄凝实的长剑,被那只手握住了。
在那只手面前,此刻的碧漪,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么脆弱,被捏的粉碎!
砰。
她身上都火灭了。
不知何时,她的四周已被黑雾包裹了。
必须要离开!
她开始急了,随便找了个方向狂奔,没跑两步,迎面就是一个身影。
“滚开!”
碧漪直撞过去…
下一刻,一只纤细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脖颈,这股巨力让她根本无法挣脱!而且她的火,在这漫天的雾气中像是受到了克制,根本点不着!
“放手……”
碧漪咬着牙,拼命挣扎,而临久始终沉默着,只是缓缓把她举了起来。
透过一层雾气,碧漪看到了对方瞳孔,是两条横。
莫不是域外来的妖魔?
忽然,她身体一轻,画面倒转。
她被抛到了空中。
第401章 火雨
噗。
碧漪被丢出黑雾。
刚刚那一刻,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摸了摸脖颈,还隐隐的痛,扫了一眼身下,广场已被黑雾给填满了!
什么声音?
未等她稳住身躯,雾中,一个钢铁之轮切开雾气,直冲而来!
“这…”
她拼命催动火焰,想要阻挡,但太迟了。
轰!
一瞬间她就被犁成了两半。
广场上,临久看着空中火焰重新聚集起来,轻轻一跳,飞到对方的面前,单手开始汇聚灵气…
等到碧漪重新恢复,她只看到面前的银发女子对着她隔空一掌。
“噗!”
一点红光,瞬间出现在碧漪胸前,碧漪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柄火钳刺入她的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直到被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建筑之上!
“呃…!”
碧漪闷哼一声,低头了一眼贯穿胸口的火钳,那上面传来的力量不仅撕裂了她的身体,还在尝试禁锢着她的神魂!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对着她,伸手一只…指着自己。
她要做甚么?
正疑惑着…
“轰!!!”
插入她胸口的“飞蝇”骤然爆发出火光!
碧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时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
这时候
她知道复活之后的自己可能会有一败,但她从未想过,失败会来得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这个一直被她视为猎物无知女子,居然会如此之强!
不过…
我不会死!
她尖叫着,随着火钳的爆发,炸裂成无数纷飞的火雨,坠落……
“真美啊…”
看着那漫天洒落的火雨,临久从空中落下,等待着。
她知道,碧漪这个倚仗着“不死”特性而傲慢轻敌的蠢货,从未真正将自己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败的这么迅速。
坠落在的火焰碎片还在燃烧,像是受到了碧漪灵魂的吸引,缓缓地向着一点汇聚。
临久只是静静看着。
虽然碧漪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但刚才“飞蝇”引爆时附带的神魂冲击极强,将她的灵体打得太散,想要完全复原,必定不会太快。
而临久也不着急,她丝毫没有趁机下手的打算。
她要让碧漪这个家伙…不,她要狠狠地踩在碧漪的脸上,把她的脸按在土里。
临久许久没有这种心情了,她不清楚自己为何愤怒?因为一只小东西?
不不不…
她只是心情很差。
心念微微一动,临久借着兵灾的力量,利用钢铁铸造出了一把黑色金属高背椅。
“…”
然后,她优雅地坐下,翘着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团正在艰难重聚的火焰。
她看着那火焰失神。
仿佛在欣赏一场…
早已注定结局的无聊表演。
过了一会儿。
沙沙沙…
火焰终于再次凝聚成人形,碧漪的身影猛然出现。
她刚一复原身躯,就发出一声怒吼,周身烈焰疯狂暴涨,此刻,她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和技巧,如同疯魔般,朝着端坐于椅上的临久猛冲过来!
化为一地火焰的她,并不是没有意识,她自然也看到了露出了轻蔑眼神的陆临久!
她气愤!
她发狂!
她拼了!
她要以同归于尽的手段!
然而——
这一次,她输得…更快,更惨。
她甚至没能靠近临久十步之内。
她跳跃起来,气势汹汹地前冲,但她的动作,在识心魔加持的感知中……太慢了。
慢的可怜。
她的愤怒,她的决绝,她的火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太可笑了。
碧漪,根本挡不住。
轰!
“飞蝇”那暗沉无光的钳身,残酷地贯穿了碧漪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四溅的火星。
噗通——
她瞪着眼睛,重重地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身体再次爆散开来,这一次,她化作一滩更散的火苗。
临久抱着胸口静立原地,一脸漫不经心。
当然,这只是她故作的姿态,实际她很仔细的观察碧漪的情况。
她察觉到,若是用寻常手段对付碧漪,那火焰会瞬间修复伤口。但用这识心魔的“飞蝇”将她彻底“杀死”后,那些散落的火焰重新汇聚的速度,明显缓慢了许多。
“第三次。”
临久平淡地吐出一句,随后,她再次走向那把黑铁椅子,换了一件黑裙,轻轻拂了拂裙摆,缓缓坐下。
然后倚着椅背。
翘起的腿轻轻晃动,指尖点着节拍,静静等待一场戏剧的下一幕开场。
火焰塑形,碧漪的身影再次显现。
这一次,她刚站稳,便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整个人几乎化为一颗人形火球,不顾一切地朝着临久冲过来!
然后呢?
然后她真的就变成了球。
临久只是抬了抬手指,碧漪头顶的黑雾中猛然砸落一个黑色身影,碧漪一个不注意,两腿离地,下一刻,她的头被兵灾握住,旋转一圈,一脚将其抽飞!
砰!!
碧漪整个人都镶进了远处的石壁之中!
还没等她从凹坑中出来,呼啸声便从正面袭来。朦胧的视野中,碧漪只看到一柄由无数金属碎片临时凝聚而成的巨斧,竖着砸过来!
“……”
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视野便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随后灵魂离体。
她又输了,又死了一次。
没有“飞蝇”力量的持续侵蚀,碧漪这一次复活的速度快了一些。但没等她完全凝聚成形,临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五次。”
只见临久单手握持着一柄夸张的巨斧,已然摆好了投掷的姿势,已经提前锁定了她!
刚复活,碧漪甚至还没从墙上下来,巨斧便再次砸落!
“轰!”
她再次化作一地零散的火星,一半飘散在空中。
临久的手法,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准。而碧漪被秒杀的速度,也相应地越来越快。
一次又一次。
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从白昼,杀到星月无光的深夜,又从黎明,砍到黄昏。
起初,碧漪还能发出恶毒的咒骂与威胁,她狂妄地坚信,对方这种攻击绝不可能持久,只要自己撑过去,胜利终将属于不死的她!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对方非但没有力竭的迹象,甚至…还能轮换!
除了那冰冷的计数声,端坐于椅上的临久似乎彻底化为了一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无论碧漪是辱骂、哀求、还是试图谈判,都无法从对方那张绝美漠然的脸上得到任何一丝反馈。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用最效率的方式,将碧漪送入死亡的深渊。
而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临久也清晰地观察到,碧漪所谓的“不死”并非没有极限。她的恢复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当计数超过四百次时,连临久都感到了一点精神上的疲惫。
但碧漪更惨…
碧漪的复活过程,此刻已经慢到令人发指,甚至需要数十次呼吸的时间,那团火焰才能勉强凝聚出模糊的人形。
但自始至终,临久的脸上都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情绪。
她输过力量,但从没输过耐心。
你杀我的“东西”,那我就杀到你疯为止。
第402章 照镜子
对临久来说,杀到这个地步,靠的不是力量意志什么的,而是一股在心底的无名火气。
她需要发泄。
她只要看见碧漪这个人还跟她在一个地方呼吸空气,她就浑身难受。
她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这个人还活着!
碧漪复活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临久已经等到不耐烦了,她看着那一地火焰,淡淡道:“我很庆幸。”
庆幸?
碧漪无法理解。
“庆幸…你这么抗揍。”临久的淡淡道。
四天了。
整整四天,她维持着身体内的灵气,时刻让自己的力量保持在宗师的级别。这等负担,若是换作寻常修士的肉身,早已经爆体而亡。
但她的妖体和功法赋予了她惊人的承受力,每时每刻,她体内受损的部分都在飞速修复着庞大灵气带来的损伤。
即便如此,她多少还是有些疲惫。
又是易出汗的体质,贴身的衣裙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
起初,她还会耗费心神用灵气蒸干,尽量让自己表面上看起来从容。
但到了现在,她已懒得再浪费一丝力气在这上面,她无心顾忌这种事情了。
虽然汗水不停地渗出,但会因为沉墟珠的特性,缓缓从肌肤表面滑落,直到在她坐着的椅子周围,形成了一小圈湿痕。
她的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
在她身侧,兵灾抱臂而立。
最初它只是冷静旁观,随后开始与临久轮流出手,而到了现在,随着临久状态明显下滑,它出手的频率越来越高。
“没意思…”
看着远处那团缓慢蠕动的火焰,临久知道,碧漪的极限…也快要到了。
相比她,碧漪的状态差到了谷底。她不再咆哮,不再怒骂,眼神中的狂傲与愤怒也逐渐被一种平静替代,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完了。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求饶。
从最初的暴躁,到中间的平静,最后变成彻底的绝望,她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不肯放过自己?
她甚至…她甚至已经在某次复活时,放下姿态道过歉了啊!难道…难道就因为那只微小的虫子吗?
她无法相信。
“你…你不是说要…合作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在乞求了。
然而,椅子上的临久,只是沉默不语,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这一次,轮到兵灾替她出手。兵灾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原地,一道乌光便跨越空间,将刚刚成型的碧漪再次击散…
“等…等等!”
下一次复活时,碧漪慌张伸出手,“下一次…下一次可能就是我的极限了…凡事留一线…何必做得如此之绝?”
见临久还在沉默。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你若真杀了我…我们一族,绝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必让你血债血偿!”
“什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临久,听到这话,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浑身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碧漪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她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不太清楚对方的状况,但她知道对方怕了!惧怕她背后的家族!
“呵…呵呵…”她忍不住低笑起来。
但她嘴角的笑容,在下一秒便彻底僵住。
因为那个被她言语“吓得”坐在地的女人,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妥协之意,反而拍了拍裙摆,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随后,临久走到那个浑身插满剑的兵灾身边,轻轻拿过了它手中的长刀。
临久握着刀挽了一个圈,转向碧漪,“既然到了最后一次,那么,就让我亲手来吧。”
“你!!!”
碧漪瞳孔一缩,满脸的惊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看着临久紧逼过来,碧漪眼中充满了不甘!那是一种源于骄傲被彻底碾碎,源于生命即将被终结而无法接受的不甘!
这一次,她放弃了所有抵抗,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怨恨的眸子,死死盯着临久。
“噗——”
刀刃切入火焰的声响传来。临久双手握刀,从左至右,对着碧漪的颈部划过一道弧线,切口整齐!
砰。
这一次,碧漪的身体没有化为火星,而是缓缓倒了下去……然而,就在这生命最后一刻,她脸上的惊恐不甘是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她忽然笑了。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笑不是普通的笑容,而是一个充满了怨毒与…得意的笑!
不好!
临久心中警铃大作!
“噗——”
碧漪的尸体忽然化作一滩液态火焰,瞬间铺洒在地面上!
电光石火之间,以临久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燃起来!
临久低头扫一眼,发现这地上的火焰一条条一根根,连接成了一个燃烧着的阵法!
这个阵法显然不是刚刚布置,而是碧漪分离了身躯一点点布置而成,所以她的身体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个阵法启动的太快了…
快到临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阵法…她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她哪里有时间布阵?
唯一的可能就是碧漪利用每一次死亡后爆散的火星……
下一刻!
一道凝练的暗红色火线,从脚下那片火海中激射而出,直接没入了临久的眉心!
“呃!”
临久只觉脑中一痛,眼前骤然一黑!
随后,她听到了一个含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我来给你好好上一课,不要小看任何人啊!贱人!”
那道“火线”,正是碧漪孤注一掷的神魂!她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夺舍!
碧漪,要强行夺取临久肉身!
临久是真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居然还能施展出这一手!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夺舍?神魂方面的战斗…我可没怕过!”
她立刻闭上眼睛,收敛灵气盘膝而坐。再次睁眼时,她的意识已进入了一片苍茫浩瀚的所在…也就是她的识海。
然而…
出乎她预料的是,这片属于她主场中…
却风平浪静,一片空旷。
除了她自己的神魂,她感知不到任何外来入侵者的气息!
碧漪呢?
她的神魂在哪里?
临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从内视状态退出,回归现实。
刚一回归,她就感到一阵异样。
热。
难以形容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一抹额前的发丝,指尖竟传来灼痛感!低头一看,自己银发发梢,竟然自燃了,染上了细小的火苗!
“呀——!我头发烧了!”
她惊呼一声,一下跳了起来。
赶紧使用水法往自己脑袋上浇,但这些水一触碰到自己就瞬间蒸发!
她慌了。
像个女孩家一样慌了。
回头,她看了一眼身边护着自己的兵灾,那家伙似乎也没料到这种变化,整个妖已经怔住。
“你还不快帮我扑灭?”临久一边嗔怪,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小镜子,赶紧对着自己照。
这一照,顿时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第403章 噗通,骨碌碌
“哈啊?”
临久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少女,依旧是她熟悉的容颜,但那一头银发,此刻正从发根开始飞快逐渐染上赤红!
不仅如此,她全身的肌肤都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淡淡粉红色,就好像…就好像是自己体内有一座火山在酝酿!
临久甚至能感觉到,她张口呼吸时,喉咙还飘出了几点碎小的红色星光…这是火星!
嗯?
诶?
惊了。
这状态…与碧漪操控火焰时的特征一模一样!
但是!
临久知道,她的身体根本没有焰照旗一族的血脉!怎么能承受这等狂暴的火焰之力?
这无异于引火自焚!
虽然此刻诡异的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但那无处不在的高温,却无比真实!
而且,这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不好……
会死!
我会死!
临久“次啦”一下扯开衣服…
热死了!
我要死了……
……
“要死…了吗?”
好冷…
另一边。
碧漪只觉得浑身冷个不停,这种冷,不是极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碧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件浸透冰水的棉衣服里,湿乎乎的衣服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挣不脱,也甩不掉。
她想脱下来,想移动,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寒意,持续不断地扎进她的骨头里,让她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越来越冷……
冷…
她开始哆嗦起来…
“啊——!”
她猛地从这诡异的状态中挣脱,一下坐起身。
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昏黄的光线。
抹了一把湿乎乎的脸,她发现自己还有半截身子都泡在水里,赶紧爬出来,打量了一眼旁边,她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口泉眼边。
水流不断从石缝中涌出,汇入她身边的水洼。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冷。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不小心手肘磕在后面一块坚硬的东西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按空了,身体差点向后栽倒!
稳定身体,扭头一看,身后是一口幽深的石井!井口布满青苔,里面小井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刚才若是掉下去……
一股后怕瞬间窜遍全身,她赶紧爬开,远离那口古井。
看了一眼自己。
已经浑身湿透了,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薄的红肚兜贴在身上,小风一吹,她就冷的不行,浑身颤抖。
“好…好冷……”
她何曾感受过这种窘境?
火。
必须要火!
碧漪尝试调动体内灵火,哪怕只是一小簇也行…
只要驱散这寒冷就行…
然而…
空空如也。
丹田内,一片死寂。经脉之中,感受不到丝毫灼热流动。她引以为傲的控火之力,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
身为焰照旗的人,却连一点火星都弄不出来……
这实在太无力了,碧漪心头恐慌不已,这可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这么消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喘着气爬上到后面的石阶,然后来到最上面,左右看了看,自己现在正处于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上,左手边是一座低矮的石头山,右手则是一条向下的山路。
脱下湿透的兜子拧了拧,拧出冰水晾在一个树杈子上,然后抱着双臂,蜷缩在路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差不多快半个时辰,她把兜子穿上,现在,她已经冷的嘴唇都发紫了。
不过,这半个时辰的冰冷折磨,也让她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开始努力思考。
是的,我不是燃烧最后的身体,去夺舍那个银发贱人的身体了吗?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她的识海中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环顾四周:荒山,枯草,薄雪,冷泉,古井……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虚无缥缈的识海,更像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凡俗世界。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她体内的灵气无了!
忽然,她脑海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
难道…
我夺舍失败了?
我死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不不不,我还没死…”她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站得高,看得远一些…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
说完,她手背擦了擦脸,望向面前的小山。山不算高,更像是连绵的丘陵,面前的这一条路看着是延伸到山上的。
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像个不久前刚下的,搓了搓手,她开始向上攀登。
没走几步,她就在路边看到一个歪斜的旧墓碑,旁边还放着一把破烂纸伞,碧漪看得心里发毛,远远瞥了一眼,就赶紧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越往上,路越难行。
枯草到了小腿,里面还混杂着许多带刺的灌木,走了没一半,脚上就划了两个口子。山路太难走了,还很湿滑。
“啊!”
噗通!
走到快一半,她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疼的不行。挣扎着爬起来,没走多远,“哎啊!”又是一跤!
这一跤让她翻滚了两下,脑袋都晕了。
她瘫坐在山路上,休息了一会儿,越往上风越大,耳朵差点都要冻掉,她不得不用手死死捂住,这样能暖和一点。
趁着休息的时间,她往旁边看去,只见山的另一侧,那平缓的山脊上,还有有一条宽阔平整路,同样是通向山顶!
“呵…呵呵……”碧漪先是一愣,随即被气得直接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听。
自己千辛万苦走了大半截,你忽然告诉我,旁边就有一条康庄大道?看着那条好路与自己之间隔着的带刺灌木,碧漪连生气都没力气了。
“罢了…自己选的路…”她喃喃自语,“况且,也快到了。”
她从来都不服输,“这区区一座小山…能难倒我?”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憋着一股劲,向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等她冲上山顶时,几乎虚脱,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只拼命大喘气。山风更大,当然也更冷,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冻得她身体都麻木了。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气,缓慢站起,环顾四周。
山顶视野开阔。
向下望去,最近处是一大片庄稼地。再往前,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小镇。
看到小镇,碧漪心中一松,紧接着一阵懊恼,她刚刚完全可以从山脚直接去那个小镇,根本没必要爬这该死的山!
直觉?
去他娘的直觉!她现在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
她叹了一口气,转向山的另一面。山的背面是没有种的土地,有两条道路横亘在田野之间,一条是狭窄的土路,另一条则是宽阔的平坦大道。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轰鸣从那条宽阔的大道上传来。
碧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银白色造型古怪的“虫子”,正沿着大道快速移动!
它没有腿,或者说,它的“腿”是四个圆盘一样的东西!它跑得飞快,发出持续的“突突”声,尾部还冒着淡淡的灰烟。
“那…那是什么怪物?!”碧漪吓了一跳。她见过无数奇珍异兽,却从未见过这么不符合常理的造物!
紧接着,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银白色怪物”竟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肚子缓缓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衣裤的男人。
那男人一下车,便径直抬起头,目光穿越距离,时间落在了山顶上的自己身上。然后,他对着她,轻轻招了招手。
“他…他看见我了?!”碧漪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给锁定了。
去,还是不去?
眼下她饥寒交迫,浑身是伤口,实在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没什么好怕的!”
她把心一横,决定下去看看。
结果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一滑…
“哎呀!”
噗通!骨碌碌
第404章 来接你了
“啊!”
碧漪尖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下去,顺着山坡滚落下去!
好在坡度不大,加上屁股先着地,除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倒没有受更重的伤。
好冷。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会冻死的…
她爬起来,看着自己胳膊上小腿上新增的擦伤,伤口的鲜血混着泥污,疼痛无比,这种脆弱无助的感觉,让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上一次哭,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她将所有怨气都化作对临久的咒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崩溃。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兜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一点点往山下挪。这次,她学乖了,打算走那条好走的山脊大路。
然而,她身体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每走一步,小腿划出的伤口就被扯一次,疼痛难忍。她又累,又冷,又饿,还疼。
眯着眼睛,顶着冷风,不知自己机械地走多久,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隔绝了部分寒风。
几乎同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
碧漪猛地抬头,面前是一张男人的脸庞,他的脸上带着关切与温和,相貌平凡,是刚才那个从“怪物”肚子里出来的男人。
他居然来接自己了!
“……碧、碧漪。”
碧漪下意识地回答,然后又问:“你呢?”
男人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叫向善。”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俯身,伸出双臂将碧漪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口。
“这里很冷,我带你下山。”向善平静道。
“……嗯。”
碧漪点点头,扯紧盖在身上的衣服,依偎在这个陌生人的怀抱里。
好温暖。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忽然有些困了。
就在她快准备闭眼休息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身上,有一股由内而外的……“死亡”的气息。
一股淡淡地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碧漪确认了好几次,这个气味的确是从向善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个男人,不是活人!
汗毛直竖!
碧漪想挣扎,想第一时间逃开,但她现在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这家伙…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嗒…嗒…嗒…
向善的步伐很稳,他似乎感受到了碧漪紧绷的身躯,温和道:“有人想见你,所以我来接你了。”
碧漪立即追问:“谁?谁要见我?”
向善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保持着微笑,轻轻道:“到了,你就知道啦。”
很快,他就抱着碧漪来到了那个停靠在道路旁的“银白色怪物”面前。
“吱——嘎——”
那“怪物”的肚子的再次打开。
碧漪都没敢正眼看里面,“我不去!放开我!我不要进这个怪物的肚子!”
向善并没有用力禁锢她,见她挣扎得厉害,便松开了手臂。
噗通!
碧漪直接摔在了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吵什么?”
忽然,一个男声从“怪物”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直到这时,碧漪才注意到,这怪物的肚子里,居然都是一些座位,而最前面的位置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衣衫,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眼镜,正靠在座椅上看着她。
这两个男人的衣着风格,都与碧漪认知中的任何服饰都不同,简洁、利落,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是谁?”
碧漪强忍着疼痛,瞪着车里的男人,第一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人要见自己。她甚至猜测,莫非就是这家伙把自己弄到这个鬼地方的?
她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就是你要见我?”
“我啊……”红衫男人从车上下来,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虽然看似消瘦,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给碧漪说太多话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把攥住了碧漪的手腕!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给我上来。”
他几乎是提着,将碧漪强行拖拽进了那“怪物”的肚子里!
“我不进去!放开我!我不要进这个怪物的肚子!”碧漪的尖叫个不停。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向善沉默地将还在扑腾的碧漪按在了座椅上。
而那个红衫男人,则坐回了驾驶位,通过一个奇怪的反光镜,看着后座的碧漪:
“这不是怪物。”
“这个,叫做公共汽车。”
“……”
碧漪张大了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脑海中满是疑问。
公共…汽车?
那是什么?
灵界只有马车、灵兽车,或是修士的飞行法宝,何曾有过这种会自己跑,肚子能打开,还发出“突突”声的“公共汽车”?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看着车内奇特的布局和闪烁的指示灯,一股未知的茫然感觉将她彻底淹没。
车内的座位柔软,与它冰冷的外表完全不同。碧漪起初坐的很僵硬,脊背挺得笔直。
但伴随着汽车的行驶,以及车内的安静,她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松弛了下来。
的确,这并非什么吞噬血肉的怪物,而是一种构造精密,无需畜力或灵力驱动的交通工具,“公共汽车”。
是她理解不了的东西。
她扫了一圈。
这车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别人。
他们要带她去哪儿?
碧漪很想知道。
但她实在是不敢问。
她怕死,无比清晰地怕。在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比凡人还要脆弱的时刻,她真的很怕。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现在的她,手无缚鸡之力,连一道小小的伤口都能让她痛的地走不动路,如果对方真要对她出手,她也只能任人宰割。
思绪飘远,她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她这一生,离开出焰照旗,入了大雾山,最终融于地火,靠着残魂苟延残喘……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追求力量与自由,不受任何人控制。
可现在,力量尽失,自由更是遥不可及,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第405章 傀儡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彻底瘫软下来,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不能再这样悲观下去!或许…或许这两个人,并非恶意?如果他们真想对自己不利,以他们的手段,何必大费周章?早就该动手了才对。
他们…或许真是来帮助自己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情瞬间明亮了不少。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把向善给的外衣扣好,最后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座上的那个红衫男人,忽然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碧漪心中一紧,赶紧坐直了一些,试探道:“有,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麓怨看着前方的路,颇为漫不经心,“你没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碧漪抿了抿嘴唇,原本她想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麓怨毫不犹豫道。
“你…!”碧漪一下就瞪大眼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
分明是在耍她!
刚要质问。
下一秒…
“吱——嘎——!”
公共汽车突然刹停!
强大的惯性让碧漪差点飞起来,整个人向前一扑,“砰”一声撞在了旁边立柱上!
“呃呃!”
她捂着额头,跌坐回座位。拿开手一看,掌心竟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磕破了!
“你!你做什么?!”碧漪又痛又怒,刚要继续,她忽然怔住。
透过车前窗。
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提着一个破水桶,正一步一顿地沿着路边走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碧漪的瞳孔一缩。
那哪里是什么老人?!
那分明是一个人形傀儡!
扁平的脸上,鼻子是两个黑乎乎的小洞,嘴巴是一条刻出来的细缝,而眼睛的位置,则是两个窟窿,里面各镶嵌着一枚散发着青光的珠子!
碧漪吓得一动不敢动。这傀儡看着非常诡异,它走路的姿态,以及动作的节奏,都与活人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寻常傀儡僵硬的感觉!
她甚至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依旧是那张扁平的傀儡脸!
众人都没有说话,碧漪也不敢乱动。
等到傀儡越来越近,停在了车旁边的时候。碧漪发现它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车厢内部,扫过麓怨,扫过向善,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碧漪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运转功法……但体内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热流都感受不到。这种无力反抗的恐怖感觉,痛苦得让她窒息!
“叽里咕噜…咕噜哩……”
傀儡发出了一串古怪的音节,像是在说话,见众人没有反应,它便不再停留,提着水桶,继续慢悠悠往前走去。
“哈……”
直到那傀儡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碧漪才长长地地呼出一口气,“什么…什么鬼玩意儿…”
回头再看一眼傀儡消失的地方,她发现,这个环境很眼熟,这里不就是自己醒来的泉眼附近吗?
原来这公共汽车绕了一圈,又把她带回了这个地方!而那个傀儡,是去那个泉眼处取水了!
“走吧,下来吧。”麓怨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向善也沉默地跟着下了车。
碧漪看着车外荒凉的环境,又往泉眼那边扫了一眼,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扒着车门,一脸抗拒:“下去?这荒郊野岭的,我们去哪儿?”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这里绝不是识海,而是一个真实且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
“车抛锚了。”
麓怨扶着车门,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碧漪没听过这个词汇,茫然道:“什么?”
“他的意思是,这东西坏了,跑不了了。”向善站在一旁道。
“……”
碧漪一阵无语。
坏了?
在这种地方?
她警惕地又朝泉眼方向瞥了一眼,心中愈发不安。她快速跳下了车,凑近麓怨,压低声音:“刚刚那个…那个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
麓怨:“村民。”
“村民?!”
碧漪脸上写满了疑惑,“什么村民?那东西能是人?!”
那肯定不是人!
“放心好了…”
麓怨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与他们打过交道,他们…很友好的。”说着,他又掏出一个苹果,随手抛给碧漪。
“……”
碧漪手忙脚乱地接住苹果,看着果子发呆。她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
“走吧,我们进村子。”麓怨走在前面。
碧漪:“…”
……
天色正在慢慢变暗,夕阳挂在天边,惨淡地光涂抹过来,将道路两旁的枯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是张牙舞爪的人影子。
寒意随着夜幕的降临,愈发的冷了。
碧漪裹紧了身上外套,她现在冷得发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一点都不想进前面那个村子,更别提在里面过夜了!
深山,老林,诡异的傀儡村民……还有面前这两个人,不,向善不算……
这一切都让碧漪害怕。
也正因如此,她甚至不敢直接质问他们的目的,生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但。
越是胡思乱想,她就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她逃跑的欲望就越是强烈。
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人生地不熟,黑夜来了后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独自一人她能撑过一晚上吗?
相比之下,或许…待在这两个神秘人身边,反而更安全一些?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并没有立刻伤害自己的意思。
她内心还在犹豫不决,前面那个红衫的家伙已经沿着山路走远了。
“走吧。”
向善在她身边,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
碧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406章 入村
去就去!
反正天也快黑了,在这荒山野岭待着也是等死!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了…
她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当场逃跑——反正自己这样也逃不了多远,还是赶紧跟过去看看吧。
这是一条下坡的路,走起来确实比上山轻松许多。而且,根本不需要她费力。
但走两步,她的腿又开始痛起来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向善见她这样,便靠近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碧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也不挣扎,就这样给他抱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脸戒备。
其实碧漪是想感谢向善的,这家伙毕竟帮她两次。
可惜,向善实在是太木讷了,给人感觉他不是抱人,而是抱的一件物品…
这家伙…
看着比那个傀儡村民还像傀儡,他真的太沉默了,眼睛都不会打弯,直愣愣的。
而走在前面的麓怨,碧漪完全看不透。对方双手插在裤袋里,脚步轻快,身上总是透露着过分的随意,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或者,根本不能用简单的善恶来衡量?
这条路比预想的要短。
就在天色差不多黑透时,三人抵达了村口。
村子紧挨着山脚,不少窗子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几户点着灯。
一入村口,迎面就撞见了两个村民,这两个人同样是扁平的脸,也是傀儡!
这里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吗?
碧漪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警惕地目光中,前面的麓怨已经径直走上前,拦住其中一个村民,对着它比划了几个奇怪的手势,感觉像是在交流。
他们能懂吗?
碧漪心中疑惑。
只见那村民歪了歪脖子,青色的眼珠子闪了几下,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
碧漪愣住了。
接下来,他们跟着这个村民,一路进入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
小院很简陋,泥土糊出来的围墙,里面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带他们来这里之后,那村民便叽里咕噜说着离开了。
向善抱着碧漪站在院子,而麓怨则进入屋内,没过一会儿,等再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篮子新鲜的瓜果,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他将两个梨子塞到碧漪怀里,“先凑合一晚吧。”
“……”
碧漪抓着果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小楼,心中五味杂陈。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毕竟现在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这住一晚再说。
向善把她放下来,碧漪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抱着膝盖,默默地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漆黑的外面发呆。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一条溪流上打转,她身不由己,随波逐流,不知自己最终会飘向哪里。
………
夜深了。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薄云遮掩的月亮,借着洒下的光辉,碧漪勉强能看清房屋与树木的轮廓。
向善就坐在碧漪身旁不远处的石阶上,像一尊雕像,一直陪在她身边,自从入了院子,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而碧漪则来到了院子中心的椅子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毫无睡意。换做是谁,身处这等惊悚的傀儡村子,恐怕都睡不着吧。
“那个男人…他去哪儿了?”碧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看着向善,“还有…他到底是谁?”
向善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他可能去村子里找些吃的了。”至于名字,他只字未提,就像是没有听到后半句。
“…”
看对方这副僵硬的姿态,碧漪心里就来气,“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
向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语气也异常地平稳,他继续重复道:“他可能去村子里找些吃的了。”
碧漪看着对方这个样子,打了一个激灵,向善的反应,像是一个…被设定好固定应答的机关!
果然是个死人!
先前她还不确定,现在彻底确定了,她感觉向善给的外套都变得冰凉了。
寒意越来越重,冷到她即使裹紧了外套,牙齿依旧在打颤。
“……”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这破院子…实在太冷了!
碧漪飞也似的钻进了小楼内。
屋子里没点灯,一片黑。
她摸索着找到床铺,将能找到的所有的被褥一层又一层地压在自己身上。
然而,无论她盖的多厚,这股寒意依旧一点点渗透进来。她缩在厚重的被子下面,身体抖个不停。
很快,在迷迷糊糊中…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碧漪就顶着一双黑眼圈爬了起来。她走到院子的水井边,似乎还没睡醒,单望着井口发愣。
看到井,她才忽然想起一个矛盾的地方,这些该死的村民家里明明有井,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山脚下的那个泉眼打水?
百思不得其解。
碧漪用井水胡乱擦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转过头,下意识地看向向善住的那间屋子。
他的门还关着,可能还没醒?
视线移到窗户,破旧的木窗后,窗帘的缝隙间,碧漪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有人在窗户后面盯着自己!
是向善吗?
他醒了?
为什么不出声?
为什么要这样偷看?
她越来越害怕了。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院子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傀儡老太太,慢悠悠地挪了进来。
它看着院子里的碧漪,眼中的青光微微闪烁,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见碧漪没反应,她伸出双手,开始对着碧漪比划着什么,最后勾了勾手。
“什么?”
这是让我跟去?
碧漪虽然听不懂,但能明白对方是想要跟自己交流,应该是找自己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红衬衫男人说过这些村民很友好……
哎…
还是去吧!
碧漪咬了咬牙,拍了拍裙子,忐忑地跟着老太太走出了院子。
这时候她只能祈祷那家伙说的是真的…
第407章 红衣女孩
出了院子。
院外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树木稀疏,晨光穿过枝桠,略微有些刺眼睛。
阳光照在身上,按理说应该带来暖意,但碧漪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她的身体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寒气…
还是很冷…
走了没多远,迎面来了三个傀儡村民,从服饰上看,有男有女,或许是已经适应了,这时候碧漪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等到它们仨走过来的时候,身边的老太太便伸手对着那几个村民打招呼,然后聚在一起,开始“叽里咕噜”聊了起来,把碧漪晾在了一边。
“……”
碧漪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她也插不上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个村民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扫视,偶尔还指指点点,显然是在谈论她。
感觉不像是好话。
而她,完全听不懂…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或许,听不懂也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不过,这种被当作物品一样议论的感觉,让碧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何其骄傲,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她紧握拳头,心情很烦躁。
“啪。”
带她来的傀儡老太太忽然走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在这里等着,它似乎有事情要跟那三个村民处理。
碧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点了点头。她才懒得搭理这些怪物!
而且这些家伙身上散发的那种不祥气息,让她非常想要远离。
很快,那四个村民离开。
碧漪还留在原地,她现在脑子很乱。
她甚至觉得,刚刚那几个人看自己的样子像是看一只家禽!它们刚刚其实在讨论如何炖煮自己!
一想到这个,碧漪猛地打了个寒颤。
去找那两个正常人?
不…
不行…
向善是肯定有问题!
但…那个红衫男人知道吗?
他们俩是不是一伙的?
当初是怎么遇到他们的?是那个红衫男人指挥向善来接自己?
不…
好像不是…
碧漪有些记不清了,她现在心乱如麻,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想着,要不要趁现在,一个人逃跑?
她再次产生了这个想法…
而且这一次没人在自己旁边,这个计划大概率可行。
走吧?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不走?
留在这里,与两个目的不明…其中一个还明显非人的家伙为伍,同样很危险!
就在她胡乱想着的时候,她已经在村子里逛了半截。
村子不大,房屋低矮破败,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傀儡村民抱着罐子提着桶什么的在街上走。
很快,她就走到了村尾。
再往前,是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看着通向村子外面。小路两旁的杂草有半人高,看着很瘆人。
“……出去看看…”
碧漪犹豫了几息,最后还是踏上了那条小路,小路通往一处小山包,她便开始爬坡,路越来越陡,她也越走越慢,等到攀山包顶上的时候…她已经耗尽了力气。
“哎呦呵…”
她喘着气,不得不扶住旁边一棵枣树。
她真的太累了!
碧漪真没想到,自己爬个小坡都累成这样!
站在小山包望着村子,只见下面的房屋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而雾气里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人形在晃动。
忽然,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她的心头。
“嘻嘻…哈哈…”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村子方向传来。只见五六个“小孩”,蹦跳着从村子里窜了出来,在看到自己后,飞快地朝着她狂奔过来。
这些“孩子”看脑袋与常人无异,有男有女,脸上脏兮兮的,像是很久没洗。
但是,他们的身体却跟那些傀儡村民一样,是非人的材质构成!
这些孩子…有古怪!
“嘻嘻嘻…”
它们笑嘻嘻地跑到碧漪面前,然后开始手拉着手,形成一个圆圈,将碧漪牢牢地围在了中心!
紧接着,它们开始齐声唱起歌来:
纸月亮!纸月亮!
挂在老磨坊~
新娘子别望窗~
花轿过山岗~
纸月亮!纸月亮!
照着黑池塘~
红盖头金线绣~
沉底咕嘟响~
纸月亮!纸月亮!
碎成麻雀嚷~
吃谷壳喝风胀~
围成圈圈唱~
纸月亮!纸月亮!
钉在祠堂梁~
数红绳结绳网~
今夜又添长…
……
碧漪何其聪明,一下便听出这童谣旋律很奇怪,歌词也给她一种一股不祥的预感!而且最奇怪的是,它们唱的是她能听懂的语言!
它们不是应该和那些村民一样,说那种“叽里咕噜”的话吗?
难道…它们不是村民的孩子?这个村子里,还有其他的“正常人”?
想到这里,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蹲下身,问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小女孩:“你们的妈妈是谁?”
“妈妈…妈妈……”
一听到“妈妈”这个词,这些原本还在唱歌的孩子们,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它们停止歌唱,开始对着碧漪大喊:
“妈妈!”
“妈妈!”
“你是妈妈!”
“我不…不是!!”
碧漪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是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但这些孩子根本不管,一拥而上,死死抓住碧漪的手臂和衣服,开始把她往村子外面拽!
“放开我!你们这些怪物!放开!”碧漪拼命挣扎,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其中一个,转身就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必须要离开!
离开这些怪物!!
但她实在太虚弱了,没跑几步就被后面的“孩子”再次抓住!加上是下坡,她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然后向下滚去!
“呃啊!”
遭了!
这一下摔得她直接动弹不得,半天爬不起来,还没抬头,她就听到了身边那些小怪物的笑声。
“滚开!你们这些小畜生!!”碧漪趴在地上捂着头,开始破口大骂。
现在的她,太弱了!
弱到连一群小怪物都对付不了!
可恨!
叽里呱啦趴地上骂了半天,骂得嗓子都哑了,却忽然发现,周围一点声音也没了。
那些孩子呢?
她停止咒骂,放开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那群小怪物,飞快地朝着村子相反的方向狂奔,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般来说,受到惊吓都会朝反方向跑…那也就是说…
碧漪心脏猛地一沉,咽了口唾沫,然后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前方。
出乎意料,前面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妖魔鬼怪,只有一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暗红色小裙子,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看着非常单薄。
不过这都不是她所关注的。
最让碧漪震惊的是,这个小女孩五官精致,四肢白嫩,眼睛也水灵灵的。
我的天!
碧漪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
这个小女孩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类!与那些傀儡村民,以及刚才那些“不完整”的小怪物截然不同!
“你是谁?”
碧漪下意识脱口而出。
“嘘——”
小女孩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然后对着碧漪招了招手,“跟我来。”
“……”
碧漪心中此刻充满了希望!这个村子里果然有正常人!她必须要尽快从对方口中了解这里的现状!
了解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女孩转身,轻快地朝着村头另一侧走去。碧漪忍着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了她。
小女孩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村头另一侧的一处院落前。
还没进去,站在门外碧漪就闻到了一股腐朽木头的气味,很难闻。
院墙是歪歪扭扭的篱笆,里面还种着一些菜。
第408章 砸都砸了
这是她的家?
碧漪跟在后面,看着这小女孩走到篱笆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或许是力气太小的缘故,门纹丝不动。
她也不坚持,发现推不开门后,转身跑到院子外面的菜园子旁,揪了两个番茄,递了一个给碧漪。
碧漪接过番茄擦了擦,正准备咬,才意识到自己过来可不是来吃番茄的,赶紧抓住小女孩的手腕,“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答:“这里是雪村。”
雪村…?
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碧漪默念着这个村子的名字。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继续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吗?”
“我?你叫我青青吧。”小女孩作思考状,“我跟姐姐一起生活在这里。”
然后,她歪着头,反问碧漪:“姐姐,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呀?”
碧漪刚要张口回答,忽然,“吱呀”一声,旁边那扇院门,被人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傀儡村民,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来!
它走出来立刻把视线投到碧漪身上,那青色的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碧漪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小女孩的手,后退了半步。
那傀儡村民快步过来,叽里咕噜地对着青青说了一嘟噜,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而青青则也用它那种“叽里咕噜”的语言,与对方对话,小脸异常认真,明显是在解释什么。
这小妞…不一般啊…
居然会说这种陌生的话…
碧漪心中思索。
显然,这个叫青青的小女孩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知道的内情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必须想办法逼问出关键信息,哪怕…需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她握紧了拳头。
青青和那傀儡交谈了一会儿,达成了某种共识后才转过头,“姐姐,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先回住的地方等等我,我们后面再聊!”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跟着那个傀儡,朝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
碧漪看着那傀儡手中的菜刀,一个人站在原地,面上阴晴不定。
她没敢跟上去。
虽然那个红衫男人说村民没坏心,但刚刚那个傀儡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充满了不善!
是不想让自己接触青青吗?
碧漪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还好,自己总算不是无头苍蝇了。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按青青说的,回那自己住的个小院等着。
此地不宜久留!
而且,这附近还有那一群“熊孩子”!一想起不久前那群小怪物唱的童谣,她就一阵心悸!
还是赶紧走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破落院子。
刚走两步…
“嗬……嗬……”
一声压抑着喘息声,从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缓缓传了出来。
碧漪的脚步停住,这一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稍微倒退到门前,仔细听着。
声音是从那扇旧木门后里面的小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谁…谁在里面?”她声音发紧,咽了口唾沫。这时候,她感觉到了恐惧,以及一股非常强烈的好奇心。
等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回应。
碧漪原地踱步了几秒,最终还是将耳朵贴在木板上。
里面的声音一直在喘息,时重时轻,听起来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咽。
好像还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碧漪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一回,她轻轻敲了敲门板。
“咚咚咚。”
里面的声音猛地停止了一下,随即变得激烈!听起来里面的人正用身体撞击着门!
是在求救!
意识到这一点,碧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紧了紧衣服,先是警惕地后退几步,快速扫视周围,左右张望,确认空无一人后,又立刻折返回到那扇木门前。
不能再犹豫了!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门!
“吭吭吭——哧——”
木门底部刮擦着地,最后卡住,她不得不抬起门板,才勉强推开一道能容她侧身通过的空间。
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小屋内部有点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正面是一个用砖块粗糙垒砌的灶台,左边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棚子,而右边,则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
那声音,正是从这扇门后传来!
“唔呼!唔呼唔——!”
门后的声音很急促,充满了急切。
碧漪走到门前摸了摸锁头。
想打开这扇门,要么有钥匙,要么…砸开。
钥匙自然是没有的。
那就只能砸!
但砸锁的动静…太大了。
碧漪想了想,再次冲到院子门口,探出头紧张地观望,外面连个路人也没有。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会儿,立刻返回,从墙角抓起一块石头,对准门上挂锁,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哐!”
…
连砸了数下。
咔哒!
锁头开了,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连带着那扇本木门门闩位置,也被砸得木屑飞溅,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完了。
砸完之后,碧漪看着被破坏的门锁和门板,猛地清醒过来,她开始有点后悔了。
紧接着是恐慌她想起来那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傀儡。
是谁砸门闯进来,这还用猜吗?不就只有刚刚在这里的她自己吗?!
她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这么冲动?!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砸都砸了…
她颤抖着手,推开那扇木门。
门内,漆黑一片,而且里面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药物的异味,闻起来有点甜甜的。
这个里屋很小。
左边用布帘隔开,似乎是卧室,正面靠墙放着一张积满灰尘的八仙桌,而最让碧漪心里不舒服的,是右边那个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木头柜子。
吸引她的喘息和撞击声,就是从这个柜子里传出来的!
不知道为何。
自从她进来之后,那声音就沉寂了下去。
不再有任何挣扎的意思。
“……”
碧漪心脏狂跳,她拍了拍胸口,一步步挪到柜子前。
最后她伸出手,准备拉开柜门……
“你想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忽然从后方卧室的方向传来!
碧漪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卧室的布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黑色睡裙,戴着齐肘黑手套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是谁?”
这女人的语气很不客气,看长相约三十多岁,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发髻,面容很苍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
化妆淡淡的妆容,五官有几分动人的媚态,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成熟的风韵。
她是一个正常人!
和那些傀儡村民截然不同!
第409章 最后一餐?
“我……”
碧漪先是一惊,紧接着内心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这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孩青青的姐姐了!
正好有事情要问…
碧漪张开口,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问这个村子的事情,然而话到嘴边,她却硬生生地卡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就在这个黑发女人说话的时候,柜子里的呼吸声音都变了,变成了一种害怕的呜咽声音!
柜子里的人…在害怕这个女人?!
难道…这个女人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来我家做什么?”黑发女人向前逼近一步,眼睛锐利如刀,时刻盯着碧漪,压迫感十足。
“……”
不不不不好…
碧漪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忽然想起那个红衣小女孩,赶紧解释道:“我、我是青青的朋友!我这次进屋…是来找她的!”
她知道自己的借口苍白无力,毕竟找一个人还需要砸门进来?
“青青?”
黑发女人微微蹙眉,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她上下打量着碧漪,“……你是误闯进来的?”
“嗯额……是,我是…”碧漪干点着头,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安,她现在已经不想问她这件事了,她现在只想离开!
要问还得去找那个小女孩!
是自己…太鲁莽太心急了!
“我说村子…”那个女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就像是看一头蠢猪,“你是误闯进雪村的吗?”
“啊?”
碧漪一愣,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是、是的…我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发现村子里全是…全是那种傀儡村民,它们说话我也听不懂…后来,我遇到了青青,她是个正常的孩子…所以,我没说谎,我真的是来找她的。”
说完,碧漪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怎么知道我是误闯进村子的?
黑发女人看着碧漪那写满了无辜的小脸,突然,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她是看透了碧漪的想法,“你说谎……你不认识青青,如果你认识她,绝不会来找她。”
说到这里,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碧漪的手腕!
“!”
碧漪吓了一跳,好在那女人没有继续动作,仅抓着她的手,只是隔着布料,碧漪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有一种异样的硬度。
“如果你不想变得跟我一样…”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快点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她拽着胳膊的位置,往下拉一点手套,碧漪看过去,发现,她露出的,并非人类的手臂!
那是一条黑色非木非金属的胳膊!从手掌到肘关节,关节处有着规整的拼接痕迹,毫无血肉之感!
紧接着,在碧漪惊骇的目光中,女人又微微掀起了自己的长裙裙摆,裙摆之下,她的双腿,竟然也是同样材质的黑色假肢!
跟那些傀儡村民一样!
见碧漪目瞪口呆,仿佛被吓傻了一般,黑发女人见她的样子,冷笑道:“还不走?”
碧漪着实被惊到了,吓得连连后退,“你…你为什么不逃?”
“逃?”
女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她指着自己的手臂,“他们一个命令,我就动弹不得。”
她叹了口气,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女人继续道,“这里的人…无法生育,所以,他们需要…外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碧漪的心理防线!需要外人…做什么?
变成像她这样?
还是…更可怕的事情?
她经历了什么?
碧漪知道答案,但她不敢去想。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一直后退,一直倒退到门槛的位置,直到被门槛一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疼痛了,连滚带爬地冲出这个可怕的房子,一路上头也不回地冲到街道上!
直到看到几个在街上慢悠悠的傀儡,她才猛地刹住脚步。
是的,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慌张!那样只会引起怀疑!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然后……平静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向善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红衫男人…见鬼去吧!她才不管这些!
她必须走!
立刻!
马上!
之前去的那个山坡是不能走了,谁知道那群小怪物还在不在。她得回到自己醒来时的那个泉眼那里!那里说不定…有能回去的办法!
想到这里,她强忍着下心中的恐惧,折返路线,朝着村头的方向快步过去。
没走几步,一个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身影之一,从一处巷子里出来,挡住了她去路。
是向善。
他似乎在等着自己!
“你去哪儿了?”向善向她靠近过来。
“我……随便逛逛。”碧漪心头一紧,连忙把眼睛偏向别处,尽量保持平静。
向善似乎从来都不会思考,总是一副平静的模样:“饭菜做好了,就等你呢。”
“……”
就等我?
碧漪一愣,心中疯狂咆哮:可是我想跑啊!我想离开这个村子啊!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向善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往回走。
“放开我!”碧漪用全力挣脱,但向善的手如铁钳一样,完全掰不动。
向善甚至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你太虚弱了,再不吃一点东西……会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死亡……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惧怕死亡。
她一下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她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了什么?如果他们真想害自己,何必准备饭菜?何必关心自己会不会饿死?
思绪又开始乱了。
等她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向善带回了自己先前暂住的小院子。
小院子里,石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红衫男人,另一个,就是那个穿着粗布衣服傀儡老太太!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陶土小盆,里面煮着七八种瓜果,旁边放着几个小碟,里面盛着红色和绿色的蘸料。
队友碧漪的到来,麓怨头也没抬,只是用懒洋洋道:“再不回来,饭都凉了。”
“哦…”
碧漪努了努嘴,然后在石桌旁的空位上坐下。
接下来,气氛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让碧漪坐立难安。
麓怨自顾自地夹着盆里的瓜果,蘸着料,吃得津津有味。
向善也安静地开始进食,动作很僵硬。
而那个傀儡老太太,则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它的动作一点不僵硬,至少比向善要好太多。
碧漪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紧张别人询问自己去做了什么。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没有人在乎她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大家似乎只是聚在一起,吃一顿普通不过的晚饭。
第410章 逃命
碧漪嚼着果子。
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这里气氛甚至可以说有些…
放松?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碧漪的心中,可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着的状态,若不是看到他们都在吃,她甚至连碰都不敢碰眼前的食物。
那个黑发女人的惨状,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啊…
一想到那个那女人,碧漪就下意识抱住双臂。
她可不想被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顿饭,吃得缓慢,沉默,也极其煎熬。
碧漪没有尝出一点味道,只勉强吃了几口煮得烂熟的果子,期间,她对周围的人一直保持警惕。
天色,就在这沉闷的晚餐中,一点点暗了下来。
深夜。
碧漪一个人躺在床板上,她盖着被子,身上还穿着向善给的那件外套,很冷。
但她已经习惯了。
脑海中,白天经历的事情画面,开始反复上演,最后定格在那间小屋内。
她忽然回想起了那个黑发女人的一句话:“他们一个命令,我就动弹不得。”
这句话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她的手脚,因为某种邪恶的秘法,被替换成了与那些傀儡村民一样的材质,所以受到了绝对的控制。
那么,女人口中的“他们”……是谁?
碧漪脑中第一个闪现的,就是带自己来这里的向善和那个神秘的红衫男人!
难道是他们?!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碧漪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紧接着一股冷意,自下而上,从她体内猛地穿过。
最后在她心口弥漫开来。
她蜷缩了起来。
但理智又让她觉得不合理。
如果真是他们,从遇到他们开始,自己就一直手无缚鸡之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他们的能力!如果这两人真要对她不利,何必等到现在?早就可以动手了!
所以……应该不是他们。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剩下这些村子的傀儡村民了。
碧漪努力回想,回想那个女人的话语,回想那个女人的脸,对方警告的意思很明显,明显不想让她在这里久留。
后面还说什么来着?
好像后面就没了?
想到这里,碧漪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当时她实在是太害怕了!也没有问什么关键信息!只知道逃跑!
“唉!”她看着旁边的窗子,只感觉头痛得不行。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不过这也很合理,任谁经历这种事情恐怕都难睡着吧。
碧漪猛地坐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
透过窗户。
今夜月光明亮,清辉遍洒,小院被照得很清楚。
现在她内心塞了太多事情,恐惧、疑惑、后悔、焦虑……一大堆纠缠在一起,压的她喘不过气,今晚想要睡个安稳,显然不太可能了。
再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做。
碧漪感觉自己会疯掉的!
她必须要马上、立刻再出去一趟!去那个红衣服小女孩的家!
去找那个女人!
去问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问问她,见没见过向善和那个男人,确定一下那两人的立场!
若他们与村民没有任何关系,她至少不是孤单一人!
若无法确认那两个人的立场,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村子……但她实在不敢一个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啊!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哪怕那个盟友是那个女人!
碧漪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甚至常常行动快过思考的人,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鲁莽”。
此刻,已经无法考虑太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凑到窗户边,紧张地朝外窥视。她这里刚好也能看到向善住的那间屋子。向善的房门紧紧关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应该是睡下了。
以防万一,她赤着脚,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的房门,绕开了向善的房门,先闪身进入厨房,然后推开虚掩的院门,侧身钻了出去!
全程,她都死死屏住呼吸,直到冲出院子,跑到外面的街道上,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心脏怦怦直跳。
月光下,街道上空旷无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那些傀儡村民似乎也“休息”了,一个都看不到。
碧漪不敢耽搁太久,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小跑,再次来到了白天去过的那个小院。
那破烂的木门依旧是紧闭着。她驾轻就熟,轻轻一抬一推,门就开了。然而,当她看向里面那扇通往里屋的门时,心里猛地一沉——
门板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铁锁!而且这锁比之前的要大多了!
仅靠一人,想砸开绝不可能!
她愣了一下,便在旁边尝试找了找钥匙,找了一会儿…
“嗒、嗒、嗒……”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音从左边的窗子方向传来。
碧漪转过头,悄悄后退几步,随后朝那边望去。月光下,她看到了一扇木窗户。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到窗户的位置,朝里面看去。
果然是她!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正端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腿上,双腿间还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这个位置恰好有月光洒在她身上,能看到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神带着疑惑。
似乎在好奇碧漪为何这时候过来。
碧漪见对方依旧是正常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对方腿上的书:“这么晚……还在看书?”
女人轻轻歪头:“借着月光,能看清一点点儿。”
“……”
碧漪一时语塞,虽然这个女人看着很正常,但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能脑袋有点问题。
就在碧漪准备询问正题时,那女人忽然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怎么了?”碧漪心头一紧。
黑发女人快速扑到窗户上,对着碧漪低吼道:
“快走!”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女人的恐惧表情让碧漪瞬间明白,出事了!而且是大麻烦!
她毫不犹豫,立刻想从进来的大门逃走。
刚转身,她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那些她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叫嚷声!
“#@%*@!!!”
“%$@@!!!”
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听起来很急促,很响亮,他们应该在生气!难道是是冲着她来的?!
正门是绝对走不了了!
碧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旁边的厨房!
看了一眼墙上的窗子,然后快速爬上锅台,奋力攀上窗户,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其他了,第一时间是先逃出去再说!
“嘶啦——”
外套被划了一个口子,碧漪从上面跳下来,重重摔在屋后的土地上,好在土比较软,没有扭到脚,爬起就跑。
身后,院子里传来更加乱的声音,那些村民显然已经发现她逃了,随后开始绕出来追!
碧漪一路往前,一头扎进庄稼地里,开始疯狂地逃亡!
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村民们手中镰刀刮庄稼杆叶的“唰唰”声,以及它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怒吼。
好在庄稼杆又高又密,极大地遮挡了视野。碧漪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田垄间拐来拐去,拼命改变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她能听到,身后追赶的声渐渐远了,散了。
第411章 骨蛇
碧漪丝毫没有停歇。
她不敢停歇,直到呼吸疼痛,才停下来,找到一处高高的田埂,然后一蹲,躲到了下面背光的阴影里。
别看见我…
她缩成一团,捂住嘴,尽量让呼吸平稳,随后她闭上眼睛…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或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绝望的祈祷。有好几拨村民的脚步声靠近了田埂,它们甚至就在碧漪头顶交流…
但最终,它们还是没有发现她,话语声随着脚步声,渐渐地消失了。
碧漪躲在田埂下,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这样缩着。
走了吗?
她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直到月亮隐入了云层,眼睛完全适应了环境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冒出头。
仔细听,仔细看。
安全……
暂时安全了……
她一下瘫软在地,垂下了头。
休息了片刻,她强撑着站起身,弯着腰,沿着田垄,一路朝着前跑,一直跑到了一条宽阔的土路上。
这时候,她借着云缝中透出的月光,才发现,她现在已经跑出了村子,就正站在那条通往村外的山道上!
这条路,一头通往那个可怕的村子,另一头,则通往她苏醒时的那个泉眼!
村子是绝不可能再回去了!
所以,她直接转身,朝着村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通往泉眼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向善和那个男人当时就是开着那辆怪物,从这条路来的。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她一丝希望。
想到这里,她抓紧衣服,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直走,一直走……
越过小山包,她一直往前。
从天黑,走到天亮。
又从天亮,走到下一个天黑,饿了就摘路边的果子,渴了也摘果子。
这是一条荒凉的路。
走到后面,甚至连路边的庄稼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而路的尽头,隐约可见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影。
那不像她之前爬过的小山丘,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这山的山顶小部分覆盖着一撮白雪,整座山,隐入一片浓浓的大雾中。
这是一座隐藏在白雾中的山。
名她感到一丝不安。
山路漫长,她走得不快,所以半日过去,她只觉得自己与那座山的距离没有丝毫的缩短。
没有灵气,就这么难吗?
看着外套里包着的几个果子,碧漪咬了咬牙,她现在已经渴的不行饿的不行,但一直没忍着吃,这里一片连树都没有,上哪里摘果子呢?
果子就剩三个,吃了,就什么都没了。
回去?
不不不…
不会回去,哪怕是死在路上!
她是一个很倔强的人。
她不愿走回头路,而且现在,她也回不去了。
这条路…
要走多久啊…
碧漪很累很累,累到已经忘记了时间,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
白天她走走停停。
晚上,就找一处相对平坦的草丛躺着休息,又冷又饿,根本无法入睡,她甚至连果核都吃了。
食物没有了,也没有水。
嘴唇开始干裂,喉咙里也已经着火。虚弱和饥饿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和体力。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到来的时候,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土路中央。
“……”
…
她连喘息的力气也没有了。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轻飘飘的,似乎要融入这片荒芜之中了。
我……要死了吗……
不…
这种事情…我……
真是不甘心啊……
我不想死……
不想死啊!
就在她意识即将下沉之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
希望给她带来了力量。
碧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身,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被称为“车”的古怪造物,正朝着她快速驶来,“吱嘎”一声,它停在了自己的身边。
“找到了。”
车门打开,那个穿着暗红衫的男人走了下来。
“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拿出一瓶清水,小心翼翼地托起碧漪的下巴,将瓶口凑到她的唇边。
“唔…”
碧漪一碰到水,当场瞪大了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抓住水瓶,疯狂地吞咽起来!
她真的太渴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麓怨语气股散漫,又拿出一块湿毛巾,轻柔地擦着她脏兮兮的小脸。
“呜呜呜……”
我没死…
劫后余生后的巨大委屈,瞬间就击垮了碧漪的心理防线。她再也无法倔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麓怨的胳膊,泣不成声。
“不会有事的。”
麓怨任她抱着,擦了擦她的眼泪,捧起她泪痕斑斑的脸,淡淡道:“别哭了。”
“嗯。”
碧漪重重点头。
麓怨温柔地将她额前凌乱发丝轻轻拨开。然后,在碧漪含着泪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一个动作让碧漪愣住了。
良久。
她仰着脸,看着他哭着说道:
“带我走……”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刚刚倒下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那么孤单而绝望地死在这片荒原上。
“好。”
麓怨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将她打横抱起,放回了那辆公共汽车的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发动车子,朝着前方那座被浓雾笼罩的雪山,平稳地驶去。
“……”
碧漪实在太累了。车内温暖的空气,以及身边这个男人所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慢慢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碧漪悠悠转醒。一睁眼,看到的不是车顶,而是陈旧木质房梁。
伸手摸了摸,身上盖着暖和小被褥,身下是铺着厚厚褥子的床铺。
这可能是她睡过的最最最最舒服的床了!只是躺着她都要舒服的叫出来。
我……得救了……
她缓缓坐起身,挠了挠洗过了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她一定会愤怒,愤怒别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给自己洗澡换衣!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他去哪儿了?”
——她指的是那个红衫的男人。
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旧木柜,别无他物。
她推开房门,阳光骤然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她又回到了之前自己住着的小院子,只不过换了个房间而已。
“饿了。”
碧漪摸了摸肚子,朝着厨房走过去。
拉开厨房的帘子,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黑发女人。
正裸着后背,往腰上系兜子的绳子。
而在那个女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穿着红衫的男人!
碧漪立刻退出去,她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而且最让她意外的是,那个黑发女人的后背,还纹着一条赤色的骨蛇,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觉得那蛇看了她一眼!
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一下午,碧漪有些头疼,是物理上的头疼,似乎是生了病。
而且她脑中很乱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是肯定不是好心情!
是因为什么呢?
她不愿去想。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在看见那个红衫男人和那个黑发女人之后,她心里就很难受。
而且那两人,在厨房里一直没出来。
她能听见声音。
做饭的声音。
但是快三个时辰了。
天都要黑了!
饿?
碧漪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坐在房间的镜子前,灯也没点,只是看着黑乎乎的镜子……打扮。
第412章 高温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碧漪不知道。
她是知道,自己心里不舒服。
就好像…好像自己的东西丢了…不、被人给夺走了一样!
“好难受…”
碧漪按着胸口。
咔哒。
房间的门开了。
碧漪猛地一个激灵,大脑忽然清醒。
看着眼前漆黑的镜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对了。
有人开门来着。
碧漪扶着空白的大脑,眼神直愣愣,然后转身,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
是那个黑发的女人。
“你…看见了?”黑发女人一脸严肃地看着碧漪。
“看…不,没有。”碧漪知道对方说的是白天的事,但不知道对方说的“看见了”是指看见她和红衫男的苟且还是她背后的那条骨蛇。
“那你听见了吗?”
“没有。”碧漪这一次回答的很果断。
当然她说了谎,她什么都知道,毕竟她可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黑发女人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有点破,她走到碧漪面前,然后缓缓把外衣拉下,露出背后的那一条骨蛇。
“……”
碧漪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对方会给她解释。
“这是蛊。”黑发女人说。
“嗯。”碧漪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黑发女人垂下头,“中了这个,就永远没有翻身的能力了,除了思想上,一切生死受人所制。”
“……”
很可怕。
碧漪心中默默评价。
但接下来,这个黑发女人的话,让她呆住了。
那个女人说:“这个蛊必须要受咒者心甘情愿,才能印得上。”
“…………”
碧漪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意?
她不理解。
也就是说这个女的是自愿的吗?她是疯了?不,她果然是个疯子!
碧漪的脑子开始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黑发女人见她呆住,笑了笑然后披上衣服,贴到碧漪的脸前,“姐姐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变成我这样,就离那个男人远远地,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这扇门……只要不出门,你就不会有事。”
最后一句,那女人说的很轻很轻。说完,不等碧漪回答,她转身就出了门。
告诫的话,就说到这里。
希望她能听得进去……
黑发女人心中感叹一句,离开了这个小院子。碧漪目送她离开,刚刚那女人的提醒,她自然也听到了。
也听进去了。
我当然会离他远远地。
“我什么都知道…”
碧漪在心中提醒自己。
随后,她回到房间里发呆。
接下来的几日。
太阳下山的速度似乎变得快了一些,每次饭后,她都能听见,厨房或者隔壁的房间里传出那黑发女人和男人的声音。
而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着,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这是在考验她的定力么?
这两个狗男女!
连油灯都没有。
“……”
碧漪捧着一本书,默默地看着。
等到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她扫了一眼窗户,哦,外面原来已经黑了啊。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乏味。
每天如一日。
时间太快了,过去多久?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碧漪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观念。
某一日。
那黑发女人忽然消失了。
碧漪再也没有听到她的任何动静,给她送饭的人也换成了傀儡。
那个女人死吗?
碧漪不知道,也不敢问。她只知道,这里,就剩下她自己了……
黑发女人只离开了一日。
翌日一早那女人就回来了。
回到村子里。
但等到她再次踏入碧漪生活的小院子时。
一进门,她就看到小小的院落内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不是碧漪还是谁?
此刻。
碧漪听到声音,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平静且带着一丝媚态的微笑。
平静地有点过于奇怪了。
黑发女人盯着她,不知为何,在看见对方的时候,总感觉心跳开始加速,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正想着,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对方放在两腿间的双手——
那双手……
不再是她记忆中的白嫩血肉之躯!
那是一双……材质与那些傀儡如出一辙的黑色肢体!
“好久不见。”
碧漪穿着的衣服露着双肩,黑发女人瞳孔一缩,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看见,碧漪的肩膀上纹着一条细而小的骨龙…
……
另一边。
雾山门内残破的广场之上。
临久跪在,双手撑着地,汗水一点点滴落,然后化为火焰。
“火?”
汗都着了?
晃了晃眼睛,临久仔细看了看落汗的位置,哪有什么火,只有一点白烟。
她似乎变得更漂亮了,银发发梢一点暗红,她的唇瓣更是红得惊心,就像是刚刚饮过血。
然而,这并不是临久自愿的。
她只觉得肺部如火烧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唯一让她疑惑地是,她嗓子眼却没有一点干。
很快,她就明白了。
“咳……”
她捂住嘴,咳出一口鲜血。
那血落在她的手掌心,“呼”地一声,燃烧了起来!很快消失不见,临久算是开了眼了。
先前喷火星的时候可以用眼花去解释,现在倒好,直接喷火了!
那自己这个状态,还能撑多久?
真是失算!
临久无比懊恼,她原以为碧漪那个女人是死前发动神魂想要夺舍自己呢!
现在看来,那疯女人可能是以某种秘法,将自身最本源的灵火强行注入到了她的体内!然后利用她身体与这外来火焰的“排斥反应”,从内部焚烧她!
死了还要作怪……
临久恨恨地想,银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办?
好热…
临久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股灼热的能量,如开水一般正沿着她的经脉流窜,但凡流过之处,都会传来剧痛。
如果不是她的体质,她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必须要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从内而外活活烧死的!
先前长时间使用咩咩的力量,她的肉身已经承受了较大的负担,临近极限,现在再加上这内焚的灵火,简直是雪上加霜!
扫到旁边的兵灾,临久怒道:“你为什么只是愣着?他妈的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然后也顾不得形象,她赶紧抓住兵灾的手臂,她现在急得不行。
然而——
嗤……
她手指刚碰到兵灾的手臂,就冒出一股白烟!
兵灾手臂竟然当场溶解了一小截!
“……”
临久猛地缩回手,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她身上的火焰,竟然猛烈到如此地步?!
那为何身为这火焰本尊的碧漪就没这么强?她可清楚的记得,对方的火可伤不了兵灾分毫!
难道……我的火焰亲和力比较强吗?
还是说我是天才?
兵灾一看她那样子就,哪能不知道对方现在想的什么?默默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没防备。”他没有灵气护体,当然抵挡不住这股火焰。
“……”
这么说来,这火还挺厉害的?
临久沉默了。
她其实觉得挺一般的。
兵灾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拿出一枚通体散发着寒气的蓝色珠子。
极地妖兽的内丹。
“吃下去。”
“好。”
临久接过内丹,直接塞入了口中。
内丹入口即化,同时间,一股精纯的寒意瞬间顺着喉咙滑入,随后,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唔……”
好凉快!
临久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那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点燃的灼痛感,马上就被这股强大的寒意压制了下去,呼出一口气,这一回不是火,而是白色的寒雾。
第413章 故蚊
可惜,这仅仅是表象。
因为临久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灵火,并未被这个内丹消灭,像是被暂时囚禁在冰层下的火山,它现在还顽强地散发高温,灼烧着她的经脉!
准确来说,这东西有效,但不多。
治标,不治本。
“不够……”临久抬起眸子看向兵灾,“这寒气…压制不住…再给我一百个,让我润润喉。”
“你……”
你当我搞批发啊!
兵灾沉默了一会儿,很不想说话,直接将传音过去:“此物仅能暂缓,想要彻底压制或祛除此火,需寻万年寒潭之水浸泡,或寻精通水属法诀之人,以水源之力疏导化解,且此人……至少需是宗师境界。”
寒潭?
临久立刻在记忆中搜索。白玉渊庭的后山禁地,似乎有千年寒潭,但万年寒潭……闻所未闻。
“寒潭…白玉渊庭就有…”
她告诉兵灾。
“多远?”兵灾问。
“……”
这一下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白玉渊庭距离这里何止万里!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赶到地方,就燃成灰了!
那只能找到精通水法之人了。
水法……
临久眼眸中精光一闪!
晴阳明月!
这不明摆着的答案,那个家伙擅长操控水灵之力,而且也是一个宗师……
必须要找到她!
之后,临久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好在这碧漪的灵火很特殊,虽然偶尔从她体内泄出,但不会引燃她的衣物,只是专注地灼烧着她的经脉和脏腑。
她换下脏掉的衣服,随便换上一件白衫外加一件紫衣。
“走!”
她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时间紧迫,懒得再去寻找别的出口,她打算直接从正门方向离开!
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刚刚飞出去不远,临久就感觉体内的灵火开始躁动起来,下一刻,空气开始扭曲起来!一股不受控制的红色火焰,猛地从她体内窜出,“轰”地一声,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此时的临久,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火球!
……
与此同时,雾隐古道之上。
在那条“之”字形小路上,一只蚊子正悠闲的飞着,一边飞一边“嗡嗡”,哼着没有调子的小曲儿。
“嗯?怎么突然…这么热了?嗡嗡?”它疑惑地减缓了速度,不知道为啥,它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许多。
天晴了?
它下意识地往天上瞅。
只见天空中,除了那个正常的太阳之外,竟然又多了一个小号的红色“太阳”!而且,这个“太阳”正朝着它所在的方向急速坠落!
“我眼花了吗?”蚊子滞留在半空,一脸茫然。
但下一秒,它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那“太阳”不仅越来越大,而且还忽然倒退,飞速地朝着它冲撞过来!
“妈呀!!”
蚊子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振动翅膀,没命地向前逃!
“呼——!”
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从身后扑来…
完辣!
这回真要被烫死了!
就在它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火球吞掉的时候——
“轰!”
那火球猛地停滞了下来!然后,如烟花绽放,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洒落,点燃了古道两旁的花草树木!
“!!!”
火焰跳跃中,一个浴火的身影,从消散的火焰中心一步踏出,轻飘飘地落在了蚊子面前。
是那个女人?!
不…
是她!
蚊子原本以为是碧漪,心里还咯噔一下。等它看清来者的脸庞,那张倾国倾城,现在却带着一点点异样红晕的熟悉面孔——它才确认,是她!
她果然赢了!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
蚊子吓得下坠了一小段才稳住。它又回想起了被这个女人捏在指尖那生死不由己的恐惧。
而且,现在这女人显然不正常。她身体散发着热浪,只是靠近,就让它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干了!如果此刻再被她抓住……蚊子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即变成一小撮渣渣!
然而,出乎它的意料。
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在看清它之后,脸上的表情竟然迅速变幻,从最初的震惊,到一丝疑惑,最后化作了一抹难以言喻的…
哀伤?
“你…跟它长得真像…”
临久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般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怅惘。她显然,将这只蚊子误认成了那只葬身在“红花”之中的小东西。
刚刚惊鸿一瞥,她心头确实猛地一跳,还以为那只贪血的小家伙奇迹生还了。但理智告诉她,在那等程度的爆炸核心,绝无可能。
所以,眼前这只,不过是恰好长得相似罢了。
“不会说话么?”
等了一会儿,临久看着蚊子那傻愣愣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那蚊子一眼,蓦然转身,化作一道红光,继续朝着雾山大门的方向疾射而去,飞速消失在山路尽头。
“……”
蚊子怔怔地悬停在半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就在刚才,在临久转身离去的刹那,它分明看见,那个漂亮女人那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的东西。
有点像是…眼泪?
“嗡嗡?”它疑惑地扇了扇翅膀。
心中不禁感慨。原来那样一个凶巴巴视它如草芥的女人,居然还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柔软的一面……
或许…跟着她,也挺好的?
蚊子这么想着,当然,它觉得自己主要还是更喜欢吸她的血……那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让它吸食之后,飞行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诱惑巨大。
与此同时…
已然远去的临久,抬手用指尖轻轻抹过自己的眼角。
哭?
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临久怎么可能会哭。
刚刚那不过是……打了个哈欠,挤出来的一点生理盐水罢了。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临久感受到体内那被压制的灼热,在内丹效力减退后,再次开始躁动。
现在,她距离雾山那扇石门越来越近,但她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就在那扇门外,盘踞着好几道属于宗师境界的气息!
楚惇、图瑾……那些家伙果然还没走!甚至很可能……给她布置了“惊喜”的埋伏!
大门外——
以楚惇、图瑾为首的几位魔道宗师,虽然无法进入雾山秘境,但他们的灵识何其敏锐?早已感受到门那出现一股急速靠近的热量源头!
“来了!”曲伯山低喝一声,神色凝重。
楚惇和另外两位宗师立刻飞身占据特定方位,“启阵!”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雾山那扇沉重的巨大石门,猛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包裹在火光中的黑影,以决绝的姿态,从门内猛地冲了出来!
黑影刚一现身,无数条黑色锁链,从虚空中激射而出,层层叠叠,瞬间缠绕上了那道黑影!
“居然还敢从大门出来!真是自投罗网!”楚惇扬起魔刀,卷着风风,朝着黑影当头劈下!
第414章 两个女人
“当——!!”
一声巨响,火星飞溅!
楚惇只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刀都差点脱手!
“他娘的…”
楚惇收刀一看,发现自己砍中的哪里是什么人?!而是一个浑身插满了无数黑剑的妖魔!
“兵灾!?”
楚惇瞳孔一缩,“它怎么会在这里?!”
话未说完,被锁链束缚的兵灾,看了他一眼。然后弯下身躯,做出了一个双手抱肩的姿势。
“?”
楚惇还没做出反应,他就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兵灾体内疯狂汇聚!
“不好!快躲开!!”
楚惇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要爆发范围攻击,毕竟面对围攻这是最好也最快解围的办法!他早些时期被正道围剿的时候,没少这么做。
所以,他喊的同时身形就已经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处飞速暴退!
下一刻——
“轰!!!!”
兵灾的钢铁身躯,轰然解体!成千上万柄漆黑剑刃,失去了所有约束,化作毁灭一切的的金属风暴,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穿刺!
“噗嗤!”
曲伯山反应最慢,尽管已经全力撑起护体灵气,右胸口连着右肩膀一大半瞬间被切断,削去了小半边身躯。
其余几位宗师第一时间祭出自己最强的防御法宝,抵挡着这狂暴无比的剑刃风暴!
就在众人忙于自保的时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流光,忽然从门后射出!临久利用了剑刃风暴制造的混乱,瞬间穿透了众宗师的拦截网!
唰——
赤色流光直冲天际,在天空划出一道红色轨迹,朝着远方疾驰离去!
“又一个宗师!好快的速度!”
图瑾挥手震开几柄射向自己的剑刃,抬头望着天边的那道红线,一脸凝重。
对方爆发出的力量层次绝对达到了炼神境,而且那速度……让她连追击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楚惇稳住身形,看着满地断剑的地面,又抬头看了一眼趁乱离去的红色身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甚至连那红影的模样都没看见!
他们又一次被突破了,被对方摆了一道!至于兵灾,刚刚爆掉的根本不是它的本体,而是一具分身……
与此同时,天上的临久,正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越来越难压制住的灼热,火烧眉毛……说的应该就是如此吧?
临久借助咩咩的力量,把自己赶路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她必须尽快找到晴阳明月那只兔子,否则……等待她的下场只有一个死亡!
三日后。
清晨。
笼罩在蝴蝶港上空的厚重浓雾,突然开始一点点散去,露出其后湛蓝的天空和朝阳。
距离大雾山千里之外的这处港口小镇,安静的诡异,晴阳与连辛云已在镇中停留了一晚。
她们一直赶路到昨日傍晚才来到这里至,当时镇上的雾气浓得厉害,能见度不过五米,好在镇子上有一些热情的居民,带着她们寻了一处屋舍暂住了一晚。
然而,一夜过去,浓雾全都消失了,更让两人出乎意料的是,昨夜热情的小镇居民,连同他们生活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间蒸发!
昨日还看似正常的屋舍,此刻再看过去,门窗朽的长蘑菇,墙面爬满了藤蔓,就跟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了似的。
“幻阵…”
连辛云打破了沉寂。
在剑宗修炼的时候,她学习过阵法相关的知识,算是见识广博,一眼便看出昨晚她们应该是陷入了一个非常真实的幻阵之中。
昨夜一夜没什么事情发生,阵法不主动攻击,说明阵法无主,自行运转!此刻阵法消散,也意味着……有人从外部破坏了阵眼!
“幻阵?幻阵有这么真?”
晴阳明月微微侧头,不太相信,她伸手抓了抓柔软的兔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跑遍过三界,修为高深,但对阵法之道却一窍不通,也从未感兴趣去学过。
天天坐那里看书学生,谁能坐的住啊?也就和尚能吧!她想起来缘光寺里的和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念经读书,完全理解不能。
真是闲的!
连辛云看了她一眼,特别是看到晴阳那忽然清澈的眼神后,马上便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位“盟友”似乎在某些方面有点过于“无知”了。
她耐着性子,慢慢地解释道:“幻阵不代表完全是一种幻象,阵法也不局限于阵法,就例如青灵宗祖师的因果道阵,可是有倒流时间的力量,当然也需要施术者的时间为代价……所以施术者一般寿命极其短暂。”
她摸了摸墙上的灰尘,“我们昨日所见的人,皆是阵法幻化。如今阵法被破,幻象自然消失。”
“哦——”
晴阳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是有人…把咱们救了?”
“是…的。”连辛云静静地点头,随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晴阳看着连辛云这副高冷文静的模样,不由得暗暗皱眉。她可还记得,之前在金铃儿面前,这女人的姿态多么浪荡,与现在的严肃刻板简直判若两人!
“啧,真是…”
装清高!
晴阳在心中默默评价了一句。不过她也理解,没人能想到,正道高冷女修会跟邪道的妖女滚到一张床上。
随后,晴阳便依照连辛云的判断,放开灵识,仔细搜寻着可能存在的阵眼痕迹。
若连辛云判断错了,就等于浪费她的时间,浪费她的时间就等于浪费她的生命,就等于要让她死,就等于她要杀她,所以晴阳绝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蝴蝶港因其地形似展翅蝴蝶而得名,范围颇大。很快,晴阳便在位于“蝴蝶”翅膀边缘的一处荒草丛中,发现了几杆深埋土的小旗帜。
旗帜是蓝色,旗杆上着着红漆,做工极为精细,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凡物。
晴阳伸手抓起一杆,入手便觉沉甸甸的,远超寻常凡铁。凑近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非常沁人心脾的木香。
“好东西。”晴阳把玩着旗杆,用小刀划了几下,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能不能将这材质不错的旗杆改造一下,做成发簪之类的玩意儿随身携带。
“等一下…”
连辛云见晴阳的动作,连忙阻拦。她自己也抓起一杆旗帜,仔细研究了一下,感受到其中的灵韵之后,她惊道:“这…这是法宝!而且是一整套的法宝!”
“法宝?”
晴阳一愣。实话实说,她除了能感觉出这东西材质特殊外,完全看不出它厉害的地方。
第415章 避水结界
既然这旗子是法宝。
那就收起来呗,旗帜既然找到一个,那别的也不难,都是有规律的,她们顺藤摸瓜便是。
没过多久。
之后,两人循着那旗帜,找到了阵法的核心。
那是一处水声轰鸣之地。
一道瀑布从山崖高处倾泻而下,砸入下方一个满是雾气的水潭之中。
透过雾气,晴阳注意到,在那瀑布奔流的水幕之下,似乎有一杆旗帜正在移动!
而且,越是靠近瀑布,周围的“水雾”便越发灼热,等到她们真正来到潭边时,才愕然发现,这哪里是清凉的水雾?
这是水蒸气!
很热!
整个水潭,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温泉,甚至可以说是沸水池!
这时候,那杆在瀑布下的旗帜,已经“跑”到了潭边。两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毛发卷曲的小羊,正哼哧哼哧地啃咬着那杆旗帜的旗杆子!
“灵心养的那只臭羊!”
晴阳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小家伙,正是灵心仙子身边的那只灵兽咩咩!
“灵心也在这里?”
晴阳心中一动,立即展开灵识,凝神屏息,将灵识聚焦,探入那沸腾的潭水深处…
果然!
在潭底的位置,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团如同小太阳般炽热的火灵气!
“水下有人。”
不是灵心…
晴阳收回灵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能感觉到,水下那存在的力量层次,很强。
“咩咩咩~”
咩咩把核心阵旗啃个干净,满意地叫了几声,然后四蹄蹬动,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真是…暴殄天物。”连辛云看着小羊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痛。
此刻晴阳,早已无暇顾及那只贪吃的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潭底那个身影上。
她快步走到潭边,低头向下望去。
瀑布冲击的位置白浪翻涌,水汽弥漫,看不真切。但其他区域的潭水却异常清澈。
透过泉水,潭底的景象一览无余。
潭水之下。
有一个漂亮女子,正静静地躺在下面。她双目紧闭,一头银发在水中铺散开,发尾处,浸染着一抹暗红。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裙,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紫色外衣,红唇如血,柳眉似黛,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正是金铃儿。
“金铃儿!?”晴阳忍不住惊叫出声,“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金铃儿?
连辛云听到这个名字,快步走到潭边,低头望去,果然是她!
但是……
连辛云发现,金铃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炽热的气息,却与之前那个满是血气的样子又完全不同!
就好像……眼前躺着的,只是一个与金铃儿拥有相同皮囊但完全陌生的存在!
她又打量过去,长得像或许可能是巧合,可连妆容都一模一样,这就绝非偶然了!
显然,她是遭遇了某种变故,才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她怎么了?”
连辛云明显有些担忧。
“别说话。”晴阳神色凝重,再次将灵识探入水下,更加仔细地检查金铃儿的身体状况。
根本无需深入探查,灵识只是微微触碰,她就感觉到金铃儿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此刻都一股诡异的火焰正在其中疯狂破坏!而金铃儿自身,则正在与这股火焰进行着艰苦的拉锯战,不断地修复,又被破坏,周而复始!
光是“看”着,晴阳就有些喉咙发干。
这是遭了天谴了吗?
一旁的连辛云观察完,慢慢收回灵识,脸上写满了忧色。
“你终于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地从旁边传来。
晴阳猛地抬起头,冲天煞气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潭边。
“兵灾…”
晴阳喃喃道。
它果然在这里。
她站起身,迎上兵灾的视线,问道:“她怎么了?”
“她中了血脉禁术,需要擅水法之人帮助疏导化解。”兵灾的声音毫无波澜。
说完,它顿了顿,
“救了她,我欠你一个人情。”
晴阳眼神微闪。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金铃儿陷入麻烦,她定会袖手旁观。
但现在不同,她与金铃儿之间有着关于雾山钥匙的交易合作,金铃儿若是死了,那她做的这么多不就白费了么?
所以,救是一定要救的。
晴阳没有犹豫太久,短暂权衡利弊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打着圈,随后,她的手心泛起柔和的蓝色光晕。轻轻对着潭水一划,就硬生生将水潭与瀑布分割开。
将躺在潭底的金铃儿暴露在空气之中!
就在金铃儿脱离潭水压制的那一瞬间!
“轰!”
她体内压抑已久的红色火焰,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金铃儿也因为这骤然加剧的焚烧之苦蹙起了眉毛,发出一声痛吟。
失去了金铃儿这个持续散发热量的源头,旁边的瀑布迅速失去了温度,甚至开始凝结出冰晶!
显然,这处“温泉”瀑布,极大概率是兵灾为了暂时压制她体内的火毒,而临时布置阵法汇聚来的地热之水。
晴阳顾不上感叹兵灾的手段,她再次将灵识探入被火焰包裹的金铃儿体内,想要更精确地评估伤势,寻找救治之法。
这一探,却是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那诡异的灵火已经侵蚀了她所有的经脉,与她的血液几乎融为一体!按照常理,伤重至此,早已回天乏术,必死无疑!
她死定了!
这个结论她差点脱口而出。
但就在晴阳准备叹气的时候……
咦?
与经脉被火焰肆虐的景象不同,金铃儿的丹田之内,竟然一丝火焰也无!
凝神细看,只见在金铃儿的丹田中央,盘踞着一条背生双翼的小血蛇!这条翼蛇正张着嘴,不断地吸食着那些侵入丹田的灵火!
而最让晴阳震惊的是,在那条翼蛇的体表,还笼罩着一个透明护罩!护罩之上,隐隐有无数赤色符文在流动!
“避水结界!!”晴阳猛地瞪大了眸子,一脸惊骇!
“沉墟珠……”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居然在金铃儿的身上?!
第416章 站如喽啰
避水结界。
就是那层笼罩在翼蛇体表的的半透明圆形护罩,正是沉墟珠附带的法术。作为传说中的破道灾珠之一,沉墟珠的避水结界是灾珠当中唯一的防御之术。
它能抵御诸多法术侵袭,而最针对的,自然是水系术法……若连水都避不了,也枉费了它避水沉墟之名。
然而,灾珠,灾珠,顾名思义,就知这东西不是什么祥瑞之物…
对大多数人来说,拥有或者使用它,都是弊大于利。
但此刻,对于陷入绝境的临久而言,这颗珠子以及它所展开的避水结界,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层结界,晴阳便可以放手施展她的水灵秘法,不必担心她的水灵力残留对方体内。
当然,理论如此,但实际操作仍需万分的谨慎!
“呼…”
晴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卷起一点蓝色的光点,她打算先用御水之术试探一番。
“凝。”
口吐一字。
随后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在她掌心瞬间凝聚,随即射向临久。
“噗——”
水球刚碰到临久的衣服,就化为一团水蒸气,嗤嗤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温度……”晴阳黛叉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金铃儿周身的高温力场,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
既然寻常水流无法近身……
晴阳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已然彻底冻结的瀑布上。
水不行,那就用冰!
她双手在胸前迅速合十,指尖凝结出一层冰霜。只要与“水”相关的形态变化,对她这位水系宗师而言,都能拿捏的来。
“冰棺!”
晴阳轻叱一声,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随后,一股精纯浩瀚的寒冰之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临久封存在一个深蓝色的冰棺之中!
这一次,寒冰并未立刻消融。冰棺之内,白色的水蒸气猛烈翻腾,不断发出“呲呲”的声音。
冰与火…正在角力!
一旁的连辛云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
她那清冷的脸上,布满了担忧,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嗯…?”
晴阳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说猫哭耗子。
怎么还有耗子哭猫的?
真是个狐狸精!
压下心中的吐槽,发现冰棺没有被短时间破掉之后,晴阳确认了,这个办法不错。
便不再犹豫,全力出手!
一层又一层冰棺,不断叠加在临久周身!一时间寒气弥漫,使得潭边区域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连辛云看着晴阳这近乎“封印”般的粗暴手法,心里愈发的心疼。
若不是能通过灵识感知到冰棺内部的情况,她几乎要以为晴阳是趁机下黑手,要将陆临久彻底冰封!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是完全不够的。”忽然,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兵灾开口了,它轻轻摇头,“高看你了……”
“什么?你说什么?”
晴阳动作一滞,立马就怒了,她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将那股邪火压制下去,这铁疙瘩居然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她心中不服,见兵灾没说话,将灵识探入冰棺深处,仔细检查临久的状况。
这一查,却让她脸色大变!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她发现,自己的极冰寒气,对于临久体内的灵火,居然没什么效果!
最重要的是,那火焰并非扑灭,而是在寒气的压迫下,退缩凝聚到了经脉的更深处!它们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只是活动的范围被暂时压缩了!
这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火难道是不灭的吗?!
这么多年来,晴阳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她对自己的水系神通向来极为自信……现在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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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冰棺之内,临久的意识深处。
“咦?”
“凉快一些了…”
晴阳的冰棺并非一点效果没有,至少让临久恢复了意识。
先前,在她的感知中,只有永恒的炽红与剧痛。但现在,她忽然感觉眼球和颅内那股要炸裂开的灼热感,忽然减轻了,甚至要消下去了……
就在这时…
恍惚间,她的眼中忽然多了一段画面。
一个巨大古老的暗红色祭坛,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扫视过去,祭坛两侧,整整齐齐插着一排黑红色的旗帜,她注意到,那旗帜上绣着的,居然焰照旗家族的火焰徽记!
祭坛下方,是黑压压一片身影,这些身影有男有女,都身着统一黑红长袍,静静地站在祭坛下方!
这是……梦?
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真实的梦?
为什么会梦到焰照旗?
等等…
临久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碧漪的记忆!
是了,碧漪在最后时刻,燃烧所有,变成了一道火线,强行入侵了她的身躯与识海……然后便彻底消散,这些记忆应该是对方在她体内残留的神魂碎片!
紧接着,临久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在不断下降,坠落,最终她附着在了一个虔诚跪拜在人群后方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对方的脸,直直撞过去,然后进入到对方的体内!
这是一个与碧漪有着九分相似的红发小女孩!
不等临久做出什么反应,她的“视野”已经开始小女孩彻底共享了!
她能透过那女孩的眼眸,以对方的视角观看眼前的一切。
透过碧漪的瞳孔,她看到了祭坛的中心,还站立着四位少年少女。
两男两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皆是人中龙凤。
两位少年与宁火一般,拥有一头如火的红发,眼神凌厉,看起来意气风发。而那两位少女,一位黑发及腰,耳垂上戴着两枚精致的菱形耳坠,气质冰冷。
另一位则是与碧漪一样的红发,身着蓝色的长裙,发间闪烁着跳跃的火星,盛气凌人!
只是轻轻一瞥,临久便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属于顶尖天才的高傲气质!他们四人,像是四只高傲的白天鹅,排成一列,伫立在祭坛的中心,接受着下方无数羡慕敬畏的目光。
“呵…”
临久心中冷笑,她这些年来见过太多这种狂妄天才,也砍过不少!
就凭…
蓦地,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打断了临久的心思,流入她的心中。
这是碧漪的情绪!
她能从这股情绪中,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碧漪对那台上的四位天之骄子的憧憬、渴望、不甘、崇拜、以及一丝朦胧的爱慕……还有……深埋心底的悲伤……
这种感觉…
很不好受…
这是什么?
站如喽啰!
这是临久对碧漪现在处境最直观也最刻薄的评价。
第417章 晴阳的心思
台上。
借着小小碧漪的视角,临久看到一位身着红袍红发长者,对着祭坛下方招了招手。
很快,有四名面戴黑纱的侍从,手托着铺有红绸缎的玉盘,快步走上祭坛。玉盘之上,盛放着四件宝物:
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
一只温润剔透内有火焰的红色玉镯。
一把血扇。
以及一本棕色兽皮裹着的书籍。
这些宝物临久的不认识,但她却认识这四件宝物旁边的东西!
在那四件宝物的一侧,都摆放着一枚金色钥匙!
瘗钥!
而且,每枚钥匙的尾部,都用细细的红绳,系着一张“源契之引”!
看见这些宝物的时候,临久依旧能感受到碧漪的复杂情绪,但是这情绪已经变得淡了许多,没有太多嫉妒与羡慕,而是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种感受……名为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
自卑。
临久不知道,这种的情绪,自此以后,将如同梦魇般,贯穿碧漪的整个一生。
有人的地方,总有人能站在阶梯之上。哪怕没有阶梯,总有人,会想踩在别人的身上俯视众生。
祭坛仪式的后半部分,临久能明显感觉到碧漪的心情愈发低落,碧漪非常想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显然,碧漪已经对这里失去了兴趣,但临久不同,她强忍着与碧漪情绪共鸣所带来的不适,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之上,想要捕捉更多关于焰照旗家族的秘密。
如果能看到“启灵”仪式最好了。
等到台子上的四个人下去,有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一步跃上高台,开始高声宣布着什么。
而下方的人群则爆发出猛烈的呼喊来回应对方。
可惜,临久这时候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因为眼前的画面,如画卷一般,从边角处开始一点点燃烧起来,最终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
---
冰棺之外,时间已然过去了三天。
晴阳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满面愁容。
原本柔顺有光泽的兔耳也耷拉了下来。
她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临久的体质强悍到了让她都惊叹的地步,其血液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与某种奇异的凝聚力,极难离体!
而那股灵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它本质上,更像是一种“液态的火焰”,或者说,是另一种形态的“活着”的血液!
最糟糕的是,她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经过三天的僵持与对抗,临久体内不易离体的血液,居然已经开始与那些流动的灵火,出现了缓慢的……融合迹象!
血液与灵火两方忽然不打了!
握手言和了!
这下真的完犊子了!
融合看似是“解决”了排斥,但问题在于,晴阳根本没有操纵这些“灵火”的方法!
所以,血液与灵火融合后的力量分布极不均匀,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临久体内乱窜。
如果它们能均匀分布到身体各处,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危险的平衡,大概率能活下去。但眼下,那灵火可不会顺着血管流走,而是杂乱无章地流动,偶尔还会聚集,根本是不可控因素!
金铃儿体质再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晴阳感觉自己头都小了,她再次用灵识扫过临久的丹田,只见那条血色翼蛇因为吞噬了过多灵火,已经胖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肚皮朝天,躺在丹田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已经似球了。
“干!”
一向注重形象的晴阳,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办?怎么办?!
在发现灵火与血液开始融合之后,她最拿手的“重水”之术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她不可能将充满侵蚀性的重水直接注入临久体内去中和火焰,那样做的结果只会加速对方的死亡!
“寒潭。”
关键节点,兵灾又一次开口了。
“寒潭?”晴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手,“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将临久整个人浸泡在寒潭之中,借助外界持续不断的极致寒气,从外部平复她体内狂暴的温度,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但是……上哪儿去找合适的寒潭呢?
她自己修炼重水所用的那口千年寒潭,早已被她彻底炼化,融入己身了……
晴阳再次陷入苦思,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寒潭的踪迹。
而兵灾,则默默地注视着那厚重的冰棺,它也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它很想立刻带着青青返回魔界,借助魔主的力量救治。但青青昏迷前说了一句“死都不回”,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还有无奈。
兵灾转向晴阳,问道:“你这个冰棺,还能支撑多久?”
晴阳估算了一下冰棺内寒气的消耗速度以及临久体内火焰的反扑强度,沉声道:“最多……七天。”
“七天?”兵灾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道:“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晴阳疑惑地看向它。
“够回白玉渊庭了。”兵灾解释,“白玉渊庭后山禁地,有寒潭。”
“呼——”
晴阳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早说啊!
瞥了一眼兵灾,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妖魔不愧是妖魔,脑子都是一根筋!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折腾这么久!
接下来的半日——
晴阳、兵灾与连辛云三人,携带着被封于冰棺中的临久,依照钥匙上传来的最强排斥力方向,飞速前行。
路途之中,晴阳并非没有动过别的心思。那枚关乎雾山隐秘的钥匙近在咫尺,诱惑着她。
但权衡再三,想到想到兵灾实力,以及夺取钥匙可能引发的混乱,她最终还是将那一丝贪念强行压了下去。
然而,世事总难尽如人意,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三人携着冰棺,一步踏出雾山秘境的空间边界时…
“嗡——!”
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原本应是外界山水的景色,瞬间被一片灰色的空间所取代!
是陷阱!
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困杀大阵!
“重水为牢!”
晴阳踏入阵法中的瞬间,就使出了她的绝招!磅礴的重水瞬间化作水幕,将她和兵灾护笼罩其中!
第418章 何为闲事
“砰砰砰砰——!”
无数道凌厉的魔元攻击,从四面八方撞击在重水之壁上!水幕剧烈震荡,将那些攻势挡了下来。
这熟悉的灵气,晴阳不需要猜测就知道,这几个出手之人,定是楚惇、图瑾那几个阴魂不散的魔宗宗师!
“哼!”
身后,兵灾双手化作两柄漆黑的长刃,双臂交叉,当场撕裂了这灰色的空间。
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道!
“走!”
兵灾一把将连辛云和临久送入通道之中!“啊!”连辛云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钻入了通道。
晴阳见状,心中一喜,身形一晃,也想紧随其后钻入通道!
然而,就在她靠近通道边缘的时候…
“嗡!”
兵灾右手轻轻一抹,那通道骤然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同一时间,困着他们的大阵也如破碎的琉璃一般,开始一点点碎裂,最后消散于无形!
阵法之外,几道强横的身影,显露在空中。
楚惇、图瑾、凌宣、曲伯山……几位魔道宗师呈合围之势,正冷冷地注视着阵中的晴阳与兵灾,特别是楚惇,在看见晴阳的身影之后,他身上的杀意暴涨!
“你怎么…!”
晴阳转头,怒视兵灾,这家伙怎么把那离开的通道给关掉了啊!
正要质问,但看到兵灾平静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这个铁疙瘩的意图,这家伙要留下来断后,为了确保那两人能安全逃离!
所以在不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让她也一起留下来了!
真是…
唉…
晴阳心中无奈,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了选择!通道已关闭,她已被这些魔头锁定,除了应战,别无他路!
真是欠了你的!晴阳在心中暗骂金铃儿,她很清楚,接下来必将是一场凶多吉少的硬仗!
眼前这家伙看她的眼神就不一般,
先前,她可是把这群家伙耍得团团转,身为宗师,他们岂能咽下这口恶气?这回逮到她来,肯定会全力出手!
还能怎么办?
打吧!
晴阳吐出一口气,然后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先前救治金铃儿消耗不好,她现在多少有点疲惫…
以少敌多…
劣势在她…
她回头望了一眼兵灾,这家伙的桎梏之身以防御着称,或许能支撑久一些。但她不一样,她的妖身不强,远不及兵灾那般变态,在数位同阶宗师的围攻下,恐怕……
扛不了多久!
真是要害死她了!
图瑾上前一步,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裙,裙摆开着高衩。她轻轻捋了捋鬓角垂下的发丝,盯着扫过晴阳:
“放着好好的散仙逍遥日子不过,偏要跑来蹚这浑水,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真是……何苦来哉呢?”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楚惇可没耐心听这些废话,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狞笑道:“废话少说!赶紧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宰了!钥匙定然还在他们身上,或者那逃掉的小贱人手里!”
曲伯山目光死死锁定兵灾,“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们逃脱!把命留下来吧!解决了你们,那两人也跑不了!”
“想要我的命?”
晴阳闻言,嗤笑一声,虽然她身处劣势,但气势却不减分毫:“那你们可以试试!!”
下一刻——
楚惇、图瑾、曲伯山、凌宣四道身影齐动!黑色、粉色、绿色、灰色……各色狂暴的能量瞬间交织、碰撞,眨眼间将这片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
众人从天上打到海面,短短几个呼吸的交手,所爆发的力量就已经将脚下的海域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庞大漩涡!
晴阳身处战团中心,将重水之术施展到极致。幽蓝色的重水覆盖了她周身数十丈范围,时而化作壁垒,时而化作万千水箭!
“呔——!”
磅礴的重水之力冲入云层,引动天象,倾盆暴雨落下,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千斤之力!
楚惇手握魔刀一刀斩出,一刀就将雨幕撕斩开一道缺口!“血海分晓!”他咆哮着,横扫晴阳的肉身!
“啧!”
好重的血煞之气!
晴阳已来不及闪躲,迅速引动重水准备构建一道护盾…就在这时,图瑾的惑神之术闯入晴阳的心神。关键时刻,晴阳的身形一晃,法术的催动出现了一丝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露出了破绽…
虽然只是瞬息…虽然晴阳立刻反应了过来,但她无论是躲还是挡都来不及了!楚惇的魔刀,携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劈到了她的面前!刀锋未至,那刀上的杀气就已经刺得她皮肤生疼!
远处的兵灾见状,发出一声叹息。它这边尚未真正发力,难道自己这边阵营就要率先退场一个了?
“完……”
连晴阳自己都未曾料到,她会败得如此之快!
楚惇看着晴阳那张写满惊怒的脸庞,狂笑道:“二对一?你打得过么?!”
话音刚落。
“咻——!”
一道金色流光,如同跨越时空一般,从天际坠落!这道金光速度极快,超越了楚惇的反应极限!
“噗嗤!”
“什么!?”
血光迸现!
这一道金光刺穿了楚惇的右手手腕,带着一溜血珠,“噗通”一声,没入了下方的海水之中!
“什么东西……”
楚惇飞速后退到图瑾,而他都身边那柄赤珏魔刀,连同他的右手,一起坠落到下面的海水当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一个平和的年轻男声,从高空缓缓传来。
“现在,是二对二了。”
一个身着白色僧袍,容貌俊美的年轻和尚,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晴阳的身前,挡在了她与楚惇之间。
正是空缘!
图瑾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她讥讽道:“死秃驴,狗拿耗子……真是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空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此言差矣。佛曰,慈悲为怀,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此乃我佛门弟子分内之事,如何能称之为多管闲事?”
第419章 传讯
说完。
空缘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晴阳,语气温和一倍:“你还好吧?”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却让他怔住了。
只见晴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灵动的眸子里,这时候居然蓄满了泪水,下一刻,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滑落脸颊。
“……”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哽咽,里面还带着一股执拗:
“你……你还知道来找我!”
她望着空缘那俊朗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之前去缘光寺时遇到的一个老和尚。那位老僧曾拦住她的路,告诉她:“日月不同天,人妖两道,此乃天道常纲……认清现实,小兔子,这就是你的命……”
呵…
晴阳不愿认命。
是的,她一直都这么觉得。
但…她心里却一直没底,因为她是这么想的,但他呢?空缘呢?
而现在,空缘还是来了。呵呵,那么厉害的老东西,不还是拦不住他么?
“小兔子,这就是你的命……”
老和尚那仿佛看透一切话语,貌似还耳边回响呢。
是啊,这就是我的命……
这一刻,她望着空缘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命里有他!
“……”
空缘沉默了。
特别是看到晴阳哭泣的模样,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摸了摸晴阳的兔耳。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师门的阻挠,知道世人的非议,知道前路的艰难。
但他,还是来了。
“好哇。”
图瑾在一旁轻轻鼓掌,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在灵界,空缘与晴阳这段离经叛道的人妖之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魔宗之人多是看笑话,寻个乐子,而正道宗门则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空缘年纪轻轻就是宗师,未来不可限量,谁也不愿轻易得罪。至于这只兔子精……就让缘光寺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们头疼去吧。
“煽情的时间过去了。”图瑾笑容一敛,看了一眼楚惇,“四打三,依旧是我们人多。”
“那又如何?”空缘缓缓转过身,面对图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这副模样,随后没有再说什么,但好似在说“若你想打,那我……便奉陪到底!”
“哼!”
图瑾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来火,一方面是因为煮熟的鸭子飞了,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曲伯山和凌宣那两个老狐狸!刚才他们这边看似全力出手,但那两个家伙明显出工不出力,只是在边缘游走,装装样子!
惜命的很!
想到这里,图瑾心烦意乱,楚惇断了一腕,自己气息微乱,而那曲伯山和凌宣,衣角微脏!
大伙不是一条心,怎么打?
说起来,刚才不快点打快点结束,现在好了,多了一个棘手的秃驴!
空缘这家伙别的不说,他的法术对魔修可是有压制效果的!
而且……
图瑾扫过远处海平面。这里距离焰照旗那个城实在太近了……迟则生变!
必须速战速决!
亦或者……
图瑾想了想,重新将目光投向晴阳,“把钥匙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
“没有。”晴阳冷冷地回答。
“没有?”图瑾自然不信,“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长虹……忽然转向,远远地逃走了。
楚惇:“?”
凌宣:“?”
曲伯山:“?”
晴阳:“?”
兵灾:“…”
“阿弥陀佛……”
空缘双手合十,诵念一声。
---
另一边。
穿过通道的连辛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景象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托着冰棺,环视四周,昏黄的天,一望无际,目之所及,尽是锈色的海水。
完全迷失了方向。
按照原计划,离开雾山后,他们应该出现在距离焰照旗势力范围不远的海域。但被兵灾那强行撕裂的空间通道一传送,此刻根本不知身在何方。
不过……
只要别靠近痕碳半岛太近就行……连辛云在心中默默祈祷。那可是妖魔盘踞的老巢,若是被传送到那里,恐怕谁都救不了她们!
找不到明确方向,连辛云不敢贸然朝着任何一个方向飞行。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冰棺,寻了一处小岛,降落下去。
失去了晴阳的寒气维持,装着临久的冰棺的飞速的融化,很快上面就有了细微的裂痕,连辛云估算了一下,这冰棺肯定支撑不到她把临久送到白玉渊庭了。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和状态,也根本去不了白玉渊庭……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连辛云轻轻咬了下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啵。
如气泡碎裂声音一样。
玉符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
一日后。
焰照旗,高楼内。
桌案前。
一位身着青袍,长发以一根简单木簪束起,面容俊朗,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喝茶,正是无极剑宗当代掌门,陈竟思。
“……”
忽然,一道青光射入阁楼,陈竟思睁开双眼,单手一握,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青色符印。
是云儿的传讯!
她终于有消息了!
陈竟思霍然起身,来不及整理仪容,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冲破剑阁,朝着天边飞驰而去!
自图瑾、楚惇等人进入大雾山后,灵界便风起云涌。
云丹辰之死,连辛云失踪,彻底激怒了陈竟思!
这几个宗门哪里来的胆子!?
谁给他们的胆子?
得知消息的当日,陈竟思当即亲自率领宗内部分长老,直接打上了七情魔门,将山门夷为平地,将七情魔门从灵界除名,可惜没找到杀死云丹辰的楚惇。当日下午,他又剑指千欲城,想要强逼图瑾交出连辛云。
但…图瑾竟也离奇失踪。
但千欲城与万毒魔宗不同,每一脉的弟子追求不同,理念不同,里面一心正道弟子也不少所以,剑宗实在不好下手,所以他只要图瑾一个人。
千欲城长老不惜代价,花了不少代价借财力丰厚的落星宝阁之手,从海玉楼购得情报,这才得知,原来图瑾最后出没地点在锈海。
陈竟思又立刻赶赴焰照旗,却没想到焰照旗升起诡异大雾,灵识限制,难以探查,只得暂时滞留调查。
一连数日,毫无所获,陈竟思只能在城池稍作休息。
直到今日,大雾散去,而他,也终于收到了云儿的传讯!
第420章 还是先…
陈竟思没有丝毫掩饰身形的意思,全速赶路之下,他的身形如一把青色利刃撕裂长空!
循着传讯符的位置,他穿过了锈海上空时,偶尔感受到几名魔道的气息,他也不管不问,现在的他心系云儿的安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很快,他便赶到了锈海的深处。
“就是这里了……”
“应该…”
他放缓速度,从天上往下观察,下面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寂小岛。
海浪拍着岸边礁石。
陈竟思飘然停留在礁石之上。
随着他落下,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岛屿中央,那个身着素白剑袍的身影…
正是让他牵挂多日连辛云!
“云儿!”
陈竟思快步上前,心中如释重负。
这不省心的娃娃!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连辛云轻轻仰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唇瓣紧抿,整个人如同雨中白莲,惹人怜惜。
陈竟思张了张口,忽然说不出话。他放缓了语气问道:“这几天……你跟谁在一块儿?”
他的话音未落。
小岛的另一侧,靠近海浪的一块礁石后,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人一头深蓝的长发,身着一袭白裙,披着一件紫衣,身姿窈窕,气质空灵。
正是以灵心仙子。
青灵宗的…
陈竟思的目光,停留在临久的脸上,她怎么在这里?
只不过…
陈竟思在看清“灵心仙子”的时候,很快就发现对方身上的异常。
这位以沉墟剑意闻名的灵心仙子,此刻,她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上,却泛着晚霞一般的潮红。她脸上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透着一股灼热。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而更让陈竟思心中疑惑的是,这个灵心仙子为何会与云儿在一起?她们二人,按理说并无太多交集,怎会一同出现在这荒岛?
临久直视陈竟思的眼睛,呼出一口热气,扶着礁石,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半个时辰之前——
也就是临久苏醒过来的时候,她醒来的第一感觉,并非是解脱,而是陷入了一种更痛苦的煎熬。
因为她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要将她撕裂的灼热感,一下子变得“温顺”了,不再试图冲破她的躯壳了。
而是彻底缩回了她的体内,融入她的血液当中,从她的骨骼深处,经脉内壁,开始一点点地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侵蚀!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她的骨头泡入具有腐蚀性的毒水当中,令人绝望!
当然,她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赶紧内视自己的身体,利用自身血气,抵御这些融入血液的灵火侵蚀!
而这些灵火,在晴阳的寒气压制下,与她自身的血液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她逼不得,也清理不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灵火不断地消耗着她的血气!临久知道,一旦自己体内的血气被焚烧殆尽,她的根基将彻底崩塌!届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象。
伤害我的肉身就算了!居然还想烧干我的灵气?!
清醒后,临久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分析清楚了自身这糟糕透顶的状况。
她当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大把大把的血气丹,像是吃糖豆一般,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塞,疯狂地吞咽,她必须拼命补充体内消耗的血气!
不过临久也清楚,这样做不过是杯水车薪。丹药是有限的,且药力转化需要时间,根本赶不上灵火的消耗速度。
情况很糟糕!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急躁…
等临久压下内心的焦躁,才注意到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居然是连辛云!
不过,这倒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有晴阳这位水系宗师亲自出手,再加上她事先的一些布置,将连辛云从图瑾手中安然救出,概率还是很大的。
临久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那只兔子呢?”
连辛云见她没什么要事,脸上一喜,连忙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包括如何离开雾山,如何遭遇埋伏,兵灾如何撕裂空间送她们离开,以及晴阳和兵灾被迫留下断后……
听到兵灾并未归来时,临久心中猛地一沉!不过……以那家伙的手段,应该死不了。所以它回来就算了,但若是晴阳也回不来……那自己体内这诡异的火毒,岂不是无人能解?
这不完犊子了么?
她赶忙再次内视,审视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好哇,碧漪的火烧的她经脉断了不少,五脏六腑都笼罩在一层暗红火光之中……
这等伤势,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全仗着她那强横的妖物体质以及《血炼神光》带来的惊人恢复力,才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检查之余,临久的血气丹就没停止往嘴里塞过,比吃饭都勤!
血气丹撑不了多久的…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若丹药耗尽,她便只能效仿她那便宜老娘的做法,将这附近海域的生灵,全部抽干精血,化作血箭,反哺自身血气了!
虽然此法有伤天和,且效率未必多高,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说干就干…
她挣扎着便要起身,准备施展那血炼神光的吸魂之术。
“不可!”
连辛云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她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临久愣住了。
原来,连辛云已经自作主张,动用传讯符,通知了无极剑宗掌门陈竟思!
“开什么玩笑!”
临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害我么?!”
她可还记得,不久前自己才以金铃儿的身份才刚坑了陈竟思一把,搞得他灰头土脸!此刻相见,岂不是自投死路?
连辛云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赶忙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递到临久面前。
临久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干什么?都这时候了,我哪有心思化妆?”
嘴上虽这么抱怨着,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迅速接过镜子,举着,用手拨了拨头发,仔细端详起镜中的容颜。
嗯…
她得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被火烧坏了,嘴唇有没有干裂…
第421章 容颜
镜中。
是一张极美的脸庞。
除了那绯红双颊外,临久的银发依旧充满光泽,肌肤依旧吹弹可破,五官依旧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嗯,美貌依旧在线,发量也令人安心。
临久心中微微一松,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毕竟她可不想那些可恶的火把她的头发烧光!
哼哼。
咳…
“所以……你给我镜子到底什么意思?”临久放下镜子,疑惑地看向连辛云。
连辛云:“你看你现在的模样。”
临久更加疑惑了,又照了一遍镜子,“我现在的模样怎么了?”
她感觉自己的除了脸特别红,跟红苹瓜似的,其他没什么问题啊?
连辛云没有说话。
临久又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镜中映出的,并非“金铃儿”那张带着媚惑的容颜,而是另一张严肃独属于“灵心仙子”的脸!
临久摸了摸耳垂,上面多了一个菱形的耳坠法宝。
是了!
连辛云显然也有一件幻化类的宝物,将她的容貌,从“金铃儿”暂时改变成了“灵心仙子”的模样!
可是……这有何意义?
临久正疑惑。
便听到连辛云督促道:“掌门他很快便会赶到,你快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送死么?
她现在是妖身状态,有灵火灼烧,她根本不敢切换成灵心的人类身躯啊!仅仅靠幻术改变容貌,肉体本质未变,体内流淌的也依旧是磅礴的魔气……诶?!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临久猛地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异常!
她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体内的力量,那原本浩瀚如海的精纯血色魔气,此刻竟然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是啊,她的血气都被那该死的灵火当做燃料,都被焚烧得差不多了!就连刚刚微弱的血气,也是血气丹刚刚补充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虽然依旧是妖身,但体内力量,因为灵火的“净化”,反而变得极其纯粹,纯粹到只剩下那炽热的火焰灵气!外人探查,根本察觉不到任何魔道痕迹!
而且,她还注意到,连辛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已在她身上贴了好几张专门用于遮掩魔气的符箓!双重保险之下,即便是宗师,也绝难看出破绽!
连辛云!
你做得好!
做得太好了!
临久心中连连称赞,看向连辛云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她心里盘算着:以后定要好好“宠爱”她这朵小花!
不过,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体内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噬骨髓的灼痛再次袭来。她能笑出来,全凭自身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当然,这也得益于那灵火焚烧带来的某种“好处”,极致的痛苦过后,神经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痛感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但临久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身体机能濒临崩溃的征兆。时间再长一些,她恐怕会疼得连站立都做不到,那时候自己肯定也会彻底失去意识。
当然,表面上,她除了脸色带了点红润之外,看起来倒还算“正常”,至少站得稳,眼神也依旧灵动。
因此,当陈竟思匆匆赶来,灵识扫过“灵心仙子”身上时,虽然临久用的是妖身,但她体内那纯粹狂暴到极致的火焰灵气,以及那些破损的经脉,成功地混淆了他的判断。
陈竟思压下心中的疑虑,问道:“云儿,她……这是怎么了?”
“掌门…”
连辛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她走过去抓住陈竟思,“灵心妹妹是为了救我才……才中了极其厉害的火毒!”
她深知,戏必须做全套。万一陈竟思觉得救治代价太大,不愿出手呢?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她也绝不敢拿临久的性命去赌!
于是,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猛地扑进陈竟思的怀中,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自己落入图瑾手中后,所遭受的“万般折磨”。
说着,她轻轻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小半截光滑的肩颈。而在那白皙的肌肤之上,有一条赤红的蛊虫还在微微蠕动。
“您看……她们给我下了好恶毒的蛊虫……”连辛云泪眼朦胧,“若不是灵心妹妹拼死相救,不惜以身引毒,弟子……弟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她巧妙地将临久身中火毒的原因,归结为了“救她”。
陈竟思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再瞥见她肩上的蛊虫,轰!心中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拍了拍连辛云的后背,温声道:“莫怕,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痛苦不堪的临久:“对付别的奇毒,我或许还需费些周章,但若论镇压火毒……算是找对人了!”
他缓步走到临久面前,直视其体内那混乱的火焰能量,“你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临久心中虽仍有忐忑,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她只能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然后彻底放开了对识海与身体的掌控。
下一刻——
一股温润浩大的灵力,猛然从眉心处注入,然后万千灵线,附着在了她体内破损的经脉之上!这些灵线飞速地加固着受损的经脉壁障。
那灵火依旧在顽固地焚烧,但对于临久而言,那种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不过她也明白,陈竟思这种方法,终究只能延缓灵火的侵蚀速度,治标不治本。
“此地不宜疗伤,需回宗门再行施为。”陈竟思探察完,收回灵力,皱着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火毒的棘手。
说完,他并指如剑,隔空对着临久轻轻一点。
“呜…”
临久只觉一股冷箭涌入识海,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晕了过去。
陈竟思上前一步,伸手将昏迷的她接住,横抱起来。
对付这种诡异的火毒,仅靠他的力量确实难以根除。
但他无极剑宗,还有一柄仙剑“赤渊”!无论何种异火,在赤渊剑的镇压之下,都翻不起浪花!
第422章 玉香的心思
“好好睡一觉吧。”
陈竟思抱着临久,转过身。
身后,连辛云默默偏过头,用袖子一角轻轻擦拭着眼角,她的身影单薄,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种凄美。
“……”
陈竟思看着云儿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揪痛,连辛云这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娃娃,自多年前那次下山回来后就变了,变得坚强了,懂事了,修炼也更加刻苦了……
但陈竟思差点忘了,在连辛云那看似坚强的掩饰下,内心其实从未改变过,她依旧是那个敏感天真的小姑娘。
而现在,她被魔道妖人如此欺辱……
我无极剑宗……
何曾受到过如此羞辱?!
陈竟思温雅的眼眸深处,轰然涌起怒火,炽烈燃烧!
但……
生气归生气,身为剑宗掌门,陈竟思知道,自己绝不能因个人情绪误了正事。这笔账,他牢记在心,迟早要与那些魔道妖人清算,但绝非此时。
好在,云儿总算平安寻回。
这个念头一起,陈竟思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一点。然而,只要一想到若云儿未能找回的可能,他的脸色便再次阴沉下来。那种结果,他甚至连想都不愿去想。
从锈海返回无极剑宗,路途遥远,跨越数万里之遥。
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宗,而是直接利用传讯符去寻宁火的位置。
近段时间以来,烦心事实在太多,云丹辰陨落,连辛云失踪,魔道猖獗……使得他根本无心打理宗门事务。
呃,虽然说他这个掌门,本就不怎么亲自管理俗务。
……
与此同时,远在无极剑宗势力范围边缘的枫桥镇。
此镇因地势起伏,有三道形如盘龙的山脊环绕,故也被当地人称为“三盘镇”。小镇毗邻着方圆千里内最具实力的势力…
归云剑庄。
时近黄昏,夕阳下。
镇子东头,一座小院内,吃过晚饭,秦之盈便从院中离开了。
她是归云剑庄的大小姐,更是近年刚刚继承父业的新庄主。上任第一年,她便力排众议,将“归云山庄”更名为“归云剑庄”,明确表明了以剑立本的决心。
这个普通的小院子里,现在只剩下宁玉香和她的哥哥宁火。
宁玉香是宁火的妹妹,两人相依为命长大。而刚刚离开的秦之盈,是宁火的青梅竹马。
两人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资,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秦之盈的梦想始终是继承并壮大剑庄,而宁火则一心向往行侠仗义,问剑长生。
无人知晓他为何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宏愿,或许,是深受那些流传于市井江湖,描绘着剑仙传奇的书籍所影响吧。
宁火上次归家,已是三年前。
以往他最多两三月便会回来一次。三年未见,他这个妹妹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枫桥镇上与她年岁相仿的姑娘,孩子都已经上学了。不过,因宁火时常带回些有驻颜养生之效的灵丹,妹妹妹容貌依旧年轻。
家里没有长辈,倒也没人催促过宁玉香的婚事。
“秦姐姐……等了你很久。”
宁玉香捧着一个丹药瓷瓶,声音轻柔。
她这话,带着一丝试探。
在自己哥哥面前,玉香永远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但无人知晓,她早已在宁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修炼了他书房中留下的一些基础法诀,内心深处,早就已经萌生了踏上仙途摆脱凡俗的念头!
在村里找个凡夫俗子嫁了?
呵…
自从玉香服下第一颗灵丹,感受到那灵气的力量后,她就再未有过这般想法。
在她眼中,村子里的那些同龄人,不过是庸庸碌碌的蝼蚁,如何配得上她?当然,这些心思她从未表露分毫。
在村民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文静的漂亮姑娘,只是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哥哥。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玉香觉得,这次哥哥回来,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还有一件事,一直深埋于宁玉香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
她见过许多人,去过临近的城中,但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自己哥哥的半分风采!
她很喜欢自己的哥哥,那种喜欢,似乎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兄妹之情。无论外人如何评价宁火,在她心中,他永远是最好的最无人能及的哥哥!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秦之盈秦姐姐也喜欢哥哥…
而且,秦之盈出身、能力、容貌皆属上乘,与哥哥站在一起,堪称郎才女貌,更为般配。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过去,秦之盈身边从未有过其他男子,显然,秦姐姐她一直在等,固执地等待着宁火的一个答复。
“哦。”
宁火点了点头,反应平淡,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盈盈吃了我给的灵丹了吗?”
他问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头都没抬。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对于秦之盈多年的情意,他似乎毫无所觉,亦或者说……
他并不在意。
玉香:“……”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看得宁玉香心里又急又气!自从昨日听说他要回来,秦姐姐一天往家里跑了七八趟!可他倒好,回来之后,就用一瓶丹药轻飘飘地将人打发了,连句贴心话都没有!
真是个榆木脑袋!
“哥~~”
宁玉香抓着他的袖子,无语地看着他。
“……”
?
宁火这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妹妹怎么又又生气了?难道是嫌弃灵丹给得少了?
他迅速分析起来:这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灵丹,对他如今的修为而言,确实已无大用,多给一些也无妨。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给予太多,难保不会引来他人觊觎。嫉妒之心,人皆有之,能否克制得住,却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此地属于无极剑宗管辖,治安尚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哥?”
宁玉香发现,自己这个哥哥又开始走神了,整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哦,给你。”
宁火这才回过神来,略一沉吟,觉得还是妹妹的安危更重要,便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样式相同的玉瓶,递了过去。
“我不要这个!”
宁玉香鼓起了腮帮子,像只可爱的小仓鼠,心中暗恼: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个哥哥在感情方面这么迟钝呢?!
“我是说……”
第423章 掌门传讯
玉香正准备将话题引向秦之盈,好好跟哥哥聊几句的时候…
咻——!
一道青色流光,忽然从天边疾射而来,悬停在宁火面前!
嗡嗡…
宁火眼神骤然一凝,瞳孔内的散漫瞬间消失无踪。他伸出手,单手接住了这道青光,轻轻一捏,青光落入手中散去,化作一枚传讯符!
掌门的剑符?
宁火一愣。
“这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宝贝?
一旁的宁玉香,脸上瞬间被好奇取代。她捧着小脸,小步移过来,不过,她更多的是盯着哥哥的侧脸,眼中冒出小星星。
果然,严肃认真起来的男人最有魅力!每次哥哥露出这副表情时,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呀!
嘿嘿…
她心道:
若以后我找道侣,至少……
呃,反正绝对不能比我哥差!
这边宁火迅速读取完符内信息,脸上骤然变色。显然,这符中所述的事,对他极其重要!
他赶紧起身,拿起桌上摆着的“赤渊”。
玉香连忙问道:“怎么了哥哥?”
宁火看向妹妹,轻轻叹了口气:“我得立刻去一趟归云剑庄。”
非去不可!
“剑庄?”
玉香眨不眨巴眼睛,随即心中涌起一丝窃喜,她笑嘻嘻道:“你是说要去找秦姐姐?可是……天色有点晚了,要不……明天再去?”
玉香小心翼翼地建议,她心里很清楚,根本不需要哥哥主动去找她,明天秦姐姐肯定一大早还会再来家里!
谁知,宁火却摇了摇头:“我这一次不是因为她。”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归云剑庄的方向:“…我是因为我们宗主……还有……你的灵心姐姐。”
说到灵心的时候,宁火揉了揉太阳穴。
“?”
灵心姐姐…?
谁?!
宁玉香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从没听哥哥说过?
这一刻,玉香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的哥哥,可能也不是不懂感情!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只是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是那个叫做“灵心”的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一下代入了秦之盈姐姐的位置,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若真是这样…
若真是这样…
秦姐姐该怎么办呀!
虽然她心里也很难受…
“那……你什么时候走?”玉香压下心中莫名的酸楚,她的有点抖。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与哥哥之间似乎凭空多出了一层厚厚的隔膜。
这个东西……叫做距离吗?
她不知道。
但是……
心里真的好不舒服,好难受。
宁火此刻心系传讯符里面内容,哪里会去在意妹妹脸上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传讯符中明确提到,掌门已携人抵达归云剑庄,而那位灵心身中毒火,需要借助他执掌的仙剑“赤渊”剑,来压制其体内的“血脉毒火”!
血脉毒火!
这可不是寻常火焰!连掌门都处理不了,显然很棘手。
她……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情况紧急,宁火反手握住赤渊,迈步便朝院外走去。
“哥!”
玉香看着他的背影,心忍不住喊了一声,心中莫名的委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因为情绪来的太快,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
眼泪在眼眶里晃,她想哭。
“……”
宁火脚步骤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妹妹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搞得像是见不到自己一样,他下意识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你也一起去!”他说。
“好耶!”
玉香欢呼一声。
她一万个愿意!
心中的小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无比迫切地想要亲眼去看看,看看哥哥口中的那个“灵心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究竟有何等魅力!
“等我一下!”
她飞快地跑回屋里,抓起一件藕荷色的绣花外衫披上,然后又迅速跑出来,跑到宁火面前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宁火温暖的手掌。
宁火不再多言,心念一动!
“锵——!”
一声剑鸣响起!
赤渊仙剑从剑鞘中飞出,火光四溢…
“啊!”
玉香吓得闭上眼睛,随后,一道淡淡暖意包裹住他们二人。
“起!”
宁火轻喝一声,两人身影瞬间被赤渊托起,化作一道惊鸿,直射天际!
火红的剑光包裹之中,玉香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就像泡在温泉中,丝毫感受不到高空的寒风。
剑的速度极快!若非有哥哥剑光结界护持,玉香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冷风吹落下去。
她好奇地低头,透过脚下那层薄薄的红色琉璃罩,向下望去。
只见田野村镇,皆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后飞掠,缩小成模糊的色块。身边云雾在身旁缭绕着,似乎伸手便可触及。
一眨眼的时间,他们穿过一层稀薄的云气之后,下方就多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那便是归云剑庄!
只见剑庄依山而建,屋舍连绵,清一色的白墙灰瓦,肃穆整洁。
庄内道路纵横交错,规划齐整。位于建筑群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用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即便从高空俯瞰,也能感受到其厚重坚实。
演武场边缘,矗立着数十尊高低不一的试剑石,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而剑庄后方,则是一片茂密青翠的竹林。更远处,还有零散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整个归云剑庄,既有江湖门派的豪迈大气,又不失名门望族的底蕴与格调。
“这就……到了?”
玉香眨了眨眼睛,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她还没在空中体验够呢!这这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剑开始缓缓下落。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归云剑庄,宁玉香的心中的烦躁就越厉害,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那个叫“灵心”的女人!
当然,除了烦躁的情绪之外,她内心的深处,还隐隐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当然这种期待,是一种比较。
她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个灵心长相……不说难看吧,至少普通,性格也普通一点儿,这样的话,她心里会舒服很多…
第424章 受伤之人
心跳略有些加速。
未知总让人有一些不安的情绪,怎么说呢?玉香个人觉得,这或许是一种窥探的欲望。那个能让哥哥如此匆忙的灵姓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她小时候常来玩的剑庄忽然让她觉得不那么熟悉了,莫名其妙多了一点心悸。
哎,又不是见男人,我怎么心跳这么快呢?
“呼……呼……”
玉香轻轻吸了两口微凉风,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飞剑刚一落地,一个女子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师哥,这里。”
只见连辛云正立在庭院入口,显然早已等候多时了。
宁火收剑看过去,与之前相比连辛云给他的感觉又变了一些,这一次,不那么冷了,而且多了一种特殊的气质,这股气质…他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师哥…?”
连辛云歪了下头,她忽然发现,宁火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连辛云观察的时候,玉香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啊…
借着头顶上的灯笼,玉香能看清,那叫自己哥哥为师哥的女子,应该是一个性格文静的人。
连辛云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色丝带束起在后面,身上素白裙一尘不染,身姿挺拔,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
玉香还注意到,对方的腰间还悬着一柄看起来比她身形还要长上几分的长剑,这种搭配,却恰恰符合宁玉香内心对于“仙门女剑修”的所有想象。
玉香摸了摸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迅速在连辛云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这个姐姐……倒是生得极美。
玉香悄悄拿对方与自己比较了一下,随即有些气馁地发现,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自己似乎都……输得很彻底。
脸蛋没人家白,身材也没人家那般高挑匀称,玲珑有致……
而且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韵味,她是一点都不沾啊!
不过,若是论起身材,秦姐姐倒是绝不输于这个女人!她在心中暗自比较着,想着为秦之盈找回一些优势。
宁火这边倒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心系掌门的传讯,自然无暇留意身边妹妹的心情和小动作。他赶紧走向连辛云,问道:“师妹,灵心情况如何?”
“她还…”
话未说完,一个身着深蓝色锦缎长袍,白发,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忽然从庭院的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归云剑庄的老庄主,秦之盈的父亲。
秦怀远。
他一看到宁火兄妹,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着玉香道:“玉香丫头,好久不见啊,越发水灵了。”
说完,他笑容一收,板起脸看向宁火,“你小子也是!”
哼…
面对这个让自己宝贝女儿日思夜想的混账小子,秦怀远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在他印象里,宁火就是个仗着天赋高,性子跟倔驴似的狂妄之人!
“秦叔叔好。”
玉香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小跑过去,抓住秦怀远的手臂,“秦姐姐呢?”
秦怀远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你姐姐入城处理一些事务,很快就回来。”
“喔……”
玉香闻言,有些失落地嘟起了嘴,秦姐姐不在,那岂不是给那个新姐姐创造出独处的空间了么?
情况不妙啊!
她一转头,发现宁火和那个白衣女子已经匆匆地入了内庄,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跟秦叔叔多说。
但看哥哥的反应,似乎对身边那个漂亮的白衣女并不怎么上心呢……
玉香轻轻叹了口气,装作一脸天真地问秦怀远:“秦叔叔,到底是什么事情呀?让我哥哥这么着急忙慌的?”
秦怀远沉吟片刻,平和道:“给一个人疗伤。”
随即,他便引着玉香往府内另一侧走去,穿过一座小木桥,有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翠竹和几座假山,环境很是清幽。
“走吧,先带你吃点东西,厨房都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秦怀远依旧笑呵呵道,只是笑声听起来有干。
“……”
玉香眨了眨大眼睛,没有立刻追问。她察觉到秦叔叔的脸色在提到“疗伤”时,有一点不自然。
她心中立刻盘算起来:那受伤的……十有八九是个女子吧?要不然哥哥为何如此急切?连秦叔叔今日都反常地亲自出来看了一眼,难道……是想观察哥哥对那受伤之人的反应?
这样一想,似乎就说得通了……
不,不……也许那受伤的人,真的只是哥哥非常重要的朋友而已……
玉香心中两种念头不断交战。
同时,她也很了解秦怀远,虽然明面上秦叔叔对哥哥各种看不顺眼,但实际上,内心对宁火的天赋和潜力是相当认可的,只是碍于面子和自己女儿的立场,不愿轻易表露罢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眼去看看才行!
想到这里,玉香忽然停下脚步,“秦叔叔,饭菜先不急着吃,我……我去看看哥哥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完,她不等秦怀远回应,立刻转身,朝着哥哥刚才消失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哎,玉香……”
秦怀远刚想出声叫住她,却发现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这孩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嘿吓…”
玉香的步伐迅速,顺着一条路很快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外。
“那边是书房,应该只有这里了。”
玉香思索了一下,抬脚踏入那道半月拱门,刚入门,她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个寒意来的很突兀,让她打了个哆嗦。
“谁?”
院子里,一名黑衣的中年护卫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拦在了院外。
“玉香小姐,还请留步,小心院内的禁制。”护卫低声提醒道。
玉香认得他,这是管家来着,怎么降为护卫了?
“王叔。”
玉香看了一眼他腰上的剑,问道:“里面是不是有人受伤了呀?还有,这院子怎么会这么冷啊?跟冰窖似的……”
王叔一脸凝重地,指着小院内那些枯黄的花草,“据庄主所言,里面那位受伤的姑娘,中的是极其霸道的火毒,需以至寒之气强行压制,方能保其性命无忧,故而剑宗宗主大人亲自布下了这极寒禁制!”
“原来是这样……”
玉香点了点头,她完全没听懂,但感觉很厉害,随即乖巧道:“那我等会儿再进去好了。”
王叔依旧神色严肃,“玉香小姐,依我看,您还是快快离开此地为妙,里面情况未明,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
话音刚落…
第425章 情何以堪
“啊——!”
“我不行了……”
“哎呦,让我死了算了……给我……快给我那个……”
“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行……”
“烫!”
“…天呐……要死了……你杀了我算了……”
…
一连串属于女子的痛苦声以及几难以形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小院深处传了出来!
王叔:“……”
他脸上的表情垮一下僵住,然后咳嗽一声,尴尬地移开目光,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他也不知道里面怎么个事!
“!!!”
玉香“啪”地一下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乐朵,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心中尖叫:里面……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啊?!
危险?
这算哪门子的危险?!这声音听起来……也太……太不知羞耻了吧!
……
与此同时,小院之内。
一间静室中。
临久已经被灵火烧得神志模糊了。
她的身上仅穿着一件被汗水与冰水浸透的白色内衫和一件红色兜子,几乎是半坐在一个冰床上。
因为她的体温过高,冰床融化的部分冰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
而此刻,她滚烫的手,正牢牢抓“赤渊”剑的剑鞘,不够,她必须要那把剑!只有抓着那把剑,她体内的火焰才会减弱!
“你别乱动,我就给你。”
床边,只有连辛云一人在忙碌。
她必须按照掌门半天创作出的半页功法,以赤渊剑对灵火的压制力,来指挥着意识模糊的临久,引导她体内那些狂暴的灵火!
引导那些灵火,尽量把“扎堆”的灵火一点点分解驯化,最后尝试着让灵火均匀分布到临久全身,分散灵火的力量,以期达到一个危险的平衡。
陈竟思之所以没有强行祛除火焰,而是选用这个办法,主要是因为,他发现,这灵火的适应力太强,而且它并不是完全胡乱破坏别人的身体,反而有一部分已经与灵心的肉体产生了深度的融合!
在这种情况下,他若强行除去灵火,无异于抽干她的生命本源,这等同于要了她的命!身为正道,他自然不会冒此奇险。
至于为何是让连辛云指导,而非他这位宗主或是宁火亲自出手……
只因为一件事,灵心仙子她……真的热糊涂了!
在极寒极热的交替折磨下,她的意识混乱,一不留神就会开始本能地撕扯布料,口中还会溢出一些呓语。
这等棘手的情景,若是让异性进去……年轻人血气方刚,很难把持得住,尽管宁火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
而陈竟思自己……
此刻,这位无极剑宗的宗主大人,正面无表情地静立在静室门外。他双手负于身后,闭着眼,面色略显凝重,仿佛正在为里面的情况担忧。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发呆。
而宁火自然也在门外,他一脸严肃地坐旁边长廊的栏杆上,双目紧闭,貌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根微微泛红,努力屏蔽着室内传来的令人心浮气躁的声音。
其实宁火心中也颇为奇怪:宗主他老人家年纪不小,阅历丰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按理说,在里面旁观指导也无所谓,为何也跟自己一样跑出来了?难道……他也受不了?
当然,这些有点不合适的想法,他是绝对……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当然,现在陈竟思内心的波澜,远比宁火想象的更为复杂。
他一开始,对所谓的男女之防,确实并不甚在意。毕竟年龄在这里,见识在这里。况且他道心一直都很坚定,定力也不弱。这种小场面怎么能应对不了?
所以最初,他是打算亲自入内指导的。
但是……
当他真正看到灵心因为痛苦燥热导致眼神迷离,双颊酡红,朱唇微张,衣衫半解的瞬间……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个狠狠摆了他一道的魔道妖女,金铃儿!
太像了!
那一刻的神态,简直跟那个金铃儿的神态像了七八分!
这一下导致他差点就失态,老脸险些丢尽!
诡异!
实在是诡异!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正道门派中,那么多温婉贤淑才貌双全的女修,他从未有过半分心动。可偏偏……对于那种带着点邪气妩媚的魔道妖女,他却感觉自己似乎……
有些难以招架……
有时候,陈竟思甚至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本座骨子里,真的偏爱那一款?
草。
难道真给宗门里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小崽子们说中了?陈竟思捂着额头,不禁闪过这个念头。
有句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与宁火二人,虽未亲身踏入那间静室,但强大的灵识却时刻聚焦于屋内那两个身影之上。
疗伤已至关键时刻,越是此时,越急迫不得!
平心而论,以宁火如今已臻化婴后期的修为实力,由他入内指导运转那半页功法,效果定然比连辛云更佳。
所谓的男女之防,在救人疗伤这等大事面前,本可暂且搁置。
但陈竟思能清晰地感觉到,宁火这小子因为过于担心灵心的安危,急躁得着实厉害。
这等状态,若待在颇为香艳的环境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极易出错,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因此,他是强行把宁火拉了出来,让他与自己一同在外“护法”。
在灵识的细致观察下,屋内两人的一举一动清晰得如同亲见。
随着连辛云沉稳的指引,临久体内的灵火,开始一丝丝抽离分解,最后缓缓稀释开来。
有了赤渊剑压制力,加上灵火本源被不断稀释,临久体内的恐怖高温,终于开始有所缓解。
她皮肤上那不正常的红,渐渐消退,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门外。
一直紧绷着脸的宁火,剑眉终于舒展开。
看到宁火这般模样,陈竟思心中亦是了然。
也是。
回想当初,灵心在青计江被那魔主强行带走的时候,宁火那副几乎道心破碎的模样,他至今难忘。
只是不知,灵心这孩子,究竟是如何从那位魔主手中脱身的……
不说她了。
倒是宁火这小子,貌似一直都一个人。
平日里性子直来直去,心中根本藏不住话的家伙,怎么偏偏在一个女人面前,就憋得如此辛苦?
一憋,就憋了几十年!
唉…
陈竟思觉得,宁火还是早点把话挑明了最好。那年他在宗门飞剑大会上,就曾着重观察过灵心。
以他老辣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灵心看宁火的眼神中…清澈坦荡,有开心、有得意、还有一点朋友之谊…
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意!
第426章 剑道无情,人亦有情
当然,这也怨不得灵心。
人家是个心性单纯的好女孩。要怪,就怪宁火这个傻小子!明明喜欢人家,却只会一个人闷在宗门里默默修炼,从不主动出去表明心迹!
就不怕哪天,这水灵灵的桃子,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给摘了去?
今日,陈竟思看着灵心仙子,发现对方与之前相比,气质似乎添了几分成熟,若她是桃子的话,现在也该熟透了。
到了采摘的时间了。
不过对陈竟思来说,宁火摘不了,那也挺好,这样的话,他能早点认清现实,彻底死心,对他未来的剑道修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两人相识相知这么多年,却毫无实质性的进展,一直这样拖着,对宁火的心境也算是折磨吧。
想到这里,陈竟思叹了口气。
宁火这小子也真是的……
宗门里喜欢他的师妹师姐们不知有多少,肥的瘦的,都足够他挑花眼了。结果他倒好,眼里就只看得见别处的月光……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又不是兔子,讲究这个做什么?
陈竟思越想越是无语。
虽然觉得身为掌门,操心弟子感情私事实在有些不合身份,但……
怎么说呢?
看着宁火那副纠结的模样,他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沉吟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询问:
“你跟……灵心进展的怎么样了?”
他这一句话出来,宁火猛地一个激灵,“啊?灵心?”
“对。”
“她……”
宁火正了正坐姿,支支吾吾道:“她……她怎么了?她……挺好的……”他完全没料到掌门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他最不会处理男女之事了。
“是挺好的。”
陈竟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了一眼他的耳根,便不再说话了,把视线投向那扇房门。
“……”
他这不说话了,宁火却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掌门刚刚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直印在他脑中,让他开始胡思乱想。
掌门是什么意思?
还是……仅仅随口一问?
陈竟思余光瞥见宁火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不争气啊!
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就让他方寸大乱,魂不守舍!
这般心性……
如何成为掌管赤渊剑的剑主?
成何体统!
“我…我跟她之间……还没什么。”
宁火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糟糕,简直是把心事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想补救,但声音却有些不稳。因为他发现,在掌门的目光下,自己根本抬不起头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我没问你这个。”陈竟思语气平淡,视线依旧望着房门方向,“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宁火一愣,没明白掌门的意思。
“对灵心。”陈竟思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宁火,这小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成缩头乌龟了!
宁火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怎么说话的?”陈竟思越看越不顺眼,皱眉道:“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
宁火沉默了,垂下了眼。
他能从陈竟思的语气里面感受到一点失望。而且,这个语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自古以来,无极剑宗便是一个门规森严的宗门。一旦弟子犯错,无论错误大小,从不讲究任何迂回的余地,更没有所谓“情有可原”的说法。
错便是错,对便是对。
祖师曾说过:剑道之途,唯有秉持绝对的正直与纯粹,方能斩破虚妄,得见真我。心存侥幸,便是道心蒙尘之始。故而,宗门之内,不存在任何求情的理由。
早年刚入山时,宁火追随师尊修行的时候听过太多这样的教诲。
翻开祖师留下的痕迹,能找到无极剑宗历史上,斩妖除魔最为酷烈……剑锋最为冰冷的岁月!
那时的宗门弟子们,无不对“斩妖除魔”四字趋之若鹜,更有甚者奉为毕生的信条。
剑宗弟子们的痕迹行遍灵界,影响深远。他宁火的师尊,最早也正是怀揣着“涤荡乾坤,卫道守正”的信念,拜入了剑宗门下。
师尊告诉宁火,真正踏入剑宗之后,他才逐渐明白……剑宗,剑宗,便如其名中的“剑”字一样…
是冷的。
那并非仅仅是兵器的冰冷,更是一种对万物秉持审视与裁决的冷漠。
无论善恶,只要是妖,便必须死!
无论好坏,只要是魔,便该当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便是当时许多剑宗弟子心中,不容置疑的铁律。
直到……陈竟思接任掌门之位。
这位新任掌门,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理念。
面对长老们的不解和冷眼,他说:
“剑本无情,人亦有情。”
“剑,乃死物,无思无想,自然无情。而人,乃生灵,有血有肉,岂能无情?”
“生杀予夺,爱恋守护,皆由心生,均表达了一个剑客最真实的情感。而‘剑’仅是器物,本身无感情可言,不过是人手中的工具,心念的延伸罢了!”
“若执剑之人自身先变得冰冷无情,与手中铁剑何异?那样的剑,纵能斩断山河,又如何能守护心中所想,明辨世间黑白?”
这番言论,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
从现在的视角来看,宁火觉得陈竟思能成为掌门,并不是因为他容貌俊朗,也不是他讲话在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实力。
他真的太强了。
强到足以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同时,也因为那一段时间,剑宗内部实在太过冰冷,压抑得令人窒息。大家修的是剑,追求的似乎是“无情”,而非“剑道”。
因此,上一任掌门在临终前才会选陈竟思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掌门架子,甚至还有些“离经叛道”的人,成了无极剑宗的掌舵者。
而无极剑宗,后续也因陈竟思的存在,慢慢地焕发出些许的“人气”。
毕竟,连掌门都不再终日板着一张脸,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又何必始终将自己禁锢于冰冷的壳子里呢?
宁火心有些乱,他不知道为何此时会想到这些,他只知道他想要逃避关于灵心的一切问题。
陈竟思见宁火久久不语,也不逼迫,只是淡淡道:
“你可以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想,但有些事情,关乎你的道心,关乎你的未来,总要想一想的,莫要等到日后追悔莫及。”
“嗯。”
这一次宁火回答的很快。
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
陈竟思在归云剑庄只停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他便带着连辛云匆匆离去,言明要急着去“收拾”某些不开眼的魔道宗门,显然是要为连辛云被擒之事讨个说法。
至于“灵心仙子”陆临久,经过检查,她的情况已然稳定。
但她体内那诡异的灵火并未根除,只是被暂时被稀释然后压制住了。若无赤渊仙剑持续不断的镇压,那潜藏的火焰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因此,她必须留在归云剑庄静养一段时日,看看后续的情况。
而宁火,作为赤渊剑主,自然只能留下陪她。
第427章 秦之盈
对于无极剑宗的弟子而言,剑,素来被视为第二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如今为了救治灵心,宁火却不得不将视若性命的赤渊剑长期借出,其心中的纠结与担忧……
他完全没想过。
担忧个毛啊?
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剑又算得了什么?
……
时光流转,已是午后。
小院里。
宁火盘膝而坐,灵气在丹田运转一个周天,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准备去隔壁小院看看临久的情况。
刚踏入半月拱门,远远地,他便看见一个身着白裙的身影,正抱着赤渊剑,倚坐在廊柱旁边。
她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主动离开床榻,走到室外。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身上。
“不好好躺着休息,跑出来做什么?”宁火快步走过去。
“啊……”
临久打了个哈欠,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宁火:“你说什么?”她刚才神思有点恍惚,真没听清。
“我说…”
宁火刚想重复一遍,下一刻,他的目光却被她的动作吸引了。
只见临久微微弯下腰,伸出左手,将垂落在脸颊一侧的几缕蓝发轻轻拨到耳后,可见她秀白的脖颈。
随后,她探出手,轻柔地摘下了廊外探进来的一株粉色花朵上的一片花瓣。
“嗯…”
好香。
她将花瓣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她笑意,接着,对着花瓣轻轻一吹…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花瓣,飞速枯萎,变黄,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从她指尖飘落,缓缓消散在了风中!
“你还真是……残忍。”
宁火看着她的举动,皱眉道。
他这一句完全是下意识冒出来的,其实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残忍?”
临久闻言,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哪里是残忍呢?我只不过……是加速了它既定的结局罢了。盛开,凋零,化为尘埃……这本就是现实,不是么?”
她摊开手掌,看着指尖残留的细微尘灰,轻轻抖了抖,“…不过你说的也很对,现实…往往就是这般残忍……”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宁火第一句的话,便问道:“对了,你第一句……说的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宁火没好气道:“我说……你又变漂亮了!”
“哦?”
这家伙…原来会夸人啊!
临久微微一怔,随即,脸颊上飞起了两抹淡淡的红霞,这不是害羞,而是开心,喜悦。
“嘻嘻…”
她轻笑道:“你也是,许久不见,又变帅了呢!”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临久脸色一下就变了,变得沉重了。
因为她心里忽然有点想吐。
宁火那边完全没发觉,只是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别站着了,你身子还虚,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
临久抱着赤渊剑,快步朝着宁火跑过去。
“慢点……”
宁火伸手虚扶了一下,同时灵识悄然探出,扫过她的身体。
他发现,她体内那股狂暴灵火,现在已经被彻底碾碎打散,均匀地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潜藏的热力,但完全被压制住了,翻不起一点浪花出来。
“别碰我……”
临久感受到宁火的灵识然后把他推开,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最了解,没有这柄仙剑的“安抚”,那些看似温顺的火焰肯定会再次造反!
随着宁火,穿过几道回廊,走向用膳之处。临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归云剑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颇具匠心。吃个饭居然还要穿过好几个各有景致的小院!
“这里……是你家?”临久忍不住问道。
宁火摇了摇头,一边引路,一边给她解释:“这是我一位秦叔的剑庄,你看那边…”
他指着大宅后方,隐约可见的一条长长的河流,“这大宅子后面过河,便是剑庄的铸剑坊,临近河水,是为了方便淬火洗剑。”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处雅致的房间。
这里算不上多么华丽,但桌椅皆是上好的沉木打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图,氛围沉静。
房间两侧,还悬挂着几盏宫灯,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然而,一踏入房间,里面的气氛就僵住了。
房间内早已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姿高挑火爆,一身紧束的红色劲装,几乎包裹不住那两团呼之欲出的…咳…
她上腰缠一条乌黑长鞭,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额头和一张带着寒霜的脸…她正是归云剑庄的现任庄主,秦之盈。
她的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与灵心的古铜色不同,更偏向于经常沐浴在阳光下的那种充满力量的色泽,在红色衣服的衬托下,性感而强势。
热烈感扑面而来!
另一人,自然便是宁火的妹妹,宁玉香。
这两姐妹原本正聊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当宁火和临久并肩踏入房间的时候…
秦之盈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随后表情变得黯淡,她“哗啦”站起身,椅子滑到了后面。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了。”她语气很僵硬,没有看宁火和临久一眼,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临久正站在门边看乐子,秦之盈过来的时候,居然用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她一下,这一下猝不及防,她根本没防备!
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神…经…啊…”
临久稳住身形,嘟囔了一句。
“哥——!”
宁玉香霍然起身,“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很焦急地看着宁火,“哥你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秦姐姐追回来啊!”
“……”
宁火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看着秦之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正揉着肩膀,一脸莫名其妙的临久,眉头紧紧锁起,没有立刻动弹。
他这样的反应,让宁玉香更生气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宁火忽然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临久。
第428章 男人总是纠结
呵…
临久一眼便看出那女人吃醋了。
至于吃谁的…
虽然她心里清楚,见宁火转头看过来,赶紧装作没太搞懂情况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我干什么?”
宁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刻,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他答道。
“去吧。”
临久点点头,她可懒得去掺和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毕竟,她可不会按天降的剧本走。
等到宁火转身追出去之后,她才坐下来,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宁玉香盯着她,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端起茶杯含含糊糊的说:“…不知道呀。”
当然,她心中想的却是:怎么了?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女的半路杀出来,秦姐姐怎么会如此难过?
临久躺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悄悄扫了一眼面前这看着挺纯良的小姑娘,从她刚才那催促宁火去追人,以及现在搁这装懵懂的反应来看,这小姑娘可一点都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姐姐,你的伤好了吗?怎么直接就下床来了?”玉香放下茶杯,主动凑近过来,她表面关切,实际在临久身上打量着。
嗯,这姐姐皮肤虽然有点怪,但细看起来还真是细腻…
玉香细看一遍,心里也做完了评价。
在她看来,灵心姐姐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自带一股韵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不笑也仿佛含着三分情意。
身材嘛……虽然不像秦姐姐那样火爆,但也玲珑有致,别有一番韵味。
哥哥原来……喜欢的是这样的类型?
“哪有那么快好。”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她烦得要死。
好?
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她身体现在的状况,连她自己都一头雾水,搞不清楚。
碧漪那疯女人临死前给她来的这一下,妈的真是歹毒的很!
搞得她浑身像是一直在发烧一样,体内的灵火,扑不灭,驱不散,逼不出,就跟一个爬虫一样在她身体里安了家!
要想彻底解决,临久觉得除非把碧漪给复活……或者能找到焰照旗一族的后人,询问操控这火焰之法。
可如今,四大家族沉寂已久,踪迹难寻,让她上哪里去找?
也就喝一口茶的功夫。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来之前在碧漪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古老祭坛!
祭坛上那四个天才少年少女手中,可都持有一把瘗钥啊!
或许……可以抽时间去碧漪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找找线索?这个念头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这个地方在哪儿呢?
实在不行…
去万象天竞场碰碰运气?
她不知道,她现在脑子很乱。
对面的玉香见她神色变幻,心中很是好奇。她舀了一碗翡翠汤,轻轻放到临久面前,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态变化。
她发现,这个女人对于哥哥追着秦姐姐出去这件事,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
既没有质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胸怀宽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还是……
她跟哥哥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亲密?
她不知道。
也不敢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临久安然落座之后,只是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吃几片甜瓜,喝几口翡翠汤。
这可苦了一旁宁玉香。
她心中如同有猫爪在挠,现在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临久与自己哥哥之间的真实关系,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开口,生怕显得太过唐突,引起对方不悦。
怎么办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宁火和秦之盈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玉香的屁股在座位上动来动去。
期间已经忍不住离开了座位好几次,一会儿假装去窗边张望,一会儿又摆弄一下桌上的花瓶。
“……”
临久看着对方焦躁的状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她打了个哈欠,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是宁火的妹妹,是吧?”目光在玉香脸上扫过,“你们兄妹俩的眉眼,倒是生得一模一样,都挺好看。”
“嗯!”
玉香连忙点头,像只终于等到主人投喂的小动物,立刻凑近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香,宁玉香。”她乖巧地回答,随即反问道:“姐姐你呢?”
“陆临久。”临久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
说完了自己的名字,她敏锐地发现,面前这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困惑?
临久:“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叫陆临久?”玉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疑惑:陆临久?她不是灵心吗?如果她不是……那灵心又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玉香忍不住追问:“姐姐……我,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临久抿了一口茶,“说。”
玉香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向临久打听一个名叫“灵心”的女子。
“……”
蚌…
临久听完差点没笑出来,赶紧咳嗽一声,然后故作沉思,指尖敲击着桌面,就好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
“喔!”
片刻,她猛地一拍手掌,脸上一副“我想起来了”的表情,“灵心?你说她啊!我还真知道这个人!”她目光转向玉香,“你找她作甚?”
玉香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姐姐你……跟她熟吗?”
“不熟。”
临久回答得干脆利落,摆了摆手,“只是单纯的认识,机缘巧合下聊过一两句话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玉香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个姐姐认识灵心,但总归是条线索!
倒是可以跟她打听一下,关于那个“灵心”的事情!玉香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她觉得,至少得先了解一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最基本的!要是长得歪瓜裂枣、品行不端,那绝对不行!她哥同意,她这个做妹妹的也坚决不同意!
第429章 有些话总是说不出
哼哼!
当然,脾气恶劣…性格刁蛮的也不行!
想到这里,她立刻换上一副乖乖女的表情,凑近临久,声音故意压低了些,开始详细询问起“灵心”的长相,性格,为人处世啦等等。
“……”
临久听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做出不乐意的样子,反问玉香:
“小丫头,你又不认识她,打听这么详细做什么?莫非……是替哪位情郎相看姑娘?”
“不…”
玉香脸色微红,连忙摆摆手。
她鬼鬼祟祟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索性一屁股坐到了临久身旁的凳子上,小声说道:
“姐姐,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啊!”
“有够神秘嗷。”
临久点点头,“拉钩,我绝不说。”
“好…”
玉香看着临久的脸,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女人有些不对劲,但也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随后,她便把一切在脑海捋一遍,然后说了出来。
她先是描述秦之盈与宁火之间的情谊,两人是青梅竹马,一个是归云剑庄的继承人,英姿飒爽,一个是剑庄内的天才弟子,前途无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面宁火入剑宗修仙,而秦之盈则留在剑庄,痴心等待她的心上人修行归来,风风光光地迎娶自己。
临久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宁火这小子,整天吊儿郎当的,居然还有这故事?
紧接着,玉香话风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愤愤不平起来。
她说,就在宁火跟她那个秦姐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半路却杀出一个叫“灵心”的狐狸精!
那个妖艳贱货也不知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番献媚讨好,就把她哥哥迷得神魂颠倒,茶不思饭不想,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个“灵心”!
玉香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抹黑“灵心”,原因很简单。
今日在与秦姐姐一番恳谈之后,她已经彻底站在了秦之盈的立场上。在她的认知里,无论那个“灵心”本身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她出现在哥哥和秦姐姐之间,那就是一个企图拆散这对“良缘”的坏人!这是立场问题,无关对错!
“哈…”
?
临久听着她这番说辞,微微后仰,侧过脸,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斜着眼睛打量说的正起劲的玉香,一句话也没说。
不是…
我什么时候给宁火那混球献过殷勤了?!
byd谁又在造我的谣?!
不会又是宁火那小子自己到处胡说八道的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这小子以前就有前科!
“所以……姐姐……”
玉香见临久沉默,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趁热打铁,一把抓住临久的手,恳求道:“你要给我想想办法啊!绝对不能让我哥哥落入那个‘灵心’女人的魔爪!”
“……”
……
临久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看着小姑娘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她闭上眼睛,把心中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她轻轻拍了拍玉香的手背,“放心吧,玉香妹妹…”
现在的她不比以前,觉得还是调查清楚再说。
“我绝对不会……让你哥哥落入那个‘灵心’的手里的。”
“嗯!谢谢姐姐!”
玉香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一下就笑了出来。
耶耶!成功了!
把这个陆临久姐姐拉拢到我们这边了!看那个“灵心”还怎么嚣张!
……
与此同时,归云剑庄后山。
小竹林。
宁火终于追上了前方那道红色身影。
秦之盈在前面,埋头快步疾走,走的时候脚下踩的很用力,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宁火则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其实凭借身法,早就可以轻易追上她。但秦之盈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总是能在他即将靠近时,骤然加速,或者变换方向,固执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越走,宁火心中那股无名火就越是旺盛!
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宁火体内灵力微吐,身形一晃,瞬间拉近距离,一把抓住了秦之盈的手腕!
“放开我!”秦之盈猛回头,眼中带着怒火。
“…”
宁火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有些疲惫地开口:
“盈盈,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低沉道:“每次我回来,你总要这样。”
“什么这样?”
秦之盈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宁火看着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这不管不顾的,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
秦之盈从鼻子里哼哧出一声,倔强地扭过头去,随后,又赶紧补了一句:“你你你……管得着吗?”
宁火看着她这从小到大几乎没变过的蛮横样子,就觉得一阵头疼。
唉…
他压下烦躁劝说道:“盈盈,你也不小了,是一庄之主了,能不能……省点心?”
“不能。”
秦之盈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挺了挺鼓囊囊的胸脯,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我就是不讲理,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宁:“你…”
秦:“你什么你!”
宁:“我…”
秦:“我什么我!”
宁:“草…”
秦:“草?”
…
空气沉默了。
两人就在这幽静的竹林中僵持着,谁也不肯让着谁。
宁火彻底无语了。
秦之盈这性子,从小到大都被秦叔给惯坏了,从来就没有讲过道理,也从来都是这么的不讲理!
本来他追出来,就带着点被迫和无奈的感觉。现在好了,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拉一头犟牛!
问题是,他还真有点拉不住!
“算了。”
宁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练剑都没这么累过!
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随后,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从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或许,他们之间,从来就是这样的模式。
然而,这一次——
他刚转过身,迈出一步。
一只个热乎乎的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秦之盈的声音从他身后低低地传来: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宁火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下,答道:“几年了……吧。”
具体多久,他也记不清了,修行无岁月,他也很少计算时间。
“宁火……”
秦之盈轻轻飘飘吐出了他的名字,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宁火:“怎么了?”
秦之盈:“我……”她鼓足了勇气,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在开口的瞬间,卡住了…
第430章 爱一个人
看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宁火心中那点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是剑庄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完,身后一阵沉默。
“……”
秦之盈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那抓着他,抓得更紧了。一直等到宁火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秦之盈才忽然开口:
“你……什么都不明白。”
“……”
宁火怔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眉头紧锁:“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秦之盈抬起头,眼中带着倔强,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
“宁火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
有。
宁火在心里回答了她的话,他看了她一眼,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你有喜欢的人了?”
秦之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了,我有。”她重复了两遍。
“哦。”
宁火心中猛地一沉,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是……谁?”
宁火问道。
这一刻,他的目光变得很认真,是哪家的混小子,敢打他妹妹的主意?在宁火心中,他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的。想要娶秦之盈,他自然也得替对方把把关。
秦之盈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她鼓足勇气开口,这不过不是回答,而是一句反问的话:
“宁火……你喜欢我吗?”
宁火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答得:“喜欢啊。”
这不废话吗?自己的妹妹能不喜欢?
秦之盈听到这句话,瞳孔一下就放大了,一脸难以置信,哇!哇!他他他……他居然说喜欢我?!
然而,还没等她的心飞起来,宁火紧接着补了一句:
“我喜欢你,也喜欢玉香,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都很喜欢。”
“?”
你……
秦之盈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秦之盈气得跺脚,胸前的两团都跳了起来,“不是这种家人之间的喜欢!”
“那你…什么意思?”
宁火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那还能是什么喜欢?
总不能……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吧?他可一直把秦之盈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啊!从未想过别的!
难道她喜欢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宁火心里摆摆手,仔细回忆与秦之盈相处的日子,嗯……她对自己可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啊!
所以应该是别人!
会是谁呢?
“我…”
秦之盈看着宁火那张懵逼的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个木头!石头!
“混蛋!”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她真的太失望了,扬起手,就要给宁火的脸来上一巴掌!
“你……”
宁火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挨打,他反应极快,迅速制住秦之盈的手。
“够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看着愤怒秦之盈,语重心长道:
“盈盈,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我听玉香说,归云剑庄里,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从他很小的时候起,秦之盈就是这枫桥镇乃至周边区域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无论家世、容貌、能力,都是顶尖的,想要迎娶她的青年才俊,那得从归云剑庄门口排到枫桥镇外。他小时候的那些伙伴,就有不少曾对秦之盈大胆表露过心意。
而秦之盈对那些人,从来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所以,宁火从未觉得,秦之盈会对自己这个“哥哥”抱有什么超出兄妹之情以外的想法。
听到宁火的话,秦之盈脸上的怒意消散,随后,她忽然低低地苦笑了起来。
“是啊……剑庄里,喜欢我的人,确实很多……”她喃喃着,目光却悄悄盯着身边的宁火。
“但……我想嫁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道:
“却偏偏……不想娶我。”
宁火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红着眼的秦之盈,心中百感交集。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这些话在他喉头滚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了。秦之盈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强势,非常有主见,性子说一不二,做任何事情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很少跟人讲道理,向来只遵循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回好了。
终于在这“情”之一字上,碰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钉子了吧!
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两情相悦,方能长久,这关乎一辈子的幸福。这种事情,怎么能单凭一方强势,就能强求得来呢?
所以。
在宁火看来,这问题的根源,十有八九是出在秦之盈自己身上。
这倒不是他不信任秦之盈,而是以往她干过的那些过分又不讲道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的性子太过要强,但凡她看上的东西,就非得弄到手不可,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也从来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既然……他不喜欢你……”宁火斟酌着用词,用自己那不算丰富的感情经验开解她,“那你就……没必要再继续喜欢他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颇为应景的话:“有句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呃,自挂歪脖树?”
“噗嗤——”
原本还沉浸在委屈愤怒中的秦之盈,听到他这句不伦不类的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抬起带着水汽的眼睛,瞪了宁火一眼,问道:“你这话……是打哪儿听来的?哼……亏你想得出来!”
“那你就别管了……”宁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给她解释出处,这话其实还是他之前从陆临久随口念叨时听来的,“能懂这个意思就行!”
“我当然能明白……”秦之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也越来越低,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有些东西,可不是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能够轻易放下的。
第431章 情为何物
这世间,谁能真正看透一切,做到随心所欲,不滞于物呢?
在秦之盈的眼睛里…
有些事情,就像是身处一场结局已经注定的游戏,旁观者都说你会输,而你自己内心深处也清楚地知道会输,但身处局中,那份投入的感情,那些共同经历的过往,又如何能轻易释怀,说放下就放下?
哎……
有时候……或许不知道真相,反而会更好过一些。
“那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宁火见她面色沉重,忍不住追着问。
同时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几个与秦之盈自幼相识的发小,一连报了出来:“是赵乾?他家家底丰厚,对你也是一往情深……”
秦之盈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宁火便继续道:“是孙崇皓吗?那小子剑法不错,人也还算正直,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待人温和……”
“废物。”
“废物。”
“他也是废物。”
……
后面,秦之盈将宁火报出的名字一个个否定,语气中拉满了嫌弃。
“那你到底喜欢谁?”宁火这下是真疑惑了。他感觉剩下没说的那几个,比刚才这些还要“废”啊!难道……是她后来认识的,额,自己不认识的人?
不过,她不肯说出来,宁火倒也能理解。毕竟是个女孩子家,脸皮薄得厉害,这种心事,自然难以启齿。
一想到“女孩子家脸皮薄”,宁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比较离谱的猜测。难道……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男人?!
呃……
嘶——
这么一想,再结合秦之盈刚才那句什么想嫁的人,却娶不了什么的话……
还真有很大可能!
“嫁不了”……难道是因为对方也是女子,根本无法“娶”她?!
宁火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秦之盈自幼便不喜女红,只爱舞刀弄剑,性子也比许多男子还要刚强泼辣几分……说不定是真的!
到最后,他看向秦之盈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俨然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
“……”
嗯?
秦之盈被他那越来越诡异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宁火!你这是什么眼神?!”
“不……”
宁火闻言,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按住秦之盈的肩膀:
“我说盈盈啊……这喜欢别人呢,倒也不是不可以……”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最终还是一脸痛心的劝诫道:“但……你别整那些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事情啊!这……这有违阴阳伦常,于礼不合啊!”
“……”
?
?
秦之盈听完他的劝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呢?啊?
秦之盈压下抽宁火一鞭子的冲动,稍微扬起一点下巴,用一种平静语调说:
“宁火,你也是一个废物。”
“什么!?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宁火被她这一句骂得有点懵,这也太莫名其妙了!我干什么了我?
“什么怎么说话的?”
秦之盈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猛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
这一次,宁火没有再跟上去。因为他确定了现在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还挺“不错”的,至少还有力气骂人。
这样他这个做哥的就能放心了。
……
归云剑庄。
宁火一路快步走向之前用餐的那个房间,他心中还想着该怎么跟玉香和临久解释刚才的小插曲。
然而,刚踏入厅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了。
只有桌上摆放着几杯清茶,显然玉香和临久两人已经用吃完走了。
“收拾的真快…”
随后,他便朝着临久暂住的那个独立小院走去。
穿过那道半月形拱门,进入小院子。
远远地,他便看见那间雅舍的大门敞开着。
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妹妹玉香怀里捧着一本厚书籍,正低头看着。而临久则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竹枝子,正专心修理着竹枝上的杈子。
画面很温馨。
今日的临久格外专注,与她平日里的模样颇为不同。
宁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轻脚步走过去:“你们两个……聊得怎么样了?”
“我跟姐姐聊得很好啊!”玉香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随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哥,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见一见那位灵心姐姐吗?我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她呀?”
“?”
宁火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把视线投在了一旁的临久身上。
这不就是吗?
而此时的临久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谎话这么快就要败露了,虽然表面上依旧镇定,但在玉香问出这个问题的一刹那,她立即抬起头给宁火疯狂使眼色!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宁火看着她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就是吗?”他伸手指了指临久。
他这话一说出口……
空气一下就沉默了。
临久垂下头,把脸偏向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宁火的视线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小院!
和谐的画面,骤然定格!
“……”
玉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噼里啪啦碎了。她猛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很温柔的姐姐。
临久自然是没有回头,不用回头她就知道玉香现在什么眼神。
她的眼神里必定是充满愤怒!一种被欺骗被愚弄后的愤怒!
“坏了”
临久感受到背后那妹妹的眼神,只觉得后背略有些发凉,她干咳一声,放下竹子,挤出一个平静的笑:“灵心,灵心啊……”
她眨了眨眼,看着宁火破罐子破摔道:“你妹妹她要见灵心,跟我陆临久……有什么关系呢?”
“?”
啥?
宁火愣住了。
尽管临久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但这个笑容落在宁火的眼中,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宁火觉得陆临久是不是烧迷糊了?脑子给烧毁了?灵心不就是她的名号吗?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
第432章 操碎了心
另一边……
玉香的小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也绝对不傻!刚才哥哥脱口说出来的话,以及这个姐姐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就是哥哥口中那个叫灵心的女人!
刚刚自己口中讨厌她的话,岂不是全都给她听了去?
好深的心思!
哼!
果然是坏女人!
“……”
临久咳嗽了一下,只觉得这里的氛围着实不宜久留,而且这小妹妹的眼神着实不太好看,恨不得把她给砍了,她抱起桌上的赤渊,施施然站起身。
“我有些乏了,回去休息了。”
临久抛下这句话,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宁火也没讲话,只是看着她进入房间。“咔哒”一声,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
“哥——!”
等到临久的门被关上,玉香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嗖一下就炸了,猛扑到宁火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控诉道:
“哥!这个女人……她是个骗子!大骗子!”她气得眼圈都红了,“她明明就叫灵心,却骗我说不认识!还……还假装好人,听我说了那么多!她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呢!”
“……”
宁火看着妹妹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心里一阵无奈,临久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偶尔看着挺正经,时不时就给人整个活。
这回倒好,整他妹妹身上了,搞得他们夹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该咋说,难道要告诉玉香,陆临久或者说灵心这个女人,从来就是这么个没正形喜欢戏弄人的性子?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了,别气了,她……可能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回家去吧……”宁火对玉香说道,“我留在这里……照顾她一段时间。”
“什么?!”玉香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睛,“不行!你怎么能跟一个……一个……一个谎言满口的女的共处一室?!”
“不许进去!”见哥哥要开门,她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宁火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抓住了妹妹的胳膊。玉香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腾空起来,然后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宁火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走到临久的房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一片寂静…
等了一会儿,门纹丝未动。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呃…”
就在宁火以为临久不会回应时,忽然,门开了一条缝,从那缝里缓缓地飘出来一个字:
“滚。”
宁火:“……”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后,门被狠狠关上。
“嘁…”
一旁的玉香看到哥哥吃瘪,虽然还是生气,但心里莫名地舒服了一点。
空气安静了。
“……”
宁火终究是没再继续敲门,他面无表情,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转过身,对着玉香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嗯。”
玉香点点头。
等到他们兄妹二人的身影离开拱门的时候,临久紧闭的房门,才悄悄地打开了。
临久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两人真的走了,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呢?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臀部,回想起刚才玉香小妹妹之前所说的话,显然水分极大,完全不可信。
她说宁火那小子对我有非分之想?
这怎么可能?!
而且,她跟宁火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一点儿暧昧的事情都没有啊!
所以,这完全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但是呢……
临久摸了摸怀中的赤渊剑,她也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
这一次,宁火确实帮了她大忙。而且也不止一次两次,只要有需要帮忙的,他的确很够意思。
好朋友啊!
这份人情,她陆临久记下了。
该报答的,还是要报答的。
至于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
呵…
这自然不可能。
她在心里猛猛摇头,胸弟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做那种道侣!
光是想想那种场面,她就觉得有点……受不大了。
所以……
临久抬眼,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掌心一捶!
那就……成人之美呗!
玉香从未见过她,所以自己与宁火的关系都是猜测,但宁火和青梅秦之盈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倒是可以撮合撮合。
既然宁火那木头脑袋不开窍,秦之盈那火爆女难开口,那她这个“局外人”,不正好可以……“帮”他们一把?
既能还了宁火的人情,又能看一场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如何“报答”宁火,具体该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临久心中自有盘算,反正只要不把自己给搭进去就行。
她向来擅长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在捉弄人心的方面总能全身而退,所以,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一晃。
三天过去了。
午后。
枫桥镇的学堂内,阳光透过窗,在书桌上投下光影。
靠窗的位置。
宁玉香无精打采地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毛笔,眼神放空,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学堂里。
两个小伙伴,坐在她面前。
一个叫林晓晓,性格活泼扎着两个小辫,一个文静秀气,看起来温柔的叫苏婉柔。她俩见玉香这两天总是愁眉不展的模样,今日便趁着下课,来到她跟前。
“玉香,你怎么啦?”林晓晓凑近她,压低声音问道,“看你这两天都蔫蔫的,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苏婉柔也轻轻点头,“是啊,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或许……能帮你想想法子。”
玉香抬眼看了看两位好友,看了看窗外,犹豫了一下。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将自家哥哥宁火和那个灵心姐姐的事情,稍微添点油加点醋地说了出来。
在她的描述里,灵心成了一个工于心计,喜欢伪装,用尽手段迷惑她哥的恶劣女子!
而她哥宁火则是个被美色所惑,看不清真相的可怜虫,至于她自己?就是那个努力想要唤醒兄长,扞卫家庭和谐的妹妹!
为了这个家,她操碎了心!
第433章 剑修的房间
“什么!?”
“还有这档子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俩同学听得惊住了,全张大了嘴巴。林晓晓脾气本就急,小脸已经气红了。
“太过分了!这样的狐狸精,绝对不能让她得逞!”林晓晓义愤填膺地说道。
“赶走!必须要把那个恶毒的小狐狸给赶走!”
“下泻药!”
“好!”
另外的几个同学听见了,便也跑出来出主意:“要不……我们想办法给她……毒死了事,一劳永逸!”
“好!”
“好什么好?”玉香见好几个同学都围上来起哄,知道这事情算糊了,连忙摆手制止。
她虽然讨厌那个灵心,但还没到要置对方于死地或者用这种下作手段的地步。
“行了行了,你们别瞎出主意了,”玉香烦躁地挥挥手,“一边玩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晚上因为想着这事,她翻来覆去都没休息好,她此刻只觉得困的慌。
将他们都打发走,她便索性趴在了桌子上休息,但睡也睡不着,她拿出一柄小小刀,开始在桌面上一下下地刻,借此发泄着心中的烦闷。
傍晚时分,玉香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刚推开熟悉的门,一进屋,她的目光就被坐在窗边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临久正慵懒地倚在椅子里,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则地搭在旁边的矮凳上,轻轻晃动着。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普通长裙,裙摆材质轻柔。外面罩着一件淡紫色的薄纱外衣,衣襟微敞。
最让她惊讶的是,对方那从裙摆下伸出、搭在矮凳上的双足,竟然穿着一双近乎透明的白色丝质袜子……
不知道何材料做成的,看起来薄如蝉翼,能隐约透出底下肌肤和足踝线条,非常惹眼。
此刻,临久手中正捧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就好像这里是她自己的家一般。
“狐…你…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来我家了?
玉香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她记得这两天这女人不是一直待在归云剑庄那边吗?怎么今天还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宁哥怎么回事?
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啊!
“哥——!”
“哥——!”
玉香选择无视掉对方,赶紧扯开嗓子,朝着里屋库库嚎了两声。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好哇…”
确认宁火不在家后,玉香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到临久面前,双手叉腰,怒视着她:“你怎么擅闯我家里?!”
“哦。”
临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意应了一声,继续慢悠悠地品茶。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就是看她各种不顺眼,存心找茬。而她也很清楚,对付这种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越是表现得平静,越是不在乎,这小姑娘就越是容易红温。
“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玉香见她这副爱搭不理模样,气得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重复了一遍。
“哦。”
呵呵…
气不死你!
临久哼唧了一声,扯了扯裙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完全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她就喜欢看别人想干她又干不死她的模样!
“你…!给我起来!”
玉香体温要升到八十度了,脸涨得通红,她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临久面前,伸出双手,抱拽临久的胳膊,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作甚?”
临久被她的动作搞得一愣,怎么好端端的还动上手了?
这还得了?
“停停停!”
“我可是你哥的朋友!”
“你就这样对待你哥的朋友的?”
“呼,呼……”
见玉香不说话光使劲,临久差点没笑出来,质问道:“快停手!教养在哪里?素质在哪里?你们归云剑庄……哦不,你们老宁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
“不停!”
玉香咬牙答,她只觉得坐在自己家椅子上的不是人,是一块巨石!
就在两人僵持住的时候。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
宁火端着一盆刚刚洗好蔬菜,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便看到自家妹妹正双手紧紧抱着临久的腰,身体后仰,小脸憋得通红,像是在拔一棵柳树一般。
而临久则靠在椅子里,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宁火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眼前的状况,疑惑道:“你们两个……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呢?”
“啥?”
临久和玉香同时回头。两人对视一眼,玉香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松手跳开,脸上阴晴不定。
而临久则赶忙正坐,装作整理衣衫的样子,系紧了腰间的丝带。
“快、快去帮你哥做饭。”
临久整理好衣裙,指着玉香说。
“你…”
玉香本来见哥哥回来,正准备开口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结果被临久这么一说,反而不想去了。她偏过脑袋:“你怎么不去?”
临久抱着胸口,理直气壮道:“我?我可是病人哦~”说完,她咳嗽一下,脸上略带虚弱。
“切!”
玉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直嘀咕:真会装!生龙活虎的,哪里有一点病人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刚刚她薅都薅不动!
贱女人!
“行了,你们俩都消停点。”
宁火看着这对充满火药味的两人,“我去做饭,你们消停点。”
他觉得妹妹跟临久之间,估计是有点天生性格相冲的感觉,明明之前没什么交集,怎么一见面就互相不待见到这种地步呢?
等宁火端着菜盆子入了厨房,临久脸上那点虚弱当即消失无影。
她赶紧从椅子上撑起身,看了一眼瞪着眼的玉香,先在屋子里快速转了一圈,随后开始检查屋子。
随即,她的眼神在宁火的门口停住,一闪身,钻入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房间,出乎临久的意料。
与其说是一个剑修的卧室,不如说更像一个书生的书房。除了一张简单的木床,四面墙壁几乎都被书架占满,上面整整齐齐堆满了书籍。
临久挑了挑眉,没想到啊,这小子居然还有这等文绉绉的爱好?
房间里陈设简单,除了床和书架,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但最奇怪的是,在书架的最上方,还摆放着几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陶土罐子,与周围环境很不搭。
第434章 找点书看看
也不怕这罐子哪天掉下来砸到人,临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嗯…
有书啊…
有书好啊!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能不花太多代价就获得娱乐的也就书了。
临久琢磨了一会儿,趁宁火还在厨房里忙碌,走到书架的最里面。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看了一眼书名…
《侠义》!
“哦?这个倒是挺符合他那人设的。”不过,她可不是来找这些正儿八经的书的。
临久撇了撇嘴,将书塞了回去,要不然,她也不会直奔书架最里面了。
临久要找的……
是那些关于情情爱爱风花雪月的书!最好是上面还带点……咳咳,带点插图的那种!
当然,临久在心里坚决否认自己的恶趣味。她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这可是为了深入了解宁火的内心,窥探一下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绝没有私心!
这几日,自兵灾回来之后,秦之盈来找过宁火两次。
但在临久看来,宁火看那个秦之盈的眼神和态度,根本不像玉香说的那样充满爱慕与亲密,反而更像是一种对待自家妹妹的无奈与包容。
倒是秦之盈,每次见到宁火,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怎么敢跟他对视,脸颊还总是微微泛红。显然,这更像是女方单方面的暗恋,或者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当然也不绝对。
所以…
她更需要从别的方面入手,了解宁火真正的喜好。看看宁火这小子是不是在克制,还是真的不喜欢秦之盈!
一想起来要“钻研”这种“学问”,临久就感觉体内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一股热意突然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
是体内的灵火又开始躁动了吗?
赤渊剑的压制对她来说,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她不可能一直拿着宁火的本命仙剑,而宁火也绝无可能将赤渊长期借给她。
所以她必须抓紧这段时间,趁着体内灵火被赤渊压制的时候,全力运转陈意思给她的那半页法诀,尝将这些灵火驯服。
如果还是没有进展,她就打算再去一趟白玉渊庭,寻找一口合适的寒潭,潜入潭底闭关,借助极寒环境,一点点琢磨破局的办法。
倘若连这样都行不通……
那她就只能……想办法“借走”赤渊剑,然后用瘗钥再入一次雾山秘境,进入万象天竞场。在那里或许能遇到与焰照旗有关系的人,届时再想办法询问控火之法。这应该是目前最快能找到四大家族人员的途径了。
而这一切计划的前提……都绕不开宁火的态度和他的赤渊剑。
所以,对于宁火,在目前这个阶段,她决不能得罪!
她能替宁火做的事情不多,思来想去,给他撮合个对象,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她觉得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也算是对他借剑之恩的回报了。
“咳…”
临久甩开脑中那些杂念,开始专心致志地探索起来。她顺着书架,一本接一本地将书抽出来,快速翻看几眼,然后又塞回去,动作熟练。
然而……
书架里面,居然一本她想象中的“私密藏书”都没有!
这家伙,难道真的就是个一心向道的正人君子?就没藏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嘿?
这不合理!
老娘就不信了!临久在心里暗啐一口。宁火他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修炼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没什么固定道侣,难道就一直靠着清心寡欲硬忍着?这不符合人性!
一本,一本,又一本……
临久几乎将书架上的书都扒拉了一遍,却没看到有异常的!
虽然没找到,但她发现,宁火的藏书,种类其实相当单一,一部分是剑道心得,一部分是江湖侠义小说,还有一部分是些诗词有关的文章。
其余的只剩下一些字迹乱糟糟,看起来像是他自己或别人手抄的短篇文章之类的。这些,她着重看了一下…嗯,内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怪哉…”
临久不死心,索性脱掉了脚上那双小绣鞋,一只脚踩在宁火的床单上,另一只脚则蹬着书架的第三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书架上,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去扒拉最上面那几个落满灰尘的陶罐。
里面有什么?
她踮着脚尖,抱起一个陶罐,晃了晃,又凑到罐口朝里看了看,ok,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有!
接连检查了几个罐子,皆是如此。
临久一脸失望地从书架上下来,重新穿好鞋子,看着书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啊?”
她自己以前……一般都是把那种见不得人的书,塞在书架最里面,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夹在某本厚厚的书里面啊!
怪了…
难道真是我想得太龌龊了?
真有人没那方面需求?
亦或者,他那玩意报废了?
临久托着下巴,盯着书架,陷入了沉思,这时候,她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和……人生经验了。
“……”
沙沙…
门口,不知何时,玉香已经扒拉在那儿站了半晌,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诡异的翻书举动。
“喂……”
玉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我哥房间里……滴里咣当的,到底在找什么呐?”
“……”
好吵…
临久转过头,看着玉香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在宁火这里找不到突破口,那从他妹妹这里旁敲侧击一下,或许能有所收获?
她走到玉香面前,微微俯下身,笑呵呵道:“我说,小玉香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吧?”
玉香:“?”
临久眯着眼睛,“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怎么取乐的呀?”她将“取乐”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取乐?”
玉香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没太理解,“你……你什么意思啊?”
“嗨呀!就是你平时看什么书!”
“书?”
“这样的书!”
临久见她不开窍,有些着急,但却又不好明说。只能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细微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书里面这样的,这样的…”
“嗯?”
玉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的手势。但当她结合临久那暧昧的眼神和之前翻找哥哥房间的行为,猛地领悟到那个手势可能代表的含义…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一张小脸先是煞白,随后,“噗”地一下,变得通红!
第435章 看过没有
“呃。”
她看着临久,呆若木鸡。
“我…”玉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临久装作没看到她的窘态,不停追问。
“没没没……”
玉香这才回过神,脑袋摇个不停,“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听不懂!”她赶紧否认着,根本不敢与临久对视。
“哦——”
临久看着她这副反应,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邪邪的笑容。
“既然如此……”
临久话锋一转,装作相信了她的样子,“那你平时……总有一点……嗯,私人的书籍看看吧?”她特意将私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书、书啊……”
我我我…
玉香不知道还怎么回答,她把目光投向房梁,脑中一片空白,“我、我一般都是看……诗经啦……还有一些……女戒、女训什么的……你、你要看吗?看吗?”
“别废话。”
临久收敛笑容,冷冷的看着她:
“告诉我……“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平时……都怎么藏……那种书的?”临久抓住她的肩膀,最后几个字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
“嗯嗯嗯??”
玉香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
轰——!
啊!
玉香只觉得一股热血垮一下冲上头顶,小脸因为太过发热导致眼睛都有点模糊了!
她当然知道临久问的是哪种书!那是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私下流传,甚至配有精细插图的…书!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玉香连连后退,同时间连连摆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真的不知道吗?我看你好像蛮哦!”
哼。
只是一味的逃避,是没用的哟!
临久一步步逼近玉香,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容:
“小玉香,你要是再不说……”
她故意停顿一下,然后把视线投向房间另一侧,属于玉香的小隔间,“姐姐我…可就要亲自去你房间里……好好找找了哦……”
“不要!”
这绝不行!
若被发现了…
若被发现…我…我还…怎么…
见人啊!
绝不允许!
玉香崩溃地大叫一声,猛地用双手捂住脸,蹲在了地上,羞得无地自容。
临久一看她这反应,她嘻嘻笑着,也蹲下身来,与玉香平视,伸出手,轻轻去抓玉香捂着脸的手:
“好妹妹,乖~告诉姐姐吧,嗯?姐姐保证,就我们两个人知道,绝对不告诉你哥哥!”
玉香沉默着,身体微微发抖,一言不发。
临久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回应,心里有些焦急起来。因为她知道,等宁火那小子把饭弄好回来,她可就没机会找了!
所以,必须加快速度!
“快点说嘛!”
临久开始催促,手上也稍稍用了点力,想去掰开玉香的手,“再不说,姐姐我可真去你房间了哦?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别的好玩的东西呢?”
临久把玉香的手拉开,看着她,“你也不想……那个被哥哥发现吧?”
“呜…”
玉香被她逼得没办法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哥哥……他……他没有那种书……”
临久闻言一愣,正要开口反驳,却听玉香继续道:“……但是……他有一些江湖侠客的小说……里面……偶尔会夹杂着一两页……那种插图描述……就……就那么一两页……”
原来如此!
临久瞬间恍然大悟!
好小子!
手段还挺高明!
用这种看似正经的武侠小说合集作为掩护,在里面巧妙地夹杂“私货”,既满足了自己的“爱好”,又让人轻易抓不到把柄,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果然是个表面正经内心闷烧的家伙!
“走开走开!”
她懒得再理玉香,快步回到书架旁边。她记得很清楚,刚刚粗略翻看的时候,确实在中间几层看到过一些江湖小说!
沙沙沙…
见玉香也磨磨蹭蹭地靠近过来,瞪着一双好奇又害羞的大眼睛瞅着临久。她之前是因为好奇自己哥哥平时都看什么书,实在忍不住了,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趁着哥哥不在家,偷偷跑来翻看。
结果无意间发现了哥哥这个秘密之后,吓得立刻塞了回去,再也没敢看过。
但没想到……
眼前这个叫灵心的女人,居然……居然如此……如此不知廉耻!居然明目张胆的翻看!
她自己都不敢啊!
这…这……
玉香看着临久那熟练翻找的动作和兴奋的表情,心中一片混乱,她想阻止,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架的下面。
“出去——”
临久见她僵硬的走过来,手臂伸直,用手掌轻轻按在玉香的肩膀上,将她扭了一圈,从后面将她推了出去。
“这种书,是你能接触的么?”
临久故作严肃,教训道:“而且看多了,对你这小身板也不好!影响发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玉香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身材,撇了撇嘴:“滚一边玩儿去!”
说完了,临久像是赶苍蝇似的,将满脸通红的玉香轰出了房间。
“砰”
关上房门。
“唰啦”
门帘子也拉上。
整个房间顿时略显昏暗了许多。
“哼哼……”
临久背靠着房门,低笑起来。
我倒要看看……
宁火你小子,私下里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这里书着实有点多。
临久扒拉了两下,忽然想起来,好像在书架第二层靠右的位置,有一本黑色没有任何书名的书,藏得颇为隐蔽,被几本厚重的书夹在中间。
之前她随手翻过两页,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没什么耐心细看就放回去了。现在想来,那很可能就是个好东西!
目标明确!
临久几步走到床边,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宁火的床榻之上。
她弯下腰,用手扯了扯那一双质地细腻的透明长袜,然后跟之前一样,伸出一只脚丫,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书架之间,借力向上探去。
第436章 魔女心
“唉。”
这姿势着实难受。
但临久没什么办法,因为体内那该死的灵火还未完全稳定,害得她连灵气都动用不了。
也不是完全用不了,而是灵气不稳。
万一一个控制不好,弄出点火星子来,怕是一下就把这满屋子的书,连同房子一起点着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可不想这样,那会显得她特别蠢。
“嘿咻…”
她攀着书架,伸长手臂,指尖终于够到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夹住,然后从厚书的夹缝中抽了出来。
“嗯……”
是这本没错了。
临久低头打量一眼,书不厚,入手微沉,封面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花纹或字迹,透着一种神秘感。
翻开看了看。
虽然,书外面没有字。
但里面有一页用朱红大字写着【长恨书】三个字。
这个显然就是书名了。
只是从未听说过。
前面几十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第一次翻到的时候翻了几页就放回去了。
这次不一样,她带着目的,快速瞄了瞄,配着目录,能大概了解这是一本江湖恩怨的故事。
临久根本没有耐心去细读,她快速地翻动着书页,急切地寻找着书里可能存在的“插图”。
哗啦哗啦…
很快,在书册接近中间的位置,她终于找到了一幅!
那是一幅笔法还算精细的墨线插图:画面中,是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子,正身处一道瀑布下的水潭边,似乎是在……疗伤?
嗯,这图略显暧昧。
但若临久来评价,只能算是画面“清水”级别,女子虽被水沾湿贴身,但衣衫完整,姿态也并无任何出格之处,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勾勒出了较为优美的身体曲线。
尼玛的!
就这?
这有什么好看的?
太失望了!
不会就这吧!
临久不死心地又往后快速翻了几页。
后面又零星出现了几幅插图,能看出这本书的作者很懂得在关键时刻“吊人胃口”,总是在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时候,来上一两幅图。
只可惜……
这书的画风着实有些古老,人物形象不够鲜活,细节更是模糊。简单来说就是,冲不动啊!
不过临久也知道,就算想来她也来不了,现在的她已经完犊子了,再也当不了机长了,充其量顶多弹个琴的程度。
不行不行!
就这种程度的,根本入不了她陆临久的法眼!里面最具有冲击力的情节,也不过是男女主角在月下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连个像样的亲吻都没有!
跟她预想中的劲爆内容完全不一样!
若宁火的“珍藏”都是这种水平的……
那她可太失望了!
下一本!
必须找下一本!
嗖——
她将《长恨书》随手丢在床上,视线再次投向书架。
很快,她在几本厚书的缝隙间,摸到了一本手感略显不同的书册。
“有问题!”
她用力抽了出来。
扫一眼。
这本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的字体扭曲,仔细端详过去,能看出这是三个字【魔女心】!
“魔女心?”
从这书名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一本跟风情万种的魔道妖女有关的书!
“魔女心……”
临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直觉告诉她,里面的内容……有大问题!
嗯...
嗯?
要看吗?
临久感觉自己已经窥探到了宁火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坏坏地想:难道这小子……表面上一本正经,喜欢的却是魔女这一款?
嘻嘻…
嘻嘻…
在临久看来,对男人来说,喜欢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只要不是那种极端到反人类反社会的,管她是不是魔女,只要长得足够好看,身材足够火辣,气质足够独特,就一定会有人为之倾倒,甚至痴迷。
人嘛,本性就是这样,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与征服欲。
“让我看看。”
她带着几分期待,翻开了这本《魔女心》。
前面依旧是一大堆蝇头小字。
之前她可是看都看没看!
现在不一样了,她多少扫了几眼。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本书里面,并非是一本小说,更像是一本……【魔道妖女人物图鉴】!
略过前面的海量文字,她在后面的书页上,发现了两页连在一起的女性角色画像,旁边还配着文字介绍。
苏玉浊:心狠手辣之性,视男子为玩物,偏爱红装…
凝霜:高傲,对感情极度淡漠,喜一身素白长裙…
司徒兰: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擅长以音律操控人心,喜淡紫纱裙,缀以铃铛,爱赤足…
临久翻看着这些画像和旁边详细的描述,心中啧啧称奇:
喔!
这些角色……是作者凭空瞎掰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人,有所原型?
她正疑惑间,手指翻过一页,目光骤然定格!
一个极其熟悉的全身像,跃然纸上!
而且旁边的名字,她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霓裳】
魔界之花,年龄不详,银发,喜怒无常,行事全凭喜好,霸道强势……酷爱玄色红色,衣裙多以珍贵魔域丝绸制成……
这…
临久摸了摸画像,仔细看着书页上对霓裳的描述和那张抓住了其神韵的画像,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她那便宜老妈么?!
这么久没看见过她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种书上还能看到她的档案!
而且她还注意到,最下面还有对霓裳的评级,满的!顶级啊!
既然这书里的内容不是完全瞎掰的,是有真实原型的……
那……这里面……
额…
有我么?
这个念头一起,临久顿时感觉心里面挠的慌。
让我看看…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期待……甚至还有点小虚荣的心情,飞快地继续往后翻找。
很快…
她在书册中间靠后的某一页,翻到了自己…
呃,准确来说,是翻到了“金铃儿”——这是她最常使用的身份之一。
【金铃儿】
出身白玉渊庭,黑发时其貌不扬,及至年岁稍长落至银发,方绽放绝色姿容……
第437章 找到了
继续往下看,这后面还有一大堆写着关于她的描述。
就让我看看…
别人眼中的我…
临久理了一下鬓角,坐了下来。
外貌后面紧跟着描述的是她的性格,书中写的很详细很详细,详细到临久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第一句。
生性本吟,放荡不羁,脾气暴躁易怒,嗜杀成性,尤以折磨,玩弄他人情感与肉体为乐。酷爱橙色系妆容与衣裙,认为其明媚张扬,符合自身气质。
继续翻看下去,这时候她的柳眉已经倒竖了下来。
随后的内容描述的是她生平事迹,作者还着重点了一下只是金铃儿做的一部分,曾于人界箬缤城,因一言不合,屠戮某小宗门满门,手段残忍,鸡犬不留。
随后穿过山关入平阴,伪装成柔弱女子,引诱数名正道弟子,吸干其元阳后弃尸荒野……
于薄暮之密境,为争夺坐化元婴的宝物,设计坑杀数十名同行修士,笑看他们互相残杀……
啪。
书被合上。
临久小脸已经愁成了一团。
这些…
这些她可都没干过啊!她是清白的!
“生性本…”
说实话,临久看到书页上对自己的外貌描述是“顶级”的时候,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但这情绪还没来得及荡漾开,她被意识到不妙。
这个性格描述,是认真的么?
她可是最洁身自好的!
以她的状态和洁癖,别说吸元阳了,被碰一下,她就受不了!
虽然吸魂吸过人,但完全没有书中描写的那么夸张!她自己看着都头皮发麻!
可恶!
到底是谁撰写的这本书?!瞎写什么啊!一点都不准!完全是污蔑!诽谤!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树大招风的缘故,反正,很多事情都被默认按在了她的身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锅套她身上!
难道只因为她是个魔女?
可恨!
临久着实忍不了,一把拽住那页书角,将书页“嗤啦”一下给撕烂!该死的作者,不调查清楚就胡乱往上面写!别让老娘知道你是谁!
她忍着怒火,深吸了几口气,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想看看是哪个混蛋敢这么编排她。
嗯。。。
居然没有署名!最后一页空空如也,连个笔名都没有!
谁啊?
居然这么胆小如鼠,连名字都不敢标上!
说实话,若她哪天真的遇到了这本书的作者,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不是立刻杀了他,而是先想个办法,让这人出书之前好好再改改,重新塑造一下她洁身自好的形象!
这写得太不严谨了!
太片面了!
恶意抹黑啊!
气呼呼地准备合上书,临久忽然注意到,这本书最后的一小部分书页,手感有些异常。
有几页明显有被撕掉的痕迹,而剩下没被撕掉的几页,页脚似乎被某种黏液之类的东西黏在了一起。
若换做是刚才,她可能就直接把书放回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几页黏在一起的书页有问题!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去抠那黏住的页脚。果然!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那黏连的部分被轻轻扯开了一道缝隙!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掀开那几页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内容:里面的几页,果然还藏着一些“图画”!
“呵呵…”
而且临久发现,这些图画,比前面那些清水插图和人物画像,要香艳得多!而且还是用了水粉的彩图!连临久这种自认见多识广的人,看完都愣了一下,脸颊微热!
而其中一页没被撕掉的,上面赫然画着三个不同姿态的金铃儿!
第一个姿势比较简单,她穿着一身单薄华丽的宫装,手持一柄小巧的团扇,半遮玉面,眼神勾魂摄魄。
这衣服她没穿过,这算是二创来着,临久吐槽,衣服还不错。
第二个姿势就有点意思了,她得坐起来看,图里,她仅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色肚兜,满脸惬意地躺在一张雪白兽皮的玉石桌上,曲线毕露,媚眼如丝。
哎呦呦…
这…
嘶…
评价为不好评价,
至于第三个姿势,临久觉得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太过刺激,也太过于直观,不是说画的不好,而是画的太好!
这些图画,画得是惟妙惟肖,将金铃儿那种妖娆,妩媚,以及那几分邪气的神态和身姿,刻画得入木三分!
只是……
怎么说呢?
临久看见自己在别人的笔下“任人拿捏”,怎么总感觉心里有点不爽呢?
不过看完这几页福利,临久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作者没敢在书上留下名字了。
她也瞬间改变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byd这玩意儿纯纯在作死啊!
不说别人,若让她知道作者是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人给撕成碎片!然后再烧成灰!
直接扬了!
不过……
宁火这小子也是真敢买啊!
这种内容劲爆而且还涉及真实魔道人物包括她和她老妈的“图鉴”,他都敢私藏!
小火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
“啧啧啧,真有意思。”临久合上书,忍不住笑呵呵地低声评价了一句,只不过她的语气多少带点复杂。
“什么有意思?”
一个疑惑的男声,突然地从门口传来!
宁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一手掀开着门帘,显然是刚刚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才发问的。
没等临久回话,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临久手中那本《魔女心》上!
“哎呦!”
临久被他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像兔子一样在床上跳了一下,随后,她将拿着书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装作一副被吓到的娇弱姿态:
“大少爷,你怎么进来了?走路都没声儿的,可吓死人家了…”
说着,临久将藏在身后的手又拿了出来,作势就要再次打开这本书,“你看,我找到了这个……”
“陆临久!”
宁火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箭步猛地跨到床边,一手快速伸出,不是去抢书,而是猛地捂向了临久的眼睛!
另一只手则同时探出,抓向了临久握着书的那只手腕!他要夺书!
而此刻,
宁火再也保持不了平静,他的脸飞速漫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冷峻的表情,也彻底崩塌,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羞愤。
……
第438章 饭桌
窗帘拉着。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馨香,是临久身上特有的幽兰味道。
“嘻嘻…”
“嘻嘻…”
笑声带着得意,临久灵活地一个旋身,轻巧地挣脱了宁火的手。
宁火自然不想让书给对方拿走,那书可看不得啊!
他伸手紧跟,用力一抓,扯住了临久的紫衫,如金蝉脱壳一般,衣服被轻轻拽了下来。
临久原地转了一个圈,现在,她身上剩着一件素雅的齐胸白裙,裙摆只到膝上,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透明的白色丝袜中,丝袜贴合着肌肤,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足下蹬着一双同色的软底绣花鞋,右脚上只穿了一半,脚尖轻轻地点着地。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临久伸出玉指,指着他,几乎要点到宁火的鼻尖,“我们堂堂的宁火公子,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居然…居然对这些感兴趣?”
她见宁火的脸瞬间黑下来,笑道:“快告诉我,你这宝贝书册,是从哪个隐秘的角落买来的?”
“买?不…”
遭…
她一开口,宁火就知道这书她肯定看过了!瞒不住了!这一下,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别说说话了,他现在连对视都难!他知道临久性子跳脱不羁,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不老实,居然趁他不在,私自溜进他的房间翻找东西!
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啊!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书!”宁火破防了,再也忍受不了,他猛地向前一扑,一把将书夺了回来。
看着临久认真的眼光,他支支吾吾道:“这是我…我一个朋友放在这里的!”
“…噗。”
他越是这般尴尬,临久就越是开心快意。她向来如此,她最爱的乐趣之一便是看着别人,尤其是像宁火这样总端着架子的家伙,因为某些事情而变得狼狈的模样。
将快乐建造于他人的痛苦之上?嗯,她承认,这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她足尖轻轻一点,嗖地一下便跃上了宁火的床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火,“啪啪”拍了两下宁火的肩膀:“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呀?”
“不是!”
宁火立刻否定,声音都变尖锐了。
“真的不是?”
临久整个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脸蛋几乎要贴到宁火面前。
“不…”
宁火猛地向后一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方身上那股萦绕的香气让他头脑发昏。
他屏住呼吸快速地说:“饭、饭做好了!快些出去吃饭吧!”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尴尬到极致的氛围了!
“呵呵…”
临久见他这恨不得钻地下的样子,也懒得再紧逼了,她从床头上跳下来,穿好鞋子,跟在宁火身后,走出了卧室。
宁火感觉如芒在背。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感受到有一道带着笑意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背影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从略显昏暗的卧室来到客厅,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厅堂中央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玉香早已端坐在桌旁,手中握着筷子,目光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悄悄打量,当然她也注意到了两个之间气氛不对劲,显然刚刚在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玉香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只能静静地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偷看。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安静。
除了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的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这种安静并非平和温馨,反而像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头,让人浑身难受。
临久此刻倒是收敛了许多。
她文文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姿态非常端庄。
她小口地吃着饭,动作不紧不慢,略显优雅,与刚刚屋子内的形象截然不同。
当然,在吃饭的时候,她的那双眼睛,则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宁火。那目光不是直勾勾的凝视,而是一种带着深意的眼神。
没有重量,却让人止不住的发毛。
最让宁火头皮发麻的是,连妹妹玉香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玉香看看哥哥,又看看临久,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表情很微妙。
两个女子的视线,虽来源不同,却莫名带着让他难以喘息的压迫感,在这安静的饭桌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压力暴大。
宁火感觉悟见都没这么累,就这么一小会儿自己脑门都开始渗汗了!
开什么玩笑!
他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抬起头,扫过两人的脸:“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临久\/玉香:“没有啊。”
话音落下,这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动作整齐划一,异常默契。
随后,两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被宁火放在手边的书上。
就在这时,玉香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轻声开口:“哥,我…我能看看你手边的那本书吗?”
她是真的没看过真这本书的内容,她只是猜测这诡异的氛围跟这本书有关系。
“……”
宁火正咬着笋干呢,闻言一下就僵住。
“啊…这…”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这…这不是你这时候能看的书。”
玉香能听出来,哥哥的声音很不对劲。
说完,宁火没做任何解释,直接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本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他速度没有太快,但仍能看出他的仓促。
客厅,顿时只剩下两女。
“……”
玉香夹起一根青菜,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她盯着临久看了好一会儿,又望了一眼宁火的门口,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挪到了临久旁边:“姐姐,那书…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她的脸颊也微微泛红,其实她内心已有猜测,只是……
“有什么?”
临久嘴角轻轻扯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没敢看啊!”
玉香撇撇嘴,脸蛋红扑扑的,“我当时…当时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心跳得快从嗓子眼出来了,哪还敢翻开看?”
她回想起当时偶然发现哥哥书里面的图时,只觉得的心虚紧张,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没什么。”
临久翘起二郎腿,抱着胸,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一个慵懒而迷人的姿态。
“你哥也真是,都老大不小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像我,两天不弹琴就手痒呀,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要死……更何况他呢?算了算,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嗯…需求需要看这些东西,跟我们一样,再正常不过了嘛,呼呼……”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玉香的脸已经红透了。
“……”
玉香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的她虽然脸红得厉害,但眼神中除了残留的羞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她…
她怎么就这样说出来啦!
玉香咬着筷子尖,上下仔细端详着临久,那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只是她的眼神,让临久看得心里有点莫名的不爽快。
第439章 做个坏女人
“你看我作甚么?”
临久微微蹙眉,放下了翘着的腿。
玉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问:“你…你懂得这么多,又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为何不找……男人?”
她其实原本想问“为何不找我哥哥”,但通过刚刚的了解,她似乎与自己的哥哥并无男女之情,至少目前没有,这样说的话不太合适,便临时改了口。
“什么!?男人!?”
临久正抱着胸口斜坐着,听到她这话明显受到了惊吓,放下的腿一下子并拢,一下坐直身体,“你说我?找男人?”
“对呀。”
玉香认真地点点头。在她看来,以临久的容貌,身边理应环绕着无数追求者才是,怎么可能一直独身弹琴?
这完全不合理。
“……”
临久沉默了。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她还是在十几年前的性子,听到这种话,定然会炸毛,说不定还会把桌子给掀了。
但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成熟了许多,自然不能那般毫无形象地失态。
于是,在玉香好奇的注视下,临久迅速管理了一下表情。拈起手边的茶杯,将茶杯送到唇边,却并未饮用,只是借此动作让她平静一些。
她微微侧首,望向门外,“呵……男人?”
她顿了顿,左手按着胸口,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涩,“我的心……早已彻底被男人给伤透了,一片一片,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心里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戏瘾上来了根本挡不住。
在灵界这么多年,她何时真的为哪个男人伤过心费过神?这是她习惯性的掩饰,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用虚假的故事来掩盖真实的内心。
而且,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多有故事感,她相信,像玉香这样对爱情充满幻想又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很容易就被唬住。
咳……
我真无聊…
就在临久为自己这蹩脚的表演感到尴尬的时候,那眼神呆愣的玉香,忽然动了。
她猛地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噗——”从指缝间发出来一声嗤笑。
“?”
这回轮到临久傻眼了。这么一下,让她刚刚酝酿出的忧郁氛围瞬间破碎。
她沉了下来脸,盯着玉香不爽道:“你……笑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紧紧捏着茶杯。
“没、没有!绝对没有笑话姐姐的意思!”
玉香见临久脸色不对,赶紧放下手,忙不迭地解释,“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姐姐原来…原来也是一个有故事………有趣的人呢。”
“有趣?”
临久一愣,“我?”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挫败感。装忧郁失败!还被评价为“有趣”?这简直是对她演技的莫大侮辱!
不说别的了,现在她只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真是闲的,非得玩什么忧郁感…
她要红温了。
饭桌上的气氛略有些僵住了。玉香低头默默扒饭。临久则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去而复返。
是宁火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回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小水珠,几缕红发丝黏在额角。
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显然是刚刚在外面直接用冷水冲洗了头发,或许是用这种方式给躁动的血液和思绪降温。
他一走进来,目光便与玉香和临久再次对上。
“吃饭,吃饭。”
宁火避开她们的目光,尤其是临久的眼神。
干咳一声,他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埋头专注地扒拉米饭,一句话也不说。
临久看着他这自闭的样子,心里想笑,只剩下玩弄对方的想法了。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宁火虽说埋着头,但余光也能看清临久的动作,对方这个姿势着实让他难以招架。
快速瞄一眼,就看见对方微微敞开的白裙领口,隐约可见下面柔软的弧度。
当然他什么都没看见,也不敢看,唰一下就把头快速低下,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
临久理了理胸前的衣服,她盯着宁火那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的脑袋,轻轻开口:“之前呢,我就一直很好奇……”
她声音不高也不低,但很清晰,“你说你模样长得也不差,修为呢,在同辈里也算还过得去,怎么就这么些年,偏偏不找个道侣相伴呢?”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在看到宁火扒饭的动作开始僵硬之后,她才继续道,:
“没想到啊……原来我们家宁火,口味这么独特,这么…与众不同……居然喜欢…坏女人……”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这话居然应在了他的身上!
“噗!咳咳咳……”
宁火一口米饭还没咽下去,直接被这话惊得全喷了出来,好在他扭了下头,要不然米粒溅得到处都是,这样连饭都没法吃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头,瞪着临久:“你、你胡说什么呢!满口胡言!妹妹…我妹妹还在旁边呢!注意点影响!”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瞥向玉香,生怕她听到这些被带坏。
“嘁——”
临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副慵懒的姿态,“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有什么不能听的?男女之事,阴阳相合,本就是人之常情嘛,早些懂得,也好早些认清某些人的…本质,免得将来被骗。”
说完,朝玉香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我这是为你”的模样。
“什、什么呀……”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玉香赶忙低下头,脸又红了几分,像熟透的番茄,但她却没有反驳,只是盯着自己的碗沿,连耳垂都红得剔透。
原来…
原来哥哥喜欢坏坏的女子吗?
那秦姐姐和…和…
岂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了?
那…该怎么变坏呢?
越想脸就越烫,她轻轻拍拍脸,显然是将临久的话都听进去了,并且…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挣扎!
第440章 借你的剑一用
这回可不好办了。
先前觉得宁火这人虽然有时候古板了点、无趣了点、呆了点、凶了点、暴躁了点……反正什么负面都沾了点。
但…
品性纯良,根基扎实,或许可以试着给他牵牵红线,但现在嘛……看他这激烈的反应,以及那本被珍藏的那一本《魔女心》,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打消这个念头了。
这要是真给他介绍个温婉贤淑、循规蹈矩的寻常女子,怕是反倒不合他心意,弄巧成拙。但就为了他这点破事专门跑回白玉渊庭一趟,似乎也不太划算。
“注意点,别口无遮拦的!”
宁火见一眼就看出来临久没有听进去,指不定一会还要变本加厉,所以赶紧板起脸,加重语气警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宁火认识她这么多年,还能不了解她什么性格吗?
所以,他说完之后,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乞求,希望临久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嘴下留情,别再继续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话题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嘛,瞧你紧张的,脸皮比小姑娘还薄。”
临久哪里看不出他的眼神,笑嘻嘻地应道,一副见好就收的模样。她拿起汤匙,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微微嘟嘴唇,轻轻吹了吹气。
然而。
她放下汤匙,伸手,将一直放在身侧的那柄“赤渊”,拿了起来,横放在自己并拢的的双膝上。
暗红色的剑身,与她膝上柔和的白色光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着一种柔与刚的美感。
“既然如此……”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然后抬头看向宁火,“宁火,我要出一趟远门,去个地方办点事……这柄赤渊剑,借我一用,如何?”她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不等宁火回答,她又立刻补充道:“放心,这次借剑,我不白借,是付报酬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等我回来,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保准你满意,绝对合你的胃口!保证是…你喜欢的那个类型,怎么样?”
她自觉这个条件非常有诱惑力,所以刚刚才没有把宁火逼的太死。
既然他好坏女人这一口,那她临久认识的能称得上“坏”且有趣的女人还真不少,随便介绍一个,都够他受用一阵子了。
投其所好,雪中送炭!
宁火还没说话。
一直安静吃饭,但实则竖着俩大耳朵听的玉香第一个起身反对,她举起装着米饭的碗,磅!一下盖桌子上,“不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
什么坏女人!
还介绍给哥哥?
她绝不允许!
她可不想哥哥被临久介绍来的什么“坏女人”给拐跑了,那些坏女人可坏了,据城里的人说,只要给钱就什么……什么都做!
这怎么可以嘛!
绝不可以!
绝不!接受!
“?”
临久被这玉香这个“局外人”的反对弄得一愣,一拍桌子,:“没跟你说话,小丫头,你激动个什么劲?”
完了,她目光重新转向宁火,等待着当事人的回复,她对自己的提议颇有信心。
甚至心里嘀咕着:实在不行把我那个便宜老妈也介绍给你嘛…
反正闲着也是…咳咳…
当然,这是她随口一想…
真介绍了,那下次见宁火估计只能烧点东西给他了。
“……”
沉默是现在的康桥。
宁火叹了口气,放下碗筷,他似乎一点也不急,随后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这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有的沉稳节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窘迫。
原来…是打我剑的主意吗?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临久,轻轻吐出三个字:“借不了。”
临久:“…提个要求,我会还的。”
宁火:“借不了。”
“你…”
临久眼眸中多了一丝错愕。
她真以为宁火会借给她的!
“为什么?”
虽然她早有预料可能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居然连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比如只是借用几天,保证完好归还等等,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宁火的视线落在她膝上的赤渊剑上,眼神复杂,这一回他的脸上沉重。
这把剑关乎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宗门,他不能辜负掌门的信任。
所以借,是绝对借不了,而不是他不想借,所以他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什么样的理由呢?必须得是那种无法借出去的理由。
他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但脸色格外的不好看。
“啧。”
临久又恢复了抱着胸口,翘着腿的姿势,从表情上,她看出来这家伙很为难了,这可是宁火第一次拒绝她的要求!
她以前找宁火办事,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白嫖,可从未给宁火想过什么,难道就因为给他找对象这件事惹到他了?
思绪开始乱了起来。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扮演了一个催婚的烦人角色。
安静了一会儿。
宁火抬起眼,重新看向临久:“因为我的体质,需要这柄剑。”
他继续解释:“你应该知道,或者有所察觉,我修炼的功法,都至阳至刚,霸道无比。与我的通寒体质脱不了干系,我的体内有无法化解的寒毒,积累得很深,难以根除。”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回赤渊剑上,“赤渊,性属纯阳炽热,是压制我体内寒毒的关键。它离我身边不能太久,更不能远离,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很无奈。
“否则会怎样?”临久问。
“寒毒反噬,五脏六腑都会被冰冻…”
宁火很平静的答,同时也在陈述事实。
“……这样么?”
看来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临久打了个哈哈,看向门外。外面的风吹着院中的老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临久抚着剑的手指停了下来。
赤渊剑上面传来的温热气息,这时候给她的感觉不再是温暖,而是有些灼人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宁火,看着他眼中的认真。
她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估计可能还隐瞒了更严重的情况。这柄剑,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趁手的兵刃,还是一柄维系性命的重要之物,是他的“药”。
虽然她现在的情况与宁火的身体不同,但也有共同点,她亲身经历过类似的感受,无论如何,痛也是真的痛,难受也是真的难受。
这也导致她心里那些玩闹的心思,在这一刻,全都沉淀了下去。
借剑之事,看来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严重啊。
另一边。
玉香看看哥哥沉静的侧脸,又看看临久的表情,她没插入话题,只是眼中担忧之色很浓。
第441章 彻底完蛋的形象
天色略晚。
玉香起身走到一旁,用手护着火折子,轻轻点上灯。
你需要,我也需要啊…
临久在心里无声道,宁火的话让她心中多了不少烦躁。
当然,这种吐槽的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不符合她“灵心”的理智人设。
理智归理智,但情绪方面的问题,开始变得难以完全掌控了。这两日,她的言行举止,早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灵心应有的轨道。
特别是在玉香的面前。
肆意调笑,言语大胆……这分明是她的另一个身份,行事比较随心所欲的魔女“金铃儿”该有的做派!
扮演,就像一剂缓慢生效的毒药。
利用“金铃儿”的身份,她的确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纵与自由,也不必拘泥于礼法,不必维持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姿态。
但相应的,这些属于金铃儿的习惯,语气,乃至思维方式,也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心,如水滴石穿,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的内在。
有句话说的很符合她现在的情况,当然临久也意识到了这个处境。
面具戴得久了,似乎快要与血肉粘连,难以剥离了。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不借你的破剑了,吝啬鬼。”
临久懒得想那么多了,人啊,都是会变得……这娇蛮的话脱口而出,说完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语气哪里还有半分身为灵心的感觉?简直像个要玩具不成开始生闷气的小女孩!
“破、破剑?”
宁火一下愣住了。
就算掌门都不敢说赤渊是把破剑!
也就是临久说这样的话,但凡换个旁人敢如此贬低自己的剑,他早就一拳头抡过去了!
他的剑材质非凡,内蕴炎火之精,放眼整个灵界,能与之媲美的神兵利器屈指可数!
宁火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剑……”
“别说这个,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谁管你这破剑!
她只在乎借不借,借就是好剑,不借就是破剑!
临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随后,她重新托起香腮,双眼微眯,直勾勾地落在宁火脸上,“对了,你那本书……”
她笑了起来。
“别提那本书了……”
宁火心头一跳,脸上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吃饭…还是快些吃饭吧。”
他开始转移话题,“吃完饭,咱想办法处理一下你身体的情况……得好好检查一下……”
“我的身体情况?”
临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捋了捋胸前微皱的衣服,然后,在宁火的目光中,缓缓将外面的紫衣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衣,虽没有露出肌肤,但落在宁火眼里,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紧接着,临久双手往后一拨长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现在来吧,我让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她特意在“好好”二字上加了重音。
呵呵…不借我剑,看我不整似你!
“砰!”
宁火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站起身。
他的脸瞬间爆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检查身体又不需要……这样!”
他低着头,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需要把衣服拉开啊!
“冷静一下嘛。”
充血了吧。
呵。
临久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咯咯地笑了起来。
“……咳…”
她慢悠悠地将扯开的外衣拉上去,然后往后躺了躺,轻轻把腿摆到另一条腿上,“逗你一下啦,看你紧张的。”
她眨了眨眼,“快坐下,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坏女人吗?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定力罢了,你若当真了,呵呵…”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别乱说,还有小孩子在这里呢。”宁火闷声嘟囔了一句,尴尬地重新坐下,眼神快速扫一眼玉香。
玉香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戳进碗里,闷声扒着饭,耳朵尖通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孩子?”
临久的眼神在玉香和宁火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宁火的脸上,“你以为人家是小孩子,但人家可不这么认为哦!”
她凑近宁火,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你,那本书,可不是我自己找到的哦,是你妹妹,悄悄告诉我它放在哪里的!”
咔嚓!
宁火一下就懵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下,他内心的那个纯净妹妹印象轰然破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一直将玉香视作不谙世事的幼妹,从未想过,她会……会进入他的卧室,翻找他的私物!甚至还把位置告诉了临久这个“危险分子”!
小孩子的脸皮终究是薄的,玉香一听临久竟然把她出卖了,猛地抬起头,小脸蛋涨得通红,急叫道:“我不是!我没有!哥你别听她瞎说!”
玉香慌乱地摆着手,但一对上哥哥那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哈?”
临久斜着眼看着她,“真的没有吗?我本来是没找到的,在你哥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呢…还不是你……”
“别说了!”
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又急又羞,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形象了,直接扑向临久,伸出小手就去掐她的脖子,她必须要立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哇!”
临久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惊叫一声,赶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开,但小家伙很黏人,“放手...你这小丫头,别过来!”
“你不住口,我就不放手!”
玉香羞愤交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人顿时扭作一团。一个试图捂嘴,一个奋力挣扎,衣裙翻飞,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宁火沉默地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情绪复杂难言。
他很难受。
就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样,特别是一想到玉香偷偷翻看过他书架上的那些书……
他就感觉,有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有点呼吸都不舒服了。
必须要全部毁掉!
一想到这个,他也顾不上“劝架”了,猛地起身,飞速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第442章 灵火的异常
很快——
宁火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在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
厅内,扭打的两人也渐渐停了下来。
“好了,都是你,都你害得……我哥彻底生气了。”玉香喘着气,抱怨地瞪着临久,小嘴撅得老高。
随后,她就干脆在临久腿上,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裙,然后开始拨弄散乱的头发。
“所以呢?”
临久跟她一样子,慢条斯理地抚平外衣褶皱,随后,将滑落到颊边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
“……”
玉香趴在临久身上,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这时候,她悄悄往哥哥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临久,压低声音问:“姐姐,刚刚……你看的那本书,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声音很小很细,而且说完脸就红了。
临久瞥了她一眼,平静道:“就是你看的那样啊。”
玉香一愣:“哪样?”
她当时根本都没翻到这本,而且那时候她只是瞥见一眼就吓得赶紧合上了跑了。
“什么哪样?”
临久看着她这副又好奇又害羞的模样,笑了笑:“其实呢……我什么都没看见。”
“啥?”玉香眼睛一下瞪圆溜了。
“只不过是诈一诈你哥罢了。”临久淡淡道。
“真的?”玉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引起她哥那么大的反应,居然只是诈的?
“真的。”临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道:“你以为是什么?嗯?”
“没没没...没什么!”
玉香刚降温的小脸又“唰”地熟了,也意识到自己想歪了,顿感到无比羞窘,赶紧从临久身上下来,落地就想往门外溜。
“喂喂喂,小妹妹。”
临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凑近玉香耳边,低语道:“如果这两天,你盯着点你哥,你哥要是带某些个……嗯,一看就不是好女人的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看着很媚有脑子,很卖弄的女人回家,你可要机灵点哦,记得偷偷记下那坏女人的模样,回头告诉我。”
听完她的话,玉香沉默了。她挤了挤眉头,抬起头,连瞥了临久两眼,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
临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皱起眉,“你看我干嘛?”
玉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最后抬起手指,怯生生地指向临久。
临久:“嗯?你指我做什么?”
玉香小声吐出一个字:“你。”
临久愣住:“我什么我?你觉得我像是坏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着媚有脑子么?
玉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与“端庄”不相干的姿势,以及那双勾人的眼睛,然后,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
你…
算了,不跟熊孩子计较。
临久无言以对。
她挥了挥手,跟驱赶苍蝇一样,没好气地道:“滚滚滚,小屁孩赶紧给我滚蛋。”说完,直接揪着玉香的后衣领,把她拎出了客厅。
一落地,玉香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院,消失在夜色中。
“坏女人……?”
临久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忽然感到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我难道像是坏女人吗?”
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门口摆放着的那面半身铜镜旁边。
镜面略显模糊,但能映出了她的身影。
未施粉黛,容颜却脱俗气,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但莫名带着四分媚意,怎么看都跟正气凛然扯不上关系,算不上魔女,倒是像话本里专门蛊惑书生的妖。
准确来说,就是不够严肃…
若是严肃一些…
“呼。”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收敛起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努力让眼神变得平静。
随着她心念的变化,镜中的影像似乎也起了微妙的变化,那双眼睛中的“多余”的东西被压下去,这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从魅惑变得高不可攀,仿佛真是清冷的仙子。
“这才像样。”临久看着镜中气质的变化,喃喃道。这倒是与“灵心仙子”的人设贴合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稍稍满意之际,忽然感觉心口一阵熟悉的灼痛猛地窜了起来。
一时放松,那毒火又开始不安分了!
赤渊剑呢?
她看了一眼桌子。
刚才和玉香打闹时,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了!
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体内那属于碧漪的灵火,就开始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该死的碧漪……
临久在心中暗骂一声。
不过,她没有立刻去拿赤渊剑,因为她发现,虽然身体又热了起来,但还没到她承受不住的地步!
或许…
可以试试…
她想强忍着体内逐渐蔓延开的灼痛,计算着自己大概能承受多久。
这既是对自己极限的试探,也是一种无奈的挣扎。
先从一分钟开始…
59、58、57……她在心中默默倒数。
炽热的气息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带来阵阵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燥热。
很快临久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
……30…20…
视野边缘开始有些模糊,晃动,耳鸣了。那火焰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试图冲破束缚,焚烧她的理智。
……15…8…
数到一分钟快结束的时候,临久已经感觉那诡异的灵火似乎到了极限,火焰没有再变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觉得自己还能撑…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很不好受……
但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差不多两分钟出头,临久都没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撑一晚上…
那毒火…
居然真有稳定的迹象…
不好受倒是真不好受。
想了想,临久还是没有继续下去,握住了旁边的赤渊。
剑身入手,一股温润的炽热之力瞬间透体而入。
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毒火,像是遇到了天敌,当即回缩,重新隐藏回经脉深处,不敢再有任何动静。
“呼……”
结束了。
临久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拿出小手帕开始轻轻擦拭额头的汗。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对抗,她已经汗透衣背。
白色的内衫紧紧贴在肌肤上,颈间的发丝也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一个字,狼狈!
好累。
第443章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好舒服…”
感受着体内灵火的褪去,她又恢复到了那种心里着火的感觉了。
虽说灵火被压制,但不代表着火就消失了,而是被稀释、藏在深处罢了。
这种感觉也不好受。
“唉…”
可恶的碧漪…
临久非常懊悔,懊悔自己没有逼问出碧漪使用的法诀。
这股诡异的毒火就像是深深刺入她体内的鱼钩,赤渊剑的存在不过是强行将它按住,不让它造成更大的伤害。
现在的她则缺少一个将“鱼钩”彻底拔出来的法门。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它咯着,不得安宁。
还有一点比较严重,没有赤渊剑的压制,她一点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与废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怎么办?
她不可能一直拿着这把赤渊,这是宁火的命脉,她不可能一直霸占。而且,依赖外物终非长久之计。
寒潭?
还是去大雾山?
必须要尽快做出一个决定了。
寒潭之水至阴至寒,或可中和压制她体内的毒火。白玉渊庭的后山禁地,寒潭不少,她对那里颇为熟悉,可去……
而大雾山,那里有“万象天竞场”,也就是所谓的试炼之地,机缘与危险并存。
进入那里之后,是有可能遇到碧漪的同族。
若能遇到,或许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功法心得,甚至探听到化解这毒火的方法……但也仅仅是有机会罢了,她和咩咩的状态不行,而且焰照旗一族是否友善,几率多少,她也不知道。
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
而且,宁火也绝不会允许她单独拿着赤渊仙剑离开,毕竟这剑跟陈竟思有很大关系!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心。
若我真心求他。
宁火这个家伙…
真的会将剑寄托于他?而且这剑还需要压制他体内的寒毒……
啧…
可真麻烦…
临久脑海中闪过宁火严肃的面容,心中有些纷乱。
算了…
还是先去白玉渊庭吧…
权衡再三,临久还是决定先求稳。
白玉渊庭那里毕竟是她的“地盘”,至少她熟悉,虽然潜入后山禁地也有风险,但总比去未知的大雾山要稳妥太多。
唯一的问题,就是白玉渊庭的寒潭,经历了无数岁月,是否还能保有万年寒潭那般极致的阴寒之力?能否彻底压制甚至化解碧漪这诡异的灵火?
…
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了。
这火…
必须尽快要解决…
这种虚弱的感觉她一刻也不想承受。
感受着体内虽然暂时平息的毒火,临久心中涌起强烈的焦急感。这玩意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不过,她也没有急迫离开,当务之急,是更好地了解体内的灵火。她开始回忆起陈竟思创作的那篇“焰真源诀”。
这篇法诀虽然名字听起来深奥玄妙,实则不然,它更像是一个梳理火焰的特定法门,核心在于将体内不受控制的灵火,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循环运转,从而初步达到掌控的目的。
简单来说,这不过是一个高级一点的控火诀罢了。而且,必须要有赤渊剑从旁压制,才能勉强修行,否则贸然引动灵火,无异于玩火自焚。
按陈竟思的说法,既然这灵火能够在赤渊剑的压制下被初步操控,那通过坚持修炼,总有一日,便能够在脱离赤渊剑的情况下掌控这股力量,到那时候……
“不知道要多少猴年马月呢!”
临久有些气馁。陈竟思的想法是好的,但这过程注定漫长而艰辛,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日之后。
小院内的气氛略显压抑。
相比起临久,反倒是宁火开始坐不住了。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堆积。宁火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焦躁。
一道道传讯飞剑划破天际,一个接一个落入他的手中,这些传讯都是剑宗同门带来的消息。
几乎所有的消息,都围绕着无极剑宗与魔宗之间的冲突。
陈竟思这次是动了真火,云丹辰之死的事情还没完,回宗后以雷霆手段,将七情魔门几乎连根拔起,灵界除名。
然而,剩下的几个魔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獗,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些魔宗哪里来的底气与无极剑宗对抗?
很快,答案便揭晓了。
当陈竟思前往“万毒玄宗”找宗主凌宣清算的时候,遭遇了埋伏。
灵界两位成名已久的散仙,擅长控火之术的碧如,以及将风法修炼到极致的上官念,居然联手赤羽宗的宗主白寻真,与万毒玄宗,共同设局,将无极剑宗的人拦截在了路上!
消息传来,举世皆惊。
无极剑宗的长老们几乎倾巢而出。与剑宗交好的各大宗门也纷纷收到了求援或警示的信息。
宁火性格刚烈,重情重义,得知掌门被围,哪里还坐得住?若不是顾忌身旁需要赤渊剑压制火毒的临久,他早已提剑杀将过去了。
现在的他异常焦躁,每一次接到传讯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变得阴沉一分。
至于临久,她在知晓陈竟思被围堵的消息之后,并没有慌张。
陈竟思这老狗,实力可不一般,想要对付他,不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可能!而魔宗的联手在她眼中就是个笑话。
在她看来,寻常埋伏,是绝对拦不住陈竟思的。
所以,在宁火急的不行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分析了一波。
听完了,宁火只是摇了摇头,“掌门修为通天,我自然知晓,但灵界的散仙,可没一个好对付的!他们都是在天劫下侥幸存活下来的怪物,能抗着天劫活下来,他们压箱底的手段能弱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例如那碧如,可以身化火,据说当年渡劫,被天雷劈成漫天火花,却依旧能死而复生,难缠程度可想而知!”
“而上官念,就是另一个极端了,他将风法修炼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以半残之躯,硬生生躲过了大部分天劫的锁定……这些老怪物,没有一个是可以轻忽视的!”
“劈成火花…都死不了?”
临久在听到碧如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猛地一动。
碧漪…碧如…
同姓。
同样擅长火法,且同样可以以身化火…这个世界上,当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但白寻真又是怎么掺和这其中的呢?
赤羽宗…
临久想了想,赤羽宗也很有问题,这个宗门的地火丹炉布局和大雾山地下炼丹炉的布局可一模一样……
这个宗门到底跟雾山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只要地下炼丹的地方都是这种布局?
临久头想的都痛了。
这回好了,原本打算前往白玉渊庭的计划,开始不由得动摇起来。
如果碧如…真的跟焰照旗有关系,或许能从她口中,找到化解体内毒火的真正关键!
第444章 不敢面对
心事多了起来。
临久的心里有一个阈值,若是心事太多,她便需要放空自己一会儿,然后静静地思考。
随后。
她把视线投向了窗外,接着又缓缓移到宁火的身上,最后落回自己怀中的赤渊剑上。
“碧如…”
她轻轻嚼着这个名字。
前方的路,布满了迷雾与未知的危险。而她的抉择,不仅关乎自身的生死,也关乎宁火的安危她想拿着剑去陈竟思那里。
但还没想好办法。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绛红,最后又渐渐沉入墨蓝的天际。暮色降临,盖住了小院子。
檐下的风灯还未点亮,室内光线昏暗。
要去帮陈竟思么?
良久。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这个念头,但这一次,她捋清了。
「她去不了。」
虽然想的挺好。
但现在实力不允许啊!
想到这里,她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了屋子。
“哎呀……”
她找个舒服的姿势,倚在窗边,一副慵懒的姿态,紫色外衣随意地滑落肩头,香肩露出来她也懒得管了。
穿着透明白丝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只脚悬空,足尖轻轻晃动,明显带着几分烦躁。
“好烦…”
她低头把玩弄手指,她这双手,握惯了刀剑,但现在这个时间她觉得,比较适合拨弄琴弦。
现在的她,能够依靠的有什么?兵灾?还是从雾山回来后一直萎靡不振缩在金鋜里呼呼大睡的咩咩?
想到咩咩,临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小家伙为了在雾山护她,显然是透支了太多,期间还得维持她身体不要崩溃,消耗巨大,无论是灵气还是精神都损伤不小,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那个不靠谱的兵灾……
临久微抿红唇。兵灾这家伙,是她助力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她那位“好外公”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它真正效忠的是魔主,而不是她临久。
也许,它并非完全效忠魔主也不一定,毕竟这玩意活的比魔主时间都长,心思难测。
“断尾”的手段肯定也不少。
要不然能活这么久?
也许那天魔主噶了,它嗖一下直接跳出来对着自己的屁股就是一刀。
想想都后怕。
无论如何,无论怎么想,兵灾这玩意儿都是一个潜在的定时炸弹。
所以,临久不敢,也不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它的忠诚上。
她或许在某些时候可以相信它的力量,但绝不敢把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一旦兵灾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往有咩咩打底,她可以随意使唤兵灾。现在不一样,咩咩虚了,所以要慎用兵灾。
这么一想,临久脑海中浮现的捕捉碧如的念头,可以彻底取消了。而且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焰照旗一族。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陈竟思大发神威,直接把碧如给逮住!不过,这个想法,跟中彩票也差不多了,过于渺茫。
那么…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对于捉碧如的想法,她着实有点不死心。
“嗯……”
临久仔细想了想,发现,她现在能谈得上话、且有一定实力的助力的,似乎只剩下盛池的那位城主了。
但那家伙总是守着他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几乎从不外出。除非再发生一次像上次那样,打着打着被人莫名其妙传送到他城里的乌龙事件,否则想让他出手帮忙,怕是难如登天。
不行不行…
临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而另一边,宁火更是愁得快要掉头发了。
他本就话不多,这几日更是沉默得如同一块石头。现在他也明白急躁无用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院中那棵老树底下,闭目库库修炼,周身灵气很不平稳,恨不得当天就能突破化婴,干到宗师之境。
然而,化婴到宗师,哪有那么简单?
中这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对天地规则……对自身神魂的深刻感悟与蜕变。
虽说临久自己步入化婴期也已经不短时间,凭借着魔女血脉和特殊际遇,她的修为增长不算慢,但距离触摸到炼神的门槛,感觉还是太远了,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下雨了。”
外面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临久坐直身体,怔怔地看着雨中的那个身影。
淅淅沥沥…
又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小院内的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
剑宗那边后续的具体消息迟迟没有传来,就连平日里不太敏感的秦之盈和心思单纯的玉香,都明显察觉到了宁火状态的不对劲,开始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起来,想要探知缘由,却又不敢过多打扰。
宁火黑着脸,一整天无话。
好在,这种窒息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又一天深夜,一道传讯符落入小院。
宁火急切地读取了其中的信息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暂时落回了实处。
消息确认,蓬莱正宗出手了。
灵界第一正道宗门,掌管着“四象青圭印”的蓬莱宗主萧非,在此次冲突的关键时刻,亲自出手干预了。
“萧非……”
临久听到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对这人还是有深刻印象的,当年在锈海焰照旗,萧非与自己老妈霓裳那一战打的可谓是惊天动地。
萧非的“青圭镇岳”,因为没有直接砸死霓裳,给了她一口喘息之力,让她直接抽干了半座城中人的血气!
当然,这件事细究起来,倒也怪不到萧非头上。要怪,只能怪霓裳修炼的“血炼神光”实在太过强横霸道。
恐怖如斯!
临久至今也只敢修炼半部《血炼神光》,另外半部一直被她刻意搁置,没有修炼。
不是不想,而是一直未能下定决心。这功法修炼到高深之处,血气浓郁太过于明显,若修全本,恐怕全灵界有点眼力的人都能光速认出她是霓裳的女儿。
届时,无数的聚光灯会打在她身上,她过去的一切经历,还是更早之前……那些她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去,都极有可能被人一点点扒拉出来,晾晒在光天化日下,供人猜测欣赏。
说实话,现在的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有些难以坦然面对了,更何况是更久远的……
猛男?
什么猛男?
我这样……哪里还算什么猛男?
这个念头只是想想就让她觉得可笑!现在,她本体的那副媚骨天成,姿容绝世的模样……跟猛和男这两个字真的差太多太多。
她想哭。
这还不算残酷的,最残酷的是临久发现,她现在……似乎越来越无法保持所谓的“本心”了。
当然,她的内心潜意识里还在顽固地抵抗,不肯承认。但她的身体,她的习惯,她的本能,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承认”并适应了现在的状态!
现在的她,愈发控制不住自己了。最少两天一次,她必须找个时间弹个琴,否则体内那股属于魔女的躁动情绪就会一点点蔓延,让她心烦意乱,难以自持。
当然,每一次的宣泄,也会给她带来的是短暂的清醒,真的很短,而且同时也会伴随着巨大的精神疲惫与生理上的劳累。
第445章 提着裙子的手
有些东西,嘴上说消失了,心里也不想了。
但真的会消失么?
这种事情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疯狂的发泄后所得到的片刻清明,偶尔会让临久猛然记起来。
自己曾经的模样。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这个认知带来的不再是认同,而是一种尖锐的自我嘲讽和深深的厌恶。
她厌恶这具身体,厌恶这不受控制的欲望,厌恶那个正在逐渐迷失的……曾经的自己。
她想吐。
然而,好在这种清醒的自我厌恶,只会维持那么一小会儿。
等她休息够了,体力稍微恢复一些了,精力重新变得充沛了,那种认知与激烈情绪,又会慢慢地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她连回忆起来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那是极度疲惫下的一个错觉。
是的,这一具流淌着精纯魔女血脉的身体,恢复力量的速度着实太快了。
快到她内心的真实情绪和挣扎,还未来得及深深扎根,就被生理上的快速恢复和新生的旺盛精力所覆盖…
最后淡忘。
对临久来说,她只有在极度疲惫、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无力想的时刻,才会短暂地回归那点摇摇欲坠的“本心”。
但只要体力稍微恢复一点,精神稍微振作一点,她就又会下意识地“逃避”下去,沉溺于这具身体带来的力量以及……那些让她感到羞耻却又无法抗拒的感官享受。
这算什么呢?
这又怪得了谁呢?
也许会有旁观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评她,嘲讽她堕落,意志不坚。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冰冷而残酷。
若不接受现实,努力适应这具身体和身份,她可能早就疯掉了,因为她摆脱不了。
所以,虽然她看似在逃避,但其实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某种无奈的妥协,亦或者说,是一种更深层次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融合”……
不知道。
若让临久去分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是混乱,是迷茫,自我否定……还是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放任?
不几道。
临久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坚定的人,她也从未以意志力着称。但是有一点让她很难受,就是在某些方面,例如对某些执念,比如对过去身份的纠结啦,她又会显得异常的“执着”…
这种矛盾,让她倍感撕裂!
嗯……
想的有一点多了,多到她心情都从最初的纠结变得心情都差了许多,越想越烦!无名火起,让她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又是三日过去。
详细的战报终于传了下来,有蓬莱宗主萧非出手,无极剑宗这一回,自然是大捷。
剑宗方面无人死亡,只有三位长老受了重伤,需要时间调养。
而陈竟思则受了轻伤,但他的剑也凌厉地切断了上官念的一半身躯,直接打掉了对方数十年的修为。至于万毒玄宗,在白寻真被吓跑之后,弟子损伤惨重。
最让临久关注的碧如,被萧非追杀了整整两天两夜,虽然最终似乎还是被她以某种秘法遁走,不知具体伤势如何,但经此一役,这两位与魔宗达成某个交易的散仙,结结实实地碰了个头破血流。
宁火在得知详细消息的那一刻,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动身赶往无极剑宗。当然,赤渊剑被他留在了临久这里,他有常用的药物压制,而临久则不太行。
其实关于宗门这次危机,宁火心里也有一杆秤。
赤渊剑并未完全认主,所以掌门依旧可以召唤仙剑归位,但一直没有,这也就说明掌门虽然遇到了强敌,但并未到需要搏命的地步。
所以,他虽然急迫,但也未到无法承受的时候。
另一边,临久知道,宁火这一趟去,主要是探望陈竟思,了解具体情况,算上路程,至少也需要一周。
趁着这段时间,她的计划可以稍微提前一些了。首要之事,便是与白玉渊庭的师尊,宁中悦联系。
当然,在正式回白玉渊庭之前……她还需要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
例如……化妆品。
这些化妆品不是灵丹,保质期不太行,有一些已经芭比q了,所以她可不敢乱用,同时也不想素面示人。
她得托月心从青月亭那边紧急进点货才行……月心在这方面渠道很广,总能弄到些灵界流行的…效果还不错的胭脂水粉。
宁火这来回一趟出门,倒是让她更加清闲了一些。
很快,临久便发出了给月心的传讯符,以及另一封发给师尊宁中悦的问候信。
至于秦之盈和宁火的妹妹玉香,这两个人……怎么说呢?自从上次她公开调侃宁火对“坏女人”比较上心之后,这俩人明显有一些心事,平时也不往她院子里来,显然是根本不想看见她,自然也不会来打搅。
呵呵…
这正合临久的心意。
所以,到了与月心约好的这天中午,临久早早跟护卫打好招呼,溜出了归云剑庄,来到城外一处僻静无人的荒凉山坡。
山坡乱石很多,还有一小片树林,林中杂草丛生,旁边也没有什么人烟,正是接收“快递”的好地方。
午后。
阳光还略有些炽烈,临久寻了块背阴的位置,让兵灾帮忙砍了一棵树,垫了个小吊床就懒洋洋地靠坐在上面。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裙紫衣,白丝小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坐了一会儿,她躺下,然后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一刻钟后,天际传来一声鹤唳。
一只灵界常见的仙鹤,舒展着翅膀滑翔而下,很快就落在了临久面前。临久坐起来,一眼便看到这仙鹤的背上,绑着几个精致的小包裹。
“……”
嗯…
等临久解下包裹,仙鹤扇了扇翅膀,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将包裹一个个打开。
这些包裹里,自然是月心帮她代买的各式衣裙、鞋袜,以及最重要的好几盒来自青月亭的“化妆品”。
“包装还不错…”
应该不便宜。
不过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随手打开一个胭脂盒,指尖沾了一点,那细腻的触感和鲜亮的颜色……
非常不错。
临久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检查完这些好东西,天边飞来一道,白光。那是一个带着白玉渊庭特有的莲花花纹的传讯符。
轻轻捏住。
一弹,宁中悦那温和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她的耳朵中。
……
“真是…”
听完,临久把传讯符和东西都收好,然后沿着小路提着裙子返回。
第446章 她离开了
宁中悦待临久自然是极好的。
好到临久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以至于她对这个魔门的感情要比仙门深厚太多。
若真挑一个不好的事来讲,那就是宁中悦话实在太多,管的也忒宽了点。
只是听宁中悦的语气,就能听出她,对许久未见的自己异常思念。然而,临久却能听出来,对方的思念之下,还有一种,对于八卦的好奇。
而这八卦的源头,自然是自己之前以“金铃儿”的身份,给陈竟思造出来的那个惊天大谣,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云云。
当时临久根本没想那么多,烧劲儿上来了就是这样。结果谁知道,这谣言传播速度神速,已在灵界传得沸沸扬扬,版本迭出。
自然也传入了白玉渊庭的众人耳中。
大伙都议论纷纷。
因此,宁中悦在传讯符里,拐弯抹角的提这件事,就是想对自己与陈竟思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进行了一番小心翼翼的确认。
临久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扶额。
显然,连宁中悦都觉得,这谣言传得……着实太真了些。
“净关注一些没用的。”
临久一想起来就想叹气,因为她实在是无语,不过,这不是临久在乎的事情。
随你们猜去吧!
她只在乎自己拜托给宁中悦的事情,而这件事,宁中悦自然也完成了。
在传讯符的后半段,临久才听到了她真正关心的重点,也就是白玉渊庭有无万年寒潭。
她身中灵火火毒侵扰的事情,对宁中悦并无太多隐瞒的必要。
于情,她是白玉渊庭门主、哦不,庭主的“干女儿”,尽管这个身份本身建立在谎言之上。
于理,她是宁中悦的弟子,是白玉渊庭近几十年来风头最盛,潜力最叼的天才。无论从哪个角度,宗门都没有理由不庇护她,不尽力为她解决身上这个致命的隐患。
传讯符中,宁中悦在得知临久需要借助万年寒潭之力后,便告诉她,万年寒潭确实存在,但以其恐怖是阴寒之力过强,担心临久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便强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她回到宗门后,由几位长老联手,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再制定稳妥的方案。
检查身体?
检查个p!
临久心里是这么想的。
当然,她很明白,这是师尊关心自己,但身体自然是不能检查的……
一检查不就露馅了么?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想好说辞。
当然,在返回白玉渊庭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需要妥善处理,那便是完成晴阳明月的约定。
临久不是什么守约之人,但现在她属于虚弱的状态,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所以以防那只“该死的兔子”,整出什么难以预料的幺蛾子,她还是决定去白玉渊庭之前,把答应的事情完成了再说。
作为心思向来缜密的人,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中出现任何一个漏洞,好歹是宗师,尊重一手再说。
毕竟那兔子的惹事能力……
难说。
不过,给兔子钥匙这件事,她本人自然不会亲自出面,就劳烦兵灾,替自己走这一趟了。
回到剑庄。
临久休息了一段时间,等用完膳,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暮色渐沉,时机也差不多了。
起身回到屋内,关好门窗,她把兵灾叫出来,说完跟晴阳的约定,便将瘗钥丢在了它面前的桌子上。
兵灾悬浮在半空,注视着临久,“你确定吗?”
“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临久将赤渊剑横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兵灾,嫌弃道:“我让你去一趟缘光寺送个东西而已,又不是让你本体去跟那些秃驴拼命,这有什么好确定不确定的?”
兵灾的视线落在她膝盖上的赤渊剑上,停顿了片刻,才道:“你把这把剑拿走,他拦不住你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宁火。
“怎么?”
临久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看不起我?觉得我离了这把破剑,就活不下去了?”
抱着胸口起身,“我告诉你,不需要这把剑,我也能活下去。”
“好。”
兵灾点点头,瞳孔中罕见的透出了一丝赞赏,“终于有你娘的样子了。”
“……”
霓裳?
临久沉默了。
表情也暗了下来,兵灾的夸奖,不会让她感到丝毫欣慰,反而让她心中多了一层阴霾。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放下手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下一刻,兵灾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并未再多言,化作一道幽光,卷起那把钥匙,瞬息间消失在屋内。
……
四日后。
正值午后,秋阳暖融。
一道赤红色的长虹,如流星一般,落入归云剑庄。
虹光敛去,现出宁火风尘仆仆的身影。他脸色紧绷,眉宇间带着担忧,显然是刚从无极剑宗赶回。
他在临久小院中停留了片刻,确认无人之后,便以更快的速度离开剑庄,折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枫桥镇疾驰而去。
枫桥镇,宁家小院。
玉香正挽着袖子,坐在井边的小凳子上,给一条青鱼刮鳞。
听到天上熟悉的红色流光,她惊喜地抬起头,“哥?”
看到宁火从天而降,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挥舞着招呼,脸上挂满喜悦。
“怎么就你一个人?”
宁火落地后,迅速扫过整个小院,语气挺急促的。
“你说秦姐姐吗?”
玉香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她最近忙着剑庄那边的事务,有好几天没空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宁火的神色,见他听到秦之盈的名字后脸色并无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哥哥关心的,果然不是秦姐姐……
“灵心呢?”宁火直接打断了妹妹的猜测,问出了那个让他担心的名字。
“哦……她呀,她走了。”
说完,玉香叹了口气,见哥哥不说话,心里直犯嘀咕:那个女人又什么好?不及秦姐姐一根汗毛!还喜欢骗……诶?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小跑着进了屋里。
或许哥哥…是担心他的宝剑!
再次出来的时候,她抱着赤渊剑,来到宁火面前,“哥,你的剑在这里!”
“……”
看见赤渊剑,宁火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瞬间黑了下来。
他一把接过剑,感受着剑身上属于临久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残余幽香,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玉香老实地摇头,看着哥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声补充道,“她没说,只留下剑就走了……走的时候,好像……脸色不太对劲?”
玉香急得,那女人走的时候,似乎脸色很差。
“不知道?”
宁火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没有赤渊剑的压制,灵心体内的火毒该怎么办?她走了多久了?
一天?两天?
她……能撑得住吗?
一连串糟糕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几乎能想象到,失去赤渊压制后,那火毒在她体内肆虐时,她将会承受何等痛苦!
这个蠢女人!
第447章 我这么说信不信
……
远在另一处的缘光寺,正沐浴在黄昏的宁静与肃穆之中。
随着夕阳的坠落,天边如画卷一般卷起。
直到被远处的山脊吞咽殆尽。
寺前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巨大梧桐树,叶片已开始泛黄,边缘卷曲。
一阵晚风吹过,有几片叶子,旋舞着落在青石阶上。
寺内,光影幢幢,檀香袅袅。
几盏明灯已被早早点燃。
昏黄的光晕,照着殿内那尊巨大佛像。
空缘一袭青灰色的僧袍,静坐在佛像前的一个蒲团上。
他捧着一卷经书,轻轻地翻看着。
“……”
蓦地,他的手指停住了。
翻页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一片落叶轻轻飘入佛像的手心,就像是砸入湖中的石子,打破了寺庙内的平静,掀起来一阵涟漪。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那几盏明灯的灯火,光晕都猛地收缩了一下,摇曳得更加剧烈。
空缘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停留经书之上。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既已入门来,何不现身一叙?”
没有回应。
没有杀意,只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从背后传来。
空缘维持着静坐的姿势,脊背挺直。良久,他缓缓地回过头。
身后,没有一个人。
但是他刚刚的确感受到了陌生的灵气,是妖的气息,虽然很淡薄。
殿门外的庭院,只有越来越浓的暮色,刚刚发生的情况,仿佛只是一场只属于他的幻觉。
“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门口,多出了两样绝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把钥匙,和一张小纸条。
这钥匙看起来,是纯金铸造出来的,小巧而精致,在那钥匙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空缘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放下手中的经书,走过去将纸条拾起。
展开纸条。
借着佛前明灯,他看到这纸上写纸上两行清秀的字迹:
「替我把钥匙给那只兔子!」
「金铃儿留,谢谢哥。」
“哥…?”
是那个小魔女啊…
空缘捏着这张纸条,静立原地,如一尊雕塑。
“唉…”
他抬起头,视野越过大殿,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有几片叶子,蹭掉了下来。
………
另一边。
万米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这里已是云层之上,下方是翻滚的无尽云海,上方则是缀满星辰的黑色天幕。
气温极低!
临久已经换下白裙紫衣,穿上了一袭白色旗袍,外披一件橙色外衣。
她的容貌恢复了那个带着几分邪气与娇媚的魔女“金铃儿”的模样。
现在的她,她盘坐在兵灾幻化出的黑色巨蛇头颅之后,狂风呼啸,长发狂舞。
虽然高空极度寒冷,但对于她体内那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灵火而言,这点外部寒意不足为虑。
失去了赤渊剑的压制,她体内蛰伏的灵火再次在她经脉中猖狂起来,痛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穿刺她的血肉和灵魂。
她觉得自己要变成烤肉了!
不过,对此临久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这还没有脱离她的掌控范围。
所以她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默默忍耐着这股疼痛。
当然,她的心里可就没有表面上这么安静了。
内心:“再快一点儿!能不能再快一点儿!再不快点赶到,我……我可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怎么说呢?
说实话,在临久丢下赤渊剑,然后果断离开归云剑庄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给宁火留什么剑啊!
当时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干脆自己拿走完事!管他什么寒毒不寒毒,先管好自己要紧啊!如果拿了赤渊,现在又何至于承受这等炼狱般的痛苦!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临久内心发誓,再也不会替别人考虑了!
好在兵灾这老家伙还算有点“存货”,在出发前塞给了她几颗“润喉糖”。
也多亏这药,要不然她得多痛苦许久呢!虽然这药无法根除火毒,但能在她最难受的时候缓解一下那恐怖的灼热。
“快点啊!再快点!”
临久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她的手都在发抖。
若不是那几颗“润喉糖”,和体内那条小红蛇压制了部分火力,她现在恐怕早就痛晕过去了!
能强撑着飞行这么久,她靠的是远超常人的忍耐疼痛的能力。
但这终究是有极限的。
当然,她敢如此“作死”地脱离赤渊剑行动,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后手。
白玉渊庭那边,她早早就已经安排了人接应。
而负责接应她的人,正是她的“好姐妹”——周茹。
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能尽快与周茹汇合,她已经再三叮嘱师尊宁中悦,要特别重视今日。若周茹不来,她只能让兵灾把自己拖回归云剑庄了!
好热…
好热…
临久现在只恨这个世界没有冰箱……有冰川也行啊,她真的想一头扎进去,把冰河都暖热了。
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话,在临久的脑海里忽然盘旋了起来,一直转一直转。此刻的她,意识如沸水中的落叶,烧的有点模糊不清了。
她记得…答案是…痛苦不是失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而是连讨厌的东西也失去了…
很有道理,嗯哼,但……只对了一半,她觉得,失去讨厌的东西,或许在某些时候是一种解脱,而非痛苦。
注意力…
对…必须要转移注意力,临久眼都花了,她觉得自己硬抗不是个好的办法,还是得适当的“逃避”!
那么,如何有效地分散注意力呢?
这一刻,临久的大脑忽然清晰了起来。
最简单的,就是依靠某种强大的…外来的力量。
不是普通温和的力量,而是那种带有强烈节奏感的,或者能够蛮横地侵入身体,强行占据感官的某种力量。
那种带着重复节奏,近乎暴力般灌入体内的噗噗噗的力量……别想歪了,其实她说的是音律。
噗噗噗是敲鼓的声音。
第448章 再见周茹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这种音乐显然是不oK的。
她必须要那种,带有强烈节奏和旋律……嗯,就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音律。
这会强势占用人大脑处理信息的资源。
当人的大脑忙于解析这些复杂的声波信号时,对疼痛信号的感知和处理自然会被削弱,这就是她曾经了解过的某种“分心疗法”的粗浅原理。
这就是所谓的,声音的力量。
有些音律。
她开始在脑海里回想音律,想要用精神力量对抗肉体痛苦。
然而,理论归理论,在这万米高空,狂风呼啸之下,想这些东西实在不太现实。这里毕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戴上耳机沉浸于音乐的现代世界。
所以,还是现实一点吧。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那样了,化疼痛为……“快乐”!
好吧。
来一局惊险刺激的黄金矿工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按耐不下去了。
嘿咻。
钩子摇摆,抓取金块……
虽然用做这件事情来对抗生理上的痛苦有点抽象,但效果还是很显着的。
只不过…
这种事情,若是被某个不长眼的人发现了,那她大概只能考虑把目击者彻底灭口了……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临久总是这么认为。在绝境中,总能逼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应对方式。
但临久身下的兵灾显然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它只能感觉到,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青青,忽然开始没个正形,并且时不时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呓语和细微的奇怪动静……
它脑海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硬是没敢回头…
青青在背上干啥呢?
它不知道,也不敢问。
……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云层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山脉和原始林海,其间弥漫着白色瘴气,毒虫猛兽潜伏,人迹罕至。
在度过了煎熬的一天半时间后,希望之光终于出现了。
临久身上的玉牌,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随后,有一个没有遮掩身形的女子从下方迅速接近。
“白玉渊庭的人来了,下去。”
临久轻轻咳嗽一声,赶紧指挥着兵灾降下去。
现在的她躺倒在兵灾的蛇头上,叉开腿,头发随意的散着,发带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属于瘫软的状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呼,呼…”
她喘息着,开始往上提自己腿上滑下一截的丝袜,同时捡起一旁的橙衣,胡乱地往身上裹。
临久的身体汗水而半湿,姿态狼狈不堪,但她依旧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更严肃一些。
她一点都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但没时间整理了,如果不尽快得到援助,她可能真要承受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会疯掉。
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就像是一个深入骨髓的烙印,哪怕你从心底里不喜欢,厌恶这样,但在生死关头,依旧无法摆脱。而这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或许就只剩下一个暂时的接受。
记住。
是暂时,而不是永远的接受!她在心里对自己呐喊。这样的话,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内心的某个角落,自己还是自己,不会彻底变成另一个陌生的、被欲望和本能支配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已经在疯掉的边缘了。
疲惫。
腿软。
困倦。
燥热。
肌肉酸痛。
经脉灼痛……
数不清的负面效果缠绕着临久的身体,让她苦不堪言,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难忍!
兵灾的身躯开始缓缓下降,它穿透那层薄薄的云气,一头扎入了下方那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轰!
巨蛇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压倒了一片灌木。
“哎呦!”
临久一下没扶好,在蛇身上摔了一个屁股墩,嘎吧一下脖子往后扭了一下,任她体质再强,也顶不住这么造啊,刚刚这一下差点没给她脖子扭断了!
“你…就不能轻一点么!”
临久吐出一朵火苗,扫了一眼周围。
一圈参天大树,树叶太多,挡住光,挺昏暗的,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淡淡瘴气的味道。
很难闻。
迎面。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碧绿色长裙,长发盘起,脸有点圆圆的,裙摆的边缘绣着几朵兰花。
此人正是白玉渊庭七大长老之一周朗的独女,临久的好姐妹周茹。当年那个视劫主为偶像,性格略显任性的少女,如今看上去也稳重了许多。
准确来说,她是长大了。
这种长大,不止是心性,也不止是修为,更是全方位的,前凸后翘,此时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倒是学得跟她师尊宁中悦一般,颇有几分端庄。
只不过,她身上那种独属于魔修女子的的野性与不羁,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下去。
而临久就更不用说了。
她回归魔宗白玉渊庭,只能使用“金铃儿”这个身份。所以,在临久打量周茹的同时,周茹也在打量她。
许久未见了,金铃儿姐姐。
周茹心中提着一口气。
金铃儿姐姐变得更漂亮了。
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橙色薄纱广袖外衣,脸上画着精致的橙色妆容,连唇膏也是橙红色,满头银发的末梢略带一丝暗红……
无需细看,只需一眼,即使不认识,也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姿容绝色,危险莫测的魔女!
而在灵界的传闻里。
杀人看心情,这几乎是所有人对金铃儿的普遍评价。
“姐姐……是你吗?”
周茹甜甜的叫出声,但在她的眼中,却暗藏着一丝警惕。
她们上次见面,至少是三年之前了。
金铃儿本就不是那种能安分待在宗门内闭关苦修的主,其实三年间也曾短暂回过山门,只不过那时周茹恰好在闭死关冲击瓶颈,未能得见。
此次相见,周茹感觉到,金铃儿身上的灵气给她的感觉又变了许多,具体说不上来,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金铃儿,她又变强了。
第449章 临久的猜忌
只不过……
嗯…
嘶…
周茹抓了抓手指,一直看着临久那略显凌乱的衣襟,以及……微微泛着红的脸颊。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她心里多少有点疑惑,她怎么……看起来衣衫不怎么整齐,而且…气息也很紊乱?不像是因为火毒导致的…
呃…
更像是那个后的疲惫,周茹脸有点热了,嗯……错觉!一定是错觉!
周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临久动了,她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一把将她抱住!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这么烫!?
周茹惊叫一声:“啊!你的身子……好烫!那火毒竟如此厉害?!”她这才意识到,临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快!”
临久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异常的急切,“别废话了,你不是带药了吗?快把药给我!”
热的都快受不了了!
临久快急死了,她现在急需极寒的药物来暂时压制体内灵火!同时,内心也祈祷着,周茹这个胸大无脑的丫头可千万别忘了啊!
刚说完,一股精纯的寒气便从周茹手中传来,一瞬间就笼罩了她的身躯。
这股寒意带着一种轻柔的渗透力,迅速中和她体内肆虐的灼热!
“呜……”
临久忍不住发出一声身吟,体内灵火在这股精纯的寒意侵袭下,终于略微收敛了一些。
低头一看,发现周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呈深蓝色,表面凝结着一层白霜,显然那精纯的寒气就是这宝贝身上冒出来的。
“这是何物?”临久问道。
“玄冥凝玉。”
周茹连忙解释,“是我父亲早年在极北冰原的冰窟下偶然所得两块中的一块,此物内含千年冰魄之气,对于压制火毒有奇效,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遗憾道,“此玉内的冰魄之气消耗很快,无法持久,最多只能支撑一两个时辰,而且一旦耗尽,它便没了任何作用。”
原来是效果短暂的宝物……临久有些惊讶,因为她没想到这宝物是周茹父亲给的!
临久:“那丹药呢?”
“自然也带来了一些。”
周茹不敢怠慢,赶紧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个白玉小瓶,瓶身冒着白色烟雾显然里面盛放的也是寒性丹药。
“这是‘冰心丹’,这是‘雪魄丸’,都是师尊特意让我带来的,药性霸道,姐姐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金铃儿一把夺过那几个玉瓶,看也不看,直接“啵”一下拔开瓶塞,闻了闻,便一股脑地将里面数十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像是吃糖豆一般,哗啦啦全都倒入了口中!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咯嘣”“咯嘣“咯吱””咀嚼丹药的声音!
“这!”
周茹看得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宗门内品级不低的寒属性灵丹,药力强劲,寻常修士服用一颗都需运功化解许久,铃儿姐姐这么囫囵吞枣一样地硬造……
她的身体能扛得住这么猛烈的药力冲击吗?不会直接被冻僵经脉吧?
“……”
就在周茹愣住的时候,临久忽然闭上了眼睛。
随后——
一股比玄冥凝玉更霸道的寒气,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她的长发、眉毛、睫毛上,飞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
在她的体表的汗水还有结冰的迹象!
随后,周茹注意到,金铃儿那包裹在橙色外衣下的双腿,自大腿根部往下,竟有两条冰痕……
也就是说……是湿了,又被瞬间冻住了?周茹的脸色微微泛红,尴尬地移开视线,但心中更是骇然。这得是多强的寒气内外交攻,才能造成如此景象?
“啊……这个药,很好……”
良久。
临久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脸上露出了满足,“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这是一种从炼狱回到人间的虚脱感。
真的爽死了。
“啊……”
周茹见她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临久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将她松开的腰带重新系紧了一些。
最后,她凑近临久的耳边,“姐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宗内可是不太平呢……徐擎和白山那两个家伙,可是常常寻着由头,去你居住的小筑附近转悠呢!”
“哦?”
啧。
临久闻言,挑了挑眉。
白山她记得,那家伙算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包,觊觎她的美色,却从不敢真正表露,只敢远远看着。
而徐擎这家伙……名义上,还是“金铃儿”的道侣!不过她把他一脚给踹了。
临久记得那家伙胆子也不算大,性格有些怂,但对金铃儿倒是一片痴心,颇为钟情。人不算坏,但多少沾点愚蠢和……固执。
这么一想。
魔宗的人,尤其是这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胆小如鼠?
她这一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胆小的人了!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她在正道那边遇到的几个家伙,比如宁火,比如陈竟思,倒是都挺有骨气和担当的,可惜……脸皮太薄,完全经不起逗弄。
开个玩笑就大红脸。
“白山徐擎那两个家伙,还没死心呐?”
临久撇撇嘴,一脸轻蔑。
说实话,这俩货色在她眼中,连男人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上两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挺烦人,但真要动手拍死吧,又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周茹沉默了。
她能猜出这俩老实人在金铃儿的心里很挫。是没想到这种形象。哎,看来他们没什么机会了。
感受到临久身上的冷意,周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次回来……”
她话说到这里,便很识趣地没有继续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从她的视角来看,金铃儿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回来治疗火毒。近些年来,白玉渊庭的庭主红瓷,因多年前参与“玉虚京”一役时受了暗伤,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修为难以寸进,便渐渐生了卸下庭主之位的念头。
她这念头一动,就引得门内七位长老互相敌视,开始各自拉拢势力,都在觊觎庭主之位。
一旦成为庭主,就能执掌白玉渊庭的镇宗之宝【红尘棋盘】!
虽说那棋盘有“变女”的副作用,但在实力至上的魔宗修士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了。所以,下一任庭主的人选,大概率将在七位长老之中产生。
而金铃儿,作为现任庭主红瓷的“干女儿”,自身天赋极高,近年来在灵界声名大噪,她的突然归来,必定会影响到红瓷最终的判断,甚至可能直接改变权力的天平!
因此,周茹暗自猜测,金铃儿这次回来,必定怀有明确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疗伤那么简单。
甚至有可能,是冲着那庭主之位来的!
第450章 降压药
目的?
呵。
哪有什么目的?临久不过是拖着这具快被灵火烧的不行的残躯,回庭内寻求一线生机罢了。她自然不晓得,在周茹关切的目光下,自己已经被她给脑补成了一个即将搅动宗门风云血雨的危险角色。
也正因如此,周茹的眼中,并没有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掺杂着权衡和试探的谨慎心思,毕竟这关乎她父亲在宗门内的地位,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害怕金铃儿?
不。
害怕谈不上,但多多少少会有一点不不舒服,也许周茹感觉不到,但这种情绪,也间接导致她行为上有些拘谨,不似往日那般自然。
临久何等敏锐,一眼便察觉到了她脸上的不对劲,心里也多了一分谨慎。
风声呜咽。
此刻,两人正穿行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脊上,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临久放缓了脚步,侧过头:“许久未见了,看来我不在的时候,门内发生的事情……不少啊。”
“可别提了……”周茹叹了口气,满脸愁色。
“有时间,跟我细细讲讲。”
临久看着前面,“我这一次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长与短,取决于她体内的灵火。
但这话落在周茹耳中就不一样了,又是另一种感受。
果然…
她要深耕庭内之事啊!
周茹身子一颤,轻轻点了点头:“嗯。”
说完,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临久,目光在那漂亮的脸蛋上停留了一下,忍不住道:“这次回来,姐姐倒是变了许多。”
有一点她一直没敢深想…
金铃儿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哦?”
临久侧过脸看着她,轻轻撩过耳边的发丝。她笑了,笑容绽放在橙红色的唇瓣上,“你错了……”
她微微歪头,“我从未变过。”
周茹一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一直都是如此。”临久的语气很笃定。
周茹摇了摇头,“不、不一样,我能感觉到……”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话头,陷入了沉默。
两人恰好停留在一处陡峭的断崖边缘。断崖之下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深谷中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冷风拂过。
崖壁边缘的灌木丛,在风中轻轻摇晃。
临久:“……”
难道周茹发现什么了?
临久心底蓦地一寒,但她的面上依旧未变分毫,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消减,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丝阴沉。
若身份有暴露的风险……
那么…
就在临久权衡着是否要解决掉这个潜在的威胁时,周茹终于再次开口了:“姐姐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讲话也变得冷静了太多。”
她感慨道:“我虽然看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但是总觉得……姐姐心里似乎藏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沉甸甸的。”
说到这里,周茹转过身,“姐姐,你是不是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样?”
“啊…”
原来……是这样么?
临久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原来周茹察觉的,并非是身份的问题,而是自己性格上的变化!
“怎么?这样不好么?”
临久挑眉反问。
周茹这么觉得很正常,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金铃儿。
那个愚蠢又傲慢的魔女,早已香消玉殒。
所以早就知道自己无法长久地完美扮演,于是便采取了一种策略:一方面,她借助“金铃儿”这个身份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用来维持魔女张扬的表象。
另一方面,她又一点点地将自己本性逐渐以渗透的方式暴露出来。
不熟悉金铃儿的人或许只觉得她脾气更古怪了些,但像周茹这样曾经较为亲近的“姐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金铃儿”的变化极大。
毕竟,原来的金铃儿是“蠢傲”,行事往往凭借一时喜怒,而非像她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冷静的“残暴”。
所以问题的关键。
就是,临久无意中把“金铃儿”伪装得……太聪明了。不,准确来说,不是伪装,她本性就是如此!
但这种骨子里的东西,在熟悉的人眼中,终究会露出马脚。
但好在周茹也不算特别聪明,在她眼中,只觉得金铃儿在外界的历练中成长了…这也多亏临久常年在外。
“没有不好……”
周茹不敢说太多,而且她在说话的时候,还悄悄快速地打量着临久的表情,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周茹这副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来的模样,落在临久眼中,又成了另一种信号——周茹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自己没猜错。
临久想了想,亲昵的贴过去:“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咱们是姐妹啦,这么怕我作甚?”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捏周茹的脸颊,只是在即将触碰到时又收回来了。
谁知道临久说出这样一句看似亲昵的话语时,内心是何等的讽刺。
“没有啦,就是……”
周茹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信息,“就是……庭内现在有些乱……姐姐回去的时候,要多注意一些。”
“什么?”
临久表情骤然严肃,“详细说说?”
“额……好吧…”
周茹想了想,最终还是将白玉渊庭庭主红瓷准备退位的事情,含糊地说了出来。
她这么一说,刚刚她那拘谨且怪异的反应,临久瞬间就理解了。
原来如此!
周茹、或者说她背后的父亲周琅,是怕自己在这个时候回到白玉渊庭,会打破目前微妙的平衡,搞出来点什么麻烦,影响到他们的布局!
“师尊没有说什么吗?”
临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山间的空气。
她感受到,体内那被暂时压制的灵火,在【玄冥凝玉】效力开始减弱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
周茹想了想,师尊当时没表露什么态度,只是让她来接应并确保金铃儿的安全。但自己的父亲周朗倒是私下再三叮嘱,要她务必与金铃儿交好,至少不能得罪。
“她没说什么,她只是……”
“我不想听这些…”
临久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师尊有没有告诉你寒潭的具体位置?”
看着周茹,临久心里直叹气。
这妹妹不会来这一趟,就只记着给她送点“降压药”了吧?
第451章 再见晴天
周茹摇了摇头,表示宁中悦并未直接告知具体位置。
什么?
临久愣住了。
%#…
正要忍不住骂人,却见周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黄色卷轴递了过来,“师尊虽未告知我,但她让我交给你这个……这是后山所有万年寒潭的分布图。”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临久缓和下来的脸色:“不过,庭主她……还是很担心你的身体状态,所以,她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到宗门后,先去她那里一趟,让她和几位长老联手,好好为你检查一下身体,综合考虑之后,再制定最稳妥的对策。”
这个安排很合理,说明宗门内还是很看重她的,最主要的是有排面。
“哦——?”
临久没有回答,她先接过卷轴,“唰”地一声拉开。
卷轴里面绘制得非常的详细,不止标注了各处万年寒潭的位置大小,甚至连寒潭周围的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以及阵法危险区域标明了。
简直就是一份完美攻略!
既然如此,那我还大张旗鼓的回去作甚?她可不想被红瓷还有那一群长老们检查身体!
而且就这么大摇大摆回去的话…
说实话,她就算不想牵扯进红瓷跟长老之间的权力旋涡,那也不可能了。
指不定后面还会有哪位长老觉得她这个“不确定因素”是个威胁,会影响到红瓷庭主最终的人选决定,从而暗中对她出手,趁她病要她命,把她这个麻烦给“处理”掉!
若是平常时期,临久自然不会有任何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属于特殊时期,体内灵火肆虐,实力十不存一,已经废的没边了。
所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对了,”临久将卷轴收起,目光重新落回周茹身,“妹妹,你刚刚说了,现在庭内不太安分是吧?”
“嗯…也…还好吧。”
周茹想了想,低声告诫她:“姐姐,如今宗门内各方势力眼线众多,你入山之后,最好直接去师尊那里或者庭主那里,好好待着,千万不要一个人轻易下山,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提醒倒是带着几分真心。
“谢谢你。”
临久笑了笑,“那我们……”
话刚说一半,她一下顿住。
就在前面,一棵松树后面,她看见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在微微颤动!
“……”
搞什么鬼!
不会是那只兔子吧!
临久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满脸疑惑的周茹。
“稍等等…好像有人…”
临久将周茹拉到一旁,余光去打量前面,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
那树后的兔耳朵,不知是主人太过大意还是故意为之,还是没有躲藏严实,能看见小半边蓬松的耳朵毛!
还真是晴阳明月那只该死的兔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临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总不能是巧合吧!
临久表情严肃,弄得周茹心里也不舒服起来。
过了一会儿,临久才开口,对着满脸问号的周茹说:“妹妹……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周茹:“啊?”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金铃儿突然转变这么大是谁要来了吗?可她什么也没感受到啊!
“一些小事情……”
临久晃了晃手中还剩下的半瓶【冰心丹】,“谢谢你的药,还有你的提醒,我刚刚想了想,你说的很对,现在贸然回庭内确实不太安全……让我再考虑考虑,找个合适的时机吧。”
“可是你身上的毒……”周茹担忧地看着她。
“一点事没有。”
临久装作轻松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有这些丹药和玄冥凝玉,还能撑一段时间,我先走了,回见。”
事发突然,她懒得等周茹回答,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与那松树相反的方向,拍了拍身下兵灾的蛇头。
“走!”
钢铁之蛇发出一声嘶鸣,身躯猛地一扭,载着临久,朝着密林深处快速游弋而去。
“……啊,什、什么啊?”
周茹站在风中,忽然感觉有一点冷。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跟外界传闻的一模一样,完全是看情绪行事啊!
她想了想,随即又释然了。
金铃儿这样暂时不回去也好,省事多了,也省的爹爹再为此事愁眉苦脸了。
想通了一切,她也不敢久留。转身化作一道碧光,朝着白玉渊庭的方向飞去。
……
远离了周茹没多久,临久驱使着兵灾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停了下来。刚稳住身形,前方不远处的空中,光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凌空而立。
这是一个妙龄女子,穿着一身金色长裙。
一头栗色的长发,头顶一对长长的毛茸茸的兔耳,在临久看过去的时候,那对耳朵还正警惕地微微转动着。
正是晴阳明月。
临久抱着胸,站在兵灾头顶,与晴阳遥遥对峙。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来,难道是知道她重伤了所以过来补刀的吗?
做好最坏的打算。
临久强压下体内的不适感,伸出手,轻轻拨弄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它们挽到耳后。
风很大。
这个动作让她外披的橙色外衣滑落肩头,露出了里面一件白色绸缎旗袍。
旗袍质地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紧紧包裹着她玲珑的身体曲线。
这是月心寄来的。旗袍的底色虽是纯白,但内里是血红色。
呼呼呼——
良久,
临久抬起眸子,冷冷地看向晴阳:“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找你吗?”
晴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哼哼了两声,然后靠近了一些,但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显然对眼前这位魔女的手段心有余悸。
“钥匙呢?”她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钥匙?”
临久闻言,微微一怔:“我不是已经给你了?”
“何时?”晴阳瞪着眼睛,“我根本没收到!”
啪!
临久用脚跟蹬了一下身下的蛇头,质问兵灾:“我不是让你把钥匙给晴阳那相好的了吗?”
兵灾平静道:“给了。”
“什么?你给空缘了?!”远处的晴阳一听,眼睛瞪圆了,“你……你怎么能给他?!”
她的语气明显很慌乱。
临久双手一摊,“是啊,我没直接给你,但让你相好转交给你,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说……他没告诉你吗?”
弄清楚晴阳不是来找茬的,临久心里就轻松了许多,她微微歪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怎么,你们两个……不会闹掰了吧?”
第452章 人总是容易腻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呢?”
晴阳被临久的眼神看得浑身难受,梗着脖子说:“我们两个怎么会闹掰呢?”
“那他为什么没告诉你呢?”
“是这样的……”
晴阳有些恼火,但不说清楚心里又不舒服。她便告诉临久,自己与空缘之间,感情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略有些外部的阻碍,而那些阻碍便是缘光寺的那些……“秃驴”!
说到缘光寺其他的和尚,她脸上很不爽,“他们古板得很,非要说什么人妖殊途,佛门清净,变着法儿地想打断我和空缘的姻缘,弄得我很烦,心里难受得紧。”
“……”
真无聊啊,临久听的想笑,心里想着:看来这个世界也有法海啊。
法海不懂爱呀!
临久打了个哈欠,伸出玉指,欣赏着自己新染的橙色指甲,“呵,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瞥了晴阳一眼,“反正钥匙我是给了,至于怎么拿到,那是你的事,让你去找你那个相好要,天经地义!别跑来堵我,浪费我的时间!”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耽误我办事!”你懂不懂啊,啊?
“什么?耽误你办事?”
晴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临久一眼。此时的临久,虽脸色还略带苍白,但经过丹药和玄冥凝玉的压制,状态恢复了许多,站在那里,身姿婀娜,眼神灵动,不见多少萎靡之态。
“你这妖女,整日里无所事事,兴风作浪,灵界谁不知道你金铃儿没有一天安分的时候?我还能耽误你什么事?我这是在办正事!而且……”
她气呼呼地叉腰,“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别忘了,当初从雾山出来,若不是有我帮你拦截图瑾那几个家伙,你早就被他们大卸八块,哪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耍横!”
当初临久从雾山逃离时,自己可留下来阻拦那些人了!
当然,这些事情,临久在苏醒后,也从兵灾的口中了解了个大概。
“这不一样。”
临久摇了摇头,“你救我,并非出于本心,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罢了,若我当时身上没有那把钥匙,你会冒着风险来帮我吗?”
她微微前倾身体,看着晴阳的脸色继续道:“显然不会,所以……别把交易,说得像是恩情!闪开别耽误我做好事。”
“你……你个妖女还要做好事!?”晴阳大声道。
“谁说妖女就不能办好事了?快闪开,别挡道,我一会儿还要去扶老婆婆过路呢!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她信口胡诌,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哈——哈——!”
晴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要笑死我么?杀人不眨眼的货色要扶老婆婆过路?这简直是我几百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
临久也学着她干笑两声,双手叉腰,“哦,对了,我得好心告诫你一句,你若还在这里跟我磨磨唧唧,浪费时间,你喜欢的那个英俊和尚,说不定就要被哪个对他痴心一片的女施主给拐跑喽!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你…!”
晴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阵青一阵白,一下说不出话。
她的脑海也不停浮现出空缘身边偶尔出现的女修身影,尤其是那个总是抱着一只小羊羔,眼神纯净得像小白花一样的灵心仙子!
呸!
贱货!
一想到空缘可能会被那个妖艳贱货缠住迷惑,她的心里就抓挠的慌,语气也急了:“我才不会在乎那个破和尚呢!他爱跟谁跑跟谁跑!”
当然她表现的可没这话语中这么从容,左右看了一会儿,最后急匆匆地抛下一句:“算了算了,不跟你这妖女计较了!”
说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缘光寺的方向心急火燎地遁去。
“哼。”
临久看着那道天边的流光,忍不住咯咯直笑。
很显然,这只嘴硬的兔子,心里在乎那个和尚在乎得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被她随口一诈,就慌成这副模样。
笑着笑着,临久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悄然漫上心头,这不是难受,也并非兴奋,不是看到他人窘态后的得意情绪,怎么说呢……这更像是一种孤独。
若是以前的她,大多时候都会觉得,孤独是美妙的,是自由的象征,意味着无拘无束,不必为任何人负责,也不必被任何情感牵绊。
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那份不被理解的宁静,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这具身体,这流淌着的魔女血脉身体,和敏锐的感官体验,让她对“腻”这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一种情绪,无论快乐还是痛苦,在这具身体里都会被放大,也会更快地沉淀,然后发酵,弄到最后,会变成一种盖在她身体上的厌倦。
她厌倦的很快。
无论是什么。
所以她总会忍不住追求刺激,去享受踩在刀尖上的感觉。
安逸?
她以前追求过么?好像有吧…
她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快乐过后是空虚,愤怒之后是疲惫,临久自己曾经享受的孤独,但这种状态持续了太久太久太久…
久到让她感觉到冷,久到让她窒息!
所以,潜意识里,她开始渴望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能够持续温暖自己,而不是什么短暂刺激自己的东西。
但是——
渴望归渴望,她却不知该如何去获取,或者说,她的内心深处仍在抗拒着去建立那种可能带来更多痛苦的联结。
她真羡慕啊,羡慕晴阳。
羡慕她几百年来,似乎都能保持着那样充沛的活力,那样直白而炽烈的情感。
仅仅是从外表,从她那毫不掩饰的喜怒哀乐中,临久就能感受到对方对生活、对未来依然充满憧憬和期待的心。
那是一种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真心能换真心的,近乎愚蠢的天真以及…
勇敢。
吧。
临久闭上了眼睛。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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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放养的月心
难道我在期盼着一份爱情?
所以…
心里才这么难受么?
临久按着心口,闭上了眼睛。
在久远的的记忆里,她也曾有过为了某个人而怦然心动。
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已经没了那种感觉了。
不、是因为种种因素,她已经不奢望了。
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也失去的太多,改变的也太多。她那颗鲜活的心,已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如今留给她的,更多的是一种躲在暗处窥视别人的疏离感。
怎么讲呢?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小心入了戏台子的观众,手足无措地看着台上的人悲欢离合,自己却无法真正代入。
她只能默默地分析计算,寻找着融入进去的机会,有时候累了,乏了。深夜就动动手指拨弄琴,这样的话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合适,但事实就是这样。
除了弹琴,她现在唯一的、能够清晰感知并持续投入的事情,就只剩下长生这个目标了。
她想要,要让这个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支离破碎的自己,站在灵界顶端。
她会幻想。
等自己拥有了绝对的力量,不被任何人所牵制,或许就能在天道的眼皮子下面,摆脱这具身体带来的桎梏,然后再……去找到回去的路……
这是她内心的意愿,也是靠着这个念头,她重新定义了“活着”的意义。
雾山之行,她有了进入雾山的钥匙。
可以进入雾山,也就是意味着她在锈海焰照旗有了一处“避风港”。
到时候,若是遇到难以对付的强敌,就想办法把别人引入雾山的阵法当中!
一想到这个,临久忽然就想起了关清清…不,现在或许应该叫他古修,出了雾山再没看见过。
那家伙………还活着没有?
她不知道。
按照常理推断,他现在应该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没有什么逆天的宝物来掩盖夺舍,一旦被天道察觉,定会将他劈成血雾!
所以,古修大概率已经彻底歇菜了吧。
不过……对临久来说,这家伙的死活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一个小小的可怜虫而已。
死不死的吧!
她轻轻摇头,将这点没用的思绪抛开。
总的来说,这一次雾山之行,收获倒是很不错。
而且她并没有出太多的力,基本是凭借信息和算计,就成功拿下了进入雾山的钥匙。
果然,自己还是很有头脑的嘛!
武力固然重要,但智慧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所以,她对自己的表现还颇为满意。
只是中途出了碧漪那个小意外,害得她烧的不行。
不过,这种糟糕的状态应该很快就能够结束。临久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方案,等泡到了万年寒潭,她直接钻到潭底,让这毒火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痛”!
天天烧我,我不冰死你!
人总是要狂妄一点的。
除了这件事之外,临久在灵界的潜在影响力也在悄然提升。
无论是在正道青灵宗,还是在魔道白玉渊庭,她的“知名度”都在一点点上升。虽然没有刻意去经营名声,但这是她近些年来,靠着一次次展露出的实力,转化而来的关注度。
该回白玉渊庭了。
临久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灼热感,这样下去不oK,身体拖不得,必须尽快找到万年寒潭,跳进去涮涮。
当然,她这一次回去,自然是偷偷回去,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茹和宁中悦。既然她们担心自己有所图谋,那她就避开这潭浑水。
这样的话,就没人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偷偷躲回去了。等进去了,再悄悄在寒潭周围布置个隐匿阵法,还有谁能发现她的踪迹呢?
她可以安心地在寒潭底部疗伤,直到彻底解决这火毒之苦。
呵,简直完美!
打定主意,临久再次展开周茹给的那张禁地卷轴,仔细确认了一处寒潭的坐标。
随后,她拍了拍身下的兵灾。
咔嚓…
蛇躯从中间部位断开一截,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前半截蛇头连同部分身躯,迅速变形,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钻头!
而她本人,则优雅地侧坐在后半截的蛇躯上,铺开旗袍的下摆。
“开始吧。”她淡淡吩咐。
“嗯。”
兵灾应一声,对准下方坚实的山地,开始疯狂下钻!霎时间,泥土飞溅,一个深邃的洞口飞速向下延伸。
临久坐在后面,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前面把路钻通。
她打算直接从地下入侵白玉渊庭的后山禁地!这无疑是最为隐蔽的方式。
当然这办法也有弊端,就是容易弄脏身上的衣服。
所以,她没有紧跟着前面的半截钻头进入,而是等尘土平定后再入洞。
无聊的等待时间,她正好休息一会儿。
就在她思绪稍稍放空的时候,一道蓝色的流光从天边划过,直奔她的面前而来。
只是远远看一眼那独特的蓝色拖尾,临久就知道,这是落星宝阁发来的传讯符。
月心联系了自己。
月心这个女人……
临久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奈。
自从对方成了落星宝阁名义上的阁主之后,确实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那段时间在忙活着阁内权力交接和各种事务。
然后从前几年开始,月心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必定会发来一封信。
信中内容,初期多是汇报阁内的一些琐事,后来渐渐变成了诉苦,而且她思绪跳脱的厉害,频频询问灵界各地发生的一些大事,似乎想从中找到什么机遇。
而每到信的结尾,都会出现固定不变的“请示”,就是询问临久,问她有没有什么后续的“吩咐”。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她想脱离落星宝阁的强烈意愿,只是不敢在信中明说,所以每一封,都用各种委婉的抱怨和来暗示她不想在里面待了。
看得临久心烦不已。
byd月心这个女人,关注的事情实在也太多了,她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有时候临久看得想笑,她觉得月心像一个潜伏在落星宝阁内的卧底,而且在里面待的快抑郁了。
除了倒苦水就是倒苦水,偶尔做点事,还都没什么用的事情。
写的时候能明显看出她的情绪很大,充满了抱怨,把周围的长老、同僚都描写得非常可恨,这种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描述,很影响临久的判断,所以,她也不好轻易给出什么主意。
第454章 见一面
所以难点就来了。
偶尔回几句到无所谓,但月心发的信实在太多了,快在储物戒里堆一箱子了!
更何况,临久毕竟不是真正的赤发鬼,对于赤发鬼是如何“安排”月心,对她又有何种期望,知道并不多。
是把月心当玩具还是工具呢?
她不知道。
所以也不敢妄下定论。
还有一点,说来也比较好笑……如果不是月心这么“勤奋”地发信刷存在感,临久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因为她一直以来,对月心都是采取放养的状态。
怪不得上一世的各种社交软件,都得限制发言了,真是烦的要死!
每到看完这种充满负能量的信,临久都会陷入短暂的沉思,试图揣摩当年赤发鬼的真实意图。
嗯……
赤发鬼这家伙平时看起来什么也不做,就是到处游玩,惹是生非,但她心里肯定一直有一个主要的目标,只是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告诉她们这些“棋子”。
那么,现在该如何回复月心,才能既符合“赤发鬼”的行事风格,又能稳住她呢?
敷衍她,让她去帮忙收集一些延长寿命的天材地宝?给她找点事干,消耗她的精力?或者干脆压榨她,让她忙于事务,失去胡思乱想的心思?
不不不……
临久很快否定了这些想法。这样的话,显得太刻意,而且以自己表现出的状态,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延寿的宝贝,很容易引起月心的怀疑。
算了……
临久看着手中的传讯符,心中做出了决定。与其这样隔空猜测,被动接收这些充满怨气的信息,不如……还是把月心这家伙薅出来,当面见一面吧。
正好,她也需要了解一下月心在落星宝阁真正的情况,帮她定定心。而且,或许她还能从月心那里,得到一些关于焰照旗一族的情报!
毕竟,落星宝阁的消息,向来是灵界最灵通的之一。
想到这里,她伸出指尖,开始读取其中的信息,同时心中开始构思,该如何以“赤发鬼”的口吻,召见这位许久未见的……呃,能干的属下!
怎么约见呢?
现在,自然是见不了面的,自己身上这团要命的灵火还未解决,怎么见?见面之事,临久先在回信中提一句,埋个伏笔便好。
至于具体的时间嘛……还需从长计议,至少也得等她解决了火毒,恢复了实力再说。
之后,在给月心的回信中,临久模仿着记忆中赤发鬼那略带悠闲的语气,先是对月心在阁内遇到的“小小困难”表示了微不足道的“关切”,随后提了几个稳住阁内局面的建议。
最后,她才不经意地留下一句:“待得阳光明媚之日,或可一见,细叙。”
回信的字数不多,但通篇意思很好理解,就是,你丫的给我安分点,别主动搞事,也别被人当枪使。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真想跳出来,等过一段时间,为师有空了,自然会召你出来见面详谈!
处理完这桩传信,临久便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眼前的隧道。
差不多了。
她便重乘坐后半截蛇躯,沿着开辟出的隧道,向着白玉渊庭的后山禁地悄然进发。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她手中的含光石,散发着明亮的光。
隧道阴冷无比,里面的空气还都弥漫着土腥气,临久闻起来直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光,同时,还有满是植物清香的空气。
出口要到了。
临久当即收起含光石,兵灾速度放缓,很快,便在一处茂密灌木掩盖的出口前停了下来。
沙沙沙…
砍出一条路,临久轻轻从地洞中跳出,站在了地面之上。
眼前,是一片被浓郁白雾笼罩的环境。
这便是白玉渊庭的后山禁地。
白雾在地表和林木间缓缓流淌,雾气很浓,目光难以穿透十丈之外。
光线透过层层雾霭,被散射成一种朦胧而苍白的光晕。
四周有不少参天古木,它们的枝干缠着一些藤蔓,如巨蟒一般,异常骇人。
脚下积满了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朽草木和湿泥土的气息,周围寂静得可怕。
似乎连风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临久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嗯,还是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位置呢?”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地标,拿出周茹给予的卷轴,她边走边确认。
很快通过一排古树的图案,她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同时她也选定了自己要去的目标。
那是一个位于禁地最深处,标注着“隐幽”的一处万年寒潭。根据卷轴上面描述来看,那里位置最为偏僻,周围禁制复杂,也没什么好东西。
比较适合她。
拨开浓雾,她迈开脚步,缓缓地朝着禁地最深处行去。
“雾比之前浓太多了…”
脚下的的落叶很柔软,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心跳和呼吸声,这里真是安静的过分了……
花费了将近半日的功夫,在绕过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沼泽后,临久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
眼前豁然开朗,浓雾在这里都变得稀薄了,露出一片被黑色岩石环抱的洼地。
洼地中央,是一潭池水。
这潭水,像是一块宝石。
它的颜色不是清澈,而是一种浓郁的碧绿色,绿得发黑。
水面平静无波,光滑如镜。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墨绿色的水面缓缓升起,融入周围的雾气中,让此地的温度骤然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周边的岩石很滑溜,表面都凝结着一层白霜。仅仅是站在潭边,就能感觉到彻骨之寒!
这就是她想要的地方!
当然,等临近潭水边,临久才注意到寒潭的正中央有一个奇怪的东西,透过薄雾,临久仔细看过去……在那片墨绿到发黑色的水面上,居然长着一株蓝色的莲花!
这个莲花看着很不真实,它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形态完美得不真实。
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同样冰蓝的花茎,直直地插入下方的寒潭之中。
整株莲花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蓝色光晕,在这片幽暗的环境中,乍一看非常圣洁,但看到它的根茎时候又感觉异常的诡异。
第455章 冰莲
这莲花一看就不一般!
嗯…
不愧为禁地,宝物果然不少!临久心中暗忖,这里被列为禁地,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危险,还是为了保护这些奇珍异宝吧!
仔细端详着那株蓝冰莲,她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搜索,很快就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
也就是说,这是灵界没有的东西。
看来这个气息不凡的莲花,十有八九是来自魔界!但它为什么会生长在这里呢?
搞不懂。
那么这时候,就要问一问神奇的海螺……哦不,是问一问见多识广的妖君兵灾了。
“认得那东西吗?”临久用神识沟通,“这什么天材地宝?”
兵灾沉默地观察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开口:“认得,但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宝贝。”
“哦?”临久挑眉。
“这只是一种在极寒之地,当寒气与灵气都浓郁到某种极致时,才会产生的特殊灵株,是一种现象。”兵灾解释道。
“灵株?现象?”临久一愣,反问,“也就是说,这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错了。”
兵灾否定道,“这是寒气与灵气相互交融,产生了某种变化,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不会消散的形态,也就是说,这朵莲花,没有实体,是由蕴含了法则碎片的寒气与灵气凝聚而成!”
它顿了顿,告诫道:“所以,这东西不仅没什么服用和炼器的价值,反而是一种恐怖致命的寒毒!这个……若体质虚弱者不小心碰到,可能连神魂都会被永久冻僵,当场化作冰雕。”
“原来如此。”
闻言,临久并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反而很感兴趣。
“这不能够。”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位置,“有沉墟珠在我体内,再厉害的寒气,顶多也就是将我冻成人棍,暂时动弹不得罢了。”
有避水结界护住心脉,她倒不怕被彻底冰结。
而且,她现在着实热得厉害,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焰炙烤。之前服用的丹药和玄冥凝玉带来的那点寒意,早已被反扑的灵火消耗殆尽,根本无法满足她压制火毒的需求。
这潭水越是冰寒,对她此刻的吸引力就越大,她现在快忍不住跳进去了都。
见临久跃跃欲试的样子,兵灾想要再说些什么,“还是仔细考虑……”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不等兵灾说完,临久直接打断它的话,随后,她褪下了身上那件橙色外衣,啪。随手丢在旁边一块岩石上。
接着,是里面那件做工精致的白色绸缎旗袍,这旗袍勒的有些紧了,有点紧身了。等褪下之后,她只剩下一件单薄贴身的兜子,肌肤接触寒潭出的白气,让她心中躁动的火焰降下去了一截。
好冰!
为了防止黯辰羽衣在极寒中受损,她提前将其收了起来,从储物里拿出来换上了一件绸缎材质的贴身的吊带。
这身打扮,将她大部分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看着潭面,临久能看到自己的样貌,肌肤泛着如玉般的光泽,身材玲珑有致,配上漫不经心道姿态,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
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丫,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墨绿色的潭水。
涂着甲油的脚尖缓缓插入水面。
“呜…!”
一股极致寒意,如电流一般顺着脚尖飞速窜遍全身!噗,她一不小心落下去半截。
好凉!
临久猛地将脚收回,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而她刚刚探入水中的脚丫,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上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晶莹冰壳!
刺骨的疼痛紧随其后,但很快,灵火便涌上了腿,那寒意开始缓慢消散。
刚刚这一下,如果不是因为灵火,她估计自己已经冻伤了……
“不行不行……”
临久微微蹙起眉毛,轻轻摇头。这寒潭的寒气,可比宁火那柄赤渊剑的力量要粗暴太多太多了!
看来,还不能直接下去。必须让体内的毒火先出来“活动活动”,与这外部的寒气达成某种动态的平衡,她才能趁机潜入潭中,借助寒潭之力彻底压制乃至化解火毒。
不这样的话……她可能会被冻死的!
想到这里,临久索性就在岸边坐了下来,当然,在准备下去之前,她还需要缓一缓。
随后,她曲起来一条腿,另一条腿则扳起,用手握住那只被冻得通红的脚丫,不停揉搓着,趁着现在,她让身体放松下来,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灵火。
她在下去之前,必须要等待先前服用的那些寒性丹药的药效彻底过去才行。
当然,在等待期间,她也没有闲着,分出一缕神识,查看了一下金鋜内咩咩的情况。
咩咩的状态不太好。
那小家伙一出来就蜷缩成一团,像是软软弹弹的蓬松小蛋糕一样,它的气息很微弱,看得人心疼。就算塞给它几块它最喜欢的铁精到它嘴边,咩咩也只是无精打采地舔了舔,吃都不吃,就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显然,之前在雾山的透支太过严重,它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唉,只能把它放回去了。
接下来呢?
她无事可做,只能发呆。
临久真的就坐在寒气刺骨的潭边,抱着膝盖,静静地发呆。
白雾在她身边无声地流淌,如时间的河流。
她静静地望着潭水中的冰莲,这个莲花跟她自己一样。
那么美,却又那么冷,又那么危险。
千百万年,它就那样独自绽放在寒潭中央。
像遗忘掉的……冰封的梦。
看着这株孤独的冰莲,临久又忍不住想起了晴阳那只兔子。
那个心里始终牵挂着某个和尚,且会因为对方而方寸大乱的兔子。
这是只幸福的兔子。
因为,临久能从空缘看向晴阳的眼神中,看到某些东西……
那是包容,是无奈……还有一丝牵挂。
那种眼神,是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给予过别人的眼神,所以晴阳才幸福。如果哪天,也有哪个人,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将她真正地放在心上…
那自己……也许就死而无憾了吧!
第456章 裙子都飞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微澜,随即又快速被冰冷的现实压平。
唉…
她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她连个可以牵挂的人都没有,也似乎没有人会真正地牵挂她。
家人?
临久忽然想起来这两个字,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自己好像都有悖孝道。
她想起来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山沟,那个贫瘠封闭的小地方。
真的很小。
这么多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从怎么跟人聊过自己的来历。甚至……她都有些记不清那对名义上父母的模样了,因为穿越的关系,她在内心深处,一直觉得自己是陆家捡来的孩子……
等等…
捡的?
这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临久感觉头部传来微微的刺痛,似乎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想要冲破枷锁!
她忍着头剧痛,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模糊的童年。
从她记事起,自己貌似就一直生活在那个姓陆的农户家里。
她也一直默认地叫着那对男女“爸爸”“妈妈”,只是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当然,这种抵触她只深深隐藏在心中,很少在表面上显露出来。
所以她很的小时候,基本都不在家里待着,都是一个人跑到村外的山林里玩,偶尔会去村头那个老道那里,讨点糖葫芦吃,顺便听他讲一些无聊的故事。
那老道士以前当过刽子手,对刑罚方面比较了解,所以村里的大人是不喜欢他的,觉得他身上沾染怨气,而他口中讲的故事,也大多都很猎奇。
除了吸引小孩子和觉得新鲜的临久,别人都不听的。
至于那老道都讲了什么,嗯…反正很多很多……她懒得再去深想了,头太痛了。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早已沉淀入潭底了,何必再翻搅起来?
人要可以回头看,总不能往回走的。
路嘛,慢慢地往前走才是最好的……
大部分人是在希望和等待着活着的,等待着更好的明天,或者某个人的回归。
也有一小部分人,活在了仇恨与痛恨之中,被过去的阴影所吞噬。
而临久觉得,她哪边都不属于,她一直在试图与自己和解…与这具身体和解,与这诡异的命运和解,与那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自己和解。
低劣,无底线…
这些词汇,说的应该就是自己吧?
她偶尔会在心里自嘲。
或许是因为自己脑子里多了上一世的记忆,她总觉得跟自己灵界的人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
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坚持,他们的执着,落在她的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模样,呆板,单纯,甚至有些愚蠢。
为了那些莫须有的道义,责任或者信仰,就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这不就是最大的愚蠢吗?
但——
临久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隐隐约约地……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想成为一个“好人”,一个能被他人真心认可和需要的人。
舍己为人?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信仰?
她也没有。
即使曾经有过一点点萌芽,也会很容易就被冰冷残酷的现实给打得七零八落。
对。
她是一个现实的人,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吗?
或许吧,她也不知道。
人心是如此复杂,连她自己都无法彻底看清。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种极端的情境下,她也会为了某个……值得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说不定呢?
当然,这种可能性在她的理性评估里,几乎为零。但是,人嘛,偶尔想想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蛮有趣的,不是么?
“嘶…”
哈啊…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骤然涌上大脑,不知何时,这灵火已经席卷了全身了!
怪不得刚刚头那么痛,原来是被这该死的灵火给烧的!刚刚一不小心走神,体内的毒火就“上头”了。
“哎呦……要死要死……”
回想起碧漪操控火焰时那举重若轻的模样,临久没有急着下潭,而是先开始尝试着模仿一波。
她微微仰起头,酝酿了一下,然后朝着寒潭中央那株蓝色冰莲的方向,轻轻地吐出了一小口唾沫。
果然!
唾液在离开她唇瓣的刹那,“呼”地一下,化作了一小团火焰,朝着冰莲射而去!
极寒和烈焰相碰,会如何呢?
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会变水蒸气,对吧?
冷热相遇,产生大量的水蒸气,物理常识嘛。
噗。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那团小火苗在接触到冰莲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炸开成一团浓郁的白色的水蒸气烟雾,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果然如此。”
临久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异变陡生!
那团白色烟雾,内部忽然开始收缩,从扩散猛然收回去,瞬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低压区!
临久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甚至要将她扯过去!
发生了什么?
正在她疑惑地时候…
嘭!!
爆炸声从那团白雾中心传来!
恐怖的冲击力,席卷过来。
临久觉得自己像是点燃了一个炸药桶!她不过是往潭水里丢个火苗,怎么会发生爆炸呢?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呼一声,乳白色的气浪,将她推开,然后自下而上,狠狠地将她往上吹!
“啊!”
临久整个人都气浪猛地掀飞了起来!她那仅穿着单薄吊带的娇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高高的卷了起来……
“裙子差点都飞了。”
这是临久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蒲公英,完全掌控不了身体了。
她开始下落。
浓雾中,满是冰冷的水珠,喷溅得到处都是,打湿了她银发,脸蛋,还有那件单薄贴身的绸缎吊带!
随后,她又感觉到热…
热,好热,体内的血管都像是在被火焰舔舐。
头,也是真的晕,天旋地转,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噗通一声。
她坠入了寒潭。
第457章 听话的火
“噗通!”
水花飞溅,冰冷刺骨!
寒意如冰针,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冰冷紧贴她的肌肤,一瞬间就直透骨髓!
直到触碰到她体内深处的火焰。
“咕咕咕咕…!”
临久心肺都暂停了一下,冰与火的刺激,让她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蹬抓了几下,她体内的火焰骤然爆发出来。
似乎不甘心被压制。
冰与火的交融,在她体内疯狂上演。
忽冷忽热的。
临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坯,被人猛地塞入淬火液中。
首先感受到的,是分不清热还是冷的冰凉,这冰凉痛是痛,但也给她带来了一种扭曲的“舒服”。
火焰被顶住。
她痛苦并快乐着。
肉身如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甘霖虽冷,但却缓解了她干涸之苦。
“嗯…”
以至于她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身吟,然而,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受到了猛烈冲击。
特别是身体的内部,忽然涌出来一股剧痛,就像是要把她由内而外,一点点撕开一样!
这不是灼痛,也不是冰冷的痛。而是两种极端力量在她的经脉与血肉中对抗所产生出来的副作用。
就像那淬火的刀坯,因冷热急剧变化,一不小心,哦齁,表面就布满了密密麻的裂纹!
她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身体因为痛苦而开始痉挛。
“啊——!”
疼痛的叫声被潭水堵在喉咙,化作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疼痛让临久清醒了不少,她开始挣扎着往上游,往上飘,头顶上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到底落得有多深啊?
看不到一点亮光。
理智要开始一点点消去了。
遭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必须要……运转起来!
借此引导这股力量!
该死的兵灾,如果失败了就是被它害的!
好在她对于疼痛的理解比较深,意志力远超常人,紧要关头,她强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凭借着本能,艰难地运转陈竟思留下的焰真源诀。
只要…
只要撑过这一次。
应该就……就好了。
她抖个不停,一点点运用功法,去引导梳理体内暴躁的灵火。
耐心需要耐心。
她将自己的意志,想象成一根丝线,一点点缠绕上那些狂暴的火蛇,然后将它们一点点拉回预设的经脉路线,按照法诀记载的方式缓缓运行。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次意念的牵引,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她咬着下唇,一刻也没有放弃。
在这冰冷与炽热的拉锯战中,她的身体,也一点点向着寒潭更深处沉去。
这时候才注意到。
原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越下沉到某一阶段的时候,临久发现,原来黑也有区别的。
黑到她自己真正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他脱出了现实的世界。
至于之前计划在潭边布置隐匿阵法的事情,现在她已经无暇顾及,只能全权交给兵灾来替她完成了……
声音消失了。
临久的周围陷入的区域,没有光明与黑暗的对比,只有极致的黑暗。
不过,她也无心在乎外界太多。
在痛苦与专注的引导下,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着自己,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格外脆弱。
她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场冰与火的战争之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注定是漫长的。
凶险的。
煎熬的。
……
寒潭之上。
哗啦。
兵灾所化的金属黑色小蛇从潭水中悄然爬出。一出水,它的体表便开始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因为临久携带者灵火的闯入,让这寒潭的寒气,受到了一些扰动,变得不那么稳定。
“嗯…”
兵灾依照临久之前的吩咐,取出几面黑色阵旗。
随后,它沿着寒潭的边缘游走,将阵旗一根根插入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中。随着最后一面阵旗就位,一层比周围自然雾气更加浓郁的白雾,悄然从阵旗中弥漫而出,化为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整个寒潭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笼罩起来。
从外界看去,这里与禁地其他被浓雾笼罩的地方再无区别,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完成这一切后,兵灾迅速攀上旁边一棵长满厚厚苔藓的巨树,躲在枝叶之后,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寒潭和周围的动静。
它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
接下来,就看青青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它隐隐感觉到,她体内的那一股源自碧漪的毒火,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入侵之物那么简单。
如果处理得当,凭借她的血脉和意志,完全有可能将这股力量驯服,化为己用。
碧漪那个火女能操控自如,而青青,身为魔主血脉的继承者,定然也能操控得了!
虽说没有实际依据,但它就是如此坚信!
……
寒潭之下。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包裹着临久。
那最初的剧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冰冷的麻木。
说不冷这是不可能的,临久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牙齿“哒哒哒”直打颤。
然而,奇怪的是,她体内那原本嚣张的灵火,现在却蔫巴了,除了刚开始喷涌的那一会儿,现在看着已经“缴械”了,一副退缩的姿态。
这跟临久预想的完全不同!
怎么会这样?
喵的…
临久预想的是,内外交攻,把灵火激出来,然后等它与寒气僵持到虚弱状态,最后再让她用功法引导以达到彻底掌控的状态!
但…
怎么会这火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退缩了?难道是被赤渊剑压制太久,把它给吓出阴影了?还是这寒潭的寒气太过霸道,把它按死在了里面?
必须得好好检查一下!
临久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温顺的灵火,她注意到,这些火焰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游走,虽然带着灼热,但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听话”,仿佛她心念一动,就能轻易地引导它们。
这种感觉,让她甚至有种可以随意摆布!
难道说?
第458章 死亡回忆
不。
不对劲,这东西怎么可能会有灵智呢?难道是跟她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最后…
跟她混熟了?
这这不能够啊!
临久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
若这灵火变得这么听话,那她冒着生命危险跳进这要命的寒潭,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就像磨好了刀准备搏杀,却发现对手已经跪地求饶了?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的不踏实……
她觉得有问题。
甚至还有些无趣。
不行!
给我出来!
她有点赌气了。
当然她也想验证,想要逼出这灵火真正狂暴的力量!她曾经可是在碧漪身上见识过的!
而且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且看似顺利的局面。
心一横。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引导而是,一口气引出!
啊…
这种感觉,自己会死么?这个自毁的念头一冒出来她便…
差点就去了…
轰——!
这一下,她像是打开了某个禁忌的阀门!
一股狂暴的火焰洪流,猛地从她体内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一切,汹涌地冲向她的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呜…”
很快,她的脸便红透了,皮肤下面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这一刻她心底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我会死掉么?
临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疯狂,眼前又一次被一片血红覆盖!
灼热感吞噬了她所有的感知,甚至灵魂都有被点燃的感觉!疼痛让她开始扭动腰肢,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身边的水是热还是冷!
完了!
玩脱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两个句话。随即,她的意识便迅速熄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成功,便成仁……”
迷迷糊糊中,临久听到了一个声音,飘忽不定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陌生,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很耳熟。临久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
但是在哪里呢?她又想不起来。
反正她听到过。
随后,临久一个哆嗦,她感觉到一股不算大的力量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别动!”那童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谁?!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就在自己耳边、不对,头顶!
临久一个激灵,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而且有一个小孩,正用手按着她的脑袋!
“你干嘛?”那小孩子的声音很疑惑,似乎对临久的反应很不解。
临久想也没想,在感觉到身体之后,一把将那孩子的手推开,然后迅速睁开了眼睛——
小孩:“你干嘛!哎呦!”
刺目的光涌入瞳孔,临久“呀啊”一声坐在地上,双手捂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面前。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小,皮肤黑黑的小男孩,正蹲在她面前,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头发乱糟糟的,是个带着野性的乡下孩子。
“猫蛋?”
临久一愣,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名字。她记得这小子,以前在小山村生活时候的玩伴,比她要高一头,但后面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据说是跟叔叔去城里生活了。
临久环顾四周。
熟悉的土坯墙,墙角堆着柴火,远处是长满杂草的山坡,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大水坑。
他们俩正在一棵银杏树下面。
阳光穿过叶片,投下一地破碎的光影……
毫无疑问。
这里就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个小山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我现在……
临久低头看向自己。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粗布衣服,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瘦瘦脚踝。
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很嫩……现在的她,应该是一个瘦弱不堪的七八岁小孩!
这正是她刚穿越时候的身体!
“怎么这么热?”
临久站直了身体,仅仅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很不舒服。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烈日当空,火辣辣的阳光将地面烤得滚烫。地上全是如同面粉一样细腻的尘土,一脚踩下去,便“噗”地一声扬起老高,这土还挺烫的。
“喂喂喂。”
猫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咋了?小久?”他看着她,总觉得今天的小久有点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什么咋了?”
临久一脸嫌弃,下意识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
“……”
她这动作看得猫蛋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脱口而出:“你……中邪了吗?”
在他印象里,小久虽然长得比他秀气,还有点闷,但行为举止跟其他野小子没啥区别,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像个女的!
“额…”
临久看他那一脸见了鬼的样子,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紧放下手,干咳两声,“我是热的不行了…”
“那你还掏耳朵不?”
猫蛋也没有太纠结她的动作,他晃了晃手里一个用树枝削成的耳扒子。
这么一晃,临久反而觉得耳朵里一阵痒痒,显然,刚才自己趴在那里,是猫蛋正在给自己掏耳朵。
但现在,临久自然没心情做这个。
她看了看旁边那棵的大树,然后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触感很真实。
相比跟猫蛋聊些有的没的,她现在更想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准确来说,她现在更想要……醒过来!
自己现在可是在…
在…
咦?
她脑海里想不起来别的事情了,但她也懒得想,因为她很讨厌这种被困在小孩子身体里的感觉!
而猫蛋儿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临久发呆。
在他眼里,小久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在那里东摸摸树皮,西碰碰石头,最后还伸手过来捏他的脸……
折腾了半天,临久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也没醒过来。最后,临久觉得有点累了,便坐在树底下,双手托着腮看着猫蛋愣神。
第459章 人眼
临久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像是一层薄纱蒙在记忆上,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来,想得脑袋都特别疼,但依旧毫无头绪。
愁。
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巴了。
“嗯?咦?”
猫蛋这时候快无聊死了。他看着小久一个人搁那里神神叨叨的,都快无聊死了。
于是,他便跑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块,给临久提议道:“小久,我跟你说,村子外头的青平镇子上,有一只仙鸟呦!”
说完抓着临久的手,“我们去掏吧。”
仙鸟?
哪里来的仙鸟…
临久对此嗤之以鼻,第一反应就是不去,喵了个咪的,现在哪有闲心跟着小屁孩去掏鸟玩儿?她得想办法“醒”过来!这才是正事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正当她想说“不去”的时候,口中说出的话却变成了:
“仙鸟儿?你是在哪见到的?”
而且说出来的语气,能听出来很开心,似乎对仙鸟儿很感兴趣。
这声音把临久自己都给吓了一跳!随后,她就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失控感……
临久的身体,突然不再受意识的支配,变得有些“虚幻”起来,同时也开始违背她的意愿,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猫蛋见临久“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凑近,对着她的耳朵说:“你不一直想要寻找这些仙啊鬼啊之类的吗?我前些天随爷爷去镇子上卖草药的时候听人悄悄说的,就在镇子东头李员外家那边!听说那鸟可神了,晚上眼睛会放金光!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在他眼里,小久是他的好朋友,平时挺沉闷的,常常沉默着对着天空发呆,但是一说有仙啊和妖啊之类的东西,小久就一下来精神表现的非常的向往。
所以作为猫蛋对此也受了一点影响,也关注了一些这方面的消息。
而临久现在完全说不了话,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猫蛋的话所吸引,看着“自己”点头同意去掏鸟蛋的这个念头。
最后跟着猫蛋,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临久很苦恼。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能承受着这种诡异且身临其境的感受。
高高的山崖上。
他俩沿着那条用木头架设的崎岖小路,一点点离开山村,临久就跟在猫蛋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到两人出了山,下了山之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也正合猫蛋的意思,天黑好办事嘛。
两人偷摸地来到了一处高墙之外。
这围墙比村里所有的土坯房都要气派得多,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李府”二字。
门前还有俩石狮子坐着。
这里就是猫蛋口中的李员外家,临久小时候也见过,但从来都没去过。
“你在这儿放风,我上去瞧瞧!看到人你就学狗叫!”猫蛋压低声音吩咐。
随后,他沿着墙一直来到里面墙角的一棵老槐树前。
隔墙而望。
树很高,枝繁叶茂的。
猫蛋看了一眼临久,迅速朝着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然后真的像只灵活的猫儿一样,手脚并用,嗖嗖地飞速攀上了墙头,然后跳上里面那棵老槐树上。
乡村里的孩子就是这样,总有几个会爬墙,爬树的。没办法,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比爬树了。
当然临久是从不爬树的。
不喜欢,而且树上有蚂蚁有虫子之类的东西会咬人。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临久注意到,猫蛋爬的那棵老槐树上,悬挂着一个小巧的木屋子,是给鸟儿住的那种巢箱。
想来这就是那个仙鸟住的小屋子了。
紧接着,临久看到猫蛋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身体,踮着脚,踩在一根树叉上,伸出手探进了那个小鸟屋,摸索了一阵,“扑棱棱”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只鸟儿!
借着天边朦胧的光,临久看清了那只鸟的模样。
这鸟体型跟鸽子差不多,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散发着金色光泽!
这眼神不温暖,很冰冷。
而且临久注意到,这双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自己!偏偏她现在还控制不了身体,被迫与这只鸟对视。
这眼神,不像是一只鸟该有的,而像人的眼睛,给临久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
正愣神的时候。
一声怒喝忽然从院中响起:“哪里来的毛贼!敢偷员外爷的宝贝!”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笃”一声,钉在了猫蛋头顶的树干上,箭身抖个不停。
“毁了!有人来了!快跑!”
猫蛋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那鸟就扑棱飞了。
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墙上溜下来,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跟头,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事要是被逮住了,最少也得打断一条腿!
另一边。
刚刚那一声怒喝,倒是把临久“吓”回到了身体里。
那种“虚无”感消失了。
但现在已经没法考虑太多了,院子里的脚步声开始往她俩这边靠近了!
“快逃!”
临久在回到自己身体里之后拔腿就跑,反应比猫蛋还快!一眨眼就窜前面去了!
咋跑这么快?
猫蛋心中一惊,不过他的反应速度也不慢,紧跟其后!
接下来。
两人在建筑的阴影中,来回的辗转腾挪,不停的转向。临久按着胸口,她只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怦怦…
怦怦…
跳的很快很快。
扑棱棱。
就在这时候,旁侧忽然传来鸽子翅膀拍打的声音,这个声音距离临久很近,仿佛就在身后。
但是很快,这个声音就逐渐远去了。
“……”
临久没往那边方向看,因为这个鸽子的动静,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浑身都有点发冷!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临久忽然想起来那一次进入碧漪的记忆碎片,那时候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
碧漪是死了,她才能看到对方的灵魂碎片。但现在自己还活着,这个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直到现在,她对这个记忆里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
临久能感受到这个幼小的身体里面还有一种陌生的情绪!
这个情绪是恐惧!
她在害怕。
“抓住他们!”
怒吼的声音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不断从后面追来。
幸好天比较黑。他们两个身影又比较小,而且比较灵活。转了几个巷子,靠着一些杂物掩护他们很快就将,李府下人甩在了身后。
等到那些人走远了。
临久才吐出一句话:“太危险了。”
刚刚那一箭要是射得准一点,猫蛋估计当场就嘎了。
第460章 梦中人
离开了镇子。
走在漆黑的土路上,临久再次陷入了沉思。
她在思考,既然在这里的感受与窥视碧漪的记忆一样,那是不是也就是意味着这里在发生的一切,并非是单纯的梦境,而是…过去真实发生过……
但却被她遗忘的事情?
她不知道…
也想不出来答案。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正因为是不可更改的“过去”,所以她才像一个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观众,无法干预,只能感受这里发生的一切。
正因为无法更改“现状”,所以才会出现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情况,只能被动感受自己曾经的情绪。
如果这个“梦”里出现的不是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和面孔,她或许会觉得自己只是身临其境地进入了一个紧张刺激的梦。
可现在,这里太过于真实了,如果没经历过,怎么会有这么深刻?
但她又是何时忘却的呢?
头又开始痛了。
离开镇子后,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两人一路朝着大山深处的小村落跑去。夜风穿过林间,吹到人身上,让人汗毛直竖。
临久看着前面的猫蛋,又看了看周围的漆黑环境,不得不说,猫蛋的胆量有点大的离谱了。
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胆子…
回村子的路上。
临久边走边想,边试探。
很快,她就摸索出了规律,只要她心中不强烈地产生“破坏这个梦境”或者“强行离开”之类的念头,她就能更沉浸地感受这具身体的一切。
相反,若她拼命想要脱离这里,她又会体验那种虚幻的脱离感,直到失去身体的掌控。
“啊…”
一不小心又失去身体的掌控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放松,过了一会儿…
“啊…又回来了…”
原来只要不抵触…就没事…
低头了眼沾满泥污的小手,临久对着猫蛋说:“歇一会儿吧。”
“哦。”
猫蛋点点头,直接躺在了地上。他的确很累,而且两人一直没吃饭,早没力气了。
临久则走到路边树下,踮起脚,轻轻摘下几片宽大的树叶,然后蹲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着手心。
嗯。
很好…
擦不干净…
临久看了看被树叶汁液染绿的手心,心里着实有些无奈。拿来擦屁股还可以,至少看不见。
歇了一会儿。
猫蛋忽然坐起来,然后快步跑到临久面前,“你看到了吗?”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只仙鸟。”
“……仙鸟?”
临久摇摇头,“什么仙鸟,乌鸦还差不多,你拉我过来跑这么远,就只是过来看它一眼?还差点把命都搭上!”
真是费时费力!
闲的!
她以前不知道小孩子有多闲,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跑了一下午,还被人追,就为了去看一只黑乎乎的鸟?不过,按她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倒也很符合。
因为…
在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在知晓这个世界有灵气之后,对于成仙的执念,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任何一点与“仙”“魔”沾边的事情,都足以让她热血沸腾,不顾一切。
但…
蹊跷之处在于,她对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没有印象。这段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
啧啧…
怪哉!
不过也能用常理去解释,人一生中,特别是童年,忽然忘记了某天发生的某件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
今天忽然“梦”到,倒是有点奇怪了……
是我脑袋受到什么冲击了吗?
临久想不起来做这个“梦”之前的事情了。她只觉得自己脑海里多了一团浓雾,朦朦胧胧,将某些重要的东西遮蔽了起来。
“什么看它一眼…我是要吃它!”
猫蛋忽然嗤笑一声,像是看傻子一样,“既然是仙鸟,吃掉它或者它的蛋,岂不是能变成仙人?”
“那前提它也得是仙鸟才行啊。”
临久回想那鸟的瞳孔,心里那股不安感再次浮现,“谁家仙鸟长得黑乎乎的,眼神还那么……吓人?我看这就是一只妖鸟,你要真吃了它,怕是变成妖也说不定。”
“哦吼,小久,你居然会担心这个?”
猫蛋凑近了些,笑嘻嘻地说:“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说过,成仙还是成妖,无所谓,只要能摆脱这凡人的身份,活得长久些,只要不成人就行。”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临久怔了一下。
虽然她对这句话没什么印象,但确实是她的风格,若再让她选一次,她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束缚太多了……
看了一眼天色。
临久看着猫蛋,“不说别的了,今天咱们这么晚回家,难免挨一顿打,还白跑一趟,什么都没捞着,真是被你给害死了!”
“白跑一趟?谁说白跑一趟?”
猫蛋一下跳起来,脸上挂着得意。
“你看看。”
他像变戏法一样,小心翼翼的把手心打开,里面居然躺着一颗圆溜溜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临久好奇地凑过去。
“鸟蛋!”
猫蛋将那鸟蛋抛起来,然后再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正好我有点饿了,我们干脆在外面烤了吃算了。这可是仙鸟的蛋呦!”
他强调着“仙鸟”这两个字。
“光吃这个能吃饱?”一开口临久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猫蛋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浓浓的疑惑和审视。他走过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临久半天,而临久也不再说话,这时候保持沉默最好。
良久,猫蛋皱着眉开口:“你傻了吗?村子外面地里不都种着茄子红薯什么的吗?”
听完,临久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猫蛋要说什么的,原来是疑惑这个!
“我……我不想吃那些不行吗……”
临久撇撇嘴,她没敢跟猫蛋对视。她刚刚的确被猫蛋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她居然在一个小孩子眼中看到了“锐利”!
“走走走!”
猫蛋饿的不行了,拍了拍屁股拽着临久往回走。
第461章 烧红薯
半个时辰后…
村外靠近山脚的一处洼地,都是村民的红薯田。
夜色更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狗叫声很远。
窸窸窣窣…
两小小的身影,在红薯田里来回扒拉,很快猫蛋很临久就拽了俩大红薯,找了个背风的土坑蹲在里面。
“来来来…”
猫蛋用土块垒起两边,随后将捡来树枝折断,和落叶放在中间,最后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个小火堆。
呼——
噼啪…
火焰驱散了寒意,映着猫蛋兴奋的脸,对面的临久则一脸木然,只是静静的添柴。
好暖和。
但…
这种感觉。
让临久很不舒服。
烧了一会儿,猫蛋不知道在哪找了一块瓦片,架在几块垒起的土块上,而正下方则是燃烧的火焰。
觉得差不多了,猫蛋将那颗如宝石一般的鸟蛋轻轻地放在了瓦片中央。
而那些扒来的红薯,则被猫蛋一个接一个,丢入了火堆里面,这样烧的最快了。
接下来,便是非常漫长的等待。
噼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临久看着在火焰中逐渐变得焦黑的红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静静地坐着。
火光下,映着她清秀的侧脸。
现在的她格外的安静。
也格外的忧郁。
就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咋不说话?”
猫蛋是个闲不住的,他像是有多动症一样。其实在烤红薯的时候,他已经把这句话反复问了临久好几遍。
现在他一边问,一边用树枝拨弄一下火堆,或者翻动一下瓦片上的鸟蛋。
临久头也不抬,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我天生不爱说话。”
她实在不想跟小孩子说话,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小孩子。
但她这副态度,有点过于敷衍了。猫蛋听完就不乐意了,他最讨厌别人这样跟他说话了,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
所以,猫蛋盯着她看了又看:“你以前可不像今天这样,今天特别……怪。”
怎么说呢?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有这么明显么?”临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咋谮安静了,而且……你这啥动作呀!”猫蛋努力组织着语言,他很想说清楚他自己的感受,但是就是……越想说就越说不清楚!
猫蛋整个人开始难受的扭动起来,他想表达但表达不好。
只能一直盯着临久看,看到最后他忽然一拍手跳起来,脱口而出:“跟个小女孩一样!”
“……”
临久沉默了。
脸一下就沉了下来,猫蛋这话也许只是随便说说,但这话落她耳朵里就像是一根针!
扎得她猝不及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她感觉自己被猫蛋透过这个小孩子的身躯,看到了他成人的灵魂!
这一刻,临久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我…才…没有!你才像女孩子呢?那是你!”
说完,临久赶忙转移话题,“红薯烤的怎么样了?我已经饿的不行了!”说着,她伸手想去指火堆里的红薯,手指都在发颤。
“你这…”
猫蛋的眼神果然又带上了更深的疑惑,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注意力容易被转移。
随后,他拿起小棍子,去拨弄火堆里的红薯,挨个按了按,都还是硬的一批,没什么软化的迹象。
“不不行,还不能吃……估计还得等会儿……”
说到这里,猫蛋的注意力回到了瓦片上,看着看着,他就嘿嘿笑了出来。
随后,他用两根树枝做成的临时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没什么变化的鸟蛋夹了起来,“红薯还没熟,不过这个……应该熟了吧?都烤了这么久了。”
“真的熟了吗?”
临久凑近看了看,不知是不是火光晃动的缘故,她总觉得这颗蛋黑得有些不自然,准确来说,不像是蛋,而像是一块宝石,黑色的宝石。
这真的能吃吗?
她打心底里有点排斥这个东西。
一脸的嫌弃。
“嘿?烤的黄花菜都凉了,还有烤不熟的东西?”猫蛋嗤笑一声,看到临久往后挪了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小久今天格外胆小!
“那……行吧。”
临久点点头。
若这真是一个鸟蛋,放她上一世的世界观里,高低得混一个保护动物的身份,可惜了……
“一人一半吧。”
猫蛋看着临久,然后就要用手去掰。
“我还是……”
不吃了…
临久这么说。
这鸟儿实在太过诡异,她不想吃,纯粹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厌恶……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不祥。
但…
就在“不吃了”三个字即将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临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他说不出来那三个字!
下一刻,她看到猫蛋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从兴奋转变成了惊恐,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临久惊骇地发现,她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因为她看见“自己”的手,猛地伸出,一把从猫蛋手中抢过了那颗鸟蛋!
然后,猫蛋惊恐的眼神中,她居然把那颗诡异的鸟蛋,直接吃了下去!
没有咀嚼的动作,喉咙一动,便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飞快,猫蛋都没反应过来。
临久也没反应过来。
“!!!”
临久愣住了,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恶心恐惧和荒谬感的寒意,从身下直冲天灵盖!搞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临久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具身体,她又能操控这个身体了,只不过她没有看猫蛋,而是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那只黑色鸽子最后看向她的眼神,现在去回想一下,那个金色瞳孔中的情绪好像不是别的情绪,而是一种……感激?
吗?
临久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但她现在只想吐,疯狂地呕吐,想把那不详的东西从喉咙里抠出来!
原来……自己还吃过这种东西?!
她开始怀疑真实性了。
这是她曾经忘却的记忆,还是一个荒谬的噩梦?
她依旧不知道,也想不通,她只感觉头昏脑胀,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整个世界都化为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像是被黑水淹没了一样!
临久眼前最后看到的,是猫蛋那张惊骇的脸。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临久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一切感知。
……
不知过了多久。
临久再次睁开了眼睛。
“……”
“…”
“@(~”
耳边有嘈杂的声音,但是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她努力的睁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最后完全恢复了。
临久发现这里的环境变了。
自己站在一处宽敞的庭院里。
脚下的青石板,四周是青砖垒砌的高墙。
“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火的味道。
等她完全掌控身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左右两边站了好几排人!
这些人都穿着破旧的粗布的衣服,他们大多低着头,脸上带着惶恐,跟待宰的羔羊一样。
氛围非常压抑。
有几个人长相很熟悉。
是村里人……
这些人都是小山村里的村民!
第462章 红绣鞋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临久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等她回过神扫到院子一角的那棵大树的时候,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昨晚她和猫蛋跑来抓鸟的李员外家的大院子!
现在庭院的气氛与昨晚的紧张截然不同,变得异常的严肃。
就像是要当众审判什么人一样!
在临久正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还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金边黑衣,面色阴沉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位李员外。
他背负双手,扫视着周围的村民。
准确来说是审视!
最让临久感到不安的,是站在李员外身旁的那个人,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的道士。
这道士看着四十来岁,面皮很白净,下面三绺长须,乍一看还挺有几分仙风道骨,但临久能从对方那双眯起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
一看就是冒牌货色!
此刻,那道士正带着一个李府下人,沿着村民排成的队伍,一个个地端详过去。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惶恐和茫然的脸上停留,手指偶尔还会装模作样的掐几下,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整的跟真的一样!
临久按住心口,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带来的紧张情绪。难道就因为昨晚鸽子的事情,这李员外就把小山村里的人全给抓过来了?!
看了一眼院子大门。
果不其然,那大门敞开着,门外影影绰绰,还站着一大批被拦在外面的村里人,他们伸头探脑,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解,相比院子里的安静,外面更乱一些。
过了一会儿,外面吵嚷声开始变大了。
李员外皱着眉,走到身旁的管家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带着几个家丁,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趁着李员外离开的空隙,临久赶紧拉了拉站在她旁边的王叔,她记得王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直都没结婚。
“王叔,王叔…”
临久见王叔看过来,小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为啥把咱们都叫来?”
王叔紧张地瞟了眼大门方向,又快又急地解释道:
“唉,造孽啊……是李老爷听信了那个道士的话!”
他偷偷指了指那个道士,“李老爷从他那儿买了一对什么……青冥仙鸽,说是什么了不得的灵物!据说这仙鸽,一日下一枚鸽子蛋!”
王叔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那道士说啦,只要有人能连续吃上这仙鸽下的蛋,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不间断,便得以延寿十年呐!”
延寿十年?
临久顿时警惕起来,在灵界,延长寿命的宝物丹药确实不算稀世奇珍,但效果往往因人而异,且多有局限。
这就好比一块顽石,你用灵液浇灌,或许能让它表面光泽些许,质地稍坚,但它本质仍是石头,绝无可能蜕变为金子!
这些灵药外物,对于寿元将尽者而言,往往不过是杯水车薪,拖延些许时日罢了,无法逆转生死大限。
真正的长生问道,终究要靠自身修炼,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与神魂,使生命层次发生跃迁,将生机牢牢锁死在不断蜕变的“躯壳”之内,那才是一切的根本。
现在的临久,早已不是那个对“仙家宝物”充满盲目憧憬的孩童了。
她经历了太多。
灵界那些真正能延寿的宝贝,哪怕效果再微弱,也大多会带来一些直观的正面表征,最不济也能让人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可刚刚她看得很清楚,那李员外虽然衣着华贵,但面色隐隐发青,眉间满是憔悴,这哪里像是服用了延年益寿灵物的样子?
反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精气神,或者……沾染了脏东西来着!
更何况,“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天才产生效果”?这种说法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
在临久看来,这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养生法门,倒更像是一种需要特定仪式…特定祭品的…祭祀。
需要精确的计数,需要持续的“奉献”,这背后隐藏的意味,可想而知。
不似正道!
他妈的…
一想到这里,临久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喉咙里直泛酸水。
她还记得那鸟蛋冰凉的滑腻感,令人作呕!
自己可是把那鸟蛋给吞了的!
她那般作为自己看着都吓一跳,也怪不得猫蛋表现的那么恐惧了!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临久拍了拍脑袋,完全没有印象。
先看看再说。
她按下杂乱的思绪。
人就是这样,一旦遇到与自己切身相关的谜团,那股探究的欲望便会压倒其他。
现在的临久便是如此,她不再急于“醒来”,反而生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旁观者心态。无论有没有发生过,她都不在乎了,她只想看看这出戏到底会如何收场。
然而,这份刚刚升起的乐子心态,很快就被眼前的恐怖场景击得粉碎。
只见在李员外眼神示意下,几个膀大腰圆的老仆,一起抬着一个边缘被熏得乌黑的铜盆,“哐当”一声放在了庭院中央。
盆内,有木炭正燃烧,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热浪。而最最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烧得通红的炭火之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铁鞋子!
那是啥?
临久伸长脖子看,那鞋子看着挺普通,但却是用生铁打造,鞋底厚实,现在已经被炭火灼烧得暗红了。
“好了。”
李员外上前一步,先是扫视了一圈村民,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昨夜,府中灵物所诞之仙卵失窃一枚。此物关乎老夫寿元,乃性命攸关之事!”
他顿了顿,“若那窃贼此刻自己站出来承认,念在乡里乡亲,老夫或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森:“若无人承认……哼,那就休怪老夫动用些手段,请诸位一一试穿这红绣鞋了!”
红绣鞋?
嘛玩意儿?
临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懵逼着,但当她看到旁边一个老仆用长长的铁钩子,从炭火中勾起一只已经烧得通红的铁鞋时候时——
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卧槽!
第463章 害怕了
这他妈的哪是什么“红绣鞋”!这明明是烧红的铁鞋!
呵…看着挺暖脚丫子啊!
这下怎么收场?
承认?
是绝不可能承认的!一旦承认,下场绝不会比穿这“红绣鞋”好多少,甚至可能更惨!
临久只觉得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脚,只是看着那鞋子,她就感觉脚丫子发热。
她可不想跳什么“烫脚舞”,只希望猫蛋那小子能机灵点,千万别在这种情况下露出什么马脚,把自己也给供出去!
她这念头刚冒出来,就明显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抬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对上李员外那双审视的眼!
坏了!
临久心里叫苦,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瞬间的表情,可能引起了这老狐狸的注意!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这不打紧,因为凡是正常人,只要看见这烧红的铁鞋,有几个能不害怕的?
她没有两腿发软就算好的了。
然而,即使临久后续没恢复了脸色,但李员外的眼神始终在她身上,很明显是在怀疑什么。
临久想了想,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不想挨这么一下啊!
抿了抿嘴唇,她缓缓挤出一个带着怯懦却又强装镇定的表情,看着对方轻轻道:
“老、老爷…”
她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的礼,然后才说道,“这……这鸽子既然是仙鸽,那肯定被老爷您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想要偷到鸽子蛋,肯定得是……是特别熟悉您府上周围环境…甚至能经常靠近的人才行啊。”
说一半,她顿了顿,观察着李员外的神色,见对方没什么异常,便继续道:“我们住在山坳坳里,离您这镇子上十万八千里呢,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路都认不全,而且……而且鸽子在我们山里不算什么稀罕物,树上,崖缝,多的是窝,老爷您要是喜欢,我……我回去就给您掏,多少窝都行!保证个个都比……比乌鸦蛋大!”
临久这番话说完,李员外尚未表态,旁边那的黄袍道士却猛地看过来,拂尘一甩,指着她破口大骂:“嘿!你这无知小儿!你懂个屁!那可是汲取天地灵气的仙鸽,岂是尔等山野鄙夫口中的凡俗鸟雀可比?你上哪掏去?再胡言乱语,小心道爷我施法让你烂舌头!”
被这道士一骂,临久马上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而李员外,在听了临久的话后,眼中对她的怀疑稍微消散了一些,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了,临久这才松了口气。
“有道理。”
李员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瞬间把视线转向了站在队伍前排的那些人,那些都是他的左邻右舍,平日里有些来往的镇民。
既然有人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有用的办法,那他就老老实实实施就好了。
他开始一个个地看。
那些被目光扫到的邻居们,一个个浑身发抖哆嗦个不停,体质比较好的脸色惨白一点没什么大碍,但比较差的有人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有几个软倒在低。
李员外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冷哼一声:“偷我的鸽子蛋,就是要谋害我的性命,断我长生之路!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我现在再给那窃贼最后一次机会,若此刻站出来承认,我李某人说话算话,或可留你一条活路!若依旧冥顽不灵,心存侥幸……”他指了指那变烧红的铁鞋,“待会被请出来‘试鞋’的,可就不仅仅是疼一下那么简单了!都得给我受着!”
说完,他背负双手,不再言语,只用眼睛缓缓扫视着前排的邻居,似乎在挑选第一个“幸运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气氛严肃到空气都快凝固了,大伙都不是傻子,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承认啊?那跟直接跳进火坑没什么区别。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见依旧无人出声,李员外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把目光最终锁定在第一排,站在最前面的小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商人感受到李员外的视线,顿时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他想求饶,但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李员外准备开口点他名字时…….
“老爷!老爷!”一个下人急匆匆地从大门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瘦小身影。
临久定睛一看那小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哦吼,完蛋!这不正是猫蛋吗?!
“老爷…”
那下人喘着气,“这有个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后门张望,一见我们就跑,被我们给逮住了!”
李员外的注意力马上被猫蛋吸引了过去。随后他上下打量着被扔在地上的猫蛋,慢悠悠地问:“是你偷的吗?我的鸟蛋。”
猫蛋猛地抬起头:“不是!不是我!老爷明鉴!真的不是我偷的!”他眼神慌乱,根本不敢与李员外对视。
“不是你?”李员外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跑?做贼心虚?”
“我……我……”猫蛋语塞了,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害怕昨天偷看鸽子的事情败露吧?他张着嘴,一脸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临久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心里暗骂:妈的,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小子,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猫哥,你可千万要扛住啊!
果不其然,见猫蛋这副模样,李员外脸上多出了一丝厌烦,正好缺个猴子呢,送上来那就用!他懒得再多问,对旁边的老仆挥了挥手。
那老仆立刻会意,用铁钩子从炭火中勾起一对铁鞋,随后,两个下人上前,用力按住拼命挣扎的猫蛋,强行将那对“红绣鞋”往他脚上一套——
“哦齁齁齁————!!!!”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瞬间划破了庭院!猫蛋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迅速挣脱了下人,穿着铁鞋连滚带爬地狂奔出院子,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第464章 银姑
“真脏。”
李员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并未派人去追,显然,他的目的只是杀鸡儆猴,给所有村民一个下马威罢了。
“天呐……”
“呜呜…”
…
这一幕着实骇人,不少村民吓得闭上了眼睛,有些妇女都小声开始哭泣了。
临久默默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猫蛋这个曾经的玩伴,她不知该作何评价。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李员外这家伙…下手是真的狠。
猫蛋的惨状起到了非常显着的作用,庭院里的恐惧气氛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过了一会儿,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道士,忽然上前一步,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站在那倒霉商人旁边的一个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好料子,家境比周围村民好上许多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单的银簪,虽然现在脸上惨白的厉害,但眉宇间还能看见她年轻时的风韵。
她是李员外的邻居。
被道士目光锁定的那一刻,老妇人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我……是我……是我偷拿的!”
她颤抖着,承认了。
显然是崩溃了。
“银姑!?”
她身旁的男人失声惊呼,一脸的难以置信。
很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这个叫“银姑”的老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她是李员外家的远房亲戚,偶尔会闲着无聊过府走动闲谈。
她们这一辈人啊,根本闲不住,天天串门。
有一次来访时,她从李员外的正室妻子周氏那里,偶然听闻了这“仙鸽”的神奇秘辛。
作为一个女人家她总是畏惧苍老的,况且早年她也听说过不少有关仙家的故事,而在周氏口中,吃那仙鸽的蛋不仅有延年益寿之效果还可以驻颜!
关于这一点,她根本抵抗不住。
两人聊的多了,久了,一来二去,她和周氏,都对那鸽子蛋产生了馋意。
况且鸽子蛋有这么多,偷一个两个吃吃又何妨呢?实在不行,就拿别的各种蛋以假乱真补上。
终于有一次晚上,两人合伙,周氏想办法引开了院子的下人,而银姑则趁机偷偷拿了一枚鸽子蛋!
李员外听完,脸色黑到了极点。
而院子里也只剩下银姑一人的抽泣声,至于李员外的妻子周氏,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
李员外沉默了很久,招招手,让人把昨晚值守鸽舍的那个护卫叫上来,指着瘫坐在地的银姑,“那晚偷蛋的人,有她吗?”
那护卫仔细看了看银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老爷,那晚天色太黑,小的……小的没看清正脸,但……但应该是两个人。”
好了。
破案了。
真凶自己跳了出来,而且牵扯到了李员外的正妻,这案子显然没法再深究下去了。
李员外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银姑一眼,又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妻,重重地一甩袖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离去了。
对于自家亲戚和妻子,他显然不可能给她俩穿红绣鞋!
李员外一走。
院子里的村民们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小声议论,一边朝着院子大门涌去。
临久也混在人群中,暗暗摇头。
只能说这世界上巧合着实太多,竟然真有别人偷了鸽子蛋,唉……可怜的猫蛋。
她摇了摇头,等到最后,再跟着人流,准备离开这李府大院,她可不挤地脏呼呼的。
人走的差不多了,临久才动身。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庭院门槛时,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了:
“小丫头。”
是那个刚刚瘫坐在地的银姑的声音。
“嗯?”
临久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很确定是喊自己的,因为银姑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什么小丫头?
这个称呼让临久汗毛竖了起来!她现在是男孩子的模样啊!
循声望去,只见那银姑已经在那商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单手捂着一只眼睛,脸上带着一痛苦,朝着临久的方向喊道:“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小丫头,你也过来帮把手,扶老身一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有点使不上劲。”
临久心中觉得蹊跷,但也不好拒绝,只得缓缓走了过去,走到银姑身边,临久没有去碰她的手,只是抓住了她的袖子,稍微用了点力,帮她站稳。
“您看错了…”
临久抬起头,笑嘻嘻道:“我是男孩子呀,村里人都叫我小久。”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银姑揉了揉那只一直捂着的眼睛,然后又使劲眨巴了几下,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她放下手,视线聚焦在临久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
临久看得清清楚楚!
银姑那只刚刚揉过的眼睛……
那瞳孔的颜色,竟然是……
金色!
与昨夜那只黑乎乎“仙鸽”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临久一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人是仙还是妖?
完全不需要猜测。
银姑这诡异的金色瞳孔,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的不祥气息,已经很明白了。若那鸟儿真是仙禽,怎么会行这等侵占人身,操控心智的事情?!
所以,毫无疑问,这所谓的“仙鸽”,根本就是一只妖物!一只不知来历的妖鸟!
直接夺舍人体,乃是逆天而行,必遭天道规则反噬,雷霆诛之。所以,这妖鸟大概率并非真正的夺舍,而是利用了某种秘法,将银姑这个老妇人化作了它的傀儡!
一个承载它部分意志的空壳!
它有什么目的?
耗费如此心机,潜入李府,伪装仙鸽…只为侵占一具老人的身躯?
显然不可能,它定有别的心思…
临久眉头紧皱。
而“银姑”…不、这个操控着银姑躯壳的妖鸟,似乎看穿了临久眼中的惊讶。她那只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同时,她的手抓住了临久的手臂。
“孩子……”
她轻轻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第465章 稳定身体
什……
临久看着近在咫尺的金瞳,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帮你…做什么?”
说句实话,临久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马上速度、嗖一下就从这个诡异的环境中挣脱出去!
她需要赶紧醒过来!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然而,银姑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她停下脚步,用那两只干瘦的手,死死压在了临久的肩膀上,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
然后,她低下头,缓缓靠近,她的脸几乎要贴到临久的耳朵上,最后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占了鹊的巢。”
下一刻——
轰隆一声!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临久的脑海中炸开了!
随后。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扭曲起来!所有的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红!
庭院、村民、高墙、天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泼上了滚烫的鲜血,最后猛地燃烧了起来!血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环境都拖入了一片火海!
而在这片血与火的中心,临久感觉自己也要被点燃了!
心脏在发烫!
一股灼热由内而外爆发开来,让她产生一种体内有一颗微缩太阳的错觉!
很快,她的皮肤、血肉、骨骼……都在这太阳的温度下融化了!剧烈的痛苦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哎呦……”
在这恐怖的灼热当中,临久的意识迅速被这片血色吞没。
……
十日之后。
白玉渊庭后山禁地。
万年寒潭。
白雾弥漫。
将一切都渲染得朦胧,那寒潭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有那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潭面升起,最后融入周遭的雾气中。
哗啦——
轻微的水声打破了平静。
“咳……”
一道白花花的身影,缓缓从潭水中浮出,如出水芙蓉。
这是一个绝色女子。
她仅穿着一件湿透了的,面料轻薄的白色丝绸小衣,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曲线起伏。
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滚落,滑过脖颈和锁骨,最终没入那胸前的沟壑之中。
此女,正是从寒潭底部潜修出来的陆临久。
出了潭水。
她赤着双足,轻轻踩在潭边的岩石上,寻了一小会儿,她弯下腰,从潭边的树杈上捡起那件橙色外衣和白色内裙。
这是兵灾收好挂起来的。
随后,她将衣物在潭水中涮洗了几下,然后直起身,单手拎起那件橙衣,手腕轻轻一抖,将其在空中展开。
然后她对着湿漉漉的衣物,轻轻一吹…
呼~
湿透沉重的衣物,瞬间就变得干爽。
“不错。”
已经初步掌控了…
十日前,临久在那个不知是梦境还是被遗忘的过去记忆里经历了燃烧之后……
醒来,她就发现自己与体内灵火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灵火不再灼伤她的身躯了…
至于那个“梦”,临久也思索了许久,当然重点是研究银姑口中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不得要领。
主要是那段梦中经历有用信息着实太少。
而临久也是一个讨厌解密的人。
所以,她很快就抛之脑后。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与其沉溺于无法验证的过去,不如把握住当下切实得到的力量。
嗯哼。
就是这样。
于是,在接下来的九天时间里,她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自身的变化上。
经过仔细的研究,临久终于确定,通过寒潭的洗礼,这股烦人的灵火褪去了敌意,变得……有点“武器”的模样了。
不说别的,至少现在她能够较为随意地引导它们了。
只不过,还远达不到碧漪那般如臂指使的地步。
如果之前这灵火是在她经脉中胡乱冲撞的“流寇”,那么现在,它们就像是化整为零,变成了深深钉入她四肢百骸的一枚枚“钉子”,或者说,是一颗颗沉寂的“火种”。
而她能做的,就是激发这些“钉子”,释放出高温灼烧敌人,或者像刚才那样喷点热气,用于日常。
但若是想做到喷吐火球,她就必须要将这股陌生的火焰外放并精确操控,那就需要将这些分散的“钉子”从身体里面强行拔出,汇聚,再压缩……释放……
嗯…
远非她现在能够做到。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有武器是一回事,但没说明书又是另一回事。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现在缺一个专门操控这类灵火的高深法诀。
而陈竟思的【焰真源诀】做不到这种操控,只能像引导入门的钥匙和基础框架,距离真正发挥这灵火的威力,这法诀还差得很远。
不过,临久已经很知足了。
比起之前动辄被烧得死去活来,现在不仅隐患暂除,还平白多了一个极具潜力的攻击手段,她已经不想去奢求太多了。
稳步掌控才是上策。
那么接下来,得好好解决一下关于月心的事情了。
临久坐在石头上,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系腰间的丝带,等到把衣服整理好,便开始慢慢往脚上套丝袜…
自当年锈海焰照旗一别之后,她与月心可就再未见过面了,这些年来全靠飞剑传书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了,临久不知道月心那个性格扭曲的女人,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落星宝阁那个精明人很多的地方,有没有让她变聪明?
临久陷入了沉思。
穿好衣服,她在寒潭边走了一会儿。
当然,下次见月心的时候,她还是要使用“灵心”的身份,金铃儿这个身份还是不让月心知道比较好。
也…
差不多也该回青灵宗一趟了。
临久心中盘算着时间,“灵心”这个身份与闲散的“金铃儿”不同。
白玉渊庭对金铃儿的约束相对宽松,只要有小祖师的下山许可令牌,她便可以长时间在外“历练”。
但青灵宗不行,青灵宗与一般正道宗门一样,门规森严,弟子若下山太久,杳无音信,可是会被宗门里那些“牵挂”着你的师长同门“担心”的!
说不定还会派出执法弟子前来“寻访”。
这便是正道,越是正,就越是严格,规矩越多。
第466章 桐铃小筑
不过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
至少背靠大树好乘凉,资源和信息渠道非散修可比。
多一个宗门,掌控的信息也就越多。
当然,也必须要承担一些风险。
又花了两天时间,临久在寒潭彻底稳定了身体状况,确认对体内灵火没有任何躁动的情况之后。
临久便挥手撤去了兵灾布下的隐匿阵旗。她原本还担心这十天里会有不开眼的妖兽或者宗门修士误闯进来呢!
这样的话还能赚点灵石吃个烤肉什么的。
结果…一片风平浪静,纯粹是她想多了。或许是她选择的这处寒潭位置过于偏僻幽深了…
检查了咩咩的状况,稍微好点了,啃吃铁精了,但状态还是低迷。
干脆也不让它出来了,在里面好好休息。
最后,处理完一切。
临久循着兵灾早已挖掘好的地道,悄然离开了白玉渊庭的后山。
出了白玉渊庭百里后,她便发出了与月心约定相见的传讯符,接下来就朝着青计江赶去。
要跟月心见面,自然不能在白玉渊庭的地界,还是青灵宗那边比较好。
两人约定在青计江畔的青溪镇见面。
青溪镇风景还可以,民风淳朴,最主要的是,临久早年间在那里置办了一处房产:
一个临江的小院子,院子的格局与她曾经住过的枫庭院类似,只是……院子里种着的不是枫树,而是梧桐树。
所以,她把院子的名字取名为桐铃小筑。当然,那几棵颇有年头的梧桐树是她后来特意花心思移栽过来的。
她不喜欢枫树,虽然枫叶秋季红火好看,但她每次看见枫树,她心里总会泛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那种不妙的情绪,会在她心境低落的时候攀至顶峰,挥之不去。
月心这家伙,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从赶路开始,临久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在脑海中勾勒着月心可能的模样,也在思考着该如何对待这位关系复杂的“下属”。
要继续维持“赤发鬼”那高深莫测的形象吗?还是往自己的性格靠拢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两者都容易被对方看出端倪。
一直赶到清溪镇,临久都没想好怎么选,最后想着还是随机应变。
当然,作为一个有准备的人,她这次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大半天。
趁着这段时间,她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也需要时间收拾一下荒草丛生的小院子。
施展了几个简单的法术,便将院子里疯长的杂草尽数化为飞灰。
期间她随手翻了一封月心之前寄来的信。信中,倒没太看出月心的性格有太大的变化,字里行间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的僵硬,那么的呆。
把院子收拾得勉强能见人之后,临久刚躺椅子上,正想着休息一会儿,忽然感受到几股灵气波动,正从镇子的大街方向疾速赶来!
距离她很近!
“不是?”
临久吓了立刻坐起来,难道是因为刚才动用灵力清理院子,外泄灵气,把青灵宗的巡查弟子给吸引来了?
倒霉…
她轻轻一跳躲入小屋内,能躲最好,这样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趴窗户等了一会儿,她看见几道穿着青灵山弟子衣服的身影,飞速从她院子的上空掠过,连看都没往她院子里看一眼。
就这么径直沿着青计江的江水,朝着下游方向疾驰而去了,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极其急迫的事情。
其中一道身影,临久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乔雪师姐的那个道侣,大师兄丁觉?
管他们干嘛去了,只要不是来找我的就行。临久心里嘀咕一句,稍稍松了口气。
这就是常年在外“历练”的好处了。若她现在老老实实待在青灵宗山门内,像这种宗门紧急发放的任务,八成也少不了她的一份。
虽然可能会有些有趣的见闻,但更多的是麻烦。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管了!
当然,她不愿长久待在青灵宗,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两个人——宁无为和青灵那位“好师叔”。
这两个畜生!
特别是青灵!那个欺骗了她感情的女人!
一想到她,临久就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若真让她在青灵宗那看似光鲜但内地里压抑的环境里待久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逼疯!
每次面对宁无为和青灵他们在自己面前,装出的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临久都得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烦躁。”
临久轻啐一口,眉间多了一丝苦闷。
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她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转身从屋内拖出一把竹制躺椅,放在树荫下,然后轻轻一跃,像只猫儿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上面,扯了扯衣服,她悠闲地眯起了眼睛。
若不是因为跟月心今天有约定,她倒是真想偷偷跟过去,看看刚才那些青灵宗的弟子们,火急火燎的,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看热闹,是她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之一。
希望那边别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就好。
临久心里这么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着树荫下的片刻的宁静。
若是下游那边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自己却因为在这里等人而错过了,那岂不是很不爽?
……
半个时辰后。
日头升高,接近正午。
阳光略有些刺眼。
临久眯着眼睛,似睡非睡,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静谧的的美感。
忽然,小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外,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笃、笃、笃…
“请问,这里是桐铃小筑吗?”
临久躺着没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身影立在门外。
同时间,她的灵识悄然蔓延,在那身影上一扫而过。
外面那身形骤然一抖。
嗯,灵气波动沉稳内敛……不是月心还能是谁?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临久重新躺好,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漫不经心地开口:
“进来吧。”
第467章 约了吗
“师尊?”
一声带着试探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临久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
木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截,顿了一下才完全推开,月心偏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进了小院子。
一入院子。
她首先环视一圈。院子里除了中央那棵梧桐树长得很好,旁边两侧的土地都光秃秃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
显然是刚刚被彻底翻整过不久。
而靠近墙角的那一小块地方,土壤呈现出焦黑色,似乎被烈火燎过。
“近些年来过的如何?”
临久躺在竹制躺椅上,缓缓地坐起身,然后慢条斯理开始整理衣摆。
她的动作很慢,当然也是故意的,这是在模仿她记忆里,赤发鬼那漫不经心的姿态。
她以前也在赤发鬼手底下“效力”过,对赤发鬼的举止非常熟悉,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演技大涨,伪装起来也自然是得心应手。
虽然性格方面……嗯,临久觉得她多或少受到了赤发鬼的一些影响,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气质是截然不同,真实的她,可比赤发鬼“浪”太多了,与赤发鬼阴险冷静的行事不同,她灵魂里的不安分要多太多。
因此,她只需要稍微端一端架子,收敛起自己的某些气质,再在月心的面前,刻意营造出一种疏离感,便跟赤发鬼差不多了。
不说百分之九十,那也百分之八十。
她相信,只要自己话别太多,就不会暴露出什么,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点变化也算合理。
月心闻言,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谦卑道:“劳您费心了。”
临久偏过头,打量过去。
嗯,月心在“赤发鬼”面前,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两个字,忠诚。
当然,在临久看来对方着实显得有些“呆”了。这么多年了,在落星宝阁那样复杂的环境里打滚,怎么……看着没有什么成长呢?
她还以为会月心会变得很聪明呢。
嗯…
话还不能……
呃,定论还不能下太早。
临久偏着头,仔细盯着月心全身,而月心只是一言不发,被盯地低下头,一副弱弱的姿态。
她这次出来私下会面,并未穿着落星宝阁的制式袍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的水蓝色长裙。
这裙子设计的很轻盈,最外层是近乎透明的薄纱长衫,其下是颜色略深一分的湖蓝色襦裙,再往里,依稀可见材质更为细密的浅蓝内衬,还有更贴身的中衣……林林总总,看着至少得有五六层之多。
透露着奢华。
从穿着方面就能看出来,呵,很有钱的样子。
临久还有注意到,月心这身华丽裙装最外层那件薄纱的材质,与她自己外衣之下那件白底红衬的绸缎旗袍,料子很像。
“这便是所谓的钱养人吗?”
看完,临久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语言中没有什么情绪,换做旁人,定然听不出她是赞许还是嘲讽。
但月心的脸色却立刻变了。
呼吸一滞。
师尊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暗指她沉溺于金钱享乐,被落星宝阁的富贵迷花了眼?
这怎么可能?!
她当初加入落星宝阁,更多是出于机缘巧合,本来她只是想找个合适的身份作掩护,谁能想到会一步步被推到代理阁主的位置上?
而且,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劳心劳力,处处受制!
她都快累死了!
临久懒得去管月心内心的委屈,也不会想也不会问。
这次见面,她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好好“敷衍”一下月心……啊,不对!
是好好“满足”一下月心内心的渴望和需求。月心这个人啊,怎么说呢?还算是一枚颇有价值的暗棋,得好好留着。
指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
所以,临久计划着要适时地敲打和“安抚”,让月心多多反思自身“问题”,这样才能维持对自己忠诚的心,避免她生出不必要的怀疑。
想到这一层。
临久轻轻翘起一条腿。
然后摸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镜,微微侧头,开始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她想摆出赤发鬼那种带着三分嘲弄和七分冷淡的笑容,所以干脆提前对着镜子照照。
反正月心也看不明白她能做什么。
扫了眼镜子。
镜中是她的绝色容颜,依旧是橙色的妆容,饱满的唇瓣涂橙,泛着光泽。
当她尝试牵起嘴角,展露出笑意时,连她自己都被晃了一下神。
有点好看。
……脑海浮现这几个字。
随后,她下意识就想要皱眉。
美则美矣,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是满意?
还是……
排斥?
连她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月心在旁边悄悄抬起眼偷看,自然也将临久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心中不由一紧,赶紧小声问:“师尊,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真的很想很想努力恢复到以前与师尊相处的那种亲近自然的感觉,但…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见,她这次一回来,总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有些生疏了似的。
是太久没见所以拘谨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肯定一会就熟悉了。
“烦心事?”
临久收起小镜子,看了眼江边的方向,并没有给她答案。
当然,这也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姿态,因为记忆中的赤发鬼就总是这样。
你说什么,她都听,但是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说话看心情,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感觉。
也许下一句话是回复,也许下一句话是聊别的东西。
临久从不会这样,也不明白。
当然她也仔细揣摩了一下,最后归咎于赤发鬼骨子里附带的东西,她自然不具备,所以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心态,但依葫芦画瓢地装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沉默是今晚的梧桐树。
微风拂过。
树叶沙沙。
临久是沉默了。
但她不知道这沉默还给别人带来了压力,让月心紧张的差点不敢呼吸,差点去了。
良久。
等到月心的脸都憋红了。
临久才表现的像是想起了她的存在,抬起下巴,看着月心,然后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她说。
“啊……”
月心猛地喘息了一口气,然后咬住下唇,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就……
就在这院子里吗?
虽然门关着……
她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跟揣了只小鹿一样。
月心可不敢拒绝,飞快看了一眼院门,轻轻一挥手,灵力涌出,让那院门的门闩“咔哒”一声,落得更严实了。
最后,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迈着步子,来到了躺椅前,然后扑进了临久的怀里。
…淡淡的奶香气涌入她鼻腔。
第468章 梧桐树下
“……”
临久见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哼哼两声,环上月心的腰肢,理了一下她的裙子。
“怎么?”
她笑吟吟地贴着月心的耳朵:“就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没有什么长进。”
“什、什么啊?”
月心在她怀里轻微扭动了一下,俏脸红彤彤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很配合地装起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似乎完全听不懂临久话里的意思。
“你猜猜看啊。”
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在装,还在装。
演不腻啊?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临久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的手指顺着月心的腰线滑下,最后地捏住了她衣摆下方垂落的银丝绦,手指一弹一弹,轻轻拨弄着。
“……”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了。
临久的眼中,带着蔑视。而月心的眼水汪汪的,盛满了迷恋,她就像是主动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猎食者面前的小妖兽。
真是个妖精!
临久在心中感叹。
其实第一眼,她觉得月心略有些端庄的气质,当时以为错觉,现在靠近了一看,这小脸蛋上的妆描画得恁精致!
眉毛修,眼线,腮红,唇色……
啧…
显然是深谙打扮之道了,而且她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不俗的香粉之气。
哎呀呀…
这是学会化妆啦,会打扮了……临久心中念头一转,莫不是……找了道侣?所以才这样注重仪容?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于是,临久便微微贴近了些,低声问:“找了道侣了吗?”
“额…?”
月心一愣,用力摇了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临久怀里,“我才不喜欢……那些男人。”
她全身都在排斥。
“呵呵…”
临久揉着她的腰,“这么看来,你这些年过的……倒是有一些苦闷了。”
若月心真如她口中所说,既不贪恋权位,又不近男色,那在落星宝阁里,日子想必是相当的孤单寂寞。
这么一想,临久心里也开始不舒服了起来。她不也差不多吗?顶着不同的身份,在正邪两边游走,看似潇洒,实际上连个能真正交心的人都寻不到。
越想心里就越刺挠,搞得她自己都有些郁闷了,这种难受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
“……”
见临久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月心抬起头,看着她:“师尊……这些年,您有没有将那个死对头……弄到手?”
说完,她往前挪了挪。
“什么死对头?”临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哎。”
月心在她怀里轻轻一拱,“就是那个……金铃儿啦!”
“哦哦…”
金铃儿?
临久心中猛地一动,保持面色平静,“你问她作甚?”
说实话,自己的马甲从月心嘴里问出来,这感觉着实有点怪异。
“当然要问啦!”
月心忽然来了兴致,“师尊不是……喜欢她么?”
“谁?!”
临久差点没从躺椅上弹起来,“谁跟你说的?!”
我喜欢我几己?
“师尊…师尊息怒……”
月心见临久反应这么大,赶忙从她怀里直起身子,惊慌道:“这、这都是弟子自己推测出来的……因为那金铃儿,不过化婴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是师尊您的对手呢?您几次三番与她交手,却从未真正下死手……所以弟子就想,师尊您不杀她,不就是……不就是看上了她,想要好好抓住,‘深度交流交流’吗?嘿嘿…”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脸上的表情也就越来越怪…
也正因为如此,月心打心底里觉得,师尊肯定是看上了那个魔女,之前的一切交锋,都不过是情趣,是在逗金铃儿玩呢!
“………”
这…
嗯?
嘶…
临久皱着眉听完月心的推测,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月心啊月心,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想的是真多,也是真敢想啊!
不过,这样也挺不错。
她恢复笑容,伸出手轻轻摸拍了拍月心的脸庞:“喜欢归喜欢……”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月心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才缓缓接道:“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呦。”
“师尊……”
月心一听这话,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几乎感动得要哭出来!
“师尊…”
她咬着下唇,轻轻解开了发髻,让青丝披散下来。随后,她依偎进临久怀里,糯糯道:“师尊,您若真喜欢她,我……我可以帮您,我们一起把金铃儿给拿下。”
“这个倒不必了。”
临久心中哭笑不得,她将臀部往旁边挪了挪,在躺椅上给月心留出了一点位置,然后才笑呵呵道:“金铃儿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不需要你去插手,你……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便好。”
“啊…”
虽然不太明白师尊为何拒绝自己的“好意”,但月心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乖巧地躺在临久预留的位置上。
“落星宝阁……近来有需要处理的事情么?”
“有一些……”
月心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将她在阁内遇到的各种事务,挑挑拣拣,然后概括。
说到一半,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愁容,不过她还是尽量以她自己的视角,详细诉说她目前的处境以及落星宝阁内部复杂的局势。
临久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旁边石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一口。等到月心说完,临久才对落星宝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落星宝阁这个看似松散,一切都向“钱”看的商业宗门,内里的掌控竟是铁桶一块!
它虽然更注重商业拍卖敛财,但门下弟子也因为丰厚的资源,对宗门的归属感意外地强。
门内高层看似儿戏地将月心这个“外人”推上阁主之位,但实际上,她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代理,一个需要处理大量繁杂事务却毫无实权的傀儡。
真正掌握着落星宝阁命脉的,是隐藏在幕后的人。
像之前明面上的阁主曲览,也只不过是台前的管理者。经过月心这些年的调查,也找到了落星宝阁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许心安。
一个炼神宗师,也是曲览的同门师弟,一个明面上从不管宗门之事的宗内最强者!
第469章 许心安
说起来许心安此人。
月心表现的异常的严肃。
她说。
此人深居简出,平日里从不轻易过问阁内日常琐事。
但是,所有阁内的重要决策,例如核心资源的分配以及与其他宗门势力以及盛池的重大交易,都必经他之手。
当然也由他拍板。
平时与其他宗门的维护,也大多由阁内长老会负责具体管理。而月心……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被推出来处理杂务的工具人罢了。
“慢慢来…”
工具人怎么了?工具人不是人啊?
临久听罢,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月心的胸口,感受着那副温软。
她语重心长地劝解月心,开始扮演起“师尊”的角色。
“落星宝阁,是一个很有‘钱’途的正道宗门,这一点你是很清楚甚至比我都要清楚。”
她把“钱”这个字,念的很重,“正所谓选择大于努力,你能在里面站稳脚跟,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能力,留在那里,潜移默化,徐徐图之,未必没有真正掌握权柄的一天。这,很有前途哒!”
一张大饼就这么画出来了。
而月心听了却很不开心,她仰起脸,眼里满是渴望:“可是师尊,我不想待在那里了……有长老会的人在,事事掣肘,我做得再好也没用,功劳没有,出了纰漏便是我的过错……我想跟在您身边,您能不能……给我弄一个青灵宗的剑修身份?”
在她眼里,师尊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安排一个身份进入青灵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
临久听完就惊了。
开什么玩笑?!青灵宗是那么好进的吗?尤其是宁无为那个老狐狸,精明得跟鬼一样,真以为能随便糊弄过去?她一口拒绝了月心的提议:“不行!”
当然,她不会直接说自己“做不到”,那实在是有损“师尊”靠谱的形象。她当即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又开始瞎掰:
“徒儿,你可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浅显道理?”
她盯着月心的眼睛,“你留在落星宝阁,看似受制,实则是一步暗棋,你在明,可为眼线,搜集情报,你在暗,便可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若你来青灵宗,对我来说,反而不如在落星宝阁有用。”
她顿了顿,观察着月心的反应:“况且,青灵宗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表面上青灵宗面波澜不惊,实地里暗流汹涌,规矩森严如铁,绝非凭武力或小聪明就能立足。你性子单纯,又无剑修根基,贸然卷入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月心,听为师一句劝,青灵宗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说到这里,临久咳嗽一声,差点没绷不住,继续道:
“你留在落星宝阁,虽处处受制,却也是磨砺,借助其资源,暗中发展,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待为师处理好手头之事,自有需要你鼎力相助之时!”
说完,临久抬起月心的下巴,然后轻轻拍了拍,完全是一副良师的角色。
月心瞪着俩大眼睛,似乎还沉浸在临久刚刚的话里,久久没有回神。
见状,临久也不催她回答,“好好考虑吧…下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静静等待着。
良久。
月心忽然开口了:“师尊,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要留下,留在落星宝阁……帮师尊您。”月心很郑重的说。
“那好,你知晓焰照旗么?”
“焰照旗?”
月心微微一怔,师尊怎么忽然对只存在于传说的四大家族感兴趣了?
“……绝迹了。”
月心回答得干脆利落。其实她执掌落星宝阁前,就查阅过相关卷宗,但近百年着实没有任何可靠的记载或目击证据表明这个家族还有后裔存世。
应该是已经死绝了。
临久继续问她,“知道碧如么?”
月心点头,“碧如?那个会控火的散仙么?”这等人物,灵界修士大多都了解。
“知道她什么出身么?”临久继续引导着,她手指放在月心的耳边,卷着她的发丝。
月心便又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灵界百万修士中,关于碧如散仙的身世,流传的比较可靠的消息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一眼临久,她虽然有一些迟钝,但她可不是傻子,前面师尊刚说完焰照旗,紧接着就提碧如,这不就摆明了是觉得碧如可能跟焰照旗有关系吗?
可惜,要让师尊失望了。
虽然碧如确实以控火神通着称,但她跟那神秘的四大家族之一起源的“焰照旗”,可以说是毛关系都没有。
毕竟,在普遍的认知里,若真是传承自那等古老尊贵的血脉,其族人天赋异禀,底蕴深厚,怎么可能连飞升的天劫都渡不过去,最终只能沦为散仙之流?
所以,等月心将自己所知关于碧如的身世娓娓道来,特别是提到碧如在成为散仙之前,本名叫做“何二娘”的名字时,她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猛地就黑了下去。
临久:“……”
ber…
你xx…
没事改什么名字啊!
她在心里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何二娘?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跟焰照旗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属于是让她白白让期待了一场。
看着临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郁闷之色,月心心中有些忐忑,但不知道为何又有些莫名的想笑,“吭吭”两下后,赶紧抿着唇,不敢表露一点情绪。
“别说了…”
临久打断了月心接下来的举证,她现在郁闷的不行,虽然用不到焰照旗的功法操控灵火,但人总是贪婪的,况且她没这个还不行。
郁闷了一会儿,临久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凉飕飕的触感,低头一看,居然是月心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诶哟!
真不得了!临久微挑眉毛,看来近些年,不只是涨了打扮,这胆子……也是长进了不少啊!
“嘿。”
临久,一把抓住了月心那只作怪的手腕,用力捏着。随后,在月心略带惊慌的注视下,将她的手举高,强硬地按在了她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截,用自己手牢牢压住。
“呀……”
月心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身子下意识扭了扭,却没能挣脱。
临久动作不停,如法炮制,趁机抓住了月心的另一只手腕,同样并拢压在了头顶。
此刻的月心,双手被制,仰躺在躺椅上,蓝裙凌乱,乌发铺散,像极了被捕获的金丝雀。
“多年不见,人没怎么长……”临久直起身子,笑吟吟地俯视着她,“你这胆子……倒是长了不少啊!”
“师尊……”
月心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然后认命般,缓缓闭上了眼睛,长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看着临久都有些不忍心。
“啧。”
临久轻哼一声,似乎对她的“乖巧”还算满意。
随后,她松开了钳制着月心双手的手,然后挪动身体,躺倒在了躺椅的另一侧。
她侧过头,看着一脸懵的月心,“告诉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受累’的都是我,弹琴奏乐,很劳心劳力,今日,也该轮到我享受享受了。”
她轻轻刮了一下月心的鼻尖,“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么久没见,你到底……长了哪些本事?”
“……”
月心闻言,失落的表情,重新充满了活力,她还以为…
师尊要休息了呢…
第470章 想弹琴是吧?给
“幸不辱命。”
月心爬起来,语气非常的坚定。
随后,她往后拢了拢头发,轻轻俯身,拔下了临久发后的骨簪,一扯,那蓝发便披散开来。
很美。
接着,她把手轻轻按在临久的双肩,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师尊,这样的力度……合适么?”
“有点轻了。”
临久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服务,声音很冷淡。
“嘻嘻。”
闻言,月心的手上稍稍加了些力道:“那……这样呢?”
问完,她仔细观察着临久的表情。
“还不够。”
临久依旧闭目养神。
月心再次加重力道,指尖甚至带上了一丝灵力,这样的话,能够疏通经络:“这样?”
临久终于睁开眼,斜睨着她,“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喔。”
月心心中偷笑了一下,对视完,立刻装作恍然大悟一般,“我……我明白了。”
“你早该明白的。”
这还用我明说吗?
临久重新闭上眼,一脸无奈。
“喔……”
月心低声应了一声。
她手脚并用地从躺椅上爬到临久的另外一侧。然后,从她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子。
啵。
拔开瓶塞,她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上一些。这并非是临久想象中的黏稠液体,而是一种质地细腻的粉末。
很香的粉。
类似花香,非常的好闻。
沙沙……
月心搓了搓手,开始往临久身上涂抹那些香粉。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熟练起来,手掌轻柔,将那些滑溜溜的粉末均匀地拍开。
那粉末触体有些冰凉,带着一种滑腻的感觉,似乎能将肌肤的毛孔都浸润开,给人带来一种非常舒服感觉。
“这是什么?”
临久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香气,忍不住开口问。
还蛮香的嗷。
“这是…很普通的香粉啦,保护皮肤,让身体香喷喷的…”
月心神秘地笑了笑,听起来不像是实话,但接下来无论临久怎么问,她都不再说话了。
她就像是一个专心的工匠,一点一点细致地“砌墙”,力求将每一处墙体,每一道缝隙都涂抹均匀,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等到她把房子都涂抹好,临久已经开始觉得刺挠了。
“怎么身上有点痛痛的呢?”
“这样嘛?……就对了。”
月心见临久神色严肃起来,也不隐瞒了。
她说,这一小瓷瓶香喷喷的粉末,并非普通的香粉。它是由成千上万且非常微小的透明“雪晶”研磨成的小刺!
而这些“小刺”制作完之后,需要在她秘制的药液中浸泡足足三天三夜,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其作用并非是伤害,而是通过这种微刺激,活络气血,祛除深层次的疲劳,最终达到让人心神放松,心情愉悦的目的。
“真的是这样么?”
临久忍不住抓挠了一下胸口,脸上写满了无语。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歪门邪道!她最讨厌的就是依赖外物了!
但是……涂都涂了,还能怎么办?
没办法。
刺痛。
那是一种内外交攻的奇异感受,无法言说,是在让他去找一些词语去描绘,那就是外部的冰凉滑腻,内部逐渐灼热,非常鲜明的感觉。
扭了两下。
临久闭上了眼睛。
随后,两人便在这梧桐树下的躺椅上,一直待到了黄昏。
期间,月心原本还有一些关于落星宝阁或者其他正事想要询问临久,但因为这番交流,便将那些事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候去想那些苦恼的事情,有什么用呢?总要去给自己留一个时间,好好休息的。
……
或许是太阳下了山的缘故,夜晚的风也变得冷了。
带着些许的凉意。
梧桐树下,只剩下一片狼藉。
衣裙凌乱地堆叠在一旁,两个人已经分开了,此时各忙各的。
琴声早已停歇。
只剩下一些衣料摩擦的轻微声音,还有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师尊。”
月心蜷缩在临久身边,将脸贴着她的胸前。
“说。”
临久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懒得花费。
“我……我该怎么做?”
月心开口问道,这句话似乎是她鼓起了很大勇气才问出来的。是在问落星宝阁的处境?还是在问未来的路?其实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
“啊,这个啊,路……就在前方。”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临久的声音很平缓,“怎么做……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
月心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忽然有些落寞,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疏离的感觉。
似乎师尊不愿管、不愿意看见自己…
是我又做错了吗?
“……”
啧。
临久当然也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但她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不是因为她不想安慰,而是她现在着实有点累,累得不行了都。
这么些年没见面,月心确实是变强了,临久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技艺”的娴熟度上,还是在那些“歪门邪道”的花样上,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被“降维打击”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土着,在演奏这门艺术上完全没有什么创新,全凭本能和一点经验。
而月心不一样,她现在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论弹琴,她恐怕已经是宗师级别的了。
每次想到弹琴,临久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上清峰的那个师傅。
琴师。
怎么评价呢?
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乐上师是他的全名。
后续临久也稍微调查过一些关于这位师尊姓氏的渊源,果不其然,往上追溯,她找到了一丝线索,乐姓,曾是一个颇有声望的乐律世家。
这次回青灵宗,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临久心中盘算着,虽然她现在是两手空空,但月心这边,必须得给我“表示表示”吧!
自己都快难受死了!
这边临久神游天外,而月心还在一旁,呆愣着一张俏脸,望着黑乎乎的星空愣神,见临久看自己,她咬着牙扑过来。
“干嘛?”临久一缩身子。
“弹琴。”
“给。”
临久抛出一面琴给她,“早说嘛,去弹吧。”
第471章 梧桐树
“哈?”
月心抱着琴,愣了半晌。
然后“啪”一下摔烂。
“…”
蛄蛹了两下缩回到椅子上。
长久的沉默。
“……”
发小脾气了?
过了一小会儿,临久忍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么不说话?”
“说,在说。”
月心像是忽然睡醒了一样,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师尊面前的态度,顿时惊出一身汗。
猛回头看了一眼临久,发现对方面色平静,她才放下心来。
躺平了。
望着天空,她说:“我在想……变成鸟儿,真的可以无忧无虑吗?”
“……”
变成鸟有什么好的?冬天那个窝它能暖和吗?
临久沉默了。
月心这家伙……怎么开始思考起人生和哲学问题了?有点那种忧郁的感觉了。
而一般人陷入忧郁,就是说明她有些迷茫了,至于在哪里迷茫呢。?临久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她只需要给月心指明一个方向就够了。
正好,也省得她胡思乱想了。
清了清嗓子。
她告诫月心,“你,一定要留在落星宝阁,并且,要好好调查一下落星宝阁背后的那个叫许心安的男人。”
月心扭过头,她很不解:“为什么?”
临久看着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你不懂吗?”
她继续道:“我让你调查他,摸清他的底细……这,都是为了给你将来铺路啊!傻丫头!”
当然是假的啦!只是给你找点事儿干罢了!当然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了,若说出来月心怕是能恨死她!
她伸出手,轻轻一点月心的额头,“为师这般煞费苦心……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将来能在落星宝阁真正站稳脚跟……更进一步?”
“师尊……”
月心愣住了。
煞费苦心?
为了我?
原来……原来师尊并没有放弃我,也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她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下一刻,她几乎感动得要落泪,旋即抱过来,“我……我定会不负您的期待!我会借落星宝阁的资源,复兴无量天宗!重现昔日荣光!”
这一刻,她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原来…师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她留在落星宝阁,调查许心安,都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那个宏伟的目标!
“啊…嗯!”
临久被她的反应整得一愣,什么玩意儿?复兴无量天宗?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戳中了月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月心,无量天宗的余孽……
她居然还幻想着复兴宗门?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可能跟当年的无量天宗宗主有着极深的关系,甚至……就是宗主的血亲也说不定。
看样子她身份也不一般啊…
这倒是蛮有意思的。
临久心中暗忖。
不过,她也清楚,无量天宗当年是被灵界正道联手围攻而覆灭的,想要重新立起来,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困难重重。
这么看来,月心肩上的压力和内心的执念,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重得多,怪不得性格会扭曲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想到这里,临久看向月心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怜悯。
“你手里有无乐器?”
临久问。
“有。”
月心先应了一声,然后一脸好奇,她本想问师尊要乐器做什么,但话到口中,又觉得自己蠢。
乐器乐器…不就是弹个曲儿吗?
随后,她从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面木质琵琶。
琵琶的琴身是紫褐色,上面雕着云纹,倒还算精致。
“嗯,琵琶也行。”
临久接过琵琶,拍了拍,入手微沉,质感上乘。
“好琵。”
临久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回上清峰,不算是空着手回去了。有这个琵琶,正好拿去孝敬那个乐师傅。
“师尊。”
月心看着临久收下琵琶,又忍不住唤道。
“嗯?”
“你身体……”
月心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是不是…变得有点热了?”
她抱着师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要比常人略高。
临久动作一顿,抬起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喔。”
月心马上低下头。
夜,深了。
两人在梧桐树下又静静躺了一会儿,吹了会儿夜风,看了看没什么星星的天空。
“有没有信心做到我说的这些事情?”临久拍了拍月心。
听到这话,月心立刻挺直了腰背,满脸的庄严,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尊放心,弟子明白其中利害,定当竭尽全力!”
“嗯……”
而临久则微微点头,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嗯,放心去干吧,记住,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我……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呜…师尊……”
月心闻言,眼中瞬间涌起泪花,能得到师尊这句话,她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
唉,可怜的月心。
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临久看着月心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睡吧。”她说。
“嗯。”
一夜。
在“疲惫”中悄然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月心便接到了一张来自落星宝阁的紧急传讯符。
她阅读后,脸色微变,旋即不敢耽搁,匆匆与临久告别,化作蓝色流光,朝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临久一人,独自站在清晨寂静的小院里…
……
东方。
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暖洋洋地洒满院落。
“哎嗯————”
临久举起手,伸了个懒腰,她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微微“跳动”的灵火。
这股力量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她自身的灵力和平共处。
和平?
真的会持续下去吗?
临久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还没回宗之前,还是不要尝试使用灵火了。
若动静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而且,她依旧没敢换回自己真正的灵心的肉身,而是借助连辛云的法器,将自己的魔女身伪装成了灵心的容貌和发色。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虽然是灵心仙子的模样,但与灵心的蓝色灵气差别极大!
第472章 想了半天没想好章 名
关于灵气。
因为灵火的掺杂,她现在最适合的就是跟火有关的法诀,就像是几十年前的那一招,“灼焰剑诀”!
而《流云三折》这种需要精妙灵力操控的高阶青灵宗剑法,施展起来估计会变成另一种剑法了。
当然,自从体内血气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无法动用后,她一直都没机会真正与人实战过,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
血炼神光修炼的血气虽然源源不断,但完全被那股入侵而来的灵火给压制住了。
梧桐树下。
临久按照《焰真源诀》中的法门,静静地吐纳了一会儿,引导着体内那带着火气的灵力缓缓流转。
随后,她拿起青虚剑,手腕轻抖,对着身旁的梧桐树随意一划,剑风过处,几朵淡紫色的梧桐花便从枝头飘落下来。
“……”
伸出手,轻轻接住那几朵桐花,指尖拈起一朵,仔细检查了一下花瓣内侧,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小虫子。
然后,她将桐花放在鼻尖下面,轻轻一吸,香气沁入心脾。
接着,她含住那细长的花冠底部,舌尖如同灵巧的小蛇般,轻轻勾动,吮吸着里面的花蜜。
一股极清甜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梧桐花特有的清香。
很甜,很香……
还是以前的滋味。
临久闭上眼睛。
小时候,家门口的巷子里,就长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每到秋天,秋风一吹,地上便会掉下来不少桐花。
那时候村落里的小孩,手里都没什么钱,买不了零食,便蹲在地上,像她刚才那样,捡起相对干净的桐花,小心地吸吮里面那一点点可怜的蜜。
在那个贫瘠的小村子里,想要吃到点甜甜的东西,除了冒险找蜂窝,基本就没别的途径了。
这梧桐花蜜,便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味记忆。
小时候……
一想起小时候,她就想起来在寒潭底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
还有那个眼睛变成金色的银姑...
她……还在那个小山村里吗?
临久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她,银姑,或者说被妖鸟操控的银姑,肯定早已经不在了。
那“梦”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有熟人,但更多的是没见过的人。她甚至怀疑,也许,那根本就是一个因为灵侵蚀而产生的梦……
以后若有时间……
再回去看看,找找那个仙鸟可能留下的痕迹……
她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现在嘛……
临久忽然想起来,昨天刚到桐铃小筑收拾院子时,从院子上空匆匆飞过的那几个青灵宗弟子。他们…
好像是冲着青计江下游去了。
要去看看么?
临久稍微思考了一下,食指卷了卷发丝,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
或许,那边可能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准备去看看。
但…
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已经脏了。
“衣服…衣服……”
她摸了摸储物戒,开始翻找。
结果扒拉了半天,硬是没在里面找到几件符合灵心身份的衣服。
除了几件旗袍,其余的基本都是各种露胳膊露腿,裙摆只到大腿根的款式,好看是好看,也方便活动,但实在不够“正道”,不够严实,穿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某欢宗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我有这么烧吗?
临久自己都愣了一下。
找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干脆跑到青溪镇的成衣铺子里,现买了两件料子普通,但至少能盖住大腿的白色素长裙。
随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淡紫色的款式的外衣。
很保守的风格。
最后,她回到院子里,对着铜镜照了照,嗯,虽然朴素了点,但总算像样了,有那么点清修仙子的味道了。
至于青灵宗弟子的标准制式青袍……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打扮,临久虽然很满意,但是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感觉。
想了想。
她拿出一根玉簪盘了盘部分长发,再取出一张淡紫色的面纱戴上。
照了照镜子。
嗯,正合她的意思。既不会轻易被熟人认出,又能维持一个相对神秘的姿态。
旋即,她拔地而起,身姿翩翩,顺着青计江的江水,朝着下游方向赶去了。
当然,她没敢飞的太快。
对于体内这股掺杂着灵火特性的灵力,她着实有点膈应。
操控起来总有一种别扭感觉,放不开,就像……是手脚曾经折断过,即使后来愈合了,骨骼长得完美无缺,但在需要发力时,心里总会下意识地“发怵”,害怕它会再次出现问题。
她不想自己飞着飞着,一个灵力运转不畅,导致灵火失控,虽然在寒潭那边多次的尝试告诉她这可能性基本不可能,但心理上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知道,这是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或者多多实战才能克服的障碍。
需要勤奋。
但临久偏偏不是那种上进心极强,对自己严格的人。恰恰相反,她的人生信条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不死就行。
当然,如果能过得更好,那她也不介意稍微努力一下…
……
不知不觉,她已缓缓飞至青计江的下游区域。这里的江面变得更加开阔,水流也略显湍急,两岸的山势也开始平了。
又飞了一会儿。
不等她散出灵识探查,就已经远远看到,在远处天际线的位置,有几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在碰撞!
哦豁。
有情况!
最后,她赶紧悄悄往江水侧面贴,远远打量过去。
同时间,她拿出几张隐匿气息的符箓,刚想往身上拍,忽然想起来,裙子下头好像已经贴了一张……
因为太习惯,反而忘记了。
收起符箓。
她也收敛了自身的灵气波动,轻轻一跃,降落在了靠近江岸边的树林之中。
即使不动用灵力,单论身法技巧和肉体的敏捷,她的速度也绝不慢。前方打斗的地点距离她降落的位置并不算很远,慢慢靠近过去观察便是。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轰!”
“咻嘭!”
远处天空那边,灵光爆闪!
一片火光…
第473章 想做个黄雀
红、绿、紫……
各色光芒在空中激烈地来回晃荡,轰鸣阵阵,显然是已经打了起来,而且打的还相当激烈!
这时候临久也不需要再掩饰太多,稍微加了点速度靠近。因为打斗的时候灵气波动混乱,显然无人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远处一个收敛了气息的旁观者。
随后,
临久稍稍运起灵气,身法迅捷,飞速地朝着打斗方向靠近了过去。轻轻一跃,身体轻盈地落在树杈上,借力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她找到了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悄悄躲到了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战况。
这已经是她能到的极限距离了。
不远处,半空和地面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见过的那些青灵宗弟子。其中,乔雪师姐的道侣丁觉赫然就在其中!
只不过许久不见,这位曾经青灵山的大师兄,如今已是一副浑身正气,满脸严肃的正道形象。
不愧是大师兄!
他的脸棱角分明,比较宽,眉间刻着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个死板的中年老大哥模样。
此刻,他正手持一柄阔剑,独力抵挡着几名邪修的围攻。
简单扫了一眼,青灵宗这边大概有七八个人,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且战且退。
而最安全的位置,是在丁觉等人组成的防线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的青灵宗弟子抱着一个小孩,正不停地往后撤退,时刻观察周围,明显是准备脱离战圈。
那孩子看起来大概五六岁,有一头深蓝色短发,皮肤白嫩。
比较让临久在意的是,在那孩子的额头两侧,居然有两个两个小巧的小角!
瞳孔是如蓝宝石,睁得大大的,水灵灵的,看起来呆呆的,似乎被这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
那角…
是半龙吗?
在临久的印象里,灵界符合这种外貌特征的,似乎就只有居于西海沧溟的浮生氏了。
那是一个半人半龙的神秘种族,据说性情温和,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沧海深处,偶尔会庇护遭遇风浪的出海渔夫,因此在西海沿岸的一些村落里,还供奉着它们的雕像,祈求风调雨顺。
但是……这孩子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青计江来了?
想不通。
临久便把视线投在围攻丁觉他们的人身上。
打量了一眼,找了个机会,她悄悄将灵识化为一根根几乎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
围攻青灵宗的人数量不少,大概有二十多人,实力参差不齐,颇为杂乱。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统一,五花八门,临久仔细辨认,也没看到一个认识的宗门标识。
很聪明嘛…居然都穿的便服。
虽然没有显露宗门,但他们的攻击手段和阴损法器层出不穷。
那股子狠辣的气息和路数,临久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些人大多都是邪道魔宗之人,像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但偏偏配合起来又有那么一点章法,显然背后有人指挥。
要不要出手救同门呢?
这个念头在临久脑海里转了一圈,立刻就被她否决了。
她自然懒得出手。
还是之前那句话,她对青灵宗那点子同门之谊归属感不强,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丁觉这人她也很喜欢。
出手百害无一利。
况且她嫌麻烦。
她来这里的目的,一开始就想着是当个黄雀,躲在后面看戏看看有什么宝贝,然后再等个机会捡漏。
所以她才仔细观察,观察同门与那些邪道之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宝贝才厮杀起来的?是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争夺某件出土的古宝?这样她后续才好决定要不要“接手”。
但怎么说呢……
在她看见那个头生双角的小男孩之后,她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妙,白跑一趟的感觉。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指不定眼前这场厮杀,就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有关系!
她打心底里不希望跟他有关系!
她现在可最讨厌小孩了!
希望有别的宝贝…
所以她多观望了一会儿…
很快,她的猜想就被证实了。
战局的发展几乎与临久预料的如出一辙。打到一半,丁觉的主要对手,那个气息最为阴狠化婴期修士便开始急躁起来。
很容易推断他的情绪。
因为这里还地处青灵宗的管辖范围,虽然只是边缘地带,但拖延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青灵宗的执法长老赶来。
若不能快速解决掉丁觉这几个人,煮熟的鸭子很可能就飞了,甚至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先把那孩子抓到手再说!”丁觉对面的邪修厉声喝道。
“速战速决!等他们的援手来了就麻烦了!!”他再次下令。
邪道修士们人多势众,闻言不再保留,纷纷全力出手!
一瞬间,各种法术、暗器、法宝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青灵宗弟子倾泻而去!
青灵宗这边本就人数劣势,修为也参差不齐,在这猛烈的攻势下,防线立刻摇摇欲坠。
很快,便有两名实力稍弱的青灵宗弟子惨嚎一声,“嘎!”护体灵光破碎,身体被数道尖刺攻击贯穿,当场殒命,鲜血洒了一草地!
“杀了他们!把那小家伙抢过来!”
“注意!别让他们有机会发出传讯符!”
邪修们开始狂笑,攻势越来越凌厉。
“畜生!”
丁觉见同门一个个惨死,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阔剑挥舞得速度猛然加快,恨不得将眼前敌人碎尸万段!
但他被两名同阶邪修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去救援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们一个个倒下……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与丁觉交手的邪修头领嗤笑个不停。
“废话真多!纳命来!”
丁觉怒吼一声,全力把灵力疯狂灌注于阔剑之中,猛地向前劈出一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剑气!
他不退反进,摆出了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面前那几个邪修见状,心里都是一惊!他们不过是奉命来抓一个小孩,可不想把自家性命搭在这里!
“这家伙发疯了!”
面对丁觉疯狂攻势,他对面的一个邪修第一反应是迟疑,他害怕了!战场瞬息万变,他的这个反应足以改变局势!
这也是丁觉想看到的…
唰——
电光火石之间,丁觉的气势猛地一收!劈出的剑气也在半途消散大半!
他利用对方这一瞬间的迟疑,猛地回身,一把抓住那个被护在最后蓝发男孩,全力爆发灵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速朝着江水上游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这个孩子,那…
“什么?想逃!?拦住他!”邪修头领气得脸色铁青。
话音刚落,邪修们迅速摆脱了各自的对手,从不同角度朝着丁觉包抄过去!他们绝不能让目标被带走!
“怎么办?!”
丁觉怀中抱着男孩,心中焦急万分。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下山巡查任务,竟然会卷入如此麻烦的事情之中!
第474章 看你不爽而已
还有…这个孩子的身份…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
“彭!”
一道隐蔽的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猛然加速,狠狠砸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噗——!”
丁觉只觉得一股巨力透体而入,喉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护体灵气瞬间溃散,带着怀里的男孩一头栽向下方的江水当中!
“噗通!”
水花四溅,两人的身影迅速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哼。”
郑角冷哼一声,收回了那灰色的小印法宝。他才是这群邪修的头领,一直躲在暗处观望战况。
望着丁觉落水的位置,他用灵力扩散了自己的声音,确保能传入江水底部:
“废物宗门养废物弟子!青灵宗?不过是一群外强中干的草包!”
他可太了解这些所谓的“正道”家伙了,借着自己出身名门,便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实际上…不过是披着一张华丽虎皮的废物罢了!
“全都是垃圾。”
他又补充了一句。
轻蔑至极。
他身边的邪修们闻言,一阵哄堂大笑,他们最喜欢起哄了:
“不堪一击!”
“对,不堪一击哈哈哈!”
“还不出来吗?不会以为躲在水里我就拿你没什么办法了吧!”郑角继续用言语刺激,想要逼对方现身。
当然,他的灵识时刻锁定着水下那两个微弱的气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下水追击,不过是出于谨慎罢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剑修?
对方明显已是强弩之末,除了拼命,别无他法。在水下那种环境,对方若不顾一切发动同归于尽的招式,即便能拿下,自己这边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在郑角迟疑着是继续施压还是派人下水的时候,水下的气息动了!丁觉缓了一口气,携着那龙族男孩,沿着江底拼命朝着上游方向移动!
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他决定还是拼了!
郑角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战场,剩下的几个青灵宗弟子在他手下们的围攻下,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一个男弟子和两个女弟子还在苦苦支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两个,跟我来!”
郑角不再犹豫,点了身边两个修为在金丹后期的邪修,随即朝着丁觉逃窜的方向紧追而去。
带上这两人,自然不是指望他们能起多大作用,不过是拿来在关键时刻垫背或者探路用的。
既然近距离下水强攻有风险,那就远距离攻击,活活耗死他!
反正,郑角是绝不可能让丁觉安然无恙地把他们的目标人物带回青灵宗。那不仅意味着任务失败,还可能引来青灵宗不死不休的追查!
砰!
砰!
砰!
江水被不断轰炸。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了丁觉这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刻。
他潜得很深,主要是要利用江水阻隔部分法术威力。
但在郑角的那件小印法宝的不断轰击下,他的躲藏根本毫无用处。
而郑角身边的两人也没闲着,不断使用穿透力的法术射入江中,封锁着丁觉前进的路线,逼迫他不断改变方向。
没办法,他只能被迫朝着远离青灵宗的方向转走。
当然这也是对方的目的。既然不出来,那就耗死你!
怎么办呢?
丁觉不想坐以待毙,他知道,一旦自己灵气耗尽,那就是他的死期!到那时候,甚至连拼命都拼不了!
但他毫无办法。
对方的准备很充分,连求救的传讯符都拦截了下来。此刻,他只能凭借着意志力硬耗着,拖着!
希望能出现奇迹。
“你…还好吧?”
灵气护罩下,那蓝发男孩仰着小脸,看着丁觉胸前的伤口,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不碍事。”
丁觉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是一道贯穿伤而已!”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靠着意志,不知道行进了多久。
等他彻底回神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江面上的猛烈攻势,不知为何,已经停下来了!
周围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哗哗声。
甚至头顶那股锁定他的灵识也……消失了?
我好像…
甩掉了?
绝处逢生!!
这一刻,狂喜瞬间窜遍全身!本来疲惫不堪的丁觉忽然感觉自己凭空涌出了无穷的力气!
他赶紧倒入口中一大把灵丹,也顾不得炼化,凭借着药力化开的暖流,全力催动遁法,朝着前方拼命冲去!
活下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唰。
正驾驭遁光沿着江面追击的郑角,猛地一个骤停,身形硬生生定在半空。
身下的风吹得下方江水泛了一圈波纹。
他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江心之上,静静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裙,外罩紫色外衣,戴着紫色面纱的女子。
她并未御器,只是静静地踏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之上,衣摆在江风中微微飘动,如凌波仙子,身姿绝美。
而在那女子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
这两人气息完全内敛,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面上戴着面具,如雕塑一般,浑身充满肃杀之气!
——这两个蒙面黑衣人,自然是临久让兵灾分化出来充场面的分身。
兵灾本体特殊,模拟两个沉默寡言的护卫,再简单不过。
“……”
郑角从面前这突兀出现的三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外泄的气息,心中顿时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种完全内敛,要么是修为远高于他,要么就是身怀极其高明的隐匿法门。无论是哪一种,都不简单。
不过……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个戴面纱的紫衣女子身上。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窈窕的身段和那双明亮的眼眸,总让他觉得略带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对方面上戴着面纱,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然而,对方既然出现在这里,拦在他的去路上,就定然不是什么巧合!
既然敢挡我的路……就别怪我不客气!郑角眼中凶光一闪而逝。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必须速战速决!然后追上去!
“拦我的路…就这么急着送死?”
郑角爆喝一声,同时体内功法急速运转,猛地暴吸一口气!
只见他身躯骤然膨胀变大了一截,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想要凭借强横的肉身和化婴期的修为,速杀了对方!
“杀!!!”
他咆哮一声,双脚在江面上猛地一蹬,轰!江面爆开,借着冲击力直冲临久而去!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气质独特的女人才是这三人的核心!直接全力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把她将其击溃!
擒贼先擒王!
第475章 蔑视又当如何
力破万法!
老子一介化婴修士,还解决不了一个藏头露尾的娘们!?
郑角心中一狠,将全部的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周围卷起一股蓝色罡风,拳头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一阵尖啸,似乎连空间都要被他给撕裂!
他相信,在自己的力量与速度之下,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必定会化为一团血雾!
受死吧!!
面对一拳,临久只是静静地立在江面上,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郑角的拳头一拳砸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拳头正前方炸开!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下方的江水都压得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坑洞!
拳对拳!
只不过,出手的并非那个紫衣女人,而是她身前左侧的那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挡在了临久身前,同样是一拳轰出,对上了郑角的拳头!
呃…!
双拳碰撞的那一刻,郑角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骇!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没有打在血肉上,而是砸在了一块钢板之上!
黑衣人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上,郑角没有感受到任何华丽的技巧或者属性的灵力,有的,只是完全无法抵挡的恐怖力度!
而且那股力量如排山倒海,沿着他的手臂汹涌而来!
这个力度…
挡不住!!
“咔嚓……”
骨裂声从他右臂传来。
“!!!”
怎么可能!?
郑角发出一声闷哼,随后,迅速后撤。
但攻击并未结束…
那黑衣人动了,速度更快!在郑角倒飞的同一时间,飞速跟上,然后又是一拳砸向他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但却快得超出了郑角的反应极限!
草!
郑角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赶紧抬起完好的左手小臂!
咔!!
又是一声闷响!
胳膊!断了!
护体罡气跟没有一样!
郑角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旋即整个人被狠狠砸落,“噗通”一声,砸进了江水之中,溅起冲天的水花!
“哇啊!”
郑角狼狈地从江中钻出来,落到岸边,剧烈咳嗽,江水混着血水满脸都是,刚刚对方那一下,打断了他左臂的同时还挂破了他的脸!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只见整个拳头乃至小臂都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软软地耷拉着!
开什么玩笑!
一个护卫……就这么强!?
郑角心中惊疑不定,寒意灌满身躯,这女人的来历,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想到这里,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眯着眼抬头,望上去。
天空,只剩下那个紫衣女子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那女子正脚踏一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飞剑,微微俯视着他,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异常平静,看他的时候,像是看一个垃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角强忍着剧痛开始飞速运转灵气治疗伤势,他很想弄清对方的身份,否则死都不甘心。
“哎呀。”
临久坐在青虚剑上,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被江风吹拂的面纱边缘,声音透过面纱传来:
“我没必要回答,一个死人的问题。”
“你!!”
郑角一愣,随后,暴怒淹没了恐惧!
他是谁?
他可是无影魔门的新秀!手上沾染的鲜血足以汇成溪流!屠镇,灭族的事情他都干过不止一次!凶名赫赫!
一个女人……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婊子……
居然敢如此小瞧我!
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我…
“我杀了你!!!”
郑角咆哮着,燃烧精血,血气沸腾,身躯胀大一圈,伤口猛然恢复,双臂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大片如岩石般的纹路,坚硬无比!
石破天惊!
硬碰硬,我还没怕过谁!他就不信,对方那个诡异的护卫还能秒杀使用了秘法的他!
砰!!
他化为一颗燃烧着血焰的炮弹,全身肌肉噼啪的爆响,再次朝着临久猛冲过去!这一次,他的目标依旧是临久本人!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刚刚飞到半空时……
左耳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呼啸声!
不好!
来不及回头了!
郑角心中一颤,战斗本能让他再次举起刚恢复想左臂,屏息,凝聚灵气全力格挡!
然而……
等他把手臂抬起来,预想中的撞击却并未到来!
偏过头,左边,空无一物!
幻听?
不…
这一刹那间,郑角感觉自己血液都冻结了!死亡气息从他背后袭来!
很快!
快到超越了他思维的速度!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和骨骼。
郑角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截漆黑的狭长刀刃,正从自己胸口正中央穿透而出!
刀刃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而他体内的生机,却在沿着这柄魔刃飞速流逝。
那柄黑色的长刃,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水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疯狂消散了,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斗不过啊…
上边。
临久静静地坐在青虚剑上,只是看着。
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本来临久根本没打算出手的,只想着偷偷离开,但是这家伙偏偏骂到自己的头上,那没办法了。
所以,你去死吧!
当然,临久不只是解决了郑角。
靠着兵灾可以分身的便利,她已经朝江面上游甩了一具分身前去协助其他同门。
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而唐虎身边那俩被拉来垫背的,见势不妙已经溜了,当然他们也跑不了。
有兵灾的分身在,化婴以下必死无疑。
或许是因为临久的到来,江风中都飘起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饶……饶俺一命……”
郑角害怕了,声音抖个不停。
他盯着自己胸口那截漆黑的刀刃,动都不敢动一下。这刀能破开他秘法加持的肉身,绝非凡物!
第476章 江水之上
这次…
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烧红的铁板!郑角心中一片冰凉。
“现在知道怕了?”
临久悠哉地坐在青虚剑上,歪着头,看到郑角的眼神,一下笑了出来。
她知道,这家伙不是真的怕她,仅仅是怕死罢了,对于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手下留情,可不是我的作风。”
临久轻飘飘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死吧。”
这两个字瞬间击溃了郑角内心的侥幸!
“啊啊啊!!!”
郑角知道不拼命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他猛地用力向前一挣,不顾胸口的魔刃,身体一晃,瞬间从兵灾的刀刃上脱离了出来!
一瞬间爆发的速度极快,快到身后拉扯出一串残影!而这种残影居然迟迟没有消散!
而这正是他宗门内功法的绝技,“无影幻身”!其门派无影魔门的“无影”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无影幻身!!”
一眨眼的时间,就在临久的四周,凭空扯出来一圈真假难辨的郑角幻影,将她团团围在中心!
郑角心中清楚,若这一招失败了,那自己可就死定了!
不过,敌人虽强,但他能从底层厮杀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股狠劲!他可从未怕过硬仗!所以在临阵逃脱和拼命之间,他选择了拼命!
哪怕是死,也要带走一个!
也真是讽刺,前面自己还在嘲讽那青灵宗弟子是废物,转眼间自己就落到了比对方更加狼狈的境地!
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把握住!
郑角死死锁定着被围在中央似乎有些“茫然”的临久。
他轻轻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柄剧毒短刃,同时间,周围所有的幻影也同时抬起了右手,动作整齐划一,更添迷惑性。
而被无数幻影围困的紫衣女子,却始终静静地站着,连眼神都没有丝毫转动,似乎已经懵了!
她果然看不穿!
而那个黑衣护卫也愣在一旁,完全跟不上他,
郑角心中狂喜,他没有犹豫太久,肌肉紧绷片刻,他直接突刺到临久的背后,使出了此生最为巅峰的力量!短刃直刺那对方脆弱的脖颈!
啪!
一声轻响,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而是被再一次的阻挡住了。
太可惜!
那短刃的尖端,距离那女子的脖颈只有一指,而对方甚至还背对着他,似乎对他的攻击一无所知。
但郑角却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比墙壁更可怕!他的身体,被虚空中探出金属手臂,牢牢抓住了!
那两条手臂紧紧攥着他的两双肩,庞大的力量捏得他肩膀咯咯响,剧痛钻心!
而这一刻,透过那金属手臂上传来的魔气,郑角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对手究竟是谁!
居然是兵灾!!
那个钢铁妖君!
那……这个能让兵灾俯首听命的女人,她的身份显然就是……
白玉渊庭的那个魔女!那个无法无天的金铃儿!是那个以喜欢折磨对手从不留活口而的魔女!
不……
不好!!
必须要逃!
立刻!
马上!
郑角拼死一搏的狠劲瞬间消散,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马勒戈壁的这回别说拼命了,他连对眼前这个女人动手的勇气都彻底消失了!
怎么会碰到这样一个祖宗!
这女人可是不管魔门正派,只要惹到她,统统照杀不误的!
此时此刻,郑角是真的吓破了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和任务了,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走!
“噗!”
他猛地一咬牙,强行断了两条手臂!鲜血涌出,但他也借着此脱身,身形急速倒退而去!
断臂的痛没有让他的速度减弱,甚至连痛都不在乎了,他只想拼命离开这个死亡之地!必须快点!再快点!
再快点呀!!
郑角慌了,只埋头往前冲,甚至忘记了御空,全凭借着本能在地上狂奔,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不知奔跑了多久…
十息?
一炷香?
一个时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而正前方忽然多了一抹红光。
他抬头。
看到了一道赤红的线...不,不是线,那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刀刃!不知何时,那女子已经悬停在了他逃亡路径的正前方,举剑就砍!
“手下留情!!”
一个浑厚而的男人声音,猛然从远处的天际传来!
这个声音落入郑角耳中,是多么的熟悉!是师兄!是同宗的康虎师兄!他来救我了!
“康…”
郑角眼中爆发出狂喜,他张口欲呼,正要向师兄求救。
然而,他的话还未喊出,那赤红的刀尖,就如死神的指尖,轻轻划过了他的咽喉。
噗!
一声轻微的…如熟透果子落地的声响,砸在了地上。
郑角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的狂喜凝固,余下的只有彻底的死寂!
紧接着,临久用力一握,“嘭”地一声,郑角的身体,连同他的神魂,一起化为一片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团相对精纯的灵气,被临久随手一勾,顺着腿填入小腹中。
嗯。
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补充着刚才微乎其微的消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这种直接掠夺的感觉了。
爽歪歪。
感受完灵气的灌入,临久微微哆嗦了一下,甚至连双眼,都舒服地眯了起来。
都是成年人了。
总得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她心想。喜欢骂人?口无遮拦?那就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郑角虽然形神俱灭,但他身上那个的储物袋,却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掉落在草地上。
临久轻轻伸手,隔空一挑,那储物袋便落入她的掌心,她看也没看,直接收起。
而就在这时。
一个黑影,挟着冰冷的杀意,以远超郑角的速度,远远地疾扑而来!
“我叫你住手!!”
康虎总算是赶来了,但他却连师弟的尸体都没保住!
临久自始至终就没把身后赶来的唐虎放在眼里。他妈的,你算什么东西啊?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她心中嗤笑。
但…
最后对方的这蕴含灵气的一嗓子,给她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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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看吗呜呜呜
第477章 拦截之人
虽然感觉不到对方具体的修为层次,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灵气压迫感,绝对不比寻常的炼神宗师差!
是个很危险的家伙啊!
此地不宜久留!
临久瞬间做出了判断。正常的小打小闹就算了,但若是宗师级别的修士在此地爆发激烈斗法,那动静可就太大了!容易把青灵宗的老怪物引出来。
如果把这人秒了还好……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兵灾,但秒杀一个疑似宗师的对手,条件限制比较大,首先得是脆皮,其次咩咩得恢复状态。
现在显然达不到条件。
不过,临久也没想到这群人背后有宗师。
怪不得敢在青灵宗的管辖范围内整这么一出!原来是有所依仗!
临久脚尖在青虚剑上轻轻一弹,踏在江面上,借力侧身,如同翩翩惊鸿,朝着岸边的密林疾掠而去。
“逃?”
唐虎目睹师弟惨死,岂能容许凶手就此逃脱?他双目几欲喷火,“杀了我的师弟…还想逃?给我留下!”
旋即紧追过去。
噗。
临久的轻盈地点在地面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在林中飞速朝着下游的方向离去。至于身后那个暴怒的家伙,自然交给兵灾去阻拦。
可怜的兵灾,早已被迫成了她最趁手的工具。
然而,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意外就来了。
就在临久以为,靠着兵灾的拦截,自己能顺利甩掉唐虎的时候…
她面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原本是落叶纷飞的树林,骤然间化为一片寒冬平原!天空飘落着冰冷的雪花,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冻土,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与刚才的树林景象截然不同!
阵法!
这里居然还有埋伏!
临久心中一沉,看这阵法的规模程度,明显不是临时布置,也不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布阵之人所图甚大!
那他们一开始动用这么多人,现在出动宗师,真正要引出来围杀的目标,会是谁呢?
就在临久沉思之际…
一个身影,缓缓从雪花之中,飘然坠落。
来人白发,白衣,白鞋,浑身素白,临久抬头,发现来者是一个手持拂尘手握一卷书册的老者。
他面容消瘦,眼神深邃,乍一看上去,倒有一点教书先生的气质。
但临久可一点都不敢放松。她的灵识悄然延伸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探不到对方的修为深浅!最保守估计,也是化婴之上,妥妥的一介宗师!
而且,看对方那看惯了大风大浪的淡然神情来看,嗯,绝对是个不简单的老怪物。
“哦?怎么是个小姑娘?”
唐冥目光落在临久身上,明显有一丝惊讶,他扫了一眼,这女子身形苗条婀娜,虽戴着面纱,但从那柳眉和明亮的眼眸来看,面纱之下,定然是张绝美的妙人脸蛋。
见临久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不答话,唐冥笑了笑,摆了下拂尘,语气很和蔼:“小姑娘,不必紧张,老夫唐冥,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啊?”
“……”
不紧张?
临久后退半步,这老登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她可清楚看见,对方那眼神扫过来时,可是在她双腿和胸脯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呢!
老色批!
她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标签。
“不告诉你。”临久笑嘻嘻地说,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
“哦?”
唐冥被她这反应弄得微微后仰,瞳孔一缩倒是有些意外。随后,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说也罢,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亲自试一试你的深浅就知道了。”
“啥?”临久一愣。
然后微微蹙眉,眼里盈满了嫌弃,“你这老东西,为老不尊!想试试就直说试试,偏要加个‘深浅’?你是要试哪里呀!”
“呵!试试哪里?哼,你马上就知道了!”唐冥被她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胡子都翘了起来,这纯属是无的放矢。
他刚刚还在猜测,这女子出现在青灵宗附近,气质不凡,会不会是那个传闻中的灵心仙子?所以就多多打量一下。
未曾想,对方这一开口,满是不正经的腔调,就让他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女的,一定是个魔女!而且是个胆大包天的魔女!唐冥眼中寒光闪烁,杀意渐起。
见唐冥气冲冲地拂尘一甩,俨然就要出手,临久赶忙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姿势。
“不要!”
她娇声叫了一句。
临久本质上不算话多的人,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兵灾被她派去在后面拦截那个肌肉棒子,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单凭她自己这化婴期的修为,去硬撼一个状态完好的炼神宗师?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这就是冲动的代价啊。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临时起意,想看看热闹顺便捡点便宜,怎么会一头撞进这精心布置的陷阱,落入如此险境呢?
所以,单独对抗眼前这个白发老怪物是不用想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拖时间!
无论用什么样子的方式,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示弱、装傻、胡搅蛮缠……只要能让这老家伙晚点下杀手,等到兵灾解决掉唐虎赶回来,她就还有机会!
“怎么?知道怕了?”
唐冥见她这般作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刚我看你还挺会‘说话’的,牙尖嘴利,怎么不继续了?”
“我…”
临久一时语塞,似乎被问住了,随即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又细又弱,还带着点委屈,“人家…人家刚才不是故意的嘛……”
说完这样的话,临久就闭上了眼睛。说实话,这种手段她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但她其实不想这样,但又不得不这样。
有时候又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会让她这么做,难道自己的心是这样的?
不、不对。
这只是伪装…
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想到了这里,临久轻轻一拉腰上的丝带,外面一件衣服噌地滑落下来……
再拖延一阵,就够了。
就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寒意和唐冥身上的灵气,似乎……
还多了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第478章 只为了激怒他
不,准确来说,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
非常的薄,非常的淡。
若不是因为她修炼过《血炼神光》对血液过于敏感了,还真的很难察觉。
这个血的气味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寻常修士多半感受不到,或者以为是刚才战斗残留。
但临久不一样!这股味道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而且,她甚至能嗅出来,那个散发出血腥味的人跟自己一样,修炼过《血典》!
临久近些年来已知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两人,青灵宗宗主宁无为,以及那个欺骗了她感情的青灵师叔!
他们两个有一人在旁边!
青灵那点修为和隐匿功夫,做不到如此不着痕迹。所以,此刻隐藏在附近,在暗处悄悄窥视的,就只有宁无为人!
他在旁边做什么?
他在犹豫什么?
一想到宁无为这家伙在身旁,临久就赶紧提上了褪下一半的外衣。
思绪万千。
在离开青灵宗之前,临久被迫在山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极力隐藏自己,把自己伪装成那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灵心”,装作不知道宁无为和青灵把她当做玩具一样戏耍!
那段日子,她没日没夜都想着报复,但宁无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谨慎,她根本寻不到一个机会!
而且,兵灾已经确切表示不会对宁无为出手!
既然待在山上没有机会,加上她也有点忍受不了,便找了个借口下山离开了。
宁无为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正气凛然,关爱门下。
他若出手救丁觉,早就该现身了。所以,临久猜测他大概率是察觉到了兵灾的气息,是冲着“金铃儿”来的!
毕竟,宁无为可是公开扬言过要诛杀金铃儿!
这么一想,的确有可能。
所以,绝不能暴露自己就是金铃儿!也绝不能让兵灾此刻回到身边…那无异于自爆身份。
至于自己的安危…
宁无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晓她修炼了霓裳的《血炼神光》。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忠于”青灵宗,身负魔主血脉的棋子,可是一个“有大用”的人,他是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在这里的,尤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所以,临久倒不怕宁无为不来救。他一定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或者等“金铃儿”现身。
想到这里,临久悄悄将手垂到腰侧,在那【天妖匣】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开始传音。
兵灾的一个微小的分身就藏在天妖匣内部,她只能向兵灾传递“按兵不动,切勿返回”的紧急信息。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兵灾此刻回到身边,否则她与兵灾的关系,在宁无为面前可就彻底说不清了!
而且,天妖匣还在自己身上!宁无为那个老狐狸,可一直都在寻找着这件妖族至宝来着!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还一直怀疑“灵心”与“金铃儿”之间有着某种隐秘联系。
虽然金铃儿从未在灵界表露过与魔主裴仲,妖君霓裳的直接关系,但魔主旗下凶名赫赫的大将兵灾,可是实实在在受“金铃儿”操控!
这就足以让人产生联想了。
也就是说,虽然在灵界众人眼中,“灵心”与“金铃儿”有过节甚至仇恨,但在宁无为的视角里,她们很可能是“姐妹”身份,至少关系匪浅!
所以,她只能与金铃儿尽量撇清关系,只表现出对“金铃儿”的恨意,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其他情绪!
至于那个唐虎,他死掉最好。死不掉,也无所谓,因为面前这个白发老头唐冥,在宁无为出手后,也注定会死!
哼…
临久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宁无为就在附近蛰伏,她就必须改变方法了,不能再一味示弱拖延了,必须要逼宁无为尽快出手!
“想了这么久,却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唐冥见她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了许多,不由冷哼一声,觉得她是不自量力。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拉近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临久身前!
缩地成寸!?
临久瞳孔猛地一缩,这老家伙的空间造诣不浅!她右手用力一提,早已蓄势待发的青虚剑发出一声清鸣,一道火红色的月牙形剑气呼啸着劈了出去!
“!”
唐冥看着对方手中那柄青光佩剑,心中微微惊讶。这剑……与青灵宗那个声名鹊起的灵心仙子的佩剑,是何其相似!难道她是灵心?
若她真是灵心……那今日运气可太好了!擒下或者击杀青灵宗的天才弟子,对七情魔门而言可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他大笑一声,不再保留,身躯骤然膨胀,从一个普通身高的清癯老者,瞬间化为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壮汉!
白发依旧,但面容却充满了力量感,画风突变!
他五指并拢,化掌为刀,掌缘缠绕着冥气,一掌劈下,硬生生将临久那道火焰剑气从中劈开!
随后,他身形一闪,大手直接握住了临久的剑身!
“撒手!”
唐冥暴喝一声,用力一拔!
“啊!”
临久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柄传来,虎口剧痛,长剑顿时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向远处,“铮”地一声插入了冻土之中。
武器被夺!
临久深吸一口气,并未慌乱,轻轻对着手心吐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然后用力一弹手指,无数火花直射唐冥面门!
“火?”
唐冥看着这些微弱的火花躲都没有躲的意思,这些火花估计都破不了他的护身灵气!
他嘲讽道:“灵界都传灵心仙子剑法精妙,冠绝同辈,原来没了剑,就只剩下翻腾点小火花出来的本事了?”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临久念出一个清晰冷意的字:“爆。”
“!?”
唐冥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乎在他愣神的同一瞬间,他面前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焰,猛地膨胀!
轰!
火焰爆炸,将站在他面前的临久的俏脸和紫色的面纱都映成了一片明亮的红色。
第479章 只是看着
唐冥终究是宗师修为,反应速度不会慢,在爆炸发生的刹那便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同时向前一旁猛冲闪躲。
但即便如此,仓促之间,他还是有一小撮精心打理的白发,被那爆炸灵火燎到,瞬间变得焦黑卷曲,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艺术就是爆炸!
对于火焰的爆炸,临久最早是从宁火身上接触,再之后是从碧漪身上了解,她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精妙的手段。
等到自己会玩火的时候才知道,这不过是简单粗暴,当然仅靠这种手段是对付不了一位宗师的。
“啊——!!”
唐冥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开始没有形象的尖叫起来,“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
他平日里最珍惜的便是这一头,一丝不苟的原装头发!烧了头发,简直比在他身上划一刀还让他难受!
“哇!”
鬼叫什么啊?
临久趁机连连后退,拉开距离,这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骚娘们!我杀了你!!”
唐冥的双眼瞪大,瞬间布满了血丝,他彻底疯狂了,这女人居然敢伤了他的头发!
真是活腻了!
不好!
这老东西发狂了!
临久心中一紧。自己这招伎俩,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一看唐冥这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玩脱了,彻底激怒了这个老变态!
溜了!
第一时间,临久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后撤,她本就是想激怒唐冥逼他快些出手,但这老东西反应着实吓人了一点。
而唐冥也懒得再去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敢毁了他的头发,那就用命来补偿吧!
“冥河暗涌!”唐冥嘶吼着,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招数!
轰!
他周围的空气骤然爆裂,同时化为一串模糊幻影,速度暴增,一刹那就追到临久身前!
随后,他的手掌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掌心闪着漆黑的光,缠满了死亡气息,对着临久高耸的胸口,就是一掌按了下去!
这一掌,是他短时间内能发挥出来的最强一击!他要将这个毁他头发的女人拍得神魂俱灭!
“啊……”
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掌风,临久只觉得喉咙发苦,心脏都停止了!
糟了!
因为偷懒,她连护身的【黯辰羽衣】都没穿!若是真结结实实挨上这么一掌,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肉身强度,不死也得残!
宁无为呢?!
这家伙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这被打废吧?!
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思考宁无为的意图了,先挡下去再说!
兵灾虽被引走,但临久也并非全无准备。她匣中的兵灾分身,就是她留下的一个后手!
虽然这分身实力远不如本体,在宗师面前不太够看,但至少能帮她抵挡一部分攻势,争取一线生机!
砰!!!
唐冥的漆黑手掌,猛然印了下去!狂暴的能量爆发,轰出的冲击波疯狂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积雪和冻土都掀飞起来!
临久只觉得一股阴寒死气扑面而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像一颗炮弹般被狠狠砸飞出去!
“咔嚓”
她的身体撞断了好几棵枯树,最后踉跄着在林中滑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形,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鲜血从面纱下渗出。
“……”
另一边,唐冥缓缓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皱。
在他的掌心正中,赫然出现了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明显是被尖刺贯穿!
刚刚他一掌下去,并没有预期中那种击中血肉之躯的实感,反而像是打在了几根尖刺的之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收回力道!
是法宝么?
还是某种诡异的护体神通?
唐冥抹了一下手掌,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远处倚着树的女子。
是什么东西……能刺破他的手掌?!
唐冥看着掌心那三个隐隐有扩大趋势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的手掌经过千锤百炼,寻常法宝难伤,此刻却能被对方不知名的手段轻易破防。
显然,这女人身上,除了那柄青虚剑,还藏着更好的东西!
对面。
临久轻抚着胸口,微微喘息。说实话,她本以为自己至少会受到不轻的震伤,未曾想,兵灾分身的应变如此巧妙,居然以盾化刺,不仅完美挡下唐冥的大部分力道,居然还顺势反伤了他的手掌!
这份灵性与战斗本能,只能说,不愧是妖君!
唐冥甩了甩右手,抬眼望去,远处那个女人,正不断地向后挪步,已经退到了这片阵法的边缘地带。
“在我眼底下,还想走?”
唐冥展开双臂,让周围冰寒的灵气向他汇聚,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庞大的灵气在他左掌掌心急速积攒,最终形成一团黝黑能量波!
“去!!”
他暴喝一声,左臂猛地向前一推,那团黑色能量波,发出凄厉的呼啸,朝着临久猛砸过去!
他就不信,那女人的近身反刺手段,还能防得住这种范围性的能量爆发!
居然还能发波?
临久脸色微变。
近战缠斗,她还能依靠兵灾分身和灵活身周旋一二,但这种纯粹以力压人的远程能量轰击,她该怎么防?硬接绝对是死路一条!
“等一等!我有话要讲!!”
临久急忙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同时她心中也在呐喊:宁无为你这个畜生,再看戏,还不出手的话,老娘今天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喊完,临久便跪了下来。
“什么?”
唐冥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喊停,下意识地并指,轻轻向下一压。
那枚已然飞到临久头顶的黑色波动,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住。
“……”
吓死了…
临久看着头顶那团不断翻滚的黑色圆球,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小小地喘了一口气。
随后,唐冥轻轻一弹,那黑色波动便消失不见。
“说吧。”
唐冥语气很不耐烦,现在他冷静下来了,倒想听听这女人死到临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480章 血针
临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刚刚她可不是下跪,而是被对方刚刚那么一下,整得她……腿有点略软。
“你若杀了我……”
临久整理一下额前的凌乱发丝,稍稍平复呼吸,淡然道:“我们青灵宗宗主,宁无为,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他有多强吗!”
我燥称冯,宁无为!
“宁无为?”
唐冥瞳孔一缩,随即笑了出来,“哼,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叫板?”
大笑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呵呵呵……别说他宁无为,就算是他爹从坟里爬出来,站在我面前,也不行!”
死到临头的女人,这时候抛出宁无为有用吗?
“你…”
说的好。
临久一愣,这人这么上道?只能在心里给他鼓掌了,她就知道这蠢货会这么说!有这样一句话,她就不信宁无为这都能忍!
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你……不许这么说他!”
临久“气得”跺脚。
唐冥:“?”
他本以为这灵心临死前会跪地求饶,那样他说不定还会考虑让她死得痛快一点。没想到,居然只是个看不清形势的笨女人!
胸大无脑!
与她说话真是浪费时间!唐冥彻底失去了耐心,轻轻一挥手,又是一团黑色能量球,朝她猛地砸落下去!
“啊…”
临久一下坐在了地上,像是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轰!!!
一声沉闷巨响!
黑光爆闪!原地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半圆形黑色坑洞,坑洞边缘的冻土和积雪都被那诡异的冥火瞬间汽化!地面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啃噬掉了一块!
唐冥负手而立,看着那冒着黑烟的坑洞,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天赋不错,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我的手上。”
“真是…可惜啊…”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落在了地面,将体内激荡的灵气缓缓收敛了一些。
等了一会儿…
“唐虎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解决了那个女人,唐冥这才想起师弟,便疑惑地转身,准备收起这冰雪阵法,然而,他刚转过身,动作便猛地僵住。
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身着白衣,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而他正横抱着那个本该在他的轰击下灰飞烟灭的紫衣女子!
正是宁无为!
“……”
宁无为抱着临久,缓缓地地将她放下来,临久双脚落地,还有些“惊魂未定”,伸手抓住了宁无为的衣袖,一副柔弱的姿态。
“宁…无…为!”
唐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思绪如电,唐冥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一眨眼间,他原本已经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体型如同吹气般再次放大了一圈!
而就在他完成变身的瞬间,宁无为动了。
他身形连续闪烁了几下,空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血色残影,最后以一条笔直的路径,朝着唐冥直线冲了过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破阵,三重炎!!”
唐冥不敢有丝毫保留,怒吼一声,体内冥气疯狂涌向右臂,整条右臂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岩浆在流动!
他单手向前猛地一划——
咻!咻!咻!
三团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能量球,呈品字形,泼向宁无为!这三重冥火,足以焚金融铁!
然而,面对如此攻势,宁无为那张脸上,连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
就在冥火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没有实体般,猛地一抖,骤然化作一片血雾!
噗——
黑色冥火,穿过了那滩血雾,轰击在后方的雪地上,再次炸出三个焦黑的大坑,却未能伤到宁无为本体分毫!
“这是……!!”
唐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魔道功法!?
青灵宗宗主,名震灵界的“天阙剑”宁无为,居然修炼了如此诡异邪门的魔功?!
他的惊骇之语才刚刚说出一半…
对方身上那股浓烈血腥气已然扑面而来!那滩穿过了冥火的暗红血雾,在唐冥身前瞬间重新凝聚成宁无为的身影!
距离他已不足三尺!
来不及蓄力……
战斗本能驱使着唐冥,他握紧右拳,直接迎着宁无为的胸口砸了过去!想硬碰硬?
我怕了你不成?!
砸烂你!!
唐冥咬着牙,挥出狂暴冥气的一拳,猛砸在宁无为的胸口!
然而,他的拳头在触碰到宁无为胸口的刹那,竟如同砸在了一团没有任何体积的幻影上!
宁无为的胸口部位,在他拳头接触的瞬间,自动化为粘稠的血水,向四周裂开,让他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诡异的魔功?!唐冥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震惊和思考了。
因为在他拳头穿胸而过的同时,宁无为举起了右手臂,以液体的姿态,轻松地“穿过”了唐冥格挡的手臂缝隙,然后在他脸侧瞬间重新凝聚为实体的拳头!
砰!!!
宁无为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唐冥的左侧太阳穴上!
噗!
一片猩红的血雾猛地爆开!
一股血煞之气,如同烧红的铁钎般,从太阳穴狠狠贯穿进来!唐冥眼前瞬间一黑,耳中只剩下嗡鸣…
片刻,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身下的积雪被他体内散逸的热量和鲜血融化,一地血水。
眼前一片模糊,视野剧烈晃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刚才爆开的那片血雾,并非他自己的血,而是宁无为的拳头在击中他时,手掌破碎,化为无数血色钢针,顺着伤口刺入了他的头颅!
唐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同时全力催动功法,想要将侵入脑部的那些血针逼出来。但很快他就发现,想要快速处理体内的血针几乎不可能…
必须要拖延时间…
他抬起头,用剩下那只模糊的左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白色身影,而对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
狂妄的小子…
不继续下手吗?
第481章 笨B
当然,他可不认为宁无为是心慈手软。
宁无为既然在自己面前暴露了修炼魔功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
“哼!”
唐冥扶着脑袋站起来,“好一个‘天阙剑’宁无为!好一个青灵宗宗主!隐藏的够深啊!我真没想到…剑镇天阙的宁宗师,居然跟我一样入了魔门做了魔修!”
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
宁无为缓缓从空中降落,站在唐冥前方不远处,他神色平淡,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魔功?仙法?”
宁无为微微挑眉,“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事在人为。”
他看着唐冥说:“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即使修炼了所谓的‘魔功’,那他依旧会是一个好人,行事自有其准则与慈悲,而一个本性邪恶之徒,即便给他最正统光明的仙法,他依旧会是一个恶人,只会用这力量为祸世间。”
见唐冥的脸沉了下来,宁无为笑了起来,“这种事情,跟修炼的是魔功,还是仙法,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跟现在这个情况一样,我杀了你,并非因为我修炼了魔功,而是因为你该死,仅此而已。”
“你……!”
唐冥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但一时间却又找不到话语反驳,脸憋得通红,最终只能怒吼一句:“强词夺理!再来!!”
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防御,浑身轰然燃烧起漆黑火焰!
他猛烈地一踩地面,冻土炸开,身形如同炮弹般飞向空中,在空中拉出一串比之前更加迅捷的黑色幻影,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去捕捉!
“啊!小心啊!宁哥哥!”
临久也没闲着,见此情景,赶紧夸张地用手捂住小口,惊呼出声,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无影幻身!厉害得很呢!”
别的不说,先恶心他一手再说!
“?”
宁无为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看着没什么变化,但临久却读出了一丝无语。
吵闹!
宁无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真以为他不知道无影魔门的看家本领吗?
“幻像!!百影!”
空中,唐冥咆哮出来,将残存的力量催谷到极致!一眨眼,一圈分身幻影骤然展开,将下方的宁无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已然拼尽了全力,肉身因为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灵气灌输,皮肤表面已经裂开一道道血纹!
唐冥终究是人类之躯,哪怕修炼到炼神宗师之境,依旧是扛不住太过暴烈的能量冲击。
“哈!!”
唐冥本体与所有幻影同时发出一声暴喝,近百只手掌,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同时朝着中心的宁无为挥出!
轰隆隆!!!
无数道凝练的黑色掌风,如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庞大的灵力波动让整个阵法都震颤起来!隔着老远,临久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力量!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 处于风暴中心的宁无为,却表现的异常轻松。他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总是在即将要被打的时候,以毫厘之差,完美地闪避!!
“什么!?”
唐冥心急如焚!
他发现,自己那密集如雨的攻势,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沾到!
远处。
临久表面维持着一副“紧张担忧”的姿态,实际上小手攥着衣角内心惊讶的不行。
宁无为…他又变强了!
他的速度,比以前更快,身法更加诡异了!
在临久的认知里,宁无为之前虽然也强,但主要在剑道和浑厚的灵力修为上。
但自从败于裴仲之手,又去了几趟蓬莱正宗之后,她对他的实力就不怎么了解了,怎么……他的实力提升的也太不合常理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找他报仇?
临久心中一阵郁闷。
但她绝不能有任何异样的表露。
因为她在青灵宗经营的人设,就是一个天赋不错冰山仙子,只有在无人的时候,对宗主宁无为充满崇拜,在对方眼里一直是一个“笨b”!
正是因为这个人设,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青灵宗的资源,而不会引起宁无为过多的怀疑。
好在宁无为这家伙似乎真的不近女色,对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但凡宁无为带点色心,以临久的脾气,俩人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哥哥!加油!”
你妈的,快点死啊!
临久挥动着小拳头,用甜甜的声音给宁无为助威。她毕竟是一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才不会像那些传统的修仙者一样拘谨。
在宗门其他弟子面前,她老老实实叫“掌门”或者“宗主”,但在这种没有外人,咳,唐冥不算活人的情况下,她自然要使劲地表现。
哪怕对方是一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恶心的家伙!但为了资源,为了最终的目标,这点行为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疯狂进攻的唐冥,其郁闷之情,简直比临久还要浓烈数倍!
他的攻势如此迅猛,发力如此强横,几乎每一掌都能开山碎石,但怎么就连对方的汗毛都摸不到?
这谁能受得了?
而他的对手,宁无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状态!远处甚至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在不停地给宁无为加油助威!
我杀你吗!!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们这两个狗男女都捶爆!都捶成肉泥!!唐冥心中疯狂咆哮!
他本来还想等着唐虎回来,两人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眼下唐虎迟迟不现身,对方又如此轻视于他,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在熊熊燃烧的黑色魔焰映照下,唐冥的脸狰狞如恶鬼,沉默半息,他手一抖,往口中丢入一粒龙眼大小的血丹!
“啊——!!”
一声狂啸,他身上的黑色魔焰轰然暴涨!
“幻象,千影!!”
“千百重冥火!!”
唐冥双手飞速舞动,连番打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疾!等速度到了临界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前一推……
无数团黑色火焰,随着他狂暴的掌风,如同疾风骤雨,朝着宁无为倾泻而出!
第482章 脸上无光
“天呐!”
临久这次是真的有些被这声势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见识到一位炼神宗师的暴力反扑!
以往她对敌,要么靠智取,要么靠兵灾碾压,或者和咩咩一套组合技瞬杀,很少会陷入这种消耗战。
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看得她差点没去了…不、有一瞬间,都想加入唐冥一方了!
若不是她实力才化婴,跟宗师差距太大,讲真的,她若此刻有宗师修为,已经要忍不住出手,从背后偷袭宁无为了!
但眼下…只能叹气观望。
她按捺下心中那点危险诱人的念头,只能捂着小口,继续扮演着受惊的的小小师妹。
终于,一直闪避格挡的宁无为,动了真格。
他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的右手…
动了。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这片冰雪空间!
天阙剑,出鞘!
剑身并无华丽光泽,却自有一股剑势弥漫开来!
宁无为一手稳稳按着剑身中段,另一只手拔剑,动作简洁,没有丝毫多余,面对唐冥那铺天盖地的千百重冥火,他只出了一剑。
一道仿佛能将光线都斩开的血色细线,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快到了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噗!
“呃啊!”
唐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燃烧着黑焰的右臂,齐肩而断,带着一溜黑血,抛飞而起!
几乎同时,他的胸膛之上,从左肩到右腹,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切口,内脏和骨骼隐约可见!
“噗——!”
唐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的黑焰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沉沦。
“……”
宁无为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凌空对着唐冥的尸体一抓。
一道模糊的的虚影,被硬生生从残躯中抽离出来,不停扭动,最后被宁无为硬生生捏碎。
与此同时,唐冥尸体内的血液,开始受到引导,化作一道道血流,连带着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宁无为的体内,他周身的气息,又壮大了一分!
“吃人”
这两个字,在宁无为这一套熟练的操作下,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一刻,让临久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当初青灵带着复杂的神情时候所对她说过的话:“我师哥…吃人”
当然,临久心里清楚,宁无为在她面前如此毫无遮掩地施展魔功,吞噬对手,不过是一种无声的表示:
「看,我跟你一样,也修炼了不容于正统的魔道功法,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宁无为在用这种“共犯”般的感觉,来拉近关系,让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从而更容易被他掌控。
食人树,社交的手腕!
真是…高明且令人作呕。
可惜,宁无为不知道的是,临久心中对此并不买账。
他也绝不会想到,临久早已认清了他那伪善、冷酷、不择手段的真面目!
所以这点把戏,不过是无用功。
沙沙…
两片衣服坠落入雪地中。
可怜的老人,唐冥,就这么在宁无为那强大的魔功下,干脆利落地噶掉了。
形神俱灭,死的连渣都没剩下。
宗师之间存在着实力差距,这点临久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唐冥,在宁无为面前,居然连挣扎逃跑都做不到!
被碾的细碎。
“好久不见了……咦,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宁无为转过身,看向临久。
他收敛了周身的血煞之气,脸上重新挂上了春风,看向临久的时候他带着温柔,仿佛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我只是……惊讶……”
临久摇了摇头,伸手将颊边一缕被江风吹乱的蓝色发丝别到耳后。
她微微蹙着眉,“没想到……那个老头,在掌门面前,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她的语气带着的惊叹。
对于临久评价,宁无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寿元将尽,早就该死的死人罢了。”
说完,他在临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打量到最后,他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外,“你的灵气……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过去,最后伸出手,轻轻抚摸临久侧脸。随后一股灵气刺入临久的体内。
“火元素这么充盈……
”他微微挑眉,“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材地宝吗?”
“……说来话长。”
临久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遭遇碧漪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雾山被她换成了秘境,而碧漪的火也被她用毒火来掩饰。
她相信,如果宁无为绝对认不出来这灵火来自焰照旗一族,若真的认出来绝不会这么平静地问自己。
如临久想的一样,宁无为听完并没有想太多,转而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临久抬起头,看着宁无为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当然,依旧是经过精心修改的版本。
她只说自己是在返回宗门的路上,偶然撞见了邪道修士围攻青灵宗弟子,出于同门之谊出手相助,却被卷入更大的麻烦,至于与月心在桐铃小筑的秘密会面,则是只字未提。
宁无为听着,听到一半,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特别是当临久描述邪道修士如何嚣张围杀青灵宗弟子时候,他的脸色更是阴沉了下来。
装。
装的跟真的一样!
临久差点没笑出来,她心中可一点都不相信对方是真的在为死去的弟子愤怒!宁无为这家伙,演得可真像!
宁无为表面看起来一脸人样,实际上这家伙骨子里冷漠到了极点,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在乎他自己的利益!
那些弟子的性命,在他眼中恐怕与草芥无异。
为他们愤怒?
自然不可能,最多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转念一想,估计也正是这份极致自我冷酷心思,才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这般顶尖的位置吧。
第483章 三人
“他们在什么地方?”宁无为沉声问。
“往上游去找,应该就能看见了,战斗痕迹很明显。”临久伸手往前指了指,然后看向宁无为,补充道:“至于丁觉师兄……我只看到他带着一个孩子往下游去了,不知道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的追兵。”
“好。”
宁无为转身,“你去上游查看情况,我去下游接应丁觉。”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朝着青计江下游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很明显,他是冲着那个半妖小子去的。那龙族孩子的价值,显然远大于上游那几个普通弟子的死活。
“呸!”
等宁无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临久才放松下来,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随后,她便朝着青计江上游冲去。她记得,当时让兵灾去拦截唐虎的时候,还分出了几个分身,去救援那些被围攻的青灵宗弟子来着,希望……还有活着的人吧。
临久没有御剑,而是凭借自己的身法,在江边的林地间轻盈地穿梭,衣裙翻飞,速度丝毫不慢。
往前晃晃悠悠地搜寻了一会儿。
很快,在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时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江边一块平坦的滩涂上,坐着三道浑身染血的身影,看穿着,都是青灵宗的弟子。
而在他们周围,还倒着十几具尸体,死状凄惨,大多是被凌厉无比的力量拦腰斩断,这干净利落的手法,很明显是兵灾的“杰作”。
余下的这三名幸存者,此刻正瘫坐在江边,靠着礁石正运功疗伤。
“嗯,还好。“
至少还活着一些。
她可不想自己都出手了,还救不下来一个。
没白费功夫。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
在这三人之中,她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喔,青承师兄也在里面!
“师兄!”临久整理了一下情绪,焦急的跳了出来。
“!?”
见一个持剑的紫衣身影从林中飞出,青承先是一脸警惕,但当他看见的临久手中青虚剑之后,脸上瞬间抹上了惊喜:“灵心师妹!”
“灵心师姐!?”一旁的两名年轻弟子也忙抬起头。
“嗯。”
临久点点头,走近一些,轻轻将脸上的淡紫色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清丽漂亮的容颜。
“你们没事吧?”她快速扫过三人。
“还好……只是……”
一想起方才惨烈的战斗和死去的四位师兄弟,青承刚有些兴奋的脸又黯淡了下来。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临久那件紫色外衣上几处破损时,立刻担忧地问:“师妹?你……你也受伤了?”
“还好,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临久苦笑,随后,她开始讲述自己刚刚的遭遇,说自己刚刚结束历练,正在回宗的路上,发现丁觉师兄被人追杀,便出手帮忙,结果却引来了更厉害的敌人唐冥,导致险些丧命……
“……好在关键时刻,宗主他神兵天降,将我救了下来,还顺手解决了那个魔头。”临久心有余悸道。
闻言,青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一旁的师弟师妹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宗主亲自出手?!
而且师妹阻拦的,竟然是一位宗师?!她居然能在一位宗师的手底下,坚持到宗主赶来救援?!
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让他们三人心神剧震!看向临久的眼神,也变了许多,这位灵心师妹的实力和胆识,是真的不简单啊!
临久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邪修的尸体,然后将目光落回青承身上:“青承师兄也蛮厉害的,居然能……杀掉这么多邪修。”她故意将功劳往青承身上引。
“不,不是我杀的。”
青承却立刻摇了摇头,他回忆道:“我们当时……本来已经撑不住了,灵力耗尽,伤势沉重……未曾想,就在最危急的关头,忽然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剑修前辈路过……”
他顿了顿,脸上充满感激的神色:“那位前辈……身手快得惊人,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剑光闪过,这些围攻我们的邪修,就……全都变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被腰斩的尸体,“应该是清溪镇上某位不愿泄露身份的前辈高人恰好路过,仗义出手。”
“我还在想,等伤势好些,定要去附近清溪镇上寻访一番,好好拜谢这位救命恩人。”
对于他的想法,临久心里觉得好笑,表面上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清溪镇哪有什么隐世的剑道高手?那分明是她兵灾的分身!
她看着青承,“师兄,既然别人不愿露面,施恩不图报,那我们又何必执着于寻找,平白打扰了前辈的清静呢?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便是。”
青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师妹说得对!是师兄我思虑不周了,也是,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忽然,双腿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一拐就要倒下。
“师兄小心!”
临久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抓住了青承的手臂,扶住他。
“你们先好好歇一会儿,别乱动。”
临久说着,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瓶。
啵。
打开瓶塞,将里面几颗丹药,轻轻地倒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那药香味一散发出来,就惹得旁边的青承瞬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药……这灵光……这气息……
怎么看着像是……百花药境出产的高品级灵丹?!
这种品质的丹药,非百花药境内核心弟子,根本拿不到手!在外面更是花再多灵石也难买到!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向临久:“师妹……这丹药……叫什么名字?”
临久只是对他神秘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她这副随意的姿态,落在青承眼中,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看不透。
看不透。
多年未见,师妹已经超越他太多太多了!这等宝药拿出来居然只当做糖丸一样不在乎!
身为师兄…
第484章 青承的心思
临久自然不知道青承的想法。
她不想说,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
咳…怎么说呢,实际上……你要让临久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丹药具体叫什么名字!
这些丹药,都是以前她以“金铃儿”的身份在灵界四处“浪”,被各路“正道人士”和仇家到处追杀,最后成功反杀他们,从对方储物袋里顺手抢来的一大堆战利品中的一部分…
而已。
她只是粗略地存放了起来。
至于这么随意的就给别人用,不是她不识货,而是因为她自身体质特殊,恢复力强,这类疗伤的丹药,她根本用不着。
大部分的时候,她只服用补充血气的血气丹。
至于如何快速分辨这些五花八门的灵丹?在灵界混久了,自然有一套野路子。最基本的准则就是,闻!
草药味浓郁的,多半是疗伤补气的灵丹;血腥气扑鼻的,基本就是血气丹或者类似功效的丹药;味道略微刺鼻还带着点灼烧感的,很可能是燃血丹之类的爆发性丹药;
而毒丹最为明显,味道往往最难闻,大多还都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某些无色也无味的高阶丹药,或者伪装成糖豆的阴损玩意……那些都被她当做不明物体,像垃圾一样堆在储物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了,轻易不敢动用。
“先把药吃了吧,尽快恢复伤势要紧。”临久温和道。
“嗯。”
青承满眼感激,没有再多问,对身后的师弟师妹吩咐了一句,然后率先拿起一颗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里面的药力瞬间涌向四肢!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处,迅速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剧痛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麻痒!
他不敢怠慢,赶紧趁着药力最佳时期,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灵气卷着精纯的药气,游遍全身经脉和伤处,开始疗伤。
另外两名弟子依言服下丹药,脸上也都露出了舒缓的表情。
临久也没有闲着。
她“勤快”地打扫战场,走到那些邪修的尸体旁,看了一眼闭眼疗伤的三人,熟练地俯身,将尸体身上的储物袋一个个用剑挑下来,丢在了青承几人面前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小堆。
“这些……算是战利品,你们回头自己分了吧,或许能弥补些损失。”她轻描淡写地说。
弄完了这些。
她找到那四具穿着青灵宗服饰的同门尸体旁。
她沉默地清理掉他们身上的血污和尘土,又在江边选了一处干燥向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坑,将他们一一掩埋。
最后,削木为碑,简单地插上十字架。整个过程,她做得安静又认真。
处理完这些,临久拍了拍手上的土。
忽然,脚边的土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迅捷地钻入了她腰间悬挂的【天妖匣】之中,消失不见。
临久心中微微一动…
是兵灾回来了。
她立刻传音询问情况。
兵灾告诉她:唐虎虽实力不弱,但破不了它的防御,久战之后被它抓住机会,斩了脑袋,不过,对方的神魂狡猾趁机脱出,狼狈逃逸,未能将其彻底留下。
听到这个结果,临久很意外,兵灾能做到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唐虎知道她是“金铃儿”,而唐冥临死前认出了她“灵心”的身份,所以,这两人是决不能碰面的。
现在,唐冥死了,死无对证;唐虎肉身被毁,只剩神魂仓皇逃窜,短时间内也掀不起风浪。
死一个,残一个,最好不过。
呵呵。
想到了这里,临久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刚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她就意识到现在这种场合,笑出来不太稳妥。
毕竟刚埋葬完同门,旁边还有三位伤员在疗伤呢!实在不太合适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时候,她感受到了一道注视的目光——是青承师兄,他似乎刚好结束了一个周天的运转,正看向她。
临久心中一惊,脸上那丝笑意瞬间退去。她迅速把脸转向另一面,假装是在眺望青计江的风景,只留给青承微微飘动的蓝色发丝。
青承倒没注意那么多。
而且临久刚刚的表情也不明显。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临久,看着这个小师妹。他还记得师妹刚来青灵宗的时候,虽然她在副宗天赋异禀,但远没有如今这般厉害。
这才过去多久啊?
一眨眼,她就已经将很多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走到了一个令人需要仰望的高度。
而且……还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青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临久那健康的肤色上来回打量,看着对方深蓝的秀发,在江风中轻轻拂动。
师妹的五官精致,身段也很出色,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都让人心中荡漾。
真的很美……青承心中不停赞叹,一时间都看呆了。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移开目光,重新闭目凝神,专心疗伤,只是耳根处的红晕,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消退。
人比人,气死人啊。
青承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与师妹不同,自己可是正儿八经通过了数轮考核,从外门弟子中一步步比出来,才得以踏入青灵宗内门的。
他还记得,在入内门之前,他在外门之中,虽然天赋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撮,但论起实战能力和刻苦程度,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自从进了内门,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上面那些早已修行多年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实力深不可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不吃不喝不睡地疯狂修炼,都拉近不了与那些天才之间的差距。
所以,他最终……认清了现实,接受了平庸,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宗门任务和夯实基础上。
若是放在几年前,心高气傲的他自己,见到一个比自己还晚入门,但早已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师妹,恐怕早就嫉妒得不行,心态失衡了。
第485章 释怀了
之前只是听闻外界关于灵心师妹的种种传言,说灵心师妹如何了得,好不风光,如今亲眼感受到,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苦涩滋味了。
“怪了。”
等处理好同门的后事,临久蹲在江边,望着江水出了好一会儿神。
宁无为怎么回事?
她很疑惑,以宁无为的速度,不应该这么慢……从下游到这里,对他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早该到了才对。
难道……宁无为这家伙,找到丁觉和那个半妖小子之后,就直接带着他们回宗门了,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了?
若真是这样……
那这宗主当的,也未免太……虚伪,太不称职了。
“不等了!”
临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正要招呼青承几人离开,天边忽然飞来一道青色流光,直直朝着她的射来!
临久抬头看了一眼,拿青虚剑轻轻一挑,那道青光便落入她的掌心,光芒散去,显现出一枚青玉传讯符。
是宁无为发来的。
神识探入,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丁觉受伤极重,已危及性命根基,他已提前带着丁觉返回宗门进行紧急救治,让自己自行返回宗门,不必等待。
果然……已经回去了。
倒是早点发消息给我啊…
临久按了按玉符,把它放在口袋里,没有手机的世界,交流还是太不方便了。
而且还有一点。
他们在江水的上游,按理说宁无为从下游回宗门,是顺路,多少能用灵识探查到他们这个位置。
灵识扫一下的事情,居然让她等了好半天。
“这狗东西……”
临久嘀咕了一句。然后她转向青承,一脸关切:“你们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差不多了,多谢师妹的灵丹。”
青承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还是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青承看向临久手中的玉符,问道:“宗主在传讯里面……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我那丁觉师兄的伤势太重,宗主已经带他先一步回宗救治了,让我们不用再等,自行回去便可。”临久简单概括了一下。
青承点了点头,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同门,见他们状态恢复,气息还算平稳,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尽快动身回去吧,以免再生枝节。”
“嗯!”
两人赶忙应道,经历了生死危机,他们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只想迫切想要回到的宗门休息。
临久也早就等不及了。
她将那堆从邪修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用青虚剑的剑尖一挑,全都拨到了青承的怀里:“你们几个回头分分。”
说完,她在储物戒中翻了翻,取出了一件质地轻软的红绫法器。
红绫,是很多女修喜欢的飞行法器,主要胜在美观飘逸,飞行速度反在其次。
当然,这玩意儿也不是临久她买的,她甚至不知道灵界哪里有卖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而她手里的这个红绫,是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的战利品里搜刮来的,此刻恰好能派上用场了。
青承他们不方便御剑,正好带着他们一起回去。
随后,她将灵力注入红绫之中,随手向前一铺,那红绫便舒展开来,稳稳地漂浮在了离地尺许的空中,绫面宽阔,别说坐三个人了,就算是坐十个八个人也绰绰有余。
“来来来,都别客气,跟我坐到上面来。”临久率先跃上红绫的前端,然后转身对着青承三人招了招手,“放心,我这法器稳得很。”
她开始指挥:“你,左手边。”她指向红绫左侧靠前的位置。
那位年轻师妹脸上微微一红,小声应道:“嗯。”然后乖巧地坐了过去。
临久又指向右侧靠后的位置:“师弟,你去那边,右手边。”
那位师弟性格有些活泼,赶紧应了一声:“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坐下。
临久:“?”
……什么动静啊?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
等他俩都坐稳了,青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站在红绫边缘,并没有立刻上去,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师妹……这种……私人飞行法器……呃,我们这样……也算是叨扰了。”
他语气有些窘迫,这软软的法器一般都是一人用,或者道侣之间坐,他倒觉得算占了师妹的便宜。
临久:“?”
青承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落入临久的眼中,让她有些疑惑。
这家伙在一旁低着头嘀咕什么呢?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虽然心里犯着嘀咕,但临久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温婉,她轻轻一笑:“师兄言重了,不过是一件法器而已,何必拘泥这些小节?随便坐就好,方便赶路最重要。”
她这份态度让青承很是感动,觉得师妹不仅人美心善,而且心胸还开阔。
当然,临久理解不了青承的细腻心思。在她看来,有方便快捷的工具不用,那才是傻子。
这种专门用于载人的飞行法器,虽然速度比不上直接御使青虚剑,但胜在平稳省力,正好适合搭载伤员。
随后,临久操控着红绫,载着他们顺着青计江,朝着上游青灵宗的方向飞去。
飞了没多久。
临久忽然发现,前面的江岸两边,有许多树木像是被巨大的镰刀收割过一样,齐刷刷地被削断,露出大片大片的空地,一片狼藉。
这景象,明显是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
“这里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么激烈的打斗痕迹?
后面的青承几人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拔剑,忍痛警惕地观察着下方。
“…”
临久一言不发。
她心里清楚,这里应该就是兵灾和那个唐虎交手的地方。
而且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无法完全散去的属于兵灾的煞气!
嗯…
还有唐虎的冥火之气!
这里距离青灵宗山门已经不算很远了,再往前飞一段,便是他们之前停留过的青溪镇了!
第486章 无首
这景象对临久来说没什么。
但对青承来说是刺激至极。他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这两股魔道的气息,精神极度紧绷,就生怕暗处蹦出来一群人埋伏。
他想提议绕路,但见师妹没有什么波动,他便把话咽了下去。
继续往前飞行了一会儿,临久发现,两岸林子被破坏的范围越来越大,程度也越来越惊心。有些地方甚至整片山林都被夷为了平地,焦黑的土地上还冒着丝丝黑烟,就像被烧过一样。
不得了……临久心中暗忖,兵灾这家伙,办事倒是真卖力气啊!一个分身居然能和唐虎打到这种程度,把这附近祸害得跟遭了天灾似的。
又往前飞行了一段距离,临久远远便看见,前方的江岸边,竟然聚集了一堆人!而且都穿着青灵宗弟子的制式青衣!
临久这般大摇大摆,那群弟子自然也看到了,立刻朝着他们用力地挥手,纷纷呼喊起来:
“青承师兄!”
“灵心师姐!”
“你们没事吧!”
……
临久赶紧操控红绫减速,缓缓地停在离那群弟子不远处的空中。“到了,我们下去吧。”她对青承三人说道。
青承几人依言跃下红绫,与迎上来的同门汇合。
简短的情况交流之后,临久才弄明白。原来面前这七八个执法弟子,是接到了宗主宁无为的紧急传讯,恰好他们也在附近执行巡查任务,便随着带队的执法长老,丁千秋,前来接应青承等人。
临久目光快速扫过这群执法弟子,面孔都很陌生,一个熟面孔都没有,估计是宗门内其他山峰的弟子。
让她略微感到意外的一点是,这些她根本不认识的弟子,居然似乎都认识她,口中恭敬地喊着“灵心师姐”。
就在这时,一道强悍的气息从江边那片林地中升起。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深青色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从林中一个巨大的深坑内飞身而出,蓝色雷光一闪,便来到众人面前。
正是丁千秋!
“丁长老!”青承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
临久沉默不语,见丁千秋那如鹰隼的目光扫了过来,便也依着规矩,微微弯腰,姿态恭顺地轻轻喊了一声:“丁长老。”
哼,真装。
“……”
丁千秋眼睛在临久身上停留了许久,从上扫到下面,最后停留在她身上那件略有破损的紫色外衣上:
“你这次下山……倒是长进了不少。”他的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有别的意味。
“嗯……”
临久心中警铃微作,低下头,迅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弟子愚钝,全赖宗门悉心栽培,方能有所寸进,此次些许微末进步,不过是厚积薄发,侥幸而已,不敢当长老夸赞。”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也很小心翼翼。
丁千秋这人,不好说,临久与他打交道甚少,但对此人的风格早有耳闻。
这人与青灵关系匪浅,是宗门内出了名的对青灵宗忠心耿耿,也是可以为了宗门献出心脏的家伙。
而且他脾气火爆耿直,行事冲动的脾气,说得好听点是嫉恶如仇,说得难听点就是一介莽夫!
所以,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挺头疼的,一个很认死理的家伙,一旦被他怀疑上点什么,那简直就像是被一头倔牛给咬住了,甩都甩不掉!
没办法,都是被这环境给逼的,不得不小心应对,临久在心中叹了口气。
“哼,倒是会说话。”
丁千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嘲讽,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也倒会打扮!”
说完,他不再多看临久,转身再次朝着江岸边那个巨大的深坑方向飞去,显然是去查看那里的情况。
临久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怒骂了。她想,若自己是个男弟子,恐怕直接就要被他评价为油嘴滑舌心术不正了!
“青承,你随我过来看看。”
远远地,丁千秋头对着青承勾了勾手指。
“是,长老。”青承不敢怠慢,赶忙起身跟了过去。
其余弟子们则都乖乖地留在原地等候,不敢随意跟随。
他俩去干啥了?
神神秘秘的。
临久自然不愿像个乖宝宝一样傻等着。她身形一晃,便也地朝着那个巨大的深坑方向,飞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坑中到底有什么。
“……”
等到靠近坑边了,临久低头往下一看,才发现,坑底躺着一具失去了头颅的尸体!
虽然头颅不见了,但看那尸体残破的衣着和魁梧的体型,正是那个与兵灾激战许久的唐虎没跑了!
看见这么一幕,临久心里就一阵无语,忍不住扶额。
这兵灾办事也真是的!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学会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点,抹掉所有痕迹呢!
她记得兵灾传回的信息是把唐虎的肉身毁了,让那家伙的神魂给逃走了。
这么看来,这个巨大的深坑,就是兵灾的分身最终终结唐虎肉身的地方了。
平心而论,唐虎那家伙的速度和力量确实不慢,而兵灾一个分身,就能将其肉身摧毁,逼得对方神魂逃遁,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只是可惜……
兵灾没有做得太干净,把这具无头尸体留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着实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小麻烦。
就在临久心中暗自思忖时,察觉到临久靠近的丁千秋,猛地回过头,“你跟来做什么?”
显然,他对于临久这种行为很是不满。
临久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她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往回前又走了两步,视线投向坑底:
“嗯?怎么了丁长老?我……我好像看见下面有个人……啊!是尸体吗?”临久装作刚看到的样子,用手掩着唇,一脸震惊。
“……”
丁千秋沉默了。
他被临久的反应给噎了一下。
“是唐虎的尸体。”
青承皱着眉头,靠过来解释。
他真没想到,这个在无影魔门中也算凶名赫赫的唐虎,居然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当然,他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能将唐虎击杀于此?
第487章 是谁
“呀,唐虎?”
临久似乎才听清,小心地凑近过去,斜着半个身子往下一瞅,“天呐……好惨!”
“……”
女人真是吵闹。
一惊一乍的。
丁千秋心里嘀咕一句,纵身跳入了那深坑之中。
噗。
他蹲在唐虎的尸体旁,仔细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势。
这唐虎身为无影魔门排得上号的高手,一身鬼魅身法极难对付,非一般人能留下。
能把他打成这般模样,足见其对手的实力,至少在速度方面,绝不逊于寻常的宗师。
“是谁……把他杀死的呢?”
青承望着坑底的躯体,自言自语道。
当然是兵灾喽!
临久靠过来,轻轻“呵”了一声,然后装作分析道:“想要彻底杀死一介宗师,可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呢,依我看啊……”
她故意顿了顿,见丁千秋也看过来,才继续说,“他很可能是在不久前,遭遇了自己曾经的某个厉害仇家,被打掉了脑袋,只能神魂逃脱,逃命去了……”
临久把兵灾干的好事,往“仇杀”的方向引导,一个魔门的人,那仇人可多了去了,任你丁千秋再无聊,也不会坚持调查多久的。
而且,若袭击者与唐虎无冤无仇,何必下如此狠手,给人脑袋都打飞了?这明显是有着深仇大恨才会做的事情。
“你是说,他丢掉了身体,以神魂的方式逃走了?”
丁千秋扫了一眼,唐虎尸体上的伤痕,头也不抬地反问了一句。
随后,他伸手抓住唐虎破烂的衣服,“嗤啦”一声撕开,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身躯。
“!!”
青承见状,脸色一变,本能地侧步挡在了临久的面前,想要隔绝师妹的视线。在他看来,师妹怎能看这等污秽不堪的景象?
“啧。”
让我看看…
临久心里差点骂出声来:你他妈的挡什么啊!老娘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她刚想伸手推开这个碍事的家伙,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灵心”的人设,硬生生忍住了。
对哦。
自己现在可是一个正派天才的且纯洁女修哦!
“吭吭…”
她赶紧把伸出一半的手收回,抬起,放在唇边,装作有些不适地小声咳嗽了一下,同时间把脑袋偏向另外一侧,目光望向远处的江面,一副强行装作若无其事但实则有些局促的模样。
尽管临久内心对这种“遮遮掩掩”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好笑,但面上嘛,还是要做出符合“人设”的反应。
坑中的丁千秋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俩人的表现,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撕下来的衣料,又捡起来一块,盖住了唐虎尸体半身,然后说:
“唐虎身上的伤口,多数是干净利落的切割伤,切口平滑,边缘整齐。”
他指着尸体胸口上几处伤痕,“显然,他的对手擅用刀剑之类的利器,而且力量速度都在唐虎之上,才能造成如此效果……所以……这附近应该遗留有大量被利器整齐切断的痕迹才对……但这旁边的树……”
丁千秋的话讲到这里,临久立刻想起来,在青计江中游的那片区域,确实有一处空地,到处都是被某种锋利之物齐刷刷斩断的树木残骸。
那应该就是兵灾与唐虎激斗时留下的战场!
但是…
“但是……”
丁千秋话锋一转,沉默了片刻,扫视一圈周围的区域,“你们看…”
他伸手指着地面,“除了这个坑可有一点刀痕剑痕?所以,唐虎这个家伙,应该是先后遭遇了两个人的截杀!”
“第一个人,擅使刀剑,将他重伤,消耗其大量实力。”
“而第二个人……”
他顿了一下,“从这个坑的冲击力来看,来人恐怕只用了一招,就彻底了结了唐虎!”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说,他发现唐虎体内还有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不是灵气残留的力量,而是灵气清洗过唐虎尸体的痕迹。
有人利用某种方式,将唐虎体内的灵气清理的干干净净,如果是仇杀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而这种方式也只有干过执法者的人才能做得如此细致,所以他推测,第二人大概率跟他一样是某个正道宗门的执法长老。
而第一个与唐虎激斗的人,明显是魔道的,从唐虎身上的切割痕迹来看,毫无章法,虽是刀剑伤,但没有任何招式的痕迹。
“什么?”
青承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懂这其中的逻辑,也理解不了唐虎为啥会这么倒霉,接连遇到两个强敌。
“两个?”
一旁的临久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回她不是装的。
是弄错了还是真的两个呀?刚刚因为心里有底,她根本没细查,现在听丁千秋一说,哎哟,好像还真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所以她很想立刻就打开天妖匣询问兵灾,但有丁千秋这个宗师在身边,也不好贸然与兵灾沟通。
那就只能仔细的探查一下了。
散出灵识,仔细搜索了一遍。
临久发现,周边空气中,竟然感知不到丝毫属于兵灾的煞气!
而且这个深坑形状规整,边缘光滑,明显是被某种气力瞬间轰击出来的,完全不是兵灾那种凌厉切割的风格。
最奇怪的是,兵灾明明跟她汇报的是唐虎舍弃肉身,神魂逃走了。为什么现在他的身体会被“摆放”在这个坑里?
难道是有人后来杀了唐虎的神魂,再把尸体扔进坑里,营造出只有一个人袭击的假象?
这伪装的手段……确实有点烂啊。
换做其他经验不足的人,或许就被糊弄过去了。
但丁千秋是谁?
他可是青灵宗的执法长老,处理过宗门地界内无数大大小小的凶杀,经验何其丰富!所以他一眼便看穿了这第二个袭击者的伪装手段。
一旁的临久也没闲着。
她转念一想,若那第二人以为兵灾只是一个路过的,或者与唐虎有仇的修士,就当作唐虎的仇家来处理后续,那么这一切就显得合理多了。
毕竟,兵灾被她精心乔装过,身上还贴着厚厚一沓隐匿符,一身精纯魔气虽然没有完全掩盖,但若是没有亲身感受过兵灾气息的人,可能还真认不出它的真实身份。
那这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总不能是宁无为下的手吧!
她第一个怀疑是宁无为。
论实力,现在最有可能,且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他了。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像。
宁无为那家伙,吞噬对手时可是吃人不吐骨头,连血肉带神魂一起扬了,怎么会留下这么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怎么看都不像他的风格。
第488章 怨气复生
“……”
丁千秋起身在坑的边缘转了一圈。
见临久和青承两人,一个面色严肃,一个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厌恶那些油滑没正形的人,但对于这种对待正事态度认真的弟子,倒是颇为欣赏。
于是,他耐心解释了一句:“不必过于忧虑,这……其实是好事。”
好事?
临久闻言,一愣,抬起那双眸子,疑惑地看向丁千秋,怎么个事?死了个魔门高手在自家地盘,还能是好事?
随后,她便听到丁千秋解释道:“这说明了一点,这两个袭击者,大概率是认识的,或者说至少达成了某种默契,而且,他们都不想在青灵宗的地界上把事情闹得太大,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才一个负责重伤唐虎,一个负责“干净”地收尾,并且伪装现场。
当然他的这个猜测完全是错的。
因为临久可从未见过第二个人,何谈合作之说?临久想了想,“也许……他们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她想知道,丁千秋这家伙会不会因此深究下去,一直追踪这件事,这关系到她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也许…真的只是路过,顺手为之,不想多生事端吧。”青承倒是看得开。
他心里想的是,可惜没有见到那两位前辈的真容,没办法去报答……不过既然别人不愿露面,想必有其道理,那就算了吧,何必强求。
“至于那真正杀死唐虎的人……”
丁千秋已经有了决断,他从坑中站起身,然后示意临久和青承两人先离开深坑。
青承看了一眼临久,见她还在沉思当中,便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带着她一起退出了深坑范围。
随后,丁千秋站在坑边,轻轻拍了拍衣袖,一挥手,四道流光激射而出,赫然是四面小旗,飞速钉入了唐虎尸体的四肢关节处!
“#\/%@…”
紧接着,他单手掐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很快,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以那四面小旗为中心,缓缓朝周围弥漫开来。
“这是……”
青承看见这一幕,面色一变,下意识连连后退。
而他身旁的临久只是觉得这手法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深谙各种隐匿阵法,但对于其他的阵法,就不是那么熟悉了。
她轻轻拉了拉青承的衣袖,凑近了些问:“青承师兄,丁哥…啊不,丁长老他这是在作甚呢?”
她差点顺口叫出“丁哥”,赶紧改口,没办法,她总是习惯这么没正形的跟别人套近乎。
青承回望临久一眼,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暗道:看来师妹果然还是有短板的啊,在见识广博方面,还是不如我。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他稍稍挺直了腰板,然后低声给她解释:“师妹,这是招魂之术的一种应用。”
“招魂?”
临久心中猛地一惊,怪不得觉得眼熟!这阵法她见过,但……为何没有预先绘制阵法纹路呢?她印象中的招魂阵法,都需要提前准备的!
不过相比这个,她更好奇另一点。她继续问:“可是……神魂不是都被灭了吗?这样……也能召唤回来吗?”
她记得招魂术的前提是魂魄尚存,或者至少留有残魂,若是神魂彻底湮灭,是根本无法召唤的。
若青承说能……她转身就找个借口开溜!
她可不想被唐虎那家伙的残魂认出来!那家伙可是知道她“金铃儿”的身份的!
“呃…”
青承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临久一眼,觉得师妹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天真得可爱。
“师妹,你理解错了,这阵法虽说是‘招魂’,但实际上……招的并非完整的魂魄。”
“什么?”
临久一愣,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不是招魂,那招什么?
“是怨气。”
丁千秋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窃语。同时,他手中的法诀未停,目光专注地盯着坑底的尸体,平静道:
“人死如灯灭,神魂若彻底破散,便归于天地,再难寻觅。”
他顿了顿,“然而,天地之间,并非只有清灵之气,极致的怨恨、愤怒、痛苦……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在生命终结的刹那,会与部分残存的灵机结合,化作一丝不散的‘怨气’,萦绕于尸身或陨落之地,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消散。”
“此术,便是以特殊法门,引动这一丝天地间残留的怨气,将其强行灌注回残躯之内,怨气驱动尸身,便可令其‘复生’!”
“以一丝怨气……来复活一个人?”
临久算是听明白了,“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恐怖手段!”
她只是听完对方的话,她就感到一阵寒意,“那这样的话,复活过来的,还是原本的那个人吗?”
“……”
丁千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着复杂的施法动作,“由怨气复生之物,灵智已失大半,残存的多少是本能的凶性,自然与原本的生灵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丁千秋没有详细解释具体有何不同,不过也不需要他多解释。以怨气复活的东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定是凶恶存在!
“这是谁研究出来的……如此恶毒…的法术?”临久忍不住追问。
这法诀用来折磨敌人,简直是妙不可言!
“麓怨。”
丁千秋淡淡地回答,吐出了一个在灵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为了复活死于至亲,另辟蹊径,开创出了这立于仙、魔、人、三法之外的法术体系。”
“……”
麓怨。
居然是他吗?
为了拯救一个人,不惜开创出一个禁忌的体系。
这行事风格,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啊。
“……”
临久心中默然,思绪不由得飘远。
不过她没沉思太久。
唐虎这状态眼看就要“醒”来,虽然脑袋没了,但谁能保证他没有其他感知方式?
尽管已特意远离了一点,但为了防万一,她还是脚步一错,闪至青承身后,装作胆小的模样,将大半个身子藏匿其后,只探出小半张脸。
第489章 追问
残阳。
天边云霞一片绛红。
余晖洒在山坳间,驱不散那自深坑中蔓延的阴冷。
自丁千秋招魂没多久。
忽然就起风了。
临久理了理长发,紧紧盯着丁千秋的动作。
风卷起地上落叶,飘起来,缓缓落下。
临久垂眸,扫了一眼脚上带着的金环,轻轻晃了晃,只有触碰到这个的时候,才能让她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或许是宗师的原因,丁千秋这“招魂”的法术只是旁观,就能感受到一股牵引神魂的力量。
最多的,是那一股子,去不掉的湿冷。
临久沉思了一会儿,这法子……倒是可以学了试试,以后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想到这里,她仔细观摩起来,但只是看了片刻,她便微微蹙起了眉毛。
这招魂之法,光是理解其运行脉络,就觉晦涩的很,更别提在心里演练了。
她心中一动,趁着前方丁千秋和青承全神贯注的时候,稍稍御气,悄无声息地向后飘退了一小段距离。
“兵灾。”
她引动灵丝轻轻探入天妖匣,把自己的声音直接传入其中。
匣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个事?
睡着了?
等待了片刻,就在临久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条纤细通体暗金的金属蛇小蛇,沿着她的腰际攀附而上,嘴巴把蛇首搭在她肩头。
“你看到了吗?”临久继续传音,紧紧盯着丁千秋的后背。
“自然。”
兵灾回答,它可是一直关注着外界的情况呢!
无需临久多问,它的声音就传入临久的脑海:“那莽夫所在的深坑,非我所为,彼时,他弃肉身遁走,元神应已离去,现在他的无头身在此,的确是有第二人中途截杀,何人出手,不知。”
它顿了顿,“现场除了这个坑,无丝毫灵气残留,手法……倒是干净得厉害。”
临久微微颔首,兵灾的判断与她心中推测不谋而合。
这第二人行事果决,手段非常利落,而且,这抹去痕迹的手法,让她感觉非常的熟悉,怎么说呢?倒与她自己的行事风格颇有几分相似。
临久越想越怪,但她没有深思,而是压下了心里的想法,眼下,她更在意的是丁千秋正在施展的招魂法,这才是她唤出兵灾的真正目的。
“仔细看好丁千秋的每一个动作……”临久传音吩咐,“记住这招魂的手段,若他日我神魂遭劫,形神俱灭,你便以此法,将我‘召’回来。”
兵灾听完,先是沉默,然后嗤笑一声:“谁会碰你?多此一举。”
临久却不以为意,抬眼看向正走近过来的青承,口中不停对兵灾传音:“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你想多了。”兵灾立即打断她。
“……”
临久对一脸疑惑道青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同时继续对兵灾传音:“你怎的废话这般多?让你学便学,若是不愿,直说便是。”
说完,她扫了一眼青承愈发困惑的脸,轻轻摆了摆手,“无事,师兄。”
随后,将脸转向一旁,避开青承的视线,继续与兵灾交流:“这等保命的手段,你当真不学?”
兵灾叹了口气:“保命?你把它视作保命之法?呵呵……若真以这等逆乱阴阳之术将你‘救’回,届时驱动你肉身的,恐怕不是你的魂魄,而是怨念的集合体!魂已残,魄已散,强聚于此间的,不过是一具承载着世间至阴至暗情绪的皮囊,徘徊于生死缝隙,永受煎熬,那还是你么?与彻底湮灭相比,孰优孰劣?”
它的话异常冰冷:“力量源于执念,亦受困于执念,看似‘活’着,实则早已沦为怨念的傀儡,再无自我清明可言,沦落到如此地步,还有存活的必要么?”
兵灾说完,临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并没有被这番大道理说服,她只是缺乏一种安全感。
这灵界弱肉强食,她早已明白,依靠他人终是镜花水月,唯有自身强横,才是立足之本。
人心似水,易涨易退;
人情如纸,薄而易碎。
攀附他人,终是空中楼阁,风雨来时,顷刻倾覆。唯有自身掌中之力,脚下之路,才是亘古不变的依仗。
所以她将所有精力付诸于提升实力,一往无前,无论过程如何艰辛,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踏足巅峰……
就足够了。
当然,若能以仙人之姿,行正道之事,受世人敬仰,那是最好了。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理想的图景。
在灵界几十载岁月,折在她手中的修士不在少数,基本都是主动挑衅,想要她命的敌人。
她一直坚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然而,顶着“金铃儿”这个身份,总会身不由己,被动卷入各种旋涡。
所以,不乏有正道之人想要她的命,而那时,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必让其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便是如此行事,从来都没有改过,只不过灵界对她的传言,夸大的部分也不少。
身处白玉渊庭阵营的“金铃儿”,在灵界声名狼藉,被视为魔道妖女。而与之相反的“灵心仙子”,则在正道之中享有清誉,无论去到哪个宗门,都能受到礼遇。
简单来说,临久凭借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在仙魔两道都混得算是如鱼得水。
当然,她内心深处也极度厌恶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不喜欢成为视线焦点,更排斥一切热闹的场合。
心烦的时候,她会想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独自躺着,看着天空,看着云,享受那份安宁。
只是,在那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心湖深处,偶尔也会泛起一丝对某些事情的微弱渴望。
无论如何,“金铃儿”与“灵心”这两个身份,是绝不能暴露的。一旦泄露,仙魔两道皆无她容身之处,顷刻间便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来了。”
青承的忽然说话了,将临久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
临久心头一跳,迅速转头望向远处。
只见丁千秋并指两指,指尖凝聚起一团灰蒙蒙的光束,他屈指一弹,光束如离弦之箭,射入深坑中的无头尸身之内。
下一刻…
坑内唐虎的尸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仿佛体内被强行灌注了某种诡异的活力!
咔咔咔……
他整个躯干开始扭动,同时间,四周的阴风刮的愈发猛烈,带着一股寒意,让人心烦意乱!
第490章 第二人
青承回头看了一眼临久,见她依旧是愣愣的,便没有再说什么。
全神贯注盯着下方。
过了两息,肩头一沉,随后,青承嗅到了一股淡淡冷香,贴近他身后。
“……”
他微微一怔,侧头瞥去,只见师妹陆临久正一脸煞白,瞪着美眸,望着坑中那具的无头尸身。
显然是有些害怕。
他心中顿时释然,也是,若自己初见这般场景,也不免心底发毛,师妹修为虽不弱,但毕竟是女子,怕成这样,实属正常……只是,这距离是否靠我太近了些?
唔…
少女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让青承喉头滚动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热,身形都有些僵硬起来。
另一边,深坑正上方。
丁千秋始终面沉如水,但是,他那一直自然垂落的左手,此时此刻,却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剑的剑柄之上。
坑内,唐虎的身体在经过一阵剧烈的痉挛后,猛然静止。
脖颈处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不过眨眼功夫,就重新凝聚出来一个头颅的轮廓,五官清晰,赫然是一个面色惨白,双眼空洞无神,的脑袋!
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还有一圈清晰血线!
“唐虎!”
丁千秋轻轻飘飘落在坑底,与唐虎对面,“是谁杀了你?”
咯咯咯……
唐虎牙齿打着颤,那眼睛猛地转向丁千秋的方向,发出一声尖嚎:“血炼神光!!”
嚎叫声落,他整个身体又开始抽搐,就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过,他这一嗓子,不仅让丁千秋眉头紧锁,更是让远处躲在青承身后的临久瞳孔骤然收缩,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她咬着下唇,心中暗骂:唐虎这byd,不提第二个截杀者的线索也就罢了,连兵灾之事也略过不提,怎么偏偏喊出这“血炼神光”?
有那么恨我?
深坑之中,因为唐虎的“复活”,寒气逼人。
丁千秋看了眼唐虎,见他有倒下的趋势,立即弹出一道灵光,点在唐虎新生的额头正中。
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自唐虎七窍涌出,在他头顶上方汇聚成一张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鬼脸。
“道出害你性命之人!”丁千秋再次发问。
“呃呃……”
那怨念鬼脸开始扭曲起来,只听到唐虎的脑袋,朝着临久的方向转过来,“是……她……”
“她?”丁千秋追问。
坏了……
远处的临久看见这一刻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是冰冰凉凉的。
她有想过身份可能暴露,却万万没料到会是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
这一刹那,无边的杀意自她眼底汹涌而起。
她绝不能在此暴露!
她微微眯起眼睛,悄然运转灵气,神识锁定了坑中唐虎的身躯,只要他口中吐出那个名字的一个字,或者摆出指认自己的手势……那她就立刻施展“灵陨真空”,直接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会引起丁千秋的怀疑,也顾不得了!
同时临久心中也涌起一丝懊悔,其实,刚才在唐虎喊出“血炼神光”时,她就该当机立断出手的!
那边,丁千秋似乎也感觉要捕捉到什么了,急促道:“说清楚!究竟是谁?”
“血亲……必须是血亲……唯有他的直系血亲……方可修炼此法!”唐虎的鬼脸开始乱嚎了,“孤儿……但她明明是是个孤儿……”
孤儿?
临久听到这里的时候一愣,心里暗骂:你全家才是孤儿!
他这话说的太没有逻辑了。
丁千秋也听的迷惑,便再次确认:“是霓裳?”
据他所知,符合唐虎描述的明显就是霓裳,但后面的孤儿是什么意思?
“不……她在锈海……她是骚贱……”唐虎说一半,“贱”字尚未完全出口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
丁千秋突然从掌心轰出一枚雷球,直接命中空中那扭曲的鬼脸!蓝光爆裂,强大的能量瞬间将鬼脸撕得粉碎,连同那具刚刚“长”出脑袋的尸身,也在这一击下炸裂,血肉横飞,散落一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天上观看的青承与一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一向冷静的丁师叔、丁师伯,竟会突然暴力出手!
“呵哼!”
丁千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袖子。他身形缓缓升空,来到青承与临久面前,扫一眼众人,最后在临久略慌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平淡地解释道:“此獠满口污言秽语,秽乱视听,不堪入耳,我只是不想让他的话,脏了耳朵。”
说罢,不再多言,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青灵宗的方向飞去。
青承见状,虽满心疑惑,也不敢多问,连忙招呼其他弟子跟上。
他回头看向临久,见对方还怔怔出神,脸色苍白的吓人,以为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悚的场景当中,便安慰道:“师妹,莫要再多想了,这等诡异之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
临久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
“…嗯。”
她摆了摆手,缓了缓开口道:“师兄你们先随师叔回去吧,我还要回一趟清溪镇,收拾一下我院落里的物件。”
“额……”
青承本想说清溪镇与返回宗门算是顺路,但见师妹面色忧郁,猜想她在镇中或许另有私事要处理,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好,那师妹你自己小心,尽早归来。”
前方的丁千秋远远等待着,显然也听到了临久的话,远远地给临久传来一句话:“速去速回,勿要耽搁太久。”
临久则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目送着丁千秋、青承以及一众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后,临久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呼——
山风卷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平复她那跳动的心。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确认再无任何窥探的气息后,临久身形一晃,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个深坑边缘。
坑底,只余下一些焦黑的碎块和飞灰,那是唐虎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好臭。”
临久捂着口鼻。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烤肉味。
低头,临久看着地下那片狼藉,轻声对着缠绕在腕间的金属小蛇道:“你……听到了吧。”
第491章 你也没问
兵灾沉默了片刻,“什么?”
“没什么……”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无法揣测兵灾的真实想法,但通过唐虎说出的那些话,指不定,那个杀死唐虎的第二人也精通“血炼神光”。
若是霓裳,也有可能。
霓裳如今的行踪大致明确,在灵界的时候,她只就待在锈海的痕碳半岛,但唐虎否定了是霓裳……
那会是谁?
难道是自己那个“外公”流落在外的私生孙女?这可能性并非没有……
以前她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但未曾向兵灾探寻过。
关于魔主的信息并不是什么绝密,他明媒正娶的道侣仅有一位,若排除私生女的可能性……
那么……一个恐怖可能性浮上心头,总不能是……青青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止不住的开始冒,如若真是青青,那她自己是谁?
别人都以为她是青青,但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而且身世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内心深处也一直回避这方面都事情,也一直未曾回到小时候的地方调查过。
若真有个青青冒出来。
自己的身份破了,兵灾这家伙,届时怕是第一个就会反噬自己!
一想到此节,临久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背后也有些发凉。
但这念头又很不合理。
因为真正的“青青”的妖身,已被她以秘法炼化融合,如今这具身躯从根源上来说,已是属于她临久……如此看来,是魔主外面的其他私生子的可能性,似乎又更大一些……
思绪乱如麻。
“罢了,不想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临久揉了揉眉心,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猜测抹去。
她留在此地,自有其目的。
“兵灾。”她再次唤道。
“在。”金属小蛇昂起头。
“帮我…”
临久盯着坑底的灰烬,“再来一次招魂,我要亲自问个明白!”
兵灾平静道:“做不到,魂魄已彻底消散于天地,归于灵界本源,印记被那丁千秋最后一击彻底抹除,招魂……已无可能。”
况且,此法它本就不会!
临久皱眉:“你既做不到,刚才为何不说?”
兵灾漠然道:“你也没问过。”
临久:“……”
嘶嘶……
金属小蛇一点点从手腕往下爬,天边,夜色渐浓,等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没,只有山风穿过荒岭,发出呜呜的叫声。
略显悲凉。
“呼。”
吐出一口气。
临久抬起头,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沉郁的剪影。
江风渐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浪费时间。”
临久紧了紧衣服,清溪镇哪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不过是她胡诌的借口罢了。
她本想从唐虎残魂中榨取更多关于“血炼神光”的线索,却被丁千秋彻底掐灭了。
既然无迹可寻……
那么,便回去吧。
只是这归途,少不得要辛苦自己了。
她不可能以青灵宗“灵心仙子”的身份,召出天妖匣内的兵灾,让它驮着自己。
当然她也无法在青灵宗的地界化作金铃儿大张旗鼓,这定会引来宁无为那个家伙。
忍着想要叹气的心,临久指尖掐诀,一缕火灵气从掌心涌出,在她脚下凝聚成一柄赤焰的灵剑虚影。
有这样的手段,也省得照明了。
就在她御剑而起的时候~
嗡!
一道灵识骤然扫过她的身躯。
周围的空气多了一股土腥味。
“嗯?”
临久捂着口鼻,稍微飞得高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起昏黄的雾……不,仔细看了一眼,那并不是雾,而是在空中悬浮着的黄沙!
沙沙沙……沙沙沙……
细微的沙粒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虫豸在林中爬行。
这景象,这感觉……临久瞳孔一缩,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是尘遁珠!
下一刻,
漫天的黄沙像是受到无形的牵引,迅速在她前方不远处汇聚,勾勒出一个娇小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女。
雪白的长发,着一身深黄色的轻薄的及膝小裙子,皮肤很白嫩。
这个少女面容精致得很,眼神纯净,盛满了天真。
“霜儿……”
临久心中默念。
来者正是花仙子裴花的女儿。
虽然换下了常穿的白衣,但这张纯真无邪的脸,却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未被尘世沾染分毫的模样。
“姐姐!”
霜儿在空中轻盈地旋转了一圈,看见临久,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姐姐怎么在这里呀?”
“……”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临久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小家伙,居然还在“独自”历练么?
身为花仙子的独女。
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恐怕此刻正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路过而已。”
临久语气平淡地回答,同时也延伸出自己的灵识,仔细扫过霜儿的周身经脉。
从霜儿刚才出现时引动的漫天黄沙来看,毫无疑问,这小丫头已经成功融合了破道灾珠之一的“尘遁珠”。
尘遁珠作为邪道至宝,威力固然巨大,但也是有很强的副作用,炼化此珠者,神魂与道基必遭侵蚀,并且珠内往往蕴藏着前代持有者残留的意志…
想要完全掌控它的力量,很难,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世间从未有不付出代价便能轻易获得的力量。临久绝不相信,以裴花的见识和修为,会不知道这灾珠的可怕之处。
但她却任由霜儿炼化……莫不是她所修的《枯萎经》有化解这等负面影响的奇效?
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难道是……裴花她另有图谋?临久不敢再深想下去,对方那个层面的事情,牵扯太多。
“姐姐?”
霜儿显然察觉到了临久的灵识探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临久立刻收敛灵识,她看着霜儿:“你身体还好吧?”
顿了顿,“最近……过得还算开心么?”
“不开心。”
霜儿摇了摇头,微微嘟起小嘴巴,然后学着大人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第492章 另一个姐姐
“……”
临久被她这模样逗得差点没笑出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她笑吟吟道:“你可知道,叹气会影响自己的磁场,整个人就会越来越不开心,好运也会被吓跑的。”
“磁场?”霜儿仰起小脸,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那是什么呀?”
“磁场……”
临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源自另一个世界的概念,对于灵界土生土长的人来说,确实陌生。
她稍微思索片刻,“磁场嘛……就是一种无形的东西,萦绕在你身体周围的力量场。”
“是灵气吗?”霜儿追问。
“不,不是灵气,它呢,寻常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拥有,每个人散发出的磁场也各不相同。”
临久耐心地说:“当你心绪积极,充满阳光时,你的磁场便会强大而稳定,如同温暖的壁垒,不仅能滋养自身,还能吸引来同样积极的人和事,所谓‘好运’,往往便源于此。”
“反之,若你消极,沉溺于负面情绪,磁场便会变得微弱,布满孔洞,一个虚弱混乱的磁场,不仅无法吸引美好,反而会容易招来厄运,强者恒强,并不只因力量,更因心志铸就的稳固磁场;弱者愈弱,也常始于内心的溃散。”
霜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这就是运气好坏的原因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咳咳…
临久鼓励道:“所以啊,尽量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少点麻烦。”
“嗯……”
霜儿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但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
“哦?”
临久心中一动,难道是尘遁珠内残留的意志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心性了?
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跟姐姐讲讲呀。”
她说着,主动拉起霜儿微凉的小手,拉着她,在一片空地上停下。
随后,她取出两个小巧的小墩子,一张便携的木桌,接着又拿出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果露。
“来来来,边吃边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块甜糕解决不了的。”
“……”
然而,以往见到美食就双眼放光的小家伙,此刻却有些兴致缺缺。她只是被动地被临久拉着坐下,目光怔怔地望着桌上的糕点,却没有伸手去拿。
“啧。”
临久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绿豆糕,递到霜儿面前,“喏,你最喜欢的。”
她才不知道霜儿最喜欢吃什么,能吃就行。
霜儿愣愣地坐着,明显有心事。
“再不吃,这些东西可都要进我一个人的肚子咯?”临久敲了敲桌子。
霜儿这才回神,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
她抬起眼,看着临久:“姐姐……当大人是不是很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用被逼着学不喜欢的东西,也不用一直被关在一个地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之前……伯伯教我念书,那些经文好难懂,我不想学……”
霜儿抓着衣角,“我想快点长大,变得很厉害,很厉害……那样,我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
江风拂过,吹乱了霜儿眼前的银发,临久起身伸出手,轻柔地将那几缕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去外面……”
临久淡淡道:“你现在,不就已经在外面了么?”
当然,灵界这片天地,对于一直被暗藏的力量“保护”着的霜儿来说,或许是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不一样。”
霜儿摇了摇头,“我想要……为母亲分担,为她出一份力,我要变得更强才行,我现在……我现在……太弱…”
太弱小了。
她想哭。
“……”
原来如此……临久心中了然。没想到小小年纪啊,心思还挺重,也蛮懂事的。
“不要着急…”
临久递过去一块米糕,“小时候有小时候专属的烦恼,长大了,也会有长大了的烦恼……”
临久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啊,但是她要说。
“有些事情,长大了再去看,就没那个味道了,有些心情呢,一旦错过,一辈子也找不回来,到不到外面,其实更多是心里的界限,如果你心里装着海,在哪儿都是马尔代夫,所以你不要在乎自己的成长,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才对呀。”
小孩子就应该是这样子。
也许霜儿不是小孩了。
但她的心灵跟她的身体一样都没有成长。而且霜儿的背景啊,很强的啦,根本就不需要她这么急着去变强。
慢慢来。
霜儿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她正在想什么是马尔代夫,以后一定要去一趟。
临久继续道:“修行之路,和人生之路一样,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切勿好高骛远,妄图一口气吃成个胖子,那样只会噎着自己,得不偿失。”
“噗……”
霜儿听到临久最后那句比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还是喜欢跟姐姐你在一起比较有意思……刚刚那个新姐姐……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也没趣得很。”
“哪个姐姐?”
新姐姐?
临久瞬间抓住了话中的关键,忙追问道:“你说的是谁?”
听到临久的追问,霜儿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一下就慌了:“呀!这个……这个可是一个秘密哦!娘亲说了,那个姐姐的身份很重要,谁都不能告诉,特别是……特别是你……”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闪躲。
“什么!?”
临久心中猛地一沉,什么意思?裴花特意叮嘱霜儿,要瞒着自己?而且是“特别”不能告诉自己?
“为什么?”临久不死心地追问,她现在急的很。
“嗯……”
霜儿低下头,又开始玩自己的手指了,她小声道,“这是秘密呦,我答应了要替娘亲保密的……不能说……”
“……”
临久沉默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东西闷得发慌。她看着霜儿那副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第493章 小蚊妖
霜儿见她脸色沉了下来,赶紧安慰,“对了,姐姐!你是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鸩姨她……很想你的。”
“有时间再说吧。”
你不是也没回家吗?
临久心头烦躁,“霜儿,既然如此,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娘亲,还有……你口中的那个姐姐,答应我。”
“嘻嘻,这个你放心啦!”
霜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娘亲之前已经嘱咐过我啦!关于姐姐你的事情,要对所有人都保密!”
“嗯。”
临久应了一声,心中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做了最后的尝试,“真的……一点点都不能透露给姐姐听吗?我保证,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不能。”
霜儿的回答很坚定,她摇摇头,见临久脸色愈发难看,害怕她因为这件事疏离自己,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跟……跟裴伯伯有很大关系……所以我……我真的不能说。”
跟外公有关?
裴仲?
临久的心猛地一揪。
裴仲…这件事,还牵扯到了他?
霜儿口中的新姐姐到底是谁?临久很想知道,但她也知道,霜儿身边有人盯着呢,她根本无法强行逼问。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张大网当中,周围迷雾重重,所有人都似乎知晓真相,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该死的…
“行了,你走吧。”
临久猛地站起身,冷冷道。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态了,有些后悔,赶紧把声音放缓了一些:“若……若你日后发现身体有任何不适,或者……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嗯,我知道啦。”
霜儿点点头,也站起身来,安慰道:“再玩几天,我应该就回去了,姐姐,你若是有空回炎沼,记得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嗯。”
临久堆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拜拜。”
霜儿最后对她挥了挥手,周身黄沙再次涌现,很快,她的身影就弥漫的沙尘中,迅速消失不见。
只余下空气中细微的沙粒缓缓飘落。
哗哗……哗哗……
江水在一旁奔流着,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
临久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只是冷冷看着江水。
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和发丝,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冰寒。
此刻。
临久脑中,无数念头交织:唐虎没说完的遗言,兵灾可能的隐瞒,裴花的刻意,裴仲的秘密,还有那个需要对自己特别保密的“姐姐”……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越收越紧。
偏偏在这个时候…
烦躁的很啊!
她心中燃着无名的火,猛地抬脚——
“砰!”
一声闷响,那木桌连同上面的糕点甜水,被她一脚狠狠踢飞!
木屑四溅,糕点滚落一地。
“烦死了……”
一声咒骂,终于从她齿缝间挤了出来,旋即又被江水声淹没。
夜色,愈发深沉了。
另一边。
霜儿化作一缕轻盈的烟尘,随风飘荡在山川林木之间,口中哼着欢快的歌。
“啦啦。我是沙,自由的沙……随风飘啊飘…”
与陆临久的沉闷心情相比,她此刻的心情好多了。
孩童的心性便是如此,再多的烦恼,也容易被新鲜的事物或几句软语轻易吹散。
“嗡嗡…”
就在这片自由的黄沙之中,一点小小的黑影从沙子中悄然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黝黑的小蚊子,它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试图趁着霜儿沉浸在“自由”的歌唱中时,远离这片沙暴。
这正是当初从雾山秘境中跑出来的那只小蚊妖。
离开那封闭的天地后,它来到了灵界寻找临久,灵界的环境让它眼花缭乱,以至于最初寻找临久的念头,也很快便被它抛至脑后了……
在入了一处满是花海的山谷后,它在那里着实放纵了些时日,饱饮花蜜,偶尔还能仗着几分微末妖力,欺负一下那些笨拙的蜜蜂,日子过得可谓逍遥快活。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它醉生梦死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息自山谷的上方掠过…
那是雾山老龙的力量波动!
难道老土龙也飞出来了?
这股熟悉的气息让它按捺不住,想要看个究竟。这一看,就坏了事,它发现,那跟雾山老龙同样气息的不是老龙,而是一个小女孩!
也就是霜儿。
最倒霉的是它也没有掩盖身形,当场就被霜儿捕获,当成了一件新奇有趣的“活物玩具”。
“你要跑哪儿去呀?”
霜儿的声音从每一粒黄沙中响起,她的感知早已与这弥漫的沙尘融为一体,小蚊子妖那点微小的动作,根本瞒不住她!
“……”
小蚊子浑身一僵,复眼瞪得溜圆。它不敢迟疑,连忙抬起细长的前足,拼命地拍打自己干瘪的腹部,做出了一副饥渴难耐的可怜相。
它打定主意,绝不能暴露自己能言人语的事实。
眼前这小姑娘看似纯真好骗,但能持有并驾驭老龙的尘遁珠,其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若是让她,或者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守护者知道它并非普通蚊虫,等待它的,极可能是悲惨下场!
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降临前,伪装成一只懵懂听话的蠢笨虫子,才是最安全的策略。
霜儿见小蚊子不停地拍打肚皮,立刻“明白”过来:“芜,原来是饿了呀!”
想到这里,她赶紧用黄沙裹着小蚊妖向下俯冲,一直落入到一片茂密的林地。
霜儿展开灵识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头正在溪边饮水的小鹿。
她身体凝聚,轻抬一根手指,一缕黄沙飞射而出,当场穿透了雄鹿的头颅。
雄鹿吱都没吱一声,轰一下就躺地上,“喏,吸它的血吧!”
“……”
小蚊子悬在半空,看着地上那庞然大物。
它内心疯狂呐喊:姑奶奶!我吸的是花蜜灵露,偶尔……偶尔或许能吸点低等小灵兽的血液,你这直接弄头一点灵气没有的野兽,这能吃吗?
第494章 重回青灵宗
“嗡嗡…”
小蚊子在半空悬停了片刻,最终飞到旁边一棵结满野果的树上,找准一个熟透了的红果子,“噗呲”一声将口器扎了进去,努力吸吮果汁。
霜儿愣愣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甚是有趣。
她歪着脑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找根细丝线,拴在它的脖子上?
这样以后就能像溜小狗一样,牵着它到处玩了!
与此同时,青计江上,陆临久正侧身坐在一条红绫法器上,单手支颐,任由法器托着她,不紧不慢地朝着青灵宗方向飘去。
她沉默不语,脸上笼罩着一层郁气。
心情自然是郁闷烦躁的。
但这种事,细究起来,也怨不得旁人。她并非行事冲动无脑之人,只是……更多时候,她习惯于遵循内心的念头,想到便去做,颇有些随心所欲,不喜欢过多权衡利弊。
可这次与霜儿的相遇,几句对话下来,却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反而勾起了更多烦忧。
这么一回想,自己的状态,倒有些不对劲了。
“看来,是受了金铃儿的影响太深……”
她自语。
每当她扮演魔女时,总会不自觉地放纵天性,放大骨子里那份肆意与我行我素。
那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如烈酒一般让人沉醉。但也导致当她切换回“灵心仙子”这个身份时,心绪的转换偶尔会慢上半拍,残留几分属于金铃儿的随性……
就比如现在,自己明明该是清冷安静的灵心,心底却依旧涌动着属于金铃儿的戾气。
“必须严肃起来才行。”
她对自己说道。青灵宗不是白玉渊庭,这里需要的是端庄安静的灵心,而非喜怒无常的金铃儿。
想到这里,她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抬起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驱散脑中杂乱的思绪。
随即,她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外衣,确保周身再无一丝不妥。
凉风阵阵,夜风拂面。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临久闭目调息,忽觉周围的空气中的水汽变得浓郁起来,细密的水雾扑面而来,就像是下起了毛毛细雨。
缓缓睁开眼眸。
远处,笼罩在朦胧水汽之中的青灵宗山脉就在前方。
不远处,便是从那高耸入云的主峰,以及两侧倾泻而下的两道瀑布。
轰鸣的水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隐隐传来,震撼人心。而她所感受到的“毛毛雨”,正是那瀑布砸落下来时,激荡起的漫天水雾!
青灵宗,到了。
“呼……”
临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把所有郁闷尽数排出,她操控红绫减速,飘至巍峨的山门前。
单手在绫面上一按,翩然跃下。
“嗒。”
脚尖轻轻点在青石台阶上。
山门之下,早有数名身着青灵宗外门弟子在此等候。他们的目光,早就被红绫吸引,现在正是牢牢定格在那从天而降的倩影之上。
为首的一名年轻弟子,看得几乎痴了。
只见那女子单手持剑,一袭白裙,紫衣,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那一头如瀑的蓝色长发,带着灵光流转的湛蓝,显得格外神秘。
她的五官精致,眼眸冷漠,妥妥一个冰山美人。
直到身后的同伴用力推了他一下,这弟子才猛然回神,慌忙低下头,与其他弟子一同躬身行礼,“灵……灵心师姐!”
临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到那抹紫白相间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山内的石阶尽头,几名外门弟子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这便是师叔说的……灵心师姐……真漂亮啊!”那看呆的名弟子抚着胸口道。
“要我说,咱们青灵宗几位有名的仙子,若单论容貌气质,灵心师姐当属顶尖!啧啧,我在宗门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
“确实如此。”
另一人附和,“我听丹霞谷的师兄说,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呼延师兄,对灵心师姐都……嘿嘿,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灵心师姐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不像碧云峰的林师姐那般清冷孤高,也不像紫霞峰的苏师姐那样温柔可亲,她……她好像有点……嗯……说不清,反正就是很吸引人呢……”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也只能挠挠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明明看起来很端庄,但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点……一点不一样的风情!”
几人议论纷纷,脸上皆是赞叹。
灵心的优秀以及容貌,已经是青灵宗年轻一代许多弟子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光。
临久并未在意身后那些议论,她从一个较为稳重的守门弟子口中得知,执法长老刘决云传唤她去赤云峰一趟。
“刘长老……”
临久心中微动。
刘决云,便是当年在镇妖塔下布置因果道阵的那个老头,刘长老。
在临久心中,这位刘长老还算得上正直,清水,虽然他或许也有些自己的盘算,但本性不坏,且并无太大野心,由他来处理宗门事务,在临久看来,比那位野心勃勃的宗主宁无为要合适得多。
宁无为,更适合做一个隐藏在阴影中,为宗门处理“脏活”的利刃,而非站在明面上的执掌者。
……
辞别守门弟子,临久并未再使用红绫,而是御起青虚剑,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缓缓地朝着赤云峰方向飞去。
赤云峰位于青灵宗深处,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刘决云平日便居住在山顶,而处理宗门日常事务的内殿,则设于半山腰处。
御剑飞过熟悉的丹霞谷上空时,嗅到那股丹草香味,临久下意识低头俯瞰。
谷中没什么变化,广场中立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丹炉,不少炉底燃烧着熊熊火焰,有的还噗噗冒出烟气。
“嗯…”
扫过谷底广场中间那座最为大的丹炉,她注意到,那炉前,有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凝视着炉内跳跃的火焰。
第495章 靠山为居,近水为园
“嗯?”
临久一愣。虽然同样是一身黑衣,但看那背影和侧脸,并不是她认识的呼延蛟,但看着很眼熟。
下去打个招呼?
心中一动,青虚剑便调转方向,悄悄地朝着那最大丹炉旁边的空地落去。
“嗒。”
临久轻轻落地,收敛气息,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那黑衣男子起身,动作迅捷地将几株灵草投入丹炉之中,其手法很熟练,完全不输她印象中的呼延蛟。
这黑衣男子名为柳肃,临久记得似乎与他有过一两面之缘,但交集不深,忘记了他的名字。
此刻,柳肃显然正处在炼丹的关键时刻,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丹炉之上,完全没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有上次的乌龙事件,临久自然也明白炼丹时忌讳打扰,便静立原地,没有出声。
她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她便皱起了眉。
她注意到,面前那巨大的丹炉,炉壁隐隐泛出不正常的赤红色,炉盖缝隙间溢出的火焰,似乎越来越猛烈了。
虽然她对丹道一途算是个门外汉,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如此猛火,若不加以控制,炉内正在凝练的药材,恐怕很快就会化为灰烬,甚至……还有可能炸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出声提醒的冲动。毕竟,她不确定这是否是某种特殊丹诀的要求,不打断还能坚持一会儿,要是贸然打断,可能一下就炸了。
很快,她的预感便成了现实。
没过几息。
只听柳肃猛地大叫一声,“不好!火焰控制不住了!”
完了!
要炸了!
柳肃心中一片冰凉,暗叫倒霉。
这“阳火丹”他并不是第一次炼制,虽然刚刚投入的“烈阳火精”确实会暂时加剧火势,但以往都能凭借自身灵力稳稳压制。
可这次,炉火却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了一般,一直往身后移动,而且一接触到他的灵力,火焰还变得更加狂暴了!
再这样下去,不仅这炉丹药尽毁,这口玄铁丹炉恐怕也要爆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瞥见一抹紫影闪过。
只见一位紫衣女子,忽然走到他前面,来到丹炉旁,对着那躁动的炉火,轻轻一吹…
她身上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没有繁复的法诀,就是那么随意地一吹。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几乎要破炉而出的火焰,势头骤然一萎,紧接着便温顺下来,恢复了之前平稳燃烧的状态。
“啊?”
柳肃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炉火是稳定下来了。
这时候,他也来不及细想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出几道法诀,草草将炉内已成半成品的丹药取出,最后熄灭了炉火。
看着手中几颗色泽黯淡的“阳火丹”,柳肃心中苦笑,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至少……丹炉保住了!若是炸炉,损失灵石还是小事,关键是必定会惊动师尊,届时一顿严厉的责罚是绝对逃不掉的。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那位出手相助的“恩人”,当看清对方容貌时,他不由得一愣:“陆师妹?”
临久微微歪头,眨巴眨巴眼睛,“你认得我?”
柳肃:“柳肃。”
他这话一出口,临久便感觉脑中一闪,关于此人的记忆浮现出来,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仙剑奇仙传里面每次新角色出现的的旁边一样:
啪!
柳肃,丹霞谷的弟子,呼延蛟的同门!
嗯……忘了是师兄还是师弟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很狭长,看着挺精明,让人印象深刻。
柳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贵人多忘事啊。”
临久展颜一笑,“柳师哥,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柳肃被她这声“师哥”叫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连忙拱手郑重道:“刚才……真是多谢陆师妹了!若非师妹,我这丹炉今日怕是难保。”
临久对此并不在意,她本就不是专程来帮忙的。她摆了摆手,目光在丹霞谷内扫视一圈,“举手之劳罢了,对了,你……蛟哥呢?”
柳肃一拍脑袋,“他啊!对了,他一直说有事情要找你呢,我这就给他传信……”
“下次吧。”
临久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刘长老召我去赤云峰,耽搁不得,既然他不在,那我便先告辞了。”
她对着柳肃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青丝飞扬间,身影已翩然远去。
“……”
柳肃看着那抹倩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传信玉符,迅速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呼延师弟,你心心念念的陆师妹回来了,刚刚才还在丹霞谷……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陆师妹的笑容,补充道,“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噗。
玉符化作流光飞走。
柳肃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这位陆师妹……总觉得和几年前初见时,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似乎那端庄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簇炽热的火焰。
……
赤云峰,如其名,在晨曦或傍晚时分,峰体的上层常被天际霞光映照,一片赤红。
它坐落于青灵宗三十四峰的最外缘,是群峰中最瘦的一座,也因此格外幽静。
与其他峰顶殿宇林立不同,赤云峰顶并没有太多建筑,更多的是唯有石头和古松树。
峰下,一道清澈的山涧蜿蜒成河,滋养着一片山谷。
谷中依山傍水,错落着两排青瓦白墙的建筑,一侧靠山为居所,一侧临河开辟了灵植园。
而半山腰处,人工开凿出的平坦区域上,则矗立着另一排更为恢弘的建筑群,那便是赤云台,宗门事务处理之所。
临久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这半山腰的赤云台。她驾驭青虚剑,并未直接落在台上,而是选择在山谷中的河边落下,她打算徒步穿过谷地,再登台阶,这样显得自己,不那么刻意,而且很恭敬。
第496章 赤云峰
哗哗哗——
踩在岸边湿润的鹅卵石,临久用脚一翻,踢到了河中。
收剑而立。
河面泛着一些水汽,与山谷中弥漫的灵草香气混合飘在空中,沁人心脾。
步了没一会儿,便到了那排临河的建筑,抬头便能看见悬挂的匾额,百花园。
这里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花园,而是青灵宗新建的用于教导新入门弟子礼仪、规矩、和基础术法的地方,算是宗门启蒙之地。
园门敞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与训导之声。
临久驻足门口,静静地向内望去。只见一位面容严肃,身着灰色衣袍的仙师,正背着手,在一群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队列前走来走去,不时出声纠正他们的站姿。
那些弟子有男有女,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像是在进行某种“军训”。
看了一会儿,又一位身着粉白色渐变襦裙的女仙师,领着一队同样穿着粉裙,手持软剑的女弟子,迈着步从旁边走过。
这群漂亮少女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那群男弟子的目光,引得他们纷纷侧目,队列也出现了一些骚动。
“肃静!”
那灰袍仙师一声冷哼,目光扫过下面一众弟子,才将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噗……”
临久以袖掩唇,轻轻笑出声来。这场景,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上学时候的些许模糊记忆。
那领队的女仙师,看衣裙制式,应该跟墨怡师出同峰。
哒、哒、哒…
只见那女仙师收着剑,平静地穿过连廊,朝着百花园的大门走来。
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陆临久,下一刻,她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丝审视,但当她扫过临久手中的那柄青虚剑时,眼中的凌厉瞬间被惊讶取代,最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尽管眼神缓和了许多,不再带有敌意,但那份冷漠却依旧明显。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领着身后那群粉裙少女,从临久身边安静地走过。
只是,当她们鱼贯而出时,那些年轻的女弟子们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好奇的目光落在临久那罕见的蓝发,古铜色肌肤以及精致的侧脸上,低声窃语着,眼中充满了惊艳。
等她们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临久才微微蹙起秀眉,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似乎……很不待见我嘛?是什么原因呢?”她与这位女仙师素未谋面,不应有嫌隙才对。
临久想不通,张口下意识就要叹气,但立刻想起之前对霜儿说的关于“磁场”的话,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看了一会儿。
临久不再停留,便沿着百花园旁的大道一路向东。
道路尽头,是直通赤云台的巨大石阶。
这石阶怕是有两万余级,且这只是通往赤云台的一半路程,其后还有更为陡峭的一段。
对于能够御器飞行的修士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些刚入门,还在打熬筋骨的弟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更不用说,这些石阶上还被宗门前辈施加了特殊的压力禁制,越往上,压力越强,不仅考验体力,更考验意志与心性。
能仅凭自身力量攀上赤云台的弟子,无论天赋如何,其心性必然是可造之材。
不过,临久当年因为因为副宗的背景,属于是被“破格”录取,直接入了上清峰,并未经历过这般考验。
今日,她倒想体验一番。
心中一动,她缓缓收敛了周身的灵气,然后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初时,步履轻快,如履平地。
走了一会儿,她甚至开始小跑起来,长发都飘了起来。
跑完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她才隐隐感觉到周遭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同时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作用在肉身,但也仅仅是让她感觉到些许阻力,就像是遭遇到了逆来的风,这股力量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
连临久自己都有些惊讶,在没有灵气加持的情况下,她的肉身强度似乎远超自己的预估。
“不对。”
她猛然想起关键,差点忘了,她现在用的身体,不是纯粹的人族之身,而是青青的妖身!
此刻不过是依靠高明的易容术,维持着“灵心仙子”的外貌而已。这强悍的体魄,是属于妖族的天赋!
一想到此节,她心中那点小小的意外瞬间消散,情绪复杂起来了,让她略有些气馁。
“体质不错。”
一个平静且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忽然从台阶上方传来。
!!
临久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
只见不知何时,长老刘决云正背着手,站在上方台阶处,俯视着她。
他站在背光处,山风吹动他墨色的衣,意外的庄重。
很冷酷!
不过,最让临久心惊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刘长老不仅没有显老,反而变得……更加年轻了!
她记忆中,刘决云白发不少,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而现在呢,他的头发乌黑浓密,满面红光,看不到什么皱纹了,看上去竟似只有四十出头,完全是一副中年修士模样。
不得了。
越活越年轻了……
这分明是修为有了突破,寿元增长,气血重返旺盛的迹象!临久原本以为他年事已高,潜力将尽,没想到竟能焕发“第二春”,成了个“帅老头”。
“嘻嘻。”
临久心中的讶异,静静看着他那张依旧严肃的脸,她本想保持严肃的神情,但是…
却忍不住笑容。
她这一笑,刘决云的脸一下就阴沉了许多,他皱着眉头冷冷道:“挺悠闲啊?还有心思在此锤炼体魄。”
“呃……”
临久一时语塞,显然对方是嫌自己接到传唤后没有立刻赶来,耽搁了些时间,这倒也是实情,她确实没太把这次的传唤当成多么紧急的事情。
那咋了。
临久心中补了一句。
“……”
刘决云见她一副不耐的表情,不再多言,转身便向上走去。
临久连忙收敛心思,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都很沉默。途中,刘决云开口,开始询问起她关于青计江畔发生的事情…
第497章 大师兄要鼠了
关于接受询问这件事,临久早已打好腹稿,自然是“如实”回答。
她将自己如何发现异常,如何与丁觉汇合,如何遭遇伏击,以及宗主宁无为及时赶到惊走唐冥等过程娓娓道来,当然,只要是涉及自身的秘密,她全都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这在她看来并无不妥,毕竟她确实是半路插手,至于丁觉为何会被精准伏击,那恐怕得问丁觉自己,或者调查宗门内部是否有问题了。
所以她也是半头雾水的状态。
对吧,换做常人也一样,问一个半路插手的人你能问出个什么东西来呢?
只是,让临久没想到的是,在她以自己的视角叙述完经过,刘决云忽然停下了脚步,而这时候,两人也已经走到了赤云台边缘的一处僻静宅院门前。
“……”
刘决云转过身,看向临久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待有潜力后辈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
他紧紧地盯着她。
?
临久被这目光盯得心底有些发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笔直的双腿,衣裙整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
难道刚才的说辞露出了破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感觉贴身的里衣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所以的审视,光看都不说词儿啊?
他要干嘛?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临久飞速地在脑中将刚才的话和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实在看不出来,她才硬着头皮,抬起眼睛开口:“长老……怎么了?”
“……”
这时,刘决云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不真诚。”说完,径直转身,推开了那扇宅院的木门。
“……”
什么?!
临久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心脏猛地一抽。
不真诚?到底是指哪方面的不真诚?是隐瞒了实力?还是关与谁?还是……自己表现的不像自己?倒是说清楚啊!
混蛋啊!
临久心中呐喊,她已经很久没有慌过了。
小心脏啪啪啪跳个不行。
她想追问,但又怕这个行为显得心虚,但若不问,心中就像堵了一块大石,憋闷得慌。
思绪纷飞的时候。
刘决云已经进了宅子。
她便也跟着走了进去,穿过一个栽几株耐寒灌木的小院,来到一处略显昏暗的堂屋前。
看着刘决云马上要踏入堂屋的背影,临久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袍。
“刘长老!”
她收好姿态,神色严肃,“请您明示,您说弟子不真诚,究竟是指的哪方面?弟子……心中实在不安。”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不真诚”的帽子,到底扣在了哪个地方。
要不然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刘决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的焦虑,脸突然不怎么绷着了,然后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两个字:“实力。”
临久沉默了。
原来是指这个。
的确,以她明面上表现出来的修为,能在宗师级强者唐冥手下支撑到宁无为赶来,确实显得不太合理。
但她一直以来,无论是作为“灵心”还是“金铃儿”,越阶对敌,凭借底牌手段周旋于强者之间,早已是常态,她自己都快习惯了这种“不合理”。
既然不是那种怀疑性的,那就好办了。
她没有沉默太久,抬起头,嘟起嘴,用委屈语气辩解道:“我不是说了么?是宗主赶来得及时,而且……而且那唐冥老贼,他……他觊觎我的身子,出手有所顾忌……”
反正那家伙都已经死了,怎么说也无所谓了,安息吧,死老头。
“或许吧。”
刘决云很随意的应了一句,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这话题放在心上。
而且,临久那委屈的模样,让他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妮子真是越说越没边了,唐冥那老东西喜好男风在高层几乎不是秘密,怎么可能觊觎她的身子?净编些蹩脚的借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宗门内稍微有点本事的人,身上都有底牌或者机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不想说那他也懒得问。
“……”
好像又说错话了。
她刘长老不知道是不信还是没听进去,但心中一阵无语,也确实,自己急昏头了,找了个非常别扭的借口。
好在刘决云也兴致缺缺,不再深究,临久懒得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心中对刘长老更多了点警惕心。
嗯,这是一个很会观察的老头。
踏入堂屋,一股浓烈而混杂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临久嗅了嗅,忍不住皱眉,然后抬起衣袖掩住口鼻。
屋子里满是新鲜血水的腥气和各种丹药味道。
她心中暗忖,若是冰冷的血,气味或许还不至于如此冲人,但这温热的血味,让人本能感到不适。
谁在里面呢?
临久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猜测。
没等她靠近里间的床榻,目光便先被坐在床对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男孩,穿着一件白色衣衫,他额头顶端,生着两只小巧的龙角。
正是那个疑似西海浮生氏的妖族小男孩。
他安静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望着门口方向。
见到刘决云和临久进来,他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有些怕生。
临久只扫了他一眼,心中便已了然躺在里间床上的人是谁了。
毫无疑问,是她的那位大师兄,丁觉。
想到这里。
她赶紧快走几步,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
果不其然,丁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汗,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胸口缠着满满的白布,有血色渗出,气息很微弱。
“师哥!”
临久惊呼一声,立刻扑到床边,半跪下来,伸出手,做出想触碰又不敢的状态,满脸写满了担忧,“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当然,这夸张的反应都是她装出来的。
虽然她确实有些惊讶于丁觉伤势之重,但远不至于如此失态。
而且,现在她心里还有点疑惑。
青灵宗好歹是名门大派,丁觉也算是挺受重视的弟子。
受了重伤后,怎么会被安置在这处宅院里,看起来……像是要放弃治疗了一样!
第498章 沧溟
嗯……
这种伤口没理由治不好。
临久轻轻给丁觉擦汗。
外面的光穿过木窗,切出几束昏黄的光柱,临久轻轻扇了扇,去掉一些灰尘。
临久忍着浓重的血腥气,将灵气小心翼翼的输入丁觉的体内,这样做的话至少可以缓和一下,让他不那么痛苦。
但是灵气入体的时候,却很快就消失了。
“呼……呼……”
丁觉喘息声,在这房间里特别的沉闷。
听着就感觉很痛。
“怎么会……这样呢?”
临久回头看向刘决云,眼睛带着疑惑。
她这句话,也引得旁边小男孩看过来,刘决云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丁觉,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丁觉丹田遭受了重创,金丹……碎裂了近半。”
他抛出一团灵气砸入丁觉体内,“若只想保命,倒也简单,只需将那残破的金丹彻底剔除出体外,毕竟,一枚不完整的金丹,留着非但无益,反而会不断侵蚀他的根基,加速其死亡,但如此一来,他一身修为便会尽数付诸东流,连练气都保不住,彻底沦为凡俗。”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瞬间跌落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种落差,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
刘决云也无无奈:“相比起性命,他……更想保住这颗残丹,保住那一线重修的可能。”
“那……宗主呢?宗主不是有办法吗?”临久问。
刘决云的目光扫了一眼临久的腿,“宗主有倒是有救治的补丹之法,但九死一生,他也从来没有用过……所以,现在只用了一枚续命灵丹,为他续了一日的性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自己权衡抉择。”
“……”
要论对宁无为的了解,临久自信在青灵宗内无人能出其右。这不是他有多么深入的交往,而是靠咩咩,借着咩咩的识心,她没少听到宁无为的心思。
那家伙,骨子里比她还要怕麻烦!
什么九死一生的法子?十有八九是宁无为嫌补丹不好补,但又不想背负“见死不救”的名声,干脆就丢出一个希望渺茫的选项,让丁觉自己知难而退,选择那条的废功保命之路。
此刻,宁无为那家伙,应该一个人在某处喝茶休息罢!
当然,这浑水,临久才懒得插手。
不过面上该有的戏码,她一刻也不会松懈,听完刘决云的话后,她眉头紧蹙,起身原地不安地走了几步,似乎也在想什么办法。
当然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最后,临久深深叹了一口气,俨然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最后走出来,颓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单手托着腮帮子,一副愁容满面,无计可施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感觉气氛实在过于沉重。
临久将目光转向角落那个小男孩,问道:“刘长老,那这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啊……”
刘决云摇了摇头,开始给她解释,原来,据丁觉清醒时所述,这孩子是独自一人流浪到青溪镇的。
而且因为非人的模样在镇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吓飞了不少凡人,不过很快他就自己藏了起来。
当然,这事也被镇民报给了青灵宗的巡查弟子,后面丁觉亲自带队追寻,发现他正被邪道人士追杀,便出手将他救了下来。
临久听得有些不耐烦,说了半天,尽是些过程,最关键的信息,这小家伙的来历和目的,却都没怎么说。
只说这小孩子的名字叫做应真。
她不相信以刘决云的老辣,会看不出这男孩身上的龙族特征,跟自己还这般掩饰,必有缘由。
“那他……千里迢迢跑到青溪镇来做什么?”临久发问,直愣愣的看着刘决云。
“他……”
刘决云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刚要开口,忽然一道流光穿透窗纸,悬停在他面前。那是一枚镌刻着特殊云纹的传讯符,与宗门内通用的符截然不同。
刘决云伸手接过,神识一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连向临久解释一句都来不及,匆匆丢下一句:“宗门急务,你好生在此照看。”
接着,便袍袖一拂,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宅院门口。
“……”
什么事这么急?
临久坐直了身子,探头向他离去的方向望了望。那传讯符的样式她认得,是宗主宁无为专用的“云枢令”。
能让刘决云脸色变的这么大,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极为紧要的事情。
而且大概率是见宁无为。
要不要跟去看看?
临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内心权衡着。
讲真的,之前在青计江畔碰到宁无为,有共同对敌的理由,让她很自然。
现在若没什么正经事由跑去跟他面对面,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
“还是先想想万一碰面该说什么吧,别到时候漏洞百出……”
她自言自语道。
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凉茶入口,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就在她神游天外,琢磨着如何编织应对宁无为的言辞时,她忽然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扭过头,发现那个名叫应真的小男孩,已经从那个小凳子上滑了下来,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愣愣地看着她。
临久注意到,对方那双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这么仔细一看,这小家伙长得确实俊俏。五官挑不出毛病,额上那对小角十分贵气。可以预见,长大后必定是个能迷倒无数少女的翩翩公子。
临久放下茶杯,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小家伙,你是从西海来的吗?”
西海沧溟的浮生氏,传闻便是这般龙首人身的模样,她印象极为深刻,因为跟上一世的龙王略有几分神似。
“嗯?”
应真面无表情。
“……”
临久微微后仰,她本以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会让对方脸色大变呢!
没想到,应真只是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似乎根本没有听懂“西海”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或者,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份已然被点破。
第499章 主角
“西海?”
应真低头重复了一遍。
临久感觉他反应有点奇怪,换了个问题:“那你叫什么名字?”
“应真。”
应真这次回答得很快。
说完,他跑到临久面前,仰着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光看着也不说话,见临久对视过去,应真伸出小手,揪住临久垂在身边一侧的紫衣:“姐姐,姐姐,你能不能……帮帮丁叔叔?求求你了!”
“你丁叔啊……”
临久身体微微后仰,避开过近的距离,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包括衣服,“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说实话,她可不想揽这麻烦事。
却不料,这熊孩子口出狂言,“姐姐,你不是丁叔的媳妇吗!你怎么…”
“住口!”
临久正斜躺着呢,“腾”一下就坐起来,凶狠的瞪了他一眼,这小屁孩想什么呢?
应真无视她的视线,只是觉得这个姐姐刚刚还那么担心丁叔,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一副脸色?
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小孩子就是这样,在确认你没有威胁之后,他们认准了一件事,便会用最直接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祈求,抓住临久的袖子就是一阵薅。
“你!撒手!”
临久看到他脏兮兮的小手,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不过,她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反应,有点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反派做出来的动作,换做那些心地善良的主角,估计早就将这可怜的小家伙抱在怀里了。
“……”
咽了口唾沫。
临久忍着差点踹出去的脚,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伸出手将应真拎起来,拉到旁边一块。
最后,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手帕,她想擦自己的手,但想了想这样的行为不是特别好,还是擦了擦桌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应真,“想让我帮你救丁叔,也不是不可以哦……不过呢,你得先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来历……只要你实话实说,姐姐我就帮你把你丁叔给救活,怎么样?”
“嗯!”
应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据应真所说…
他的确来自遥远的西海。
只不过,他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被族人认可的“沧溟氏”。他的父亲是一位妖王,而母亲,则只是西海一个小渔村里普通的人类女子。
他的存在,是禁忌结合的产物,在龙族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杂种”!
当这两个字,从应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临久多少有些惊讶了。
然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应真在说出这个词时,脸上竟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太多的情绪。
这小子……是真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观察了一会儿,临久还是从小家伙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压抑的情绪,这小子……唉,拿的这是什么逆天剧本…
而这个小家伙后续的遭遇,也跟临久猜测的差不太多。他的龙族父亲与人类母亲只能偷偷相会,这段跨越种族的恋情,在重视血脉的龙族内部,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大罪。
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最终败露,他的父亲被处以极刑,母亲也被龙族抓走,至今生死未卜。
在讲述这些堪称惨痛的经历时,临久注意到,这个名叫应真的孩子,没有哭泣,脸上也没有什么没有愤恨,只有一种麻木。
鬼知道他这个年纪,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在临久问到他来到这里的缘由时,应真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临久,是他的舅舅将他偷偷护送了出来,并告诉他,一直往东走,在内陆找到一个叫做“盛池”的地方。
“盛池?”临久一愣。
心想,盛池在灵界居然这么有名?这么远的地方都知道!
但转念一想,这倒也并非不可能。
那座城池确实特殊。
它是灵界少有的,靠着一位绝世强者强行维持的中立区域。城内秩序很严格,无论是魔是妖,只要入城,就必须要遵守城主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意厮杀。
那里虽龙蛇混杂,却也因此规矩成了一处安全的避风港。对于应真这样无处容身的小半妖而言,盛池的确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去处。
只是……从西海到那里,路途可太遥远了。
艰险到难以想象。
他一个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孩子,是怎么一个人自走到这里的呢?
临久看着应真,看了许久。
……
外面太暗了。
屋内没有点灯,但也没有用含光石之类的东西。
血腥被无限放大。
丁觉的呼吸声很粗重,像是个破风箱,每一次拉扯都让人觉得喉咙幻痛。
这么看来,应真那个舅舅,倒也算有几分先见之明。
但唯有一点,那位舅舅恐怕严重估计不足,那便是距离。
从西海,到盛池的距离。
山川险阻,妖魔横行。让一个半大小子独自跋涉到这里,这实在太夸张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弯腰,靠近应真,压低了声音,“你记不记得,是怎么惹上那些邪修的?他们为何偏偏盯上了你?”
应真仰着小脸,双眼里充满了茫然,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被他们看到的时候,他们就……就开始追我了。”
“哦?”
临久秀眉微挑,指尖轻轻点着下巴,“那他们追你的时候,就没说些什么吗?比如,想要你身上的什么东西?或者,问了你是谁?”
她不太相信那些邪修会无缘无故追杀这小子,这其中必有缘由。
至于安慰的话,她也不会说,这小子的状态很稳定啊。
“嗯………”
应真摇头,“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我……我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啧。”
临久直起身,双臂抱在胸前。
这小子,真不实诚,肯定隐瞒了不少东西。总不能那些邪道修士见他长相奇特,就觉得“新鲜”,就想抓回去当个稀罕物圈养起来吧?
虽然灵界之大无奇不有,但邪修行事,往往利益为先,若无足够的好处,怎么会轻易大动干戈?
而且唐冥那个埋伏也很蹊跷,至今不知道他跟那些邪修在埋伏谁…
第500章 伤病
见问不出什么话来。
临久也懒得再深究了,她刚刚不过是有那么一丢丢感兴趣而已。
现在看来这小子精的很呢。
话都不说全,总是留一半。
而且这小子身份不一般,身上能牵扯出的麻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小。知道的越多,牵扯越深,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卷入龙族内部纷争的漩涡里。
见临久脸上开始明显的不耐烦,应真有些慌了。
他赶紧上前,抓住临久的袖子,“姐姐,姐姐!你答应过我的!求求你,快救救丁叔叔吧!他……他看起来好痛苦!”
“喂…”
既然答应了,临久自然有她的把握。只不过,她的救,对丁觉而言,或许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
因为她根本没有能力去修复那个破碎的金丹。所以,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下策。
最简单粗暴的手段,便是以雷霆之势,趁其不备,直接将重伤的丁觉彻底束缚住,然后再强行剔除那颗破丹,保住他的命。
一个濒死的家伙,即便心有不甘,又能有多少反抗之力?至于宁无为那边……临久从一开始就没对他抱有过任何希望。
等他喝完茶,怕是黄花菜都凉透了。
当然,这个事情,有一个比她亲自出手更合适的人选,一个能让丁觉在情感上难以激烈抗拒,然后被迫接受现实的人。
是谁呢?
自然是丁觉到道侣,乔雪师姐。
算算时间,接到消息的乔雪,也差不多该赶过来了。
对于临久心中的这些计算,年幼的应真自然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只见临久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情自然是越来越急躁,根本坐不下来,抓住临久的衣服不放手。
“你……”
应真张了张嘴,还想再催促。
“他死不了。”
临久赶紧打断他的话,“有宗主的续命丹续着,这一天之内,他想死都难,所以,你别太担心,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可是……”
应真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临久摆手打断了。
“急什么…”
临久眼神瞟向门外,“我也不会真等上一天再救他。”
听到临久这句话,应真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找了个靠近临久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在屋内并没等待多久。
大约一炷香后,有一道破空声靠近了屋子,随即,一个窈窕的人影急匆匆地落入小院里。
不需要看清来者的脸,只看那熟悉的身形步态,临久便知道,她等的人,乔雪师姐,来了。
乔雪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她所在的峰距离赤云峰有很远的距离。
这么慌慌张张跑来,头发都散了,因为心急,脸颊两边被汗水湿了不少头发。
她穿着一身粉白的长裙,外罩一件淡白色外衣,还是那么温婉,只是,现在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满是惊惶,连呼吸都很急。
临久正抓着自己的头发,看见她进来,刚想打个招呼,乔雪却谁也顾不上,扫了一圈屋子,直接扑到床前,“丁觉!丁觉!你怎么样?你醒醒,看看我!”
听到了熟悉呼唤,丁觉缓缓地睁开了眼皮,看到乔雪划着泪痕的脸,他便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雪儿……别担心……宗主…宗主会有办法的……他说了……能治好我……”
“……”
乔雪闻言,泪水止不住的流,她从袖中取出一条丝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额头的汗,边擦边说:“嗯,嗯,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哽咽着,“你……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说着,乔雪起身,身子有些不稳,走到外间那张放着茶壶的桌子,她抓着壶,手颤抖个不停。
就在她努力平复自己状态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乔雪师姐……”
临久忽然开口了。
乔雪抬起头,对上临久那双眼眸,这才惊觉原来她也在。
“陆……师妹……”
她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
说实话,她对这个称呼非常别扭。
因为她是一点点看着这位“师弟”,逐渐变成了如今的“师妹”。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乔雪仔细思考过觉得,这事情可能跟那一次下山的遭遇有关。
当然,临久也特意与她深谈过,希望她能忘却自己的从前,所以,乔雪如今都以“陆师妹”称呼她,只是对于临久称呼的转变,她始终有些不适应。
临久没有在意她的失神,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气,把她从桌子一旁拉开,然后引着她走到了屋外的小院中。
夜风凉丝丝的,驱散了她俩身上那股在屋内沾上的沉闷。
“师姐……”
临久看着乔雪无助的眼睛,“我们得谈谈丁觉师兄的事情。”
她面色凝重道:“你……要做好他灵气尽失……修为也要全无的心理准备。”
“什么?!”
乔雪身体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说什么……丁觉他刚刚还说……宗主说能治好的!怎么到你这里……就……”
她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但见临久没有继续说,她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说清楚。”
临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基于对宁无为性格的揣测而做出的判断,是没有任何实证的猜测。
若此刻直接下结论,说宗主所谓的“救治”根本就是镜花水月,大概率只会引起乔雪的反感。
既然如此,临久沉吟了片刻,避开了直接回答:“师姐,这个事情……我觉得,你还是亲自问一问宗主,确认一下为好,毕竟,宗主能否救治,只有他最清楚。”
“好,我这就问!”
此时的乔雪心乱如麻,她太需要得到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了。
因为她太了解丁觉了。
那个将修行视若生命的男人。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金丹修士,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
那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第501章 踌躇
临久静静地看着,看着乔雪取出传讯符,将一道饱含焦虑的信息注入其中,青光一闪,传讯符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看着那点青光彻底消失,乔雪像是一下子就被抽空了,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紧紧的握住。
今天的月亮不是特别亮,但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荧光,那点白光映在乔雪的悲伤的脸上,着实让人心碎。
临久静静地抱着双臂,站在院中的一棵树底下,也没说什么。
夜风吹动她的蓝色长发,挂满了疏离感。
对临久来说,别人的悲伤就是她眼里的笑话,别人越惨她就越开心,但这只针对于她不喜欢的人,和跟她无关的人。
至少乔雪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她是笑不出来的。
关于灵气尽失,变成一个普通人……临久将这个假设放在自己身上,换位思考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也无法接受。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品尝过掌控力量的滋味,他吗的谁又甘心重新被禁锢于凡尘,生死不由自己?
在灵界,失去力量,便意味着失去尊严,失去自由,甚至失去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那是一种从云上啪一下跌入泥沼的绝望,变成普通人之后,过往的一切努力,都会在平凡岁月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有时候,死亡并非最可怕的结局,活着承受那种失去落差,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炼狱。
过了没多久,大概也就一杯茶的功夫。一道流光,射入小院,悬停在乔雪面前。
临久眯起眼睛,看去,很好,是宁无为的回信。
不过回这么快,她多少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拖上个一两个时辰,稍微“演”一下。没想到,宁无为这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这回信的速度,也印证了临久心中的猜测。
传讯符内蕴含的信息,简单得很,与临久预想的一模一样。
只有三个字,救不了。
冷冰冰的。
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将丁觉的希望给灭了下去。
乔雪读取完信息的那一刻,身形一晃,软软地向后面倒去。
“师姐!”
临久赶忙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住,手触碰到的第一感觉,不是温热,而是冰凉的感觉。
“我……”
“我……”
该怎么办?
乔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她张着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呼吸困难,心脏抽疼。
丁觉该怎么办?
他该如何去面对现实?
她不知道。
因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思绪什么的乱成一团,她就是想哭。
她也很痛苦。
恨不得受伤的就是自己…
“唉……”
临久无奈,这下好了,师姐崩溃个球了,那只有这样了……
她将樱唇贴近乔雪耳朵,低声说:
“师姐,仙路漫漫,金丹毁了就毁了罢,凡人百年,也有烟火人间的快乐,修士千年,也逃不过寂寞……”
她顿了顿,“重要的是人还在,心未死,只要性命犹存,那便算不得真正的绝境,况且有你陪着他呢!大师兄失去力量虽然痛苦,但是,仙法可以重头再修的,人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临久的话说完,乔雪明显平静了许多。
“可是…”
乔雪知道临久的意思,不过是重头再修炼,但她太了解丁觉了,他绝对无法接受!
想到这里,她紧紧抓住了临久的手臂,恳求道:“师妹……陆师妹……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帮我劝劝他……我……我说不出口,我也劝不动他……我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由自己去劝说丁觉放弃修为,与亲手碾碎他的尊严没什么区别。
临久看着乔雪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特别是对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的那股力度,她心中多多少少受到了感染。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乔雪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
临久看着乔雪,“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能帮你,把大师兄,给救了。”
她把“救”这个字,念的特别重!
夜色浓郁。
小院内,只有厢房里透出的一点白光,临久手里的含光石因为用的太多,而且没什么存货,余下的亮度着实有点感人。
乔雪开始哭了,低低哭着。
“……”
哭哭啼啼,哭哭啼啼!
临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遇到难关,便啪啪掉眼泪的人!
在她看来,若眼泪真能解决问题,那这灵界早就被泪水淹了,何来如今的弱肉强食?哭,不过是弱者宣泄无能的表现!
自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呼…”
哭声。
让临久心里产生了一股子烦躁与不屑,不过,她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的“关切”乔雪。
经过一番连哄带劝,临久总算是将乔雪的情绪给按压了下去,别的不说,至少,那令人心烦的哭声是止住了。
乔雪坐在屋子的椅子上,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有一个小孩一直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愣愣的问:“这……这孩子就是丁觉他……救下来的那个吗?”
临久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而应真听到乔雪观察他,一下就变得更加拘谨了,他缩了缩身子,低着头,不敢与乔雪对视。
他能意识到,眼前这位漂亮姐姐的悲伤和丁叔叔现在身上的伤,都与他自己的出现脱不开干系,所以,他内心也很难受。
临久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乔雪问的废话,而是把自己“救”丁觉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她想的是,还是得由师姐去劝说丁觉,而她呢,就在旁边用传音,传音乔雪教她该怎么说,怎么去引导丁觉接受变成凡人的事情。
至于一棍子打晕丁觉再剔除金丹,那是最次的方案,能话疗最好了。
而且,在她看来,有乔雪开口的话,这计划应该能顺利。
然而,想象虽好,现实却往往是骨感的。
让一个情绪本处在崩溃边缘的人,去执行劝说任务……
第502章 话疗
是不够的…
乔雪本性温柔,甚至可说是有些怯懦。
早年随师傅遭遇的那场巨变,成为了她几十年的阴影。
师尊与诸位师兄师弟惨死于霓裳之手,唯有她与临久侥幸生还。
那一日已成为她的梦魇。
多年来一直缠绕着她,从未散去。
几十年过去了,偶尔深夜,她甚至需要丁觉的安抚才能入睡。
临久当然也经历过那段时期。
但她的“适应”方式与乔雪截然不同。
她骨子里带着点偏执的韧性,让她更快地从噩梦中爬起来。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实力提升的速度远超常人,当拥有了足够强悍的力量后,她便有能力将内心积压多年的憋屈与痛苦,全都倾泻在那些比她弱小的敌人身上。
以杀止殇,以血浇愁,这种方式,让她的心绪释怀的很快,却也扭曲了她的心性,让她对软弱的人充满了厌恶。
就跟她厌恶曾经的自己一样。
还是那句话,她现在所求的,不过是“独善其身”四个字。
听完了临久的安排,乔雪用手帕用力按了按红肿的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她想要平复情绪,但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但总要去做的。
最终,她鼓足了勇气,向里间挪动,然而,那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才走了两三步,便再也迈不动了。
她回头望向临久,眼中又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巴开了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
看见这一幕,临久心中的烦躁都快要突破临界点了。
看着乔雪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真的很想揪住她的衣服,狠狠抽她几个耳光。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消耗旁人耐心的人。
急死个人!
迟疑不决,到底在害怕什么?
在等待什么奇迹吗?
看着乔雪师姐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临久心中一阵无语。丁觉人还没死呢!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罢了。
送佛送到西吧。
好事送到底吧。
临久彻底对乔雪失去了指望,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老老实实待一边凉快去吧,站旁边她都嫌弃碍手碍脚。
随后,临久站起身,伸手按住乔雪的肩膀,将她拉到木椅子上。
歇着去吧你。
“师姐…”
临久平静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我亲自去跟他说吧。”
“啊…”
乔雪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泪水一下涌出,“师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
噫!
行了。
临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抽回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转过身,缓缓走向里间那张床榻。
里面的丁觉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模模糊糊捕捉到一抹倩影,他以为是乔雪。
“你…”
他嘟囔着,挣扎着伸出手,直接抓过去,恰好抓住了临久垂下的衣角,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雪儿……是,是你吗?我……我能抱抱你吗?我好冷……”
“……”
临久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得有些变形的外衣,又看了看丁觉的脸。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啪”的一声,抽开了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顺便在他额头上用力按了一下,让他重新躺回枕头上。
“师兄,清醒点。”
她淡淡道:“是我,陆临久。”
“啊……是……是你啊……”
丁觉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下就清醒了许多,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临久的蓝发紫衣,脸上多少有点尴尬,当然更多的是一股失落。
“你……你来做什么?”
“我来……”
临久说话的同时,拉过床边一张圆凳,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来跟你聊聊,关于你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
丁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往后缩了一下,“选择?我……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宗主……宗主会救我的!我的金丹……还能补好!”
“补好?”
临久歪了歪头,“师兄,你错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没有继续说。
而丁觉,也陷入了沉默。
眼神变了,一点一点变得灰暗。
良久,临久才开口:
“师兄,几十年修行,你难道还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修为和性命,当只能二选一的时候,究竟哪个更重要?”
丁觉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修为!只有拥有修为,才能长生,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没有修为,在这灵界,我算什么?蝼蚁!那样的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是吼着说的。
“呵。”
临久嗤笑起来,“说得倒是好听,我看你不是怕变成蝼蚁废物,你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罢了,说穿了,丁觉师兄,我觉得你就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
丁觉猛地瞪大眼睛,差点没坐起来,“我丁觉顶天立地,行事无愧于心!我怎么会是胆小鬼?!我为宗门出生入死,何曾退缩过?!”
“不是胆小鬼?”
临久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外衣脱下来,挂在一旁,她胖了,当然不是胖了,而是那里胖了,有时候一口气,一口气吸的气多了,胸口还会发胀。
衣服有点紧的慌。
扫一眼,门口紧张地望着这里的乔雪,临久注视着丁觉,“那你告诉我,一个真正的大丈夫,一个男子汉,难道连抛弃过往、从头再来的勇气都没有吗?”
“就因为害怕失去现在力量,宁可抱着那点可怜的修为一起去死,也不愿为了身边在乎你的人,咬牙活下去………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没有……你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嗯?”
look!look!
临久凑近过去,逼得丁觉都屏住了呼吸。
“我……我……”
丁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诉说自己苦练时的艰难,想要强调失去力量后可能面临的屈辱,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临久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什么我?”
临久仰着下巴,“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都没说什么,你至少还是个男人。”
“……”
丁觉一下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临久为何变成如此模样了,原来…
也是被迫的吗?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因为对方的话,气得通红。
第503章 劝诫
哎哟,脸红了。
临久知道,人的情绪一旦调动起来了,只要控制好,那就好办多了。
临久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微微把身体前倾,“好,那我们换个问题,在你心里,是你那半颗金丹重要,还是外面那个为你掉眼泪的乔雪师姐……更重要?”
这一次,丁觉沉默了。
而且是长久的沉默,他避开了临久的眼神,面上非常的煎熬。
临久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在这夜里,已经足够清晰了,乔雪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眼泪都暂时停滞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蹦出来,她很渴望知道,自己在丁觉心里,究竟占据着了多少的份量。
对此,丁觉的表现是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垂着眼睛。
但临久不会允许他这样沉默下去,她必须要做那个替他,也是替乔雪,做出最终决定的人。
随后,临久忽然表现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非常失望道:“哦——我明白了,原来……在丁觉师兄心里,一直陪伴你乔师姐,她的感受,她的未来,她的幸福……全都加起来,都如你那一颗金丹啊。”
“不是!”
丁觉这一回没有沉默,他一下瞪圆眼睛,与此同时,外间的乔雪也同样喊了出来:“不是!”
乔雪之所以立刻否定,是因为她知道丁觉对她的好,对她情绪的呵护,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都是他温暖的怀抱陪伴着她度过。
点点滴滴,她忘不掉。
丁觉喘息着,“陆师妹……你……你不懂!你不懂我对雪儿的感情!那不是……”
“我不懂?”
临久打断他的话,“好啊,就算我不懂,那我问你,如果你今天为了这半颗金丹死了,一了百了,倒是清静。那乔雪师姐呢?谁来照顾她?她那颗心里装的全是你,你让她如何承受?她会不会因为痛苦到……随你而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死了,倒是解脱,可你若害得她也活不下去,那你丁觉……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临久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抽在丁觉的脸上。
丁觉整个人都愣住了,瞪着两个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外间的乔雪也呆住了,只是傻傻地看着临久的脸,那张冷酷的脸。
丁觉盯着临久,他算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熟悉的“师妹”,他忽然感到很茫然。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最后,他瘫软了下去,发出一声叹息:“宗主……宗主他……怎么说?”
临久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来之前,师姐已经问过宗主了,你的金丹……救不了啊。”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丁觉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抖得非常的厉害。
“没有。”
临久冷冷的说,“至少,青灵宗内,没有人有这么强的手段,这就是现实。”
其实,聊的差不多了,她很想直接一掌将丁觉拍晕,然后再强行取丹,再强行治疗,这样的话省得那么多事的还干净利落的。
但她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打个“预防针”,彻底断掉他醒来后因无法接受现实而寻短见的念头。
要死可以,但别刚被她“救活”就秒死,那样的话,岂不是显得她陆临久很无能?连个想死的人都看不住?
丁觉是在乎乔雪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他们也不会成为道侣。
所谓的喜欢与爱,不正是愿意为对方考虑,甚至在某些时候,为对方做出妥协么?
这一点,乔雪心里清楚,临久更是看得明明白白。
所以,她刚刚说的那些狠话,不过是故意将后果摊开在他面前,逼他面对罢了。
大多数男人,尤其是心中有挚爱的男人,往往到死都要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宁可壮烈地死,也不愿“窝囊”地活。
而临久的计划,则利用了他对乔雪的感情,将那“窝囊”的活路,包装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责任”。
所以,丁觉动摇了。
在对乔雪的担忧中,他最终点了点头。
他不再倔强…
也就在他点头表示同意的那一刹,早已等待许久的临久,并起手指对着丁觉的身体一点,丁觉身体骤然一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失去了意识。
“哼。”
临久眯起眼睛,她可不能给这家伙任何反悔的机会!
所以她才这么果断出手。
对丁觉的“治疗”过程很快。
这些年,临久对人体各种创伤的处理,都早已研究得通透。更何况,丁觉的伤势本身并不复杂,致命的关键,只在于他不愿舍弃的那颗破金丹而已。
当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半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丹从丁觉丹田中取出的时候,临久不由得愣住了。
杀人取丹的事情,她不是没干过。但从这半颗金丹的成色和大小,她也能轻易推断出,其完整时的模样,恐怕在金丹中也属于“营养不良”的级别,这个灵丹实在是太弱了。
这次取丹,说实话,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也算是变相救了丁觉一命。因为,就凭这么一颗金丹,丁觉想凝聚元婴,简直是痴心妄想!
很快,在丢掉金丹后,临久给丁觉清理了伤口,敷上止血灵药,再用洁净的白布条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水盆前,开始清洗着手上的血污,最后缓缓擦拭。
丁觉没到化婴境界,肉身无法自行快速修复,这种伤势,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躺上个几天。
擦净手,她转身走了出来。
外间,乔雪赶紧迎了上来,眼睛红红的,在看到睡得香甜的丁觉时,她眼中的悲伤已经消失了。
“……”
见状,临久心里却只觉得一阵莫名的讽刺。
这时候,师姐自然还是深爱着丁觉师兄的,这份感情真挚到不行,但这种毫无保留的爱,在一个失去修为的修士身上,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504章 可怜人
这不是临久悲观,而是她见惯了太多事情。
爱这种东西,大多时候会过期。
特别是在一个废人身上。
这是现实。
当伴侣失去了与你并肩前行的能力,当两人的寿元开始出现鸿沟……再深厚的感情,也往往会被现实一点点侵蚀殆尽。
师姐注定会与丁觉师兄渐行渐远,慢慢走向不同的世界,最终……形同陌路。
重修?
呵呵…
说得倒是轻巧。丁觉的年纪已经不小,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时期,如今修为彻底完犊子,一切从头再来。除非他能得到什么逆天的机缘,否则,穷其一生,恐怕连筑基期的门槛都难以跨越。
可怜。
可怜…
哼…
临久露出一抹笑意。
乔雪也在笑,她看着乔雪那充满感激的脸,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完成了一桩交易,安抚了一个麻烦,顺便……验证了一下人性的某种必然趋势罢了。
夜还很长,而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哦。
……
夜色阑珊,山风穿过松林,发出阵阵呜咽。
风变得急躁了。
赤云峰宅院内,亮堂堂的,只是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悲恸,已被药味所取代。
丁觉在昏迷中眉头紧锁着,但呼吸总算平稳了许多。乔雪守在床边,握着丁觉的手,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间,临久静静坐在那张桌子前,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
抓了抓头发,她提起桌上那壶茶,为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清冽,她没有喝,而是静静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既美丽又带着疏离感的脸庞。
“世事无常。”
她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说完,看了一眼里面的房间,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不适合修仙的人。
以前她一直不甚理解,为何道法典籍总要让人“斩断尘缘”。
看到乔雪的状态现在她明白了。
修仙求的是长生,是逍遥,若连最基本的人情牵绊都割舍不了,那还谈什么长生逍遥?
乔雪师姐温柔善良没错,但太容易受情绪左右了,在平顺时自是美好,可一旦遭遇真正的风暴,她的优点便成了拖垮她自己的致命弱点。
这种脆弱的心性,你修什么仙啊!
不如早早嫁个老实人,生儿育女,安稳度过百年得了。
她很想这么说,但这话,终究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师姐是个好人,至少,乔雪对她,可称得上是极好。所以,临久绝不会对她说太重的话。
有些事情,她只会在心里想想。
说出来的话,便很容易牵动到师姐的感情,平白惹来怨恨,得不偿失。
她早就学会将真实的情绪想法,包裹在层层伪装之下了。
一口茶水入喉,微微的苦涩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短暂平静。就在这时,她发现手中的杯子被一只小小的手给拿走了。
低头一看,正是小男孩应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凑到了桌边,正仰着脸看她。
“小屁孩,还想怎样?”
搞什么?
临久柳眉蹙起来,一把将茶杯夺了回来,“啪”地一声顿在桌上。
“别把我当作小屁孩。”
应真站直了一些,虽然身高只到桌沿,但小脸上却非常的严肃,显然,他生气了。
临久不再看他,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白色的裙摆下,露出一截小腿。她就这么懒洋洋地坐着,倒要看看这屁孩要干啥。
“嘿咻…”
只见应真搬来一张对他来说有些高的椅子,吭哧吭哧地爬上去,站稳后,伸出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往临久面前的茶杯里续水。
望着茶水哗哗注入。
无功不受禄。
临久立刻意识到,这小家伙肯定又有什么事要来求自己了。莫不是看自己把他丁觉叔叔治好了,现在又想让她帮忙找人,把他安全送到盛池去?
待应真放下茶壶,他便开口了:“姐姐,我想……留在这里……”
“?”
临久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小家伙经历了追杀,应该更迫切地想去那个能庇护他的地方才对。
“留在这里干嘛?”
她问着,同时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蓝发。
“留在这里……想要变强。”
应真一字一句地说。
“……”
临久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放下翘着的一条腿,打量着眼前这个还不及她胸口高的小豆丁。
本以为他要的是安稳度日,没想到啊,小小年纪,志向倒是不小……啊不,这“执念”,看来是相当大啊。
“怎么?你不想去盛池了?那可是你舅舅嘱咐让你去的地方。”临久故意提起这一茬。
应真摇了摇头,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修仙。”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改变主意,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在目睹了丁叔叔的惨状,以及眼前这个姐姐的力量后…
他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他渴望,渴望想要变得厉害,渴望不被人欺负,仅此而已。
对于小家伙的请求,临久没有犹豫,当场便同意了:“好啊。”
这爽快的态度倒让应真愣了一下。
临久心里自有盘算。
先前在她下山的时候,刘决云就跟她提过,若在山下有见其心性尚可,也有向道之心的少年,可考虑引荐入山门观察。
这话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现在倒是用上了。
在她看来,这半龙小子体质特殊,心性嘛……经历了长途跋涉和追杀,还能保持这么镇定,甚至有心思想着修炼,怎么说呢,不算太差,算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至于他那麻烦身份…
这不是她陆临久需要考虑的事情。
人,她推荐了。
麻烦,自然由刘决云他们去头疼。她乐得顺水推舟,既能打发这小鬼,又能卖刘长老一个人情。
听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应真眼睛一亮,一下就兴奋了。
嗯……
既然丁觉这边的事情完事了,临久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走了。
她站起身,掸了掸外衣上的灰尘。
第505章 我只要你
“走了。”
临久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踏出房门时,没来那种药味和血的味道,一下子就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清凉的空气拂面,让她精神微微一振。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居然是应真。
他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
“你在这边好好待着,后续我会安排人来接你。”临久看着他说。
随后继续往前。
但应真一直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
那你就跟吧!
累不死你!
临久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出了这个宅院,沿着山道往赤云台下方走去。
山道下面能看到零星的亮光,应该是灯火,而且路上还比较吵,都是一些虫子的声音。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发现,应真那个小家伙居然还跟在她屁股后面。
她猛停下脚步,转身。
应真一时没刹住,一下撞到她的腿上,连忙后退两步站稳,仰起小脸看着她。
“你跟我屁股后面做什么?”临久不悦。
应真坚定道:“我想修炼!”
“我不是答应你了么?你先回屋子里好好待着,我后续自会派人通知你。”
临久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也很敷衍。
说实话,刚刚踏出门感受到夜风的时候,她脑子里琢磨的已经是接下来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宁无为或刘决云的询问,早就把答应应真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
应真很固执,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想去抓临久的衣角,但看见临久警告的眼神又缩了回去,“其实……我想跟你学。”
“跟我学?哈哈——”
临久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板着脸拒绝:“不行。”
“为什么?”
应真不解,“你很厉害,我能感觉到,而且……你答应帮我了。”
“因为……”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夜空,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一阵夜风吹来,拂开她蓝色的长发,看得应真瞪大了眼睛。
“怎么说呢……我啊,不过是青灵宗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收徒?那是比我强的人才做的事情,你懂嘛?”
“至少也得是峰主、长老,我自己修炼都嫌时间不够用,哪有心教导你?修行之路,一步一坎,半点疏忽都可能误人误己,我这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里,其实就是点出最后那一句话。
见应真听进去了。
她便继续道:“所以啊,小家伙,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合适,我回头推荐几位长老给你……那些长老们中任何一位,都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引路人。”
对于临久来说,应真只要别来缠着她,找谁都行!
她可不想带娃!
那得浪费她多少清静的时间?
而且这熊小子背景非同一般,牵扯着西海龙族,若哪天,那些byd龙族莫名其妙找上门来,到时候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难道要她出面摆平吗?
那不能够。
当然,无论这些事情最终会不会发生,临久其实也并不在乎。
她只是……懒而已。
她懒得应付麻烦,懒得承担责任,懒得将自己置于任何不可控的风险之中。她追求的是自身的强大与自由,而不是拖家带口,背负因果。
所以,能推则推,能躲则躲,是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她更喜欢一人一钳一羊。
见应真似乎还想说什么,临久不想听了,便继续前行。这一次,她脚步加快了一些。
然而,她还是小看了应真。
无论她走得多快,只要不使灵气身法,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应真既不喊,也不上前拉扯,只是沉默地跟着,像一道固执的影子,甩不掉。
兜兜转转,临久来到了赤云台的下面的一处巨大平台。这平台突出于悬崖之外,站在边缘处,能俯瞰着下方的山谷。
平台上生长着几株古松,一阵风吹过,松涛阵阵。松树下,依着山壁,还搭建着一座简朴的小院。
这里,正是刘决云平日里清修的个人居所。
这期间,应真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临久身后,阴魂不散。
临久站在小院门前,回头狠狠瞪了应真一眼,然后,她推开小门,踏入了刘决云的小院。
这次过来,她是给应真找师傅的。
院落不大,收拾的很整洁。最靠近悬崖边缘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磨盘。磨盘直径丈许,青黑色的石料制成,旁边还有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设施齐全,只是少了一个拉磨的驴子。
“……”
临久走到磨盘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随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磨盘的表面,触感粗糙。
“啧。”
不干净…
她看了一眼手指,然后取出一方青色手帕,垫在磨盘上的把手上,然后试着轻轻推了推。
纹丝不动。
她眼神一惊,旋即增加了些许力道,不得了,这磨盘,居然像是跟山体生根了一样。
岿然不动!
显然,这磨盘绝非寻常之物,也不是用来研磨谷物的,明显是……一件特殊的用于练功的东西。
看这体积,寻常修士想要推动恐怕也绝非易事。
临久回头,瞥了一眼像个小门神一样杵在院门口的应真。
发现那小家伙脸上写满了好奇,临久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将手帕重新在推杆把手上挂好,然后对着应真勾了勾手指,露出一个笑容:“喂,小倔驴,过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推动这玩意儿?”
既然好奇。
那就试试。
“好!”
应真闻言,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飞奔过来。
他站在那比他整个人还高的磨盘前,他先是仰头看了看,然后看向临久:“若我推动了,那你就答应……做我师傅?”
“行啊……”
临久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做不做师傅先别说,若你真的能推动,我给你找个绝对保证让你满意的师傅。”
就你这个小屁孩,还做上梦了?
“不行!”
应真明显不上当,连连摇头,看着临久,“我只要你。”
第506章 初露锋芒
呵呵…
“你才多大点,就要这要那的?”
临久被他气笑了,摆摆手,“滚一边儿去,我可没有奶水喂你喝。”
她讨厌麻烦的小孩归讨厌,但捉弄起来,倒也别有一番乐趣,说完,她故意挺了挺胸,凸出那两团饱满。
“你……!”
应真瞥了一眼她的胸脯,气呼呼道:“你又把我当小孩子!!还……还这样…!”
“哼,是不是小孩子,不是靠嘴说的。”
临久收起玩笑的表情,换成一脸嫌弃,用脚踢了踢磨盘,“赶紧拉磨吧。”
你吗的,话怎么这么多?
“……”
应真这回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那双龙瞳里,燃起了两簇火苗。
他要证明给临久看,他不是小孩子!
他拥有力量!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推杆前,以他的身高,只能勉勉强强够到把手。他踮起脚尖,抓住了临久垫在上面的丝滑手帕。
然后,在临久的目光中,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一只手,就能推动它。”
“哟?口气不小。”
哈?
临久一愣,“别只是说大话,你倒是快推啊!”她心里只觉得好笑,小屁孩这话,倒像是驴子还没开始拉磨,自己先抽了自己一鞭子。
还一只手。
呵呵…
不过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临久悄悄将一缕灵力聚焦于双眼,视线穿透了那青黑色石料的表层,看向磨盘内部的结构。
果不其然!
磨盘内部的核心处,并非实心,而是镌刻着一个的小巧阵法。
阵法纹路缠绕着中心一枚鸽蛋大小的“镇山石”。
正是这个阵法,结合那特殊的石料与内部结构,赋予了这磨盘恐怖的重量!这绝对是一件品阶不低的辅助型法器,专用于锤炼肉身力量,磨练耐力!
好东西!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应真,说实话,她也很好奇,这个小半妖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少潜能。
只见应真一言不发,垂首,双手合十。
“嗯?”
就在这时,临久注意到,一股看不见的推力从应真体内迸发而出!
那双白嫩的小手,泛起一层如龙鳞般的片片微光,紧接着,他动了,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发力的姿态。
突然!
就在临久以为他要开始推的时候,应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开始膨胀拔高!
猛然拔高了一大截!
原本只到她腰间的身高,如充气般急速增长,转眼间就超过了她的头顶!
目测两米左右!
他身上的衣衫“嗤啦”一声,被撑的破碎,额头上那对小巧的龙角,也变粗变长了一些。
这是什么?
临久不得不仰起头,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应真那张脱离了孩童稚气的脸庞,虽然眼神看着还是那么清澈,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然截然不同!
最后,在临久愕然的注视下,应真,伸出了手掌,五指并拢,对着那沉重的磨盘侧面,轻轻一记手刀。
“咚!”
一声闷响。
空气都震荡了一下。
在临久的瞳孔倒影中,那恐怖重量石磨盘,足足转了十几圈才停下!
“……”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松针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临久彻底愣住了。
饶是她见多识广,现在也被应真的力量给吓了一跳。
这便是天赋?
条条大路通罗马。
真有人一出生便在罗马!
怪不得……怪不得是能从劫主那个时代活下来的妖族!
怪不得那些邪道修士要追他!
这哪里是“抓”?
这分明是一个行走的宝贝!
这家伙……有点猛啊。
不,不是有点,是相当猛!
这简直就是人形凶兽!
临久忍住心头的震动,来回打量临久。
看了一会儿,临久开口:
“你……能化龙吗?”
她记得,关于西海浮生氏那寥寥无几却至关重要的描述里,有这么一句:“沧溟浮生,真龙之裔,幼体可显化龙威,大成者……可身化真龙,遨游四海。”
这莫非就是他们一族的天赋神通?
应真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做不到,我……也从未见过族人化龙的样子。”
但他随即又抬起头,双瞳里重新燃起火焰:“但我绝不会比那些人差到哪里去!他们能做到的,我以后……也一定能做到!”
月光洒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临久能看出他眼中的不甘。
这小家伙……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哼。
看着应真身上那一层银辉。
临久微微张开口,或许在未来,这是个能掀翻西海的人…
过了一会儿,应真身上那股力量消散,重新恢复成孩童的模样。
他喘息了一口气,气息依旧平稳,他仰着小脸,直视着临久:“我不需要变龙,也绝不会比他们弱。”
“吼吼…”
临久抱着胸,倚在石磨盘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其实,最让她感到惊讶的,并不是应真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而是经过这种变化之后,后续居然没有给他幼小的身体带来负担!
应真气息很平稳,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透支体力的迹象。
一个没有副作用的力量…
这份源自血脉的强大天赋,简直完美。
真是不错……临久舔了舔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不就是妥妥的肉盾打手吗?
好好诱导、哦不,好好培养一番,假以时日,绝对是一柄锋利狂刃!
当然,“收他为徒”这种麻烦事,还是算了吧。
她陆临久自己修行的路子都是东拼西凑出来,教导思想,忽悠人心,她还能信手拈来,但正儿八经地传授系统修炼法门……那可真是难为她了。
若真把这小怪物收到自己座下,那才叫纯纯的误人子弟,暴殄天物,说不定还会把这好苗子给练废了。
不过,除了这身蛮力,还有一件事让临久颇为好奇。
这西海龙族浮生氏的混血小子,身上难道就没点家传的修炼法门?就算不被承认,他那个拼死送他出来的舅舅,总该留下点什么吧?
“喂喂…”
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肘支在磨盘上,托着腮,“小家伙,你家里……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修炼的功法?或者什么教你怎么变强的东西。”
第507章 血腥味
临久一提到这个,刚才还蛮有气势的应真,忽然就沉默了。
他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且这个反应,大概率他是有什么宝贝在身上的。
所以她也懒得催促。
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红润灵果,“咔嚓”一声,小口啃了起来。
她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拿手帕擦了擦磨盘上的灰尘,最后干脆坐了上去,一副悠闲的姿态。
风吹过。
月光从上往下,两人的影子缠在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临久咔咔咔快把灵果啃完的时候,应真才终于开口了:“我舅舅……有给过一卷书。”
“哦?”
果然有宝贝。
临久咽下一口果肉,随手弹飞果核,“然后呢?练了吗?”
应真摇了摇头,明显很抵触这件事情,“没有看,也……不会练。”
“为什么?”
临久追问完,嘴巴嚼嚼嚼。
应真往后抓了抓头发,看着临久,恨恨的说:“没有为什么……他们的修炼方式…我绝不会练!死也不会!”
“啊?”
临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她揽了一下衣服,笑得出了眼泪。
“??”
应真被她的状态弄得懵b了,小脸涨得通红:“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
临久止住笑声,拭去眼角的泪花,笑意盈满眼眸,“我笑什么?我笑你傻乎乎的,一根筋,脑子不会转弯!”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着他,“简直错得离谱!”
临久收敛情绪,冷冷道:“我告诉你,小笨蛋,你这想法,真是蠢的要死!”
月光照着她的半边脸庞,那绝美的容颜上,她眼睛微眯:“越是仇人的功法,你才越应该去练,而且要练得比他们更好,更精,更狠!”
“你想想,你拿着其他的功法辛辛苦苦修炼,就算将来有一天,侥幸把他们打败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服气吗?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歪门邪道,是个不入流的杂种用了下作手段!他们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你,鄙视你!”
她顿了顿,观察着应真动摇的眼神,继续道:“但是!若你用他们的功法,把他们一个个按在地上摩擦,踩在脚下,那感觉……可就完全不同了!”
临久凝视应真:“这叫…杀人诛心!在他们最擅长,最厉害的领域,用他们自己的规则,将他们彻底击溃!当你用他们祖传的功法,达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甚至无法想象的高度!那时候……”
“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啧啧,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这可比单纯杀死他们,要解气一万倍!”
“杀人诛心?”
应真眼神放空,口中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愤怒也逐渐被思索取代了。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理解其中那的残酷快意。
但,临久口中所描绘的那幅画面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他的心田。
看着小家伙深思的模样,临久心中暗笑。
量身定做的功法,不用白不用!
浮生氏在西海能传承这么久,其功法必然有其独到之处,绝不是普通的人族功法可比!
放着最适合自己的通天大道不走,非要去外面找些可能水土不服的旁门左道,这不是傻是什么?这不是蠢是什么?
看着应真眼神挣扎的模样,临久差点又没笑出声来。小孩子就是这点好,心思单纯,容易被道理带偏,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又酷又解气的话。
等了一会儿,见应真没有立刻激烈反驳,只是咬着嘴唇陷入沉思,临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继续劝说:
“再说了,你现在留在这青灵宗,也算是个好事,宗门之内,规矩森严,至少能给你一个安全稳定的居所,无人敢轻易来骚扰你,也不会有邪道天天追着你跑。”
“你大可以安心在此修炼,提升自己,等你将来足够强大了,是去盛池,还是去西海,不都由你自己说了算吗?”
她本来还想在最后面补一句“岂不美哉?”,但想了想,觉得跟这小鬼说这种调调似乎不太合适,便又咽了回去。
应真没有迟疑太久。
他内心的天平,早已在临久说出那句“杀人诛心”之后就倾斜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手帕。
他小心翼翼地拍打掉上面沾染的尘土,然后踮起脚尖,放在了磨盘边缘。
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他们来时那条松影小道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脸色严肃,正是赤云峰的峰主刘决云。
临久看到他,赶紧从磨盘上跳下,脸上瞬间切换出笑容,“刘长老!您回来啦?”
刘决云的目光先是扫过她身后的磨盘,然后落在临久身上,他的眼神带着审视,那架势,不像看到自家晚辈在玩耍,倒像是家里进了贼。
“……”
临久被他这目光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暗自嘀咕:不至于吧?不就推磨盘几下吗?又没弄坏,难道这玩意儿金贵到碰都碰不得?
她脸上笑容不变,“刘长老,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谁惹您不高兴啦?”
这一问,刘决云的注意力似乎才从临久身上移开些,他叹了口气。
“并非因为你们。”刘决云开口,“是山下青溪镇,又出了些怪事。”
“哦?”
临久神色一正,赶忙摆正身体,一副严肃的模样。
随后,刘决云道:“近日,镇中居民反应,青计江中那些颇具灵性的银鳞鱼,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青计江中只剩下些小虾小鱼。”
刘决云背着手,目光投向山下的镇子方向,“更蹊跷的是,近段时间,镇子里时不时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难以追溯源头,还接连丢失了不少家畜,鸡鸭牛羊皆有……”
第508章 应真
血腥味?!
临久心中猛地一凛。
她立即追问:“刘长老,那些出现血腥味或者丢失牲畜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有没有被吸干气血的动物尸体?”
刘决云摇了摇头,脸色更加凝重:“怪就怪在这里,每次镇民发现异常,都会报给驻守弟子,但去查探的时候,现场都干干净净的,找不到任何痕迹,那些生畜与凭空蒸发了没有区别……”
嗯……
临久微微眯起了眼睛,临久把手放在胸前,原地踱步了一会儿。
凭空蒸发?
这个描述……她可太熟悉了。
非常符合修炼了血气魔功后的特征,很可能是之前使出“血影真身”的那个红衣女人!
这不是无的放矢。
只要自身修炼的功法是与血气有关,后续对气血都会有异常的渴望,就连她也一样。
只是她一直没有修习血炼神光的另一册。即使如此,她使用力量时爆发出的血气就已经很惊人了。
好在现在被灵火给压制住了。
当然,能这么快将血气抽净,且几乎不留残渣与痕迹的,至少也是高阶的功法。
会是与血影真身有关的《血海化影真经》吗?
难道……青溪镇附近,潜伏着一个修炼魔功的魔女?她是不是之前截杀唐虎的那个第二人?
还是另有其人?
临久不知道。
不过,她心中也没有太多担忧,她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裴花那边刻意对自己隐瞒那个“姐姐”的存在,而自己又未遭遇任何来自魔道狙杀和调查,那就说明,那个神秘的“姐姐”,很可能与与青青并无直接关联。
她只是与魔主有关系的存在。
若对方真与“青青”有直接关系,是来清理门户或者争夺什么的,以魔道的手段,自己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哪还能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推磨盘?
想通了这些,临久心里也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依靠着“金铃儿”与“灵心”这两个虚假的身份,在灵界的夹缝中生存,获取资源。
可她对“金铃儿”背后所代表的这个身份,却充满了恐惧,青青的身份对她来说像一件偷来的……漂亮却要命的衣服,穿在身上,虽然能带来一些便利,但她也时刻担心暴露。
就像霜儿天真地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不回魔界。
她敢回吗?
那里对她而言,算是“家”吗?
那是龙潭虎穴!!
一旦入魔界,要是待久了,被霓裳看穿底细,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去了,可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必须变得更强,更快地变强!
只有拥有足够颠覆一切的力量,才能彻底摆脱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才能自己真正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寄托于伪装的身份。
收回思绪,临久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股冒出来的悲凉情绪压回心底。
当她回过头时,却发现刘决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应真身边,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应真的小脑袋。
而应真虽然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躲闪,只是抿着唇,微微低着头。
临久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对着刘决云说道:“刘长老,我跟你说,他可是个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力大无穷,心性……嗯,也算坚韧。您可万万不能错过这等好苗子啊!收入门下,将来必是宗门栋梁!”
“……”
刘决云闻言,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临久:“收徒之事,关乎道统传承,岂可儿戏?我做不了这个决定,况且,入不入青灵宗,还得看这小家伙自己的意愿。”
说完,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应真。
然这话听在临久耳中,让她一愣。
这话说的……
怎么感觉味道有点不对?
就好像不是青灵宗在挑选弟子,反倒像是……青灵宗得求着他应真入宗似的?
难道刘决云看出了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么?或者……预见到了收下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临久心中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她看了看还有些茫然的应真:“喂,小家伙,听到没?这位刘长老可是咱们青灵宗位高权重的副宗主!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为人最是公正的很,你若是想留下来修仙,跟着他学,准没错!”
刘决云听完这话,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一甩袖袍,板起脸:“胡说什么!我一介执法长老,何时成了副宗主?虽然宗门内务确实暂由我打理,但这话岂能乱说!”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但眼神里可没一点怒意。
随后,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临久,“倒是……你这个小丫头,这回下山一趟,怎么感觉……回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虽也机灵,但行事还算稳重,如今怎么这么古灵精怪,性子变了这么多?”
临久心中一惊,知道是自己的举止和话,太随性了。
她赶紧收敛了些,微微叹了口气,“哪有……刘长老您多虑了,我只是比较开心……既然您回来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啦?”
说着,她作势就要开溜。
不想再待下去了。
“站住。”
刘决云的声音不大,“你要去哪儿?”
临久脚步一顿,转过身,“我回上清峰看看师傅,许久未归,很是挂念她。”
这倒不是假话,她确实很久没回上清峰了,之前那位性情淡泊,但对她还算照拂的师尊,她心中是存着一份敬意的。
而且,这次回来,她储物戒里还躺着一件“礼物”
一件才弄到手的上好乐器,当然,咳咳…实际上是从月心那女人手中随手要来的玩意儿,正好拿去孝敬。
“哦,然后呢?”
刘决云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继续追问。
“然后?”
临久眨了眨大眼睛,“然后……就在峰上待一段时间,潜修一阵子呗,等稳固了境界,再……下山去历练呀。”
她心里想着:在青灵宗这边等于是上班打了个卡,露个面,表明自己这个“灵心仙子”还在宗门编制内,要是消失太久了,没什么信儿,到时候宗门肯定派人四处搜寻,等那时候再回来就不好解释了。
她很怕麻烦。
“近期,你就别想着下山了。”
刘决云淡淡道:“金麟宗派了人前来,不日将至,届时你身为门内真传,又是……嗯,颇有名气的弟子,必须留下来,好好听课,参与交流。”
“啊?”
临久一脸不情愿,刘决云自然也看出来她不想待,便哼了一声,装作不悦:
“急着下山作甚?斩妖除魔?那是执法部弟子的事务,女孩子家,莫要学丁千秋那样,整日打打杀杀的!”
第509章 特别授课
不好说。
在刘决云眼里,或者说,在他为宗门未来考虑的规划里,陆临久也算得上是青灵宗年轻一辈里一块极好的“门面”。
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修为,在同辈中堪称佼佼者。
这样的弟子,留在宗门潜修个几十年,沉淀心性,然后安排个清贵体面的位置,老老实实在宗门为新入门的弟子授课传道,安稳度日,不正合适?
这样的话能为宗门培养后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现在已是很多邪修的眼中刺,下山易遭遇不测,留在门内可谓两全其美。
他记得,陆临久早年对阵法之道颇有钻研,借阅了不少阵法典籍,剑法方面也不俗,以后正好可以留在宗门,给年轻弟子教授这两门功课。
临久听着刘决云的话,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期望,心中那是一片冰凉啊。
留下来?
听课?
这不就让她当老师吗?
她能当吗?她当不了。
开什么玩笑!她哪有那个闲工夫!她的时间,可不能用在刀把上,她还是更喜欢走在变强的路上。
留在宗门固然安稳,但也意味着她的提升会极为缓慢,意味着将自己把自己束缚在“灵心仙子”这个脆弱的壳子里。
她内心自然是拒绝的。
但现在,她不能反驳,只能顺从。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下头,“是,弟子遵命,谨遵长老教诲,定当留在宗门,好好……学习交流。”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她心里想的是找个空闲的时间,找个机会,再偷偷跑下山去。
这话呢,先答应再说。
“很好。”刘决云点点头。
一脸欣赏。
静静等待的一会儿,刘决云没再说话,临久缓缓抬起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看着悬崖那边了。
夜风拂面,松影摇曳。
临久心里有些烦了,她现在完全不想待在这里了,想着尽快脱身回上清峰休息几天,然后再寻个由头继续下山。
她微微躬身,做足了晚辈礼数,“弟子记下了,多谢刘长老告知,若无其他吩咐,弟子这便告退了。”
说完,她快速转身,扯了扯紫衣,便要向山下小径走去。
然而,她刚刚迈出一步,刘决云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等等。”
又来…
临久脚步一顿,心中暗叹,面上赶紧调整好表情,“刘长老还有何吩咐?”
刘决云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你若有闲暇……不妨也去霜凝峰一趟,看看你青灵师叔,她……时常念叨你。”
“……”
青灵?
临久心中一紧,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疑惑”。
刘决云看她的表情,觉得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些,他平缓道:“这些时日,我偶尔路过上清峰,不止一次瞧见你青灵师叔,她有时会去你那儿院外静静站一会儿,替你照料一下那些无人打理的灵植……虽未明说,但那份牵挂,是显而易见的,她……想必是极为挂念你了。”
刘决云说完,临久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愣住”的模样。
她微微张着红唇,眼神先是茫然,随后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轻颤,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但实际上,临久心中冰冷一片,泛起一丝恶寒。
青灵想念她?
去照料花草?
呵。
骗鬼呢!
青灵那个女人,绝对没安好心!她去自己那里,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指不定去做什么了呢!
青灵在她心里,连“人”这个字都不算。
若青灵要真是个善良真心待她的师叔,临久此刻或许会真的感到温暖。
但她不是!
她比谁都清楚青灵面容下隐藏的令人作呕的真实面目!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只把她陆临久当作一个有趣的玩具,一个可以随意观赏其反应,肆意欺骗践踏的玩物!
自己当年把一片真心捧到她面前,却被她当成玩具耍弄!
这份耻辱……临久忍受不了,每每想起,都恨得牙根发痒。
但当着刘决云的面,她不能有任何发作的迹象。
她只能将所有的恨意压在心底,用尽全力维持着那副“感动无措”的假面。
她拨弄几下头发,让蓝发遮住部分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这副沉默低头的模样,落在刘决云眼中,分明就是被感动了,陷入了回忆当中的表现!
临久若能知道刘决云心中的想法,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不过,即使拼命压抑,临久的脸色依旧无法完全恢复如常。
那伪装的感动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还有几分阴沉。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显得有些森然。
刘决云看着临久脸色变换的模样,以为她是触话生情,想起了过往与叔相处的点滴,在他想来自然是美好的事情,心下也是一叹。
他知道青灵性子是有些跳脱不羁,没几个关系颇好的人,但如今看来,这陆丫头与她感情就是甚好,心中也是记挂着师叔的,只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太好表露出来罢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临久的应真。
这小家伙的眼神里没有属于孩子的天真,反而带着一种锐利感。
“走吧,天色已晚,先随我安排个住处。”刘决云伸出手掌,轻轻拉住了应真的小手。
“嗯……”
应真被拉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临久一眼。
月光下,临久独自站在巨大的石磨旁,抱着胸,垂着头。
她抿着唇,指尖微微点着胳膊,她那双即眼睛……
应真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可能与这长老口中说的那个师叔,感情并不是很好。
因为临久给他的感觉……
更像是恨!
反应过来的时候。
应真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握紧了刘决云的手,没有再回头。
等到刘决云拉着应真消失在松林小径尽头,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最终被风声吞没了。
这处悬崖边的小院,便只剩下临久一人。
“咳…”
临久轻轻咳嗽一声。
然后吐出一口气。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静到她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第510章 去与留
临久静静地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山风吹着,吹得她长发飞舞,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有一点湿漉漉的。
下雨了么?
她感受到脸上有液体滴落,顺着一侧滑下来,痒痒的。
“青灵……”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她刚要咒骂…
忽然,她发现,手指触碰到的“雨水”触感有些怪怪的。
很黏,还有一点铁锈的腥味。
她收回手,凑到眼前看了看。借着月光,她明显地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
是血?!
哪里来的血?!
临久心里一惊,情绪瞬间从对青灵的憎恨中抽离,抬起头,望向夜空。
就在这一刹——
啪!
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青灵宗护山大阵上!空气都在震荡。
灵气聚焦于瞳孔,她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怀里紧紧抱着另一个身穿黑袍的躯体,狠狠撞在了青灵宗那层透明防护大阵之上!
撞击的瞬间,一大蓬暗红色的液体炸开!
汁液飞溅。
撞裂了大阵!
那些“汁液”穿过大阵,化作一片血花,绽放,随即又迅速崩解成一场血雨,笼罩了大阵撞击点附近的大片区域!
临久所在的山巅,距离撞击点颇远,但仍有零零的几点血雨,被山风追着着,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其中一滴,恰好落在了临久的脸上。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腥味。
随后,在临久注视下,那道撞在大阵上的血色身影,晃了晃脑袋,用红色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松开了已经死透的黑袍尸体。
尸体沿着弧形的大阵护罩缓缓滑落,坠到下方。
而那血色身影,则在大阵反震之力下,借势向后疾退!
她的速度极快,仿佛没有实体,化作赤红的血影,飞速脱离了青灵宗大阵,朝着远方漆黑的群山密林遁去,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红点。
“血炼神光……?”
临久下意识地喃喃,但立刻又否定了。
不,不对!
这速度,这身法,这化血为花的特征……虽然与血炼神光同属血道法诀,但明显是不同的路数!
这漫天的血花…
她有印象…
血影真身?
临久脑中一闪,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个词!四大血身之一!专精速度与幻化,修炼到高深境界,据说可化身万千血影,虚实难辨!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轻轻抬手,一把火钳落入手中。
举起来,远远地瞄准那个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血色身影,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淡金色,这一刻,她的视力被提升到极致。
透过重重夜幕,她勉强看清了那血色身影的大致轮廓: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比自己要高上一截,满头黑色长发,很长,一身红衣。
虽然对方用袖子遮挡了脸,但回头的时候,临久还是捕捉到了那双闪烁着赤红的眼瞳!
那双眼睛……
好眼熟!
临久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在哪儿?
临久感觉自己记忆蒙上一层白雾…能看清轮廓,但看不清她的身影。
不过,结合最近青溪镇血腥味弥漫的传言,再加上唐虎被杀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这个修炼了“血影真身”的女人干的!
“血影真身……”
临久眯起了眼睛,眸中多少有些灼热。
她对这血躯的法诀觊觎已久。
如今,她已经修成了能够做到“血不离体”,也多亏了血典的力量,她才能硬抗下碧漪的火焰。
而更高深的“桎梏之身”,则需要《血炼神光》的全本功法才能修炼,她目前只修了半部,且因为全本修炼后浑身血气难以掩饰,风险太大,她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四大血身,她已经得其二,有血炼神光打底,点血之身已成,桎梏之身有望,如今这第三门“血影真身”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叫她如何能不感兴趣?!
一想到这个,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催动火钳,将那女人留下!
“黑笼”一旦展开,封锁空间,就算那女人身法再诡异,短时间内也休想逃脱!
最后关头,临久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不行!
火钳可以用,但是他现在可在青灵宗大阵里面啊!一旦动用,绝对瞒不过青灵宗内那些感知敏锐的老怪物,尤其是宁无为!
若是把他引过来,如果查不到还好,要是查到了,到时候事情太麻烦了。
这风险,她冒不起!
算了…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缓缓放下火钳。
最后……临久只能看着那抹血色身影融入黑夜,快速消散在山林之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短短片刻,机会就错失了。
“唉。”
临久咬了咬下唇,面上多少有些不甘,但也只能将火钳重新收回。
等那血影差不多刚消失的时候,有七八道凌厉的身影冲天而起,其中一道面色冷峻的正是丁千秋!
他扫过大阵下方的血迹,随即带着另外两名的长老,朝着血色身影遁走的方向追去!
剩下的人则迅速散开,各司其职,有的检查大阵受损情况……整个青灵宗,因为这次袭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临久驱散脸颊上的污血,拍了拍衣服。
最后,她提起裙摆,顺着下山的小径,小跑着离开了山巅。
跑出一段距离后,临久的速度慢了下来。
青灵那张虚伪的脸,再次涌上她的脑海,让她心烦意乱。
但是这时候,她怎么都驱赶不出去那张脸,只是想想,临久就忍不住一阵生理不适,喉咙发紧,想要干呕。
她生平最恨的事情,就是背叛!
尤其是被自己曾经真心在乎过的人背叛!那种被愚弄被践踏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疼痛,都要耻辱!
可是,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奇怪,这么贱。
你越是不想看见什么,它就越要让你看见什么,你越是想要遗忘什么,那些记忆的碎片就越是蹦出来。
第511章 血影真身
就像现在这时候一样。
临久的脑海总是浮现出一幕幕与青灵相处的那些场景,那些记忆挥之不去!
已经记不得那一天了,但她记得青灵捧着她的脸,夸她天资聪颖,与她十指交合,害得她面红耳赤,说着关心她的修行的话语,亲手指点她剑法,贴近她的身体,气息交融……
这些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时候的临久还很开心,她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出去,甚至暗自幻想着未来,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出去。
却没曾想……没曾想,这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都是假的。
她所珍视的温情,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她所感受到的特殊待遇,也只是对方微不足道的一环心计,她所憧憬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是把她推向痛苦之地的陷阱!
越想越恨。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恨,缠绕着她的心脏,让他感受到一股窒息。紧接着,这恨意又莫名地牵连到了另一个身影…
霜儿。
对,那个看起来纯真的小丫头,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妈的,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对我遮遮掩掩,明明知道那个“姐姐”的事情,偏偏咬死了不告诉我!
都是狗娘养的!小婊子!
临久只觉得心中无名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都要蒸发。她猛地停下脚步,噌!一声拔出青虚剑,对着旁边坚硬的石壁,狠狠一剑刺了过去!
“嗤——!”
剑尖没入山石,火星四溅。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真心所待的人,最终都不会用真心来回馈她呢?霓裳在她眼中,与自己是敌对的立场,裴花对她隐瞒,是利益算计,可霜儿呢?
难道……这就是玩弄别人的报应?
哈哈!
啊哈哈!
临久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压抑,渐渐变得有些癫狂,笑着笑着,她猛地抛出青虚剑,让剑钉在对面的崖壁之上。
紧接着,脚下轻轻一跃,踏在了青虚剑剑身之上,剑身被她身体重量压得微微弯曲,然后猛然弹直!
借着弹力,临久冲天而起,运起灵气,直冲赤云峰那峰顶!夜风刮得她衣袍紧紧贴在身体上,蓝发散开。
几个起落间,她已踏上了赤云峰真正的最高处。
最顶端的位置。
这里除了石头,就只有一株从石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的小松树。
临久坐在松枝顶端!松枝不堪重负,被压的几乎断裂,坐在绝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一片。
山顶的风只能用狂暴来形容,肆虐她的身体。
临久需要冷静。
她撤掉护体的灵气,她需要这顶上寒风,来浇灭心中那团邪火。
临久伸出手,抓住自己紫衣的领口,用力向两旁一扯!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随后,露出下面却透着健康富有光泽的肌肤,以及那弧度优美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雪腻。
冰冷的山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如无数冰针,刺向她温热的身体。
一下就冷却下来了。
这骤然而至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全身肌肤瞬间绷紧了。
她往后拨了拨头发,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好冷……
却也好……舒服。
那寒意,让她混乱不堪脑海,越来越清醒。
风……
若我是风,无情无念,无牵无挂,随心所欲,变幻无常,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心的事情了?
算了,先弹个琴吧…
……
七日时光,弹指而过。
上清峰。
几只仙鹤飞过。
云雾缭绕,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对于某个极度烦躁的人来说,再美的仙家景色,也没用,在临久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漂亮的牢笼。
作为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特别是在青灵宗这个让她处处需要伪装的地方,临久这七日过得算是比较艰苦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主要是她在上清峰的一些安静的隐秘的位置,掏出了七个洞府,当然也不完全是掏出来的,悬崖上的石窟,瀑布后的水帘洞,还有大树上面的树屋,各种各样都有。
主打一个隐蔽。
每一天,她都住不同的地方,行踪飘忽,她坚信,以自己的隐隐匿手段,没人能找到她住的位置。
只有这样不断变换居所,才能让她那颗警惕过头的心,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只有这样才能变得舒服一点。
关于七天前那个红衣女人撞在护山大阵的事件,青灵宗的反应很迅速,重视程度也极高。
丁千秋带队追击未果后,宗门立刻组织了大规模的地毯式搜查,搜查了附近数百里区域,盘查往来可疑人员,连青溪镇的事情也一并调查。
临久起初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或许宗门能查出些关于那女人身份和目的,或“血影真身”的线索。
但她想多了。
七日过去,除了最初那具被当作撞死黑袍尸体被确认是某个小有名气的邪道散修,死因是被吸干了精血之外,关于那个红衣女人还有其他信息,青灵宗毛也没查到!
那女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连一点有价值的痕迹都没留下。
真一群笨猪!
废物啊!
临久得知这个结果当天,气得差点把杯子都摔烂了。
果然,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她那天怎么就突发奇想,有了侥幸心理,指望这群宗门老爷们呢?
结果白白浪费了时间,还不如自己当时冒险出手,用黑笼困住那女人呢!就算引来宁无为,大不了用兵灾伪装,引开,总好过现在一无所获!
不过现在回想,也晚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时候……再懊悔也没什么用了。
这七日时间,临久除了像地鼠一样在上清峰各处打洞,换着地方住之外,基本哪儿也没去。
她本想着难得回宗门,可以跟自己那位性情淡泊的乐上师,好好进行一番“音乐交流”。
最主要的是,她很需要好好听一听上师的清心之曲,去平复自己的心绪。当然她也不是白听,自己还有那一件从月心那里弄来的乐器呢。
还要送给师傅呢。
第512章 琴声
只是没曾想,乐上师居然刚好在临久回山前,受故友之邀,下山云游访友去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呢,还不确定呢。
上清峰上,其他的师兄师弟们,一部分不熟,一部分为交流的大会做准备了。
所以现在,除了那群叽叽喳喳的童子,就只剩下她那位性格比较板正的师兄青承了。
于是,临久这七天,除了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就是装装样子,努力维护“灵心仙子”那清冷的人设。
她特意选了一处上清峰风景也最美的花圃,靠着山崖,然后把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小羊放出来。
这里种满了四季不败的灵花,正好能喂喂羊,花圃的正中央还有一块白玉平台。
每日午后,她便会换上一身白裙,外罩一件淡紫色的衣服,抱着一面瑶琴,端坐在玉台之上。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她便自顾自地弹唱起来。
她音律虽说没什么天赋,但是一首曲子弹的够多了,也多多少少熟练了起来。
弹小星星嘛,有什么难的?
很快,“灵心师姐回山,每日在飞霞圃奏乐”的消息便传遍了上清峰,甚至吸引了其他峰的年轻弟子慕名而来。
当然他们不敢距离太近,只能远远的听着。
之后,每当临久奏乐时,那处花圃周围的山崖或树林间,便会悄悄聚集起不少前来聆听的弟子。
你说他们是来听曲子的吧,看着也不像。当然也有一部分弟子表现的很是陶醉,只不过最多的是那种偷偷打量着玉台上那蓝发紫衣,姿容绝世的仙子身影的弟子,他们的眼中满是倾慕。
对此,临久视若无睹。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闭着眼睛,她不会待在这里太久,对她来说,来这里仅仅是在完成一项维持人设的日常任务罢了。
还有喂喂小羊。
没事给它拿灵丹妙药给它当饭吃。
而这几天时间,临久实在太无聊,当然最无聊的不是她,而是那些整日待在山峰上的小童子们。
那些童子们可不是在峰上待几天,而是待上几年,或许几十年的未来都在这上面。
而那些童子自然有解闷的办法。
那就是闲聊八卦。
也正因如此,临久从那些童子的口中,偷听到了青承师兄的一个“秘密”。
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家伙,居然……暗恋乔雪师姐这个人妻!
而且最近两日,她还从那些讨论的很厉害的小童子们口中听说,青承师兄每日都会往乔雪师姐所居的“听竹小筑”跑。
非常的勤快!
以前一个月去个三五次,还能说是同门交流,切磋音律,因为乔雪师姐爱好音律不是一件秘密。
可最近,尤其是丁觉师兄重伤卧床这七天,青承几乎是隔一两天就去一次,有时甚至一天跑两趟!
每次都有理由,有时候是探讨新得的琴谱心得、有时候是去请教音律以助剑道修行……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那频率,瞎子都看得出不对劲。
小童子们跟青承很熟,乐的很厉害,话也很多。
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青承师兄今天去之前又特意换了一件衣服什么的,还有什么撞见青承师兄望着乔雪师姐的背影发呆等等……
越听越不对劲。
感觉后面多少有点杜撰的部分了。
傍晚。
“最近青承师兄去的多,而且乔师姐的道侣身体出了问题…”
“不得了,青承师兄这是趁虚而入啊!”一个小童子总结道。
此时,临久正在自家院子靠墙的位置蹲着,正修剪一盆灵花,耳朵竖得老高。
她心中先是愕然,随即笑了出来。
换做以前,丁觉大师兄修为高深,与乔雪师姐恩爱的很,byd青承这小子,怕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就算有,也绝对没有一毛钱的机会。
但现在……
不一样了。
丁觉金丹碎裂,修为尽废,已然是个前途黯淡的废人。虽然乔雪师姐现在依旧情深义重,日夜照料,但漫长的岁月,现实的差距,人心的易变……谁知道呢?
而青承,作为乐上师的嫡传弟子,本身修为扎实,品性也算端正,呃呃…虽然古板了一点儿,如今又表现的这么殷勤……
这小子,没准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撬墙角的可能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临久就忽然觉得,峰上不无聊了,甚至很有趣。这枯燥的宗门生活,总算可以看看戏了。
算了算时间,从丁觉被取丹到现在,也过去七八日了。
虽然丁觉现在已是凡人,但加上乔雪的悉心照料和宗门提供的上好丹药,外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大脑也该彻底清醒过来了。
是时候,该去看看这位倒霉的大师兄了。
顺便……
也去看看,乔雪师姐和位可能心怀鬼胎的青承师兄,这出戏,到底演到哪一出了。
“嗯…”
临久放下小剪刀,满脸笑嘻嘻。
她起身,拂去了衣摆上剪掉的花瓣,快步离开了小院子。
过了一会儿。
她又回到小院子。
天要黑了,而且还有几个师弟们在自己院子不远处不知道在干嘛呢,刚刚出门没跑多远好几个师弟对着她打招呼呢。
妈的。
应该是从花圃那边跟过来的。
这么出去容易被尾随呀。
想了想,今天不太方便,出门干脆就不去了,转到明天好了。
一夜无事。
清晨。
天光刚刚刺破黑暗。
青灵宗群山笼罩在一片浓雾气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临久来到上清峰的一处断崖,回头看了一眼,一跃而下。
张开双臂,白裙与紫衣被风撑开,滑过浓雾的时候,被湿气浸染得颜色更深了一些。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种失重让她非常的刺激感。
下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仿佛要坠入无底的深渊了,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觉得,这浓雾的尽头会不会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呢?
不敢去深想。
待到估摸着离地面不远,她才不慌不忙地召出青虚剑,剑光一闪,身形折转,一屁股侧坐在了剑身之上,朝着赤云峰方向飞去。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开始驱散雾气。
阳光一点点撕开乳白的帷幔,露出下方的山峦,临久御剑穿梭在缓缓稀薄的雾气之间。
很快,赤云峰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直接飞上半山腰的赤云台,而是降落在了峰下的山谷,百花园附近。
应真那小家伙,既然选择留在青灵宗,按照惯例,现在大概率正在百花园里接受新入门弟子的“军训”呢!
至于鉴定根骨的话,用刘长老的话来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两三天的准备。
当然这种事情就不是临久需要考虑的了。
上次来百花园,临久记得看到好些小萝卜头,所以他想过来看看应真在不在这里面。
第513章 这时候耕田已经迟了
抱着这个想法,临久探头向里望。然而,与上次的热闹不同,今日园内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的。
没看到“热闹”,多少有些扫兴。
临久撇了撇嘴,没了闲心,她便转身坐在剑身,径直飞向赤云台,去那处僻静小院看看丁觉的情况。
刚御剑升空数丈,一阵细微的琴音,穿透清晨的寂静传入她耳中。
有人在附近弹琴。
而且,弹得极好听。
那琴声初听并不激昂,甚至有些迟缓,就像是溪水一般,缓缓流淌而出。
音色清越中带着忧伤。
临久未曾听过这曲子,但这调子一入耳,便能立刻抓住人的心绪,将人拽入愁思的意境之中。
曲风缓慢,绵长,如同冬日的冷雨,一滴,一滴,敲打在听者的心坎上。
这是一首悲伤的曲子,将弹奏者内心的痛苦毫不掩饰地倾泻出来。
临久对音律也算略通一二,毕竟有个以乐入道的师尊,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当然,她最擅长的还是用玉箫吹奏《小星星》这种简单直白的调调,哄小孩或者自娱自乐。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悲伤琴音,09很想知道是谁弹出来的。她调转剑光,循着那琴声,朝着赤云台附近那片山林飞去。
松林间雾气还浓些,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很快,她便在一块突出山崖平台上,看到了弹琴之人。
那是一个身着粉白色襦裙的身影,背对着她,端坐在悬崖边缘。
晨风吹拂着她的青丝,她微微低着头,闭着双眸,手指在身前的古琴上或拨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
正是乔雪师姐。
而更让临久感到意外的是,在距离乔雪不远处,还静静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正凝视着乔雪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怜惜。
青承师兄也在……
丁觉呢?
他的道侣在这里对着悬崖弹奏这么悲切的曲子,而另一个男人却在一旁默默陪伴,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临久御剑悄然落下,落在平台边缘。乔雪依旧闭目弹奏,琴声未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完全沉浸在用琴音当中。
照她这个缓缓弹奏和投入的程度,估计还要弹上好一阵子。
青承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见是临久,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成严肃的模样。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临久微微点了点头,装作刚来到这里的样子,站起身,对着临久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顺着另一条下山的小径快步离开了。
临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乔雪的琴声。她随手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木凳,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托腮,静静的听着。
琴声悲伤婉转,听得久了,连临久这种冷漠心肠,都泛起一丝情绪。
从这一曲之中,临久便能断定,这几日,乔雪和丁觉师兄之间,肯定发生了极不愉快的事情。
不过,关于这一点,她倒也不算意外。
一个骤然失去所有力量的男人,情绪肯定不会稳定到哪里去,而一个心怀怜悯的女人,也不会去对他做什么,只能把情绪掩埋在心底……这样的组合,能有什么好结果?
当初临久快刀救下丁觉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后续的麻烦,所以她办完事情,她立刻就跑路了。
对于丁觉,她自认已经仁义至尽!
保住他的命,已经是看在同门和乔雪师姐的面子上了,后续的烂摊子,她可没兴趣也没义务去收拾。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颤音缓缓消散在雾气之中,绵长的余韵,似乎将悲伤也延长了。
“呼…”
乔雪缓缓睁开眼,她那双原本动人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这几日明显没有睡好啊。
临久见状,松开托着脸的手,准备刚要开口打招呼。
然而,乔雪好像还没从琴境中抽离,又或者是心中的烦躁情绪太深,需要快些宣泄,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拂上了琴弦…
“铮…”
又是一段凄清的前奏,第二首曲子开始了。
“……”
临久张开的嘴,话一下被堵了回去,也罢,就再听一曲。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的小路有点动静,忙回头,发现青承这个家伙居然没走远,正站在一棵古松后面,朝着她这边招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青承想干啥?
这么鬼鬼祟祟的。
临久一愣,回头看了看再次沉浸于悲伤中的乔雪,又看了看远处的青承,她便朝青承走过去了。
随后,她抓起腰侧的玉箫,其实,她本想有机会伴奏一曲呢!既然没有机会那就算了。
轻轻一跃,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青承面前。
“师妹!”青承一见她过来,立刻压低了声音,满脸的愁容。
就跟家里死的爹妈似的。
这句话是临久心里想的。
“怎么说?”
有情况?
她一下竖起了耳朵,虽然不知道青承到底发现了什么,但他这副模样,肯定是有重要发现。
“嗯……”
青承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弹琴的乔雪,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道:“师妹,你有所不知!乔雪师姐这几天……真是为她那伴侣丁觉操碎了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嗯。”
她能想象的到。
临久点头,“发生什么事了?给我讲讲。”
青承顿了顿,脸上一脸不忍:“……那丁觉醒来之后,性情大变,情绪非常不稳定,对于乔雪的照料,他非但不领情,还恶语相向,甚至……甚至埋怨她当初为何不阻止陆师妹你取他金丹!”
“……”
临久听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但没作声。
青承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算……最过分的是,丁觉他……他现在整日逼着乔雪师姐,要她……要她给他生一个孩子!”
“哈?”
临久这下是真的有些错愕了,生孩子?在这种时候?
这…你了解的够深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青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位仪表堂堂,却满脸写着憋屈的师兄,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嗯,怎么形容呢?
有点“龟龟”的感觉了…
看着像是明明愤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躲在暗处着急上火。
这事情……又有什么好特意说的呢?人家道侣之间想要孩子,不是正常?
你操什么心呢?
临久眨了眨眼,表示没太听懂。
青承见临久一副的懵懂表情,连连叹气,心道,师妹还是太年轻了,完全不懂得什么男女之事。自己还是太急了,为什么要跟她说这种事情呢?
他想好了一个说辞,继续道:“师妹,你难道忘了吗?修士在结成金丹之后,体质跨越一个阶段,这个阶段,没有蕴含灵气的‘精气’,是根本入不了金丹修士的体内,所以说,无论丁觉师兄现在怎么……怎么努力做,他都绝无可能让乔雪师姐怀上孩子!他们两人之间,因为修为的鸿沟,已经产生了本质上的隔阂了!”
“什么?”
临久还真不知道!这不就是……生殖隔离吗?她愣住了。
第514章 琴弦声
“那岂不是…”
临久咬着手指,她真不敢相信。
“对!就是这个意思!”
青承点头,“丁觉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或者说,他觉得,只要有了孩子,就能与乔师妹一起下去…”
这几日,青承一直尽量跟在乔雪身边,他发现丁觉不停逼迫乔雪,甚至用自残威胁,让乔雪痛苦不堪,为了要孩子,乔雪这几日便一直将自己和丁觉关在那小屋子里,为这件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努力。
听到这里,临久总算是明白青承为何这么焦急了。这丁觉,简直是魔怔了!自己废了,还要拉着师姐一起跳泥潭里打滚,真是荒唐的没边了。
忽然,临久想起一个问题,忙问青承:“金丹没了,难道没法重新修炼吗?从头再来不行?”
她自己修炼的时候,几乎没遇到过真正的瓶颈。
青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摇头道:“师妹,这怎么可能!金丹乃是修士一身精气与道法领悟凝聚的结晶,是道基的实体显化!金丹碎裂,意味着道基也从根本上被摧毁了,经脉、丹田都会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唉…这就好比一座楼的下半截被炸毁,还想在原址上重建?那是痴人说梦!丁觉师兄……他已经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就算宗门念旧情,勉强留他在青灵宗,以后最多也只能当个杂役,再也无法踏上修仙之路了!”
临久微微皱眉。
这事……原来还有她的一部分“锅”?
虽然取丹保命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但听青承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那一“救”,对丁觉而言,究竟是怎样的残酷。
说句实话,她自己修炼从来都没怎么感觉到困难,靠着妖身天赋,她几乎是一口气冲过去的,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门槛。
如果不是劫主已经存在于灵界,她有时候都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才是那个劫主?
看着青承那副慌乱的样子,临久心里其实有点想笑。这师兄,平日里一副稳重模样,没想到遇到乔雪师姐的事,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够……呆的…
她忍着笑意,绷紧着脸,“师兄,你这么急干嘛?这是乔雪师姐和丁觉师兄他们道侣之间的事,我们外人,似乎也不好多插手吧?”
她故意将“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想看看青承的反应。
“呃…”
青承果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临久会说出这般看似“冷漠”的话来。
他看向临久,见她也是认真探讨的模样,不似作伪,便也没多想,脱口而出道:“师妹!现在主要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了!是丁觉他逼着乔雪师妹,要她自废金丹,散尽修为,与他一同化作凡人,然后结婚生子,过那所谓的‘平凡夫妻’日子!”
他喘了口气,“而且……而且对于丁觉这种自私透顶的要求,乔雪师妹……她居然真的在考虑!我亲耳听到她喃喃自语,说什么或许平凡一生也好……她竟然真的在动摇!”
青承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心痛:“我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一个自己已经前途尽毁的家伙,居然还要拖着一个还有大好道途的人一起下水!这简直是恶毒!乔雪师妹天赋不差,又通音律,心性纯善,未来本可以走得更远!怎能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低了下来,“这件事,若不是我最近……因为担心,一直往赤云台这边跑,多留了个心眼,恐怕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我前两日找机会,私下里劝过乔雪师妹,让她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就做出毁掉自己一生的决定!可是……”
他苦笑一声,“可是我劝说失败了,乔雪师妹只是哭,她太重感情,也太容易心软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守在这里,看着她对着悬崖弹琴。”
哦——
原来如此。
临久听完,心中那点看戏的轻松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
这丁觉,这个狗东西,真是给他脸了!
自己前途尽毁,心态崩溃,这她能理解几分。
但他奶奶的,居然想把乔雪师姐也一起?用这种自废修为的荒唐要求来绑架对方?
这已经不是自私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恶毒!灵界这么大,修不了仙,你修不了别的吗?
去学炼器,学制符,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个富家翁不好吗?哦,对了,他可能拉不下那个脸,也吃不了那个苦,更无法接受与道侣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妙计”!
丁觉这人,表面看起来正气凛然,内里却如此自私狭隘,真是让人失望!
该怎么做呢?
临久瞥了一眼远处松林平台上,那个依旧在弹奏着悲伤曲调的粉裙身影。
若让她去花费时间去劝说乔雪,以她洞察人心的本事,肯定能说通,至少能让乔雪暂时清醒。
但是,乔雪这种人,心太软了,耳根子也软,情感用事。就算今天被她说得醒悟,痛下决心,明天只要丁觉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和以死相逼的姿态,她很可能又会心软,再次变卦!
劝乔雪,等于白费口舌,还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问题的源头丁觉身上入手了。
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家伙,需要一顿足够深刻的“教诲”,让他彻底认清现实,断了这种龌龊念头!
想到这里,临久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青承,她张开红唇,吐出几个字:
“走,去见丁觉。”
“…”
青承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紧跟在临久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松林,再次来到赤云台边缘那处小院。
院门虚掩着,还未踏入,临久便嗅到了一股混杂着药味。
目光所及,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桌石凳东倒西歪,几个空了的药罐摔碎在地面上,还有几件衣物被胡乱扔在角落,沾满了泥土。
而最显眼的,是门槛里面,有一张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白纸。
临久踩着一角,用脚展开,发现纸上写着三个大字,“陆临久”!
而名字的上面,是一个叉!
第515章 松林之约
这字迹很凌乱,墨迹淋漓的,只是看着字就能意识到,丁觉写这些字的当时心中多么愤怒。
这家伙不会恨上我了吧!
临久的脚步微微一顿,扫完那张纸,她推开门,踏入堂屋。
一入屋内。
一股比院子里还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已是清晨,屋子却没打开窗子,阳光照不进来,光线昏暗,屋内的家具乱糟糟的。一地茶盏的碎片,还有一些被撕碎的纸张。
而在这片昏暗当中,临久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丁觉。
他靠坐在里间门口的阴影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头发散着,脸色灰败。
仅仅几日不见,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满脸的怨恨!
他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临久,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师兄。”
临久开口打了个招呼。
“陆临久!”
丁觉猛地站起身,“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他明显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
临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立刻转身。
“走。”
她对身后脸色难看的青承吐出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穿过院子,“嘭”地一声,将院门狠狠摔上!
“……”
青承始终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院门之内。
丁觉愣愣地看着那扇被狠狠摔上的门,又看向门口那片亮光。
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只留了茫然。
他知道……这不怪陆临久。
当初若不是她果断出手,自己可能连命都没了。
可是……可是……
他心里很难受…
很愤怒…
他忍不住…
忍不住要将满腔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出去!他需要发泄,但除了对最关心自己的人咆哮,对陆临久怒吼,他还能向谁发泄?向老天爷吗?
他想死。
这个念头时时刻刻啃噬着他。
其实……当他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例如金丹破碎的时候,他没有退缩。
但现在,他活着…但活着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未来,却发现,自己连赴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害怕了。
人就是这样,当濒临绝境,觉得一切毫无希望时,或许能带着某种悲壮和释然接受死亡。
但当还痛苦且还能正常活着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反而会压倒一切。
丁觉就这样呆呆地坐了许久,像一尊失魂的泥塑。
直到身体传来抗议,他才站起身,僵硬的走到院子里,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他抬头望着天空,看了许久,许久。
天空广阔,飞鸟掠过,云雾聚散……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被太阳晒了半晌,他才稍稍清醒,拖着脚步,回到了屋子里。
一踏入屋内,他的目光便是一凝。
“这是…”
他发现,堂屋中央的小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心脏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拿起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独自来赤云台松林见,勿要告知乔雪。”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只有这简单的十几个字。
是谁?
丁觉第一个想到的,是刚刚离开的陆临久。是她吗?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约在半夜,还要瞒着乔雪?
他不知道。
但握着这张纸条,他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好奇心驱使…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
反正….
现在死了也无所谓了。
呼。
他喘了一口气。
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
过了半个时辰,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乔雪回来了。
她脸上还带泪痕,眼神灰暗。
丁觉看到她,心中立刻充满了愧疚的情绪。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乔雪拽入自己怀中,不由分说地往内间的床榻拖去。
“啊!丁…你……你做什么?现在还是白天……”乔雪一脸惊慌。
“少废话!你不是答应要给我生孩子吗!”丁觉的声音很急切。
“……”
闻言,乔雪不再挣扎了,她闭上眼睛,眼角滑落泪水,浸湿了鬓发。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关于孩子,这只是丁觉他宣泄痛苦的一种方式。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屋子里那让人窒息的动静才渐渐平息。只留下丁觉粗重疲惫的喘息,和乔雪压抑的低泣声。
良久,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枚传讯符穿过窗纸,悬停在乔雪面前。
“是传讯…啊…”
乔雪马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接过传讯符,神识一扫,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
如释重负…
她看了一眼床上闭目喘息的丁觉,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整理好仪容,起身就离开了小院。
传讯符是刘决云发来的,似乎有事情需要她去帮忙确认,具体也没有明说,去了才知道。
屋子里,只剩下丁觉一人。
他并没有睡着。
乔雪离开的脚步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其实还想跟雪儿聊聊早上的事情,聊聊自己心里的绝望,还有……那张神秘的纸条。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下次吧。
他疲惫地想,下次再说。
“唉…”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透过窗户缝隙,他看向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头。
身心越来越疲惫。
休息不够…
他忽然又想起来今天桌子上的那张纸条……
算了。
还是得去看看…
……
子时。
夜色,完全降临。
月光还算明亮,林中吹着冷风。
丁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布衣,提着一盏灯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前面进林子的路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很清。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紧了紧手中的灯笼柄,他迈开脚步,踏入了松林小径。
咯嚓…
咯嚓…
他不知道林中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陆临久?是其他同门?还是……能改变自己一切的契机?
他不知道。
他很期待…
他一步步向前走,朝着那约定的地方走去…
第516章 去见面
沙沙沙……
沙沙沙……
丁觉踩在枯叶上,黑夜当中,这些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没有月亮照到的地方,黑漆漆的。
看不见的地方是未知的。
他明显感觉喘息有点不太自然了。
走到一处往下的斜坡,丁觉低下头,把灯笼提到前面,照着前面的小路。
扫一眼正前方。
只有一片林木轮廓。
夜露深重,浸透了他的布鞋,脚趾有一点冰凉。
他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放在以前,从赤云台小院到松林悬崖这段距离,御起剑来不过几个呼吸。
但现在,他只能靠着自己的腿,一步一步。
他习惯了灵气滋养的身体,没有灵气的他,越来越疲惫了,小腿酸胀,气息微喘,人开始冒冷汗。
他开始有点脱力的状态。
这时候丁觉才意识到,一个人走在山里原来还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绕路!
这片赤云峰的松林风景还算有名,他过好几次。本来他应该很熟悉才对,但失去灵识之后,他感觉在黑暗当中这些地方看着都一模一样。
已经分不清路了。
他好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慢慢的他开始感觉到心中冒出来了一股恐惧。
而且还有远处传来野兽的声音。
以前他从未考虑过这山上有没有野兽的问题。作为一个修士,只需要稍微释放出灵气,就能让大多数野兽退开。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凡人。
没走一会儿,在绕过一块巨大的石头时,他身后走过的一条路上,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低吼。
是老虎?
还是其他什么大型山兽?他无法确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凉了,心脏开始狂跳,手心里库库冒冷汗。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开始后悔了。
这不是害怕…
这不是害怕!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自己怎么就凭着一张不知道谁写的的纸条,就敢在深更半夜跑到这山林里来?
若纸条是陷阱呢?
若是看自己不顺眼的人……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青承的脸,还有其他一些曾与他发生过冲突的面孔……
冷汗滑下来了。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回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而且回去的路也太长了。
刚刚路上还有猛兽的声音。
还是继续走下去吧。
不能怕。
我怎么会害怕呢?
对于那张纸条。
他真的太好奇!
或许……是转机?
是某位前辈的暗中指点吗?
靠着这一丝微弱的渴望,他成功压过了恐惧,继续挪动脚步往前。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松林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开阔的空地,这片空地里,月亮照得很清楚。
终于不黑了。
丁觉稍稍松了口气,这片枯树林子他知道,过了这里,就离自己的目的地不远了。他紧了紧衣领,小心地踏入空地。
就在他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
沙沙…
“谁!?”
刚一开口,肩膀上猛地一沉!
随后,丁觉感受到一股寒气瞬间穿透了他的衣服!
有人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丁觉汗毛倒竖,心脏都停止了一下!他下意识就要回头……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股肩膀上的寒意,瞬间从他肩头那只手爆发蔓延全身!他的身体被死死禁锢,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他的身体,就这么僵直地定格在了迈步的姿势。
动不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丁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身体开始哆嗦了。
若换做以前的他,有灵气护体,别说被人近身触碰肩膀,就是十丈外有人窥视,他也能立刻察觉到。
但现在……他就是一个废人!
只能任人宰割!
是谁?!
是谁要如此对我?!
是同门?
还是……陆临久?
陆临久的名字忽然钻入他的脑海。
是了,白天自己刚对她吼过!
一定是她怀恨在心,要用这种手段报复自己!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那几句气话?不,难道是她从一开始就瞧不起自己?如今自己已经废了,她便彻底撕下伪装,要来羞辱自己?
丁觉不知道,但在这恐惧中,陆临久成了最可能的选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他想象的不同。
他看不见了。
他被人蒙住了眼睛,紧接着,他感到腰上一紧,好像有绳索之类的东西拴在他的身上,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了。
他被拖拽着往树上拉,这个过程很迅速,前后不过十息。
当一切动静停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放置在了几根树杈上。
这应该就是旁边的一棵大树!
随后,那个袭击他的人用绳索在他身上缠绕了好几圈,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树杈上,姿势面朝下。
整个过程,对方没有说一个字,动作干脆利落,明显是一个冷漠的家伙!
丁觉大脑一片空白,他脑子里完全混乱了,被蒙着眼,绑在树上,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对方想做什么?
折磨他?
杀了他?
还是……先折磨再杀?
就在他恐惧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眼前骤然一亮!
蒙着眼的东西被扯下。
他的眼睛又能看见东西了!能看见下面的情况。
他所在的树杈离地面大约两三丈,下方正是那片枯树林的空地。
他之前提的灯笼已经熄灭了。
有些位置还是看不太清楚。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面忽然涌入一股凉飕飕的力量。
是灵气。
随后他便能够夜视了。
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让他在黑夜里看的一清二楚?
他想不明白。
他开始惊恐了,开始不安了。
那个人……目的是什么?
把他绑在这里,让他能看见,却又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这绝不是简单的杀戮或折磨。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觉愣住了。
很快他就想通了。
对方很可能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某些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得罪过的人,一个一个开始捋。
顾先生?
还是那位脾气古怪的传功长老?陆师妹?除了白天,似乎也无甚冲突。
小七?那个老是偷懒的炼丹童子?
更不至于……
忽然,一个最近频繁出现、却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青承。
第517章 悲惨生活
青承…
那家伙最近总是出现在雪儿身边,找各种理由往赤云台跑…
难道是他?!
以前,丁觉可从没真正把青承放在眼里。在他眼里,青承不过是一个天赋平庸,只知道埋头修炼的内门弟子,没什么特点,算是乐上师座下还算努力的徒弟。
在自己面前,青承根本不值一提。
但现在……
跟以前不同了。
他成了废人,而青承,则成为了他仰望的存在了。
最重要的是,青承对乔雪那点心思,作为男人,丁觉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以前不屑于去点破罢了。
但如今……
自己毁了,而且最近一直对乔雪发脾气……而青承这家伙,却在一旁默默关心…
这叫什么?
趁虚而入?
青承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难道……真的是他?是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绑在这里?他要让自己看些什么?
丁觉感觉到了煎熬。
不过,至少,他还活着,对方似乎暂时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这让他的心神稍微安静了一些。
就这么趴在冰冷的树杈上,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
谁?
谁也行,只要被看见…
丁觉精神一振,拼命睁大眼睛,虽然动弹不得,但他依旧在拼命“挣扎”。
还好,现在他是卧着的姿势,视野正好能覆盖下方大部分区域。
沙沙…
很快,
一个穿着粉白色襦裙的身影,从空地边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步伐很轻,双手放在胸前面,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丁觉也立刻认了出来,是乔雪!
是他的道侣,雪儿!
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为什么来这里!?
丁觉胸口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入心头。
很快,这预感便被证实了。
他看到乔雪走到空地中央,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从储物戒中,搬出了一张檀木桌,还有两个小凳子。
随后,她将桌子放好,凳子摆正。
她在做什么?
丁觉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见过雪儿这样子。
这样慵懒风情…
他看到雪儿屈起一条腿,将裙摆微微撩开了一些,然后蹬掉了脚上那双小鞋。
月光下,一截细腻的小腿露了出来。
丁觉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因为他看到,乔雪那小腿上,并不是光着,而是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质长袜!
那袜子紧紧贴着皮肤,把她的小腿的线条勾勒极美,与雪儿平日温婉端庄的形象截然不同!
太轻浮了!
丁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快疯了!
他想喊出声,但除了眼睛,他哪里都动不了!!
他拼命地眨眼,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看错的可能!
这个女修,无论身形还是那身他熟悉的衣裙,毫无疑问就是雪儿!
可是他与雪儿结为道侣多年,可从未见过她穿过这种……这种东西?!
雪儿一向偏爱素雅,连首饰都不怎么戴,怎会……
怎会这样呢?
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紧接着他又浑身开始发冷,又冷又热。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死死地盯着树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混乱,就像是冻在冰块里的鱼。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空地的另一侧传来:
“娘子~让你久等了。”
声音很亲昵,也不大,但在漆黑安静的夜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像雷一样,狠狠劈在了丁觉的耳膜上!
是青承!!
居然是他!!!
他为什么……!!!
这一刹,一股火焰,“轰”地一声从丁觉体内炸开,烧遍了他的身体!
他想要尖叫,想要咆哮,想要不顾一切跳下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除了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之外,他身体依旧被禁锢着,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
愤怒。
无力。
心痛。
他已经能预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感受到了痛苦!
这时候,丁觉忽然想到了死。
如果就此死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残忍的场景?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背叛和羞辱?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树下乔雪的举动,将他彻底推入了深渊。
只见乔雪听到青承的呼唤,并未起身,只是慵懒地侧过身,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来,轻轻拉开了自己外衣的领口…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婉,只是语气里多了很多轻慢:
“相公来得正好,我刚还在想,那个废物现在不知道在干嘛呢?是不是又在对着墙壁生闷气,或者盘算着怎么逼我给他生孩子?”她在嘲讽。
生孩子这件事他除了雪儿,可从未跟别人说出去过,那眼下必是雪儿无疑了。
丁觉浑身冰冷。
乔雪越来越刻薄了,她笑呵呵道:“丁觉这个人啊,一直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大师兄,前途无量。哼,实际上呢?眼高于顶,做事冲动不计后果,这次栽这么大跟头,又能怪得了谁?”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还有一件事啊,别看他看着模样高大,但实际上呢……那物件可没那么厉害。”
她瞥了青承一眼,“中看不中用,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是扫兴得很,跟他在一起,我还得装作很仰慕他的样子,真是……累死个人呢。”
“是吗?”
青承笑个不停,然后走到乔雪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小腰。
乔雪顺势靠进青承怀里,继续数落道:“他的性格啊…更是蠢得可以,总是喜欢逞强,不自量力,明明自己实力也就那样,还总爱往前冲,这次要不是他非要追查,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还连累我每天要在他面前装样子,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还得哄着……真是辛苦。”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青承的胸口,“你是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整天板着个脸,无趣得很,但我又不好直接拒绝,落人口实,现在倒好,他自己成了个废物,连修为都没了,居然还异想天开,想要我给他生孩子?哈哈!”
第518章 装起来了
“他那么卖力折腾,实际上根本就是白费功夫,你可知道,我看到他那着急的蠢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我忍着不笑出声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乔雪的字句,刺穿了丁觉的耳膜,扎进他心里最脆弱的部位,将他以前的自信尊严……统统搅得粉碎!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梦!是幻觉!”
丁觉在内心疯狂地咆哮,他拒绝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温柔体贴的雪儿,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这一定是有人用了幻术!
是谁?
是谁制造的幻象!
他气得闭上了眼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那令他崩溃的画面。
然而,视觉可以暂时关闭,听觉却无法屏蔽。
紧接着,他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非常刺耳,还伴随着青承的哈哈大笑……
“不——!!!”
丁觉的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咆哮,他猛地再次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即将发生的一幕…
可是……
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的夜视能力,消失了。
他的视野重新恢复到了凡人的程度。
月亮似乎也黯淡了。
导致他接下来即使睁大眼睛,也只能勉强看到树底下那两个模糊的轮廓,黑乎乎的,至于其他细节,无论是乔雪的表情,还是青承的脸,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全都淹没在黑暗中。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丁觉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聚焦,想要看清,却只能捕捉到那两个晃动模糊的影子,更清晰的部分,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刻,丁觉放弃了。
心死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弄碎又丢进冰窟的烂石头,沉入水中,再也没有一丝温度,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输得彻彻底底。
在修为上,他成了一个连野兽都要惧怕的废人,在男人的尊严上,他被最信任的道侣用语言贬低,还在他看不清的位置,被另一个男人用行动彻底击垮。
啊——!!!!
他再次在心里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他不敢甘心
他恨。
遭受到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加上身体被长时间禁锢,此刻,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一股铁锈的气味猛地涌上喉咙,随后,眼前彻底一黑,他就这么直接气晕了过去。
啪。
也就在丁觉彻底昏迷过去的那一刹,树下的激烈战况,也停止了下来。
“哼。”
桌子上,
“乔雪”脸上那娇媚的表情一下便消失无影,换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她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正压在她身上的“青承”胸口!
毫不留情。
“砰!”
“青承”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脸上的笑容也立刻僵住。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青承”的身体,如瓷器般,迅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然后整个人“哗啦”一声,碎裂成了一地金属碎片!
这些碎片迅速蠕动着,沉入了枯叶之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而桌子上的“乔雪”,则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开始一点一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她脸上的五官也缓缓发生了变化,几个呼吸间,便从乔雪的模样,恢复成了另一张绝美的脸庞。
蓝发,古铜肤色,水灵灵的眼眸。
正是陆临久。
她身上那件粉裙也开始褪色般,迅速变成了她常穿的紫白衣裙。
“嗯咳……”
临久清了清嗓子,向上伸展开双臂,然后活动了一下脖颈,最后才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刚才那番表演,都不过是做戏罢了,并未真正让兵灾与她有什么实质接触。
而兵灾化身的“青承”所有动作都是借位,但为了逼真嘛,她也投入了不少情绪,此刻只觉得一阵心累,以及……一丝淡淡的厌恶。
是对丁觉那副自私自利,拖人下水嘴脸的厌恶。
当然,也有对自己不得不使用这种下作手段的自我厌弃。
但这点厌弃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这样做虽然对乔雪师姐的名声不太好,但对付丁觉这种已经企图拉着道侣一起毁灭的心理扭曲的家伙,跟他去讲道理,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他需要一剂猛药,一盆足以浇灭他所有荒唐念想,打碎他的自尊的冷水,让他彻底认清现实,要么就此沉沦毁灭!
至于丁觉是选择前者还是后者,临久并不关心。她只是想解决丁觉想要拖师姐下水这个麻烦。
抬头,看了一眼树上那个被灵丝化作的绳索绑着的昏迷身影,她笑了出来。
“效果应该不错。”
她打了个响指。
啪。
绑着丁觉的灵丝动松开,小心翼翼地将丁觉从树杈上平稳地放到地面。
临久走到丁觉身边,俯身检查了一下。气息微弱,但无性命之忧,主要是急怒攻心加上身体虚弱导致的昏迷。
嗯…
没死就行。
她想了想,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安神丹药,捏开丁觉的嘴塞了进去,用灵力化开,这能让他睡得沉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看着躺在地的丁觉,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
翌日,晨光铺满了上清峰的殿宇。
带来了一丝露水的干净气息。
临久并未在她洞府过多停留。
天刚蒙蒙亮,她便悄悄地出现在上清峰主殿附近一处僻静的竹林小径上,这里是每日清晨青承练剑后,常去用膳的一条小路。
“这样就差不多了…”
临久早上刻意涂了一点白白的粉,再用灵力稍稍改变了面部气血运行,让她那张漂亮脸蛋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为了凸显这种虚弱感,她今天还换上一身单薄的月白裙衫,散着长发,外罩一件单薄的鹅黄色外衣,未束腰封,这样会显得身形纤细,看着一阵风就能给她吹倒。
轻轻咳嗽几声,她微微皱眉,一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半个身子倚在一竿竹篱笆旁,眼神涣散,看着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不多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小路尽头传来。
一身青色劲装,刚刚结束晨练的青承,朝这边走了过来。
“嗯?”
当他看到竹影下虚弱的身影时,脚下一顿。
“陆师妹?”
青承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儿?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第519章 闲的久了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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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略微纠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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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为什么扎我
但是今天,没有。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是他压制不住的呼吸声,他想让呼吸声平稳,但做不到。
人就是这样,你越想让自己去平静,却越是平静不了。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个狂跳的心脏。
至于乔雪为什么没来……
丁觉不知道。不,准确来说,他连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这个屋子里怎么浑浑噩噩度过这一夜的,都记不清了!
仔细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非常的混乱,非常的黑。
记忆很模糊,像是噩梦一样,是不是从没发生呢?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出过这个屋子?
记忆虽然模糊。
但现实不会。
那张约见的纸条,现在还在桌子上放着。
如果不是这张纸条还在,他一定会觉得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因为他痛苦而产生的噩梦。
他扫了一眼纸条。
记忆越来越清晰了。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敢仔细回忆。
因为他每一次去回想,都会感到心口绞痛,痛得他呼吸都感受不到,如果继续下去,继续去想他会觉得自己在某一个临界点爆裂开。
然后彻底失去理智!
他掀翻了桌子,然后再扶起来。
一闭上眼睛。
他就看到…乔雪!
他就看到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道侣乔雪!
还有青承!
那个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畜生!
在……在赤云台那片松林里!
他们两人……挨得那么近!
模模糊糊他看见了一个画面。
乔雪低声哭泣,而青承……那家伙居然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乔雪的肩膀!
而乔雪,她……没有推开!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将头靠向了青承的胸膛!
月光惨白,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让他彻底的崩溃了。
背叛!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在他最痛苦、最绝望、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竟然……竟然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一瞬间,丁觉感觉自己一下就被抽空了。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被青承和乔雪彻底击碎!
“砰!”
丁觉猛地一掌拍在木桌上!
桌子震了一下,而他的掌心传来了剧痛。
现在连拍个桌子都痛了。
丁觉觉得自己要疯!他胸口满腔的怒火挤压着没法释放出去!
越是不去想乔雪,那些画面就越是钻出来,疯咬他的神经。
往日乔雪在他眼中的那些温柔也全都变了味道。
那些温言软语,现在想来只觉得虚伪!
她是不是早就嫌弃他了?
所以才会趁着现在迫不及待地,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呕——”
丁觉猛地捂住嘴,他开始有些反胃。
气得发抖。
他想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要冲出去质问乔雪和青承。
可是……他拿什么去质问呢?
现在的他,不比以往了。
现在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算他冲出去找到对方,又能如何?青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乔雪……乔雪或许会惊慌,会愧疚,但最终呢?恐怕只会更坚定地觉得他是个无能狂怒的疯子,更觉得青承才可靠吧?
他打不过,争不过,这样一想,他连发怒的资格,似乎也一起失去了。
他只能忍。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
哈哈…
丁觉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忽然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有人要过来了。
是她吗?
丁觉赶紧从桌边站了起来,扫了一圈屋子。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脚,快速冲向内间的卧室。
不一会儿,他重新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东西,那是一把剪刀,一把锋利的剪刀。丁觉低垂着眼,握着剪刀,一步一步,缓慢朝门口走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心脏狂跳着,仿佛要破膛而出。
青承!
乔雪!
两个贱人!就该去死!
为什么要让他失去力量的时候发现有事情呢?
如果不是失去了灵气,在昨晚发现那种事情的时候,他早就该……
该杀了他们两个。
可是现在呢?
他除了无能愤怒,还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至少……
至少可以……
他死死盯住了面前的木门。
乔雪就在门口。
那个贱人…
丁觉站定在门后,一只手紧紧攥着剪刀,另一只手,颤抖地伸向了门栓。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打开门,在她毫无防备的那一刻,将这把剪刀,狠狠刺进她的身体!让她也尝尝痛的滋味!让她知道背叛的代价!
他相信,乔雪不会防备他的。
毕竟,他“爱”她啊,她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她眼中只能依赖她的男人,会对她举起利刃呢?
光线,随着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骤然涌入,刺得丁觉眯起了眼睛。
就是现在!
呀!!
所有的怨恨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行动力!丁觉眼中凶光一闪,握着剪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狠狠地刺了出去!
啊!
去死!
他甚至能想象到剪刀刺入皮肉之后,那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的感觉!
然而——
预想中的刺入感并没有传来。
他的手腕,伸出去的那一刻,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
那手的很光滑,很细,但力量一点都不小,瞬间卡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同一时间,还有一股清雅花香味道,从对方的身体涌入他的鼻腔。这味道与乔雪身上那种胭脂水粉气的香味截然不同,更清新,也更……新鲜。
这个香味……很熟悉。
丁觉抬起眼,看向门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紫色。
那是衣裙的颜色。
然后,他看到了来人的脸。
不是乔雪那张温柔的脸。
而是一张精致,挂着寒霜的脸庞。
蓝发如瀑。
此刻,对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愕,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临久?!
丁觉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着对方的身体动了。
砰!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是临久的脚,带着一股肉身蛮力,踹在了他的胸口!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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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心痛否
踢不死你!
临久那边蹬了蹬地。
丁觉只感觉脚下忽然失重,整个人后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屋中央的方桌上,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嘶…”
丁觉捂着胸口,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虽然靠着灵丹妙药,丹田的外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但他如今这具失去灵气的身体,跟普通人一样,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刚准备坐起来的时候,视线里,一只小巧的布鞋鞋底,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他立马后退一步,退到桌子角,然后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嫌恶,有审视,还有一丝轻蔑。
“啪。”
临久的脚避过他的脸,踩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大师兄…”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你这是何意?是想杀了我么?”
说完,临久缓缓收回脚,双手叉腰。她挺着胸,身上的紫衣白裙一尘不染,与屋子里昏暗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临…师妹……不……不是!”
丁觉这时候也不觉得耻辱了。
他赶紧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我是认错人了!我绝对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他心这时候才冷静下来,后背满是汗。
对同门出手这件事,在宗门可是大罪!
更何况他现在是个废人,陆临久要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简单!结合自己之前骂过她,临久现在肯定很生气!
“哦?”
临久微微挑眉,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果然,那天晚上刻意演的那出戏码,效果出奇地好!
不,已经好的太过头了啊。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蠢货居然对乔雪生出了杀心!
这虽然不是她想看见的,对方的态度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离间两人的感情,这对乔雪来说是非常好的。
“嗷……原来如此……”
临久的嘴巴微微张成一个“o”形,接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白手帕,蹲下身,轻轻替丁觉擦了擦脸上的汗。
“师兄,这么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呢!”这话说的就跟刚刚她没有踢丁觉一脚似的,而且声音也客气了许多。
“……”
丁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推开,只能僵硬地站起来。
然而,临久的话音刚落,那软软的语气骤然一变,她凑近了些,丁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花香,但临久的声音却压得很低的:
“不过呢……师兄,你刚刚拿着剪刀,开门就刺……这是准备要刺谁呀?”
“……”
不好。
该怎么解释?
他懊悔不已,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怒火攻心了。
丁觉身体僵的不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罪犯,正在被审问一样。
“我……我……”
丁觉大脑一片混乱,“我刚刚……正在屋子里剪东西!对,剪一些旧布条!刚刚你开门,我就出来了,但是我开门的时候……开门的时候没站稳,不小心往前伸出去了!我不是要刺人!我刺别人做什么?师妹,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乱飘,没有丝毫的逻辑。
剪布条?
不小心刺出去?
糊弄鬼呢。
临久差点没笑出来。
但丁觉那边已经顾不得了,他只求对方能快点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他不想要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师…妹再追问他!
他的眼睛里面满是恳求。
而且不知为何,丁觉总觉得今日的陆临久,状态有些怪怪的。
她身上多了一种……强势的感觉,就好像,料到自己会这么做一样,而自己在她面前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啊……”
临久微微偏了下脑袋,似乎真的被这个借口说服了,重新恢复了笑容。她转身,开始收拾屋子里乱七狗糟的情况。
把桌子扶正,把碎裂的瓷片扫到角落,然后又在桌子上铺了一张白桌布,最后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食盒和一套茶具。
“吃东西了么?”
见丁觉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临久笑了笑,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糕点。
她又拿起茶壶,撒点茶叶进去,指尖点出一点灵火,瞬间将壶中冷水煮沸。
很快,堂屋里弥漫开茶水的香气,冲淡屋内颓败的味道。
“吃点?”
其实是她自己有点嘴馋了。
临久将糕点推到丁觉面前,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热茶,坐他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师兄,别愣着呀,快吃点儿,我看你气色不好,定是没好好用饭。”
丁觉本来一点饿意都没有,但一看见桌子上的诱人糕点,他的胃就开始不争气地蠕动起来,直流口水。
他从昨晚到现在,确实一口饭都没吃。
“昨天的事情…”
丁觉想为昨日的事情道歉,但临久摆摆手,完全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
临久:“没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没心上。”
“嗯。”
最终,饥饿压过了其他情绪。
丁觉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糕点在口中化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给他一丝温暖,这一刻,他几乎差点哭出来。
然而,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
陆临久正笑呵呵地看着他,对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蓝色的长发有几缕垂在肩头,美得惊心动魄。
她……确实很漂亮。
甚至比乔雪还要漂亮许多,与乔雪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格。丁觉是个正常的男人,心中自然也划过一丝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悸动。
但是,因为各种因素,丁觉是绝不会喜欢上她的,况且他现在满心满眼,都被乔雪的背叛所占据,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看我干嘛?”
临久见他停下,笑着问道。
“不…”
丁觉赶紧低下头,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师姐呢?”
“师姐?”
临久一愣,“哪个师姐?”她当然知道对方问的是乔雪。
“乔雪。”
丁觉咽下口中的食物,每说一次这个名字,他感觉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
不是很痛,但很难受。
“哦——”
临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眨了眨眼说道:
“她呀,跟师兄出去了。”
“跟谁?!”
哪个师兄啊?
丁觉声音一下拔高,同时间手里的糕点也被他捏的粉碎。
临久似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肩膀:
“跟……青承师兄呀,怎么了?”
“哈…”
闻言。
丁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晕眩。他握紧拳头,嘴唇都咬出血,有点痛,但远不及心痛带来的万分之一!
果然!
果然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白天就迫不及待地一起出去了!
青承!乔雪!
贱人!狗男女!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又开始了,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要愤怒,他想要发泄……
他想要再次嘶吼,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
而对面,临久则摆出了一脸的茫然。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生气,只是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还得装作一脸懵逼的样子。
只不过在他那双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快意,这种快意一闪而逝,快得无人能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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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出去走走
就在丁觉快要失控的时候…
“咦?”
临久忽然弯下了腰,从地上,夹起了一张纸条。
这正是丁觉之前收到的神秘纸条。
“喔,这好像是写了什么?”
临久将纸条举到眼前,一脸好奇。
“…”
丁觉猛地一怔,他之前有怀疑过这张约见他的纸条,会不会跟陆临久有关?毕竟,一切都太巧合了。
但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而且看着临久对这纸条的探究的模样…看来……真的与她无关……
是其他人?
又会是谁呢?
心绪纷乱如麻,丁觉不懒得去深想了。
他一把从临久手中拽过纸条,临久吓地“呀”了一声,随后,丁觉刺啦一下,将那张纸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上面没什么。”
丁觉避开临久的眼眸,胡乱解释道,“这应该是……之前刘长老派人送来的,关于一些宗门杂役安排的无关紧要的提醒,我看过就随手丢了。”
他随便敷衍了一句,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哦…”
临久眨了眨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纸,一脸的恍然大悟。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怀疑。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举动,算是巧妙洗脱了自己可能与此事有关的嫌疑,丁觉这家伙心思很重,一定会想的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临久坐到椅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茶,喝完不忘用丝帕轻擦嘴角。
她看着对面眼神空洞的丁觉,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看来师兄今日也无心多聊,那我就不打扰了,走了。”
说罢,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这边丁觉正沉浸在自己的痛苦猜忌中,还在发呆呢,听到临久离开的动静,赶紧抬头,发现临久背影已经快走到门口。
他没想到对方走得这么快,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心里很无助,很难受。
他心中一紧,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陆临……师妹……你……”
他一下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其实想说点什么挽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问乔雪的事情。
但他不敢,怕听到刺心的答案。
“……”
临久听到身后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敞开的门扉照入,为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边。
她静静地看着丁觉,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的脸上更多的是疑惑。
丁觉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感觉对方在审视自己!
忍不住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是一种很刺眼的感觉,是因为光吗?还是因为刚才她差点踩在自己脸上的那一脚?
反正这个回眸,让他感到一种窘迫…
临久只是那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剥光了鳞片的鱼…
丑陋。
无助。
毫无价值…
“……”
临久现在不说话,她也没说话。
单手轻轻理了一下头发,回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那毫无表情的眼神,丁觉心头一慌,他感觉对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但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只能连连后退,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回刚才那张椅子里。
仰着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临久,脸上满是惊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临久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丁觉这副狼狈的模样,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低落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也落入了丁觉的眼中。
他看得很清晰,也愣了一下。
临久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头。
“师兄,”
她轻轻开口,“你……怕我?”
“不是!”
丁觉立刻摇头否认。
怕?
或许有一点,但绝不是怕。
“哦……”
然而接下来,临久的表现却像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神黯淡下去,“原来是……厌恶我,是不是嫌弃我?”
这一刻,丁觉从她的话语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她内心的脆弱!
“不是!我从没有这么想!”
丁觉很坚定的说,也没有回避她的眼神。
他是真的没有觉得临久不好,就算她刚才踹了他,他也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看不懂她,所以才控制不住,在她面前感到莫名的恐惧。
“那你为什么后退?”
临久上前一步,腰部几乎要碰到丁觉的膝盖。
她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怕什么?怕我像刚才那样打你?还是怕我……看穿你什么?”
丁觉再次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
他后退,只是因为临久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而且,她身上还有一股让他不安的气息!
而且他现在的自己,内心很混乱,又很自卑,心底还藏着一些无法说出来的秘密。
他个人的情绪,要比眼前看似“低落”的临久,更加低落。
临久偏过头,不再逼视他,目光投向门外那片山林。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师兄,你总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对着这些破桌烂椅发脾气,有什么用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出去走走吧。一起,就当……散散心。”
“这…”
丁觉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门外那片充满生机的天地。
是的,她说的很对。
自己这个屋子里确实太压抑了,而且真的太黑了太阴暗了,都快发霉了……出去……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哪怕只是暂时的。
而且经过这么一番接触,他发现,此刻的临久,身上那股子强势感减弱了不少。
变得温和了许多,变得平易近人了。
而且,刚刚对方表露出来的那一丝低落,丁觉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山下,她似乎也提到过,她变成如今这副“女人”模样,并非自愿,也是身不由己。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丁觉心中生出一点同病相怜。
“……好。”
丁觉终于点了点头。
而临久已经走出门了,他快速站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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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白袜
赤云峰在宗内三十四峰中不算特别险峻,但对于如今的丁觉来说,脚下台阶,根本看不到头…
好熟悉的感觉。
真是好累。
没有灵气,虚弱的身体,耐力和恢复力也很差,丁觉只觉得双腿酸痛无比。
临久走在他前面,她没有运转灵气,步伐也没有太快,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飞速拉大。
临久最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青灵的事情,以及霜儿的隐瞒和那个姐姐的事情,她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烦,但这种事情短时间又处理不了。
不过…
先前夜里演的那出戏,成功让丁觉破了大防,临久倒是很开心,她还是最爱玩弄人心,还有伪装别人的感觉。
但这种短暂的快乐过去之后呢?
又会转化成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还有自我厌恶。
她喜欢那种累的感觉。
那种汗水淋漓,肌肉酸痛的生理感觉,会暂时麻痹自己,让那颗躁动戾气的心,跳的不那么激烈。
当然,仅仅是爬山的强度,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所以,她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悄在四肢上贴上了几张抑灵符和重气符。
这些符箓会大幅增加她身体承受的重量,同时抑制她体内灵气的自然流转,这样会让她更专注一点。
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临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点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颈侧。
在尽量不动用灵气的情况下。
她感受到了疲惫了。
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胸脯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当然,这对她来说,依旧不算什么。只是小腿和脚掌传来持续不断的酸胀感,提醒着她身体正在“努力工作”,且给她带来了欢愉的心情。
她能感觉到心里的一切不快,在随着汗水渗了出去。
至于身后的丁觉……
临久已经晾了他很久了。
“呼……呼哈……呼啊………”
丁觉已经喘的不行了。
他早已经不是走,而是手脚并用地在爬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开口而已。
汗水浸透了他全身,眼睛也花了。
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临久才停下脚步,转身向下望去,只见丁觉一会站着走一会扶着地,一点一点挪,距离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她原地等了一会儿,待丁觉连滚带爬挪到她脚边,瘫在地上,临久才轻轻评价了一句:“好慢啊。”
“你……”
丁觉现在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喘息了好半晌,他才勉强坐起来,指着上方的山路问:“我……我们……要爬多久……”
说实话,如果临久再继续往上,他扭头就走,爬山不是玩命!他现在可受不了这么折腾!
“……”
临久看着他的惨状,笑了起来。
“爬?”
她抓了抓头发,“谁说我们要一直爬上去?嗯……走的挺远了,咱们也该休息一下了。”
说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丁觉的衣领。
“啊?!”
丁觉一惊,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随后天旋地转!
耳边风声呼啸,景物飞快倒退。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对方给丢了下去!
恐惧涌了上来。
没想到失去灵气再飞起来会这么恐怖!
好在,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噗通。”
一声闷响,丁觉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但头还在晕,四肢发软,强撑着爬起来好几次,才站起来地面。
等到他眼前的视野重新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石阶上了。
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凹地,周围满是高大的石头和松树。
四面被山岩挡住,大部分风都吹不进来,使这里的气温比外面要温暖湿润许多。
云雾很浓,说明这里是赤云峰的上半部分。
而在不远处的中央,有一池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闻起来还有一股灵草的香气。
温泉的边缘处有人为铺着的光滑鹅卵石,还摆放着几块充当座椅的平整石头。
“这……这里是?”
丁觉一脸惊愕,环顾一圈,他从未听说过赤云峰还有这样一处隐秘的温泉。
“哦,最近闲着没事,自己弄着玩的。”
临久说着,已经已经走到了温泉边。
这处温泉不是天然的,而是她前几天,从山体里掏出来的,用法术引了一股地下热水,做了个简易的池子。
很隐蔽,以后啊要是没事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泡泡,借着热水的熨帖适当放空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现在有丁觉在旁边,她不可能像平时那样脱光了泡进去。
不过……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脚丫子确实有些酸了,泡泡脚,解解乏,倒也不错。
于是,她走到池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背对着丁觉,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自己脚上那小巧的紫色绣鞋。
丁觉缓过来了,看着温泉他就有些些局促不安了,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
然而,当临久脱下鞋子,露出里面一双薄薄的透明的白色长袜时,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再也移不开了。
那袜子极薄,紧紧包裹着她的足踝和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
透过那层薄薄的白色丝织物,能隐约看到她肌肤健康的光泽和柔和的肤色。
袜口处,还有一圈花边。
这种样式、这种材质、这种……有挑逗的透明感……丁觉从未在宗门内其他女弟子身上见过!甚至连乔雪……乔雪也从未在他面前穿过如此……如此“不雅”的服饰!
但是!
一个灵光,忽然闪入了丁觉的大脑!
他忽然想起来…
那天晚上!
在赤云台松林里!他亲眼目睹乔雪与青承幽会时,乔雪……乔雪好像就穿着一双过膝盖的袜子!
只是……颜色不同!乔雪那天穿的,是黑色的!而临久此刻穿的,是白色的!
这……这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是巧合?
还是说……这种样式特殊的袜子,在女修中其实很流行?只是他不知道?
乔雪也有……
临久……她为什么也会穿?还穿得如此自然,甚至在他这个男人面前,就这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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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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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泉中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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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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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非灵心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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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别那么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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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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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数落青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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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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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想要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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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青承在打丁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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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晕倒
“师姐…”
临久站在乔雪身后,自然也看到了屋内的一切。只不过她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有平静。
扫了一眼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青承,临久心中暗叹一句:真是废物点心……连话都讲不明白…
随后,她转向乔雪开口道:“师姐,你先别急,冷静一点,青承师兄的为人我最清楚了,我们同在上清峰……而且,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温和,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对同门下重手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乔雪往丁觉那边走:“当务之急,是先看看丁觉师兄的伤势如何,其他的事情再放一边。”
临久的话条理清晰,当即就稳住了乔雪的情绪。
“嗯!”
乔雪狠狠瞪了一眼青承,她不再看青承,弯腰将丁觉从地上抱起来,快步走向里面床榻,将他放好。
临久也跟着走了进去,坐在床沿,装模作样地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搭在丁觉的手腕上,探入一根灵丝进去。
丁觉没什么大碍,就是脸颊肿得老高,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有血丝。
至于晕倒,多半是那两巴掌力道不轻,加上他身体虚弱,一巴掌扇脑震荡个屁的了。
嘿!
青承这家伙,下手的时候虽然没动用灵力,但估计也是急了。
临久心里摇了摇头,回头瞥了一眼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堂屋门口的青承。
这家伙,有劲是真使啊!
青承正好也往这边看,接触到临久的眼神,发现对方眼神里面没有责备的意味,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关键时刻,还是陆师妹冷静,能照顾全局。
等把丁觉安顿好,盖上小被子,乔雪才松了口气,只是时不时瞥向一旁的青承时,眼神里还带着冰霜。
她还在生气!
不过这么一会儿,青承也把乱糟糟的思绪捋顺了些。
他走到内间门口,不敢进去,就站在那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
从丁觉如何质问之后,突然发狂用茶壶和剪刀袭击,自己被迫反击都陈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丁觉说的那些露骨的指控,也隐去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只是说,丁觉怀疑自己与乔雪走得太近,情绪不满,然后暴怒。
一番解释下来,乔雪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她了解丁觉,失去修为后性情确实变得偏激易怒,但若仅仅因为怀疑自己跟别的男人走得近就这么暴怒,似乎也说不通。
丁觉可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莽夫……呃…至少以前不是。
于是,她转头看着青承:“青承师兄,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以我对师兄的了解,他绝不会仅凭一点猜测,就跟你动手的那种人,你们之间………到底还说了什么?”
面对乔雪的质问。
青承只觉得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后背直发凉。
他的确隐瞒了!
隐瞒了丁觉认定自己跟乔雪有肌肤之亲的臆测!但他不敢说,他怕那些污言秽语一旦出口,不仅会彻底击垮乔雪,也会让她因为羞愤,从此与自己划清界限!
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
青承抓了抓胸的衣服,内心开始挣扎。
他怕说出来真相之后可能会引发他不想看到的后果,但是若是继续隐瞒下去的话……
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怎么做呢?
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准备把丁觉的话复述出来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临久,忽然开口了。
她看了一眼青承,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乔雪,反问道:
“师姐,你真的……了解现在的丁觉师兄吗?”
“……”
这话如惊雷,炸在乔雪心头!
而临久的话,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青承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临久,眼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陆师妹肯定是要出手帮自己了!
而乔雪,则因为这句话愣住了,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她一直不愿面对的门。
她真的了解现在的丁觉吗?
是啊…
真的了解吗?
这几天,丁觉因为修为尽失前途尽毁。性情大变,不仅暴躁易怒,还疑神疑鬼…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提出一些自私的要求……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对她温柔的可靠的伴侣,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让她感到害怕的陌生人。
她一直告诉自己,丁觉什么都没变。
他只不过是受了点打击,需要时间,需要她的陪伴才会慢慢恢复,可内心深处,他对陌生的现状感到非常的无力。
她不是不了解,而是无奈,改变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
临久这句话,把她担心的事情挑到明面上明了。
看着愣住的乔雪。
临久轻轻叹了口气,对青承说:“青承师兄,今天你也受惊了,这里乱糟糟的……你先回去吧,等丁觉师兄醒了,情绪稳定些,大家再坐下来好好谈。”
青承还没回答,一旁乔雪听到临久的话,瞬间从恍惚中惊醒,看着脸色发白的青承,心中一片烦乱。
她既觉得青承可能隐瞒了关键,又觉得丁觉如今的状态确实难以理喻,继续让青承留在这里,只怕矛盾更深。
于是,她便顺着临久的话,对青承挥了挥手:“你走吧,既然师兄不愿我与你接触,那……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什……”
青承听到乔雪的话,心中那叫一个痛啊,脸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留下确实尴尬。
至于再让陆师妹帮忙?他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总是依赖别人,还是别让陆师妹卷入这种麻烦。
他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临久拦住了他,喊住青承之后,转向看着乔雪,“师姐,我又想了想,还是让青承留下吧,让他就这么走了……嗯……我觉得恐怕不妥…”
“今天这事呢,说到底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最好还是当面解开,等丁觉师兄醒了,咱们三个人都在场,把话说开,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该弄清楚的弄清楚。”
“否则,心结埋下了,以后同在一个宗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更加尴尬?更何况,青承师兄今日确实受了委屈,需要一个公道呢。”
————————
感谢书友打赏,情情爱爱不好么,我喜欢情情爱爱,要是喜欢打打杀杀,那我就多些一点打打杀杀,还有一点,主角性格一直都没变过,只不过一点点暴露出来本性了而已,不喜欢就罢了,她一直是这样,暖暖的。
第536章 失格
临久的话倒是有理。
“……”
乔雪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沉默了。
她是一个犹豫的人。
说到底,这事情跟青承师兄关系不大,不过是丁觉无理取闹动手在先,不把事情弄清楚就对他冷言相向,还要赶他走……
嗯……
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是这样吗?”乔雪的语气松动了一些。
“当然了…”临久握住乔雪冰凉的手,“既然这事情是一个误会,那解开就好了。”
乔雪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临久的建议。她看向青承,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一些,换上些许歉意:“那……青承师兄,你就先……留一会儿吧,等他醒了,我们把话说清楚。”
“……”
这…
青承在没有回话,心里反而开始慌张了,其实,就算乔雪不说,他本来也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这里的!
他根本不想听到丁觉醒来后,吐出那些污言秽语!
那不仅是对乔雪的伤害,也会让自己陷入难堪,他觉得跟对方解释,也只会是火上浇油,徒劳无功。
“唉…”
怎办呢?
青承直挠头,转头看了一眼陆师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微笑。
心里忽然平静了许多。
“好。”
既然陆师妹都这么说了,而且好像还胸有成竹…
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在屋子里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
时间缓慢流逝。
厨房的饭菜早已凉透,但无人有心去动。
很快,夕阳也开始消失,点了灯,昏黄的光团,亮起,火苗抖个不停。
就在青承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床上的丁觉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丁觉就感受到了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他挣扎着坐起来,第一时间就扫到了床边的乔雪,还有……站在门口的青承!
两人一对视,青承呼吸就一滞。
“你——!!”
丁觉的眼睛瞬间充血,瞬间爆发!
他完全无视了身边的乔雪,指着青承咆哮:“滚!让他滚出去!乔雪!你还让他留在这里?!你……还有你这个……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他的话语比之前更加的恶毒。
接下来的发展,与青承预想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丁觉癫狂了,若不是乔雪拼命拦着,他怕是又要扑上去与青承打起来,即使被乔雪紧紧抓住,他还在全力挣扎,口中污言不断,因为激动,他甚至还反手抽了乔雪一巴掌!
啪!
“啊!”
耳光声很响。
乔雪捂着脸颊,愣住了,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她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他会这么憎恨自己?
污蔑自己?
甚至…还对自己动手?!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你说啊!”
乔雪一下就哭了,不过她也在飞快思索,她觉得,丁觉能气到这种地步,肯定不会是觉得她跟青承走得近那么简单。
师兄这么说,肯定是咬定自己与青承有肌肤之亲,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被什么人误导了?
因为,在她认知里,丁觉从不是那种会毫无根据用语言污蔑他人的人!更何况是对她!
她强忍着心中的绞痛,迅速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清心宁神的灵气,点在了丁觉的眉心上。
这便是最简单的清心咒!
凉丝丝的灵气涌入眉心,丁觉剧烈起伏的胸膛迅速平静了下去,眼中的疯狂也褪去了些许,但依旧带着恨意。
他笑着,看着眼前抹泪的乔雪,只觉得的对方很假。
伪装,都是伪装!
既然她非要问,非要在自己面前演戏,那他就说出来!
看看他们还能怎么装!
于是,在清心咒的微弱作用下,丁觉用一种残忍的口吻,将他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从自己收到那张纸条开始,到赴约到如何在赤云台松林中目睹乔雪与青承相拥…然后亲密的“全过程”!
他说的很详细。
就像是讲一个神话故事。
描述月光,描述松林,描述两人的衣着,描述他们的姿态……
“……”
乔雪听着,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迅速意识到,这绝不是丁觉的臆想!至少,他描述的场景具体,细节真实,必然是有人刻意制造了这场戏给他看!
目的就是离间他们夫妻!
是谁?
是谁留下了那张纸条?
是谁扮演了她?!
她急了,想要马上追问丁觉,问问他之前有谁来过这屋子,有谁可能留下纸条……
但是呢…
当她对上丁觉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她知道,现在问这些,丁觉只会认为她在转移话题,在为青承开脱。
而且丁觉这几天过的肯定也浑浑噩噩,就算有什么异常的事情,他恐怕也留意不到。
会是谁呢?
乔雪心里乱成一团麻。
青承在一旁,听完丁觉的话,也在陷入了沉思当中,当然他的想法跟乔雪一样,肯定是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让丁觉看到“他想看到”的,从而彻底摧毁他们的关系。
但……最有嫌疑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他开始冒冷汗了都。
丁觉叙述完毕,屋内也一片死寂了。
看着乔雪两人默不作声的态度,丁觉等了一会儿,也不想再等了,他看见这俩人就生气。
他必须要把他们赶走,他酝酿一口气,张开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临久,忽然开口了。
“丁觉师兄…”
她靠近过来,看着他,“你刚刚说,你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然后呢?你是怎么回到这个屋子里的?你还记得吗?
会不会……是梦呢?”
临久说的话,很突兀,但也很关键。
“……”
丁觉猛地一怔,张了张嘴,他努力的回想……发现自己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看到那样可恨的一幕后,心痛如绞,愤怒,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对啊。
自己是怎么离开松林的?是怎么回到这间屋子的?
他不记得了。
是那个下属的人把他送回来的吧!
甚至是怎么度过那之后的时间的?记忆很模糊,他愣住了,眉头紧锁。
不对。
不是梦。
纸条…他记得自己醒来后,还看见那个纸条了的。
第537章 逢场作戏
临久见他陷入了沉思,轻叹口气,继续说道:
“丁觉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近受重伤,没怎么休息,身心俱疲也用了不少丹药……”说到这里她俯身过去,“你可知道,人啊,会在这种身体虚弱心神不宁的状态里产生……一些幻觉或者噩梦,容易跟现实混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乔雪与青承,继续压低声音道:
“或许,师兄你根本没有去什么松林,也没有看到那些……事情,那一切都只是你太害怕……害怕师姐因为你失去修为而离开你……那可能是在丹药和你自己的情绪作用下,投射出来的一个……噩梦罢了。”
“不…”
丁觉直接否决,并且说出了纸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说。
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丁觉愣住了,他发现面前的临久,是一副茫然的姿态。
“什么纸条…”
临久皱眉。
她心里偷笑,论演技,她可从未虚过任何人,没有的事情她也能演出来!
“你…那……你那天也看到了啊!”
丁觉有些慌了,开始扭头看地下和桌子上,他想要寻找那张纸条,但桌子和地上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临久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可从未看到过,师兄……是不是你记错了?”
“你看到的纸条,可能只是你看到的幻觉,这几天……你是不是太累了,梦到了,梦醒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最后把梦里的看到的画面当成了真的?”
临久的话没有任何漏洞,而且丁觉近期确实精神状态极差,他甚至都没有按时服药,都是胡乱吃的。
“……”
不相信。
丁觉听完,只觉得荒谬!
梦?
这怎么可能是梦?!
那场景那么真实,细节那么清晰,尤其是那张纸条……
是错觉?!
这可能吗?
他刚要反驳,却猛地发现,面前的乔雪和青承在听到临久的解释后,脸上表情瞬间就变了!
乔雪眼中的泪水止住了,还有些亢奋:“对!对!一定是这样!是……你最近吃了太多药了,刘长老也说过有些药可能会影响神志……你一定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要好好休息。”
青承也马上反应过来,这肯定是陆师妹想的办法!
他赶紧接口,诚恳道:“丁师弟,陆师妹说得有道理!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好,我们都很担心,如果……如果你真的梦到了那些,那也只是梦而已!我和乔雪师妹之间,绝无任何苟且之事!我可以对天发誓!”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接受了临久提出的说法。他们太急着地想要将丁觉从那可怕的认知中拉回来了。
“哦。”
丁觉应了一声。
他看着乔雪和青承那副急躁的模样,忽然感到一股被孤立的绝望。
原来……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那张纸条?
或许真的存在过,但在他们口中,已经变成了他精神恍惚的产物。
他明白了。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无论他如何坚持自己看到的是事实,在这两个人面前,都只会被归结为幻觉。
陆临久。
你也掺和进去了吗?
哈哈…
丁觉心里苦笑一声。
这些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临久用一个理由保住两人的脸面,而他则成了需要被怜悯的病人。
丁觉干笑了起来,最终一句话也没说,没去反驳,他不再看乔雪,也不再看青承,而是缓缓背过身,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似乎要把自己与他们隔绝。
烛火跳动了一下,丁觉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临久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乔雪,看见丁觉这样,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觉得,这误会算是解开了。
她有些茫然。
她想伸手过去打招呼,但最后还是没有动,因为她不想在看见丁觉生气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蒙着头的丁觉似乎真的睡了。
乔雪本想留下。
她站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闷难受,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你先好好休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想再次激起他的狂躁。
但这样走的话,心里又不舒服。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只软和的小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臂。
是陆临久。
她来到乔雪身边,微微倾身,凑近乔雪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师姐,有些事情……你这样急也没有用,丁觉师兄现在情绪极不稳定,心神损耗过甚,需要睡一觉才行,不如……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乔雪闻言,扭头看了看丁觉。
是啊,丁觉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完全拒绝交流,急需要休息。她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摸了摸脸。
最重要的是,丁觉刚刚那一巴掌,真是不留一点情面啊,乔雪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喘息一下……
但是呢,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
“……我还没有解释清楚……”乔雪喃喃道。
“哎呀呀……解释的机会以后还有的啦。”
临久快速握了握她的手,坚定道:“现在强行说,他只会觉得我们在合起伙来骗他。走吧,师姐,你也累了,需要休息,明天……等明天师兄情绪平复一些,我们再来看看。”
“…”
说实话,乔雪被她说动了。
今天的事情,她真的很疲惫。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团毫无反应的被子,她缓缓叹了口气。然后,在临久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间压抑的屋子。
青承早在他们之前就走了,走的很利索。
深夜。
乔雪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一夜无眠。
她的脑中反复回放着丁觉疯狂的眼神,还有他口中说的那些恶毒的话语。
心乱。
担忧。
委屈。
“明天,明天再去看看吧,也许……也许他冷静下来,就能听进去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缓缓地闭上眼睛。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翌日清晨。
天刚刚亮,乔雪便强打精神,带着重新熬好的粥和几样小菜,匆匆赶往赤云峰。
第538章 不好找对象
赤云台。
小院的门子虚掩着。
乔雪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狼藉依旧,看着有点像是人去楼空的感觉。实在太安静了。
门敞开着,里面很昏暗。
“觉哥?”乔雪轻轻唤一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她快步走进堂屋,扫了一眼,赶紧转入内间,里面的床上空空如也!被子掀着,枕头还在地上,但人……不见了!
“…”
乔雪愣住了,手里捧着的食盒“哐”一声掉在地上,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碰到墙壁,才站稳。
“觉哥?丁觉?!你去哪儿了?!”她沉默了一秒,在屋子里喊了起来。
没有任何回应。
乔雪按着心脏,她感受到了一股恐慌。
她开始发疯一样在屋子里院子里开始寻找,呼唤着丁觉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哭。
然而,除了几件衣物和杂物,一无所获。他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走了。
不告而别。
这对于某些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但乔雪却无法接受。
失落、被抛弃的感受,让乔雪无法接受,她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掩面,开始痛哭起来。
临久是稍晚些时候过来的。
她本打算来看看丁觉经过一晚上的冷静之后会有什么打算,能说出什么话来,当然,顺便再安抚一下乔雪。
结果,刚到院外面,就听到了师姐的哭声。
“嗯?”
她微微一顿,皱眉推开门。
一进门,就看到师姐蹲在门口搁那哭呢,发髻散着,衣服沾了不少灰尘,脸上涕泪纵横,写满了崩溃,哪有半分青灵宗弟子的仪态?
乔雪听到门开的声音,迅速回头,但看见是临久之后又哭了起来。
“师姐?发生什么了?”
临久快速来到乔雪的身边,抽出手帕递过去,乔雪接过手帕,红着眼道:“人不见了…”
说完又哭了起来。
不辞而别,肯定是不愿见到自己了。
“……”
临久无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乔雪师姐情绪崩溃的模样,她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想不到安慰道话。
现在能安慰对方的也就是把丁觉给找回来了。
临久无法理解。
完全理解不了。
在她看来,丁觉修为尽废也就罢了,还这么自私,除了拖累别人还能做什么?
他的离开对乔雪而言,难道不是一种解脱吗?
摆脱了沉重的负担,不必面临自废修为的道德绑架,从此专心自己的道途,不正合适?
为什么师姐会这么痛苦?
离开一个明显只会带来痛苦的人,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至少,不是她计划中乔雪该有的反应。她本以为,丁觉的离开,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是一个让乔雪清醒的契机。
可眼前的景象告诉她,她错了。
她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深情。
女人的心思,尤其是乔雪这种人的心思,对她而言,是一片难以踏入迷雾。
“麻烦。”
临久在心中叹了一句,心里一阵烦躁。
她略微策划了一次,本以为能快刀斩乱麻,解决掉丁觉这个麻烦,顺便卖青承一个人情,让对方在自己不在宗门的时候再观察一下“血影真身”的线索。
没想到,最大的麻烦解决了,却让师姐情绪崩溃了。
她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纠葛,那会让她想起自己不愿面对的某些东西。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师姐的事情没有在临久的心头占据太多位置。
送走了乔雪。
寻找丁觉的事情便落在了青承的身上。
而临久,则被另一件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三天后。
下午。
恰逢青灵宗与金麟宗的交流法会正式结束。各峰弟子要么整理心得,要么在欢送外宗道友,宗门内异常的喧闹。
而临久则缩在上清峰的屋子里,并未参与这些热闹。至于刘长老的话,她自然也一句未听,说什么去参加金麟宗的交流课?她去瞄了几眼便回来了。
都是一些基础类的东西,不听也罢,让她这个天才授课?更是不可能。
不如在家呼呼睡大觉!
“呼~”
临久侧卧在一张铺着柔软雪白兽皮的石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羊。
这小羊便是许久没出来的咩咩。
咩咩现在的状况,比起前阵子虚弱的样子,确实好了太多。
眼睛偶尔会睁开一条缝,对临久的抚摸也有了反应,之前无论怎么摸都没什么动静。
不过治成这样,代价也是巨大的,临久积攒多年的各类温补灵体的丹药,差不多快被这小家伙吃完了!
这败家咩咩!
根本就是一只吞金兽嘛!临久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咩咩的鼻尖。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心疼,咩咩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一只灵宠,还是陪伴在她身边的真心伙伴。
若它要真吃不下丹药了,她才要头疼呢!材料丹药没了可以再赚再炼,咩咩若有个闪失……
她会伤心的!
在咩咩旁边,摊开放着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暗红色册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但临久对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正是那半部令她又爱又惧的《血炼神光》另外半部。
一手抱着羊。
一手拂过书页。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行气图,她都早已看了不下千百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她有十足的把握,若能按照这半部功法修炼,配合她已有的“点血之身”基础打造好的体质,实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然而,这本功法的诱惑有多大,其副作用就同样骇人。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个便宜老妈的身影。
霓裳…
她只需要随意外放的一丝气息,哪怕只是自然流转的血气,就已经影响到周围的生灵!
她可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与仙气这词汇彻底绝缘的“魔女”!
估计…
到时候找对象还不好找呢!
第539章 求丹
临久虽然顶着金铃儿的魔女身份,但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工具”。
在内心深处,她依旧渴望能像正派那样,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受同门敬仰,得长辈青睐,过一种相对安宁的生活。
魔女。
总是容易引起偏见的。
但她偏偏又不能脱离这一个身份,她渴望强大的力量,但内心又对魔道身份有抵触…
这种割裂感。
就是像是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拉扯,去练这半本血炼神光,就过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若不练…
她又无法变得更强。
所以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丢了的话又太可惜了。
至于乔雪师姐的事……
临久也没太好的解决办法,而且,通过乔雪这几日的表现,她也更加确信了一件事,她完全理解不了这种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心态,偏偏师姐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按理说,离开了丁觉那个拖后腿的,不是应该感到轻松,然后努力提升自己吗?怎么会陷入这种像是天塌了的境地?
这不是她想看见的,也超出了她的预料。临久怎么都想不明白,好好安顿了许久,确认乔雪不会做傻事之后,她便决定暂时搁置,让时间来治愈对方了。
没办法。
她的时间和精力有限,不能浪费在无法理解且可能毫无收益的事情上。
并且,最近几天累的要死。
整这么一出,属于是闲的给自己找麻烦了。
比打架都累!
好在。
这种状态她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
太阳晒了屁股。
临久的洞府外传来一阵年轻童子们的说话声,很快,几个穿着上清峰淡青色童子服脸蛋红扑扑叽叽喳喳闹腾的小家伙,结伴落在瀑布外的平台上。
他们是乐上师座下负责传讯洒扫的童子。
“灵心师姐!灵心师姐在吗?”一位童子对着眼前的洞府喊。
“谁…”
里面的临久正眯着眼睛,听到声音,打个哈欠,拾起来一件白衣就往身上套。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她便抱着咩咩走出洞府,瀑布的水汽飞散出一片白雾,拨开雾气她淡淡开口:
“何事?”
几个童子见到她,眼睛都亮了一下,连忙行礼。为首那个童子赶紧说道:“师姐!呼延师兄托我们带话,他想见您一面,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得空务必去丹花峰一趟!”
呼延蛟要见自己?
临久闻言,柳眉微挑一下。
他找我干嘛?
呼延蛟何许人也?
那可是丹王之子,青灵宗丹霞谷乃至整个丹花峰年轻一辈中,资源背景最硬实的几人之一!
这家伙在临久的印象里算是个土豪,还是很慷慨的那种,说难听点…有点人傻钱多的意思。
没办法,不是她有意贬低对方。
而是,临久对呼延蛟本人的性格,喜好着实谈不上多么了解,过往接触也有限。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大男人……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只需要了解,这小子是丹王之子这一个身份,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与对方接触也算是一个好处。
说他有钱算是肤浅了的了解了,丹王积累的财富和人脉才是最重要的,呼延蛟这小子调动的资源,恐怕难以想象。
而且他掌握着不少顶级炼丹技术,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
丹药算是普通修士的命脉,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疗伤续命突破瓶颈,都离不开高品质的丹药。
与一位丹道大师继承人交好,未来肯定会有会受到极大的助力!
哈。
临久想了想,之前她肚子疼的时候时,呼延蛟曾亲自为她炼丹,足以看出这人虽然可能有些高傲,但人应该还是不错的,至少人品不错。
“坏人避而远之,多金的好人…那必须得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临久心中迅速做好决定,呼延蛟在她心中的定位,瞬间从有些印象的同门,升级为潜在资源库。
她笑着对几个传讯童子点点头:“有劳弟弟们跑这一趟了,回去告诉呼延师兄,我稍微休整一下,再去丹花峰拜访。”
童子应了,然后快速离去。
临久目送他们消失在天际,转身回到洞府。
将还在熟睡的咩咩小心地铺着软垫的角落,转身坐在椅子上,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几个笑容。
“嗯,得想办法从他身上掏点好东西啊。”
临久对着镜中的绝色佳人眨了眨眼,眼睛弯成了月牙。
青灵宗,丹花峰。
此峰与其他山峰的高耸不同,整体呈现出一种圆润的形态,看着就像是一颗椭圆的丹。
山上植被繁茂,奇花异草遍地都是,整座山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深吸一口,都觉心情都变得愉快了一些。
峰顶上到处都是广阔的梯田和园林,种植着无数灵植。
其间坐落着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丹房药庐,最宏伟的,便是位于中心区域的“青色大殿”,那是丹花峰主事及众长老处理事务讲授丹道的地方。
此刻,青色大殿前那尊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巨大石蟒旁,一条螺旋上升的白色高塔矗立在旁边。
塔身不知用何种玉石砌成,塔下,连接着数条悬空的木头吊桥,通向丹花峰各处重建筑。
今天正是丹花峰内弟子领取月度俸禄的日子。相比其他山峰发放灵石,丹花峰弟子领取的自然是各类成品的灵丹。
这是身为丹修独有的福利,不仅实用价值更高,往往也比单纯的灵石俸禄丰厚许多。当然,这种令人艳羡的待遇,也只有丹道圣地丹花峰才有底气提供。
此刻,有数名身着青色丹修袍服的弟子,三三两两,正沿着吊桥朝着白塔下方的“丹堂”方向走去。
呼延蛟也在这些人之中。
他换掉了平时穿的黑衣,换了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全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
作为一个骄傲的人,呼延蛟平日里是极少亲自来丹堂领取这点微薄俸禄的。他的出身,从不缺灵石资源,丹堂发放的常规灵丹,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吸引力。
但他今日却特意前来,自然是另有打算。
他的目标,是丹堂内那位孙婆婆亲手炼制的一种灵丹。
孙婆婆是丹花峰的元老之一,资历极深。
她一生浸淫丹道,技艺非凡,尤其擅长炼制一些古方丹药。
只是她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常年待在自己的专属丹房里,而且她炼制的丹药从不批量出售,偶尔心情好,或看哪个弟子顺眼,才会赐下一两颗,她的许多丹方都是自创,只此一家。
第540章 吃了就脸红
而最有名的便是孙婆婆炼出的一种名为“朱颜醉霞丸”的灵丹。
这灵丹的来历倒是有趣:
孙婆婆本意是想复原一个美容方“玉容丹”,但是炼制出来之后,拿去给孙女服用,却怎么也达不到古籍中描述的“肤如凝脂,色若桃花”的效果。
于是,她便尝试小小修改古方,加了数味阴润的灵材,最后再配合自身的丹火,尝试提高玉容丹的质量。
奈何那日孙婆婆年事已高,连日炼丹精神不济,一时恍惚,误将手边一味药性极烈的灵草,当成了性味平和,调和药性的“珊瑚草”。
结果就打破了炉内平衡的阴柔药性,阴阳猛烈冲击,差点没把丹炉给炸了!
等孙婆婆反应过来,想要补救已经是来不及了。
但等炉火熄灭了之后开炉查看时,丹炉里面,并不是预想中的黑色废渣,也不是洁白的“玉容散”,而是另一种朱红透亮的异丹!
而且此丹香味浓郁,与那种刺鼻的毒丹完全不同。
所以她断定这肯定是好丹,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刮下些丹粉,放入试药的丹童口中。
那丹童服用一点之后,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更妙的是,那丹童照镜一看,面泛桃花,气色红润。
不见任何疲惫不适的意思。
而炼此丹之事,也是那丹童传出来的。
孙婆婆当时见状便自嘲:“老身本想炼个美白的方子,倒阴差阳错,弄出个提神补气的‘红脸丹’来!”
这“朱颜醉霞丸”虽源于意外,功效却颇为神妙:
主要能迅速提振精气,驱散疲劳,令神思清明,同时促进气血自然上行于面,使肌肤白里透红,艳若桃花。
还能温和滋养肺肾,促进人体津液的分泌。那误入的烈性药材与原本阴润的药材在丹火下猛烈交融,歪打正着,达到了“以阳引阴,水火既济”的绝妙平衡。
服用后约一炷香时间,耳垂面颊会泛起红晕,持续约两个时辰,身体微热,口舌生津。
此丹功效温和,其促进体液分泌是调理内在阴阳后水液代谢自然通畅的结果,绝非虎狼之药,非常符合孙婆婆慈爱为本的身份。
当然,体内有实火高热者需慎用,且七日之内不可连续服用超过两颗,以免气血过旺。
此丹一经传出,孙婆婆的院门便被女弟子们踏了个稀巴烂。
呼延蛟也是最近才得知此丹,心中很快便有了打算。
这“朱颜醉霞丸”虽非提升修为的猛药,但描述的这种奇效,或许……正适合送给某位他心心念念的人。
想象着那人服下后,面泛红霞,眸光潋滟的模样……
呼延蛟觉得……
嘭!
一声闷响,将呼延蛟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咽了口口水。
他走进了丹堂内部,里面古朴简约,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息。
高大的药柜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药材名称。柜台后,一位头发花白,却眼神清亮的老妪,正慢慢地将一瓶瓶丹药分发给排队领取的弟子。
正是孙婆婆。
轮到呼延蛟时,孙婆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咳嗽一声,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孙婆婆的声音很平静。
呼延蛟伸手拿起布袋,入手便是一沉。他心中了然,这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得到了特殊的待遇。
打开袋口,里面是三个做工精致的玉瓶,随意取出一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的药香马上就飘散出来。
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药圆润,色泽莹润,明显是一枚品质极高的上品灵丹。
好丹。
普通弟子绝对领不到这种质量的灵丹。
呼延蛟微微一笑,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只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谁让他够特殊呢?这些额外的关照,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要是对方不给他这些“尊重”他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将丹药收回瓶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上前半步,“孙婆婆,晚辈今日前来,除领取俸禄外,另有一事相求…”
“何事?”
孙婆婆一愣,怎么这小子还能求到她的身上?
呼延蛟咳嗽一声,继续道:“听闻婆婆朱颜醉霞丸,功效奇特,不知……可否割爱一两颗?晚辈愿以重金或等价之物交换。”
此言一出,孙婆婆那慵懒的眼皮,一下抬起来,眸子直射呼延蛟。
这“朱颜醉霞丸”可不是丹房里那些能随便用灵石衡量的普通灵丹!
这是她误打误撞炼出来的,到现在她都不能百分百炼制出来,而且那一株烈性的药材也不好找,所以她手里的丹丸并不多。
说白了,这灵丹她自己都宝贝得紧,藏着掖着,之前拿到手的人也都当场服用了,她呢,只有偶尔心情极佳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研究研究看看。
这小子拿自己这个丹药干什么?
在她眼里这小子肯定是觊觎她的丹方。想要靠一枚丹剖析出来。
“不给。”
孙婆婆直接转身,“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要女人家吃的丹有何用?你要是吃了,怕是尿血出来。”
“这……”
呼延蛟被她这话弄得多少有些尴尬,赶紧继续恳求,希望对方能开出一个价来。
说实话,他为了这次赠丹,他私下里可没少费心思琢磨!自从得知灵心师妹回宗,他就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表现自己。
一开始,他考虑过送一件神兵利器。
以他的身份和财力,寻一件适合女修使用且兼具美观的法宝并非难事。
但多方打听,特别是询问其他女修之后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女子似乎大多不喜打打杀杀,对那些冷冰冰的刀剑法宝兴趣缺缺。
相比起提升战力,她们似乎更在意自身的容颜气色,更在乎驻颜之类的丹药。
正因如此,他才把主意打到了孙婆婆的身上。
那“朱颜醉霞丸”服下后面泛桃花,容光焕发,甚至隐有体香的奇效,对女修来说简直是完美的灵丹!
灵心师妹身上也一直都香香的,说明她跟其他女性也一样,早早就关注驻颜之道。
在宗门内,师妹总是以一袭紫衫的形象示人,气质冷漠,美则美矣,但她的身上却总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雾,少有情绪外露。
一想到那样冷漠仙子,服下此丹后,双颊飞起红霞,气质被化开的模样……呼延蛟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股燥热涌出,几乎按捺不住!
第541章 亵渎
灵心脸红的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想看。
这念头一冒出来。
心里就有一点抓挠的感受。
对他来说,他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份礼物。
可眼下,计划……不,美好的想法还没开始实施呢,就让孙婆婆给浇了个透心凉!
谁能接受?!
呼延蛟脸色有点难看。
偏偏这个死老太婆资历挺深,自己拿她没什么办法。他想了想,压下心头的焦躁,换了一种比较诚恳的语气。
“孙婆婆,晚辈并非自己服用。”
他把声音放低了一点儿,“实不相瞒,此丹……是想赠予一位师妹,师妹近日修行辛苦,气色略显疲乏,晚辈听闻婆婆的灵丹有提神焕彩之奇效,这才冒昧前来相求。婆婆若能割爱一两颗,晚辈定会感激不尽。”
“什么?师妹?哦?”
孙婆婆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就抬了起来,双眼睛里一下就爆发出一种八卦之光!
明显是说到了她感兴趣的话题,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不少。
她一把抓住了呼延蛟的手腕,凑近了些问:
“哪家的女娃娃?姓甚名谁?快跟老身说道说道!能让咱们眼高于顶的呼延少爷亲自来讨要灵丹……嘿嘿,真不简单呐!”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呼延蛟都愣了一下。
他轻轻抽回手腕。
对于他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他呼延蛟想要的人,看上的东西,向来光明正大,也自信没有争取不到的。
他见过的女人形形色色,主动贴上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但他至今未给过那些人正脸。
那些女人,大多贪图他的身份背景和他背后的资源价值,眼神里的欲望让他心生厌恶!
灵心就不一样。
虽然一开始给他印象不怎么好,但稍微了解之后会发现,她却从无攀附之态,天赋出众,对权势名利不甚热衷,喜欢独来独往,清冷自持。
这与他有略有些相像。
他打听过了,灵心师妹从未与任何男修有过亲密传闻,也未曾表露过心仪何人。
这是一个好强,甚至有些神秘的女人。
越是这样,呼延蛟那股征服欲和占有欲就越是强烈。他相信,只要自己摆明了追求,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对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一个没有背景依靠的女修,能得丹王之子青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分?
就在他思绪飘飞远了的时候,忽然感觉手心一凉,多了一个凉丝丝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用整块粉色暖玉雕琢的玉盒。玉盒没有锁扣,轻轻一掀便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粉色丹丸。
丹丸的中心,透着光亮,似乎有一小簇缓缓流转的火焰虚影!
从这些特点来看,这应该就是“朱颜醉霞丸”了!
果然非同寻常。
还没等呼延蛟反应过来,孙婆婆就已经收回了手,笑呵呵道:
“行了行了,拿去吧,这算是老身提前送你那小娘子的伴手礼了,年轻人啊……啧啧。”
她咳嗽两声,“若到时候真成了,喝喜酒的时候,可一定得记得喊上老身!让我也瞧瞧,是何等天仙般的人儿,能让我们呼延少爷如此上心。”
呼延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喜上心头!他握住玉盒,正色道:“多谢婆婆成全!晚辈铭记于心!届时若真有那一日,定当恭请婆婆上座!”
又寒暄客气了几句,心里又夸了几句,呼延蛟才将玉盒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了丹堂。
走在吊桥上,山风拂面,带来远处药田的香气。
呼延蛟忍不住再次掏出那玉小盒,打开一条缝隙,看着里面那枚灵丹,完全压不住嘴角。
“终于到手了……”他兴奋不已,“灵心师妹看了一定会喜欢的……不知道她服下后,会怎样?”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灵心那张漂亮的脸蛋。一想起她,呼延蛟就觉得心头一阵悸动,胸腔里燥热。这是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有过的感觉。
要是……自己把这丹药送给她,她特别高兴,会不会……会不会直接扑过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呼延蛟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下腹竟隐隐有些发热!
说实话,这次如此急切地想要送礼,除了本身对灵心的念想外,还有被他大哥呼延渊林即将大婚的消息刺激到的原因。
看着大哥即将迎娶美娇娘,步入人生新阶段,他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多少也有点向往。
“我该怎么接住她?是横着抱起来,还是……搂住腰?”
呼延蛟开始陷入一些旖旎的遐想,脚步都慢了下来,“若是……若是她主动亲过来,我该怎么办?我从没亲过女孩子啊……是亲脸,还是……亲嘴?”
“亲完之后呢?是直接禀明父亲,准备婚事?还是先……先……”
越想越乱,越想细节越是血脉贲张,思绪都有些混乱了。
什么时候,他呼延蛟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这完全不像他平日果断的作风!
他用力甩了甩头,努力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但心底那份灼渴望越是压制,就越是疯长。
“不管了!”
他咬咬牙,“这次,必须要趁着灵心师妹回宗的时机,把她……把她彻底拿下!至少,要让她明白我的心意,确立关系!”
就在他下腹那股无名邪火越烧越旺的时候……
“呼延师兄!你今天也来领俸禄呀?”
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娘的,谁来了?
刚进入未来儿子的招募画面,呼延蛟一个哆嗦,瞬间从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中惊醒,迅速将手中的玉盒收入储物袋。
几乎同时,脸上迷离的表情也立刻被冷漠取代。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吊桥拐角处,正走来三四名身着青色丹袍的年轻弟子。
为首一名高挑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白嫩,玉簪子绾着长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此刻,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地望着呼延蛟,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
在她瞳孔的深处,还有一丝爱慕。
第542章 服下
此女正是丹花峰另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铁明玉。
“真是好久没看见你啦!呼延师兄!”明玉小跑到他面前,眼中含着浓浓的情意。
“明玉师妹。”
呼延蛟倒是没太多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明玉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态度,平日里呼延蛟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态度,所以她并不气馁,“师兄,过些时日盛池有一场灵丹大会呢,据说有不少罕见的天材地宝和丹方,师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心仪的好东西呢!”
有盛池城主亲自坐镇,城内交易安全无虞,可是绝佳的易物场所,所以来盛池交易的人不少。
“不了。”
呼延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近日有事,抽不开身。”
说罢,他懒得再看明玉一眼,径直从她身侧绕过,步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吊桥的另一端。
“哎……”
明玉晾在原地叹了口气。
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气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
“哼。”
远处的呼延蛟轻哼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衣领。
明玉那点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这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天赋,总是寻找各种机会接近他,意图再明显不过。若不是看在她师尊的面子上,加上他自己懒得与这种女人一般见识,早就一巴掌扇过去,让她彻底清醒,哪里还会给她一次次厚着脸皮贴上来的机会?
还是办自己的正事要紧。
他现在满心都是怀中的“朱颜醉霞丸”和即将到来的会面,哪有闲工夫应付这些烦人的家伙?
只是……
灵心师妹会不会赴约呢?他发出的邀请颇为含蓄,只说有要事相商,请她得空来丹花峰一叙。
她若不来……
呼延蛟心中有一丝不确定,大哥马上要大婚了,若是能带着灵心师妹一同出席……
最好不过。
……
第二日。
上午。
“渊、蛟、澜、瀚,我们这一辈,按长幼排下来便是如此,我排行第二,所以便唤作呼延蛟。”
高空之上,狂风猎猎。
呼延蛟踩着一柄通体黑色飞剑,与侧坐在青虚剑上的临久并肩而行,顺着青计江浩荡的江水,一路朝着下游方向疾驰。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蓝发紫衣的临久,一点点展示自己的家族底蕴。
今天是呼延蛟的大哥,呼延渊大婚的正日子,所以他特意邀请临久同行,便是希望她能作为自己的“同伴”,一同出席这场家族盛会。
临久也是头一次听说呼延蛟上面还有个大哥,对于呼延家这个丹道家族,她所知甚少。既然对方主动提起,她也乐得顺着话头,装作好奇地问了一些关于呼延家兄弟姐妹的状况,权当赶路解闷。
呼延蛟见她终于对某件事有了兴趣,心中暗喜,便将他那一母同胞的几位兄弟姐妹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哥呼延渊,字林;三妹呼延澜,字舒;四弟呼延瀚,字心。
而他自己……呼延蛟,全名乃是呼延蛟觉。
说到自己全名的时候,呼延蛟特意顿了顿,悄悄观察临久的反应。果然,看到临久平静地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他心中便升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这成了他精心设计的一个“小心机”。
他很早就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叫“呼延蛟”,却少有人知晓他名字后面还有个“觉”字。
小时候,他不喜欢“觉”字,总觉得跟“睡觉”有关,显得不够锋利霸气,便自行略去,对外只称呼延蛟。
而他本人,也一直努力将“蛟”字所代表的强悍桀骜不驯的性格贯彻到底。
如今,他将这个“秘密”主动告知临久,为的就是表达给她亲近。
然而,临久内心的其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骨子里,她是个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感到无聊透顶的人,若非必要,连敷衍都懒得多费心思。
既然呼延蛟喜欢说话,那就让他说去吧。反正御剑赶路也是闲着,听听这些世家八卦,也算了解一些情报。
至于对方是叫呼延蛟觉还是呼延孑孓……对她来说,真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些过于伤人的想法,临久是绝不会在面上流露分毫的,而且她不仅没表现出来,反而配合地表现出一些反应,毕竟,自己怀里还揣着对方刚刚赠送的礼物呢!
此刻,那枚装在玉盒中的“朱颜醉霞丸”,正贴着她的胸口,给她带来一点暖意。
这丹药的名字听起来倒是雅致得很,叫什么朱颜醉霞来着。
至于具体效果嘛……
临久回想呼延蛟刚刚说的话,说了很长大段废话,精简成四个字就是“美颜驻颜”。
这是一颗临久从未听说过的灵丹。
在呼延蛟口中,这丹药似乎在女修中小有名气,只是她平日一心扑在提升实力和应付各种麻烦上,从未关注过这种没什么用的丹药。
在她看来,无法直接增加修为或者保命的丹药,统统可以归类为无用丹 有那闲工夫驻颜,不如多弄几颗能帮助突破瓶颈或疗伤的实在货。
虽然心中这么鄙夷着,但怎么说呢……临久摸着怀中的玉盒,眯着眼睛。
白嫖来的,她还是……
挺喜欢的。
“师妹。”
旁边的呼延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朱颜醉霞丸’……你现在不妨试试?此丹服用后需片刻化开药力,正好趁赶路时吸收,效果……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这个药丸在呼延蛟赠送给临久的时候,他本以为对方反应会很大,谁知道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不过这也正好符合灵心仙子平时的行事风格,若是拿了他的灵丹忽然抱过来亲自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呢!
对面。
呼延蛟的眼神,临久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那里面除了期待,似乎还混杂着一点……
猥琐?
好像这家伙有点莫名的兴奋,而且,呼延蛟对药效的描述的不是很清楚,只强调美颜,却丝毫不提服下后的具体效果。
“……”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临久从怀中取出那粉玉小盒,轻轻打开,看着里面那颗丹丸,面上有些许的迟疑。
尝一尝吧。
她心中暗忖。
总不可能是能把她毒倒的玩意儿,以她现在的修为体质,寻常毒药根本难以伤她分毫,况且,呼延蛟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至于在邀请她参加家族婚宴的路上,给她下毒吧?
摒去杂念,临久轻轻拈起那枚“朱颜醉霞丸”,送到唇边,贝轻磕——
“咔。”
一声脆响,丹丸裂开。
下一瞬!
第543章 来那个了
一股热流带着一股腥气猛地从丹丸中涌出,顺着喉咙汹涌而下!
“唔!”
临久闷哼一声,皱起眉毛。
这味道……有点恶心!
然而,还没来的及品味,那热流已经穿过她的全身,然后炸开!
“什…!”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体内沉寂的灵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瞬间爆发,涌入四肢百骸!
“哎呦……”
要死了…
临久眼前一片血红,这药力远超她的预料!灵火被点燃,所过之处,经脉滚烫,给她全身带来一种灼痛的舒畅感。
这熟悉的感觉…
临久闭上眼睛,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她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扛住,娇躯一软,便从飞剑上歪了下去!
“灵心师妹!”
呼延蛟被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一个急转,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处,温香柔软,但她的身体却滚烫得吓人!
临久双目紧闭,眼睫毛微微颤动,一抹红霞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透过薄薄的衣料,她那锁骨附近都是一片粉色。
汗水很快便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
“你怎么样了?!醒醒!”
呼延蛟又惊又急,他没想到这丹药还有这种效果!赶紧把一丝灵力探入她体内探查。
探完之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临久的体内经脉虽然滚烫,气血翻腾得厉害,但并无中毒的迹象,更像是……药力过于猛烈,激发了她体内的灵气,而且她貌似还未完全失去意识。
果然,怀中的人儿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语气微弱道:“热……找个……凉、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就好……”
闻言,呼延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只不过,在看着怀中人儿这副娇弱无力,香汗淋漓的模样,他的小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他真没想到,这“朱颜醉霞丸”的药效……居然这么霸道!
令人血脉贲张!
“好,好!师妹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凉快的地方!”
呼延蛟说完,飞速调转飞剑方向,不再朝着寻花山庄,而是朝着山庄附近另一处属于呼延家产业的别院飞去。
轻轻抱着怀中滚烫的娇躯,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热度,他很难保持呼吸平稳,当然也不敢乱碰。
他不想落一个登徒子的称号。
只不过,之前那些关于横抱,搂腰,亲脸还是亲嘴的遐想,在这时候又开始再次翻涌上来…
搞得他不得不稍微弯下腰…
三妹呼延澜舒的庄子靠着青计江,比较清静,正好让灵心师妹好好休息一下。
呼延蛟这么想着,他身下驾驭飞剑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
临久在对方的横抱中沉默不语,她一动也不敢动,满头大汗了已经,当然她出汗的效果一方面是药效,另一方面是她自己紧张。
这个灵丹,让她感觉到身下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她来那个了。
不是正常日子的时候来的,是服了这个药之后引动的,无法理解,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药啊?这么能补血,阴的没边了。
出现这种意外状况,临久是动也不敢动啊,生怕被呼延蛟给发现了,或者沾到对方身上,要是被他给看见了……
啊…
头好晕…
感受体内的血与火之间的翻涌,临久终于抗不住,昏了过去。
…
一日后。
寻花山庄。
青计江的晨雾还未散尽。
满山红绸从山门一直铺到听雨阁,绵延数里,红灯笼挂满周边树木的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旋转。
红丝带缠绕着廊柱,屋檐,石桥,连后山的篱笆上都系满了红穗子。
这是丹王长子呼延渊林的大婚。
请帖发遍了青计江中上游十七镇六观,连三百里外云锦城的世家,金麟城的商贾都来了人。
山庄门马车从未断过,各色衣袍的散修鱼贯而入,贺礼堆满了三进偏院。
庄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心丹燃出的淡香,那是寻花山庄待客的惯例,以防有人醉倒在这流水宴上。
内院深处,翠竹园内的听澜轩。
石桌旁,呼延澜舒一身墨蓝相间的裙,翘着腿,拈着一枚黑色棋子,久久未落,棋盘上黑白纠缠,白棋已入绝境。
“舒妹,又在下棋。”
呼延蛟从内门走进来,他今年二十六,作为丹王次子,炼丹术虽不及长兄渊林,却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只是此刻,他脸上略有疲倦,这一日迎客送客,给他弄得有点心烦,相比于干这个,他更想陪自己的心上人。
澜舒没抬眼:“二哥今日不去前面帮忙?”
“刚送走齐家。”
呼延蛟在她对面坐下,瞥了眼棋盘,摇头道:“你又把自己逼到死路。”
自己这个妹妹总喜欢一个人下棋。
“路都是自己选的。”澜舒终于落子,黑棋封死白棋最后一口气,“就跟大哥选了那个女人一样。”
呼延蛟叹道:“沐晴姑娘性子柔顺,与大哥相配。”
“柔顺?”
澜舒笑呵呵道:“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上次来山庄,连炼丹最基础的淬火三转都认不出,这样的人,也配进我呼延家的门?”
“你——”
呼延蛟皱眉,“舒儿,今日大喜,这些话莫要再说。”
“我说错了吗?”
澜舒终于抬眼。
她生得白净,浑身上下是那种带着锋刃的美,“父亲当年娶母亲时,母亲已是能炼五品丹的丹师,如今大哥要娶的,居然是个连丹方都看不明白的凡俗女子!”
不能忍!
“沐晴是青灵宗外门执事之女,并非完全不懂丹道……”
“外门执事?”
澜舒赶紧打断他,语气越说越厉,“二哥,你心里清楚,若不是大哥两年前遇险被她所救,父亲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救命之恩,多赠些灵石法宝也就还了,何须搭上一生?”
呼延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究竟在为大哥急什么?是怕以后大哥不疼你吗?”
很多时候,澜舒炼丹的时候大哥都会陪在澜舒身边,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澜舒对渊林的依赖!
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今天,澜舒讲的话实在太过分!
“我…”
澜舒一怔,没有说话,而是把手里的一枚棋子用力按在石桌上。
她十七岁,是丹王最小的女儿,也是天赋最高的天才少女。
三岁便能辨草,七岁的时候炼出过第一炉丹,十二岁时已能独立完成“淬火九转”的前三转,所有人都说,她会是呼延家下一个丹道宗师。
以前她不懂,只知道这么做会让父母哥哥们开心,为了得到夸奖而坚持炼丹。
等到稍微大了点儿,明事理了。
她的炼丹的心就变了。
那些在丹房熬夜看火的日子里,她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个人。
“我不需要谁疼。”她站起身,长裙扫过石凳,“只是为大哥感觉不值。”
第544章 修罗场
澜舒正要回屋,呼延蛟在身后提醒道:“灵心姑娘还在房里歇着,你说话小声些。”
澜舒脚步一顿。
灵心。
那个跟着二哥回来的女人。
她又重新走回来,“二哥,你那朋友还要住到几时?”
“她身子不适……”
“不适?”澜舒皱眉,“我看她面色红润得很,早上还吃了两碗,这哪里像是得病的样?还有,若她真有病,何不请父亲看看?父亲堂堂丹王,难道治不好她?”
呼延蛟脸色瞬间就沉下来,“澜舒,注意分寸。”
“分寸?”
澜舒扬起下巴,“我的屋子让给来历不明的女人住,还要我注意分寸?”
“……”
呼延蛟沉默了。
两人对视。
最终还是呼延蛟先移开目光,揉着眉心说:“罢了,我去前厅,你……想下棋便下吧,只是别误了时辰,申时正礼开始,父亲要所有子女都在场。”
一点都不懂事!
他起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澜舒原地站了一会儿,许久,才慢慢坐回石凳。棋盘上死局已定,她看着那些被围死的白子,气得伸手一抹……
哗啦。
棋子全乱了。
另一边。
听澜轩西厢房内,陆临久正在经历煎熬。
她裹着丝被倚在床头,长发散在枕上,额头已经渗出汗珠,被子下,她只穿着一件绣银丝的墨绿色肚兜,手臂露在外面,泛着不正常的淡红,就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火光。
热。
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感觉。
服下呼延蛟那枚灵丹时,她只当是美颜的糖豆了,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啊。
想变漂亮还真是痛苦啊!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碧漪血脉灵火的原因,她的体质也变了,变得更亲近火灵气。
而且她也没想到,这灵丹里居然掺了某种火属性的天材地宝,对她这种体内压制着有灵火的人,不亚于火上泼油。
灵火被引动了。
虽然不至于失控,但那股灼热感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融化,更糟的是,不知为何肚子里一阵坠痛,再加上热流一冲,虽说不那么痛苦了,却……来了月事。
身下贴着的符纸已经浸透了,暗红色渗进褥子,临久咬着唇,双手撑着两边,小心地挪了挪身子。
得换。
必须在有人发现前换掉。
但现在身体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灵火正在经脉中不断游走弄得她很不舒服……
呼延蛟那个傻子,到底给她吃的什么药啊!
吱呀。
里屋的门被人开了。
澜舒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搭在椅背上的紫衣和白裙,那是陆临久的衣裳,第二眼,看见床上那个裹着被子,面色微红的蓝发女子。
“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澜舒毫不客气。
陆临久努力喘了一口气,抬头看过去,她记得,这是呼延蛟给自己介绍的三妹来着……
怎么这个时候来?
她心里暗暗叫苦,“姑娘……你有事?”
“这是我的屋子。”澜舒走到床前,指着她,“你占了一天了。”
“啥……”
临久一愣。
占你床怎么了?
来者是客,怎么这么不懂事!
信不信我K你?
临久抿了抿嘴,喘了口气,一滴汗液顺着脖颈滑进胸口,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忍耐,“我这就……这就起来。”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缓缓撑起身子,被子缓缓滑下,露出她光滑的肩头和肚兜带,现在,她皮肤上的红晕也更明显了。
澜舒看到这一幕,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从小炼丹,对火属灵气极其敏感,这女人身上的火属性气息……很浓郁……倒是块炼丹的料。
“你吃了什么?”澜舒忽然抓住她的手。
临久:“什么?”
“火毒攻心的症状,但经脉未损,反而有锻体之效,离火的体质……”澜舒查探完,眯着眼睛问:“你吃了我哥的火丹?”
“……算是。”
什么离火体质…
临久心中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体内灵火的缘故。
“蠢货。”
澜舒吐出两个字,随后,从多宝架上取下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蓝色丹药,“含着,别吞。”
看着这冒着寒气的灵丹,临久拿到手里,嗅了嗅,随后轻轻丢入口中。
丹药入嘴,一股清凉马上化开,压制住了她喉间的灼烧感,整个脑袋便一下清明。
“这是……”
“冰凝丹,三品。”澜舒语气依旧不善,“它能暂时压住你体内的火气,你既然是离火体质,服用火丹前就该明白……白白浪费药力不说,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陆临久缩了缩身子,“我可想到令兄的丹方如此……霸道。”
“呼延家的丹,就是这样。”澜舒昂起头,把玉瓶放回原处,又瞥了眼凌乱的床铺,忽然皱眉,“你身下——”
话音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三小姐,二公子在里面吗?白绫姑娘来了,说要见他。”
澜舒一下僵住了,脱口而出:“白姐姐怎么来了?”
“怎么?她不能来?”临久问。
“她能来,但是……”澜舒看了一眼临久,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人碍事,“她知道我哥把你带家里肯定要生气了!”
白绫。
飞雪宗的天才剑修,呼延蛟青梅,其实也是寻花山庄很多人上下默认的未来二少夫人。
“生气?”
生我的气吗?
陆临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紧接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意识到这肯定是呼延蛟那小子的正牌女友找上门了。
自己现在衣不蔽体,躺在呼延蛟妹妹的床上,而呼延蛟那位正牌青梅就在门外…
嘶…
虽然灵火烧到了临久的脑子,但是她的思考可没有停止…
外面有个女人找呼延蛟,自己跟着呼延蛟回来的,要是问起来自己跟呼延蛟的关系…
她该怎么解释呢?
准备来说怎么解释最合适?
女人心啊!
呼延蛟那个家伙怎么不提一下呀?
修罗场。
妥妥的修罗场。
“我马上出来!”澜舒扬声应道,又压低声音对陆临久说,“赶紧收拾,别让人看见你这副样子,丢我呼延家的脸。”
说完快步走出内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什么?”
什么丢你们家的脸,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搞得我跟嫁过来似的。
临久皱着眉,强撑着坐起来。
现在腿软得厉害,她扶着床柱才站稳。
随后,她扯下弄脏的褥单,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小木桶里,匆忙换上一身衣服。
扫了一眼床头的梳妆镜。
镜里面是一张通红的脸,虽然服了冰凝丹,但眼底的火光仍在隐隐流动。
得离开这儿。
省的弄成点误会了。
真是作孽啊。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之前搞丁觉,得出来的报应…
第545章 烦得要死
拉开门,外间厅堂里,呼延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应该是刚到的,正在和澜舒说话。
兄妹俩背对着她,没注意到门开了。
“白绫在花厅等你,说是有东西要给你。”澜舒抱着胸口说。
呼延蛟很无奈,他这边前脚刚进来,后脚白绫就到了门口,“三妹啊,你上次故意把她送的雪蚕巾忘在炼丹房,烧成了灰,我估计啊……她这次怕是来问罪的,你去找她,我还有事情。”
“我又不是故意的……”澜舒撇撇嘴,“烧就烧了吧…”
“你——”
“哥~”
澜舒忽然打断他,“我还是……接受不了大哥娶那样一个女人。”
她对此还是耿耿于怀。
呼延蛟无奈,“沐晴姑娘只是不擅丹道,性子是极好的,大哥性子冷,正需要这样温柔的人,难不成你要大哥娶个整日冷着脸,吵起架来能把丹房炸了的?”
“你!”澜舒气得瞪眼,她怎么感觉二哥说的是她呢?但她又找不到证据。
另一边。
临久正想着悄悄从侧面溜出去,刚闪身,呼延蛟一眼便注意到她:“师妹,你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关心。”临久赶紧收敛身形,欠了欠身,脚步不停,“我去园子里透透气。”
“等等——”
呼延蛟想说什么,澜舒却拉住他袖子。
“二哥,白绫姐姐还在等呢。”
“我…”
呼延蛟还想说什么,那边的临久已经趁这空档,闪出听澜轩,踏入回廊……
跑了家人们。
临久觉得自己得远离他们了。
…
寻花山庄的回廊九曲十八折,路两侧挂着红绸,每隔十步就有一对琉璃灯,现在已是午后,宾客越来越多,丝竹声从前厅隐约传来,还夹杂着不少贺喜的声音。
陆临久扶着廊柱,慢慢往前走。
澜舒给的灵丹的药效正在减退,灵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虽说到不了失控的程度,但是就是不得劲儿。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息,最好能有寒潭之类的这种极阴之地让她泡泡,但寻花山庄就建在火山灵脉上,遍地温泉,根本不可能有寒潭。
正想着,前方传来女子的笑声。
“哎呀,紫衣……咦咦?这是不是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位朋友?”
三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少女迎面走来,为首的身穿鹅蛋黄襦裙,头上戴累丝金簪,正是金麟城城主之女柳柳。
她身后跟着两个表妹,三人目光在临久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的看着她。
笑的很难看啊。
临久心里很不爽。
而且,她来这里才来了多久,怎么都知道我了呀!
不是。
“陆姑娘身子可大好了?”柳柳语气关切,但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听说你一来就病了,占着舒妹的屋子不出,我们想探望都不得其门呢。”
陆临久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劳烦姑娘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柳柳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临久侧过脸看着她。
“今日是大公子大喜之日,来往宾客众多,姑娘既与呼延二公子交好,行事还是……注意些分寸才好。”柳柳始终笑呵呵,“方才飞雪宗白绫师姐也到了,她与二公子自幼相识,感情深厚,若是看到姑娘与二公子……怕是要伤心的。”
“……”
与我何干?
陆临久皱眉,对上柳柳笑盈盈的眸子。
她听懂了。
这是在提醒她,也是警告她:白绫才是正主,你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朋友,识相的就该保持距离。
“多虑了。”
陆临久笑了笑,仰起下巴,“我与你口中的二公子只是旧识,这次前来只为贺喜,礼成便走,不敢打扰山庄清净。”
柳柳挑眉,很满意她的识趣:“姑娘明白就好。”
三人款款离去,留下一阵香风。
陆临久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很不爽。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人,都让她很不爽啊。
还是说这里的人都这种性格呢?
她不知道她也懒得去想。
因为它跟护眼胶本来就不是特别的……额,就没有那种特别的关系。
真烦。
给个面子过来这一趟,本来想着散散心呢,搞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红颜祸水啊。”
太漂亮也不行啊。
临久轻轻摇摇头,拐进一条僻静小径。
小径通往山庄后园的“静心湖”。说是湖,其实是一处引了地下泉的池潭,终年水雾缭绕,水温比别处低许多,不是太热,寻常宾客不会来此,正是调息的好地方。
她寻了块湖边的青石坐下,闭目运功。
灵火在经脉中奔腾,每次尝试引动灵火分散,总是会带来一点灼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适应这种痛。
痛得她指尖发颤,汗水湿了鬓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临久缓缓睁眼。
来人是呼延澜舒。
她换了一身浅红色衣裙,终究还是为了大哥的婚礼换了喜庆颜色,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
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湖边另一块石头旁坐下,打开盒盖,取出一碟糕点,自顾自吃起来。
吃相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但速度不慢,一碟桂花酥转眼没了大半。
陆临久没出声,静静看着。
澜舒拍了拍手,忽然停下,转头看她:“你看什么?”
“这是啥?”临久看着她,“好吃吗?”
吃货!
澜舒噎了一下,瞪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要早一些。”
“……”
澜舒把食盒盖上,“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
“那还真是巧啊。”临久笑了笑,“我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很安静。”
澜舒哼了一声,没接话。她看着湖面蒸腾的雾气,忽然问:“你那火毒,怎么来的?”
陆临久犹豫片刻,回想之前的话,之前对方说她是离火体质来着,当时也没解释,便只能顺着这个说了:“体质特殊,又误服了烈性火丹。”
“离火体?”
“是。”
澜舒点点头,从袖中又取出那个玉瓶,抛给她:“再含一颗,你这状况,光靠丹药压不住,还需要寒泉疏导,可惜这边没有。”
虽然这小姑娘脾气不好,但还算是个好人,临久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接过丹药,“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不必。”澜舒脸色一红,赶紧站起身,“我只是不想你在山庄里出事,平白给二哥添麻烦。”
她提起食盒要走,临久忽然叫住她:“妹妹。”
“嗯?”
“你……是不是对你哥的婚礼有很大意见?”先前,呼延蛟与澜舒的对话,她自然听到了。
澜舒背影一僵。
许久,她才低声说:“与你不相干。”
“确实不相干。”陆临久也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但我看得出来,你应该不是因为瞧不起她才反对这婚事。”
清风拂面。
带来一点水雾。
澜舒的绷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大哥以前……会带我进山采药,教我丹火法诀,他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可是自从遇见那个女人……”
她咬住唇,没再说下去。
第546章 叛逆心
“是不是像变了一个人?”临久接过话。
“嗯。”澜舒用力点点头。
她也说不出那种感受,反正自己就是变得很不开心。
“不是他变了。”
临久平静地说:“也许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什么?”澜舒不明白。
临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大哥受够了炼丹呢?”
澜舒一怔:“这怎么可能。”
“丹师的一生,大半都在丹房里。”
临久默默道:“看着火,控温,守炉,日复一日,如果枕边人也是个丹师,那回家之后,说的想的,还是什么,都是跟炼丹有关的事情,可若是娶了一个完全不懂这些的人呢?”
临久想到了上一世工作的时候,无论什么,哪怕是最喜欢的爱好,只要变成工作,到最后都会变得不舒服。
叹了口气,“回家之后,就能暂时离开那个炼丹的世界,说说花草,聊聊诗词,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对有些人来说,这种感觉更像是放松,让人不那么疲惫。”
澜舒愣愣地看着她,她可从未往这边想过。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大哥从来没说过……”
“有些事,总会藏在心里的,你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你这么关心他,不也从不说出口吗?”
澜舒脸一红,赶紧别过头,“谁关心他了!”
但她语气已软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钟声,连响了几下。
申时到了。
“婚礼要开始了。”陆临久说,“舒姑娘该去前厅了。”
澜舒嗯了一声,却没动,她看了看临久,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里的事情:“你……真对二哥没心思?”
临久失摇头,心想怎么还在纠结情情爱爱的事情呢!赶紧胡编了一句:“真没有,我有心上人了,只是他……暂时不在。”
她可不想,牵扯到这里面来。
所以她演的特别真,在说这话时,她故意让眼里闪过一点落寞。
澜舒抿了抿嘴唇,“那就好,白绫姐姐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对二哥是真心实意的,我不希望有人伤她的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雾中。
临久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心上人?
果然优秀的,有钱的,有前途的男人啊,身边就不缺女人。
呵呵。
就摸了摸胸口,她不是,她只是不小心被卷进去了。
丹霞殿。
正厅。
宾客满堂。
两排朱漆柱,殿上琉璃灯。
正中高台上,丹王呼延烈端坐主位,年过五旬的模样,两鬓微霜,一袭蓝色锦袍,不怒自威。
左侧便是呼延渊林。
他今日身着大红喜服,金冠束发,面容俊朗,相比于呼延蛟,他更温和一些。
右侧位置空着,等待新娘。
台下,宾客按身份依次落座。前排是各大宗门长老,世家家主,往后是各城贵胄、丹师同道。临久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正好能看清全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白绫。
那女子坐在飞雪宗的席位,一身雪白长裙,外罩浅蓝衣,带着几分傲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此刻,白绫的目光正落在呼延蛟身上。
呼延蛟坐在丹王下首,正与身旁一位老者交谈,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去,与白绫目光相接,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白绫唇角轻扬,气质也没那么冷了。
临久移开目光,又看到了澜舒。
她坐在女眷席最末,低着头,手里用力扯着一个帕子,看起来有点郁闷。
“吉时到——”
有人高声唱喏。
乐声起,殿门打开,一袭凤冠霞帔的新娘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满堂寂静。
沐晴的身形纤细,喜服厚重,她走得有些慢,盖头遮住了脸,只能看见她交握在身前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应该是个妙人。
渊林站起身,走下高台。
他在中央停下,伸手。
沐晴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这一刻,临久感觉到了一丝窒息,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她自己,她对这个场景感到不适。
“礼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拜都庄重缓慢,拜堂时,沐晴的盖头晃了晃,差点滑落,渊林伸手轻轻扶了一下。
很自然的动作,却让台下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他们都知道呼延家大公子性情冷淡,不喜与人肢体接触,可方才那一扶,温柔得不像他。
陆临久下意识看向澜舒。
那少女咬着唇,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高台上的兄嫂,眼眶发红。
唉,苦命。
临久闭上眼睛。
礼成。
“送入洞房——”
新人在喊声中转身,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退场,呼延渊林始终握着沐晴的手,拉着她。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宾客们才重新喧哗起来,美酒佳肴送上,丝竹再起,舞姬翩翩。
不知为何也没了胃口。
临久随便吃了点没见过的,便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殿外,夕阳西斜。
照的满山红。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体内灵火已经平静了,但总觉得还是有点膈应。
不行不行。
还是得找个安静地方。
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一人。
“……”
她后退半步,抬头,愣住。
居然是呼延渊林。
这位新郎官换了件常服,但也是红色,但比喜服简洁许多,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青玉药瓶,正看着她。
“灵心姑娘?”
渊林在厅内一眼便看中了她,自己那个弟弟,回来的时候一直跟他说呢,主要跟自己询问她的体质。
“……大公子。”
临微微久欠身,“您怎么在此?不是该……”
“沐晴累了,让她先休息。”渊林淡淡道,“我出来取药,她体寒,需每日服用丹药。”
临久注意到他手里的药瓶,瓶身还带着温度,应该是刚从丹房取出的新药。
渊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体内有火毒?”
“是…”
不愧是专业的丹师,一眼便看出来,自己不是那什么离什么火的体质。
临久叹气,“吃错了药,正在调息。”
渊林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递给她:“这是寒髓丹,算是我代二弟赔罪,他给丹前总不问清楚。”
“嗯…”
临久有些意外,从他的话中,能了解到,很显然这丹是呼延蛟求来的,要不然渊林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临久接过,瓶身冰凉,扫了一眼,青玉做的……这瓶子都挺值钱的。
“多谢。”
渊林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姑娘。”
“嗯?”
“二弟心思单纯,若有冒犯,望姑娘海涵。”他顿了顿,“白绫与他青梅竹马,两家长辈早有默契,姑娘……明白我的意思。”
哦吼,原来是也是说这个。
临久一下便笑了:“大公子放心,我对二公子绝无他念。”
“……”
能放得下最好。
渊林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临久握着药瓶,轻轻叹了口气,“怎么都觉得我是高攀?就没有可能他追我吗?”
妈的。
这一天下来,已经有两个人提醒她远离呼延蛟了,说真的,都快把她的叛逆心理给搞出来了。
要她真是女的,早就受不了了,带着呼延蛟私奔了。
只可惜不是。
而且她也不喜欢男人…
第547章 婚变(一)
搞什么鬼啊。
不过……
她低头看着寒玉瓶,这药肯定不便宜。
渊林随手就给了,一方面是为弟弟善后,另一方面,应该也是想用这份人情,让她更识趣一些。
终于也轮到我拿到这种剧本了,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不屑的态度才对。
“哼。”
她摇摇头,往静心湖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寻花山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山脚到山顶。
正礼后的夜宴设在流觞园,这是山庄最大的露天宴场,依着山势建出来的,有三层平台,中央有活水流淌,宾客可临水而坐,曲水流觞。
临久本不想来,但呼延蛟特意差人来让她过去,她不好再推辞,随便换了身素净的白裙,简单绾了发,随手插了支木簪便去了。
到的时候,园中已经沸腾了。
各种美酒的香气,还有丹药的香气,满院都是,中央的水台上面还有表演看。
宾客成群,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临久在哪都一样,还是寻了个角落坐下,刚倒了杯果茶,就听见旁边席位上几位女眷在闲聊。
“听说白绫师姐今日可送了份大礼呢,一对并蒂雪莲,已生灵智,可保百年好合呢。”
“飞雪宗真是大手笔。不过白绫师姐对呼延二公子的心意,谁不知道?这礼说是送新人,其实到底送谁看的呢?嘿嘿……”
“可不是,我看丹王夫人对白绫师姐也是满意得很,刚才还特意叫她过去说话呢。”
“说起来,那位灵心姑娘今日也来了?就二公子带回来那位。”
声音压低了些。
“来了,在那儿呢,快快快,你瞅瞅……”有人朝临久的方向努努嘴,“你看她穿得啊,素净,啊…倒还识趣…”
“识趣?我听说她一来就占了舒妹妹的屋子,躺着也不出门,二公子一天探望好几次呢,这手段,可不简单…啧啧…”
“哎呀,男人嘛,总是怜香惜玉的,不过白绫师姐在这儿,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临久默默喝茶,假装没听见,后悔自己没换一身好衣服。
他妈的…
有病是吧?
这种闲话,她也不是没听过,但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也就这么一次。
清者自清。
她冷冷的想着,压去自己的情绪。
正想着,一道白色身影走到她面前。
“灵心姑娘。”
临久抬头一看。
哦吼。
来了。
是白绫。
灯光下,她一身雪白锦衣,裙面泛着光晕,长发盘着,脸上相比之前更白,显然是化了妆。
“白姑娘。”临久正好站起来整理一下裙子的褶皱。
“不必多礼。”白绫平放手。
临久:“?”
说完,白绫便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听说你是二公子的旧识?”
“算是。”临久随口道:“一面之缘罢了。”
她可不想掺入呼延蛟这人的情感关系,眼前这个叫白绫的,明显是喜欢那小子,靠近自己,估计是准备确定一下自己跟呼延蛟的关系。
“一面之缘?”
白绫笑着,“那二公子对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呐,一面之缘就邀来山庄观礼,还赠丹赠药。”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确实赠丹了,还吃坏肚子了给我。
临久放下茶杯,“有话不妨直说。”
白绫看着她,叹了口气,“灵心姑娘是聪明人,呼延家与飞雪宗世代交好,我与蛟哥哥之间的婚事,两家长辈早有约定,姑娘若只是来观礼,我自然欢迎,但若存了别的心思……”
她的声音一下便冷下来:“我劝姑娘趁早收起,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不得。”
临久皱眉。
“你多虑了,我对二公子绝无非分之想,此番前来只为贺喜,礼成便走,至于您与二公子的婚事……”
她站起身,看着白绫:“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转身离开。
白绫坐在原地,轻轻把酒杯放下。
“师姐。”一个飞雪宗的女弟子走过来,小声问,“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白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识抬举。”
若她不是青灵宗的人,她有数不清的方法来对付她,但偏偏……
那边,临久刚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是呼延蛟。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红晕,而且很开心,“灵心妹…师妹,你去哪儿?我正要找你呢。”
“二公子。”
这小子没有用灵气驱散酒气吗?
发酒疯?
临久赶紧退后一步,“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二公子?”
啊?
呼延蛟被这称呼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想太多,“这才什么时候就乏了?”呼延蛟拉住她袖子,“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都是丹道高手,你们肯定聊得来……”
“不。”临久一脸厌恶地抽回袖子,冷着脸,“请自重。”
呼延蛟表情瞬间就僵了。
他从未见过师妹在自己面前这么冷淡,在他记忆里,灵心虽然常常没有表情,但是偶尔是温和带笑的。
“师妹,你生气了?”他有些无措,“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临久看着他眼里的茫然,忽然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她其实只是想交个朋友罢了。
这小子是真的不懂。
不懂他的亲近会给自己带来多少烦心的事情。
或者他懂,只是不在乎。
“二公子。”
临久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正色道:“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有些事……我还是需要避一避,白姑娘在等你,你该去找她。”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次没有停留,她的表现已经很完美了,她觉得。
这话肯定也会传到那个白绫的女人耳中,转身走的时候,临久没有任何犹豫。
心里甚至犯嘀咕:可别跟过来啊。
“……”
呼延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许久没动。
“二哥。”
澜舒从另一边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碟糕点,“你喝多了?”
“舒妹。”呼延蛟揉着额角,“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澜舒看着他,难得没怼他,只是叹了口气:“你对她太殷勤了。”
“可是……”
“恩人和心上人是两回事。”澜舒把糕点塞给他,“你对她好,别人会怎么想?白绫姐姐会怎么想?你就算不顾及白绫姐姐,也该顾及她的名声。”
呼延蛟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白绫看他的眼神,又想起陆临久冷淡的拒绝,心里很难受。
“我去找白绫。”他转身。
“等等。”
澜舒叫住他,犹豫片刻,“那位灵心姑娘……她其实人不坏,今天在静心湖,我与她聊了一段时间。”
呼延蛟:“聊什么?”
“聊…”
澜舒低下头,“关于大哥的婚事,她说了一些……我以前没想过的话。”
呼延蛟看着她难得柔和的神情,心里微动:“舒儿,你……”
“快去吧。”澜舒推他,“再不去,白绫姐姐真要生气了。”
第548章 婚变(二)
临久没有回听澜轩。
她希望呼延蛟因为自己的态度好好思考一下终身大事。
毕竟,那家伙还算一个好人。
临久绕到山庄的后山,这里比前山安静许多,只有几盏石灯在发光,远处还有瀑布的声音。
她喜欢这种地方。
摸了摸小腹,之前灵火还在里面翻腾,就就好像有个人在里面戳一样…
一冒出来这个想法,临久额头就开始冒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赶紧把这个思绪给撇出去。
寻了块石头坐下,她取出渊林给的药,放在嘴巴,倒入,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灼热感被压下去大半。
舒服多了。
她靠着山石,仰头看天,夜空黑乎乎一片,除了月亮什么都看不见。
“你也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临久回头,看见澜舒提着灯笼走过来,红色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的头发散着,应该是刚洗过澡,比白天多了几分柔和。
“你怎么来了?”临久问。
“睡不着。”澜舒在她旁边坐下,把灯笼放在脚边,“前头太吵了。”
“是挺吵。”
临久淡淡道。
夜风拂过,瀑布声绵绵不绝。
“今天……谢谢你。”澜舒忽然说。
“谢我什么?”
“那些话。”澜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关于大哥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也许你说得对。”
临久笑了笑:“当局者迷,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旁观者……”澜舒喃喃重复,“是啊,旁观者才能看得清楚……”
她顿了顿,转头看陆临久,“那你呢?你对我二哥,真的没有半点心思?”
又来了。
临久无奈,“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了?”
“因为我需要确认。”
澜舒认真道:“如果你对二哥有意,那……我想帮你。”
“帮我?”
临久嘴角微微抽搐,“怎么帮我?”
澜舒直视她的眼睛,“我能看出来,你心里有事,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见的人。”
“…”
顿悟了这是?
临久怔住了,随后用力点点头,“姑娘你说的真对。”
“叫我澜舒吧。”澜舒坐直了身子。
临久觉得跟对方聊天还蛮有意思的,“好,澜舒。”
“所以,你是真的有别的心上人?”澜舒歪着头,“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你?”
当然是没有啦。
但是吧,她绝对不会这么说出来,要不然接下来的谈话就没什么意思了,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临久故意沉思片刻,才说:“我喜欢的人啊……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可以放下一切,包括我。”
“那你还等他?”
“等啊。”临久望着夜空,眼里一片温柔,“他说过会回来找我,我相信他。”今天她是痴情的人设。
“万一他不回来了呢?”
“那我就去找他。”临久语气平静,“天涯海角,总能找到。”
这些话都是她从电视剧里学的痴情之法,说完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澜舒看着她,忽然有些羡慕。
这样坚定地爱一个人,信任一个人,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父亲威严,兄长冷淡,他们爱她,却从不真正理解她。
至于未来会嫁的人……大概率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
像这样炽烈的…不顾一切的感情,她真的很向往。
“你真好。”澜舒低声说。
“什么?”
临久咳嗽一声。
“我说,你这样真好。”澜舒站起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要,不像我,连对大哥说那样一句话都不敢。”
我靠。
我早就看出你不老实了。
什么穹妹。
临久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你现在可以说了。”
“现在?”澜舒摇头,“晚了,他们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也可以说。”
临久看着她,“告诉他你的感受,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为了让他知道,知道了,他才会明白你为什么闹别扭,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分一点心思给你。”
澜舒愣了愣,缓缓低下头。
“我……我不敢。”
“那就写信。”临久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纸笔,“写下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写完了,送不送出去,你自己再做决定,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
澜舒沉默的接过纸笔,手有些抖。
她重新坐下,就着灯笼的光,开始写,写得很慢,一字一句,临久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故意给她留出空间。
山风渐凉,她扯了扯袖子。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临久警觉地回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树林中的小路走出来,月光照亮那人的脸……是呼延渊林。
渊林一身红衣,自山庄后山那条小径上徐步而来。
他笑着,目光投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澜舒感应极敏,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便转了头。
看见兄长第一眼,她整个人从原地弹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可那喜悦只维持了一瞬间。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渊林身侧,落在那只与他紧紧相握的手上,再往上,是沐晴含笑的眉眼。
澜舒的笑容瞬间凝固,最后消失。
她张开嘴,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转身,迅速消失在林子深处。
她跑了。
临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手里还捏着半块花糕,望着渐近的渊林二人,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去打个招呼的。
不管怎样,渊林曾赠她丹药,这份人情她记下来了。
拍拍手上碎屑,起身迎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沐晴同样一身红衣,那红比渊林的稍浅些,两人并肩而立。
“真巧。”
临久开口,“饭后散步?”
渊林笑意深了些:“正是,后山清静,适合走走。”他说话时,手指仍与沐晴交握着,沐晴微微颔首,目光在临久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挂着笑意。
“很漂亮的地方。”
临久还想提一句澜舒的反应,一转头,对方已经消失无影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这丫头…”
渊林顺着她视线看去,叹息道:“从小便是这脾气,阴晴不定的,谁也摸不透。”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或许再长几岁便好了。”
临久点点头,还未接话,渊林却忽然转了话题:“对了,蛟弟正在满山庄寻你呢,你该回去好好跟他说说。”
临久挑眉,装作不明白:“他寻我做什么?”
这话问得很自然,倒让渊林一怔,随即大笑起来,他没回答,而且沐晴也在身边,不好说些什么。
“谁知道呢?”
他留下这么一句,便牵着沐晴转身朝瀑布方向去了。
临久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背影没入苍茫山色,她知道渊林笑什么,笑她故作糊涂。
还有一件事,临久其实很不爽。
她不喜欢被人看低,不喜欢让别人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她更喜欢那种,得到手然后随意抛弃的感觉,而不是直接被人从牌桌上淘汰。
但关于自身感情这种事情,她还真不好拿来装b,她要想这么做就必须彻底接纳女性的身份,然后表现出喜欢男人的感觉。
妈的,想想就生理不适。
她低头看自己这双手,十指纤细,骨节柔润,是女子的玉手。
这副漂亮的身躯…
里面住着的魂,却刻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性别的认知。
怎么说呢?这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而是一道红线。除非哪天她一脚踩空摔坏了脑子,失了所有记忆,懵懂间被人把生米煮成熟饭……否则,她绝无可能和男子在一起。
那意味着背叛自己。
不是背叛这副身体,而是背叛那个早已定型的灵魂。
除非她不再是他。
这念头让她心口发闷,她必须要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能冒出来“试一试”的感觉……那样……
她会堕落的。
“烦躁。”
临久吐出这么一句,转身沿着小径慢慢往回走,走着想着,待她回过神来,已站在寻花山庄大门前。
第549章 婚变(三)
山庄里亮如白昼。
灯笼沿着廊檐,树梢,一路挂过去,将整座山庄包裹在喜庆里。
这种红…
太盛,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有点熟悉,这个熟悉是来自上一世…
恍若隔世,就是这种感觉么?她不知道自己用词如何,但实在也没更合适的词了。
临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踏入进去。
院子里摆着数十桌酒席,人已经少了许多,毕竟时间也有些晚了。空气里的酒气还没散去,只不过还多了一些女眷们身上的脂粉气。
临久掀了一下裙子,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这是个没有人的位置。
刚坐定,门口便一阵喧哗。
渊林和沐晴回来了。
与他们一同进来的还有呼延蛟,呼延蛟一身红白色衣服,非常显眼,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临久身上时,然后笑了出来。
院子里又开始热闹,渊林回来便又开始一桌桌敬酒,沐晴跟在他身侧,颇有些害羞,而呼延蛟则直直地朝临久这边冲来。
“师妹!”他走到临久面前,“你去哪儿了?我找遍整个山庄都没见你人影。”
临久漫不经心道:“随便走走。”接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道:“那个女人呢?她没跟着你么?”
“白绫?”
呼延蛟脱口而出,“你是在意这个?我与她没什么的,今日她是缠了我一阵,但我已明白告诉她……”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临久心里感觉怪怪的。
“够了。”她打断他,“我只是随口一问。”
呼延蛟呆住,还想说什么,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喧哗戛然而止,桌上宾客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临久也立刻看过去。
一个白色身影立在门口。
最初一瞬,她还以为是白绫,因为那女人一直都是一身白,可等那个人身形站直了,临久才发现弄错了。
门口的是个陌生女子,一身白衣。
她侧脸处有道很淡的疤,从耳垂一直划至下巴,束着高马尾,额前散着发,非常干练。
她的眼睛很凶,死死锁在渊林身上。
起风了。
院子里那些红灯笼晃动起来。
寒意顺着脚下地面蔓延,没人说话,忍不住呼吸放轻,只有灯笼在微响。
渊林僵在原地。
他手中还端着酒杯,但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脸的苍白。
??
沐晴察觉不对劲,赶紧侧脸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口,眼中困惑,但对上那女人的眼神,她有些害怕,退到渊林身后,抓住了他衣服。
渊林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开始有窃窃私语,声音很低。
“那是谁……”
“看这情形,怕是旧相识。”
“啧,这大婚的日子……”
“呵…”
好戏来了。
临久往后仰了仰,她想鼓掌,但看到旁边一脸严肃的呼延蛟,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
“姚榆。”
半晌,渊林终于开口了。
临久与呼延蛟,将这声低唤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临久眼神平淡,呼延蛟眼里满是震惊。
白衣女子闻声,眼眶骤然红了。
“渊哥……”
她颤抖着看着渊林说:“我赶了四天的路……就为了来问一句……”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四周,扫过满院灯笼,最后落在渊林身上那刺目的红衣上。
“这是在做什么?”她问,“你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我…”
渊林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
姚榆又看向沐晴,她的目光在那张画着美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再移到沐晴的手上,沐晴现在已松开了渊林的袖子,正牵着渊林的手。
“她是谁?”姚榆声音很高,“今天……是谁大婚的日子?!”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这…”
“唉!”
宾客们交头接耳,视线在渊林三人之间来回看,年长者摇头,年轻人都一脸的好奇。
“作孽。”
临久静静看着这一切,她面上跟着叹气,但她的心底,却格外的冷漠。
她在幸灾乐祸。
从前她最不齿的,便是将他人苦痛当作戏看的人。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看着那白衣女子眼中的泪光,看着渊林脸上挣扎,看着沐晴镇定的模样,心底涌上的居然是兴奋!
接下来会怎样?
闹?
哭?
还是打?
你的痛苦,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那时她觉得说这话的人凉薄,如今才明白,凉薄的或许不是说话的人,而是这个世界。
它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人都磨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临久可以确定,自己以前不是这样……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不知道…
可能是这具女人的身体在一点点改变她吧。
她变化的痕迹实在太细微了,细微到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过,等回过神,自己的心已裹上了一层壳。
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不过,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说明我还是我…
想到这里。
临久端起面前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涩涩,心有点痛痛。
“不好……”
她忽然一抖。
呼延蛟赶紧靠过来,一只手搭上她肩头,感受她的体温:“怎么了?可是觉得身体又不舒服?我陪你回去……”
“滚。”
临久抖得更厉害了,赶紧把他弹开,从心底感觉恶心,而且非常的强烈,她反手用力一推,将呼延蛟推回座位上,椅子桌子碰在一起。
旁边人纷纷侧目。
呼延蛟当即愣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要给自己的冒失道歉,但是却发现临久根本没看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顺着她视线看去,呼延蛟的瞳孔骤然放大。
姚榆拔剑了。
她抽出剑,剑身泛着青光,她没将剑指向任何人,只是握着,剑尖斜斜点地,另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抹眼睛。
“渊哥…”姚榆看着渊林:“我不远万里赶过来,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把剑放下!”
院子里的几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退下。”
渊林抬手示意,护卫们一怔,看见他的眼神,只得低头退后。
随后,渊林迈步,朝姚榆走去,临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呢。
“榆儿…”他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们……我们改日再谈今天的事情。”
姚榆看着他,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眼泪同时滚了下来。
“哥…”
她轻轻摇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为什么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在为谁办的喜事?”
第550章 提前准备
她不停的追问。
渊林脸色难看,始终保持沉默。
旁边看热闹的宾客,都收敛表情,情绪复杂。
护卫中领头的汉子皱了皱眉,他不知前因后果,但现在也大概明白了,眼前这看着像是闹事的女子与大公子绝不是普通交情!
难…办。
他握着刀,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风卷起地上落叶,灯笼的光影摇曳。
沐晴终于动了。
她提着裙摆,站到渊林的前面,与姚榆对视。
“这位姑娘。”
她开口道:“今日是我与渊哥哥的大婚之日,若姑娘是来道贺的,我们自是欢迎,若姑娘另有他事,还请改日再叙,这般持剑闯入,怕是不妥。”
“……”
姚榆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凶。
“大婚……”她重复这两个字,点点头,“原来真是大婚。”
她仰头狂笑。
渊林终于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榆儿…”
“别过来!”
姚榆猛地直起身,一甩长剑,对准他的咽喉。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护卫们齐刷刷拔刀,围过来,呼延蛟也紧张的站起来。
渊林没动。
“呼延渊林……你看着我。”
姚榆往前逼近,剑尖贴上他颈部的皮肤。
“你告诉我,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你说会等我……那些都是骗我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直到变成了嘶喊:“你说啊!你说话啊!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我吗?!这些年,我每一日,每一夜都想着你!想着你说过要娶我!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
渊林动了动嘴唇,闭上了眼睛。
沐晴站在一旁,已经僵住了。
她脸上只有茫然。
她看着姚榆,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进来的女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跌倒,一旁的侍女慌忙扶住她,但她没有任何在意,只是愣愣地看着渊林。
沐晴不知道那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听到自己的未婚夫与对方划清界限,但他却一直沉默。
院子里,那些红灯笼还在风里摇动。
沐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忽然觉得,身上这身嫁衣,变得很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姚榆已经陷入疯狂了。
她抹了把眼泪,看着沐晴,“是不是她……是不是这个女人握着你的把柄?所以你才不得不娶她?”
她顿了一下,剑尖缓缓转向沐晴。
沐晴吓得一哆嗦。
“我替你杀了她。”姚榆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杀了她,你就自由了,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了,对不对?”
说完,不等渊林回答,她手中的剑身上开始凝结白色冰霜,周围的空气也都开始泛起冰晶。
“坏。”
临久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呼延蛟的胳膊,“我们快走。”
呼延蛟被她拽得一愣:“走哪去?”
“这是别人家的私事,跟咱们没有关系。”临久没好气道,“你管辣么多做什么?”
“什么私事?”
呼延蛟听了,一脸不可置信,“大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怎么能……”
“那可是渣男啊!”
临久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呼延蛟被她这反应弄得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这什么表情?
呼延蛟看着她的脸,临久皱着眉,一边眉毛挑高,一边压低,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就在这时…
噌!
一道寒光爆闪。
姚榆动了。
她手腕一抖,手中剑一甩,一道白色剑气“噌”一下,直直斩向沐晴!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一道霜白的轨迹!
看着贼吓人。
沐晴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茫然,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身体却做不出反应。
“你疯了!”
渊林怒喝!
他知道姚榆很生气,但完全没料到姚榆会真的出手!
他赶紧从腰上抽出一把银色长鞭,这是他的贴身兵器,长鞭一甩抽在那道寒冰剑气上。
“啪”!
剑气当即碎裂,化作一片冰雾碎片,落了一地。
而姚榆似乎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反应,在剑气甩出的同时,她已反手一剑刺入地面,剑身没入地面,以剑尖为中心,白色的寒气迅速蔓延!
一刹那,整个院子便被浓重的白雾笼罩。
这雾寒意刺骨,诡异的是,雾气似乎有生命般流动着,将院子的边界模糊,原本清晰的出口也在雾气中消失不见。
怎么又是雾啊?
临久踩在桌子上,刚准备溜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雾气挡了回来。
“阵法?”
她稳住身形,愣了一下。
这肯定不是现布置出来的阵法,而是提前已经准备好的!那白衣女人居然是有备而来!
她早就打算出手了!
临久是真觉得自己无辜。
受不了。
打架就打架呗,怎么还把她给牵扯进来了?临久心里嘀咕,脸色也不太好看。
好在现在已是深夜,大部分宾客早已回到住处歇息,院子里留下的多是些散修和山庄的护卫。
但即便如此,这里的动静也太大了,恐怕很快就会把山庄里那些真正的高手引来。
到时候,这捣乱的女人怕是要死得很惨。
在大喜的日子做这种事,还对新娘子出手,做父母的谁能饶恕?
“哎呦这是啥!”
“好冷!冷死我了!”
“完了,出不去了!门呢?门怎么不见了?”
宾客们被冻得发抖,有人开始往前冲,但在雾气里跑了一圈,结果又回到原地。
正疑惑着。
地面上,突然开始隆起一个个人形的冰雕傀儡,手持冰做的砍刀,看准旁边的人,举刀就砍!
“我看你能救多少!”
姚榆隐藏在雾气中,指挥着那些傀儡,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住手!”
渊林一手抱着沐晴,长鞭一卷,便将面前的傀儡抽得粉碎,但没用,无数傀儡源源不断从地下涌出……
它们不畏生死,只凭本能进攻!
“大哥,我来帮你!”
呼延蛟按捺不住,一跃过来,“我来对付她,你去救其他人!”
第551章 闹戏
话音一落,呼延蛟就冲向姚榆之前消失的方向,“给我出来!”
随后,漫天冰霜砸过来,激战瞬间爆发。
渊林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是恐惧,而是在思考解决的办法,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不仅要保护沐晴,还要赶在父亲到来之前结束这一切。
否则……
姚榆必死无疑!
一团糟!
另一边,临久坐在桌子上,看着乱作一团的环境,也是无话可说。
有不长眼的冰人朝她扑来,她轻轻吐出一口热气,那冰人便“滋滋”融化,化作一滩冷水。
一个、两个、三个……
凡靠近她的冰人,都落得同样下场,只是,唯一让她不爽的是,这玩意就算化为水也会很快站起来。
“唉。”
真是麻烦。
不过…
正好略有火力。
临久拔出青虚剑,轻轻将剑尖轻轻插入地面,运转灵气,下一刻,一股灼热的气息顺传导至地面。
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白雾蒸发,冰霜退去,冰人纷纷化作清水,最后蒸干,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笼罩在院子的寒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白色蒸汽。
她整这么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正摸不着方向的呼延蛟也停手转头看向临久。
而对面的姚榆满脸的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寒霜阵这么轻易就被破了。
这个女人是谁?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扫过去,有几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寻花山庄真正的高手来了,为首之人的气息极强,正是寻花山庄的主人,丹王呼延烈。
姚榆脸色惨白。
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看了一眼满院的狼藉,看着渊林怀中护着的沐晴,最后她的视线落回渊林脸上。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急,还有一丝……失望。
呵。
失望?
该失望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姚榆笑了笑,反手收剑,把剑架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住手!”
渊林急忙甩出长鞭,鞭身卷住剑身,用力一扯,将剑从姚榆手中拽飞出去,长剑在空中翻转几圈,铛一下声落地。
即便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但姚榆的脖颈依旧多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渊林已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榆儿,你别做傻事……”
“……”
沐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小脸瞬间煞白。
“渊哥……”姚榆低声唤着。
“我在。”
渊林小声应着,“你听我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未说完…
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下头,他看见姚榆的一只手抵在他胸口,那只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血水渗出,与他身上的红衣服融为一体。
“你……”
渊林一把将她推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姚榆抬起头,脸上满是恶毒,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后退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院外飞去。
“追!”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怒喝,有一众埋伏在外场的人,纷纷现身,朝姚榆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是哪一派的高手?”临久走过来看了看,喃喃道:“看来这女人凶多吉少啊。”
听到临久的这话,渊林拔下胸口的匕首,吞下几粒灵丹,便纵身追了出去。
“呼延渊林!”
沐晴看到这一幕,终于崩溃了。
然而,那个穿着红衣服的背影却没有回头,毫不犹豫,沐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护卫们围上来,将她护在中间,但她却觉得很冷。
看着院子里那些红色灯笼她闭上了眼睛。
失落至极。
回想她想起订婚那日,她心里是欢喜的,渊林温和,武艺高强,待她虽不热烈,但很体贴,这都不是什么缺点。
可谁知……
现在回想对方的脸,沐晴只是觉得想吐。
“唔…!”
她捂住嘴,弯下腰。
“少夫人!”侍女惊慌地扶住她。
这时候,天上降下几道身影。
丹王站在最前方,而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老者,以及澜舒。
落地后,一扫院内,呼延烈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看着呼延蛟问:“怎么回事?”
呼延蛟赶忙走到父亲面前解释。
他其实也不清楚大哥与姚榆之间的具体纠葛,只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等他讲完,呼延烈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当听到渊林追过去的时候,呼延烈终于爆发。
“混账东西!”
呼延烈怒喝一声,他不敢相信,渊林居然在大婚之日,抛下新婚妻子去追旧情人?还被人捅了一刀?
“真是……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显然气得不轻,周围无人敢吭声。
“都不许追过去!”呼延烈立刻下令,“我呼延家可没有这种不知轻重的儿子!”
咆哮完,正要继续训斥,忽然瞥见一旁的沐晴。
沐晴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晴儿!”呼延烈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还未走到跟前,沐晴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快!”呼延烈一把将她扶住,灵识探入进去,“…急火攻心,悲郁过度。”
检查完,呼延烈把她抱起来,头也不回跟后面的人道:“我护送回房,你们去请药堂长老立刻过来。”
“庄主放心。”
沐晴被小心翼翼地抬走,澜舒一直站在父亲身后,听着二哥的讲述,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知道大哥与姚榆的事,也知道家里人的反对,可她是真没料到,姚榆会在今日找来,还这么疯狂。
听到姚榆刺伤大哥时,她心里一痛。
“我去找大哥!”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旁的呼延蛟就忍不住赶紧跳出来,“你这个修为去添什么乱?”
他说完,看了一眼临久,临久此时还坐在那张桌子上,手里握着青虚剑,一脸懵懂的表情。
“灵心师妹。”
呼延蛟走到她面前,郑重道;“接下来可能很危险,你就别参与了……你在山庄里好好等着,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
“好的。”
临久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不妙的情况就跑回来,别逞强。”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好。”
呼延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方向追去,呼延烈抱着双臂,
第552章 不想掺合
院子恢复了平静。
如果满地狼藉也算平静的话…
仆役们开始收拾残局,宾客们也都慌慌张张的散去了。
临久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
其实不需要呼延蛟提醒,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因为她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这种别人家的感情纠葛她半点掺和的心都没有。
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喝喝茶,等一切平息吧……
临久这边刚想想好打算,忽然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临久转头看过去,发现澜舒正皱眉盯着自己,她站在廊檐下,眼神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
临久没太在意。
等呼延蛟带着人走远,她才迈着步子朝相邻的院子走去,她已经提前转了一圈,那边是客房区,应该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澜舒则跟在她身后。
脚步声很轻,但临久听得清楚,临久没回头跟她讲话,而是一直到走到一处月亮门前,才停下脚步。
“澜舒?”
她转身,“想问问这边还有没有空闲的屋子?我想找个地方歇歇。”
澜舒才缓过神,眨了眨眼:“啊……有…有的,你跟我来。”
随后,她领着临久穿过月亮门,来到侧面的一处小院,院子很整洁,正房亮着灯,显然是提前收拾过的。
“这是我平时练功累了休息的地方,”澜舒推开门,“今晚你先住这里吧。”
临久道了谢,走进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靠窗还有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杂书,倒可以看这个解解闷。
临久在书架前面看了一会儿,从架子上抽出来一本江湖小说,拉开椅子,靠在椅背上,翻开书页。
澜舒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看着临久,欲言又止。
临久也不催她,自顾自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澜舒才低声开口:“刚刚二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是跟着呼延烈一起来的,没有亲身经历,想从临久口中问问具体的情节。
“嗯。”
临久举着书,“我亲眼所见,一字不假。”
澜舒咬了咬嘴唇,还是太相信,“姚榆姐她……她真的刺伤了大哥?”
“嗯嗯,刺的很用力。”临久淡淡道:“不过她留了手,否则你大哥当场就死了。”
澜舒这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明明那么喜欢大哥。”
“由爱生恨呗。”
临久放下挡着脸的书,看着澜舒,“爱得太深,付出太多,最后却发现一切成空,那感觉……哼哼,可不好受呦。”
说到这里,临久把书放在桌子上,严肃的说教:“所以啊,我劝你,感情这种事,沾不得,一个人多好,多快活,多舒服!想干嘛干嘛,不用为谁牵肠挂肚,也不用为谁伤心……自由…才是最好。”
澜舒听完,觉得不太对:“一个人怎么舒服?而且……而且也无法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啊。”
“传宗接代?”
临久一愣,旋即笑出声,“谁说人活着就非得传宗接代?你自己过得开心,不比什么都强?”
还是太年轻!
想了想,临久站起身,绕到澜舒身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小手,笑眯了眼睛:“来来,跟我进屋,我好好给你讲讲,一个人能有多快活……”
还没说完。
砰!
门被人猛地踢开了。
“咳咳。”
一个身影捂着嘴,站在门口,走了进来。
临久扬起下巴看过去。
是白绫。
那个暗恋呼延蛟的飞雪宗的女人…
她怎么来了?
白绫一进屋,先扫了一圈,看了看澜舒,又看了看临久,最后定格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人……”白绫的声音很冷,“你们两个躲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呢?”
“咳咳。”
这家伙不会在门口偷听了吧?
临久有些心虚的松开澜舒的手,慢悠悠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江湖小说,翻到自己刚才看的那页。
“白姑娘…”临久坐稳了才说话,“进门之前先敲门,这是基本礼貌。”
白绫像是没听见,直接大步走进来,她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临久:“蛟哥呢?”
“追他大哥去了。”临久懒洋洋地说。
“追去哪里?”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白绫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吗?”
临久抬起眼,看向白绫,“这么凶作甚?我呀,之前是与他在一起,但我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要去哪,难道还得跟我报备?”
“你…!”
白绫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
澜舒见状,连忙拉着她的手:“白绫姐,姚榆姐刺伤大哥后逃走,大哥追了出去,二哥担心,就跟去了。”
“姚榆?”
白绫愣了一下,“那女人也来了?”
“嗯。”澜舒点点头,面色黯淡,“她在大婚上大闹了一场,伤了好些人。”
“……”
白绫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活该。”
澜舒怔住:“什么?”
“我说活该。”
白绫在椅子上坐下,哼了哼鼻子,“你大哥那种优柔寡断的男人,既舍不得旧爱,又放不下家族责任,最后弄得两个女人都伤心……你说,他不是活该是什么?”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临久身上:“你说是吧?”
临久漫不经心地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不好评判。”
“不好评判?”
白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眼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还跟澜舒说,一个人最快活最舒服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
这贱人果然偷听!
临久抬起头,看着白绫。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带着挑衅,一个阴郁平静。
“我说的是我的选择……”临久缓缓道,“至于别人怎么选,那是别人的事,你若觉得两个人好,那就去追你的情郎,何必在这里跟我较劲?”
白绫脸色一白。
澜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头小。
屋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窗外,夜色深了。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山庄里变得静悄悄的。
“……”
临久对视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继续看她的书。
第553章 把她休了
林子深处。
姚榆在黑漆漆的林子里快速穿梭。
感受着夜风,她的心口隐痛,但现在已顾不得其他,身后那些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
“嗖”
一柄黑色刺擦过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给她划了一道口子。
姚榆一个激灵,不敢再走神,赶忙调转方向,避开剩下的攻击。
肩膀火辣辣的疼,不过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要一想起渊林身上穿着的衣服,一想起他牵着那女人的手,她就难受,痛苦的几乎要喘不过气。
三年啊。
她以为遇到了自己的归宿。
却没想到,他风风光光的娶了别人!
自己现在又算什么?
姚榆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其实在那院里,她真的萌生出死亡的想法,拔剑准备自刎的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
这世间太冷了,对她太残酷了。
她真的累了。
但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死去。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孤独的死去。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
一样狼狈。
就在这时…
“嗤”
又一道黑刺穿透了她的身体,实实在在的贯穿了她的胳膊,姚榆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泥土的味道涌入口中,还混着血腥味,很恶心。
进嘴里了!
“呸!呸!”
她吐出嘴里的土,想要站起来,但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得不先趴在地上。
喘息了几下,她忽然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有一个人在家前面?
在姚榆的疑惑中,她看到那靴子的主人,抬起脚…
“砰!”
姚榆的脸被狠狠踢中。
那一脚力道不小,直接将姚榆整个人踢得飞,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啊啊……”
好疼啊!
姚榆捂着脸,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这一次是真的眼冒金星,她捂着半边脸,迅速坐起来,再不跑就死定了!
然后已经太迟了。
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十几个人影站在周围,呈一个半圆,将她围在中间,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墨绿色长袍,腰间挂着佩剑,警惕地看着她。
而站在她面前的,也就是刚刚踢她的人,是一个拄着蛇形拐杖的老女人。
这老太婆约六七十岁年纪,满头银发梳理在后,盘了起来。
她同样也是穿着一身墨绿长袍,衣袍上绣着几条蛇形图案,她很瘦,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姚榆。
“你就是寒玉谷的姚榆?”老太婆冷冷的开口。
姚榆看着手上的血,喘着气,“……你是谁?”
“我是谁?”老太婆咧开嘴,“六年前,落霞谷,你杀我弟子,可还记得?今日,老身可算等到你了!”
姚榆愣了愣。
六年……
落霞谷……
她杀的邪修不少,仇家也很多,哪里记得清每一个?
“不记得。”她笑道,“我杀过的太多,哪记得清?老婆婆,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
老太婆的脸色瞬间铁青。
拐杖被她捏的直抖。
“好……好!”老太婆笑了起来,“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身今日就让你知道,杀我幽蛇宗弟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幽蛇宗!?
姚榆瞳孔骤然一缩。
她想起来了。
六年前,她在落霞谷外面撞见几个修士在欺凌一对母女。
那些人手段残忍,将母女俩折磨得不成人形,还笑着说这是修炼所需,这种事情,她自然看不过去,便忍不住出手。
那几人修为不强,但用的招式比较阴毒,用的正是驱蛇控毒之术,她拼着受伤,才将那些人宰杀。
之后,回宗疗伤的时候,她跟师兄聊了聊,才知道,那几人大概率来自一个叫幽蛇宗的邪修宗,专以活人试毒,炼魂,为江湖正道所不齿。
这么看来,这老太婆,应该就是那幽蛇宗的长老了!
“想起来了?”
老太婆见她不说话,表情来回变化,继续道:“我那徒儿,天资卓绝,本有望继承老身衣钵,却被你这贱人一剑穿心!今日,老身要你血债血偿!”
她举起拐杖,杖头对准姚榆…
就在这时…
“榆儿!”
一声呼喊从林外传来。
姚榆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疾掠而来,是渊林!他一脸焦急,直直盯着姚榆,眼中满是担忧。
“榆儿!”他又喊了一声。
姚榆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爱过,又恨过的男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装作没有听见,举起长剑…
“冰华千雪!”
剑光化作漫天雪花,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细小的剑气,朝着围着她的幽蛇宗的人卷过去。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冻结,空气飘霜,有几个幽蛇宗修为较弱的弟子反应不及,慌忙后退。
她要突围!
“想走?”老太婆怒喝,拿起拐杖一甩就是一道绿刃,直斩姚榆后心。
渊林已经到了。
他直入战圈,落在那道绿色光刃面前,“找死!”老太婆暗骂一句。
“哼!”
渊林左手一翻,一枚玉佩落在手心,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挡下了那绿刃,滋啦一声,化为一片绿毒雾散在空气中,无法侵入光罩半分。
“这是……灵明玉?!”老太婆惊呼,居然是丹王的玉佩!这小子有来头啊!
“……”
渊林没理她。
他落地,擦了擦胸口的血迹,随后来到姚榆身前。
“你…怎么…”
姚榆举着剑,浑身微微抖个不停,看着渊林的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她低下头吸一口气,随后再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容:“你来做什么?”
渊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跟我走吧。”
“去哪儿?”姚榆冷笑。
“送你回家。”
渊林低声道,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思考怎么解决这团乱麻,还需要花费时间来安抚父亲……
最后还需要时间来……
让姚榆接受现实。
可他这话听在姚榆耳中,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回家?”
姚榆笑了,“好啊,我跟你回去……回去之后,我也要大婚,你把那女人休了,我嫁给你,怎么样?”
第554章 斗法…
回去休了沐晴?
这怎么可能!
渊林自然不会这么做,所以他又陷入了沉默,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他的沉默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好,那你是既要又要啊!”
姚榆嘲讽一句,便扭头不再看他。
而这时,老太婆甘蓉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两个!”她拿拐杖指着,“是不把老身放在眼里了?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谈情说爱!”
先前渊林亮出身上的玉佩时,甘蓉心里有点意外,既然这小子跟丹王有关系,很有可能身边就有人跟在他的后面,不过他展开灵识之后。
发现只有来的渊林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即便丹王不在,她也不敢真对渊林下杀手,幽蛇宗虽行事邪僻,但也不会明着滥杀无辜。
而且丹王身份不一般,他虽实力不强,但承蒙他人情的人很多,一个不小心,容易引火上身,后续麻烦不会少。
所以,她此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姚榆,这个害死她爱徒的凶手!
至于呼延渊林……若他识相离开,她便当没见过他。
“这小婊子哪也去不了。”甘蓉指着姚榆,冷冷的留下一句:“她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林间空地上,围成圈的幽蛇宗弟子开始缓缓后退,拉开距离。
这是进攻的前兆…
“……”
渊林握紧了手中的剑,将姚榆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候,甘蓉忽然又开口:“呼延少庄主,老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现在离开,老身绝不拦你,也不会伤你分毫,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这话说得颇为客气,已是给了丹王天大的面子。
渊林看了身后的姚榆一眼。
姚榆低着头,长发散着,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微微点颤抖。
“抱歉。”
渊林转回头,看着甘蓉,“今日,我不能走。”
“……”
甘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一个幽蛇宗弟子在一旁开口,这是一个俊秀青年,眼神却带着邪气,他走出来,朝甘蓉行了一礼:“师尊,既然这人这么不知好歹,不如让弟子先上去,把他‘请’走?”
老太婆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青鳞,你去会会他,记住,点到为止,莫要伤他性命。”
“弟子明白。”
青鳞笑了笑,拔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活像是蛇身。
渊林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胸口的伤,强提真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姚榆在他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她面上很平静,但身体内却早已乱成一锅粥,灵气逆冲,加上身体的贯穿伤,现在她根本无法调动力量。
当然,她现在的心情也跟这身体一样混乱。
青鳞动了。
他身形一晃,甩出三把青色短剑,盘旋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向渊林,这是幽蛇宗的招牌剑法“灵蛇”,以诡异多变着称。
渊林后退一步。
他不擅打斗…
更别说生死搏杀了。
他从小在寻花山庄长大,学的多是炼丹制药的法门,与人交手也多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像这样以命相搏的场面,他经历得实在是不多。
但没办法,他不能退。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长剑一横,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绿色光芒,这是他的青木灵气!手腕一转,剑光化作一个圆环,护住周身。
“铛!”
三柄小剑全被圆环挡下。
同时间,青鳞持长剑直冲过来,软剑一抖,缠向渊林。
渊林脚步连退,剑光在身前织成一片青绿色的网,将那扭曲的剑法全部挡下,他虽然不擅长进攻,但能守得滴水不漏!
“这都挡得住!?”
青鳞难以置信,他几乎已经使出了全身的解数,但却奈何不了对方,他有一些失去耐心了!
随后,他忽然身形一矮,整个人如无骨一般贴地滑行,软剑从下方斜撩而上,直斩渊林下腹。
这一招身法极为刁钻,渊林慌忙回剑格挡,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嗤!”
软剑划破他的衣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唔!”
渊林闷哼一声,回手就是一道金光,一柄飞剑瞬间洞穿了青麟的腹部。
青鳞捂着腹部,连连后退,眼前这家伙实力明明不如自己,但法宝实在是太多了!
甘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又看看渊林的伤口,“够了,青鳞,你先退下吧。”
青鳞应了一声,收剑退回人群。
随后,幽蛇宗的其他弟子迅速上前为他检查伤势……虽然伤口看着吓人,但好在不致命。
甘蓉的目光重新落到渊林身上:“小子,老身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渊林捂着的伤口,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姚榆。
姚榆也在看他,只是眼神很复杂。
“不走。”渊林非常坚定道。
“是吗?”
闻言,甘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师尊!”
突然,一个幽蛇宗女弟子忽然冲出来,指着渊林尖声道,“他伤了青鳞师兄!我要他偿命!”
这年轻女弟子容貌姣好,现在正满脸怒气,她是青鳞的同门师妹,一直对这位师兄很有好感,见他受伤,哪里还忍得住?
不等甘蓉开口,她已拔剑冲了过去,“死吧!”
她剑法凌厉,招招狠辣。
渊林本就受伤,此刻又面对着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只能勉强格挡,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扛不住!
她的剑法实在太快!
渊林只能咬着牙边打边退,距离姚榆越来越远了。
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姚榆身后不远处的一名幽蛇宗弟子,忽然暴起!
他握着短刃,直扑正在调息的姚榆!
“住手!”
渊林瞥见这一幕,心神大乱,一个疏忽,胸口又被那女弟子划开一道伤口。
可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但是…
来不及了!
“不!!”
渊林要崩溃了。
望着那短刃…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斜着从天而降!
“铛!”
火星飞溅。
那偷袭的弟子当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而挡在姚榆身前的,是一道削瘦的身影。
呼延蛟。
第555章 隐伤
看到来者。
姚榆这才反应过来是谁救了自己,真是讽刺,刚刚在敌对,现在就成救自己的人了。
“你没事吧?”
呼延落地,看到渊林满身的伤,“大哥!”他赶紧喊了一声。
“……”
见姚榆没事,渊林松了口气,他不擅打斗,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若不是呼延蛟及时赶到,恐怕…
“你怎么来了?”渊林喘着气问。
“我不放心你。”呼延蛟简单答道,“爹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这话说得挺含糊,但渊林却一下就明白了一切。
“爹什么态度?”渊林苦笑问。
呼延蛟没在说话,他想起父亲那张铁青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告诉大哥!
渊林看着弟弟,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从三年前我冲击境界失败,我在爹心里就已经是废人了吧?”
爹看重的从来只有未来,只有前途,而现在自己已经没了价值了,这一点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得到。
“大哥……”
呼延蛟还继续想说什么,渊林摆直接手打断,“你想办法回去吧。”渊林强撑着站直身体,“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幽蛇宗这些人手段阴毒,你不该卷进来。”
呼延蛟看着这个从小护着他的大哥,此刻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却还要挡在那个伤了他的女人面前。
他喉咙发紧,心里难受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样值得吗?
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甘蓉,终于有了动作。
她从袖中抛出一物。
那是一柄巴掌大小的蓝色小剑,像是用寒冰雕成,小剑一离手,便迎风而长,化作四尺青锋,直射呼延蛟!
呼延蛟全程看着,看了这剑的速度。
这剑太快,太突然!
根本无法去,捕捉轨迹。
他只能地横剑格挡!
他只能赌!
“轰!”
蓝剑撞在他的长剑上,爆开一团光晕。
右手火辣辣的疼,冲击力震裂了他的虎口,长剑脱手,整个人当场被顶得向后滑行数十米。
“噗!”
呼延蛟稳住身体,胸口发闷,差点没吐出一口血,看了眼手腕,疼得直发抖。
打不过……
这一剑,让他立刻明白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这老太婆的修为,至少是化婴后期!而他和大哥又不是剑修,根本不是对手!
完蛋。
甘蓉这一剑,自然没有出全力。
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穿着,有寻花山庄的家徽,她缓缓开口:“呼延家的?老身也给你一句劝,此事与你无关,与寻花山庄无关,老身的目标只是那小贱人,你们若执意要护着这贱人,那便是自寻死路…
“善恶终有报,她欠我徒儿的命,今日必须还!”
说到这里,她声音更阴冷了:“至于你,若现在退去,老身可以当没见过你,否则……刀剑无眼,死在这里,也是你自找的。”
“……”
这死老太婆!
呼延蛟实在没有战意,他也没有做好赴死的决心。
他只能看向渊林。
渊林也看着他,叹了口气:“蛟弟,你走吧,这事……跟你无关的,快走吧。”
呼延蛟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走”,但他知道,那没有意义,他留在这里,除了多一具尸体,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需要救兵。
需要回山庄!
随后,他深深看了渊林一眼,又看了看渊林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姚榆,一咬牙,转身头就冲入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姚榆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出来。
“你弟弟倒是个聪明人。”
她揉着脸,讥讽道:“至少知道打不过就跑,知道保命要紧,不像某些人啊,明明保护不了,却偏要逞英雄。”
“……”
渊林的脸一下便沉了下来。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他背对着姚榆,轻声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
“…”
姚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阴郁了下去,她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滴晶莹落在手背上…
……
寻花山庄。
深处。
同一片夜空下,一间临湖的阁楼二楼。
内室里,沐晴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一脸的苍白,侍女守在床边,时不时为她擦拭额头的虚汗。
药堂的长老刚刚来过,诊过脉,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只留下一句,“少夫人无外伤,只是急火攻心,悲郁过度,需要好生调养,切莫再受刺激”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外间的客厅里,呼延烈正静静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点灯,坐在窗前,借着窗外的月光,手里面捏着一枚玉佩,怔怔看着的发神。
看了一会儿,他把玉佩收起来。
“哗啦——”
破空声响起。
一道黑影闪入客厅,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是他的影卫。
呼延烈看着他问:“那边怎么样了?”
“回庄主。”
影卫低着头,“少庄主与幽蛇宗甘蓉对上了,他……他不肯离开,执意要护着姚榆。”
“…”
呼延烈皱眉。
“幽蛇宗……”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那甘蓉是‘毒婆婆’吧?她那一身功法阴狠无比,那混账……能撑得住?”
“少庄主受了伤,肩上,胸前都有伤口,血流了不少。”影卫如实禀报,“但他的法宝挡住了毒婆婆几次攻击,暂时无性命之忧。”
呼延烈沉默片刻。
“蛟儿呢?”他又问。
“二少爷刚才赶到了,替少庄主挡下一击,毒婆婆出手试探,二少爷……不敌,退走了。”
“退走了?”呼延烈面色缓和了一点。
“是,看方向,是朝山庄这边来的。”
呼延烈这才冷哼一声,“倒还算聪明,知道打不过就跑,没那么死脑筋……”
影卫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呼延烈见影卫还未离开,微微侧头:“你还有何事未禀报?”
影卫摇头:“属下所知已尽数禀报。庄主……接下来有何吩咐?”
呼延烈起身,摆摆手:“有,帮我看好这间屋子,保护好少夫人,若她醒来,就说我去去就回。”
“是……”
影卫应声,身形一晃,隐藏在阴影里。
随后,呼延烈走出客厅,轻轻带上房门,沿着走廊下了楼。
他不是冷血。
他只是……失望。
对这个大儿子,他寄予厚望。
渊林天资聪颖,心性纯善,从小在炼丹制药上就展现出不俗的天赋,他本以为,这个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将寻花山庄的丹道发扬光大。
可三年前那场冲击境界失败,却坏了他的道心!变得畏惧风险了,不敢再修炼了。
第556章 弹琴未遂
从那以后。
渊林变得阴郁了,变得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也都提不起劲。
以往勤奋钻研丹道,后面也不再勤修苦练,反而开始留恋儿女情长,在已经有婚约的情况还和一个寒玉谷的女子纠缠不清。
这期间呼延烈劝过,也骂过。
而渊林从不反驳,也没改变过。
直到现在。
直到大婚之日,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什么,居然抛下新婚妻子,跑去追那个旧情人!结果呢,还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又为了那个女人,跟幽蛇宗的人对上…
“无可救药……”
呼延烈很疲惫,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讽刺的是,自己偏偏还是个炼丹师。
阁楼外,他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朝后山走去。
他常常在后山的林中小路散步,这不是他的习惯,是他已故第一任妻子的习惯。
那个女子……
与沐晴一样。
也是一个凡人,当然他与她的相识不是偶遇,而是父母包办的。
而那女子比他要小,不识字,不懂修炼,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是他父亲一个失踪多年落魄朋友的女儿,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她,所以他便给了她一个家。
他答应了。
于是娶了她。
只是那时候自己,年轻气盛,心比天高,满脑子都是修炼,炼丹。
他觉得给她一个名分,给她锦衣玉食,便是尽了责任,至于陪伴,至于关心,还有那些儿女情长……
他真的给不了。
他没时间,也没心思。
他很少下山,很少回家。
每次回来,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会缠着他说话,也没说过抱怨的话语,可能是因为害怕吧。
呼延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要走的时候,对方会挽留自己说上一两句话,说的话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什么路上小心啦什么的,下次早点回来等等。
具体说的他都记不太清了。
因为对方说的时候语气也很轻。
他从来都是随手应一句,很敷衍的。
然后就转身离开。
一直到她病逝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呼延烈扶着额头想,对了,那时候,自己正在青灵宗与几位长老聊什么,听到这个传讯时,他还愣了一下,倒说不上伤心。
只是…
只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回想都感觉很陌生。
等他赶回山庄,她已经下葬了。
到后来,他才开始试图了解,她在山庄里的生活日常。
从丫鬟口中,他了解道,她每次想他的时候,就一个人去后山,在林子里走走,在湖边坐坐,不说话,就只是待着。
婵衣。
是她的名字。
只有一个老仆说,有时曾听她对着湖水低声说过话,每次都会闭着眼,念叨着什么。
是想念的话还是祝福的话呢?
还是在祈祷呢?
老仆也记不清了。
是啊。
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呼延烈站在湖边,望着水面,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拿出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自认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所以,自己心里才会不舒服吧。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却压不住心里的情绪。
到后来,他再娶,便娶了蛟儿和澜舒的母亲,两人相敬如宾,过得还算美满。
但有些东西,好像再也填不回去了,呼延烈沉默着,沉默着顺着木板铺的小路,一直走到尽头。
路尽头有个临湖的小亭子,建在水面上,四面通透,只挂着几盏小灯笼。
他本以为这么晚了,亭子里应该没人。
但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有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
穿着紫衣白裙,紫衣外面还罩着一件薄薄的纱衫,现在滑落了一半,露出半个肩头。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正望着湖面发呆。
踏、踏…
他走来的时候脚步声不小,那女子却连头都没回,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来。
没有一点正形。
呼延烈皱了皱眉。
这女子他认得,参加婚宴的宾客之一,听说是蛟儿从青灵宗内带回来的朋友,当时匆匆一瞥,只觉得这女子容貌出众,气质不错,却也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
貌似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现在青灵宗的女修,都是这副德行吗?
不过正好。
他现在心烦意乱,也不想搭理人,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搭理她。
随后。
呼延烈走进亭子,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是山庄常备的,供人赏景对弈之用,他随手摆开棋盒,取出黑白两色棋子,开始在棋盘上落子。
他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
下棋的时候思绪会飘远。
这种时候,他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专注在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
而对面的临久,依旧托着腮,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
在呼延烈踏上木板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她没打招呼是有原因的,主要原因还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没吃饱。
没吃饱心情就不好。
这在上一世叫做,“饥饿愤怒症”,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不过对临久来说,没吃好,没吃饱,愤怒倒不至于,只是觉得有点悲伤。
或者叫做饥饿悲伤症?
而她跑这里,则是因为刚刚在那个小屋里坐着,白绫那女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她,问东问西,她烦得要死,所以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清净清净。
这处临湖小亭子是她白天闲逛时发现的,位置僻静,风景还算不错,所以刚刚她趁着四下无人,便放松下来,把外衫扯开一些,趁着夜色正好,悄悄弹个琴。
这就是她心情不好的另一个原因了。
可谁知道,刚坐下没多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由于刚刚弹得太过于入神,而且弹了都快一半了,魂都快飞到天外了,根本没怎么注意有人已经到了这么近……
等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拾了,她吓了一跳,赶紧翘着二郎腿,快速拉上外衣。
所以落在忽悠烈眼中,她这姿势和样子,看起来没什么正形。
毕竟,情况紧急。
甚至手还没擦呢。
他妈的,发生这种情况,谁能心情好啊?
第557章 很不爽
临久悄悄偷看一眼。
谁来了?
呦。
丹王大人。
这老东西,真是的,坐的太近了!也不说个话,他是想干什么?
太虾头了……
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紧接着临久自己都冒了冷汗出来,赶紧…
…换了个腿翘着。
赶紧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这回没办法了,放松一下的心思彻底泡汤了,滑下来的衣服虽然拉好,但仓促之下,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看她的湖景。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静一动,互不搭理。
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小亭子一直来回的穿风。
临久托着腮,翘着腿,望着那湖光发呆。
她偶尔会思考,思考自己的现状。
很多的时候,她都是在压制自己,隐藏灵魂对女性身体的种种不适应,就算她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也会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越来越压抑。
“金玲儿”的这个身份,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发泄口。
一开始,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缝隙很常见,谁心里没点秘密呢?
况且她身上现在也实实在在的开了一个永远无法合上的“伤口”,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奠定了自己的身份,才变成了她。
这个伤口,总会在某一天某一时刻隐隐作痛,会流出血液来,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脆弱,有时候会让她痛,有时候会让她愉悦,而她只能默默的承受,默默的接受。
她已经忘记自己之前第一次,试图去安抚伤口的感觉了,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接受的呢?她想不起来了,但应该不是痛。
或许是开心吧。
而现在。
她开心之后。
不对。
是体验过那种愉悦之后。
自己好像就变了。
怎么说呢?
一旦品尝过那种将压抑的情绪,隐秘的欲望,还有深藏的莫名其妙的他妈的痛苦,一股脑倾泻出去的感受,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能回去,也很容易……
漏出来一点点。
就像现在…
腿间不舒服。
很轻,很浅,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悄无声息地渗,可就是这一点点,却让她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青色的布料,沾了水之后,颜色会变深,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
“%#&@*@……咳…”
临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将翘着的腿放下,两条腿并拢,膝盖紧紧贴在一起,腰背挺直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心底,那簇火苗又悄悄烧起来了,烧得她喉咙发干,让她想要咬牙闭上眼睛。
嗒。
是东西砸下来的声音,临久下意识低头看。
错了。
不是水珠。
而是棋子的落子声,也是哦,水珠落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
稍微松了一口气。
临久这才恍然想起来,这这这…对面还坐着个人呢。
呼延蛟的老爹也真是,这大晚上的,不在屋里休息,不去关心他的儿子,倒有闲情跑到这湖边小亭来下棋?
真是个勺叼……
临久心里正默默评价着,对面忽然开口:
“你是青灵宗的弟子?”
“…?”
临久没立刻回答。
她眨眨眼,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青灵宗的人,他不认识自己很正常,自己常年不在山上,就算回去,也多是在后山宅起来,或者去藏书阁翻翻书籍看,极少跟宗内长辈一起聊。
至于呼延烈……
这位丹王虽是青灵宗长老,却也常年云游在外,寻药炼丹,与宗门交集不多。
“是的。”
临久答。
“你叫何名?”
“……陆临久。”
“没听过。”
呼延烈头也没抬,手指夹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你与那灵心仙子有何关系?”
临久皱起眉。
这人说话方式实在是让她不爽。
总摆出一副大佬的样子!
狂什么呀?
等哪天被我逮到了,非要把你踩在头底下。
临久抿了抿嘴唇,她忽然有点怀念风言了,那位城主虽然心思深沉,可至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说话也好听。
哪像眼前这位。
“我就是。”临久昂起头。
“哦?”
呼延烈终于抬起头,正儿八经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还挺久。
临久也在打量他。
月光照过来,能看到他眼睛很亮,很深邃。
“倒没看出来你是个天才。”
他缓缓道,“都说你是青灵宗近年来天赋极高的弟子,做事一丝不苟,对阵法颇有钻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现在看来,传言不那么名副其实啊……”
临久没接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而你给我的感觉……”呼延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倒是没个正形,坐没坐相的小妖精。”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了。
那又如何?
临久听完,是真气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确实有那么点“小妖精”的味道。
“庄主过奖了。”
她懒洋洋道:“我本来就是个小人物,担不起什么仙子名头,至于坐相站相……这里又没外人,何必端着?”
“哼。”
呼延烈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落下一子,又拈起一枚黑子,“你与飞雪宗那个叫白绫的女子比起来………她要比你正经一些。”
说完,他抬头,“你……不如她。”
“…”
啧。
临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觉像是自己什么都没干,忽然就被淘汰了一样。
对方这话倒也算实话。
全天下的长辈都喜欢那种端庄贤淑,听话懂事的类型,像她这种在他们眼里就是没啥规矩的,自然喜欢不到哪里去。
之后,呼延烈便不再开口。
临久也懒得搭理。
这种聊天方式让她不舒服,对方高高在上一直评判,像是在给她打分,她不喜欢,而且这人还打断了她的圣洁仪式,所以在这人面前,她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不骂他算好了。
况且,她最最最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对家人漠不关心的人。
像呼延烈这样的父亲,大鹅子在外面生死未卜,小儿子急得团团转,他却能稳坐在这里,悠闲地下棋,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这不纯傻福一个吗?
对家人都这么冷漠,对旁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临久重新托起腮,望向湖面。
可这一次,她看不进去了。
心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烧得她有些烦躁。
……
山林深处。
月光刺破树叶,零零落落地洒在地上,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渊林一手撑着剑,一手捂着胸口,他的肩膀上多了一个穿透的伤口,正止不住的流血。
哗。
他往嘴里倒了一把疗伤丹药,这些药,药效极佳,但再好的丹药,也经不住这样反复的创伤。
他的衣服被砍得破破烂烂,身体满是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汗水混着血水,弄得他视线模糊。
即使如此,他还拿着剑,摇摇晃晃地挡在姚榆身前。
姚榆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树,现在的她,体内的灵气早已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静静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眼神复杂。
而在周围那些万蛇谷弟子眼里,渊林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一旁的毒婆婆甘蓉始终没有亲自出手,她只是拄着拐,站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看着这场游戏。
她要折磨这对鸳鸯。
她要等渊林撑不住,等他倒下。
她不会杀他。
不是不敢,是不想。
丹王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她万蛇谷虽然行事邪僻,却也不想轻易与寻花山庄结下死仇。
今日之事,她只是要给徒弟报仇,顺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见识一下灵界江湖的险恶!
“第七个了。”
渊林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掌心,他抬起头,看着青鳞。
青鳞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交手的时候,渊林拼着挨了一剑,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地他喘不上气。
好一会儿,青鳞直起腰,看了一眼姚榆,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青鳞看来,姚榆今天必死无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面前这小子做再多挣扎,也不过是徒劳,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何必呢?
为了一个迟早要死的女人,搭上自己的命?这不是蠢蛋一个吗?
第558章 冷血
面对提问。
渊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剑身上的光黯淡了许多,已是风中残烛。
这时候,姚榆悄悄贴近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渊林浑身一震。
他回过头,看向姚榆。
莹白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正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别乱说话。”渊林咽了口唾沫,“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相信我。”
“相信你?”
姚榆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苦涩。
而渊林这句话,也让周围那些幽蛇宗弟子们全笑了出来。
没人相信他的话。
包括姚榆。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她这么说。
渊林张了张嘴,他想说“这次不一样”,但这些话,在现实面前,实在太苍白无力。
“这次不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血咽了回去,转身,重新面对那些敌人。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只能祈祷,祈祷父亲会来救他,祈祷自己能撑到那一刻。
可再这么下去,他的血会流干,他的灵气也会耗尽,直到死在这里。
这样的话……
沐晴又该怎么办呢?
那个今天刚与他成亲的女子,现在应该还在山庄里,或许已经醒了,或许还在昏睡,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进这场闹剧里,落得个如此悲催结局。
渊林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但他也没什么办法,也没有纠结太久,没时间给他犹豫,因为下一个对手已经冲了过来。
是幽蛇宗的一名女弟子,使一对淬毒的短刺,招式阴狠,渊林一个疏忽,左腿就被划了一道口子。
毒血瞬间渗入,左腿一麻,差点没跪倒,剑光横扫,逼退那女弟子,趁着这空档,赶紧吞下一枚解毒丹。
“呼…呼……”
实在是太累了。
渊林感觉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了,不是对方变快了,是他变慢了,失血过多,灵气枯竭,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
倒了,一切就都完了。
他咬着舌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看也不看,全都倒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那股虚弱感,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恢复。
顾不上了其他了…
“还有谁?”
他撑着剑,环视四周。
幽蛇宗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轮流上了七个人,每个人都在这位少庄主身上留下了伤,但他就是不倒。
“废物。”
树上的甘蓉冷冷吐出两个字,说完,她飘落在地,走到渊林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
“小子。”
甘蓉看着他,“老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老身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身上的伤,老身也可以给你解药。”
她拐杖指向渊林身后的姚榆。
“她,必须死。”
“……”
渊林没说话,只是把剑举起来。
答案,已经写在行动里。
甘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在看到姚榆那纠结的脸时,她又笑了。
她忍住出手的打算,后退一步,对青鳞道:“你去,送少庄主好好休息一会儿。”
“是…”
青鳞眼中闪过狠色。
他知道,师尊这么说,就是允许自己废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他早就在等这一刻,刚才被渊林打伤,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拔剑。
他身形一晃,直直时攻向渊林。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毒牙!”
剑光扭曲如毒蛇獠牙,瞬间封死了渊林所有退路。
渊林飞速后退。
躲不开!
这一剑,即使不会要他的命,但后续的招数肯定也会!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做好决定,不退反进,迎着正面的那道剑光冲了过去!
“噗!”
长剑贯穿了他的右肩,剧痛!渊林闷哼一声,咬着牙,左手紧紧抓住剑身。
“你……”青鳞一时愣住。
渊林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想也不想,就将那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轰!
狂暴的灵气从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丹药强行催发的潜能,“明阳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实力暴涨!
可他管不了了。
“给我……滚!”
渊林怒吼一声,右手抢过长剑,反手一划…
“嗤啦!”
青鳞胸口被划开一道伤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上半身都差点被切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幽蛇宗弟子回过神时,青鳞就已经败下阵来。
渊林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死死盯着甘蓉。
甘蓉一脸惊讶,她知道这战斗结束很快,但没想到败的会是自己的弟子!
这让她无法忍受!
“下一个…”
渊林嘶声道,“是谁?”
甘蓉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那身被血浸透的破烂红衣,第一次,心里生出了一丝怒意。
猖狂小辈!
“听到他说的话了吗?”甘蓉缓缓转过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那些门下弟子,最后定格在一个绿色长发的年轻女子身上,“宇昭,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绝望。”
“是。”
名为宇昭的女子走出来,轻轻拿出一根蛇头竹杖,轻轻一拍,蛇头吐出一缕毒雾。
“就让他尝尝我的蚀骨腐心吧~”
宇昭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渊林看着那毒雾,看着毒雾后那张写满杀意的脸。
他心里直发怵。
灵丹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那股强行提起来的力气,正在退去,虚弱感再次涌上来了…
看着那些人。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力。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姚榆。
姚榆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深,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够了。
渊林转回头,面对那越来越近的毒雾,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吧。”他轻声说。
……
………
同一时刻。
寻花山庄,临湖小亭。
临久缩着身体,蹲在石椅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她其实没睡着。
只是懒得睁眼,懒得说话,懒得应付对面那个让她不舒服的老家伙。
而呼延烈,正默默地看着棋盘。
他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他左手拿着棋子,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嗒。
一枚白子落下。
呼延烈盯着棋盘,久久不动。
临久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
他在想什么?
想他那两个儿子?
想今夜的闹剧?
临久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觉得困,觉得烦,觉得心里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
“爹!”
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呼喊。
很快,一道身影飞快从夜空划过,落在亭外,带起一阵疾风。
居然是是呼延蛟。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爹!”
他又喊了一声,冲进亭子,“大哥那边……”
“你来了?”
呼延烈打断他,头也不抬,“何事?”
“我……”
呼延蛟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可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了。
“大哥那边情况危急!”他急声道,“幽蛇宗的人围住了他,大哥已经受了重伤,再不去救的话………”
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等着他的反应,可呼延烈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呼延烈慢慢吞吞地移动着一枚黑子,等呼延蛟那边没声了,才开口:
“这是他选的。”
只有轻飘飘的五个字。
像一盆冷冰冰的水浇在呼延蛟头上。
他愣住了。
第559章 不会下棋
呼延蛟张了张嘴,他想说,那是他大哥……那是您的儿子啊!
但他心里所有的话,都被呼延烈脸上冷漠的表情给堵死了。
他看不到父亲脸上的情绪。
只能感受到……冷漠。
哪怕现在,看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呼延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唉。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灵心。
临久还蹲一旁的椅子上,鞋子在下面放着,眯着眼睛,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
呼延蛟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只是装作没有听到而已。
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那么冷漠。
呼延蛟心里冒出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的失望,有对大哥的担忧,也有对临久这种冷漠态度的……悲伤。
他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又一个身影落在了亭外。
是影卫。
那影卫单膝跪地,低着头,“庄主,大公子那边……快撑不住了,现在……生死不明。”
亭子里是沉默的。
呼延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哀求。
但呼延烈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庄主!”
影卫急声道,“若再不去…”
“去,去,去!”
呼延烈当场打断他,“你是让我去把那个野女人,连同我那个不肖子,一起接回来吗?!”
他猛地抬头,看过去。
影卫浑身一颤,马上就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呼延蛟也僵在原地。
他从来都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那怒火不是冲着敌人,不是冲着万蛇谷的人,居然是冲着自己的儿子。
“所以…”呼延烈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就这样吧。”
他摆摆手,示意影卫退下。
影卫再没抬起过头,沉默着转身,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呼延蛟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父亲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真的……不想管了。
呼延蛟心里一片冰凉。
他忽然觉得可笑,觉得自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结果弄得自己跟傻子一样。
“唉。”
呼延蛟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说什么,一步一步,走出了亭子。
一切又归于平静。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呼延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某个位置上。
他没有用力。
但棋子落下时,棋盘上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咔。”
很轻的一声。
呼延烈看着那道裂缝,用手摸了摸。
他不是冷漠的人,他只是觉得……有些人真的是扶都扶不起来。
而自己的大儿子渊林,就是一个例子。
自己给他最好的资源,给他最稳妥的前途,给他把前面的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他不想要,偏偏要走另一条路,现在又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真是愚蠢!
呼延烈面上平静,但心里可没有那么平静,他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整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儿子。
他只是……
觉得这个儿子无可救药!
亭子里很安静。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临久依旧是那副样子,眯着眼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呼延烈长叹一声。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借着月,看着上面的寒光。
看着刀刃上映着的眼。
他在心里问自己:
婵儿。
你想让我去吗?
呼延烈缓缓闭上眼睛。
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咩咩~”
哪来的羊叫?
他睁开眼。
月光洒满小亭,刚刚才还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女子,现在正一手扶着胸口,一手趴在小亭子的护栏边沿,半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而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羊?
那小羊雪白,毛茸茸的,四只小蹄子在空中乱蹬,那咩咩的声音显然就是它叫出来的,而这女正将它凑近湖面,似乎是想让它喝湖水。
很和谐的画面。
呼延烈看着她。
月下,纤细的腰,垂落的长发,还有那微微斜着的眉。
或许是因为在湖水。
呼延烈忽然想起了婵儿。
…那个早已故去的第一任妻子。
婵儿可没有她这么漂亮,婵儿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当然,婵儿也没有她这种……跳脱的气质,婵儿身上的怯生生气质比较多。
可此刻,看着这个女子,他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婵儿的影子。
或许……她们身上都有一种,与这个修炼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平凡之人的气息…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呼延烈低声自语。
他是在问婵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是一个情绪淡泊的人。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颇为护短霸道,说一不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护短”其实更多是出于责任,出于维护寻花山庄的颜面。
他从未真正把谁放在心上。
妻子?
儿女?
或许有过温情,不过已经被时间消磨去了,比起他的丹道,比起他追求的大道,那些都实在是太轻了。
可婵儿对他来说却很奇怪。
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很少,很浅,等对方消失了,他才发现,对方的痕迹早已透过壁障,深深划在他的心口。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集。
他常年在外,她独守空房,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他和药堂长老一天说得多,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可为什么……
他会觉得心里难受呢?
他记得她等自己时的背影,记得她死后,自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呼延烈搞不明白。
“?”
临久把那只咩咩薅回来,抱在怀里,听到呼延烈说话,回头看他,一脸茫然:“咩啊?”
刚刚对方的话她自然听到了。
但是…
去不去问我干嘛?
我们很熟吗?
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
懒得去深究。
一看这老头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思太复杂,懒得猜。
呼延烈见临久看他一眼,便看过去,见她那懵懵的样子,莫名的,他觉得这女人顺眼了许多。
或许……只是因为长相漂亮吧。
漂亮总会让人变得宽容。
他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今日…”
他清了清嗓子,对临久道:“我想与你赌一局…”
见临久不说话,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又补了一句,“你会下棋吗?”
“不会。”
第560章 赌局
呼延烈没在说话。
临久被他盯得直别扭,她眨了眨眼问:“你要赌什么?”
“很简单。”
呼延烈摊开右手,手里面放着几个棋子,“猜我手中,是黑子多,还是白子多。”
“这有何难?”
临久坐直身体,将怀里的小羊放在膝上,捋着它的毛,眼神认真起来。
“赌什么?”她正色道。
呼延烈直视着她,“你若猜中,便是……婵儿之意,让我去,你若未中,我便留下。”
临久没听懂。
什么婵儿?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做什么迷语人啊,讨厌迷语人。
虽然心中不太爽,她没直接发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了解太多,就像她从来不问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无瓜。
她只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我猜中了,能得到什么?”
呼延烈:“你想要什么?”
同时他内心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果真是个肤浅的女人,眼界太低,只想着好处!注定是个平庸之辈。
临久歪着头,想了想。
丹药的话……其实最好,毕竟对方是丹王,手里的丹药肯定都是极品。但她不敢乱吃,前不久才给她吃挺了,那种难受滋味她可不想再尝第二次。
药这东西还是不要乱吃。
而且,这老头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太善,万一再做点手脚……
嗯,谨慎一点,算了,不要吃的了。
“材料吧。”她开口道,“炼器的材料,越贵越好。”
呼延烈听完,笑了。
跟他想的一样,不仅肤浅,而且愚蠢,面对丹王,居然不要丹药,要炼器材料?
有意思。
“那么好。”他不再多问,随手抓起来一把,然后丢下几个,将右手攥成拳,伸到临久面前,“猜吧,白子多还是黑子多?”
临久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忽然问:“一共拿了几个?”
“五个。”呼延烈毫不犹豫。
临久点点头,开始凑近端详他的手,一副沉思的模样。
呼延烈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故弄玄虚。
“需要多久?”他有点不耐烦。
临久没怎么搭理他,盯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我得好好想想,毕竟赢了还有奖呢。”
“我希望你快一点儿,”呼延烈淡淡道:“不要浪费时间。”
“好。”
临久终于抬起头,坐直身体,捋了捋怀里小羊的毛,笑嘻嘻道:
“白子多。”
“……”
呼延烈动作一顿。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三枚白子,两枚黑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
“耶耶,我猜中了!”临久兴奋地跳起来,抱着小羊转了个圈。
跟我斗。
小样。
有咩咩在,只要对方顺着她的话一想,她就知道答案。
“…”
呼延烈沉默地看着这个结果,然后轻轻摸了摸脸,是误打误撞还是她在藏拙呢?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笑了。
临久歪了歪头,装作懵懂的样子:“怎么了?”
“再来一次。”呼延烈说。
临久眼睛瞪大,委屈道:“那刚刚的……”
“不算。”
呼延烈打断她,重新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掌心,目光沉沉地看着临久。
“……”
老b灯。
临久心里骂了一句。
暗道:
这老家伙……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着实可疑!
而且这回对拿棋子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家伙当她面抓的棋子,虽然动作很快,但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还是三枚白,两枚黑。
他是以为我看不清吗?
临久盯着呼延烈的手,同时通过怀里的咩咩,去感知他的心思。
这一次,呼延烈心里想的,却只有两个字:
『读心?』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临久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她预测到了这一种情况。
呼延烈在试探。
于是,临久面上露出一副愁容,依旧是沉思的模样,眉头紧皱,嘴唇抿起,手指绞着衣角。
而呼延烈的眼神,则死死盯着她的脸,像要从她表情里,看出破绽。
可是没有。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一个真的在苦思冥想的普通人,没有一点异常的波动,也没有一点破绽。
难道……我猜错了?
呼延烈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看来,真是天意!
随后,不等临久说出答案,他忽然张开手…
哗啦。
棋子落了一地,黑白相间,滚得到处都是。
而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临久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走的。
“啊!”
临久愣住,赶紧对着空气喊:“喂!你等我猜完再走啊!东西还没给我呢!”
夜风习习,湖水哗啦一声,鱼在翻腾。
等了几秒,一点动静也没有。
临久心中怒骂:妈了个福的,这个傻福,把老娘我当猴耍啊……
刚骂完…
砰!
天上掉下来一个小袋子,正砸在她脚边。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储物袋。
临久:“……”
她弯腰捡起袋子,神识往里一探。
然后,眼睛亮了。
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炼器材料,隐约还能看到一小堆赤金!
这老头……还挺守信。
临久笑了笑,将储物袋收进怀里,重新抱起咩咩,缩着身上回椅子上,从里面拿出材料给它吃。
月光温柔。
湖面恢复平静。
而她心里那簇火,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
同一片月光下,山林深处。
“噗——”
渊林又吐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混着内脏的碎片,吐在地上。
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服被砍得稀烂,他的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也只能看见一条缝,视线模糊得看不清。
但他还站着。
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着。
周围的万蛇谷弟子,已经不再把他当敌人了。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怜悯。
这家伙是被灌了什么药吗?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拼成了这样子!
人快废了,命都快没了。
至于吗?
青鳞站在渊林面前,甩的甩手上的剑。
他没有继续进攻。
不是不忍,而是……师尊说了,要留这人一命。
既然杀不得,那就废了吧。
对一个修士来说,没有修为,比死了还要痛苦,作为自不量力的代价,正好。
“差不多该结束了。”
青鳞冷笑着,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渊林胸口轻轻一点。
很轻的一点。
渊林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撑得住?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手脚都不听使唤,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肺部火辣辣地疼。
要死了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死了……
就什么都结束了。
第561章 还是来了
“别碰他!”
姚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渊林转过头,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姚榆摇摇晃晃地朝他奔来。
“别过来……”渊林低声喊着。
姚榆没听见。
她眼里只有青鳞。
她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已经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她只知道,这个人要杀渊林。
她绝对不允许。
“啊——!”
姚榆怒吼着,扑向青鳞!
她的步伐太慢了,挥剑的速度也很缓慢,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落在青鳞的眼中,只觉得可笑。
有那么一刹青鳞是想要她的命,但忽然想起来,这女人留着还有点用,必须要让她受尽折磨才行。
或者留着给师兄弟们享用。
就在这么犹豫的刹那。
姚榆的速度骤然拔升,挥剑的速度一瞬间就到了他的咽喉处,青鳞隐约看见她那剑尖处凝聚了一枚冰刃!
这冰刃附着在剑尖之上,蕴含着让他感到危险的灵气!
她居然搞偷袭!
这一下,是真的猝不及防。
青鳞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会突然爆发这么快的速度!
等他反应过来时,冰刃已经到了眼前!
完了!
青鳞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瞬间,他都看见了走马灯了,看见自己拜入幽蛇宗的时候……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铛!”
一声脆响。
姚榆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指尖,离青鳞的咽喉只有一寸。
可这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有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剑!
这是枯瘦的两根手指,力量极大。
是甘蓉,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面无表情。
“真是阴险的女人,在我的眼皮底下……”她缓缓开口,“还想杀我的弟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抖。
“噗!”
姚榆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猛地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大口血。
“咳咳……”
她倒在地上,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血沫。
“贱人!”
青鳞这才回过神,摸着自己的脖子,一阵后怕,他冲上前,一脚踹在姚榆肚子上,“找死!”
姚榆闷哼一声,身体蜷成一团。
“行了。”
甘蓉淡淡道,“去办你的事。”她要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折磨,让她求死不能!
一旁的青鳞这才想起正事。
赶紧转身,走向渊林。
渊林还躺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可听见姚榆的惨叫声,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动她……”他的声音已经很小。
青鳞理都不理。
他走到渊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心里一股快意。
“废了你!”
他吼一声,举起剑,剑尖对准渊林的丹田,这一剑下去,渊林的修为就彻底废了。
从此,他就是一个废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青鳞狰狞着,手腕用力,剑尖直直刺下…
就在这时。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冷嗖嗖的腥味。
很像铁锈…
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像是有人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耳朵也听不见了,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凉。
如冷风吹过。
再然后……
砰。
一声闷响。
青鳞的头,掉了下来。
滚了几圈,停在野草边,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茫然。
他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儿——!”
甘蓉发出一声尖叫。
这可是她新收的得意弟子啊!
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甘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侧面,一个面带沧桑与渊林有八分像的男人忽然落地。
甘蓉看了他一眼。
惊。
怒。
惊的是,丹王呼延烈,居然真的来了!
怒的是,他居然敢杀她的弟子!在她面前,杀她天赋最高的弟子!
“呼延烈——!!”
甘蓉直呼其名。
呼延烈静静站着。
一身黑袍,面容威严,手中握着一柄沾血的剑,剑尖还在滴着血。
他来了。
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来了。
“毒婆婆…”呼延烈平静道,“你动我儿子,问过我了吗?”
甘蓉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气。
怒极反笑!
“好……好!”
她拿着拐杖重重顿地,“呼延烈,你纵子行凶,包庇杀害我徒的恶人,现在又杀我弟子,今日,老身便让血债血偿!”
话音一落,她周身毒雾暴涨!
墨绿色的毒雾蔓延很慢,但是拥有恐怖的浓度!
这是她的宗门绝技,万毒诀。
金丹以下,触之即死。
金丹以上,碰到她的毒,也是要脱层皮,呼延烈看着那毒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虽然颜色相近,但那不是灵气,而是独属于他的……丹火。
丹王呼延烈,最擅长的不是剑法,不是刀法,而是丹道。
而丹道之极,便是,以丹火为刃,焚尽万物。
“毒婆婆…”他缓缓道,“你杀孽太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甘蓉狂笑:“替天行道?就凭你?!”
她拐杖一挥,毒潮化为巨蛇涌向呼延烈!
呼延烈一步踏出,手中长剑轻挥。
一道青色的火焰,从剑尖喷出!
“轰——!!”
毒雾被火焰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青色的火焰与墨绿色的毒雾碰撞,毒雾瞬间消失,连毒性甚至都消失了。
甘蓉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呼延烈的丹火,居然还能解掉她的毒!
“不可能!”她尖声道,“你的丹火……怎么会……”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是其一。”呼延烈淡淡道,“其二,在境界面前,你的毒,再烈也没用!”
他知晓甘蓉的想法,不就是觉得自己不善战吗?但化婴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可不是实战经验能够弥补的!
他手腕一转,剑势再变。
青色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飞速扑向甘蓉!
甘蓉慌忙举杖格挡,但那火龙势不可挡,一口咬住她的拐杖,瞬间烧到了她的手!
“啊——!”
甘蓉惨叫一声,松开拐杖,连连后退。
低头一看,右手已经被烧得焦黑。
“你……”她盯着呼延烈,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可呼延烈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身影一晃,出现在她面前,长剑直刺她咽喉!
甘蓉拼尽全力侧身躲避,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截…
“噗嗤!”
长剑刺入她的左胸,将她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呃……”
甘蓉闷哼一声,看着插在胸口的剑,疯狂道:“呼延烈……你今日杀我,幽蛇宗……绝不会放过你!”
呼延烈看着她,很是冷漠。
“那就让他们来。”
他轻轻一撤,长剑拔出,血流如注。
甘蓉滑落在地,捂着胸口。
这种伤势自然杀不了她,但让她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呼延烈没再看她,转身,走向渊林。
渊林还躺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看见父亲走来,他还是挣扎着想站起来。
“爹……”
“住口。”呼延烈蹲下身,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伤得太重了。
第562章 万生旗
经脉受损,五脏俱伤,失血过多,还有服用丹药带来的反噬……
渊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唉。”
呼延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丹药,塞进渊林嘴里。
那是他的“血还丹”,能极快的恢复身体内外受的伤。
丹药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渊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
可这还不够。
呼延烈又取出银针,在他几处大穴上连扎数针,封住经脉,稳住心脉,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不远处的姚榆。
姚榆还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呼延烈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只是很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
不是为了救她。
只是……吊着她一口气而已。
仅此而已。
做完这一切,呼延烈环顾四周。
幽蛇宗的弟子们早已逃得没影,只剩下青鳞的无头尸体,还有重伤的闭着眼的甘蓉,显然她已经没有继续出手的勇气了。
月光皎洁。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弯腰,将渊林抱起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姚榆,招了招手,让影卫将她抓起来,一起朝山庄方向走去。
呼啦啦…
呼延烈,踏空而行。
夜风呼啸着,吹得衣摆作响,渊林浑身是血,气息平稳。
才飞出不过三里地。
呼延烈忽然停下脚步,身形一滞,落在一处山崖边。
脚下是一片怪石,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刚落定,身后两道黑影紧随而至,是常跟在他影卫。
“唉……”
呼延烈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很轻,却有些无奈,低头看着怀里的渊林,然后,将渊林递给了身旁的影卫。
“带他走。”他平静地说。
“是。”
影卫应一句,接过渊林,身形微弓,随时准备撤离。
呼延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月光被乌云遮蔽了大半,漆黑的夜空中,三道人影正缓缓浮现。
他们踏空而立,都穿着与甘蓉一样长袍,袍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
他相貌普通,甚至有些平庸,方脸,浓眉,厚唇。
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盯着呼延烈。
他身后两人,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瘦的那个像根竹竿,脸色蜡黄,嘴唇薄得像刀片,都冷冷盯着呼延烈。
呼延烈微微眯起眼睛。
他认得这三人。
不,准确说,是认得为首的那个。
幽蛇宗宗主,方卫。
灵界宗师之一,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旁边那两人,是幽蛇宗的两位长老,朱归和乌絮影,都是化婴后期的修为,在灵界上也是凶名赫赫。
只不过幽蛇宗与青灵宗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位炼神宗师,两个化婴……”呼延烈缓缓开口,“幽蛇宗……倾巢而出了?”
同为宗师,若真打起来,他绝不是方卫的对手。
因为他是丹修,功法方面根本不适合打斗!
更何况,方卫不是初入。
他在炼神境,已经浸淫了三十余年。
方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呼延烈,那双蛇瞳里只有漠然。
“我宗无意冒犯寻花山庄。”方卫静静地开口,“但你们……好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影卫肩上的姚榆。
“我宗长老为爱徒报仇,天经地义,你儿插手,我们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可现在……”他的声音越来越阴沉,“杀我弟子,伤我长老,又是何意?”
简直是得寸进尺!
呼延烈沉默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们的人报仇归报仇……但把我的逆子打成这样,我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至于你们要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他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影卫身上的姚榆。
“爹——!!”
渊林刚睁眼,看见这一幕赶紧挣扎起来,他以为父亲要把姚榆交出去。
“住口!”
呼延烈怒喝一声。
随后,他转回头,看向方卫,“那个女人,我也要一起带走。”
他这话音一出,一片死寂。
方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不不……”方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手臂上缓缓爬动的一条青色小蛇,继续说:“真当我幽蛇宗门下无人了吗?”
话音刚落…
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是真的消失了。
像一缕烟散入风中,没有一丝痕迹,没有一丝波动。
呼延烈瞳孔一缩。
瞬间运转全身灵气,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护盾,那是他的本命丹火所化,炽热刚烈!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方卫出现在他面前,一拳砸在护盾上。
没有用剑,也没有用刀,就是最简单的一拳!
护盾开始晃动,火焰疯狂摇曳,呼延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影卫抓着渊林和姚榆飞速奔逃。
“我来对付呼延烈!”方卫怒道,“你们追,一个都不能逃!”
“哼!他们逃不掉!”
朱归和乌絮影应声而动,当即化作两道墨绿色的流光,绕过呼延烈,直扑后方的影卫和渊林!
呼延烈脸色大变。
他顾不上方卫,反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青色小旗,用力一甩…
“嗡——!!”
青光暴涨!
一面半透明的青色光罩随着小旗出现,将方圆百丈全部笼罩,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强悍无比!
朱归和乌絮影猝不及防,差点没一头撞在光罩上,只能折返回来,随后,在阵法之下的树木花草都开始飞速增长!
“这是什么阵法?!”朱归脸色难看,他明显的看到下面的草木,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生长出眼睛和獠牙!
呼延烈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备而来,所以只能仓促迎战,而这面“万生旗”是他压箱底的宝物之一,能困住化婴修士一时半刻,但对方有炼神宗师在,具体能撑多久,他也没底。
第563章 逃命中
而万生阵展开的时候
影卫也被困在阵中。
只不过,影卫的手里,有呼延烈提前给的“破阵旗”,能够很轻松的从阵法中离开。
影卫毫不犹豫,挥动小旗。
光罩上立刻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但足够通过,两个影卫一人抱着渊林,一人扛着姚榆,快速冲出裂缝。
而朱归和乌絮影两人则被困在了其中。
朱归看了一眼这阵法,惊道:“是法宝!”
不远处,方卫的手持双剑,对着呼延烈的护罩疯狂劈砍,无数剑气纷纷被不断增长的绿植阻拦。
他的剑法连防御都破不开!
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方卫当即爆发全身的灵气,怒吼道:“老东西!”
“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方卫右手握拳,恐怖的灵气在他拳头上汇聚,形成一个墨绿色的旋涡。
然后对着呼延烈,一拳砸下!
轰隆隆——!!!
山崩地裂!
整个光罩剧烈震颤,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
“咔嚓!”
阵法罩子上出现一道裂纹,如蛛网般迅速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轰——!!”
光罩炸裂!
青色碎片四散飞溅,将阵法内的树木卷得粉碎!
而呼延烈手中的旗子直接断裂,整个人当场被这股冲击力震飞出去!
他像一颗炮弹,撞断无数树枝,最后摔在百丈外的山壁上,才勉强停下。
“噗!”
呼延烈喷出一大口血,颤抖着捂住胸口,这一下他就受了重伤!
擦了擦嘴唇,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前方。
月光下。
方卫站在空地上,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模样,皮肤凸显出一片片蛇鳞,墨绿色的毒气从他毛孔里渗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毒雾。
“嘿嘿嘿嘿……”
方卫阴冷地笑着。
“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呼延烈一脸紧张。
他有预感,今天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另一边。
两个影卫在夜色里狂奔。
一人抓着渊林,一人抱着姚榆,速度极快,逃跑的时候他们专挑偏僻难行的山路,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试图甩掉追兵。
渊林服了呼延烈给的续命丹,现在的他意识清醒了些,但想要灵活行动,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行,现在只能任由影卫带着。
转过头,看向后方。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刚刚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短暂消失了,不是脱离,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但很快,危险的气息又重新蔓延出来。
“爹的阵法……这么快就被破了?”渊林声音颤个不停,“怎么可能……”
那可是法宝啊!
现在……才过了多久?
半炷香?
不对,半炷香都不到。
“少庄主。”
抓着他的影卫忽然开口,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渊林手里,册子很旧,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把这个……带回山庄。”
影卫说完,停下脚步。
他将渊林轻轻抛给另一个影卫,然后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另一个影卫单手接住渊林,抬眼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言语。
只有沉默。
随后,那个影卫转身,抱着渊林,扛着姚榆,继续向前逃,渊林被他夹在腋下,他转过头,看向后方。
月光下,另一个影卫,还站在原地。
渊林看见他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很窄,很薄,就像他单薄的身躯一样。
“……”
渊林攥紧了手里的册子,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个字。
武。
后面几页,是写给家里人的书信。
写给年迈的母亲,写给年幼的妹妹,写给……一个叫“阿秀”的女子。
信的内容都很短。
大部分都是在说他在山庄很好,说庄主待他不薄。
渊林的手开始抖。
他不敢再看下去,只能将册子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里,贴身放好。
他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受多重的伤,吃多大的苦,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他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害了无辜的人。
后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很短暂。
只有几声刀剑碰撞的脆响,一声闷哼,然后……就没了。
很静。
渊林闭上眼睛…
逃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山势忽然陡峭起来。
这是一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进来,山坳深处,有一条瀑布,水声轰鸣。
影卫带着渊林和姚榆,正要穿过山坳…
就在这时…
“嗖!”
后面传来破空声!
一道墨绿色的流光,从侧面的山崖上疾射而下,直射过来!
影卫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肩上扛着姚榆,动作慢了一步…
“嗤!”
流光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伤口,血水溅了姚榆一脸。
影卫闷哼一声,连连朝反方向后退。
追过来了!
刚转向没一会儿,正前方,小路的尽头,一道身影就立在前面。
是朱归。
那个胖胖的幽蛇宗长老。
他堵住了去路。
而身后,另一道身影也出现了。
是乌絮影。
那个瘦得像竹竿的长老。
前后夹击。
无路可逃!
渊林看到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候,恢复了部分灵气的姚榆,摸出一张挪移符,低声念道:“瞬!”
这张保命符,她一直没有用过,现在灵气恢复,倒也派上了用场。
以她的灵气催动,虽然转移的不是很远,但是至少能延长活命的时间。
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噗。
像是泡泡被戳破一般。
三人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一瞬间,朱归丢出的一柄剑插在了他们消失的位置。
“挪移符?”
乌絮影马上展开灵识,“他们不会走的太远,我们继续追。”
噗。
空间扭转。
三人落在了一处山林当中。
还在晕头转向的时候,忽然,一道灵识扫过他们身躯。是幽蛇宗的那两个人,他们距离自己这边很近!应该很快就会追来。
必须尽快离开。
刚产生这种想法。
“大哥——!!”
一声呼喊,突然从林子的另一侧传来!
第564章 巧遇
谁!?
渊林猛转头。
右侧,一道身影,正飞速从瀑布旁边的岩壁上飞掠而来,很快就到了他面前!
是呼延蛟!
看见呼延蛟的那一瞬间,渊林心里面可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更深的绝望。
命运在捉弄他吗?
害了父亲还不够,现在……还要把弟弟也拖下水吗?他宁愿前面来的是追兵,宁愿自己现在就死在这里,也不想看见呼延蛟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回来了,快走!!”渊林急道。
“啊?”
看着大哥身上的血,呼延蛟还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下一秒,一股恐怖的灵识忽然扫过他的身体,呼延蛟脸色一僵,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靠近的动作却没有停。
相反,来的路上,他好像看见过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跟我来!”
呼延蛟对着影卫快速招手,随后转身就朝瀑布右侧的岩壁冲去!影卫毫不犹豫,扛着渊林和姚榆,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儿。
朱归和乌絮影,循着他们的痕迹飞速追赶。
很快追到了一处岩壁前。
他们停住了。
愣住了。
“气息消失了。”
朱归从空中往下展开灵识。
人呢?
刚才还能感受到,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乌絮影也将灵识散开,仔细探查这片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不远处一面是瀑布,就在这时,瀑布那边忽然凭空出现了灵气的波动。
“找到了,就在那边!”朱归脸色一喜。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朝瀑布飞去。
到了瀑布前,低头看下去。
深潭边,有几个人。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是渊林,被影卫扶着,站都站不稳。一个年轻男人,是呼延蛟,脸色苍白,一脸的惊恐。
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姚榆,
另一个……
朱归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背对着他们,站在深潭边。
这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在缓缓滴水。
她穿着清凉,一件小红肚兜紧紧裹着饱满的胸脯,外罩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的湿透了的纱衫,贴腰肢和双腿,纱衫没有系扣,就那么随意敞着。
她赤着脚,左脚踩在潭边的碎石上,脚踝很细,指甲涂着橙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此刻,她正叉着腰,右脚则踩在……踩在一个年轻的男人头上。
而这个男人就是呼延蛟。
呼延蛟趴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而她。
朱归愣了一。
乌絮影也愣住了。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那个女人,缓缓转过头来。
月亮的荧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蛋。
皮肤泛着温润的光,精致的眉眼和鼻梁,嘴唇丰润,涂着淡淡橙色的唇膏。
她的眼影也是橙色的,眼角还点了一颗小小的痣,多少添上了几分妖冶。
她抬着头,看着空中的朱归和乌絮影,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乌絮影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而朱归,在看清她脸的瞬间,浑身冰凉。
这他娘的……
不是白玉渊庭的金铃儿吗?!
灵界鼎鼎大名的妖女!那个以榨干男人精气而闻名,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小女魔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朱归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脑子里满是关于金铃儿的传闻,多少人传她喜怒无常,行事乖张,最喜欢找年轻英俊的男修,吸干他们的修为和精气,最后再如丢垃圾一样扔掉。
据说,宗师以下,她看上的男人,就没有能逃过她的手掌心的。
而且,凡是被她看上的男人,最后都成了人干。
……
“不好!快快跑!!”
朱归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他转身就逃,连乌絮影都顾不上了。
这一刻,他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灵力疯狂运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然而,他才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
声音很好听,可落在朱归耳中,却是另一种滋味了。
下一刻,他感觉体内的灵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
是……没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朱归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御空的能力,身体变得像块石头,从空中坠落。
“砰!”
“砰!”
两声闷响。
朱归和乌絮影,当即摔在深潭边的鹅卵石滩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全力想要催动灵气,却怎么都感受不到。
完啦!
朱归的腿开始止不住哆嗦了。
不远处,那个银发涂着橙妆的女人,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沙沙…
她的步伐很轻…
时间倒回半炷香前。
呼延蛟急冲冲地带着影卫,躲进了瀑布右侧的一条岩缝里。
岩缝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但里面别有洞天,是个天然形成的石窟,非常适合藏身。
影卫这边将渊林和姚榆放下,呼延蛟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张高阶的隐匿符,贴在岩缝入口处,这符有抹除气息的作用,能短暂掩盖他们的踪迹。
看到这一切,旁边的影卫才松了口气,靠着岩壁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呼延蛟一直这么赶过来,都没停下,也是累的够呛,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渊林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别管我……”
呼延蛟看着他满身的伤,心里也非常难受。
正要说什么…
“叮铃……”
很轻的铃铛声,忽然在旁边响了起来。
呼延蛟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岩缝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橙色的妆,她就那么趴在岩缝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喔,在这里呀……”
她开口了。
“……”
闻言,呼延蛟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白得像纸。
他认得这女人。
青灵宗的弟子,就没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白玉渊庭,金铃儿。
那个之前打烂青灵宗的山门,被宗主亲自下了必杀令通缉的妖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呼延蛟脑子瞬间成了浆糊。
第565章 叫妈妈
临久看着一脸懵的呼延蛟,差点没笑出来。
她这次来不是来找呼延蛟不过是顺路看见而已。
是的,她是来找呼延烈的。
不为别的。
是为了“打劫”。
呼延烈给她的那些炼器材料,品质是真不错,她不在乎,但咩咩是真爱吃,她琢磨着,既然这老头这么大方,不如再多要一点。
但她现在这个身份,钱不是很多,有些法宝又根本见不了人,所以不能以“陆临久”这个身份要,太弱了,也没什么底气。
所以,她想到了金铃儿。
金铃儿这个身份,跟青灵宗有血海深仇,抢青灵宗座下长老的东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抱着这个想法,她就来了。
然后,就遇到了呼延蛟这个笨小子。
至于出现在瀑布里,只不过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合适的出现时机罢了,要让别人以为是撞见自己在这里!
嗯。
这个主意好。
所以,她很快就代入角色当中,在等这群人躲起来之后,她便赶紧冒出来。
嗯…
呼延蛟,渊林,姚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本身包的很严实的家伙。
临久心里有点乐。
而呼延蛟,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实际上现在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
临久见这些人都不吱声,嘟囔一句,伸手隔空一抓,像是抓小鸡一样,把呼延蛟几人全都从岩缝里薅了出来,扔在潭边的石滩上。
呼延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可能要死!这时候还在乎什么脸面呢?自己都要死了!赶紧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仙、仙子饶命!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只是被人追杀,不得已在此躲避!打扰了仙子清修,晚辈罪该万死!求仙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晚辈回去一定日日焚香,为仙子祈福!”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没命了,说完他忽然感觉自己变得有点陌生了。
“啥?”
临久看着他这怂样,差点没笑出声。
妈的,以前怎么没觉得呼延蛟这小子这么能说呢?
越想越逗。
随后,她轻轻咳嗽几声,板起脸,指着他脱口而出,“叫爸爸。”
呼延蛟一愣:“……啊?”
旁边的渊林也抬起头,看过来。
坏!
临久心里一惊,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合适,赶忙咳嗽一下改口:“叫……叫妈妈…”
“?”
呼延蛟这回瞪大眼睛了。
临久看着他,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你要这么叫了的话,我就放了你呦。”
“什么…”
这这这…
怎么可以呢?
呼延蛟的脸,马上就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变换。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现在的实力,有选择的余地吗?
可恨的妖女!!
呼延蛟心里正问候着,忽然,外面传来了破空声。
朱归和乌絮影,这两个家伙来了。
临久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天空。
“啧,烦人。”
然后,她转过身。
轻轻一撩湿漉漉的头发,稍微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试图遮住肚兜。
而另一边,朱归两人瞬间刹住,一脸的惊恐,随后转身就逃。
想走?
呵呵…
临久看着他俩,冷冷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
灵陨真空!
话音落下。
朱归和乌絮影,砰砰!狼狈落地,摔成滚地葫芦。
“好看吗?”
同级的情况下,灵陨真空用起来还是很难受啊,临久忍着脑袋刺痛的副作用,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家伙,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边,还有两道更强大的气息,正在激斗。
看气息,一个是呼延烈,另一个又是谁呢?
临久歪了歪头。
算了,一会儿再说。
“哎……”
“疼…”
朱归趴在地上,冷汗止不住的冒。
小心翼翼抬起头,他看见金铃儿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橙色的唇鲜艳欲滴,像熟透的果实,燃烧着。
“有意思。”临久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归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地狱,这就是地狱!!
摔在这样湿滑的石滩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消失了,像被一瞬间抽干,连一丝都没剩下。
为什么!?
这周围……是有什么阵法吗?
禁掉了灵气?
朱归张开双手,拼了命地运转功法,可经脉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死寂。
真是……
有时候人倒霉,喝水都塞牙。
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
怎么会……碰到她?
他抬起眼。
月下,这银发的妖女正赤脚站在潭边,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像在看待宰的牲畜。
“嘶…”
朱归被盯得的呼吸都不敢。
他想逃,想跑,想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但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禁锢,而是……恐惧!
没了灵气…
像是普通人一样之后…
他居然…害怕的动不了!
很快,他看见她动了。
金铃儿扶着额头走过来,抬起脚,抬起来右脚脚,轻轻一踢…
目标是乌絮影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
乌絮影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没有血。
也没有白色的东西。
只有……无数条绿色的小蛇,从乌絮影的脖颈断口处涌出来,密密麻麻。
那些蛇吐着信子,飞速奔逃,而那群蛇的中间,一条额头上有一点金斑的小蛇,正趁着混乱悄悄溜走。
那是乌絮影的神魂所化,只要有一条蛇逃脱,他就能借体重生。
可金铃儿没给他机会。
她甚至没有弯腰。
只是手腕一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白的软剑,轻轻一挑…
“嗤!”
那条额头有金斑的小蛇,被挑了出来,钉在半空中,临久一口火焰喷过去,它开始尖叫,开始疯狂扭动,开始不停的分裂,直到完全消失。
临久眉头皱得死紧。
烧完了。
她终于忍不住。
“呕——”
弯下腰,干呕起来。
不是装的,是真的恶心。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脸色发白,浑身不舒服。
“这他吗……什么啊……”
她直起身,用没握剑的手捂住嘴,压抑着说,“恶心死了!”
她可以杀,可以见红,但唯独不能忍受不了恶心的东西。
蛇,她也不喜欢。
但漂亮的蛇她可以接受。
刚刚那种场面…
只是回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恶心!”
“恶心!”
临久心烦。
吗的,太恶心了。
等吐的差不多了。
临久拿手帕擦了擦嘴,随手扔到地上,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那片蛇群爬过的位置绕开。
说实话…
她不敢贸然对朱归下手了,不对,是不敢贸然“下脚”。
万一这家伙身上也爆出来一堆恶心的玩意……
当然,她也没打算放朱归走。
她从发后的骨簪中,抽出尸海刀。
这柄魔刀,可是能抽魂断魄的!
朱归看见她马上要砍人的动作,魂都快吓飞了,他赶紧爬到临久的脚边,把脸贴着她的脚丫。
“啊呀,滚!”
脏死了!
临久一脚给他蹬开。
“咕……”
朱归这时候也不管什么化婴长老的尊严了,在临久嫌弃的眼神中,对着她就是“砰砰砰”的磕头:“姑奶奶饶命!我们无意冒犯,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我保证不再出现在您面前,脏您的眼!”
“姑奶奶?”
临久双手叉腰,“我不喜欢这个。”
“不……”
朱归拼命挤眼泪,已经语无伦次了:“幽蛇宗跟白玉渊庭同为魔宗,以前还有过门内弟子联姻,我们不是敌人啊!铃仙子!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喔?”
临久听完,还真愣了一下。
还有这档子事?
她仔细回忆,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以前翻过宗门的典籍,倒是有记录白玉渊庭和幽蛇宗为了对抗正道围剿,确实有过短暂结盟。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两宗的关系,早就随着利益分配不均而破裂了个p的了,现在嘛,啊哈,虽然算不上死敌,但也绝对谈不上一家人。
第566章 劣化的前兆
跟我说这些…
有什么用呢?
临久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朱归,摆出一脸困惑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她蹲下身看着他,“我做的不对?”
闻言,朱归浑身一僵。
抬起头,正对上金铃儿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愤怒和杀意,只看到了一种困惑,就是这种困惑,让朱归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回来了,还不是缓慢恢复,而是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经脉里重新充盈着磅礴的力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回来了。
朱归愣住了。
但他没有愣太久。
作为一个在灵界摸爬滚打几百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机会转瞬即逝,所以他没有犹豫。
他动了。
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团墨绿色的雾气,毒术,“腐心”!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剧毒炼制而成!
他抬手就对着金铃儿的脸,一掌拍出!
“小心——!!”
身后的呼延蛟吓得惊呼,他知道,落在金铃儿手里,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落到朱归的手里,到时候肯定是死定了!
只不过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虽然临久反应够快,闪躲了过去,但是还是有一点点毒雾钻进她的鼻腔,涌入她的口腔。
在朱归的视线中。
面前的金铃儿在嗅到他的毒雾之后,当即愣住,她双手捂住咽喉,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眶一下就红了。
“哇啊——!”
她愣了半息,忽然大声惨叫一下,哭啼啼着,“我……我无法呼吸惹!!”
她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那模样,可怜极了。
朱归看着这一幕,先是一呆…
随即,“哈哈哈!!!!”
他开始仰天狂笑,整个人陷入了癫狂当中。
狂喜。
喜得不得了。
“蠢货!真是个蠢货!”
他指着金铃儿,“你以为你是谁?以为会点禁灵的小把戏,就能为所欲为了?这可是本宗最厉害的毒法!只要中了,没有我的解药,必死无疑!”
他笑个不停,这种从地狱重回天堂的感觉真太爽了,太好了,看着还在痛苦挣扎的金铃儿,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还……还有这种事情?”金铃儿抬起头,满脸惊恐,声音颤抖,“我……我会死吗?”
“会!”
朱归狞笑道:“而且会死得很痛苦……五脏六腑被腐蚀,经脉寸寸断裂,神魂被毒雾侵蚀,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作一滩脓水!”
他顿了顿,稍微把语气放缓了一点,像在施舍:“不过……若你现在给我跪下,磕头求饶,也许……我会把解药给你。”
“真的吗?”
金铃儿的眼睛水汪汪的,正充满希冀地看着他,“你真的……会把解药给我?”
“对,”朱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跪下。”
金铃儿痛苦地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而,朱归很开心,也很有耐心了,他必须要让对方尝受一下屈辱的痛苦!
哭吧。
痛吧。
哈哈!
朱归就这么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金铃儿才低声问:“真……真的要跪吗?”
“对!”
这小娘们怎么个事?
磨磨唧唧半天……
朱归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快给我跪!老子的耐心有限!”
这话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因为面前的金铃儿……抬起了头。
她的面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反而是一脸的平静。
朱归:“!?”
“……”
临久微微翘起嘴角,那双刚才还水汪汪且惊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盛满了戏谑!
还有,一点愉悦。
她笑了。
笑得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比朱归刚才的笑声更癫狂,更加的肆无忌惮!
“…………”
朱归这回是真的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刚才还痛苦的不行的女人,现在捂着嘴笑得像个疯子。
最后,她忽然止住笑,低下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惊恐?
只剩平静。
“你这点毒…”她陈述一个事实,“对我是没用的。”
当然…
临久的心中可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他妈的差点出事。
怪不得反派老是死于话多!
下次可不能这么捉弄了,差点被啄了眼!
随后。
临久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朱归,轻轻一点。
不是攻击。
只是……一个手势。
一个“去”的手势。
“去死…”她嫌弃道:“恶心的虫子。”
轰隆!!!
天,一下暗了下来。
天,塌了。
不,不是天塌了。
是一样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
那是一枚……兵灾化作的铁砧。
通体漆黑,大如房屋,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从天而降。
恐惧。
从心底涌出来。
朱归想逃。
可他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双腿已被地下涌出的铁链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枚铁砧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
“砰!!!”
血肉横飞。
如临久说的一样,他真的像一只虫子被鞋底踩扁,连带着他的神魂法宝……
全部,被砸成了肉泥。
血肉模糊。
原地,只剩下一个铁砧。
“嗯,这次不错。”
没有脏了自己的脚。
至少那些恶心的蛇,都没能逃出来。
临久想到这个又开始想吐了。
她变得越来越怕脏。
似乎是自己的洁疾变严重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正常状态。
扫了一眼铁砧,她昂起头。
“垃圾…”她平淡的说,“就该有垃圾的样子,他吗的不要出来碍眼啊!”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呸,恶心死了。”
说完,她真的朝旁边“呸”了一口。
转身的时候,她心里略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修炼的功法,走的是炼化精血,淬炼神魂的路子,虽然邪门,但至少……不恶心。
不用养虫子,不用搞那些湿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虫子啊……
怎么想都接受不了。
人嘛,总是喜欢好看的事物。
丑的,恶心的,脏的嘛……就该被清理干净。
“……”
宰了那两个幽蛇宗的家伙,临久站在潭边,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的人也不敢说话。
是静静的保持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瀑布的水汽,吹着她的长发,吹着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纱衫…
不舒服。
嗯…
不好不好。
穿的还是太清凉了…
临久轻轻咳嗽一声,抬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白衫。
这是一件中衣。
料子是上好的蚕丝,柔软顺滑,款式很简洁,毕竟是穿在里面的。
第567章 绝美妖女
临久背过身,走到瀑布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先是将湿透的纱衫脱下来,很随意地一扯,纱衫滑落,露出下面那件肚兜,肚兜的带子系在颈后和腰间,她伸手去解,手指轻轻一挑,带子松开,肚兜滑落。
月光洒在她身上。
后面的人都低着头,呼延蛟在她拿出衣服便把脸转过去了,鬼知道会不会多看一眼就会惹怒对方,所以他也不敢冒险。
临久闭着眼睛,轻轻化去水汽,肌肤白得像雪,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胸前饱满挺拔,腰肢纤细,双腿笔直,每一处曲线都非常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体内的那颗心。
可惜了,这具精心雕琢的身子。
临久没有遮掩。
就那么任由月光描摹她的身体,她根本不在乎,身后人的目光,这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把对方当做人。
弱者不配做人。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这种话。
临久微微皱眉,这不是她的想法,这个想法只存在于金玲儿这个身份中。
随后,她把衣服穿好,最后拿出一件橙衣,展开,轻轻披在肩上。
这样的话稍微暖和了一点点。
她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将湿漉漉的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随意的地拢到肩后。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身后。
听到了动静,呼延蛟四人,才抬起头与她对视。
眼神各异。
呼延蛟是惊恐中带着一丝茫然,渊林则是满脸的警惕。
临久看着他们,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不小心……演得有点过头了。
怎么办?
她其实没想杀那两个人的,至少没想过用这么暴力的方式,她原本打算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然后自己再以“金铃儿”的身份,跟呼延烈谈条件,多要点材料。
可谁一接触这些家伙。
她就非常的…嗯,不舒服。
谁让他们……那么恶心呢?
又是蛇,又是虫子,还放毒。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低估了自己的杀心,低估了自己的压抑。
有点压抑了,确实。
所以……没忍住。
算了。
临久摇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开。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入戏太深了。
金铃儿这个身份,好用是好用,可也太“张扬”了,动不动就杀人,动不动就碾成肉泥,不符合她本身“低调行事”的原则。
还有…
下次……
下次再演这种从水潭里出来的情景,也不能脱太多了…
临久这边,还在慢悠悠地晃着。
呼延蛟和渊林就坐不住了。
刚才那场景,呼延蛟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幽蛇宗的两个化婴长老…
那可是化婴啊!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可在这妖女手里,像两只蚂蚁一样,被随手捏死了。
一个被踢爆了头,爆出一堆恶心的蛇,然后被一剑挑出神魂,灭了,另一个更惨,被一枚从天而降的铁砧,活生生砸成了肉泥!
这是何等实力?
她已经到达炼神了?
还是说…
……更高?
呼延蛟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还没到化婴的小修士,在这妖女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她杀他,可能只需要……吹口气?
更可怕的是,这妖女的行事风格。
完全按喜好来的。
高兴了,让你叫“妈妈”。
不高兴了,随手就碾死。
没有道理,没有逻辑,没有底线。
真真正正的……魔女!
呼延蛟越想越怕,后背的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金铃儿一眼。
她还在整理头发,一副沉思的模样。
她侧脸对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能很清晰看清她的脖颈肩线,还有……那件橙色外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不知为何,呼延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妖女……
论身材面貌,可真是绝美。
银发如瀑,肌肤胜雪,妆容看着又很是魅惑…
身……
身高好像比灵心要矮上一截?
呃…
不。
我在想什么呢?
呼延蛟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他不该想这个,他应该想一想如何逃走!
这可是妖女!
是魔头!
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怎么能……怎么能拿她跟灵心比?
灵心仙子清冷单纯,不谙世事…
而这妖女……属于是妖媚入骨,美丽致命啊!
完全是两个极端。
所以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呼延蛟看着金铃儿那张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整理头发的样子……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她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荡开了一圈涟漪,很小,很轻,却真真正正落在了他的心口。
“好看,但心毒。”
呼延蛟在心里默默评价。
可千万不能被妖女给迷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刚刚那妖女站在潭边,那湿漉漉的长发,那红色的兜子,那纱衫,那妆容……还有,她那种高高在上碾碎朱归时那种轻描淡写…
矛盾。
太矛盾了。
明明长得像仙女,却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而且,而且,她看起来挺娇小柔弱的,动起手来却……
怎么说呢?
怎么该与她交涉呢?
这女人很难捉摸啊,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全都是假的?
就在呼延蛟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的声音:
“多……多谢仙子相救……”
是大哥渊林。
渊林从地上坐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临久身侧,然后轻轻鞠了一躬。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他很郑重的又重复了一遍。
临久正在揉着太阳穴,灵陨真空的副作用还是持续让她头疼。
闻声,她侧过脸,正对着渊林。
渊林这才真正近距离看清眼前的人儿。
呼吸都忘了。
月光照着她的正面,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莹莹的光亮。
银发橙妆,泛着光泽的唇。
还有那双……正微微睁大,还带着点好奇的眼睛。
“嗯?”
临久疑惑。
渊林下意识地,朝她胸口看了一眼。
“咕。”
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她侧身对着他,那件橙色的外衣虽然穿上了,可领口开得有点大,系得也有点松,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只一眼。
渊林就慌忙移开视线,脸“唰”地红了。
可已经晚了。
“看什么!?”
临久的声音瞬间就挂上了情绪。
她猛地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护在胸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不是……”渊林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加上身体本就虚弱,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回了地上。
“噗——”
临久看着他这狼狈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笑与刚刚不同,倒显得可爱了。
“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
笑了一会儿。
“不得了……”
她往后一挑长发,自言自语道:“原来我已经……强到这个份上了吗?”
——————————
谢谢大佬的打赏,好感动
第568章 害怕的很
“……”
她又摇了摇头。
不够。
还不够。
刚才杀那两个化婴,靠的不是她自己的力量,她本身的修为,还是不够。
她还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不需要借用任何人的力量,就能随心所欲…做真正的自己。
可怎么变强?
这个问题她以前就没少想,也想了很久了。
现在已经陷入了瓶颈。
她的修炼之路,从被碧漪的灵火入侵身体那天起,就走上了一条歧路。
别人的修为是一步步练上去的。
而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走。
那血脉灵火很诡异,限制了她本体的实力,当然也间接隐藏了她的血气,这也是她在青灵宗的底气。
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火灵气,自然不会被人怀疑堕入魔道。
这是一件好事吗?
临久不清楚。
她不知道这灵火最终会把她变成什么。
她只知道……她停不下来了。
暂时只能摸黑往前走。
她现在打算就是先巩固一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临久站在原地,感受着月光。
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夜风吹过,带来瀑布的水汽,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也带来一丝灵气的波动。
呼延烈和别人,还在打。
只是气息越来越弱了。
临久能感受那边的气息。
瀑布的轰鸣持续地冲击着崖壁。
而旁边,呼延蛟是越来越紧张,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里衫,脸色惨白,脸上止不住的冒汗。
他看着那个伫立在水雾中的金铃儿,身体开始颤抖了,但是他还能压制得住,但现在是真的抖的不停。
不能轻举妄动!一丝一毫都不能惹恼这个煞星!必须……万分谨慎!
他脑中疯狂回响着警告。
跪下去?
或许……能暂时苟活?
能…能吗?
他想活,但是膝盖却跟冻住了一样,弯曲不下去。
巨大的恐惧啃噬着他的心,他闭上眼睛,想抽自己的脸,他恨起自己的渺小,恨自己太笨了,为何要卷进来呢?如果不过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啊。
唉。
呼延蛟擦了擦脸,他开始思考自己可能接下来的结局,被对方白嫩的手掌拍成肉泥?被脚尖踢爆?
还是被丢瀑布下面淹死?
他这么思考的时候,那妖女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越想越气。
这该死的妖女,真是个畜生啊!要动手就动手,这么慢吞吞的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崩溃了!
然而越是这时候,金铃儿却越显得不急。
就在呼延蛟恐惧的思绪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妖女不知道何时,忽然靠近了自己!
绝望的情绪,映入了对面的眼眸中。
临久自然是故意的。
他喜欢这种掌控别人情绪,掌控别人一切的感觉,这叫什么?
玩弄。
呵呵。
谁让她现在是金铃儿呢?
戴上这个面具。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哎呀,她能看到呼延蛟瞳孔最最最深处的一抹憎恨!
是啊,被这么拿捏谁不恨呢?
对吧,恨吧。
她就爱看别人恨,就杀不死自己的样子。
临久是越想越开心,那漂亮的唇轻轻扬起,她很想哼着歌,想了想还是算了。
瀑布飞溅的水雾,有一些非常小的水珠子挂在她的发丝和睫毛上,像是破碎的星星。
临久享受恐惧的气息,她不会喝酒,但是也想通了,为什么有人会嗜酒如命。
呼延蛟这副吓破胆的样子,在她的感知中,就像是……
嗯…
像是什么呢?
实在没有好的词汇呀。
临久想了想,对,嗯,像是一曲甜美的哀歌。
“哼…”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底翻涌出一股冲动。
这个冲动,叫做残忍!
她想把他踩在脚下,看着他在绝望中崩溃,秽物横流!啊,那扭曲的脸定是人间至景!
啧啧啧…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对临久来说真的是诱惑力十足!
但是这样行吗?
当然不会。
若真这么放纵,那她就不是陆临久,而是真真正正的金铃儿了。
她不能因为心理的愉悦而毁了自己,让自己堕落下去,虽然已经有过堕落了。
但自己总要克制的嘛。
总要给自己机会的嘛。
而且,呼延蛟这人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若是加料过猛,给人吓的痴傻,那着实略有过分了。
想了想,临久还是压下心里那份扭曲的兴奋,挤出一个微笑,轻轻朝着呼延蛟推了推手:
“你走吧。”
这么随意,这么没有理由的行为,倒也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是,呼延蛟可就不这么想了。
临久这话一出,落在呼延蛟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陷阱!
一定是陷阱!
居然露出这么假的微笑!
可怕!
实在是可怕!
呼延蛟看见对方面上那危险的微笑,他心想,这妖女会放走他?绝不可能!这一定是让他转身,然后从后面给他一个致命一击!
这才是对方取乐的方式!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而他还没做好死亡的准备。
这一刻,呼延蛟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走……我……我走哪儿?”
呼延蛟舔了舔嘴角。
他想后退,双腿却像是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动啊!
动起来…
绝不能坐以待毙!
呼延蛟咬着牙抬起脚,但因为全身协调性丧失,走出来了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不仅姿态僵硬,还顺拐!
“噗,哈哈哈……”
笑死我了。
临久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笑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
她在笑什么!?
这笑声对呼延蛟而言,着实毛骨悚然!完了!
这妖女开始兴奋了!
不…
不好…
她……难道……难道要大开杀戒了!?
在呼延蛟惊骇欲绝的眼神下,身边一侧忽然涌出了灵气的波动!
一个身影忽然冲到了她的前面,直直奔向金铃儿!
是…
是姚榆!
那女人正咬着嘴唇,竟不知死活地朝着金铃儿的杀去!
呼延蛟心头猛然咯噔一下!
蠢啊!
蠢到了极点!
呼延蛟还没想到该说什么,那边姚榆已经喊了出来:
“妖女!纳命来!”
剑气裹带着勇气,妖榆举剑便刺!
“嗯?”
什么玩意儿?
我惹你了?
临久一脸懵,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小蚂蚁也敢咬大象!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蠢女人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入地狱!呼延蛟双手抱头,闭上双眼,他脑海已经浮现出了姚榆血肉横飞的模样!
啪!
出乎意料。
一声清响,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临久反手就是一巴掌!
姚榆当场被抽飞,嘴角飙血,旋转着撞在后方一颗巨大的水滴石上,一声惨哼,滚落在渊林几步的地上,再没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么一巴掌给抽似了。
“榆儿——!!!”
虚弱的渊林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哀嚎,急忙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他全身颤抖个不停,脸色灰败,牙齿咬的咯吱响,但连抬头怒视金铃儿的勇气都没有。
在看到怀中人儿还有呼吸的时候,赶忙把头深埋下去,尽量抱紧对方。
“哼,哪来的废物。”
临久淡漠扫一眼,小巧的鼻子嗅了嗅,“自作孽,不可活。”
无聊的挣扎。
睡吧。
清理了碍眼的杂鱼,临久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呼延蛟身上。
“哈……”
察觉到这股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呼延蛟眼珠瞪大,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着她,全身绷紧,时刻捕捉对方的情绪。
临久歪了歪挂着铃铛小脑袋,略有不解。
“你……”
她眨眨眼,“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走?”
第569章 太温柔了也不好
“走?”
呼延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这能走吗?
是走向地府吗?
她会放了我?
呼延蛟死都不信金铃儿会让他走,所以,他脸上就只剩下了惨白。
因为他知道,老虎可不会对着兔子发慈悲!
居然说放自己走,当我是傻子呢!
荒谬!
“对啊……”
咩啊?
临久皱眉小眉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点这一下,发间的铃铛也叮铃响了一下,说实话,她有些困惑,怎么这人儿撵都撵不走啊!
刚刚不是很怕死吗?
什么鬼啊。
临久手指卷着发丝,轻轻往前踏了几步,“对呀,不是说了,准你走啦?”
她又继续说。
呼延蛟:“……”
她这态度实在太坦荡,完全与她的身份相反!呼延蛟自然不可能认为这妖女生了善心出来。
放他走?
残忍的玩笑!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在捉弄自己。
就像是猫逗老鼠,抓了你不吃,非要踩着尾巴玩弄你!
恐怕…
在他转身逃走,背过身的那一瞬,自己的生命应该就结束了吧!
那时候人生就完了。
彻底没了。
会死…
啊…
呼延蛟望着那妖女呆萌的脸,越来越觉得对方阴狠毒辣,到了这时候还要折磨自己,打击自己的精神!
她赢了。
这一刻,他心中涌出了无穷尽的绝望!
我不要死啊!
我还没活够!
我还要回去见灵心师妹啊!
想到这里。
他下定了决心。
噗通!!
一声闷响。
在临久震惊的眼神中,呼延蛟的膝盖砸进泥里。
他跪下了。
“求…求你…”
呼延蛟捂着脸,缩着身子。
卑微的一批。
“诶?”
临久听到他这声调,还有这下跪的反应,嘴角莫名其妙的就扬起来了。
呵呵。
她不想笑的。
但是忍不住啊。
真是愚蠢啊!
什、什么啊!
哈哈哈…
随后,她笑了起来。
笑弯了腰。
银发颤着,铃铛叮当乱响,而她这笑落在呼延蛟耳里,让他屈辱的不能自已。
他悲哀的想:果然…
这妖女果然没打算放过自己!
畜生啊。
他趴得很低,额头贴着地。
他真的很想活,哪怕自己放弃了一切。
对面,淋巴开心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凑近,“么,我有说过,不让你走吗?”
她说话的时候,肩上的外衣还滑下一截,而呼延蛟只是低着头,看着对方的鞋尖,这是对方刚刚换上的小绣鞋,而绣鞋的尖正对着他的太阳穴。
轻轻一踢自己可就没了。
只不过呼延蛟没往这边想。
因为,呼他看见对方腿上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丝质袜子。
“……”
死寂。
沉默。
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呼延蛟咬着牙关,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眼前一晕。
“说话!!”
同时间,临久踢了他一脚,吓得呼延蛟差点没蹦起来,求生欲一下就炸了:“没有!没说过!”
“那你抖什么?”
“我怕……我怕你等我转身……拧断我脖子!!”呼延蛟大叫起来,他现在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了,他哭丧着脸继续说着:“魔宗…都爱看人……先欢喜,再绝望!”
“啊……”
临久一愣。
哎呦。
这是真了解我!
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平时就喜欢让蝼蚁先放跑几十米,在对方松懈的时候,一刀削了对方!
但这回不一样啊……
临久是哭笑不得。
这个傻鸟!
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直起身,正色道:“哦————”
旋即,临久忽然用足尖勾起他下巴,盯着他。
“咕噜。”
呼延蛟咽了口唾沫……
他这个视角,隐约能看到那一点湿漉漉的青布料子。
“!!”
这…
呼延蛟吓得赶紧把脸侧到一边。
临久面无表情,“你是觉得我……言而无信?”追着轻轻晃了下腰,“我若真想杀你……”
下一刻,她把脚偏了下位置,猛然用鞋跟碾在他的锁骨上。
咔嚓一声,呼延蛟就栽地上了。
只听她继续道:“……你现在就该在湖里喂王八了。”
“蛟弟……”
另一边,渊林看着这一幕,心都差点跳出来。
“哎…”
呼延蛟疼得不得了,这回是真的眼前发黑,只不过因为害怕,因为求生欲望,因为不想噶掉,他硬生生没有叫出来。
“给我滚吧。”
临久把脚撤回来,“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滚犊子。”
说着,她拍了拍小肚子,装作凶狠的样子,“……我这儿还饿着呢么。”
吓不死你!
呼延蛟一听,马上就连滚带爬的扑向大哥渊林,紧接着,隐约听到后面那妖女哼着的歌:
“金铃铛响叮当~”
“剖开肚肠晾月光~”
渊林抬头,撞上临久的视线,只见那橙衣妖女笑盈盈的着望着自己,隐约看见对方瞳孔亮出一圈血环。
一闪而过。
只是盯着就感觉要陷入进去了!
是幻觉吗?
渊林心里一个哆嗦,是的,肯定是的,这…仙子,不,魔女,就是这样会把人榨干啊!
而且…
她看自己干嘛?
不会盯上我了吧!
冷汗直流。
人,就是这个样子。
有些时候,越是怕什么,还真就越是来什么,渊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体内灵气稀薄,几乎感觉不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经脉像被火烧过,皮肤上到处都是伤,鲜血淋漓的。
他试着动一动手掌,很沉重,一点不灵活。
跑?
别说跑了,他现在运转灵气都费劲。
这个魔女,把视线投过来了……
渊林看着那眼睛,那双刚才还笑眯眯的眼睛,现在却带着点审视。
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件……玩具啊!
渊林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完全想不通对方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她伤害自己的弟弟。
自己死了…
他倒是…还能接受。
所以,渊林几乎没有思考,他摇摇晃晃地挪到呼延蛟身前,将呼延蛟挡在身后。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临久。
“要杀要剐,”他低声道:“冲我来…”
“……?”
临久被他这话弄得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心里暗想:byd,这家伙有毛病吧!我怎么你了啊什么要杀要剐?
燥称冯。
当然,以上这些话她都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这么嘀咕而已。
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是“金铃儿”,是白玉渊庭的魔女,是杀人不眨眼,喜欢捉弄别人为乐的妖女呢?
所以,她那么简单就直接放人走,反而没人相信了。
总而言之,自己多多少少……
还得表现一点魔女的样子……
这样也好。
轻易放了,显得自己太温柔了,让人摸不着头脑,让人会开始胡思乱想。
看来…
太温柔,不符合魔女的形象啊。
传出去,人家会说:金铃儿转性了?居然不杀人,还救人了?
那多丢人。
就在临久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
远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飞速靠近!
嗖!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猛地砸在她脚边!
“砰!!!”
碎石飞溅。
“啊。”
临久赶紧捂住口鼻,往后退一步。
低头一看。
这落下的居然是个人。
细看。
哟。
居然是呼延烈!
寻花山庄的庄主!
只不过……
他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是血,长袍被撕得稀巴烂,露出下面一片伤口,血流了一地。
嗯…
他还没死。
眼睛还睁着,身体哆嗦着,不停的咳血。
“爹——!!”
两声凄厉的呼喊,同时响起来。
渊林和呼延蛟看见这一幕,马上就要冲过去。
“呃!”
“咿…”
而这时候,他们两人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忽然消失,脚下一个踉跄,齐齐栽倒在地。
“我允许了吗?”临久俯视两人,单手指着他们,“让你们动了吗?”
话音刚落…
影卫动了。
第570章 苍蝇
那个一直沉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卫,忽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一手抓住渊林和姚榆,然后双腿用力一蹬…
“噗通!”
跳入了瀑布下的深潭!
他这动作快得惊人,临久都愣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水潭上只剩下一圈涟漪,和几片枯叶。
影卫的选择很明确,时间紧迫,且选择救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
至于呼延蛟……
他实在救不了。
呼延蛟还站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潭面,脑瓜子一片空白,他也想跟着跳下去,想跟着逃,但他的腿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金铃儿,那个银发的妖女的视线,正定在他身上。
葱对方的视线中,他感受不到恶意和杀意,也感觉不到什么情绪。
就只是看着自己。
但这种注视,却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动都不敢动。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影卫带着大哥和姚榆逃走,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看着……
自己,孤零零地,暴露在这妖女的视线里。
心中一片悲凉。
呼延蛟不知道为什么这妖女不去追,也不想去想,因为他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父亲…
“爹——!!”
他发出一声嚎叫,猛地扑了过去。
他趴在呼延烈的身边,一遍遍地喊:
“爹……爹……你醒醒…”
呼延烈听到了。
他看向呼延蛟。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一大口血。
随后,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呼延蛟浑身一颤。
下意识的抬头。
天空。
月下,一道身影,正缓缓降落。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一身墨绿长袍,面容冷峻,长着蛇一样的眼睛。
竖瞳。
幽蛇宗宗主,方卫。
他背着手,踏空而来,落在潭边,距离临久和呼延父子,只有三丈远。
他没有说什么,先是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呼延烈,又扫过跪在旁边的呼延蛟,最后……视线落在临久身上。
停留了一秒。
这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归于平静。
“这就是……”
方卫开口了,“惹我幽蛇宗的代价。”
他的话很平静。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再看呼延父子,而是将灵识散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坳。
瀑布下的深潭,潭底的暗流,暗流中三个拼命逃窜的身影……
全都清清楚楚,映在他灵识里。
逃?
在宗师面前,他们能逃多远?
方卫微微一笑。
一个都逃不掉!
只是……唯一让方卫意外的,是潭边站着的那个女人。
她居然没逃。
不仅没逃,还一副……
看戏的样子?
哪来的女人?
方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
银发,橙色的妆,撅着的唇。
还有……两边头发上系着的那两个小小金铃铛。
这打扮,这个气质……
“魔女金铃儿……”
方卫低声自语。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白玉渊庭的魔女,化婴修为,杀人如麻,论实力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她身边,跟着一个魔君。
兵灾。
那是魔主裴仲麾下的一名大将。
所以金铃儿这个魔女,在江湖上的名声,更多是“仗着魔君的力量狐假虎威”。
她本身的实力……比较弱。
方卫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果这女人识相,不招惹他,他也懒得去招惹,毕竟跟一个魔君结仇,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可如果她非要插手……
方卫微微抬起下巴。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方卫从空中落下,稳稳站在临久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过五步。
而临久就站在呼延父子的身边。
方卫看都没看临久,盯着呼延烈,缓缓伸出一只手,并起双指。
下一秒。
指尖,一点墨绿色的光,开始凝聚。
那是化尸毒。
这毒不强,但对于两个废物来说刚刚好。
而且只要沾上一点,呼延烈和呼延蛟,就会陷入在极度的痛苦当中。
“如果我是你,”一旁的临久忽然开口了,“可不会这么做。”
“…”
方卫身体一顿。
指尖的绿光也停滞了,他直直地盯着临久。
“怎么?”他冷冷道,“你要插手?”
临久挑了挑眉,“不,我只是想好好提醒你,下手的时候,别溅得到处都是……”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橙衣,“…脏了我的衣服。”
方卫:“……”
他盯着临久看了两息,忍着没说话。
似乎在判断这话是否在挑衅。
最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不会的。”
说完,他指尖那点绿光,忽然膨胀,化作一个拇指大小的绿色泡泡。
泡泡很漂亮,像一颗翡翠珠子,而泡泡里面,则装满了墨绿色的液体,方卫手腕一抖,泡泡轻飘飘地,朝呼延蛟飘过去。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
可越是慢,就越是让人恐惧!
呼延蛟看着那个泡泡,看着它越来越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死亡,一点点靠近。
而就在这时,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发生了,那个原本笔直飞向呼延蛟的绿色泡泡,忽然莫名其妙地就拐了个弯。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轻飘飘地,拐了个九十度的直角,然后…
啵。
撞在了临久的胸口。
准确说,是撞在了她那件橙色的外衣上。
泡泡裂开。
里面一点墨绿色的毒液,马上就流出来,染湿了胸前一片。
“滋啦……”
毒液开始腐蚀着衣料。
但衣服没有破。
那件橙色的外衣,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将毒液牢牢挡在外面,一部分顺着衣服边缘流下,一部分脏了她的衣服。
衣服本身,则完好无损。
显然,衣服上应该刻印着防御的法诀。
方卫愣住了。
他看着临久胸口那片墨绿色的污渍……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明明是对着呼延蛟出手的啊!
为什么泡泡会拐弯?
临久也是愣住的模样。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片污渍,看着那片刺眼的绿色……
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几息后。
方卫先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没说话,也没解释,只是重新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绿光。
第571章 失灵
这一次,他没有用泡泡,而是准备直接弹出一道毒箭。
这样,总不会射偏了吧?
刚要抬手。
“喂。”
临久喊住了他。
“……?”
方卫动作一顿,看着她。
临久偏着头,瞪着他,整个人气呼呼的,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给我衣服弄脏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方卫:“……”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然后,他缓缓放下手,散去指尖上的毒。
“好。”他淡淡道,“这只是意外。”
说完,他再次抬起手,这次是对着临久的胸口,指尖凝聚出一道水蓝色的光。
这是清洗术。
用来去污,效果很好不错。
在他那道清洗术即将落到她身上时,临久忽然侧身躲了过去。
清洗术落空,打在她身后的石头上,啪,一片水雾。
方卫还保持伸着胳膊的动作。
只是他的眼神变了,他冷着眼,“你什么意思?”
“呵。”
临久歪着头,瞳孔泛着莹莹的光,配上她的妆,格外妖冶。
“你他吗有病吧?”她毫不客气地骂,“随便往我身上扔法术,经过我同意了吗!”
“……”
他盯着临久看了一会儿,“刚刚那是帮你清掉衣服的法术。”现在他的心情很不爽,自己何曾被人如此大声呵斥过?
“真恶心。”临久满脸的嫌弃。
这话一说出来。
空气就安静了。
只有瀑布的水声。
方卫看着临久,看着她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然后他笑了。
当然不是什么开心的笑。
“好。”
他点点头,“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好好擦掉,不要用法术。”
临久平静道。
“……”
贱女人。
方卫心中暗骂一句,从呼延蛟身上跨过去,走过去到临久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胸口,做出要擦的姿势。
刚触碰到布料…
“呸!”
临久朝着方卫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这一下,方卫是真没防。
落的满脸都是。
旁边的呼延父子已经看傻了,这妖女的每一步都出乎他们的意料。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脑袋要炸了!
“……”
口水从方卫鼻梁上滑落。
方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放大。
几秒后。
他才非常非常非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抹了抹脸。
动作很慢,也很僵硬。
抹掉口水,抹掉……那种黏腻乎乎的触感。
然后,他放下手,看向临久。
眼神,充满了恶毒。
“好吓人啊。”
呵呵。
敢怒不敢言的家伙!
临久装作被对方吓到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方卫靠近了一步,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没有用灵气的一巴掌。
“啪!”
很清脆的耳光声音。
“??”
这么一下,临久的眼睛一下就花了,后退一步,捂着脸,坐在地上。
一脸的难以置信。
哎?
兵灾呢?
她刚刚,想要用兵灾的力量挡。
不知为何…
失灵了。
她这副不叫也不动的模样,落在方卫眼里,就跟被打蒙了一样。
怎么回事?
临久还没想明白,悄悄的给兵灾传音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方卫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女人,”他轻蔑道,“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
“识相点就赶紧夹着尾巴。”
临久还坐在地上。
捂着脸,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清表情。
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疼的,是气的。
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看向方卫。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轻轻揉了揉。
然后站起身。
动作很慢。
她低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呼延蛟父子,呼延蛟还跪在地上,抱着他那虚弱父亲。
“啧。”
临久,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墨绿。
最后,看向方卫。
“……”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你特么找死。”
“……”
方卫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真的觉得好笑。
“哼!”
他斜着嘴角,在临久饱满的胸前曲线上扫过,不屑道:“真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什…么?”
这话,扎的挺深。
临久接受不了胸大无脑这个词!
不能忍受!
现在,她最痛恨别人拿她的身材说事!
这是逆鳞!
她可以接受别人骂她恶毒,骂她残忍,骂她杀人如麻!
但绝不能接受……别人说那里!
临久涨红了脸。
纯是……气的。
呼吸都有点乱了。
“你……”
她看着方卫,死死瞪着他。
方卫却毫不在意,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
随后。
临久动了。
方卫只是打她的脸,就已经彻底激怒了她!
噌!
她单手一抽,从虚空中……不、准确说,是从裙下那个“天妖匣”里,抽出一根漆黑的锋利黑刺!
这一次兵灾受到了她的召唤!
黑刺的内部有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的流入临久的体内,这是自咩咩借了她身体之后,她受到启发,与兵灾尝试后开发出的新技巧。
兵灾的力量,渗入她的脊椎,强化她的身体。
给予了她的力量。
是魔君的力量。
她握紧黑刺,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橙色的残影,直冲方卫!
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连空气几乎都被撕裂!
“!!!”
方卫一惊。
他没想到这个化婴期的女人真的敢动手,而且,速度明显不正常!
好快!
不过…
对付他来说还不够!
好歹也是炼神宗师。
在反应方面只会高不会低。
所以,在临久动的瞬间,他就抬起手,不躲不避,直接……用手掌,硬生生去接那根黑刺!
“疯女人……”
他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在他看来,这女人本体只是化婴,就算速度这么快,又能强到哪里去?他这一掌,足以撞碎那根黑刺,然后捏断这女人的手腕!
但他错了。
当他的手掌,真正触碰到那根黑刺时……
方卫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再是不屑。
而是……
震惊。
他感受到了疼痛。
极为恐怖的煞气!
那不是化婴修士该有的力量!
那是……属于魔君的力量!
尖锐纯粹到毁灭一切!
“这股力量……”
方卫话还没说完…
临久手腕一抖,黑刺猛地一挑,划向了他的头!
“嗡!!”
方卫后撤一步,只感觉脸上的汗毛被轻微的刮过,有点痒痒的感觉。
第572章 意外情况
稳住身体,方卫轻轻用手掌擦了擦,低头一看,掌心和掌根处都染了血。
锋利到都没什么感觉。
看着面前的妖女,他表情凝重。
这一回,他的眼神里再无半点轻视,他知道,既然出手了,那接下来肯定不会善了。
而对面的临久,只是甩了甩手上的黑刺,没有进一步进攻。
方卫舔了舔掌心,然后轻轻将血水滴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东西。
临久这边正疑惑呢,只觉得身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地下?
临久下意识跳起来。
紧接着,无数碧绿的带刺藤蔓,从地下钻出缠绕在她小腿之上。
“好痛,这是什么?”
木遁?
临久大吃一惊。
她没有去犹豫太久,因为方卫已经消失了。
在…
后面!
临久头也不回,挣脱脚下束缚,右脚朝后用力一踢!
地下的攻击么?
我也会!
“轰隆——!!!”
地面,炸开了。
一道黑色钢轮,从地底猛地窜出,锋利的边缘旋转着,切割着后面的一切!
钢轮直径超过一丈,从下往上高速旋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这是兵灾的化身。
专为切割而生。
方卫刚闪到临久的身后,还没动手,就看到这钢轮朝自己切割而来!
当即深吸一口气,浑身墨绿色的灵气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面厚厚的毒盾。
他没打算躲避。
“果然是你,兵灾!”方卫吼着,“一个屈服于弱女子之下的妖物,也敢自称魔君?”
“嗡!!!”
钢铁之轮,切在了毒盾上。
几乎没有碰撞的声音,毒盾瞬间就切开,毫无阻滞!
“什么!?”
方卫一惊,迄今为止,这算是他遇到的,最强悍的敌人!
钢轮切进了方卫的身体。
从左肩切入,从右腰切出。
将他整个人,都切成了两半。
“……”
出乎预料,鲜血和内脏……都没有喷出来,方卫的身体像一团墨绿色的烟雾,被切开的瞬间,就散了。
随后…
那些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很快光点重新汇聚,在轮飞过的轨迹后方,重新凝聚成人形。
还是方卫。
他完好无损。
连衣服都没破,只是脸色,变得苍白了一点点,方卫拍了拍身体,他完全没想到,兵灾的攻击会这么锋利!
看着兵灾飞向天际,他沉默不语。
“免疫物理伤害?还是……”
看到这一幕,临久微微皱眉。
这种拥有快速恢复能力的敌人最为棘手,因为她就是这种人!若是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意志力比拼持久战!
方卫动了。
他甩了甩胳膊,然后垂下脑袋。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开始膨胀。
这一次他的变化非常夸张。
身高暴涨到接近两米,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一片片墨绿色的蛇鳞缓缓浮现……
直到覆盖了全身。
“哈哈哈…”
他的脸也在变,颧骨更高,舌头分叉,像是蛇信。
短短几息,他就变成了一个……
半人半蛇的恐怖怪物。
“吼!!”
一声咆哮,他猛地张开嘴…
“噗!!!”
一道墨绿色的粘稠水柱,从他口中喷出,像一道毒液瀑布,直扑临久!
“噫!”
我靠。
“…挡住它!”
临久轻轻一个后跃,抬起手,一面厚厚的钢铁护盾,便立在她身前。
毒液水柱,狠狠撞在护盾上!
“滋!!!”
刺耳的腐蚀声持续不断。
钢铁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坚固的钢铁,开始飞速腐蚀变软,临久站在护盾后面,捂着口鼻,眉头紧锁。
“好恶心!”
临久受不了了快,这种环境简直就是地狱啊,对她来说。
当然。
不是怕,她只是是……觉得脏而已。
她最讨厌这种湿滑东西了。
几息后。
毒液水柱停了。
方卫闭上嘴,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毒液,眼神冰冷地看着临久面前的护盾。
那面原本厚达三尺的钢铁护盾,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铁皮。
“啊…”
临久探出头,看了看铁板,“好危险。”
轰!
方卫又消失了。
地面崩裂一块,化身一串幻影直冲过来。
快得像瞬移。
临久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劲风!恐怖的力量,从护盾前方传来!
不好!
临久下意识就要兵灾竖起第二面护盾。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回应。
“砰!”
那面已经薄如纸的铁皮护盾,像一张脆弱的玻璃,被一拳轰碎!
碎片横飞。
方卫的拳头,打穿了护盾的同时,砸在临久的胸口!
好快!
仓促间,她抓起天妖匣子,挡住在胸前!
“铛!!”
拳头砸在匣子上。
匣子红光一闪,抵挡了部分力量,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旧透过匣子,狠狠轰在了临久胸口。
“噗!”
临久喷出一口血,噗通一声掉进了身后的瀑布深潭。
水花爆的周围都是。
临久那边彻底没了声息。
潭面只剩下最后几圈涟漪,很快就被水流抚平,几片破碎的橙色布料在水面上,如凋零的花瓣,慢慢沉下去。
方卫站在潭边,看着那片水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瀑布的水声。
“……不是兵灾?”
方卫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他怀疑这妖女,用的是兵灾留下的化身,兵灾本体并没有来。
看了一眼潭面,又看了一眼天空。
“死了吗?”他自言自语道。
一个女人。
一个狐假虎威的女人。
一个仗着魔君的力量,就敢在他面前嚣张跋扈!
蠢女人!
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拿什么跟我斗?
看了一眼掌心,留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这的的确确是兵灾造成的伤口。
但他不在乎。
这点小伤,对方卫来说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那个碍事的女人,消失了。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呼延蛟父子,呼延蛟还跪在那里,抱着呼延烈,浑身发抖。
吓得哆嗦呢。
方卫看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抬起手。
指尖,绿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是泡泡,而是一道毒刃。
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而呼延蛟,看着那道毒刃,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真的……完了。
第573章 黑笼中
呼延蛟浑身发抖。
到了如此境地,没人不怕死。
出乎预料。
方卫的攻势始终未到。
呼延蛟闭着眼睛,紧张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呼延蛟抬起头,看向方卫。
“我该做什么……你……才能放过我们?”
这话,不是他说的。
是躺在他身边的呼延烈说的。
呼延烈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相比于刚刚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他不愿求饶。
也不是这种人。
但他还是说了。
为了儿子。
方卫轻轻散去指尖的力量。
他看着呼延烈,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咧开嘴笑了出来。
“太晚喽。”
方卫摇摇头,他没有立即出手,只是想看看对方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话。
“……”
呼延烈沉默了。
他知道。
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
幽蛇宗的行事风格,就是斩草除根,不会去留下什么后患。
所以……
呼延烈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瞳孔里,一点涣散的光,开始重新凝聚。
“既然如此……”
他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哦?”
方卫默默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呼延烈摇摇晃晃的站着,转过身,看向身旁地上的呼延蛟。
眼里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舍,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呼延蛟的头。
“蛟儿……”
他声音很低:“若接下来……你能活下来…一定要把丹道这条路……走下去。”
呼延蛟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那眼中只有哀伤。
“爹……”
呼延蛟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发疼。
眼眶一下红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父亲的声音。
【快逃。】
【不要回头看。】
只有五个字。
这五个字说的很平静,但是却让他感觉震耳欲聋。
我该怎么办?
呼延蛟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接下来会用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他不能浪费。
不能让父亲的牺牲,白费。
所以……
呼延蛟闭上眼睛。
狠狠闭上。
将恐惧和软弱,全部……咽回肚子里。
随后,他转身。
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着瀑布的方向冲去!
“轰!!”
一声沉闷的金属交鸣声,猛然炸响!
从……四面八方。
呼延蛟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一面坚硬的“铁壁”。
撞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踉跄后退。
扶着额头,他睁开眼。
然后就愣住了。
一个巨大的由黑色金属柱组成的巨大黑笼,将他们罩在其中。
每根金属柱之间,间隔不到一尺,密密麻麻。
笼子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雾气。
雾气不停翻滚,将视线彻底遮蔽。
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这……是什么?”
呼延蛟瞪大了眼。
而方卫,此刻正站在笼子中央。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黑雾实在太浓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最可怕的是……
他的灵识散开,居然无法穿透黑雾!
他酝酿了一下,将灵识收缩化作针状,但无济于事,灵识刚离体,撞上黑雾如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被挡回来了。
这黑雾……居然能阻挡灵识?!
方卫的脸色,终于变了。
另一边。
黑笼之外,瀑布边的石滩上,临久从潭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肩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咳咳……噗——!”
咳出一大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洒在地上,刚才方卫那一拳实在是非常的危险,虽然稍微挡了一下,但那股冲击力,还是震伤了她的肺腑。
疼。
真的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肺里扎,每一次呼吸都痛的要死!
但……
临久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衣服破了,她又强悍的肉身让她的伤口恢复的极快,短短一会儿,体内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皮肉疼。
“啧……”
临久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破烂的衣服……她叹了口气,快速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件衣服。
款式差不多,只是绣的花纹不一样,这个衣服的边角处,绣的不是莲花,是金色的凤凰。
她慢悠悠地穿上,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
动作不紧不慢,穿好衣服,她又抬手,摸了摸脸,刚才被方卫抽了一巴掌,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手指在脸颊上轻轻一点。
一点青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渗入皮肤,几乎眨眼间红肿褪去,脸颊恢复如初。
嘴角那点花掉的唇膏,还留着。
临久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唇膏补好。
轻轻抿了抿嘴。
嗯。
橙色的,像熟透的柑橘。
补完妆,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黑笼,她收起镜子,低头看向腰间那个小匣子。
天妖匣。
伸出手,指尖在匣子上轻轻敲了敲。
“兵灾……”
她轻轻开口。
半晌。
没有任何动静。
这家伙…
净是给自己添堵,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
临久阴着脸,咬着牙道:“我等会……再找你算账。”
说完。
但匣子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嗡鸣。
像在回应。
力量涌出。
临久不明所以。
这笔账,她暂时记下了。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可不想在战斗途中跟对方闹掰!
现在,还是先算另一笔账!
临久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黑笼。
走到笼边,停下。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笼子的黑色金属柱。
然后,闭上眼。
身影……融入了黑雾。
黑笼之内。
方卫正皱着眉头,研究这笼子的构造。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黑色金属柱。
触感冰冷,坚硬得不可思议,他试着用力掰,金属柱纹丝不动,连一点弯曲都没有。
这材质……
方卫眼神微凝。
绝不是普通钢铁,甚至不是凡间该有的金属。
是……魔界的材料?
他正想着,
…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是风声。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方卫抬起头。
哗啦…
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这时候,黑雾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那道身影的轮廓。
银发,橙衣。
是金铃儿。
她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方卫眯起眼睛,略有些惊讶。
“你居然还敢来?”
“……”
临久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她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从不报隔夜仇……”
第574章 受到打击
笑不出来?
这女人在说什么呢?
“哈哈哈!!!”
方卫仰天大笑。
“你……”
他指着临久,“你莫不是觉得……有了这个破笼子,就能对付得了我?”
“……”
临久伸出双手。
左手食指横着,右手食指竖着。
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
方卫盯着那个手势,一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临久看着他。
“十秒。”
她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方卫:“什么?”
“十秒…”临久重复了一遍,“杀了你。”
话音落下。
她后退一步。
身影融入黑雾。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卫同时后退一步。
随后,他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在受到牵引,这是灵气在汇聚…
而且气息很雄厚……
不敢有任何轻敌,方卫当即将全身灵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凝成一层厚厚的墨绿护盾!
灵识全力散开,虽然被黑雾阻挡,但近距离内,还是能勉强感知到一点动静。
他听到了。
左侧,黑雾翻滚。
有东西来了!
方卫猛地转身,左手握拳,朝着那个方向,一拳轰出!
他想要硬碰硬!
就在他拳头轰出的瞬间…
“嗤!!”
一道火光,撕裂黑雾!
那一根漆黑的火钳!
火的钳的前端,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所过之处,黑雾被烧得直响,蒸发出一片真空地带。
火钳速度极快。
但方卫但拳势已出,收不回来了。
感受着上面恐怖的高温。
他咬着牙,将覆盖着鳞片的拳头狠狠砸在火钳之上!
“铛!!”
巨响在黑笼里炸开!
方卫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高温。
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
他最擅长的力量,砸在火钳上,竟然纹丝不动!
反而被火钳上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
“这个女人……”
方卫心中骇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还是说……
他的对手,不是金铃儿?
方卫陷入了纠结当中。
而且让他非常烦躁的是,他的视野,被黑雾彻底遮蔽了,黑雾变得越来越浓了,像一堵墙,挡在眼前。
他只能看到……身前的一切。
再稍微远一点,就是特么的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甚至感觉连声音,都被黑雾吸收了,刚才火钳砸来的方向,现在又恢复了死寂。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该死……”
方卫轻轻捏了捏手,缓缓后退,背靠着一根黑色金属柱,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刚这股力量。
至少也是宗师级别。
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动,就会露出破绽。
而那个隐藏在黑雾里的敌人,正在等他露出破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忽然…
“呼……哧……”
一声诡异的喘息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很轻,很低沉。
不像人的声音。
像……某种巨物,苏醒了。
方卫握紧拳头,掌心全是汗。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可惜…
这黑雾连神识都穿透不过去!
他只能……摸瞎打!
不得不承认……他小瞧了这个妖女,这个黑笼,配上这个干扰自己感知的黑雾,还真有效果。
但……
方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还好。
他们幽蛇宗,虽然表面是修炼毒的,可其实修炼到最后,是炼体!
毒,只是手段。
肉体,才是根本!
他从未在人前展现过自己的真实实力,借着那些毒术,借着那些法宝,始终没有展露过……
他最强的地方……
就是这副肉身!
他这一副坚不可摧的身体,是靠着一只即将羽化成龙的蛇妖血液融合而成。
方卫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挺直腰背!
“吼!”
咆哮一声。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像吹气球一样增大,青筋暴起,皮肤表面那些蛇鳞,也开始根根竖起,像一片片刀片!
这股力量,让他的身高,从原本的七尺,瞬间暴涨到接近一丈!
体型,膨胀了一倍!
现在的他,像一座小山!
“硬碰硬……”
他低吼着,红着眼睛,“老子还真没怕过谁!”
话音落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地面瞬间炸裂!
他抬起右臂,朝着前方的黑雾,全力……轰过去!
没有目标。
没有方向。
就是……全力一拳!
他要以力破巧!
以绝对的碾压力量,轰碎这片黑雾,轰碎那个躲在黑雾里的那个小贱人!
拳头带起尖啸!
一拳砸过去,砸出一片真空的通道!
通道尽头……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金铃儿。
是……
一个人形的钢铁巨人!
它高约两丈,全身都是由无数块精钢拼接而成,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片漆黑的平面。
正是兵灾。
看着扑来的方卫。
兵灾面上那个漆黑的平面上,忽然亮起两点红光。
像眼睛。
冰冷,漠然。
就那么看着方卫。
方卫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那个钢铁巨人的胸口,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可他再也轰不下去了。
因为……
那个钢铁巨人,缓缓抬起手。
五根钢铁手指张开,朝着方卫的拳头轻轻一抓。
“砰!!”
方卫的拳头,砸在了钢铁手掌上。
疼痛!
方卫感觉到,他的右手剧烈疼痛!
无法抗衡!
对方的力量在他之上。
“咔嚓!”
他的拳头,在兵灾的力量下,就如同像玻璃一般,脆弱不堪。
瞬间折断!
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刺耳。
墨绿色的血涌出来!
“什么!?”
方卫尖叫一声,他知道兵灾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他的肉身扛不住!
打不过。
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开始后退…
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他不怕死。
只是畏惧这种强悍的力量。
兵灾在捏碎他的拳头后,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它动了。
“轰!!”
兵灾脚下地面炸出一个坑!
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它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柄漆黑长刀,朝着方卫……当头斩下!
方卫想躲。
但可躲不了。
他的速度,在兵灾的面前……慢得像蜗牛。
他只能抬起另一只手,仓促格挡。
第575章 旁观者笑
速度变慢。
就是身体变大变强的代价!
兵灾的剑斩在方卫的手臂上。
…嚓!
像切豆腐一样,把他的手臂平滑切断!
噗!
墨绿色的血,喷涌而出!
“什么!!”
方卫闷哼一声,抓着手臂飞速后退。
兵灾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猛然逼近!
“砰!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砸在方卫身上!
想要比拼体术吗?
不自量力!
兵灾沉默着出手。
威势极强!
血肉横飞!
方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护住要害,承受着这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他不敢相信。
同为宗师,他的炼体之法,在这家伙面前居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这魔君的力量,实在是恐怖如斯!
恐怖到……
让他想不到反击的方法!
黑笼上方。
黑雾深处。
临久坐在一根横着的金属柱上,翘着腿,一手托腮,笑呵呵的看着下方的…
单方面殴打。
她换上了一身黑裙,黑色的笼子,黑色的帮手,那她穿个白裙橙衣多少有点违和感。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出力。
干脆换一件黑色的衣裙好了,这比较符合她现在的风格。
这还是她精挑细选选了半天呢。
下面。
看着方卫被打得晕头转向……
临久心里,实在是乐的不行。
哈哈哈!
真是个笨蛋!
这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去跟铁块硬碰硬?若这家伙打拉扯,用毒,用那些阴险的手段……
她还真不好对付。
偏偏…
偏偏……要跟一块大铁块子比肉体力量?
搞什么呀?
真是蠢得没边儿了!
临久越想越乐,差点没笑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
下方。
殴打还在继续。
“砰!砰!锵!”
兵灾的拳头时而化锤,时而化刀,每时每刻都在狂轰,短短这么一会儿。
方卫已经被揍的不成人形了。
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但他还活着。
炼神宗师的生命力……
顽强得可怕。
方卫知道,只要对方给他稍微喘息的力量,他就会立刻恢复如初,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如此高强度的进攻,他坚持不了多久的,而最让他比较惊讶的是,兵灾这家伙的进攻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难道这家伙……
它不知道疲劳,不知道疼痛吗?如果真是这样,与对方打持久战,就是找死!
而来自于上方的视线。
方卫自然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那个坐在高处看戏的贱女人…
金铃儿,这个小贱人!
别落在我手里。
落我手里我干不死你!
越想越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方卫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动。
必须……
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出去,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将这个贱女人,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方卫立刻做了决定,他不再尝试进攻,而是直接退到角落处。
“蛇身·万毒之损!”
低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
疯狂膨胀!
他皮肤表面那些墨绿色的鳞片,也都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要……自爆!
当然,他不会陨落,他是要爆开这具宗师的身体,然后以自爆的声势和冲击力,制造混乱,这样的话就能趁机逃走!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以舍弃肉身为代价,将神魂和元婴,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混在自爆的冲击波里,逃之夭夭!虽然代价惨重,修为大跌,可总比……死在这里强!
方卫越来越疯狂。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可能会神魂俱灭!他抬起头,看向黑雾深处那个高高在上的贱女人。
他狞笑起来。
给我等着!
无声喊了一句。
而黑雾上方。
临久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下方,方卫的气息……不对。
他的身体居然没有变得虚弱。
反而在疯狂攀升!
而且他的灵气还散发出来一股子…
让她恶心的气息。
这是一种危险的波动!
“啧!”
吗的。
临久脸色一变,赶紧扯着裙子站起来。
“真烦!”
这老东西玩不起啊!
她看出来了,方卫这家伙打不过兵灾,居然要自爆,一个炼神宗师的自爆……威力有多大?
她不知道,毕竟每个宗师的实力都不一样。
但她知道……绝对不小!
咩咩的黑笼……可能扛不住。
但即使能扛得住也没什么用,这么剧烈的爆发,自己是能挡住,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临久看向黑笼另一侧,那里,呼延蛟和呼延烈,还蜷缩在角落里,两人抱在一起,小脸煞白。
如果要真爆了,自己是救不了的。
太近了。
“真是碍事的东西!”
临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得把笼子打开,也会给方卫逃跑的机会。
不救……这两个人,就死定了。
她盯着呼延蛟那张倒霉的脸……
喘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敲里吗。”
“……”
随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兵灾!”
她低喝一声。
下方,正在疯狂殴打的钢铁巨人,动作顿时一顿。
它抬起头,看向上方,像在询问。
临久没解释。
轻轻抬手,对着黑笼,拿起火钳轻轻一挥。
“撤。”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一个字。
那些黑色的金属柱,瞬间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笼罩整个山坳的黑雾,也迅速褪去。
视野重新清晰。
月光洒落。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除了……
还在疯狂膨胀的方卫。
还有……
角落里,那对蜷缩在一起的父子。
方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个时候把笼子撤掉,搞不清楚这个人的脑回路。
为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千载难逢的机会!
“分!!!”
方卫抬头发出嘶吼!
他的身体猛地炸开!
像一朵烟花,爆裂开,化作无数根墨绿色的触角,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触角的尽头便是他的鳞片。
而这些鳞片中都掺杂着他的气息,只有一片存在放着他的神魂,而他的神魂将会假死在其中,绝对不会被发现!
所以他一定会逃出去!
然后…重生!
而就在方卫解体的那一瞬间。
临久一掀裙子,朝下飞扑,落在……
呼延蛟身前。
不是站着。
是……坐着。
一屁股,坐在了呼延蛟的背上。
“呃——!”
呼延蛟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直接僵住了,整个人往前一趴,压在了父亲身上。
他奋力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背上的那个女人。
银发刮在自己的面上,他看到了一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你……”
呼延蛟张了张嘴,这一切发生太快了,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久也没给他机会。
她抬起手,对着前方方卫解体爆开的方向张开手掌。
“嗡!”
一面巨大的钢铁巨盾,挡在了他们身前。
“为什么?”
这女人要救我?
这是呼延蛟脑中唯一的想法。
对于他的疑惑,临久只是咬着牙,回了一句:
“什么也别问!”
说完,她低下头,瞪了呼延蛟一眼,又瞪了一眼他怀里的一脸震惊的呼延烈。
第576章 媚骨
“好…”
呼延蛟僵硬的点点头。
临久:“给我把嘴闭上!”
说完,“啪”,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呼延蛟也不吱声了,呼延烈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
他感觉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会飞来救他们?
关于这一点。
临久没时间解释,她也没想好该怎么解释,所以,只能让他们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
呼延蛟摸了摸脸。
脸有点发烫。
但想到刚刚对方的一巴掌,还是觉得有些屈辱,不过他没有在心里骂,只是觉得这女人的爪子挺凉的。
他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一个女人,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柔软的,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背上。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一样的香气。
混着一点点血腥味。
是刚才吐血留下的。
呼延蛟心里略有些乱。
他是真没想到……
对方会救自己。
这个妖女……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团乱麻。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墨绿色的碎片,像是暴雨倾盆,横撞在钢铁巨盾上,叮叮当当。
空间都扭曲了。
“啧。”
临久坐在呼延蛟背上,咬着牙,死死撑着,隔着这么厚的盾,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好重!”
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用力过度的表现,若真撑不住被爆炸冲击波掀飞,那可丢大人了。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波冲击一定会给方卫逃跑的机会,那些墨绿色的碎片,鳞片,在撞上巨盾后,会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她拦不住的。
至少……现在拦不住。
只是抵挡这股冲击力她就很艰难了!
而且因为判断失误已经错失了机会!谁能想到,咩咩这个小家伙,现在只是开个笼子就消耗过度了,现在躲在金鋜里,呼呼大睡呢。
没有咩咩的力量,她有心无力。
所以……
这次,要让方卫逃走了。
不过……
临久睁开眼睛,看向侧方。
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逃的绿色光点。
逃吧。
以神魂逃走,没有百年……难养好一具身体。
百年之后……
定再要你的命!
还有兵灾…
这个家伙…
到底…
“噗。”
一口血喷出来,淋了呼延蛟一头。
…
等尘埃散尽。
临久从呼延蛟身上下来,坐在石滩上,看着掌心的血,愣了会儿神。
真狼狈啊…
四周一片已经炸平。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手上的血沫子,动作很轻。现在的她,长发凌乱,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混着汗水,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望着那些墨绿色光点消失的方向,她一脸的平静。
方卫这家伙也真是有魄力,居然能如此果断地弃掉修炼这么多年的肉身!
那可是炼神宗师的肉身啊!
历经多少雷劫,吞服多少天材地宝,淬炼了多少日月精华,才铸就的一具近乎不灭的躯体。
说弃就弃了!
跟扔一件破衣服似的。
不过,最让她无奈的是,这样的家伙,居然逼的她去救呼延父子。
若不是为了护住那两个累赘,她完全能让兵灾,将方卫的神魂碾碎!
就算不能灭了,对方也差不多废掉了。
可现在呢?
方卫的神魂已经逃了,自己还硬抗了宗师自爆的余波,经脉受损,内腑震荡,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噗——”
想到这里,临久又吐出一口血。
这是气的。
可惜…
真是可惜…
血落在地上
一片暗红色。
“………”
紧接着,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瀑布的轰鸣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这一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本就被打伤,现在又强行顶着炼神宗师自爆的冲击,哪怕只是余波,哪怕有兵灾凝聚的巨盾抵挡了绝大部分威力,对她一个化婴期来说,依然是难以承受的重担。
经脉有撕裂的迹象。
丹田里的灵气早已耗尽,连运转功法都有些艰难。
“兵灾……”
临久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但没有任何反应。
这家伙……有点不老实。
其实刚才兵灾的反应就有些奇怪,
明明可以更快出现,却偏偏回应的那么晚,还有,黑笼撤掉后,它就再也没出现过,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生气了?
嫌她总是惹麻烦?
确实,今天这一仗打得莫名其妙。本来只是想来“打劫”点材料,结果莫名其妙就跟幽蛇宗的宗师杠上了,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兵灾那家伙……难道是想给她一个“痛的领悟”?临久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汗流浃背。
她想笑,结果胸口忽然一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需要兵灾带她离开,越快越好。这里太危险了,方卫虽然逃了,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通知幽蛇宗的其他高手赶来。以她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修士都能要她的命。
“兵灾……”
临久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吹过她汗透的衣衫,带来一股寒意。
她闭上眼睛,聚精会神,使用灵识触碰天妖匣,尝试与兵灾建立联系。
可诡异的是……
匣子还在,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里面兵灾微弱的气息,随后她在天妖匣子角落看到一块黑色的雕像。
这应该是兵灾变得。
……不理她吗?
用灵识扎了扎这雕像,没反应。
为什么?
临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兵灾真的打算抛下她不管?
还是说它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了她……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临久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可她依旧看清了……那张脸。
呼延烈。
寻花山庄的庄主,丹王,刚刚被她“救下”的老头。
这家伙恢复的这么快?
他过来干嘛?
临久皱眉。
她记得很清楚,呼延烈刚才伤得极重,胸口凹陷,气息微弱的得,就算服用了最好的疗伤丹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能正常走动的程度。
除非……他身上的保命灵丹,品级高得超乎想象。
也对。
毕竟是丹王。
随身带着几颗九转丹之类的疗伤神药,也不奇怪。
临久心里盘算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头,看着呼延烈那张复杂的脸……
然后,她抬手,轻轻往耳后挑了一下头发,动作很随意,但是…
“老东西……”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怎么还不滚蛋?”
呼延烈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眯起,在她苍白的脸,凌乱的长发,还有那湿透的衣衫上扫过,最后……定在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即使虚弱到如此地步,依旧亮得惊人。
第577章 金铃儿的孩子
“妖女。”
他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个问题,他从金铃儿撤掉黑笼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
为什么?
一个魔女,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两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这不合理。
不符合灵界上关于“金铃儿”的所有传闻。
她有何企图?
所以,他想知道答案。
临久听完,愣了一下。
无奈的笑了笑。
“救?”
她拿出手帕轻轻沾了沾嘴角,橙色的唇膏已经花了大半,现在看起来有些斑驳。
“你说什么呢?谁救你们了?”
她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
她顿了顿,不耐烦道:“赶紧给我滚蛋,在我面前乱晃……”她抬起手,指着呼延烈,摆出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若你不走……我真杀了你!”
话刚说完,她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胸口,“咳咳……!”
咳完,看着地上的血迹,她的脸苍白一片。
呼延烈看着她这副脆弱模样,眼神复杂。
他在想……
这妖女,到底是真的嚣张跋扈,还是……在强撑?
便将灵识刺入对方的身体,果不其然,她的体内已经乱作一团。
她只是在强撑而已。
都到了这时候,还这么嚣张……
呼延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魔君……是被炸伤了吗?”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他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金铃儿本身的修为只是化婴,绝不可能硬抗炼神宗师自爆的余波而只受这点“轻伤”,她能活下来,能还有力气骂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兵灾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
而兵灾之所以不再出现,不再回应她的呼唤,很可能是因为……它也受伤了。
甚至可能……伤得很重。
临久:“……”
她抬起头,看着呼延烈那张自信的脸,心里是万分服气。
真是服了。
你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
兵灾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咩咩也歇菜了,趴在鋜子里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她自己又虚弱得不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或许……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最危急的时刻了。
以后……
以后再也不救人了!
临久在心里暗暗叫苦。
等到心态缓和下来,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全是汗。
……虚汗。
冷汗。
她体质本就容易出汗,刚刚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全身已经黏糊糊的了,还有一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将鬓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很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呼延烈的眼神。
那眼神,太锐利了。
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她的身体。
这么快就转换角色了?
临久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登……不会对我下手吧?
趁我病,要我命?
这不是不可能。
正魔不两立,这是江湖上铁打的规矩。她是魔女,呼延烈是正道丹王,杀了她,也是天经地义,是替天行道!
而且,她现在虚弱得像个婴儿,毫无反抗之力。
杀她,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临久的心……猛地一紧。
心里骂了两句兵灾。
她知道,越是危急,就越不能犯怵!
所以她笑了。
带着点挑衅的笑。
“怎么?”
她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
“你要杀我?”
“…”
呼延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临久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她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然后,呼延烈才缓缓开口:
“在我面前装样子……是没用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是在强撑着吧?”
临久:“……”
她抿了抿唇,橙色的唇膏泛着微光,然后,她侧过头,朝着旁边,“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有屁快放。”
她转回头,看着呼延烈,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不耐烦:“要杀就杀,不杀就滚,别在这儿废话!”
她有逃命的符,但因为经脉受损,连催动符箓都做不到。
而且现在她绝不能露怯。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一慌,就真的……死定了!
呼延烈看着她强硬的样子,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襟。
然后,他才开口:
“留着你……是个祸害。”
他说得很慢,“金铃儿,白玉渊庭的魔女,杀人如麻,作恶多端……灵界上关于你的传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临久脸上:
“我知道,那些传闻或许有夸大……但空穴不来风,你手上沾的血,不会比传闻少。”
“呵呵…”
临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呼延烈继续道:“像你这样的魔道天骄,活着……只会杀更多的人,掀起更多的腥风血雨。”
他抬起手,掌心,一点青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是丹火。
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气息的…丹王真火。
“所以……”
他缓缓道,沉声道:
“死就死了。”
话音落下。
“等一下!别这样!”
临久赶紧喊出来,说实话,这一幕吓得她都快晕过去了,这老逼登怎么这么果断!居然没有犹豫?
闻言。
呼延烈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想拖延时间?”
在他看来,这妖女已经是没有逃走的力气,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拖延时间,除了让她多活几息,没有任何意义。
临久摇了摇头。
她抿了抿唇,眼神含着泪。
她看向呼延烈,又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呆呆站着的呼延蛟,然后,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总得让……”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再看看他,其实……我是为他而来。”
“?”
呼延烈皱眉,不明白对方要说什么。
“我有了蛟觉哥的孩子了!”临久咬牙喊出来,说完捧着腹部。
临久轻轻呼出一口气,下一刻,丹田内的一颗血红的“珠子”,一点点开始竖起鳞片,像是花儿绽放开来,最终化为一条长着翅膀的血红小蛇,准确来说,它已经不小了。
隔着肚皮,隐约能看到蠕动的痕迹。
临久忍着恶寒,这么多年来,她的意识一直与小红蛇连接,却又像是被一分为二,而随着小蛇的逐渐成长,她越来越感觉膈应。
她本以为,对方是金丹化形,但她错了,突破化婴它还依旧存在,而且变大了。
任谁看到一条蛇存于肚子里,恐怕都不会好受。
不过,这时候,她很庆幸。
对于她的话。
呼延父子反应巨大。
呼延烈:“…?”
呼延蛟:“???”
两人同时愣住了。
呼延烈是愣住了,呼延蛟是……彻底懵了,他的真名,就算是家族里,知道的人也极少!
临久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脸哀伤继续道:“我跟蛟哥……其实认识很久了,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愿以后半生为我之前犯下的错赎罪。”
给我一个机会,我要做一个好人!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差点没绷住。
但她必须要演下去!
说着,她扯开一侧的衣服,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若您不愿,那我也认了,就让我和腹中孩子一起以死谢罪!”
我要吐了!
临久一阵恶寒。
太扯了。
真的太扯了。
她自己都不信。
可现在……没办法了。
她只能赌正派吃孩子是无辜的这一套!
能拖一秒是一秒,能拖一分是一分,只要拖到咩咩醒过来,拖到她恢复一点力气,拖到……有机会催动黑笼,她就能逃!
至于撒谎?
只要能活命,撒个谎算什么?
第578章 封喉
临久忍着恶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最厌恶的就是落入被动的局面。
若现在兵灾不出问题,她第一时间就要了这老东西的命!
理想很丰满,现实终归是现实。
临久现在只能在面上却摆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眼眶有些红红的。
嗯,是气的。
呼延烈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扶着额头。
他终于想通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妖女,早就跟自己儿子有过……
怪不得!
怪不得她刚才要救,也怪不得她看向蛟儿的眼神……那么复杂了!
真是怪不得……
呼延烈摸了摸喉咙,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造孽啊!
自己大儿子去追一个野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小儿子更厉害,不声不响,勾搭上了一个祸世妖女!而且听这妖女的意思,俩人认识的时间还不短!
怪不得……对方会顶着宗师自爆的风险来救人!
这哪里是“路见不平”?这分明是……情深义重!
“孽缘……孽缘啊!”
呼延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他是青灵宗的人,是正道丹王,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最看不惯这些儿女情长、纠纠缠缠的事。可偏偏……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惹桃花。
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找了个江湖女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小儿子更绝——直接找了个魔女!
还是个……痴情种子?
一旁的呼延蛟一言不发,不是他不爱说话,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金铃儿一句话就让自己成了爸爸?
她是瞎掰的么?
不不不,自己可从未跟她见过一面,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对方就救了自己,第一次她就叫出来自己的真名!
但呼延蛟怎么也想不出,他何时与金铃儿有过交集。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自己失去了与她在一起时候的记忆!
对、
就是这样!
呼延蛟想明白了,毕竟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估计是被抹掉了那一段记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金铃儿一眼。
另一边,呼延烈往前一步,盯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她紧抿的唇……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任谁看见这一幕也是。
很快,他就重新硬起心肠。
妖女就是妖女。
再痴情,也是妖女。
留着她,后患无穷,想到这里,呼延烈不再犹豫。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丹火凝聚,对准临久,就要……一掌拍下!
“爹!不行!!”
呼延蛟看不下去了。
他快速冲过来,挡在临久身前。
像一堵墙。
“你……”
呼延烈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坚定的脸,心中忽然不那么生气了,反而有一些欣慰。
这一点,还是很像自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爹!你不能杀她!”
呼延蛟严肃道:“她刚刚救了我们……”
望着父亲,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对我们有恩,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而且她现在还有身孕!”
呼延烈:“……”
他沉默地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蛟儿说得对,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他为人的准则,也是他教给儿子的道理。
可问题是……
“你知道她是谁吗?”
呼延烈面色不变:“你就敢……挡在她的面前?”
“我…”
呼延蛟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
金铃儿。
白玉渊庭的魔女,杀人不眨眼,作恶多端……灵界上关于她的传闻,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可……
“我知道。”
他坚定道:“她虽然是妖女,可是……她刚刚救了我们。”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她将来会做什么……至少今天,在这里,她救了我们的命。”
“所以……”
他一字一句道:“你放了她,就……互不相欠了。”
“呜……”
这就是纯情小楚南么?
临久虽然摆出一副懒蔫儿的模样,但耳朵竖的老高,听到呼延蛟这些话,开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哥哥~”
她眼睛含着泪抱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死死抓住。这样有一个好处,若那老登执意出手,她死也不放,有能耐连儿子一块斩了?
呼延蛟有点不适应,就感觉有一团棉花缠身上,他想推开,却发现对方的指甲都插入了自己的后背,有点疼。
“……”
呼延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久到呼延蛟心里开始发毛,甚至临久都觉得……这老头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然后,呼延烈快步走来,抓住了临久挡住眼睛的刘海。
“啊呀!”
疼啊!
临久被揪得叫出声。
“这个妖女与正道不少人都有过纠缠,至于身孕?哼,怕不是修炼过什么魔功或者弄得什么障眼法!不可信!”
“……”
厉害,猜的这么准!
闻言,临久浑身直出汗,咬着牙。
等了一会儿。
“你……”
呼延烈又开口,声音很轻:
“…不求饶吗?”
临久:“……”
她抬起头,看着呼延烈,看着他那双带着质疑的眼睛。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哼,就凭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狠狠抽在呼延烈脸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呼延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手。
一指点出。
快如闪电!
临久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到……喉咙一凉。
像被冰针刺了一下。
剧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发不出声音。
像是声带被什么堵住了,像是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被……封了喉。
紧接着,呼延烈又连点数指。
每一指,都点在她身上不同的穴道上。
每一指,都带着一股无比霸道的灵气,冲进她体内,将她本就微弱的灵气……全部封印。
经脉被封,穴位被封,灵气被封。
临久感觉……自己像一具木偶,一具提线木偶,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哪里都动不了。
然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呼延蛟怀里。
呼延蛟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
没杀。
父亲没杀她。
只是封了她的修为和行动能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询问。
呼延烈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临久,缓缓开口:
“如果她求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就会杀了她。”
呼延蛟一愣。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呼延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因为……一个会求饶的妖女,不值得留,一个宁死不屈的妖女……或许,还有救。”
这话说得含糊,呼延蛟没完全听懂,但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不杀她了。
这就够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金铃儿抱了起来。
横抱在怀里。
动作很轻,很温柔。
临久后仰着,眼神溃散,嘴角滑落一滴血,她现在浑身僵硬,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
感受着呼延蛟手臂的温度,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气息。
让人厌恶!
在看到呼延蛟低头看过来时的眼神时,她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复杂的神色。
似乎有什么话要问自己。
呼延蛟不会去问过去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与她不可能。
“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有过什么……或许没有,但是我知道,你是真的救了我。”
“……”
临久努力偏过头,心里……很烦。
她没时间细想。
呼延烈又动了,他抬起手,一挥袖子。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临久。
临久只感觉……浑身一凉。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变化。
不…
是……变色。
从银白,变成……漆黑。
像墨一样。
临久心里一惊。
第579章 软弱
这老头……把她变回原样了?
不对,临久瞬间意识到,对方是让她的样子稍微变了变,毕竟自己这个身份的模样着实不太方便带回山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呼延烈又弹出一枚丹药。
她只看到那丹药呈淡金色,随后就落到了嗓子眼里。
“?”
入口即化。
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流遍她全身,身体变得暖洋洋的。
好药!
这丹药的品级…绝对不低!
不得了啊,这老头……居然舍得给她用这么好的药?
临久略有些惊讶。
不待她多想,这股子暖流过后,是一阵难以抵抗的疲惫,像是所有的伤痛和虚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好困…
她眼皮一沉。
然后就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一句话——
“走。”
是呼延烈的声音,是在跟呼延蛟对话“回去……找你大哥。”
与此同时。
天妖匣内。
赤红的楼阁内,那黑色雕像开始缓缓转动,兵灾这时候才有反应。
它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纸是黑色的,字迹是血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个字。
「青青那丫头,最近是不是太放肆了?」
兵灾那看不清面容的脸,此刻也陷入了沉思当中,信是裴仲几日前发来的,但以往没这么提醒,突然发信过来,也就说明最近一段时间…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当然也可能是,不要让自己太惯着青青了,一味的惯着,她很难成长。
这样也好。
该让她吃点苦头,该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兵灾已经做好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除非她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会轻易出手。
兵灾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最后缓缓……合上信纸。
信纸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它掌心。
随后。
它探出灵识。
看向匣子外面,看向……那个被呼延蛟抱在怀里,昏睡过去的少女。
发现对方无恙之后。
他又重新化作一尊雕塑。
不再动弹。
……
一日后。
寻花山庄。
一间简单的小房里。
临久缓缓……睁开眼睛,想伸个懒腰,但发现浑身没有什么力气。
“嗯……”
眨巴眨巴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只看到几根木梁。
腰很不舒服,扭了扭身子,身下是木板床,很硬,硬的要死,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小棉被。
“哈……”
努力喘息了几下。
她动了动。
浑身酸疼,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内腑也不疼了,但灵气…还被封印着。
她开始尝试着运转功法。
不行。
封印很牢固,像一堵厚厚的墙,将她所有的灵气,牢牢锁在丹田里,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她又尝试着说话。
“呃……啊……”
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喉咙的封印还在。
她现在……是个哑巴。
临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很小,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梳妆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衣柜。
没了。
窗户关着,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很亮。
嗅了嗅。
嗯…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的气息。
显然,这房间……很久没人住过了。
临久皱了皱眉。
这不是她最难受的点。
没有灵气灌注,身体很沉,躺在这种床上真的难受的要死。
而且,她多少年……没像个普通人一样睡过这么硬的床了?
自打入了青灵宗,她给自己的床铺永远是柔软舒适的最上等的丝绸,像这样……硬邦邦的木板床……
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不舒服。
睡起来……硌得慌。
她想要换床。
临久挣扎着,想坐起来。
浑身无力,手臂软绵绵的,撑了半天,才勉强……坐起半个身子。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
被人换了一件……浅青色的布裙。
料子很单薄,款式很土气。
临久的脸……瞬间黑了。
这老东西……
不仅封了她的修为,封了她的声音,把她关在这种破房间里,还……给她换了这么一身难看的衣服?!
而且这布料很粗糙啊,蹭的她皮肤都不得劲儿。
临久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
还没撑一会儿,腿一软,又跌坐回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
床板……咯吱作响。
临久更气了。
她抬起手,想捶床。
可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下。
她现在……连捶床的力气都没有。
气喘吁吁。
只能……瘫在床上。
脸色涨红。
眼眶发酸。
想杀人了。
可她动不了。
说不出话。
只能瞪着天花板,在心里……
咒骂。
骂呼延烈那个老登。
骂兵灾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还有方卫那个虫子。
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骂着骂着……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狠狠忍住了。
不能哭。
我怎么能哭呢?
“……”
临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冷静。
她开始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怎么逃出去?
怎么解开封印?
对了,还得找兵灾算账,但那个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给推开了。
门怎么开了?
临久吓了一跳。
她赶紧抬起头,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谁?
谁进来了?
她开始屏住呼吸。
然而。
门口空空荡荡。
没有人影,也没有脚步声。
似乎是风刮开的。
她能看到的只有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
临久怔怔地看着那道门。
等了几息。
又等了几息。
她努力坐起来,拼命的喘着气。
一阵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黑发,吹起她单薄的衣角。
是风。
只是风。
呼……
临久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随后,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风。
虚惊一场。
现在这么软弱,什么人都能要她的命,她自然不想看见任何人。
好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
她很怕虚弱,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虽然身体也确实虚弱到了极点,她怕的是那种……什么都掌控不了的无力感。
灵气被封,声音被封,修为被封,连动一根手指,都要用上身体的力气。
兵灾失联,咩咩沉睡,她所有的底牌,此刻全都无法动用,她就像一个被扒光了刺的刺猬,只剩下一身软肉了。
任人宰割。
这种感觉,让临久……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慌。
又过了一会儿,她彻底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转动…
第580章 老鼠
呼延烈那老东西…
既然没有杀她,只是把她关在这里,那就说明……他并不打算取她性命。
至少暂时不打算。
既然如此,她没什么好怕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咩咩恢复,等兵灾回应,最后嘛,等一个逃跑的时机就好喽。
等得起。
临久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只是……
她还是有一点想不太通,那老东西,把她困在这里,到底是何意?是真的心软吗?
其实呼延烈大可以直接杀了她,以她现在的状态,毫无反抗之力,若是为了囚禁她,用来跟白玉渊庭交换利益,那也应该……把她关在地牢里,而不是这里才对。
把她扔在这里不闻不问,着实令人想入非非。
所以……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临久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算了。
她有点烦躁地扯了扯被子。
好沉啊!这个被子。
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通。
临久想了想,如果真的有机会,等她伤好了,修为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寻花山庄……洗劫一遍!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藏宝阁之类的东西。
她要把他所有的宝贝,全部搬空,连一颗丹药都不剩!然后……然后去找兵灾算账,问问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现在联系都联系不上?总不能……真像呼延烈说的那样,受重伤了吧?
不至于吧?
兵灾那家伙,全身上下都是大铁块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
方卫那点自爆的威力,能伤到它?
除非……它怕毒?
临久回忆了一下,方卫解体自爆时,确实喷出了一大堆墨绿色的毒雾,腐蚀性极强,连兵灾化身的钢铁巨盾都被腐蚀了一层。
难道……毒真的对兵灾有克制作用?
嘶……
兵灾真的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了,那她刚才还骂它,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算了。
临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对劲,这家伙中毒了,应该能说话呀。
总不能被毒哑了吧!得,还是等它回应了再说,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喉咙。
那里,被呼延烈一指封住。
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喉咙那里像卡着一根无形的刺,尖锐,冰冷,将她的声带牢牢钉住。
每次呼吸,都会牵动那根刺。
每次吞咽,都会有细细的痛。
不是很疼,但很烦,临久皱了皱眉,放下手。
歇了一会儿,她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屋子。
刚才只顾着思考,根本没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她才发现,这里好像不是那种人住的屋子。
至少不是客房。
天花板很低,房梁是粗糙的原木,没有上漆,墙壁是青砖垒的。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得倒是干净,窗户很小,只有一扇,糊着泛黄的窗纸,透进来的光昏沉沉的。
最离谱的是,墙角,居然还堆着一捆捆劈好的柴火,木柴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半人高。
临久看着那堆柴火,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又看向另一边,那里,放着几件破旧的农具——锄头,镰刀,扁担,都蒙着灰。
再看向门边。
门边挂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和一双沾着干泥的草鞋。
临久:“……”
她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很好。
非常好。
这老东西,不仅封了她的修为,封了她的声音,给她换了最土气的衣服,把她关在偏僻的角落里,居然……还让她住柴房!
柴房!
奇耻大辱!
临久的脸,瞬间涨红了。
干瞪了一会儿。
她又泄了气。
算了。
柴房就柴房吧。
至少……柴房也有柴房的好处。
安静,偏僻,没人来打扰,比起那些人来人往的客房,这里反而更合适一点。
临久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没什么用。
发了会儿呆。
“吱吱吱……”
忽然,一阵细小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来。
“?”
临久浑身一僵。
她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声音的来源。
霍。
墙角。
那堆柴火的缝隙里。
一只灰扑扑的老鼠,正探出半个脑袋。
小小的,圆溜溜的眼睛,黑豆一样,正好奇地……盯着她。
“!!!”
卧槽!
老鼠!
临久心里狂喊。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跳起来。
可四肢无力,根本撑不起身体。她只是猛地……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从脊椎到尾骨,整个背脊都麻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对劲。
我怎么会怕老鼠?
不可能!
我是谁?
我是杀入都不眨眼。
我怎么……会怕这种……这种小东西?
绝对不可能!
临久趴在床边,死死盯着那只老鼠。
老鼠也盯着她。
两双眼睛,隔着一丈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老鼠歪了歪头。
临久抿了抿唇。
不行。
不能露怯。
狠狠的瞪了过去。
老鼠看了她两秒。
然后…
“吱!”
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柴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久:“……”
她又等了几息。
确定老鼠不会再出来。
才慢慢……放松下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自暴自弃地承认了。
好吧。
她是怕老鼠。
不是那种恐惧到昏厥的怕,纯粹是……生理性的厌恶。
觉得它们脏,觉得它们恶心,觉得它们……不该出现在自己视野里。以前有灵气时,她一根指头就弹死它。
现在……
现在她什么都用不了。
悲哀。
临久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不是怕老鼠的悲哀。
是……落到这种地步的悲哀。
堂堂魔女,沦落到跟老鼠同屋。
兵灾那边,还是沉默。
她在心里又喊了几遍,用尽了能用的所有方法,都没有任何回应。
兵灾像一块真正的铁,沉在那片黑暗里,纹丝不动。
咩咩也还在睡。
她能感觉到,金鋜深处,那团小小的柔软的气息,平稳绵长。
那是咩咩的呼吸。
它还在恢复中。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临久收回心神,不再呼唤。
她摸了摸喉咙,又摸了摸肚子。
然后,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划了一道。
门是开着的。
风是从外面吹进来的。
外面……没有人。
临久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一个念头,猛地划过她脑海。
现在……
呼延烈十有八九在养伤。
他跟方卫大战一场,就算是丹王,吃再好的药,内伤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现在应该正在闭关。
渊林呢?也受了重伤,被抬回来时奄奄一息,估计还没醒。
第581章 困境
至于呼延蛟…
那笨小子……也不知道去哪了,但至少现在不在这附近。
也就是说…
现在很有可能就是逃跑的好时机!
临久眼睛一亮。
作为一个执行力拉满的人,想到立刻就去做,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坐起来。
动作很慢。
每动一下,都要喘好几口气,先是手撑着床板,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腰用力,把身体坐直。
最后挪动双腿,缓缓把脚放下床。
每一个动作,都不快,但是累也是真的累,汗水,渗出,弄得她浑身痒痒。
她顾不上擦。
终于,她的小脚丫的脚尖触碰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装扮,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薄衬衣,很素净,领口系着细带,袖口宽大。
下身是一条白色的轻薄长裤,裤脚很宽松。
脚上还套着一双小白袜,袜子不是丝质的,是普通的棉布,边缘还绣着两朵小花,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床下,摆着一双小小的木头拖鞋,很粗糙的做工,还钉上一条布带。
临久深吸一口气。
轻轻穿上拖鞋。
她试着……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赶紧扶住床沿。
站稳了。
又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慢慢地……挪到旁边的梳妆台前。
说是梳妆台,其实就是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面摆着一面平滑铜镜。
铜镜边缘泛着青绿色的铜斑,镜面倒是很清晰。
“……”
临久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轻轻理了理两耳边的长发,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黑发的少女。
不是银发。
是……墨一样浓的黑发。
披散在肩头,几缕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脸上的橙色妆容……消失了,眼影没了,点的痣也无了,嗯,鲜艳的橙色唇膏……也没了。
只剩下素净的脸。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可看起来……却像换了一个人,从前的脸,是是妖冶魅惑的,是带着锋芒的。
很有攻击性。
现在的脸……
是乖巧的。
是安静的。
看起来居然像是…
乖乖女。
临久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已经是自己的脸了,她有点恍惚,以前是一张面具。
只不过,这期间她一点一点,将金铃儿的脸,往本体的方向调整,现在,面具早就被摘了。
她正在慢慢……变回自己。
从前的自己。
唯独不是陆临久。
她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熟悉的脸,看着这双眼睛,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唇。
不知不觉,已经很像那个…她藏了很久很久的真正的那个“自己”。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镜中的自己。
冰凉。
她收回手。
不再看了。
叹了口气。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每一下呼吸,喉咙都会有些刺痛。
“咳咳……”
好痛。
嗓子好痛,她皱着眉,抬手……轻轻按在喉咙上,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那个如刺一般的东西就在那里,让她无法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放下手。
继续……挪。
一尺。
两尺。
三尺。
很慢,她摸到了门框。
门是半开的。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气息。
她伸手,轻轻……推门。
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门槛上,低头。
然后,看到了……
门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小丫鬟。
约莫十二三岁,扎着两个圆髻,穿着浅碧色的粗布衣裙,蹲在门边,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她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愣了一下。
随后,“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铜盆打翻,清水泼了一地。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临久,嘴唇哆嗦,脸色煞白。
临久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一蹲一站,隔着一滩不断扩散的水迹,对视。
临久张了张嘴。
她很想对方是谁,但没发出声音。
喉咙里那根刺,卡得死死的,她只能“啊啊”地,发出几个气音。
不知为何,
这她这动静落在这小丫鬟耳中,似乎是极为恐怖的声音。
“啊——!!!”
小丫鬟发出更尖利的尖叫,她飞速跳起来,头也不回往院子外狂奔。
“…?”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窜的背影。
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水溅湿的脚丫,扶着门轻轻抖了抖。
稍微舒服了一点,她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想笑。
笑不出来。
不是…
我有这么可怕吗?
现在虽然黑发素颜,穿着土气的白衣…也不至于……看一眼就吓成这样吧?
临久摇了摇头。
不再想那个小丫鬟。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外。
院子很小。
四面是高高的围墙,墙上长着一些杂草。
院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青石板铺成的小径,和远处隐约的亭台楼阁,只要走出这个院子,沿着那条小径……
或许就能离开。
不过眼下时间有点紧迫了,那小丫头肯定会弄出点什么动静出来…
趁着没什么人看守。
跑出去?
临久握了握拳。
迈出脚步…
走到院子中央。
忽然,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慌忙扶住旁边的石桌才没摔倒。
她已走不动路了。
短短几步路,汗水,就已经湿透了后背,白色的衬衣,因为汗水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旋地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怕,是……脱力。
奇怪。
明明只是走了一点点路。
怎么会……这么累?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尝试着……凝聚灵气。
哪怕只是一丝。
哪怕只有一点点,对她来说就够了!
丹田里,或许还有一点灵气,她小心地,尝试将灵气引出来。
顺着经脉,往上走。
走到手臂。
走到指尖。
走到……
消失了。
不是散了,是……被吸走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临久猛地睁开眼。
她抬起头,看向墙头。
那里,墙的四个角落,都插着一杆小小的旗子。
旗子是青灰色的,旗面上绣着银色的符文,在午后的阳光下,上面的银色字体泛着淡淡的光晕。
第582章 特殊来客
是阵法。
十有八九是封灵阵。
“……”
临久看着那几杆旗子,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脚步。
慢慢地……转身。
往屋里走。
不跑了。
跑个p啊!
有阵法在,她就算走到院门口,估计也走不动了,更别说跑了。
她现在的体力,实在不高,她扶着门框,重新走进小房子。
走过那张破旧的梳妆台。
然后,瘫倒在床上,像一滩软泥。
她闭上眼睛,喘着气,心还在跳,跳得很急,但脑子……却慢慢安静下来。
算了。
跑不掉,就……不跑了。
等咩咩醒。
等它醒,心里就有底了,封灵阵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跑也不迟吧……
临久这么想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
她有点犯困了。
就在她即将滑入睡梦时…
忽然。
一股冲天的血腥气,从寻花山庄上空划过,是非常浓烈的血气。
临久对血气的敏感度极高,甚至不需要灵识,只凭嗅觉就都能清晰感知!
一下就精神了。
猛地睁开眼睛!
“诶…”
她赶紧撑起上半身,趴在窗口看向窗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窗,她看见,天空中,有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拖着长长的血色尾迹,从山庄上空掠过。
像是一条红色的河。
速度很快。
等她反应过来时,天上只剩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红色轨迹,像是在湛蓝的天幕上,切开一道伤口。
又是她。
那个红衣的女人。
她又出现了。
临久看着那道渐渐淡去的轨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家伙肯定也是魔女。
性格也极为张扬。
仗着速度快,可真是……有够狂妄!
我都没这么狂过呢!
临久撅撅嘴,哼唧着躺回到床上,然后捂住脸。
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啊?
受不了了…
临久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木梁,心情很复杂。
血腥气搞到风的味道都变了。
不知道…
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唉,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这种状态……她想凑热闹都…凑不了。
烦的要死。
妈了个…
她闭上眼睛。
有点有点…
想要发泄一下了。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
轻轻把衣服往下捋。
临久抿了抿唇。
耐心。
她告诉自己。
要……耐心。
必须要冷静一下才行…
……
……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青计江的水,向东流。
大海,是青计江的归宿。
而它的源头,据说只是一处小小的水洼,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山谷深处,靠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地下暗泉,一点一点汇聚成溪,再一点一点壮大。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那个小水洼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瀑布,无穷无尽的水就从天上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砸在断崖上,砸出深不见底的深渊,再沿着古老的河道,一路向东,奔向大海。
瀑布日夜轰鸣,水汽弥漫。
瀑布下面,是一处断崖。
断崖很深,深得连阳光都照不到底。
没人探寻过深渊下面究竟有什么。
至少,方卫从没在断崖下面见过别人。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在下面的断崖峭壁上,用剑开凿了一座洞府,洞府不大,现有的都有,而且还有……三具棺材。
此刻,方卫的神魂就飘在那三具棺材面前,聆听着瀑布的轰鸣声,他的心情……本该是平静的。
他从小就喜欢听水声。
溪流,雨滴,都能让他那颗充满杀意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可今天……
他平静不了。
三具棺材,并排摆放在洞府最深处的密室里。
第一具棺材,是空的。
那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准确说,是给他的肉身准备的,只可惜,那具修炼了数百年的炼神肉身,已经毁在那个贱女人手里,毁得彻彻底底。
第二具棺材,也是空的。
那是给他最得意的弟子准备的,可惜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已经死在仇人剑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第三具棺材……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
不是空的。
方卫平躺在棺材上,然后慢慢渗入内部。
很快。
棺材盖,缓缓打开了。
“哗啦”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像是从未见过阳光一样。
不像活人的手。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双手各攀在棺材边缘,最后,他的脑袋,从棺材里探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人的脸。
眉目清秀,皮肤白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像哪个世家的小公子。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
是方卫。
他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冰冷的石板上,低头……打量自己这具新的身体。
活动了一下手指。
“嗯…”
转了转脖子。
咔咔…
走了两步。
方卫皱了皱眉,“还好……我早有准备。”
这具身体,是化婴初期的肉身,根骨不错,年轻,有潜力,是他从一个鬼修那里“借”来的。
没了肉身,强行夺舍,在灵界是不可取的。
没有神魂契合的器具,强行夺舍,会受到比天劫更恐怖的神罚。
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所以能做到夺舍之事,那必然是宗师,只不过又会有哪一位宗师会舍弃自己的肉身呢?
都是被逼出来的。
方卫没了肉身,也没有夺舍的办法,所以,现在就是能变成鬼修。
身体已死。
灵魂永生。
鬼修主修神魂,攻击方式神鬼莫测,来无影去无踪,但缺点是,太容易被克制,随便一件克制神魂的法宝,随便一门克制鬼物的功法,都能让鬼修生不如死。
到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备用身体。
他为自己准备了不少,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断崖洞府里的这一具,是最好的一具。
现在,派上了用场。
方卫抬起手,看着这双白嫩的手,感受着体内那陌生的灵气波动。
神魂……虽然是炼神宗师。
但受这具肉身的限制,现在的实力,最多也就……化婴后期,若再强行施展炼神级别的力量,这具身体……会当场崩坏。
所以,必须得好好修炼一段时间。
至少要彻底磨合这具身体,才能出去。
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出去了。
方卫深吸一口气,走到修炼室的蒲团前,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
开始调息。
瀑布的轰鸣声,透过厚厚的岩壁,隐隐约约传来。
很轻,很远。
却让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磨合好这具身体,等恢复实力,再去找那个贱女人算账……
不,不急着杀她,要先……好好折磨她。
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方卫冷笑不停。
而就在这时候。
忽然,一道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洞府门口。
很突然。
“你身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洞府门口传来,“有熟悉的味道……”
“?”
方卫猛地睁开眼睛!
谁?!
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这洞府的位置非常隐秘……应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当场从地上弹起来!
对方找过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情就赶紧离开。
方卫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当即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洞府深处暗道飞速逃窜!
还没跑出两步…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贴近他的耳边。
下一刻,方卫只感觉胸口一凉,整个人猛然被带到墙上。
糟糕!
他低头。
果不其然,一杆血红色的长枪,从背后刺入,从前胸透出。
枪身通体血红,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
他被长枪钉在了墙上。
第583章 苦的无法
“呃……”
方卫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洞府门口。
那里,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她周身的空气都飘着淡淡红色。
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很素净,只有两个眼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走到方卫面前,停下。
隔着那层面具,看着他,浓郁的血气,深不见底的修为。
绝对是宗师级别。
有这等实力,又有这等血气,方卫的第一反应……是霓裳。
方卫问:“霓裳…?”
闻言,女人歪了歪头,一声冷笑,“你想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好听。
“……!”
不、不对。
方卫当场怔住。
这个声音……
“你不是霓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对。
“啊,不好……”
红衣女人忽然一惊,但她接下来的反应,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的意思。
反而笑了出来。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既然看出来了…”她抬起手,轻轻……捏碎了脸上的面具。
“咔嚓”
面具碎裂,纷纷扬扬落下,露出面具下那张漂亮的脸蛋。
方卫看着那张脸。
紧锁着眉头。
这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有这么厉害一身魔功!
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只是借用的模样?
女人凑近过来。
那张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方卫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对方那一身的血气,让他窒息。
“你隐藏得好深……”
方卫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些正道……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啊……”
女人眨了眨眼。
“是么?”
她伸手,轻轻抓了抓头发,那头发也是血红色的,像浸透了鲜血的绸缎,泛着妖异的光。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
方卫摸了摸胸口。
为何而来?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拼命回忆自己跟这个女人的交集。
没有。
几乎没有。
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那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这个女人本就与裴仲有过渊源,现在现在摆明了关系,那自然……与魔界有关。
既然与魔界有关…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银发,扮着妖冶橙妆的女人。
金铃儿。
那个贱女人。
那女人据说……跟魔主裴仲有关系,她身边跟着的那个魔君兵灾,也曾是裴仲麾下的大将。
而眼前这个女人……
跟裴仲,也有关系。
所以……
“你是来……”方卫干笑道:“给那个魔……找回场子的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开口:“永别了。”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
很轻的一下。
下一刻。
方卫的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裂纹迅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哗啦”
碎了一地。
像一堆干涸的泥土,碎得彻彻底底。
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只有那杆血色的长枪,还刺在岩壁。
看着那长枪。
“呼。”
女人轻轻一吹。
枪身上,残留着的一丝属于方卫的气息…散了。
这下,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红衣女人轻轻一撩长发,看都没看那滩碎屑一眼,转身,朝洞府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停下脚步。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洞府。
看了一眼那三具棺材。
看了一眼岩壁上,那杆血色长枪。
“接下来……”
她轻声自语:“幽蛇宗,可以从灵界……除名了。”
话音落下。
她便化身一团红光,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只剩下瀑布的轰鸣。
寻花山庄。
小房。
“哼哼……”
“咳…”
临久平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眼睛眨巴着,看着头顶的木梁。
木梁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扁扁蜘蛛正在爬动,慢悠悠地,织着一张细细的网。
临久就这么看着那只蜘蛛,看着它来来回回,看着它把丝线一根根拉长固定。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想放空,是……太累了,累得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
“来,乖,张嘴——”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在她耳边响起。
临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后,一只枯瘦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勺子,伸到她嘴边。
勺子里,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很苦的味道,让人闻着想吐。
“张嘴,啊——”
面对临久的平静,那声音又响起来,显然非常有耐心。
就跟哄小孩子一样。
“……”
滚啊。
临久心里骂了一句,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是懒得转头。
而是被抓住下巴动弹不得。
只能躺着任由那只勺子灌进她嘴里。
“咕咕咕……”
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
“呜……”
苦。
苦得舌头都麻了。
好难喝!
胃里一阵翻涌。
临久实在忍受不了,挺胸,“噗——!”
“咳咳咳…!”
yue!
药汁全吐了出来,吐在被子上,吐在她自己的衣襟上,褐色的药汁,浸湿了白衬衣,晕开一片污渍。
“哎呀!!”
旁边喂药的荷婆婆,立马尖叫起来,连忙放下勺子,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张手绢,仔细地,擦拭临久嘴角的药液。
一边擦,一边叹气:
“阿呀,这是上好的药啊,怎么能吐出来呢……”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喝了这个药,你的嗓子才能好啊。”
临久:“……”
唠叨!
她果断闭上眼睛,不想看。
这个老婆婆,是来替代昨天那个被吓跑的小丫鬟的。
她姓荷,大家都叫她荷婆婆。
关于临久“可能有伤人倾向”的事情,荷婆婆已经从二少爷呼延蛟那里了解了一部分情况,这个黑发的女人,是一位仙师。
同时,也是一个失去仙力的仙师。
所以心情很不好。
荷婆婆当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主动向呼延蛟请缨,来照顾这个叫“铃儿”的女子。
旁人都不理解。
都说那是个危险人物,躲都来不及,怎么还往上凑?
荷婆婆只是笑笑。
她有自己的道理——
若对方很正常,她肯定不会自荐。
一个能杀人能用法术的仙师,她惹不起,但对方现在……身体有恙,连走路都走不稳,怎么会伤害到她呢?
所以,她不害怕。
反而……觉得这个叫铃儿的女子,很可怜。
小小年纪,就受到了如此的苦难。
由奢入俭难啊。
这一点,她太懂了。
她年轻时,也曾在村头遇到一位仙师,他真的很英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性格也很好,哪有传言的那么恐怖那么冷漠?世界上,总有温柔的人啊。
若她再年轻一点儿,说不定也能擦出点爱情的火花呢!
也是因为那一次经历。
她再也待不下去那个小山村了。
幻想着要出去。
看惯了锦绣繁华,谁又能忍得了鸡毛蒜皮呢?
所以,她才会离开山村,循着青计江,寻找仙师的痕迹,最后找到寻花山庄,与一个下人结婚。
宁愿做低贱的仆妇,也不愿回那个“家”。
人总是向往着某些东西。
哪怕连碰都碰不到。
她懂。
第584章 肯定没安好心
在荷婆婆眼里,临久只是一个小孩子。
“……”
见临久被苦到的样子。
荷婆婆叹了口气,重新舀起一勺药,递到临久嘴边:“来,再喝一口,这回可不能再吐了。”
“呜呜呜呜!”
临久是拼命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可没用。
荷婆婆的手,稳得很,而且力度也用得极大,撬开她的嘴唇,硬生生用勺子把药汁灌了进去。
“咕咕咕……”
一勺。
“咕咕咕……”
又是一勺。
一碗药,硬是被荷婆婆一勺一勺,全灌进了临久肚子里,灌完最后一勺,临久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奋力挣扎,她已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白色的衬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可奇怪的是……
那药喝下去之后,她感觉……身体变得有点飘飘然。
暖洋洋的。
像泡在温水里,喉咙的痛……似乎真的有所缓解。
“……”
临久愣住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喉咙。
还是说不出话。
但那种刺痛感……
这药……是真的疗伤药?
居然不是毒药?不是迷药?不是控制她的东西?
临久有点不敢相信。
可她转念一想,若自己是呼延烈,是绝不可能让自己恢复灵气的,所以……这药里,肯定有别的东西。
说不定是慢性毒药,等她恢复了就发作的那种…
说不定……
临久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咬了咬牙。
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她闭上眼睛,放弃了。
算了。
吐不出来了。
而且她的体质,也不怕什么毒。
等荷婆婆端着空碗离开,临久才缓缓爬起来。
缓缓翻个身。
她拿掉额头上的毛巾,然后扶着床沿,慢慢坐直。
抬起头。
看向门口。
然后……
愣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股气势……
临久认得。
是呼延烈。
他怎么来了?
他要干嘛?
不会是要处理自己吧!
不妙啊!
临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
兵灾!
兵灾!!
兵灾——!!!
没有回应。
兵灾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块铁,纹丝不动。
求你了……
临久咬了咬牙,又换了个方式。
在心里祈求:
兵灾哥哥,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你快出来吧,这老东西要杀我!
没有回应。
…
去死吧!
你吗炸了!
临久在心里狂骂,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临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完了。
真的完了。
兵灾不理她,咩咩还在睡,她现在……没有任何依靠。
只能靠自己了。
先……拖住。
临久深吸一口气,让冷静下来,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呼延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嗯…
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临久后背开始冒冷汗,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然后,呼延烈才终于开口:
“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好。”
临久:“……”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来。
只是静静看着他。
脑子里飞快转动,若自己忽然表现得人畜无害,反而会显得太聪明刻意。
怎么办呢?
或许…
临久忽然想起来呼延蛟,“我想见一见他。”
“谁?”
“他。”
“…”
呼延烈看着这个垂着头的妖女,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儿子,但他绝不可能让对方和自己儿子有任何的可能!
渊林的事情,他可不想重复二回!
呼延烈摸着下巴。
他是真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妖女。
“那我做什么才能见到他?”临久皱眉。
“……”
呼延烈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人特么的都死到临头了,都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好。”
临久仰起头闭上眼睛,肩膀上的衣服滑落下来一截。
“?”
呼延烈的眼皮一跳。
这个妖女…
他很无奈。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临久身子略微抖着。
她咬着牙,心里发怵:我靠,这老东西不会来真的吧?
等到呼延烈走到床边,停下。
看了她两秒。
然后,临久能感受到对方伸出的手碰到了自己裸着的肩膀,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要动手了吗?
难道真的要身不由己?
感受到对方的手臂往下探,临久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浑身发毛,她快撑不住了…
兵灾——!
没反应。
不行了,得逼咩咩起床了…
就在临久即将碰到脚上金鋜的时候,
呼延烈的手忽然停了,随后将她滑落的衣服拉上,动作……意外的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着她。
眼神复杂。
嘴角微微抽搐。
最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停下。
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好好养伤。”
“老实待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完,离开了房子。
很快消失在门外。
“……”
临久愣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脑子里……有点想不明白。
这家伙刚刚在说什么啊?
他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啊?
临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那根刺,卡得死死的。
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呆呆地坐着。
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很暖。
很亮。
她觉得有点恍惚。
这老东西……
到底……什么意思?
他真会这么好心?
呵呵…
临久自然不会这么天真。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木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事情。
呵。
临久无声的冷笑。
她已经想明白了。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身边放着一个……可能会搞事“炸弹”,第一件事是什么?
肯定是先安抚啊。
先承诺一些事情,让对方放松警惕,不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是不是真心为她考虑……
临久想都不想。
不是。
绝对不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先休息几天。
等待咩咩的恢复。
至于兵灾那个家伙……
临久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没少跟兵灾联系,但无论怎么呼唤,全都无果。
搞得她现在……都放弃了。
兵灾就是一个大傻叼!
去死吧!
现在别说去找它联系了,光骂。
当然,偶尔……她也会为对方稍微担心那么一点点。
难道兵灾这家伙,真的被方卫炸到了?
不科学啊!
那家伙全身上下都是钢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方卫那点自爆的威力,能伤到它?
除非……它有什么旧病?
现在复发了?
临久皱了皱眉。
这种事情……得等对方回复自己再说。
现在想也没用。
睡觉!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
第585章 在哪都能被催婚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争吵的声音。
是隔壁院子。
一男一女吵架的声音。
临久举起被子蒙着头。
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对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
……又在吵架了。
临久躺在床上,侧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这回是沐晴和渊林的声音。
自打渊林把姚榆接回寻花山庄之后,刚开始还没什么声音,最近这一阵……每日她都能听到争吵。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
吵得很凶。
每天都吵。
雷打不动。
作为一个爱热闹且不嫌事大的人,临久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话本故事精彩多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你打我吧。”
“打你用吗?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呼延渊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你说话啊!”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用与她解释!”姚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女人胡搅蛮缠,休了罢了!”
“什么?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呵…”
……
嘻嘻。
嘻嘻。
临久听到这里,抱着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该。
让你优柔寡断。
让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现在好了吧?
两个女人,天天在你耳边吵。
看你怎么办。
她幸灾乐祸地想。
隔壁的争吵,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是杂乱的追赶声。
再然后……就安静了。
临久意犹未尽。
可惜了。
今天吵得不够凶。
明天继续。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是个好天气。
也该……出去走走了,再躺着两天自己就废了。
她住的院子,很小。
小得走一圈都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
院子里……有两棵树。
两棵槐树。
枝繁叶茂。
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布满岁月的痕迹,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门口,还有一棵柿子树。
比槐树小一些,还没结果。
临久闲着没事,就站在槐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
看枝叶。
看天空被切割成一小块。
槐,木也,从木鬼声……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家中种槐,倒也是……很有意思。
“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临久没有回头。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呼延蛟。
这么久了……也该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呼延蛟望着她,略有些恍惚。
金铃儿…
一身朴素的白衣,长长得黑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没有妆。
没有橙色,没有唇膏,只有那素净苍白的脸。
白得像透明。
完全没有一点……魔女的气质。
反而有一种……脆弱的,让人心疼的美。
呼延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已经愣住了。
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这真是个很漂亮的那女人。
是……安静的漂亮。
与灵心……完全不同。
灵心是清冷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即。
而她……
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呢?
呼延蛟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字:
歧。
像是误入歧途的妙龄女子。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临久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见这么一幕。
呼延蛟的心,猛的一颤。
难道自己真与她发生过?
但是他的父亲已经私下与他说过,此女的话,不可信,勿要有太多交流。
呼延蛟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怕自己与她接触,故意这么说的还是什么,反正他信了。
毕竟他对金铃儿,完全不了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且对方也什么都没说。
愣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
金铃儿被父亲封了喉咙。
不能讲话。
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女。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来这里也只是因为看哥哥吵架的事,顺路过来而已。
临久也不急。
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白衣,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美得像一幅画。
“咦?二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门口传来。
“?”
呼延蛟这才回过神。
转头看去。
是荷婆婆。
她提着一只小木桶,从外面走进来。桶里装着半桶清水。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相清秀,却有些平凡,一脸憨厚的模样,穿着很朴素的黑色粗布衣裳,但衣服很干净。
他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水桶,桶里也是满的。
这个小子他认识。
是荷婆婆的孙子,二牛。
小伙子一身蛮力,才过来不到俩月,荷婆婆走进院子,看见呼延蛟,连忙停下脚步,弯了弯腰:
“二少爷。”
“嗯。”
呼延蛟摆了摆手,随口应了一声,荷婆婆没有说什么,笑了笑,提着木桶,走到院子角落的花圃边,蹲下,拿起旁边的小木勺,开始浇花。
二牛跟在她身后,放下水桶,站在一旁等着。
呼延蛟走过去,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肩膀很结实,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二牛…”他笑着说,“年纪不小了,也该找媳妇了,有相中的没有?我到时候可以帮忙。”
二牛还没说话,旁边荷婆婆一听,站起身:
“哎呀,二少爷,我这孙子实在太腼腆,就算有,他也不说出来。”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二牛,问:“你说,有相中的没有?”
二牛的脸,“唰”地红了。
他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六,关于讨老婆这件事……他还真考虑过,只是,都是在村里干活的时候,听那些村里大叔大伯闲扯,偶尔想一想。
从没人当面给他提出来过。
他也有几个相处关系比较好的姑娘,但是不敢有太多非分之想。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荷婆婆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一说到正事就这副德行,德子跟你一般大的,儿子都会跑了,哪里像你?游手好闲的,一点正形都没有!”
“我…我不是,我没有…”
二牛的脸,更红了。
呼延蛟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实在是想笑:“荷婆婆,也别太急,他还没到年纪呢,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
“更好的?”
荷婆婆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呢?”
第586章 光棍
荷婆婆转过身,重新蹲下,拿起木勺,继续浇花。
一边浇,一边念叨:
“这花啊,是得慢慢浇,可找媳妇能一样吗?慢慢来的话…这可不行…”
正说着。
忽然,一只白嫩的手臂,从一侧伸过来,轻轻接过了她手里的木勺。
荷婆婆一愣。
抬起头。
是她一直照顾的那个铃儿小姐,她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拿着小木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这事情怎么能麻烦她呢?
荷婆婆愣了一下,赶紧就想要伸手,把木勺接回来。
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呼延蛟。
他朝荷婆婆摇了摇头,荷婆婆便放下手,没有再伸手,看着临久,她忍不住感叹:“这做过仙的人……就是不一样,连浇个花,都浇得这么好看。”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拍了拍二牛的肩膀:“二牛……你得使点劲啊,若能攀……”
砰。
一声响。
二牛手一抖,水桶翻了。
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他的裤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
满脸通红。
他正看着那漂亮的小人儿愣神呢。
怎么……外婆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吓得他水桶都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没?
二牛现在恨不得变成牛一头扎进地里去。
没等他有所动作,一旁的铃儿小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看着二牛窘迫的模样。
看着地上翻倒的水桶。
愣了一下。
然后…
“噗。”
她笑了。
二牛看着那笑容,愣了。
心里所有的情绪,忽然也就散了。
如果摔个桶就能逗笑,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摔下去。临久笑够了,她甩了甩手里的小木勺,又看了一眼二牛。
说实话……
虽然四肢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比第一天要好太多了。
至少能站着浇花了。
虽然还是很虚弱。
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什么力气,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引诱。
引诱这个半大小子,让他成为自己的一名棋子…
“嘿?”
荷婆婆看着二牛,脸一下绷紧了,“怎么?你还想等着别人找你?”
“不不不……我怎么敢……”
二牛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荷婆婆哼了一声,正要再继续数落,呼延蛟看不下去了,笑着打断:
“好了好了,荷婆婆,您就别逗二牛了。”他顿了顿,正色道:“若有喜欢的,可以跟我说,到时候……我能帮一帮。”
荷婆婆一听,连忙千恩万谢。
二牛也跟着弯腰,附和着鞠了个躬。
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又往旁边飘,往那个浇花的白衣女子身上飘。
真漂亮。
他心里想。
真好看呀。
还当过仙师呢。
他知道,寻花山庄的家主,便是仙师。
这也是他来到山庄的最重要的原因,他不奢望自己能够学会什么仙法,他只求能获得一些施舍。
就像外婆一样。
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却没太多苍老的样子,头发也没多少白发。
与前些年完全不同,前些年她生得重病,奄奄一息的时候,得到庄主赏的一枚灵丹,服下便生龙活虎,腿不疼腰也不酸了。
显然那是一枚能够长寿的灵丹。
所以,二牛觉得,若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也得到一枚这样的灵丹,就足够了。
这是他最大的奢望。
至于外婆刚才说的话……
着实吓他一跳,如果刚刚他不打断,外婆的话头估计能引到铃儿小姐身上!
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他自己知道几斤几两,一个穷小子,没钱,没权,没本事,再不会说话,可就完蛋了!
好在……
铃儿小姐始终这么温柔。
似乎……没有意识到外婆在说她,当然,也可能是……她本人不在意这个调侃罢了。
二牛偷偷又看了她一眼。
她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一朵白色的花浇水。
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
长长的睫毛,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还在回忆刚刚的搞笑场面。
真好看。
二牛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要说喜欢……
他自然是喜欢的。
哪怕再是个哑巴,他也喜欢。
但是呢……
他不傻。
人家也不傻。
他配不上。
人家也不会看上自己。
二牛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滩水渍。
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的外婆,荷婆婆,就不这么想了。
晚上。
昏黄的小木屋里。
一盏油灯,放在破旧的木桌上,火苗微微颤动着。
荷婆婆坐在桌边,一边叹气,一边纳着鞋底,二牛坐在对面,躺在椅子上,看着上面一言不发。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针线穿过鞋底的“嗤嗤”声。
过了很久。
荷婆婆放下鞋底,抬起头,看向二牛。
“牛娃子。”她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说?”
二牛抬起头,一脸茫然。
荷婆婆看着他,缓缓道:“那个铃儿……你觉得怎么样?”
二牛一愣。
脸又红了。
他喜欢。
但身份有很大差距…对方能看得上?
他低下头,小声道:“这…这…说什么呢……”
“……”
荷婆婆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直叹气。
“你听我说。”她一脸严肃道:“这几日,我贴身照顾她,给她更衣,给她洗澡……”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我已经……探查过她的身子了。”
“?”
二牛的心,猛跳了一下。
“……还是处子之身呢。”
二牛的脸,瞬间红透了。
红得像要烧起来。
“奶…!”
他急得差点跳起来,“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荷婆婆瞪了他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
“…”
二牛被噎住了。
荷婆婆继续道:
“而且,二公子也不常来看望,我这几日观察了,所以……她肯定跟二公子没什么关系,估摸着只是简单的朋友罢了。”
二牛低着头,不说话。
荷婆婆看着他,语重心长道:
“二牛,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姑娘……虽然现在落魄了,可底子在那里,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又是仙师出身,那见识,那气质,也不是普通村姑能比的。”
荷婆婆声音越来越低,“你要是在她落魄的时候把她伺候舒服了,娶了她……”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可是一辈子享福的事啊。”
“享福?”
落魄?
确实,对方是落魄的时候,很需要安慰…
二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荷婆婆,认真道:“…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
他紧锁眉头:
“我一介凡人,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看上我?”
“凭你是真心对她好!而且,男人嘛,总得有些特长,你啊,牛劲从小就不小,女人就喜欢你这样的!”荷婆婆继续道:“但说……缩个头跟个什么似的,就没人喜欢,你知道不?”
“…”
二牛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真感觉自己配不上人家。
荷婆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见她这眼神,二牛便继续:“这么说,就算她愿意……庄主会愿意吗?!”
“她是庄主带回来的人,是跟仙师们有关系的人,我一个凡夫俗子,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我只是一个凡人!
荷婆婆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平时挺厉害,关键时刻就缩了呢?”
她顿了顿:“难道……你你想打一辈子光棍?”
第587章 逃出去的办法
“……”
那是肯定不想打光棍的。
他还想要孩子呢!
二牛低下头。
不说话。
但他的脑海……
这时候,突然浮现一个画面,一身白衣的铃儿小姐,抱着孩子站在树下,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咕。”
二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其实……
荷婆婆对这个叫铃儿的少女,印象……很不错。
她照顾过不少人。
但大多都是嚣张跋扈之辈,有点身份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心情不好打砸东西的,也有。
一开始,她喂药的时候,也以为这少女会很难伺候。
毕竟……人家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怎么会正眼看一个凡人?
可稍微一接触,她便发现,她其实……没什么架子,也没有动不动就发脾气。
就连灌药灌得吐了,也只是皱皱眉,没有乱摔东西。
荷婆婆看着二牛。
心里有了决定。
她伸出手,拍了拍二牛的肩。
“唉。”她轻声道,“别想那么多,我呀在山庄待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姑娘…你若错过了……可别后悔一辈子。”
二牛抓了抓头。
看着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
没同意他也没拒绝。
就这么沉默着。
窗外的月亮,缓缓爬上树梢…
…
平淡且充满希望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周很快过去了。
寻花山庄。
今日是个大晴天。
阳光明媚。
槐花开了。
一串串白色的小花朵,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嘿咻嘿咻。”
二牛拼命的向前拱。
抱紧。
用了吃奶的力。
他在爬树。
爬那棵临久院子里的其中一棵老槐树。
双手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攀,稳得很。
口中还咬着一柄镰刀。
“哈…”
一直爬到树第一个树杈的位置,他骑在粗壮的枝干上,喘了口气,没有休息太久,他举起镰刀,对着头顶一串槐花,用力一划!
“嚓。”
槐花应声而落。
往下落。
落在树下荷婆婆抱着的筐子里。
“嚓。”
又一串。
“嚓。”
再一串。
二牛乐此不疲。
他在寻花山庄,平日里干的是喂牲口的活,每天早起晚归,挑水,铡草,拌料,又脏又累,还挣不了几个钱。
只有空闲的时候,洗洗换一身衣服,才能来铃儿的住所,帮忙干点杂活。
虽然少了点休息的时间。
但他喜欢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而且也不嫌累。
二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起头,看向院子门口,那里,一个穿着白裙,外罩淡青色薄衫的少女,正坐在一张小竹椅上。
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她却没有看,而是双手捧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方,却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空空的,像在发呆,又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正是陆临久。
一周了……
临久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已经一周过去了。
她整个人……已经佛了。
兵灾这个狗东西,还是联系不上,咩咩这个羊,天天睡得香,呼噜呼噜的,怎么叫都不醒。
咩咩不醒,她也没太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培养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人。
先耗着吧,就当养身体了。
人闲了,就烦了。
烦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容易上火。
她感觉自己……需要发泄一波。
必须……要做点什么。
可做什么呢?
她动不了。
四肢依旧使不上力气,虽然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走能动,可稍微走几步就喘,稍微站一会儿就累。
她估计,若自己是凡人之身,怕是要在床上躺一辈子,能这么快恢复,也多亏自己的肉身非凡。
无聊嘛。
总得找点乐子出来。
临久侧过身,从脚边拿起一个小酒瓶。
桂花酒。
是荷婆婆前几天酿的,说是给她“补身子”。
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就当饮料喝了。
她拔开瓶塞,仰起头,对着瓶口。
吨吨吨。
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微微的辛辣,然后,那辛辣慢慢变成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
一抹红色,染上了她的脸颊。
微醺。
她放下酒瓶,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
舒服。
“只喝酒的话……是很容易喝醉的。”
一个男人声音从一旁传来。
“?”
临久转过头。
二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抓着一片槐树叶子,正傻乎乎地看着她。
临久:“……”
用你说?
她只当这桂花酒是小饮料,喝再多也不会醉的,至少以前不会。
临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又看了一眼二牛。
然后,她站起身。
用脚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二牛凑近过来,低下头,仔细辨认。
“……写的是?”
他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
是一个…“滚”字。
愣了一下。
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惹对方生气了!然后,啪,二牛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打完,看着临久,一脸懊恼:“铃儿小姐,我这个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临久看着他又憨又傻的模样。
“噗。”
她笑了出来。
二牛看着她那笑容,脸……瞬间红透了。
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临久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
这小子……
神经病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自己打自己。
只是觉得很好笑,看着二牛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临久脑子里,一个念头,开始变得具体起来。
之前她就想到了一个法子。
仅靠自己,这么耗下去,估计耗到死……都离不开这里。
那么,如何离开,就得靠别人来帮忙了。
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的人。
一个老实人。
所以,她选择了二牛这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小子。
那么……
接下来…
临久眯起眼睛,开始思索。
就在刚刚,她想好了一个逃离这里的方案,至于成不成,是另外的事情。
但总得……试试。
好歹自己身为一介化婴,就算没有咩咩,没有兵灾相助,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解开呼延烈的禁锢么?
办法自然是有的。
比如,切换身体,用冲开封印。
但这需要灵气支撑。
没有灵气,一切只是空想。
所以,她必须要搞到一大堆灵丹。
一大堆恢复灵气的丹药。
哪怕是最低阶的聚气丹,她就有办法。
可问题是……
以她现在的身份,一个被囚禁的“魔女”,想搞到灵丹,怕是比登天还难。
呼延烈不可能给她。
呼延蛟……可能会给,但他不敢。
而且还不能被发现…
第588章 饮酒之后
临久需要一个……契机。
无论是灵丹还是什么,只要能够让她恢复就好。
临久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白嫩的手。
随后,看了一眼二牛。
二牛还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着,临久看着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中午。
吃饭的时候,临久一个人坐在屋子里。
荷婆婆已经走了。
二牛把饭盛好,放在桌子上,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临久正咬着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临久忽然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轻轻一拽。
二牛愣住了。
他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走回桌子边,被按着肩膀,坐在了椅子上。
整个过程,临久一句话没说。
可二牛知道,她是让他留下。
让他……陪她吃饭。
!!
!!!
二牛的心,开始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她穿着轻薄的白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衫,那薄衫很宽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脖颈上,系着一根绿色的系带。
很细。
顺着那根带子往下……
二牛按住心口,赶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根绳子下面,系着…
不不不不能乱想…
二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想了。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拿起筷子的时候,手指怎么弄都不利索。
抖得夹不起菜。
声音也有点奇怪了。
“铃、铃儿小姐……”
别说吃了,他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哒哒。
两声轻响。
是筷子敲在桌子上的声音。
二牛抬起头,看见对方正拿着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眼睛明亮。
正直直地看着他。
二牛的脸,“唰”地红了。
他感觉浑身都开始刺挠,甚至都有点冒汗,脑袋空空的,临久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一抹笑意。
真有意思。
这个小子…
临久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旁边的小酒壶。
小小倒了一杯。
推到二牛面前。
二牛看着那杯酒。
酒液清澈,映着他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不是辣。
很柔。
但到了肚子里,却又像是一把火。
他喝过酒,但不喜欢喝,村里的劣酒,又苦又涩,喝多了还上头。
可这一杯……
却让他感觉很香,没有那么抵触。
是桂花的香气。
他舔了舔舌头,看向临久。
临久正看着他,脸上略有一丝惊讶。
似乎在震惊,他酒量居然这么好?
二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他笑了笑。
然后就看见对方,又倒了一杯。
推过来,给自己。
“……”
继续喝吗?
二牛自然不会推开。
一口气喝了。
一杯。
两杯。
三杯。
四杯。
他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只知道每次喝完,铃儿小姐就会再倒一杯。
他从来没想过要拒绝她。
怎么可能拒绝呢?
她笑得那么好看,她看着他时,眼睛里带着…什么?欣赏吗?
二牛不知道。
他只知道对方现在眼里至少有自己,至少看着自己。
她……
喝着喝着,二牛的脸越来越红。
最后,他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
是因为酒…
他一下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有些晕。
很快,他听到了声音。
是…
笑声。
是开心的笑声。
是少女开心的笑声。
他努力仰起头。
看见铃儿小姐正看着他,微笑着凑近了过来。
那张脸,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近得……
二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热血上涌,直冲脑门。
一股莫名的冲动,从心底升腾起来,无法抑制。
他要…
砰!!!
一声巨响。
二牛猛地掀翻了桌子!
碗碟碎裂,饭菜洒了一地。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直直地……扑向对方!
“嗯?”
临久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
他压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去撕她的衣服。
“嗤啦——!”
薄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脖子上系带下面的兜子,以及肩膀雪白的肌肤,二牛怒视着,看着对方瞪大了眼睛,张嘴想叫。
可发不出声音。
只能发出“呜呜”惊恐的声音。
二牛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像一头疯狂的野兽。
然后,他感受到了。
铃儿小姐像是水一样…
柔软。
软的像是豆腐。
他忽然明白了豆腐这个词了,原来是这么来的…
滚烫。
柔软。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本能。
只剩下……
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他终于……停了下来。
“好累…”
二牛头昏眼花,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耗尽了燃料的机器,趴在她身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滴在她脸上。
混着泪水。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的人儿,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身体微微颤抖。
那件白裙,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
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痕迹。
二牛愣住了。
瞬间酒醒。
随后。
巨大的恐惧,猛地涌上来。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不……”
他冷汗直流,猛地跳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看着地上的她,看着她那副凄惨的模样,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
哒哒。
两声轻响。
是筷子敲在桌子上的声音。
二牛猛地睁开眼睛!
他开始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他低下头。
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
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饭菜。
旁边,是那个小酒壶。
而临久,正坐在他对面,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筷子,轻轻敲着桌面。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疑惑。
还有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
发生什么了?
二牛看了看桌子,上面的小菜还摆得整齐,这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
是我在做梦啊!
这梦也太吓人了!
干!
二牛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然后,他看了看临久身上穿的衣服。
完好无损。
又看了看地上。
没有撕碎的布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二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二牛开心的几乎要蹦起来,随后,脑袋忽然传来剧痛,他捂着额头,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了椅子上。
虚脱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腿上一凉。
低头一看。
裤子……湿了一片。
?
啥?
酒…
是酒!
对…
对对对…
是刚才喝的时候,洒在裤子上了。
二牛看着那片湿痕,愣了两息,抬起头,看向桌子上那壶酒。
心里开始发怵。
干!
这到底是什么酒?
劲儿怎么这么大?
喝完……
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脸,又红了。
接下来,他一句话没敢说,闷头吃菜。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临久忽然站起身。
“!”
二牛惊了一下,赶紧放下筷子。
只见铃儿小姐双手举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次放下的时候肩上的薄衫,轻轻滑落一截,露出肩头。
她没有去拉,就那么让它滑着。
随后,她扶着腰,迈着奇怪的步伐,走到后面的梳妆台前。
从台面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片。
走回来,放在二牛面前。
沙沙…
二牛小心翼翼拿起来。
是一封信。
第589章 踌躇的人
这只是普通的一张白纸。
折了一次。
正面,写着三个字。
呼延蛟。
显然这是一个给他的信。
是让我……替她给二少爷吗?
二牛抬起头,看向临久,临久正看着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二牛僵硬的应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信呢?
他开始胡思乱想,他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只能想,等他回过神时候,自己已经走出了门外。
站在院子外面。
大门,已经关上了。
二牛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上这封只折了一次的信。
犹豫了一下。
转头,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信。
他真的太好奇了,而且这封信只是对折了一次,自己看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也不会被发现的。
他祈祷着。
希望不是他担心的那些情爱内容,轻轻展开信纸,露出里面的字迹,而且铃儿小姐这么折明显是不在乎自己看到。
字不多,他学过一些,虽然认不全,但大概能看懂,看完之后,他放下了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什么情与爱的书信。
而是一封……自荐信。
信里写着,铃儿小姐这段时间看了一些炼丹的书,对炼丹很有兴趣,想要学习炼丹,所以这封信其实,是想要询问一下,呼延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当她的老师?
信中提到,她的老师不需要太好太厉害的,只需要……教她入门的就行。
信的末尾,还提了一点,铃儿小姐打算,挑一个人,陪她一起。
至于是谁……信里没说。
二牛看完信,愣了很久。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推测…难道……会选他吗?关于这一个想法,说实话,他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自己与铃儿小姐相处并不多。
除了这几天帮忙干点杂活,几乎没什么交集。
对方为什么要拉着自己……
还是说不是自己呢?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紧闭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
寻花山庄,莲花池畔。
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檐角飞翘,挂着一串串铜铃,风一吹便叮当响。
院中假山嶙峋,院子中央有一池莲花,铺满了半个池面,粉色白色的莲花从叶间探出头。
二牛拘谨地站在池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他盯着池里的锦鲤看。
那些鱼可真他马大,红的白的金的什么颜色都有,在莲叶间游来游去。
太气派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院子。
以往,都是在外面看看。
最多走到门口,就会被看门的拦住,这是呼延蛟二少爷居住和炼丹的地方,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他这次来,不为别的。
只是来把铃儿小姐的信,送给呼延蛟。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可却让他感觉……比天还大。
现在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好在他运气不错,刚在院子门口,遇到了一个叫小鹊的丫鬟,那丫鬟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一二岁,扎着俩小辫子,圆圆脸蛋,听他说完来意,便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
二牛站在原地。
等。
度日如年啊,这种感觉。
很快。
那小丫鬟就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只是他脸色略微苍白,似乎是久病未愈的样子。
正是呼延蛟。
二牛看着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英俊得让他……自惭形秽。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二少爷……”
二牛压着声音,头都不敢抬。
呼延蛟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挥手,二牛只觉手里一空,那封信,已经飞到了呼延蛟手中。
他心中一惊。
这、这便是……
仙法!
二牛瞪大眼睛,看着呼延蛟的手,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心里又是敬畏又是羡慕。
这真的…
呼延蛟已经陷入震惊当中,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但每次见都是非常的让人激动,这真的太神奇了。
沙沙沙…
呼延蛟低头,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信不长,很快就看完了。
他微微皱眉,又看了一遍,最后,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看着二牛,“你…先回去吧。”
二牛愣了一下。
“可是……”
他还想问问,有没有回话?铃儿小姐那边,该怎么交代?
话还没出口,旁边那个叫小鹊的丫鬟,已经跳了过来,笑呵呵地说:“行了行了,回去吧!后面的事情,少爷会处理好的!”
二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
他不敢再说什么。
只能转身,往外走。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他真的……太渺小了,他连多问一句的话都不敢,这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蚂蚁。
我就是个蚂蚁啊。
长长的院子。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大门一关,二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院门口,使劲吸了吸气。
然后,用力跳了跳。
像要把那些压力,都跳出去。
跳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办好。
像办了半截一样。
像扎了根刺。
不舒服…
……
傍晚。
夕阳西斜,天边一片橙红。
二牛换洗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干净,但这衣服有点破,不过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衣服了现在,至少,比干活的衣服好一点。
他来到了铃儿小姐所在的院子。
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瞄。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非常的显眼。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还是一抹金光。
树下,一张小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黑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炼丹密要》。
她捧着书,却不是在看书。
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那侧影……
二牛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站在门口的后面,看着那个侧影。
抓了抓心口。
这是奢望。
这是梦想。
他想进去。
想走到她面前,想告诉她信已经送到了,想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可他不敢。
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就那么站着。
站着。
站着。
站到太阳完全落下山,站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褪去,院子里开始暗下来。
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女,合上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抱着书,慢慢往屋里走。
她走得很慢,但也很稳,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走几步就要喘的样子,二牛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门关上了。
他还是没敢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悄悄离开了。
但二牛不知道的是,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没能逃过临久那双锐利的眼睛。
临久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嗯?
她微微皱眉。
这家伙…
有问题…
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晃了快半个时辰,到底想干嘛?也不知道……有没有帮她把信送过去…
临久摇了摇头,不再想。
她转身,走到桌边,放下书。
看了一眼窗外。
看到那个院子的小桌上还放着一个手帕,是刚刚擦桌子的时候落下的。
天快黑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慢慢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上,打开门,然后把手帕拿到手中。
准备回去的时候。
刚转身。
忽然,一只手替他推开了门,同时间,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临久:“……”
不是……
怎么跟鬼一样!
她猛地回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苍老威严,带着审视。
呼延烈。
吓我一跳!
有病!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何时来的,不知站了多久。
手里,拿着一张熟悉的纸。
正是她写给呼延蛟的信。
临久的心,猛地一沉。
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呼延蛟那小子,把信交给他的父亲看了。
不会吧?
不会吧?
呼延蛟那小子,不会因为她说对炼丹感兴趣,就让他这个死鬼老爹来教她炼丹吧?!
她在信里,明明写了,找个入门的老师就行!
第590章 失神
如果真是呼延烈来教她……
那她不就完犊子了吗?
逃跑?
还逃个屁!
在宗师的眼皮子底下,她就算恢复了灵气,又能跑到哪里去?
临久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烦了。
烦得很。
当然,她这副样子,落在呼延烈眼中,让他心里……多少有点怪怪的。
毕竟,这女人刚才还没什么表情,怎么一转头,就是这一副皱眉的样子?
我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呼延烈眯起眼睛。
心道:她好像……很厌恶自己。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是自己把她关在这里的……
这段期间,呼延烈偶尔偷偷观察。
他发现,这个妖女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还挺喜欢看书,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表现,若不恢复力量,这样下去……还挺不错的。
只不过……
把金铃儿关在寻花山庄这件事,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想到这里,他一把拽过她手里的书。
看了一眼封面。
“《炼丹密要》?”
这女人难道真的是想学习炼丹?
“……”
临久没有说话。
她也无法说话,谁让她现在是一个哑巴呢?她只能绷着一张嘴,摆着不开心的样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呼延烈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出来。
“没想到……”
他缓缓道,“你真的对炼丹感兴趣。”
临久把脸偏到一旁。
呼延烈继续道:“那好,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你找点事干……”
他顿了顿。
“我来做你的老师,如何?”
临久:“……”
她的小嘴,一下就张成了“o”形。
……完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呼延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这老东西教!
绝不!
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逃了!
怎么办?
怎么拒绝?而且,她一个阶下囚,哪有资格拒绝?
临久脑子里飞速转动。
没办法。
只能这样子做了!
临久轻轻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然后仰头望着他,就这么看着,呼延烈正疑惑,下一刻,她猛地扑上去!
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双手抱住他的腰,然后,用力一扯…
“嗤!”
他的腰带,被她扯了下来!
“?”
呼延烈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女人会来这一出!等他反应过来时,腰带已经在她手里,他的外袍已经散开了。
“你——!”
成何体统!!
呼延烈脸都青了,他猛地一把推开她!
手忙脚乱地系腰带,临久被他一推,没站稳,“啊”地轻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头发散落,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肩膀撑着地,没有抬头。
“……”
呼延烈快速系好腰带,低头看着她。
脸色铁青,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有点草率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妖女!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若是真一对一的传授炼丹的技法,指不定对方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别人不知道还好,若传出去……他洗都洗不清!
算了。
还是找别人来带她吧。
呼延烈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
砰。
院门被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临久才慢慢抬起头。
微微一笑。
哼。
假正经!
对于临久来说,她这么做其实还担着失身的风险,若这老东西起了点歪心思,她还真不好处理。
不过…
也多亏外界关于自己的传闻比较夸张,这老东西但凡沾着一点洁身自好就不会碰自己。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选择这么做。
“呵……咳……”
目的,至少达到了。
她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转身,推开门。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两日后。
傍晚。
寻花山庄边东边靠河处,一处大合院门口。
有一位穿着朴素的五十多岁老人,放下了肩上的包袱,他头发白了一半,清瘦的脸,胡须修剪得很整齐,一双眼睛不大,看着有些伶俐。
此刻身后,还跟着四个年轻人,三个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最大的一个看起来有十五六。
几人都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新奇和紧张,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老人姓石,名璋。
是青花观内的一位炼丹师。
青花观,是一个青计江上游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香火稀薄,弟子不是很多,石璋在观内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石三爷”。
也是青花观内唯一一位炼丹师。
虽然出身不好,但对于炼丹这件事非常的痴迷,虽然炼不了高阶的灵丹,平常丹药对他来说也是得心应手。
他是没想到,没想到……能被寻花山庄的庄主亲自邀请,来这里开一个丹堂。
不说其他的待遇,只一条能免费翻看这里的丹书就很不错了。
丹王的书…
哪怕只是一些低级的炼丹书,也够他学一辈子了,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只是教一个山庄里性格不太好的大小姐学习炼丹。
而且,还不需要教会!
你说这扯不扯?
石璋自然是举双脚赞成。
当然,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把对方教会。
只要对方能修炼。
哪怕性格不好,也得教。
不然对不起这份待遇。
“师傅!”
身后一个男孩忽然开口,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师娘呢?这个地方……比我们那里好太多了!”
石璋咳嗽一声,板起脸,装得很严肃的样子:“来这里少说点话,你师娘还在路上呢。”
他说的“师娘”,是他的妻子。
比他年轻二十岁,是个普通的农妇,没见过什么世面,石璋打算,等自己在这边安顿好了,就把她也接过来。
余下几个男孩听了,都捂着嘴偷笑。
石璋瞪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过身,看向这座院子。
院子很大。
比青花观的大殿还大。
红砖铺地,干净整齐,院中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青青的小石榴,角落还有一口井,旁边放着一只木桶。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师徒五人住绰绰有余。
石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
真好。
他心里想。
从今日起,他就要在这里住下了。
然后开始教授炼丹之法。
至于那位大小姐是谁……
他不知道。
反正,他只需要用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石璋摸了摸胡子,眯起眼睛。
夕阳倒是挺红。
隔天。
天还没亮。
东边的天际一抹白。
二牛醒了。
他现在都有些不太适应。
没有鸡叫。
他很不适应。
其实,来到寻花山庄这些日子,他每晚都睡的不安太稳,而他担心的事情都是一些比较不算事情的事情,总是害怕睡过头,害怕误了事,甚至还害怕……梦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空处。
窗外,一片寂静。
昨晚,他忽然收到消息,从今天开始,他要陪铃儿小姐学习炼丹了!
当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
他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个消息,想起昨天那个下人那副你小子走大运了的表情。
炼丹…
一想这个,他就想起……铃儿小姐的脸。
二牛的开始口干舌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小椅子,那里,放着一身衣服。
是他外婆昨晚准备好的。
一件很干净的新衣服。
不是他平时干活穿的那种粗布衣裳,是……一套藏青色的的短衫,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却也显得齐整精神。
二牛看着那套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然后躺下。
第591章 邪念
躺了一会儿他就坐起来。
坐床上,发呆。
坐了半天。
现在他脑子有点乱,或许是因为昨晚太过激动,导致现在脑袋不太清晰,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算了,还是起来吧。
最后,他缓缓下床。
拿起那套新衣服,穿上。
很合身。
外婆的手艺,从来不会错,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开始洗漱,感受到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他一个激灵。
那些模糊的思绪,瞬间被这凉意冲散。
他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即将踏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炼丹……
从今日起,我便是炼丹师了?
不。
不对。
他猛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个仆从,是铃儿小姐的仆从。
仅此而已。
即使是个仆从,马上也就是一个会炼丹的仆从了。
他的心还是很激动。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像踩在云上。
直到,他来到了铃儿小姐的院子。
院子门关着。
二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来的……着实有些早。
天刚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棵老槐树在晨风里。
还是先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他想。
万一铃儿小姐还没起,他贸然进去,岂不是冒犯了?
于是,他就在门口踱步。
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回左边。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阵脚步声,从小路上传来。
二牛抬头,来者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正沿着小路走来。
那男子一身,白袍,黑发束着,用一根青簪固定,长相俊秀,眉眼温和,脸上带着笑意。
对上目光对方还笑了笑。
二牛愣了一下。
这人……他还从未在附近见过,从她的穿着上也看不出什么来,穿着也不算太华丽。
那年轻男子走到门口,见二牛站在那里,便停下脚步,扫过一眼小院的大门,转头看着二牛道:“你是……”
“额…”
二牛回过神来:“我、我是二牛……”
那男子点点头:“我是青花观来的,炼丹师座下大弟子,庄宁。”
青花观?
炼丹师?
二牛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铃儿小姐要学炼丹,自然要有师傅,眼前这位,显然就是那位师傅的大弟子!
他连忙躬身:“庄、庄公子好,我是……是……这里的下人。”
本是同龄人。
二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庄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二牛兄弟不必多礼。”然后看了看紧闭的院门,问道:“这里,是铃儿小姐的住处吗?”
二牛点点头。
庄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二牛站在旁边,偷偷打量他。
这人……气质不一般。
不像自己,一直畏畏缩缩的,人家站在那里,自然有一股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未来,成就肯定不会低。
而且……
二牛心里又想。
庄宁这家伙,明明知道这里是铃儿小姐的住处,却还多问了自己一下。
倒是……没什么架子。
不知不觉间,二牛心里已将自己与庄宁比较起来。
一比之下,简直是云泥之别。
二牛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布鞋。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吱呀”一声。
庄宁已经推开了门。
二牛一愣。
想提醒一句,未经允许,怎么能随便进?
可话还没出口,庄宁已经迈步进去了。
二牛只好赶紧跟上去。
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二牛才发现,里面的门,开着,铃儿小姐坐在里面的屋子里。
正在小心翼翼地倒着茶。
她穿着一身睡觉时候穿的衣服。
其实就是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裙,料子轻薄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袖子宽大,抬手会滑落,露着手腕。
她显然刚醒不久。
黑发披散着,没有梳理,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肩上,背上,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揉着眼睛,脸上带着睡意,眼睛微微眯着。
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她便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小口地喝着。
庄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愣了一瞬。
然后,他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铃儿小姐,在下庄宁,受庄主之邀,随师傅前来拜会,惊扰小姐,还请恕罪。”
“……”
临久抬起头,看向他。
眨了眨眼。
然后打了个哈欠,眼里含着水汽,放下茶盏,微微点了点头。
庄宁直起身,恭敬道:“师傅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来请您过去。”
临久又点了点头,然后,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摸出一个小本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递给庄宁看。
庄宁凑近一看,上面写着两字:【稍等】
他连忙点头:“是,那我就在院子里等。”说完,便从里面屋子走了出来。
二牛站在院子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与铃儿小姐相处了好几日。
一直以为……她不爱交流,因为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发呆,要么看书,要么浇花,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当然,她也说不了话。
可没想到……
她不是不爱交流,只是,好像是……懒得跟他交流?
二牛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可要说哪里不舒服……
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想看见铃儿小姐与庄宁在一起,不想看见她对别人笑,也不想看见她跟别人……交流。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棵小草。
心里乱糟糟的。
似乎这草就是自己。
“……”
二牛咽了口唾沫。
然后抬起脚,轻轻踩上,一直把这棵小草,碾成碎片。
很快。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临久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淡青色的上衣,淡蓝色的裙子,那青色和蓝色都很淡,面料颇为细腻,不是普通的粗布,而是光滑的绸缎,随着动作流动,泛着光泽。
外面,还罩着一件白色小短衫。
很薄。
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衣衫的轮廓,她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不喜欢粗糙厚重的。
觉得束缚。
此刻,她站在晨光里。
晨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
很漂亮。
打扮起来真的很漂亮。
其实也没有太多打扮,只是梳理了一下头发和换了一件衣服而已。
二牛看得……有些呆了。
临久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用那个小本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牛一个激灵,赶紧抬起头,一下就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那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然后,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递给庄宁看。
庄宁凑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
【仆人】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临久。
临久又低下头,又写了四个字:
【你的师弟】
庄宁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瞬。
然后…
“哦——!”
他一拍手,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昨天师傅说的新弟子啊!”他笑了起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二牛的肩膀。
“二牛师弟,怎么不叫我师兄?”
二牛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抬眼,叫了一声:
“师兄……”
“哈哈哈哈!”
庄宁大笑起来,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很爽朗的人,搞的二牛,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他又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怎么如此拘谨?一会儿随我去拜师傅。”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临久跟在他身后,二牛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明明别人对他挺不错的。
也没人看不起他。
可他又说不出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分不清。
只能快步跟上去。
出了院子,沿着河边的小路,一路往山庄边缘走去。
寻花山庄很大。
大到走半天都走不完,他们走的是偏僻的小路,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河。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河岸两边种着垂柳,长长的柳枝垂到水面上,随风摆动。
第592章 师兄弟
庄宁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
“我们青花观,不算特别厉害的门派。”
他自嘲地笑了笑,“早期倒是有些资本,传了七代,越来越没落,现在的观主,筑基没过去,整天就知道收香火钱。”
临久走在他身侧,听着,没什么表情,一听这话她就知道,庄宁的师傅肯定跟观主有点不对付,关系好会这么说吗?
庄宁继续说:“来教您炼丹的老师,也就是我的师傅,叫石璋,他是我义父,我从小跟着他,是一位非常认真的人。”
他顿了顿,“还有一位师娘。”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临久看他忽然沉默,也没有对师娘有太多的评价,最主要的是没有夸,临久估计,这个师娘脾气可能不太好。
不过庄宁很快调整过来,又笑了,“除了我,还有三位弟子,冯子翁,许山,徐千,都是年过十三的孩子,近几天才收来的,还没正式拜师呢。”
他回过头,看向临久,“正好,借着今日,正适合拜师。”
拜师?
临久眉头微微一皱,她可不想做拜师那一套,正要拿出小本本写字,庄宁已经抢先解释:“师傅特别嘱咐,届时铃儿小姐无需行礼,只需叫一声老师便可。”
说完,他赶紧瞥了一眼临久的脸色。
见她眉头舒展开,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傅来之前可特别嘱咐过,这位铃儿小姐,脾气可不善,可千万得伺候好了。
得当祖宗供着才行。
若惹了对方生气,青花观可能都得没了!
所以,庄宁一路上都在时刻关注着这位小姑奶奶的情绪,经过这么短暂相处,走了几步路,他心里已有评价。
此女……娇小。
比自己要矮上一截。
经过一番查探,嗯,这般大家里的人儿,气质和姿容不凡的,那都是心高气傲,脾性厉害得很!
而且,貌似跟师娘一样,还有洁疾。
只要有人靠近,便会微微皱眉……
不好伺候的主。
庄宁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小心,别触了她的霉头。
随后,沿着河边的小路,三人来到一处大院门口。
停下来看了看。
临久略有些惊讶。
院子很大。
比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大了超过十倍不止,青砖围墙,朱红大门。
门上新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大字,“云归堂”,字迹有力,堪比名家手笔。
寻花山庄倒是大方。
临久心想,居然能分了这么一大块地方,给这个炼丹的老头住。
嘎。
庄宁推开大门,领着两人进去。
院子很宽敞,干净整齐,墙角的草有砍过的痕迹,应该是刚刚被打扫过。
穿过院子,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堂,门上挂着一块新匾,正是“云归堂”三个字。
庄宁推开门。
里面一尘不染。
地面铺着光滑的砖。
很空旷。
除了几根粗大的石柱,便是几个燃着香的香炉,淡淡的青烟从香炉里升起,带着一股檀香味。
堂前,摆着几张椅子。
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头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面色红润,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着,眼珠却在眼眶里灵活地转动,给人一种很油滑的感觉。
正是石璋。
他身后,站着三个低着头的少年,看模样很不开心,似乎刚刚被训诫了一番。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规规矩矩地站着,因为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副不敢动弹的样子。
这老头。
很严肃嘛。
临久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估计,这是个虚荣的老东西,肯定也是个势利眼。
石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他走到临久面前,拱手行礼:“铃儿小姐,老夫石璋,今后便由老夫教授小姐炼丹之术。”
临久看着他,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石璋也不恼,他也知道她说不了话,性格方面肯定会有所古怪,“小姐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临久走过去,坐下,随意的翘起来一条腿,双手叠放在腿上,乍一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石璋转身,回到主座。
清了清嗓子。
“好了,开始吧。”
他看向那几个少年,“除了庄宁和铃儿小姐不用拜,其余的,都跪下。”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
二牛也跪下了。
他一脸懵地跟着照做。
磕头。
砰砰砰…
一下。
两下。
三下。
…
磕得头都有点发晕。
也不知道磕了几次,别人不抬头,他也不抬头,只觉得额头磕在砖上,凉凉的,硬硬的。
他过年都没磕过这么多头。
站起来的时候,脚都有点不稳,晃了晃。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声音不大,是那一种憋着的笑,应该是实在忍不住了才漏出来一点。
二牛这才赶紧抬头,往铃儿小姐那边看,只看见临久正抱着胸口,看着他。
是她在笑。
二牛尴尬的摸了摸额头,脸有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
那几个跪拜的少年,已经站起来了,目光正往自己这边飘,往庄宁师兄身边那个少女身上飘,刚才他们没敢抬头看。
现在站起来了,终于能看清楚了。
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他们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就算青花观观主的女儿,都没这么好看吧!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乌黑发亮,像上好的绸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配着她那笑容,真是……好看极了!
再往下看……
是雪白的脖颈。
纤细,修长,像天鹅的颈子。
再往下……
是那饱满的胸脯,被薄薄衣裙裹着,能看出很明显的起伏曲线。
一直到对方偷来一个不悦的表情,几个少年这才把视线移开。
从左到右,除了二牛,三个弟子分别是,冯子翁,许山,徐千。
盯着临久看的最过分的,是徐千。
这小子,人小鬼大。
眼睛直勾勾的,像黏在人家身上了。
临久投过去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也主要在他的身上。
而这个小子,却似乎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转移了片刻又重新转过头,这一回他没有看到那种娇嗔,而是看到,那漂亮少女的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淡的,甚至还带着威胁的意味,落在徐千眼里,把他“腾”地一下点燃。
烧起来了。
他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害羞。
而是别的情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最后还是侧过脸,不敢再看。
心脏狂跳。
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明白,他只是觉得对方…
好可爱。
旁边,冯子翁和许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石璋坐在主座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胡子,心里暗暗叹气,这几个小子,没见过世面,一个漂亮姑娘就把他们迷成这样!
成何体统!
倒是新收的那个叫二牛的小子定力还算可以,就是看起来有点呆。
唉。
往后……可有得瞧了。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好了,礼成了,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青花观的正式弟子。”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少年,“都记住了,从今往后,要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不可偷懒,不可懈怠,不可……”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几个少年低着头,听着。
二牛也听着。
可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飘到了旁边那个漂亮的身影上,回想刚刚玲儿小姐的表情,他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是……不想让她对别人笑。
不想让她看别人。
不想让她……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只是个仆从。
哪有资格……想这些?
只是个仆从…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新布鞋。
心里,烦。
烦的很啊。
窗外的阳光夹杂着竹叶的影子,一地乱麻,像是他的心情一样。
拜师结束后,石璋并未急着讲述炼丹的知识,他坐着,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底下几个新收的弟子,慢悠悠地开口:
“学炼丹之前,还有一件事情。”
第593章 云归堂
石璋扫一眼那几个一脸茫然的少年。
“庄宁。”
庄宁赶紧上前一步:“在。”
“把册子发给他们。”
“是。”
庄宁应声,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叠薄薄的小册子,挨个发给几个新弟子,冯子翁,许山,徐千,还有二牛。
一人一本。
临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自然也落了一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青花观戒律》。
她随手翻开,光看名字就知道什么内容了,写的不是什么炼丹的法诀,全是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尊师重道,不可忤逆。”
“同门和睦,不可相争。”
“勤学苦练,不可懈怠。”
“戒贪,戒嗔…”
……
真是跟入职一样啊。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根本看都不想看,临久只看了一页,就懒得翻了。
她对这观那观的,向来没什么好感,为何如此,自然是都源自于莫清水,那家伙,来自大千极光城的“风水观”。
当年两人打过几次交道,那家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是个让人很不爽的家伙。
看着就来气。
不过后面,她也没少调查那个“大千极光城”,结果呢?查了个遍,类似名字倒是有不少,但是就是没有详细的信息。
灵界现存的城池,除了蓬莱正宗那一块比较繁华富裕,余下唯一盛名的城池,就是盛池了。
风言那家伙的地盘。
临久撇了撇嘴,把册子往旁边一扔,什么风水观,什么青花观,在她眼里,都是一路货色,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石璋安排完离开,她赶紧站起身,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一道阴影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临久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一个脸色阴沉得的男人,胸口起伏很大,像是憋了一肚子气跑过来的。
正是呼延蛟。
他怎么来了?而且看状态这家伙好像很生气啊…
临久微微皱眉。
呼延蛟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憋出一句话:“有事情想要问你。”
然后,不等临久做出反应,呼延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出去。
临久一头问号。
心想着,难道是来询问自己编造的那段“孽缘”?
可感觉又不是很像。
因为这家伙脸上没有一点害羞,反而……很严肃。
很急。
他在急什么呢?
她不知道,只能任他拽着。
呼延蛟边走边说:“就在今日,我父亲在山庄外面,受了重伤。”
临久一愣。
“是一个擅长使用血气的女人找上门来。”呼延蛟的声音很沉,“好在当时青灵宗的执法长老在附近,才把她逼走。”
血气?
临久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那天,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拖着长长的血雾,从寻花山庄上空划过。
是那个女人。
又是她。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在附近呢?临久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已经被拽到了一处院子。
是呼延蛟的院子。
比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大了许多,院子里种着几棵翠竹,还有一口池塘,养着一群锦鲤。
呼延蛟一路拽着她,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收拾得也很整齐。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轴,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铺着宣纸,摆着笔墨纸砚。
呼延蛟松开手,走到书案前。
拿起笔,一句话不说,开始画画,临久就这么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对方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大概率就是在这张画里。
书房后面是一排竹林,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略有些扎眼,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竹叶的清香,让人心静。
呼延蛟画得很快。
笔走龙蛇,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又添了几笔,眉眼渐渐清晰。
再几笔,神韵便出来了,很快,他放下笔,拿起画纸,走到临久面前。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人?”
他把画纸递到她面前。
临久低头一看。
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眉目清冷,一身素衣,像一朵雪莲。
临久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认出来,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再仔细一看……
好家伙!
这画的不就是自己吗?
不过不是现在的自己。
是……灵心!
那个在青灵宗的自己。
临久心中大呼,呼延蛟这小子,居然在找我!原来这家伙这么急,不是担心他爹,而是在担心我呀!
呵呵。
确实,金铃儿现在在这里,灵心就不得不消失了。
临久倒是一点都不急。
急死你。
急死你。
哼。
谁让你们把我关起来的?
而且……
呼延蛟这个笨小子,难道不知道金铃儿跟灵心有仇吗?自己一个魔女,就算见过灵心,也不可能告诉他啊!
临久心里乐的很。
可面上,却一点都没表露出来。
相反,她脸色越来越冷。
越来越冷,她知道,自己可必须要做出符合这个身份的行为才行啊,随后,她双手猛地撑起桌子,站起身。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炸开!
呼延蛟整个人都愣住了。
愣了一秒。
他才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临久打完,看他的样子也愣了一下,难道……这家伙忘记了我跟“灵心”有仇?所以真的来找自己问的?
不过打都打了,又能怎?
临久收回手,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脸冷漠地转身就走,呼延蛟僵在原地,在他得知灵心没有回宗,且没有回信的情况下,他立刻就陷入焦急当中,脑袋很乱,什么都没有去想。
他摸了摸脸。
看着板着腰冷冰冰转身的金铃儿,伸手,一把抓住临久的袖子,用力一扯!
“啊!”
临久一个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呼延蛟面前的椅子上。
带的椅子差点翻倒。
不过她很快就稳住身形,后仰怒视着呼延蛟。
呼延蛟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空气,似乎凝固了。
其实,呼延蛟还有很多事情想问金铃儿,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跟自己“那段被抹去的记忆”的事情,可因为丹王父亲的原因,他不得不把这些问题都深埋在心底,就像父亲说的一样,他与她是一段不可能的经历,也有可能是欺骗的经历,所以说不了解最好,不想,不问。
现在,看着金铃儿这副怒气冲冲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这妖女,估计以为自己要跟她聊以前两人之间的事情。
结果自己却聊别的女人。
所以……就生气了?
吃醋了?
想到这里,呼延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第594章 寻灵草
可在他眼里,还是灵心更重要一些。
哪怕,对方救了自己的命。
“你见过她么?”
他再次举起那张画纸,另一只手揪着临久胸前的衣服,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也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氛。
“你听不见吗!?”
呼延蛟很焦躁,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算不能说话,也给我一点反应啊!
“啊……”
临久眯着眼睛,缩着身子往后…
他吗的…
口水……
口水差点喷到脸上啊!临久一手捂着胸口被揪住的衣服,一手抬起,挡在自己脸前,拼命躲闪。
别靠近我!
别离我太近啊!
她最受不了别人说话时喷口水了!
要是喷到自己脸上…会吐的!
“说话!”
呼延蛟见她躲闪,越想越来气,用力一扯,把她又揪近了些。
“……”
别……
别扯了!
临久皱着眉,手挡着脸,她实在是不想靠他太近!但呼延蛟没给她躲闪的机会。
“说话!!”
他双手一提…
“!”
衣服被扯开了一点,领口敞开,露出一小截墨绿。
“……”
再扯…衣服要…
临久脸一下就红了,而呼延蛟却丝毫没有注意,显然已经上头了。
受不了了…
“吐!”
临久转头,对着他的脸吐了一口口水,同时间猛抬右腿,插入呼延蛟双腿之间,用力往上一顶!
“嗷!!!”
呼延蛟只觉得……疼痛的起飞!
疼!
疼得他眼前一黑,当场跪地!这一脚,临久用上了全力,虽然她现在力气也不是很大,但架不住打在了弱点上。
呼延蛟也没防,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当场瘫在椅子旁边,捂着下身,疼的脸都白了。
临久自然不会饶过他,趁他病要他命,她跳到他身上,骑在他腰上,举起拳头,对着他一顿猛砸!
“砰砰!砰!”
拳头像雨点一样,呼延蛟躺在地上,一手挡着脸,一手捂着身下,狼狈不堪。
只能被动挨打。
打到累了。
临久才停手。
再怎么狂,你现在也得给我趴下!
她可太清楚男人的弱点了。
喘了一会儿,临久从他身上下来。
坐回椅子上,从上往下,看着他。
我踢不死你!
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然后,翘起腿。
“哎……啊……”
呼延蛟躺在地上,缩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来。
擦了擦脸。
看了一眼临久,对方整理衣服的样子他也看到了,刚刚他确实没注意,这是他的问题。
但…她下手也太狠了吧。
算了。
不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计较。
想了想,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问也问不出来,还是……找人要紧。
他拍了拍衣服,转身,头也不回快步离去头。
临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歇了一会儿。
放下腿。
然后,她拿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每一个手指,都擦得很仔细,擦完,她把手帕叠好,收起来。
站起身,走出书房。
阳光正好。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空气中飘来一股血腥气,不像人的气温更像是鱼。
另一边。
云归堂,大院子里。
二牛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走出了门。
“别忘了师傅交代的事情~”
身后,庄宁对着二牛喊了一句。
“嗯!”
二牛点点头。
他现在还有点感觉不真实,一路失神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洗了洗脸,躺在床上,其实也没洗,就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他把小册子又翻看了一遍。
那些戒律,一条一条,看得他眼花缭乱,看着,他忽然……蹦了起来!
“我要……成为……成为……”
成为什么?成为仙师?成为炼丹师?
成为……
跟那些大人物一样的人?
他想到了庄主。
哈哈哈哈哈哈!
二牛激动得不行。
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小册子傻笑,自己来到寻花山庄,还真是来对了。
把他激动的。
一晚上没睡。
一直熬到天亮,才有了那么一点睡意。
等到天亮了。
二牛也醒了。
哗。
他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天色。
窗外,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
还是早晨。
应该……不晚吧?
他赶紧起来。
蹲在井边,开始洗漱。
“哗啦…”
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哗啦…”
又一捧。
很舒服。
凉嗖嗖的,把睡意都冲走了,他看着盆子里的倒影,忽然想起来师兄庄宁的话,今天还得去寻花山庄的后山一趟,说是什么认识灵草,以及入门考核。
石璋师傅说考核什么来着?
二牛仔细回忆。
学炼丹之前,要先认识炼丹的材料!当然,这是他们这些弟子需要做的事情,若是铃儿小姐……应该就不需要做这些了。
她应该……早就懂得这些吧。
必须得努力了!
二牛摸了摸头,开始给自己鼓气。
一定不能落后!
一定不能让铃儿小姐看扁!
一定……
“噗!”
忽然,一颗石头落进脸盆里!
“砰”的一声!
水花四溅!
溅了他一脸!
“谁!”
二牛一下蹦起来!
咬牙一抬头。
门口,一个穿着白裙,外面一件鹅黄色长衫的少女,正抱着胸口看着他。
一脸不耐烦。
正是临久。
“铃、铃儿小姐!”
二牛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他一会儿可得去后山呢!
难道铃儿小姐也去?
随后,他看见对方“噔噔噔”地快步走来,拿出那个小本本,“刷刷”写了几个字。
【你太迟了。】
二牛愣住。
临久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写:【他们都已经走了!】
真给我丢脸!
“什么?!”
二牛差点蹦起来!
那他岂不是……去迟了?!
临久叉着腰看着他,一脸无语。
这头笨猪!
这特么都能迟到!
她昨晚就猜到了,这傻小子肯定会睡过头,所以一大早,就跑过来看看,看看他起没起。
果然。
应该是刚起来…
临久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卷轴,递给他。
“这啥?”
二牛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幅图。
画着几十株草的形状,旁边还有标注。
“月英草……炼制化气丹……”
月英草…
这不就是……普通的杂草吗?
二牛看着那图,愣住了。
图上画的月英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开着小黄花,看起来跟山上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而师傅是让他去山上寻灵草!
这真的能找到吗?
山上会有吗?
他抬起头,看向临久。
临久抱着胸口,就这么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
寻花山庄后山上有没有灵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石璋那老头,肯定会在山上……藏一些。
这种“认识灵草”的任务,都是为了让新弟子熟悉环境,顺便考验他们的观察力和耐心。
石璋不会真的让他们空手而归,肯定会提前放一些在山里。
只要用心找,肯定能找到。
二牛看着那图,又看看临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铃儿小姐……是特意来提醒我的?
还给我送来了地图?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转身,正看着天。
白裙,鹅黄长衫,乌黑的长发。
站在晨光里…
二牛看着那个背影,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卷轴。
攥紧。
“灵草……灵草……”
我要拿到灵草!
啪。
忽然,屁股一痛。
“哎哟!”
二牛捂着屁股,猛地转身。
身后,铃儿小姐正收回脚,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
二牛一头问号。
临久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拿出小本本,“刷刷刷”写了几个字。
举起来给他看。
【山中有猛虎,防身】
“有老虎?!”
二牛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村里老人讲的关于山里老虎的那些故事,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原来如此。
第595章 铁心莲
原来如此!
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吗?
这让二牛想起了村里那个赶尸人的孙先生,据说,想要入赶尸那行,必须要深夜入山,行数十里路,找到山中坟头上放好的一个铃铛,且中途不能回头。
这在当时,可是吓破胆了不少年轻人。
他以前也有过冲动,还是外婆阻止了他,因为深夜进山着实太危险,容易碰到老虎。
没想到,今天……就要打老虎了?
二牛的心,“砰砰”直跳。
他频频回头,看向铃儿小姐。
铃儿小姐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渗出一点细汗。
二牛心里想着,自己还没见过她除了笑之外的表情呢。
真想看看啊。
【还不走?】
临久举着本子,催促着他,这时候,二牛才意识到,铃儿小姐要跟自己一起去山上找灵草。
这太好了。
“等我一下!”
二牛转身钻入厨房,很快,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用来防身正好。
临久看了一眼那根铁棍,没说什么。
她转身就走,二牛紧随其后。
走出院子。
临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墙上,那几杆小旗子还在。
封灵阵。
可奇怪的是……
从第一次踏出这个院子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即使出了院子,那种灵气流失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灵气,依旧像漏水的桶,一点点往外渗,怎么也堵不住。
难道……
不是阵法?
而是身体里被种下了什么禁制?
临久皱起眉。
灵识受限,没有灵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很烦躁。
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却出不去。
算了,无论什么禁制,只要灵气充足,破开禁制只是时间问题。
阳光明媚。
还未到晌午,就已经开始有些热了。
两人循着小道,一路赶往后山。
林中小道,蜿蜒曲折。
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有几缕光柱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开始还有些阴凉,但慢慢的越来越热。
临久双手捧着卷轴,低头看地图。
二牛走在她身边,一脸警惕,东张西望,生怕哪个草丛里突然蹿出一只老虎。
临久的体力,自然不太行,毕竟被封印了修为,身体变得比平时要沉重,走起路来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有点像是负重训练。
仅仅走了半个时辰,汗水就渗透了她后背。
外衣下面,白色的薄衫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下面深色的兜子轮廓,脸侧的头发都被汗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边。
只能走一会儿,拿手帕擦擦汗。
“……”
唉。
双腿发软,脚丫子疼得厉害。
走得久了,脚背居然有些痛痛的!
可她没有停。
只是咬着牙,默默往前走,肉体的疼痛持续久了,对她来说反而会更舒服一些。
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样的体质…
让临久出乎预料的是,二牛作为一个普通凡人,居然只是有些喘,额头都没有多少汗!
这家伙……体力这么好的吗?
临久心里有点不平衡。
又走了半个时辰。
二牛看着一直出汗的临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休息一会儿吗?”
临久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往前走。
步子不快,却很稳。
二牛便没有再说话,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不知道会不会碰到那些师兄……”
虽然自己比其他人年龄大,但入门晚,所以也要称呼那三个为师兄……
走到将近半山腰。
太阳已经到了最烈的时刻。
热死了。
热得人脑子都发昏,二牛已经累得快不行了,他时不时得翻看卷轴,对着地上的草比对。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株灵草。
人都快累死了。
走不动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铃儿小姐,她已经汗如雨下,汗水滴在衣襟上,能看到她外衣下,白色的薄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可她始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二牛咬着牙,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
终于,撑不住了!
“不行了!”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像一滩烂泥。
临久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找了个地方坐下。
湿透了。
她也是真的湿透了。
“呼…呼…”
二牛狠狠抹了一把汗,从刚刚开始,他就已经跟不上铃儿小姐了,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不休息的话,他一定会晕倒的。
咽了咽口水。
临久没有看他,而是轻轻把外衣脱下来,抖了抖,然后拿出随身的手帕,擦了擦脸颊和脖颈。
现在……她真想洗个澡。
二牛休息了一会儿,有些不太想动了,他从来没想过啊,原来,躺着会这么舒服啊。
寻灵草……可真麻烦!
累了,就容易犯困。
刚眯了一会儿,忽然嗅到一股香味,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铃儿小姐蹲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脸上盖着一张半湿的纸。
拿起来,一看,上面简单写着:
【不想找就滚下山】
“!!!”
他一下就蹦起来了!这一下,他也不热了,也不累了,浑身都是劲!
“我睡了多久!”
他刚要解释,忽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二牛转过头。
看见一只赤红的鸟儿。
那鸟儿巴掌大小,羽毛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草丛里非常显眼,它歪着脑袋,小眼睛看着他们,一点儿也不怕人。
“好漂亮的鸟儿!”
二牛惊呼。
临久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那只鸟儿爪子上拴着的一圈丝带。
人养的。
而且看这模样,明显不是常见的凡鸟。
临久眯起眼睛。
不是石璋养的,就是呼延烈的鸟,若是石璋养的,那这应该就是提示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刷刷刷”写了几个字,甩给二牛看:【跟上去!】
二牛眼睛一亮。
“好!”
他兴奋地喊起来:“我把它逮住,做个烧鸟!”
临久:“……”
沉默了。
心里暗骂,这个蠢货!
果不其然。
二牛这话一出来,那只不怕人的鸟儿当即“扑棱棱”飞了起来。
快速朝山上飞去。
“别跑——!”
二牛二话不说,撒腿就追。
临久叹了口气,拿起衣服,只能勉强跟上去。
好在……
这鸟儿飞的路线,路上没有太多坑坑洼洼,而且飞得也不是很快。
就像是故意在等他们。
没追多远。
二牛忽然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乱石堆,巨大的岩石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小的石山,石缝里长满了杂草。
而在那石缝之中,长着一丛泛着微光的植株,有半人高,黑色叶子,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那植株的中央,一个茎连接着一个鸡蛋大小的果子,果子是红色的,圆溜溜的,里面有淡淡的光透出来。
长得跟“地涌金莲”似的。
二牛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这绝不是凡草!
“仙…不对…灵草!”
他尖叫出声。
而一旁的临久也赶紧拉开卷轴,开始比对,看形状,看颜色,看叶子……
很快她就找到了对应的灵草。
铁心莲…
“铁心…莲…”
二牛勉强认出上面的字。
随后,他看了一眼周围,然后直奔过去打量,这灵草一层一层的,紧紧包裹,植株的中央,还结着一颗红色的椭圆果子。
第596章 坚硬的灵草
卷轴上面写着关于铁心莲的标注。
低阶灵草,用于锻造,难以获取。
“难以获取?”
二牛皱起眉,“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东西还是个稀罕物?”
他兴奋得不得了。
可也没失去理智,拿出自己的铁棍,来回看了看,这稀罕物,直接拽了实在太可惜,果子给师傅,下半截挖回去自己种!
一整个挖走!
想到这里,他用力把铁棍插进石头缝隙里,锵!
不对…
缝隙太细,插不进去!
勉强能放进去手指…
怎么办?
嗯……
用手掰试试!
“喝!”
他趴在石头上,开始用力掰,用力敲。
掰不动,没办法,只能用手敲,敲了半天,敲得手疼,就敲开了一层石皮。
这石头太大,太坚硬!
怎么办?
他回头看了一眼临久。
临久已经举起了小纸片,【拿果实】
只要果子?
那就简单了。
二牛想了想,也是,先完成师傅的任务再说,随后,他伸出手,去拽灵草中间的那颗“鸡蛋”。
伸过去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叶片。
下一秒…
嗤!
手腕处当即被叶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来…
“什么!”
二牛吓得缩手,尖叫起来。
好在伤口不深…
这一片叶子,居然这么锋利!他连连后退,看着身后疑惑的临久,赶紧解释:
“这草……咬人!”
临久:“……”
行。
她拿出小本本,写了几个字。
【过来】
二牛乖乖走过去,临久从胸口处拿出擦汗的手帕,刚刚叠了一下,轻轻甩开,将他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动作很温柔。
“咕噜。”
二牛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继续】
临久写完,举起来给他看。
“嗯。”
二牛点点头。
不用提醒,我也会做到!
他摸了摸伤口,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比较小心,避开锋利的叶片,抓住那颗“鸡蛋”的茎。
然后用力一扯!
一动不动!
“这…怎么可能!”
二牛瞪大眼睛,这茎只有手指粗细,看起来一掰就断。
怎么……怎么就拔不动呢?
“哇呀呀呀——!”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拔!
力度让他的伤口崩开,鲜血渗透了手帕,滴在地上。
可那灵草的果实纹丝不动!
只有一根手指粗细的茎,居然……坚硬的跟铁一样!
这怎么办?
二牛快疯了!
他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红色果实,心里又急又气…
一点办法也没有。
站在那里,喘了会儿气,抹了一把汗。
“这东西!忒结实!”
二牛觉得自己要发狂了。
他是真的使出了吃奶的劲,我就不信了!他又扑过去,两腿蹬地,腰背发力,手臂死死拽着那根茎杆。
茎杆纹丝不动。
别说动了,就连弯也是微微弯曲。
“累、累、累……”
二牛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用力过猛,他现在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都快累成牛了。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的灵草,居然拔不下来?
这灵草……到底…
二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胳膊上那道被叶子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虽然用手帕包着,可血已经渗透了布。
他又看了一眼那株铁心莲。
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熟透的果子挂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二牛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放弃。
他现在手里也没带什么家伙事,只有一根铁棒。
问题是……这铁棒子也不锋利啊。
要是带一把柴刀出来就好了。
但至少还有武器。
至少比没有好。
二牛歇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然后磨了磨铁棒,磨的稍微尖了一点,他站起身,握紧铁棒,对准那棵灵草的“脖子”,用力一刺!
“当!”
一棍刺下去。
噌出了点白色的火花!
二牛愣住了。
像打铁一样,但是这火花的颜色却从没见过。
“这……”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然后,他咬紧牙关,紧接着砸了一棍!
“砰!”
又是火花!
茎杆依旧纹丝不动!
二牛怒了。
他抡起铁棒,一下接一下,疯狂砸!
“砰!砰!砰!砰!”
火花像烟花一样炸开,飞溅,而且这白色的火花触碰到他的手臂衣服非常的烫!
他忍着疼。
拼命砸。
砸了十几下,直到快脱力了才停下来。
低头一看,嚯。
手里的铁棒,弯了!
二牛呆住了。
他看看手里弯掉的铁棒,再看看那株毫发无损的铁心莲。
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灵草……居然比铁棍子都硬?!
这真的是草吗?
这是妖怪吧!
二牛傻眼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硬的草。
可真牛。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更何况,他马上就要成为炼丹师了!
怎么可能会被一根灵草给难住?
想到这里,二牛怒了。
接下来,他化身为了疯牛。
对着草,对着石头,疯狂敲打。
刺。
撬。
磨。
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
将近半个时辰。
他手上起了泡,衣服一边全是这种白色火花烫的小窟窿,满头大汗,伤口的血都流到了棍子上。
可那草……毫发无损。
底下的石头,也只是破了一点点白印。
这石头,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灵气,对他这个凡人来说,也是无比的坚硬。
二牛终于撑不住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像散了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狼狈得只剩喘气的份儿。
旁边。
临久静静地坐着,看着。
从始至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
看着二牛发狂,看着二牛拼命,看着二牛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
见二牛还没起来的意思。
她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二牛正躺在地上喘气,忽然看见铃儿小姐走到那株灵草面前。
拿出他那个写字的小本本。
二牛以为她要写字。
可下一刻,
“刺啦刺啦”
铃儿小姐撕下了厚厚一叠白纸。
然后,蹲下身,把那些白纸,轻轻放在铁心莲的上面。
放好,按紧。
不让白纸掉下来。
距临久所知,低阶的灵草就没有不怕火的,而且那些叶片上,因为火花的溅射,也有烫出的痕迹…
所以…
可以试试…
随后,她写下两个字:【用火】
“好!”
看得这俩字,二牛一骨碌爬起来,浑身又充满力气,“我来!”
二牛想起刚才砸出的火星,握紧那根已经弯掉的铁棒,走到铁心莲旁边,想了想又从旁边搂了一把干叶子,堆上去。
对准叶片,开始拼命用力砸!
“铛!”
第597章 二牛
火星四溅!
黑色的叶片受到铁棒撞击,激出来一大片火星。
火星落下,飘到纸上。
二牛一脸惊喜,盯着那些火星,期待它们燃烧起来。
可……
火星闪了闪。
灭了。
再砸。
火星又闪了闪。
又灭了。
再砸。
再灭。
砸了半天。
火星子无论如何都点不着那些叶子。
二牛的手已经酸了,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可他还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砸。
因为他不想丢脸。
在铃儿小姐面前,不想丢脸。
可有时候,越是想要表现,就越是表现不出来。
火星依旧闪一闪就灭。
本就耗了不少力气的二牛终于撑不住了。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
真的累。
他低着头,喘着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铃儿小姐从他旁边走过去。
她蹲下身,摸了摸袖子。
从里面,拿出一根小管,拔开塞子,轻轻一吹,一团小小的火焰从里面冒出来。
要上山,甚至有可能在山上过夜,怎么会不准备好火种呢?
“呼”
火焰烧起来。
刚开始,铁心莲并没有什么变化,叶片看着也依旧很坚硬。
烧了一会儿,叶片才开始收拢。
一片一片,慢慢合拢,像含羞草一样。
颜色也从黑色,慢慢变成深褐色。
明显变软了一些。
最后,临久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剪刀,轻轻一剪。
“咔。”
那颗鸡蛋大小的红色果实,落入她掌心,她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把果实擦拭干净。
站起身。
走到二牛面前。
踢了他一脚。
然后,把果实丢在他怀里。
“……”
二牛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红色的果实,圆溜溜的,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热。
他满脸惊喜。
但对上铃儿小姐的眼神时,他的心里,忽然兴奋不起来了。
对方的眼神,居高临下。
也很冷漠。
随后,他看见她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废物。”
二牛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铃儿小姐忽然笑了起来。
对他轻轻一笑,笑得……很好看。
二牛咽了下口水,是我看错了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铃儿小姐……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呢?
肯定是看错了。
对,看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想那些,低头,看着手里这颗果实。
捏了捏。
坚硬无比,像石头一样,记得它的作用,好像不是炼丹,而是跟铸造有关,不过无论如何,这个灵草也算是拿到手了。
还需要继续找吗?
对二牛来说,自然是不想的。
这一颗就把他累得够呛。
他问了问铃儿小姐,铃儿小姐表示,在附近转转,如果没有,便下山回去好了,磨蹭了这么久,算上下山的时间,还可以找半个时辰。
若磨蹭太久,到时候下山可能会摸黑。
所以,必须要快一点才行。
没人想在山上过夜。
二牛点点头。
在周围快速找了一遍。
没有第二株灵草。
他抹了一把汗,看向旁边。
铃儿小姐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望着远方发呆,她侧脸的对着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薄衫已经干了,但还是有些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绿色。
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
二牛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疑惑,铃儿小姐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做。
为什么要陪自己到山上受罪呢?
她为什么……这么好心?
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
嘶……
难道她……真的觉得我好?
二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频频回头看,那目光,落在临久眼里,多少有点诡异。
临久一脸平静。
但心里,早已经翻起惊天骇浪!
这勺叼!
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啊!
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怎么一直偷偷地瞥自己呢?
他想干啥?
别蹬鼻子上脸啊!
临久是故意对二牛散发好意,但可不希望对方太过压抑,忽然对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
所以,必须要稍微严肃一些。
不能让他太放松才行。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和草屑。
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先保持距离吧。
“呃呃……等……等一下!”
二牛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赶紧从地上弹起来,紧追过去。
刚靠近,临久回头就是一脚!
踢在他小腿上。
然后,皱着眉,写下几个字,举起来给他看:【脏死了,别靠近我】
“……”
二牛一愣。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
衣服上全是土,还沾着草屑,手上磨破了皮,掌心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汗,跟土糊在一起肯定很难看。
完了完了!
确实,很脏。
女孩子家又喜欢干净,自然不会喜欢脏兮兮的自己。
二牛越想越绝望。
是啊。
她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二牛是一个面子薄的人,接下来他没再说话,怀着悲凉的心情,一路回到云归堂。
回去的路上倒是顺畅。
看了眼天色,出乎意料,距离傍晚还早。
云归堂内。
二牛上交了那颗铁心莲的果实。
然后,就找不到铃儿小姐了。
不知道去了哪儿。
可能是回到住的地方了,这一次,也算是他过了关,而其余的几个师兄,都还没有回来。
石璋看着那颗果实,眼神有些意外,而且还带着震惊。
二牛自然注意到了。
他意识到,或许……自己不过才是对的?
不过,石璋师傅也没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颗果实,笑了笑。
然后,便离开了。
等到石璋走后,一旁沉默的大师兄庄宁才凑了过来。
递给二牛一本青色的册子。
厚厚的。
“这些……”庄宁说,“你都要好好记下来。”
二牛忍着激动的心,接过那本书。
心想,难道这就是修炼法术的书?
他低头一看。
封面上,是两个字。
【丹书】
相比于字,更像是两个鬼画符!
歪歪扭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好家伙。
全是灵草的详细知识!
密密麻麻,满满的一本!
翻了两页,二牛的心就凉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学的是炼丹,不是飞天遁地!
而且,总是让他学这个,不教法术有什么用?这跟他想象的修仙,不一样啊!
二牛心里的喜悦顿时冲淡了一大半。
他看着微笑的庄宁师兄,还是忍不住问了:“师兄,何时……师傅才能教炼丹?”
庄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起来,“二牛啊,”他拍拍二牛的肩膀,“你太急躁了,你现在连灵气都没有入体,没有修炼出丹火,何来炼丹一说?”
“……”
二牛眼睛瞪大。
颤抖着问:“那我又该如何……才能灵气入体呢?”
“嘿嘿……”
庄宁笑了笑,然后,说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明日午时,授你丹道修炼之法!”
第598章 无聊且烦闷的日子
明日……
午时……
…
二牛重复了一遍。
心中震撼无比,半晌没缓过劲,随后,他怀着激动的心,捧着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与此同时。
云归堂静室内。
石璋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袖珍的小丹炉。
丹炉只有巴掌大小,整体青灰色,炉底燃着一小撮青色的火焰,火焰稳定地跳动着。
旁边,临久抱着胸口,静静地站着。
看着他炼丹的手法。
石璋一边炼,一边缓慢讲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炼丹之道,首重火候,火候不到,药力不融;火候太过,药性尽毁,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炉底的火焰,那青色的火焰便跳动了一下,温度似乎升高了些。
“小清心丹,是最基础的丹药之一,功效是清心宁神,化解轻微的心魔杂念,虽不入高阶,但是每个炼丹师入门必练的丹方之一。”
他从旁边取出一份药材,摆在面前。
“药材有三味,清心草,安神花,冰心果,清心草为主,安神花为辅,冰心果为引…”
他一边说,一边将药材投入丹炉。
动作很慢,很稳。
“清心草要先放,慢慢煅烧,待其化为青色汁液……”
他指着炉中。
透过丹炉外面的小孔,可以看见那株清心草正在慢慢融化,化作一小滩青色的液体。
“安神花要后放,投入时要快,要准,要让它完全浸入清心草液中……”
他拈起那朵淡紫色的小花,手腕一抖。
花朵落入炉中。
“滋啦”一声轻响。
紫色的液体和青色液体交融在一起,慢慢旋转,形成一个细小的旋涡。
“冰心果最后放,但要分三次投入。第一次投入三分之一,待其完全融化;第二次再投入三分之一,待其与药液充分融合;最后一次……”
他拿起那颗冰蓝色的小果子,轻轻一捏,果子裂开,里面的汁液滴入炉中。
“呼!”
青色火焰升腾,药液开始剧烈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分成几滴,各自凝聚成球形。
石璋伸出手,在炉身上轻轻一拍。
“铛。”
炉盖弹开。
几颗水蓝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在旁边的玉盘里,圆溜溜的,晶莹剔透,满屋丹香。
“好了,这便成了。”
石璋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看着那几颗丹药。
临久凑近看了看。
那丹药很小,颜色是水蓝色的,像凝固的海水。
“是不是很简单?”石璋淡淡道。
说实话,相比眼前这个少女,石璋更在乎自己新收的那个弟子。
那个叫二牛的小子。
居然能把铁心莲拔下来,虽然用的是火,可那份毅力,那份不放弃的劲头,作为一个普通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
这小子,天赋如何了。
望着石璋炼制出的小清心丹,临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凑近鼻端,清凉的香气,沁人心脾。
只不过…
这不是恢复灵气的丹药。
而且,她可以确定,此时此刻,呼延烈肯定在暗中盯着自己!
“这丹只是闻闻,便可消除一些不必要的杂念。”
石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临久抬眼看他。
石璋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略有些严肃。
其实,炼丹第一课,一般是炼制聚灵丹,这是用于加快自身修炼的基础丹药。
但是…
昨日在云归堂中,庄主忽然找他,特意嘱咐,这个叫铃儿的姑娘,修炼出了岔子,失去了灵气,无法服用恢复灵气的丹药。
但她一心想要恢复,强行服用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尽量不要让她看见这些丹药。
石璋了解,便把聚灵丹都收了起来,也选了小清心丹炼制。
当然,最让石璋疑惑的是,这铃儿小姐既然连灵气都没有,怎么炼丹呢?
当然这个疑惑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因为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能做到最好的,就是让她在一旁观看了。
而且,石璋还注意到一点儿,那就是庄主对这个女人的态度,着实有点不像是关心的态度。
更像是…在防备!
咔嚓咔嚓……
临久把小清心丹丢入口中。
轻轻咀嚼。
“咳咳!”
好苦啊!
她吐出小舌头,皱着眉头,这丹药不仅苦,舌头还麻麻的,石璋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
“小清心丹就是这样…”他捋着胡子,慢悠悠道,“苦是苦了点,但功效极好,能清心宁神,化去杂念,若是修炼时遇到瓶颈,服用一颗,往往能有奇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丹还有个好处,若是杂念过多心中有愧,服下之后,会安定许多。”
“……”
临久听着,心里冷笑。
心中有愧?
她有什么愧?
她唯一愧疚的,就是不该心软,救了呼延父子!石璋说完这些,开始合上书。
“好了,今日的课,就传授到这里了。”
他站起身,把那本《青烟转丹诀》递给临久。
“这是炼丹的法诀,你可以拿回去看看。虽无灵气无法修炼,但记下口诀,日后若有机会恢复,也能用得上。”
临久接过书。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想,这老头,倒是没有任何保留。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她转身,离开了静室。
聚灵之念
走在回去的路上,临久心里一直在转着念头。
聚灵丹……
聚灵丹……
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这老头果然没有讲炼丹第一课,聚灵丹,她以前也不是没了解过炼丹。
入门基本都会先提到聚灵丹,以及聚气丹。所以,这大概率会是入门的第一课。
可偏偏,石璋这老头给自己讲偏门,让自己吃摒弃一切杂念的小清心丹!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呼延烈这个老东西的手笔!知道自己想恢复灵气,所以要让自己“摒弃杂念”么?
呵呵……
真是有趣。
不过,这事也在临久的预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明显的……警告自己。
哼!
临久越想越气。
走到一棵小树旁,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
“砰。”
小树晃了晃,掉了一层皮。
临久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小径拐角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一个少女。
一身淡红色衣裙,眉眼清秀,带着点伶俐。
正是呼延澜舒。
临久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
“我们……”
呼延澜舒忽然开口看着她:“有在哪里见过么?”
临久脚步停下。
那当然!
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回复。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呼延澜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默默吐出两个字:
“气人……”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长得漂亮你了不起啊!
搭理都不搭理一下!
临久自然不晓得身后的人儿在想什么。
她也懒得理会。
反正,自己与她也不是一路人。
回到自己的小院。
临久关上门。
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抽时间看了看咩咩。
金鋜里,感受不到气息,应该还在沉睡。
冬眠了么?
她又敲了敲天妖匣子,试着联系了一下兵灾。
依旧是……沉默。
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家伙,似乎也许可能真的似了罢。
临久叹了口气。
不再想它们。
她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
乱七八糟的。
很长一段时间,精神也都紧绷着。
现在,倒也落得清闲。
就是不知道……呼延烈那个老东西,还在不在监视自己。
无所谓了。
管他在不在。
今天就到这里了。
临久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一锁。
走到窗前。
窗一关。
走到帘子前。
帘子一拉。
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窗子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昏暗。
静谧。
安全。
“啪!”
一拍手。
临久站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
开始解衣服。
白色的薄衫,滑落。
淡蓝色的裙子,滑落。
一件一件,落在脚边。
最后,只剩下一件贴身的墨绿色的兜子。
绿色的绸缎。
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着。
她赤着脚,坐在床边。
闭上眼睛。
嗯…
今天是个弹琴的好日子。
哼。
无聊又吃得饱的日常,总会让人闲得发慌,会胡思乱想。
今天就多弹弹吧。
反正也心烦。
第599章 曲终
从锁骨,到胸口。
从腰肢,到小腹。
多么曼妙…
临久拿手帕擦了擦汗,轻轻拿被子遮住。
然后开始思考人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已经忘却了太多事情…不,用忘却这两个字不太好,准确来说,只是不想去面对而已。
特别是关于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
她偶尔会这么问自己。
但实际上只不过是装傻充愣罢了,他怎么会忘记以前的自己呢?只是因为时间的消磨,让她从不会去深思了。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改变不了现状罢了。
也许……
自己会一直这样子下去吗?
以前的自己,倒是没怕过孤独。
现在的自己,多多少少有一些疲惫了。
她捂着脸。
至于成家?
临久不敢去想。
也不会去想。
她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成家的话,她会疯掉的。
除非她脑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那样的自己,与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临久咬着唇。
一点点感应着那种……内心深处的堕落感。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知下面是深渊,却还是想……跳下去,只为寻求内心那一点慰籍。
汗水,一点点渗出。
顺着脸颊滑落,顺着脖颈,滴在兜子上,留下一小片深色。
好长一段时间过后,她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
脱离出了那种……窒息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在不停试探堕落的深渊,但是没办法,偏偏只有那样做,她才能接纳刚刚的自己。
才会有触碰到云端的感受。
现在冷静下来了。
她一拳砸在枕头上!
“砰!”
枕头凹下去一块。
她开始在心里乱骂。
可恨!
可恶!
…
砰砰砰…
挥拳到没有力气,她累到喘息…
最后,她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屋子。
窗外没有光,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她一个人。
她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沙沙沙…
拉起被子。
缩了进去。
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这样纠结的事情,她还要重复数个时辰,直到自己累到睡着。
那样……才够…
才够自己忘却烦恼!
一夜,在汗水与疲惫中过去。
第二天,中午。
阳光很烈。
二牛站在铃儿小姐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紧紧关着。
已经中午了,却还没有开门的迹象。
他其实早上已经和外婆来过一趟。
但早上也是这种情况。
要不要去敲门呢?
二牛有些紧张。
可想起外婆说的话,铃儿小姐闭门关窗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打扰。
最好让她自己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算了。
二牛转身,独自离开了。
铃儿小姐一人在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事情。
万一把她惹恼了。
自己怕是有多少条命都不好使。
“哎……”
他叹了口气,走出院子。
云归堂内。
怀着忐忑激动的心,二牛进了云归堂。
堂内,石璋正站在几位弟子面前,说些什么,见二牛进来,便招呼他过来。
然后,带着他们来到旁边的一个厢房。
厢房不大,窗户大开,阳光明亮。
二牛发现,大师兄庄宁并不在其中。
“今日传授丹诀,接下来你们可要听好了。”
“丹…丹诀?”
“我们能修炼了!?”
“安静。”
石璋让弟子们,包括二牛一一坐好。
然后,开始传授青花观的炼丹法诀,《青烟转丹诀》入门第一层,“武火入体”。
“何为武火?”
石璋站在前面,缓缓道:“便是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吸纳天地阳气入体,以阳火淬炼经脉……”
二牛虽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拼命去记,此法诀一共三重,第一层为一气,第二层为二气,第三层为凝气,每一层,有九转,只是听起来就非常的复杂。
石璋介绍完,顿了顿,“此丹诀第一次入门,极其简单,短则半月,慢则三月,便可入门。”
“但第二层……”他摇了摇头,“资质平庸者,或许需要十年八年,也进展不了一层。”
一通讲解下来。
几个弟子,包括二牛,听得头昏。
完全听不懂。
他们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
怎么能听懂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石璋讲解完,便给四人各自分发了一枚黑色的木片,木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名字。
是作为弟子的身份牌。
二牛接过木片,低头看。
上面刻着两个字,二牛,字迹歪扭,但有一种古朴的韵味。
随后,石璋又说了一些修炼的注意事项。
然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特别嘱咐了一句:“若有不懂的,去问师娘或者你们大师兄,非重要之事,勿要找我。”
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去。
石璋一走,几个弟子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修炼法诀。
二牛也是如此。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句:“一气出升,二气交合,三气聚顶……”
啥啥啥…
完全看不懂。
这口诀,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二牛用力抓了抓头发。
痒得受不了!
看了一会儿,毫无头绪。
正愁的时候,旁边的徐千,忽然凑了过来,“二牛师弟……”他笑嘻嘻地问,“那个漂亮的大小姐哪里去了?怎么没有来炼丹?”
二牛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徐千便继续问:“对了,你身为一个仆从,不陪小姐来,怎么自己一人来呢?”
“我……”
二牛一下就被问住了。
“同是同门师兄弟,什么仆从不仆从的?”
一个声音插进来。
是冯子翁,他斜着看着徐千,一脸不屑,这猴腮的徐千,长得贼眉鼠眼就算了,还嘴巴挺贱!
在冯子翁眼里,二牛这个老实人看着可顺眼多了,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等你以后成仙了,跟着师傅走,也就不需要当什么仆从了,要当大爷!”
“啊哈哈!”徐千笑了,“什么大爷,仆从就是仆从!”
“别理他。”
冯子翁拉着二牛来到另一边。
“……”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二牛本来心情倒挺好,被徐千这么一捣,心里那是一团糟,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也不错。
跟冯子翁聊了一会儿,二牛还了解到,石璋膝下有一个女儿,十五岁,名为石晴晴。
年纪轻轻,就到了二气一转。
只比大师兄庄宁低一点。
实力不弱。
二牛算了算。
年纪比自己还小一岁,居然就这么厉害,毫无疑问,她肯定是打小就开始练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这就是差距吗?
真的太大了。
不过…
石晴晴,毕竟拥有修士父母…
他呢?
什么也算不上。
二牛坐在角落,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里叹息。
比不了。
可他也没有太过气馁,因为他能走上炼丹这条路,已经是谢天谢地,祖坟冒烟了。
一个山村里的穷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能有机会接触仙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二牛站起身,大师兄不在,他连在厢房待一秒的心都没有。
这里的气氛,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冯子翁还好,可徐千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总是在他身上转来转去,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想了想徐千说的那些话。
仆从就是仆从。
二牛心里,堵得慌。
但他也知道,自己多多少少还是得去看看铃儿小姐,至少把炼丹的法诀拿给她看。
她修过仙法,肯定一下子就能看懂。
想到便赶紧去。
二牛快步走到铃儿小姐的院子。
刚到门口,就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忙碌。
是铃儿小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此刻正弯着腰,在晾晒一床被子。
那被子很大,她一个人抱着有些吃力。
她身上那件白裙被光照得有些透,很漂亮。
二牛很奇怪。
洗被子这件事,应该归外婆管,怎么铃儿小姐在自己洗呢?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铃儿小姐猛地一惊,然后,飞快地躲到了晾着的被子后面。
只露出半截裙摆,和一双光着的脚丫。
二牛:“……”
他不解。
临久也不解。
她,玩过头了,昨晚太投入,被子差点报废,早上起来一看,就知道要遭了。
洗了老半天!
不让下人帮忙洗,纯粹是因为……怕被嘲笑,这种事情要是被看出来,那她……死了算了。
第600章 坏心情
偏偏这个时候…
这个蠢货来了!
临久躲在被子后面,从两个被子的缝隙,偷偷看,二牛站在门口,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这边。
啧…
赶紧滚啊!
看什么看!
二牛看着铃儿小姐躲藏的样子,心里忽然想笑,她也有这样的时候?若换做平时,对方躲着,他肯定不会过去。
但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他太过于重要,他必须要把这个法诀,拿给她看。
于是,二牛快速走进了院子。
临久看见他走进来,瞬间就意识到这家伙肯定看到了。
燥!
她在心里狂骂一通。
最后,从被子后面走出来。
摆着一张不耐烦的脸。
二牛看着她叉腰挺胸的样子,特别的凶狠,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他结结巴巴地把在云归堂内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双手捧着那页《青烟转丹诀》,递给她。
临久低头,拽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
“刺啦——刺啦——刺啦——”
撕成碎片。
飘落一地。
“啊!”
二牛双手抱头,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法诀!
没了……
全没了……
这一刻,他感觉从天上忽然摔到了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牛不明白。
他想不通啊。
他难受得要死。
他后悔……后悔自己要进这个院子。
他捂住脸,蹲下。
肩膀一耸一耸的。
沙沙…
随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他知道,是铃儿小姐走来了。
她过来什么?
临久走到他身前,用力踢了他两脚。
“?”
二牛更难受了。
不用说,肯定是要让他……赶紧滚。
二牛彻底哭了。
眼泪哗啦啦流出来。
临久:“?”
这个弱智。
真他吗烦。
还哭!
最烦哭啼啼的家伙了!
临久走过去,一脚把他踹倒。
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骂:赶紧给我滚啊!在我面前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滚!
赶紧滚!
二牛终于受不了了。
他痛哭着,跑出了院子。
临久在后面,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
抬起脚。
走到门槛旁边,在石头上磨了磨鞋底。
无声地说了句:真恶心。
她最讨厌哭泣的家伙。
哭什么哭?
去死吧!
临久本来心情就不好。
发泄完,心情反而更坏了。
她转身,正要回屋。
忽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
临久回头一看。
是呼延烈。
这个老东西,果然在看着自己……还是不放心她啊!
临久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拿出小本本,写了几个字:【你来做什么?】
呼延烈没有看那几个字。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脚上那双沾了土的鞋子。
刚才那一幕,他自然全都看在眼里,这个妖女的真面目,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踢那个年轻人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厌恶!
就像……在看一只虫子。
呼延烈想了想,如果这个妖女恢复了灵气,刚才那个叫二牛的年轻人,会不会……变成一具尸体?
沉默了一会儿,他沉声道:
“对一个下人,还是太严厉了。”
严厉?
临久心里冷笑。
她拿起本本继续写:
【严厉?越严厉越好,越严厉,他就越不敢自作主张,越不敢靠近我,越不敢对我乱想。】
她写完,举起来给呼延烈看。
呼延烈看了一眼,皱眉:“不要践踏别人的尊严。”
尊严?
临久继续写:
【下人有何尊严?这不过是他该做的事情而已,我给他好脸色,他就得寸进尺;我对他严厉,他就知道分寸,这是规矩,可不是践踏!】
呼延烈看着她写的字,眉头紧锁:“他不是你的下人。”
【现在不是吗?】
“……”
呼延烈沉默。
他忽然觉得,跟女人聊,只会让人头大,不仅仅是她,他见过的很多女人都是如此,怎么女人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歪理,明明是错的,却能说得振振有词?
不聊了。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想不明白。
算了。
只要这妖女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自己就不管她了。
唰。
瞬间消失在夜色里,一点反应都不给。
“……”
?
临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手里还举着小本本。
上面刚写了一大串字,还没给他看呢。
一转眼消失了。
我服了!
你等我写完再走啊!
临久差点没气晕过去,转了转头,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木桶,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摔!
“啪!”
木桶摔成碎片爆开
当晚。
二牛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眼睛都哭肿了。
他的炼丹梦结束了。
彻底完蛋了。
铃儿小姐莫名其妙发怒,把他给毁了,这回对方这么生气,肯定也不会让自己陪着炼丹了。
就跟师兄徐千说的一样,自己永远只会是个仆从。
自己……啥都不是!
他抱着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哭了不知道多久。
“咚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二牛一愣。
谁?
这么晚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喊了一句:
“谁啊?”
没有人回答。
等了一会儿。
然后,悄悄走到门口。
打开一条门缝。
往外看。
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
二牛喃喃着,刚好关门,忽然扫到地上,放着一本书。
月光照在上面,能看清封面的字:《青烟转丹诀》!
二牛愣住了。
他蹲下身,拿起那本书。
翻开。
是全本的。
内容更全。
是谁……给的?
是师傅?
不…
不可能…
拿起书本嗅了嗅,书上有一股香气。
很淡,却很熟悉。
是……铃儿小姐身上的香气!
二牛的心开始狂跳。
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不要来得太频繁,不喜欢。】
二牛看着那几个字。
愣了。
傻了。
呆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二牛低下头。
心里,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太多复杂的事情了,他太渴望修炼了!
他翻开第一页。
内容跟白天的一样,只不过,这本全本是绝对不能让师傅知道的,以他的身份,能分一页就是奇迹了,全本?他配吗?
二牛心里清楚。
不过他现在已急不可耐。
按照口诀,尝试修炼。
想着简单,做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而且,他本人也没怎么学过太多字。
有些字,他根本就不认识,只能靠着旁边的字,来猜这句话的意思,即使如此,还有一些他搞不明白。
怎么办呢?
先……硬着头皮练下去吧。
上面说的“武火”,需要借助烈日。
现在没有太阳,油灯怎么说?
他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然后,尝试着,感受上面所描述的灵气。
二牛在床上盘腿坐下。
闭上眼。
努力去感受。
门外。
窗户边上。
一道身影,静静地看着。
是呼延烈。
平日里,他不会太关注金铃儿,当然不是不管,而是不“亲自”,主要是靠影卫偷偷地窥视着,跟踪着金铃儿的动向,因为是暗中窥视,所以影卫不会距离她太近。
刚才金铃儿来这个院子,影卫便立刻飞信传书告知了呼延烈,这也是他为何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这么晚出门……到底要搞什么鬼。
然而一番检查却发现,二牛这小子只是在修炼,而且他还发现,白天石璋给金铃儿手里的整篇书,居然落到了二牛手里。
难道……这个女人只是单纯给他送修炼的书?
这女人……还惜才?
呼延烈不知道二牛的资质,只是觉得这事情略有蹊跷,但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怎么办呢?
他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个女人。
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必须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想了想。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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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打赏,好困,好想睡觉(′-w?`)
第601章 天赋之墙
晃晃…
临久把提着的小灯笼吹灭,放在门口的石桌上。
推开门进屋。
坐在床边,心里盘算着,呼延烈那个老东西,也该来找自己了。
临久自认这段时间她挺老实的,只今天有了一点动静,而她故意选择深夜,就是让呼延烈好奇。
而呼延烈这个老家伙,若是不来,那就说明他不够谨慎。
若是来了,就说明他生性多疑。
现在……
应该快来了吧?
刚换上睡衣。
脱下长袜。
哗啦。
帘子被掀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出所料,正是呼延烈。
临久吓了一跳,大晚上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吗?要是换衣服的时候进来,那还得了?这老灯也太不礼貌了吧!
呼延烈也不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她,他很想知道,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临久向后倚着,靠在床头。
拿起去小本本。
写了三个字,【你来了。】
呼延烈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临久继续写:【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深更半夜,忽然闯入我的闺房。】
“你……”
呼延烈叹了口气,看着她嫌弃的样子,“我来找你好好谈一谈,给我下来。”
手轻轻一拨,被子就飞了起来。
入眼便是两条白腿,呼延烈反应极快,马上就自然的转头,“这么晚……居然不穿好衣服!”
“?”
这特么…
临久抱着胸,看着他遮遮掩掩的样子,眼睛滴溜转,赶紧写了写,下床,跑到他面前,【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我知道你是要做那种事情,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呼延烈:“……”
这妖女……想什么呢?
他一时间,还真不好回话。
临久趁机继续写:【难道我猜错了吗?深更半夜,闯入一个喊不出声音的少女屋子,说是要好好谈一下,你觉得……要谈什么呢?弹琴?还是弹人?先说好,我可不会吹箫。】
写完,她又把本本举起来。
呼延烈看着那些字,虽然他脸皮厚,但是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暗道:这妖女,一点教养没有,到底在哪所青楼上的私塾啊!
临久撅着嘴,她自然也瞧见这老灯眼神时不时偏一下,呵呵,也是不老实,偏偏还装的一本正经,搁这儿装什么呢!死老头!
看着临久抓他衣服,呼延烈终于受不了了,“不知廉耻!”
他一拍桌子!
一把扯过她手里的本本!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薅起来!
然后…
“砰!”
把她墩在床边的方桌上!
“…呜!”
哎呦!
临久疼得龇牙咧嘴。
说两句就动手动脚!
好男不跟女斗啊!
她恶狠狠地看着他。
说实话,这家伙要是再动手。
她可要忍不住喷口水了!
临久捂着屁股,在心里狂骂,随后捏着小拳头,狠狠对着他胸口捶了两拳。
没有任何效果。
呼延烈手掌不小。
一只手,就按住了她两个手腕,按到她头顶,把她按挺在桌子上。
“不要再给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要跟你说……正事。”
正事!
呼延烈板着脸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保证……”
他顿了一下,“金铃儿,你在寻花山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衣食无缺,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用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这山庄有的,都会给你。”
临久听着,没动。
呼延烈继续:“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炼丹,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见任何人,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读书,赏花,喝茶……都随你。”
他看着她。
心里想着,或许对方也是个可怜人,或许她内心深处还是善良的,要不然也不会挺身而出救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儿子。
可能是没有上过学的缘故吧,在自己这个山庄里多读点书,或许对她有所帮助。
“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就行。”
“咿咿…”
临久在他手底下挣扎了半天。
对方说的话,她自然也听进去了。
对方示好?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信号。
呼延烈看着她:“如果你同意,那你就点头,不同意,那你就摇头。”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些:“如果不同意,我就把你绑起来,绑到不见阳光的石室内,好处就是,吃喝拉撒不需要动,会有专门的人来替你处理。”
“选一个吧。”
临久:“……”
把我当白痴吗?她觉得这家伙……真是有点天真。
临久知道呼延烈大概率会过来,但没想到来了会跟她说这种事情,她甚至以为自己会被严刑逼供,逼问自己深夜出去的目的。
没想到……居然只是说这些?
呵呵。
她看着呼延烈。
看着他的脸。
那张威严的脸,现在……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她在心里没做太多权衡。
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好。”
呼延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呼。”
临久活动了一下手腕。
从方桌上跳下来。
站在地上。
仰着头,看着他。
呼延烈也看着她。
临久别开视线,拉开窗户,月光这才照进来,洒她一身,睡衣乍一看,似乎薄得透明,小腿很纤细。
美得……不真实。
呼延烈移开视线,“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
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
头也不回:“好好休息。”
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临久站在原地。
把门关上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小本本。
翻开。
看着上面那些没写完的字。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撕下那一页。
揉成一团。
扔进角落。
走到床边。
躺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
早晨。
天还没亮,天际只有一抹白。
石璋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读书声,弟子们,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丹书,摇头晃脑地背诵着灵草的功效。
“月英草,性寒,味甘,生于阴湿之地,可炼制化气丹……”
……
“铁心莲,性热,味苦,生于石缝之中,可用于锻造,亦可入药……”
像一群早起的麻雀。
对他们来说,修行是一件苦闷的事情。
需要不停地重复,不停地重复。
然而对二牛来说,修行反而很开心,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让他兴奋的事情,况且自此之后,他主要的事情便是陪着铃儿小姐修炼,至于以前那些喂牲口的活,早就不需要他干了。
而铃儿小姐呢?
平日里只是坐在树荫下,看着丹书。
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沉默着,安静地吹着风。
啊…
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
二牛对未来,一片憧憬。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半月过去。
几个弟子,全都入了门。
冯子翁,许山,徐千,都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了,徐千甚至已经能驱动一片树叶,让它晃晃悠悠地飞起来。
偏偏二牛,却一点门道都摸不着。
还在感受灵气的阶段。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第602章 修炼困难
午后。
徐千站在云归堂一旁的大院里,手里捏着一片梧桐叶,他闭上眼睛,轻轻一托,那片叶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越飘越高。
一直飘到比人还高,才慢慢落下来。
“哇!”
许山他们都看呆了。
徐千睁开眼,满脸得意。
二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他也捡起一片树叶。
放在掌心。
闭上眼睛。
努力感受。
可那片叶子,纹丝不动。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灵气呢?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片安静的叶子。
心里,一片茫然。
他选择去问师傅,石璋坐在静室里,听了他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要心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二牛不知道,他的师傅,在二牛修炼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二牛这个人……没有天赋,不是不能修炼,而是……资质太差了!
如果把人比作玉石,正常情况下,里面都是通透的,而二牛是一块杂质极多的石头。
能够储存灵气的“空间”,太小太小。
资质好坏,要么是大宗门提前去测试,要么是小宗门修炼的前几天开始,才能看出来。
而新收的这几个弟子,徐千的资质是最好的,他是一块非常透亮的玉,冯子翁和许山,资质差不太多。
二牛……是最差的。
没有淬体的丹药,他恐怕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第二层。
可怜人。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无非就是,给你看见希望的眼睛,却又让你触碰不到,二牛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阶段。
当然,二牛也不会那么容易死心。
后面半月,他拼命地去锻炼。
他问过大师兄庄宁,庄宁告诉他,资质的好坏也跟身体有关,如果体质比较好,那你的资质也一定会好。
所以,二牛非常拼命地去锻炼。
从早到晚。
跑步,爬山……
他相信,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总有一天可以达到想要的高度。
但是……
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比不了,看着徐千运用灵气,把一枚落叶越吹越高,二牛就越来越急。
越来越破防。
他终于……想起了铃儿小姐。
对方也是修炼过的。
也就是说,她或许……有什么办法?
趁着午饭的时间。
趁着在一起的时间,二牛咬着牙拿着修炼的功法,来到铃儿小姐面前,铃儿小姐的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下,有一张竹椅。
竹椅上,临久正闭目养神。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薄衫,里面是白色的抹胸,薄衫很宽松,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散开,铺在椅子上,如一朵盛开的花。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段时间临久翻看了不少丹书,而且,闲着无聊,她也观摩了很多次石璋的炼丹手法。
嗯,基本都是一个套路,炼丹最重要的,第一点是灵草,第二点是你的丹火质量,第三点,才是你炼丹师的控制。
也就是说,如果你修炼出的丹火够强,只要练得够多,报废的灵草越多,你的炼丹成功率就越来越高。
炼丹,是一个很砸钱的职业。
临久想起来自己的灵火,不,是碧漪那个女人融入自己体内的毒火。
不知道……能不能用来炼丹?不过,按石璋的话来说,只要是火,就肯定能炼丹,只要能够掌控火候,就可以了。
“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临久睁开眼睛。
二牛正紧张地看着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临久挑了挑眉。
很奇怪啊。
都相处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家伙还是依旧那么胆小呢?也不能说胆小吧,就是有一股……畏畏缩缩的感觉。
她不喜欢。
这么一想,她就开始不爽。
下意识地,左腿搭在右腿上,裙摆侧着滑落,露出一截小腿和脚上那双薄薄的绣花鞋。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有屁快放。
二牛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铃儿小姐摆出这个样子,是在等自己说话。
没有犹豫太久,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姐,我……我修炼挺长了。”
他低下头,“却感觉不到灵气,能感受到一点点,一粒一粒的,吸入体内也没什么感觉。”
临久听完,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资质……实在是太牛福了,她还头一次听说……有这种情况。
搞什么鬼啊。
随后拿出小本本,让对方描述一下自己修炼时候的感觉。
二牛也不知道该如何具体的说,只能重复一遍刚刚的感受,他也不是感受不到灵气,只是太小了,就算入了体内他也感觉不到。
等二牛描述完。
临久陷入了沉思,她的计划,需要二牛至少能够达到炼出丹药的程度才行,得让这小子,帮自己炼出聚灵丹啊。
马蛋。
半个月了,还搁这玩沙子呢。
没办法。
咩咩没醒,兵灾失联,自己用不了灵识,也没有灵气,根本无法查探二牛修炼的进度!
一想到自己已经浪费这么久了,临久赶紧坐直。
过来。
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二牛一愣,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功法递过去,临久接过来,仔细翻看,阳光照在书页,她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光。
翻了几页,她心里就有了想法。
第一层需要往体内引入“武火”,也就意味着,想要加速进度,就必须得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修炼……而且,跟火有关,说不定火烧也行……虽然有点危险,但是为了修炼受点苦算是值得的!
所以,临久很快提出了两点思路,第一,上附近最高的山顶上去,第二就是弄个火坑跳进去,想好之后,她拿起小本本,“刷刷刷”写完,举起来给二牛看。
二牛看完,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这个思路有一点是对的……
但不完全对。
第二点那个……跳火里修炼什么意思?
他能烧吗?
他烧了他不就成烤牛了?
“小姐,这……这跳火里,不会烧死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临久看着他,手都在抖。
这家伙脑子是有什么问题?
二牛这小子…
让你烧你就真烧吗?
就不能先烧一点点试试吗?
临久叹了口气,把这些话写出来。
二牛一看,点点头,又确认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先试试?不是真的跳进去烧?”
临久翻了个白眼。
总算明白了。
第603章 老是潮乎乎
隔天一早。
二牛从山庄里的张叔借了一头小毛驴出来,准备驮着铃儿小姐,往山顶进发。
灰黑色毛色有些杂的毛驴,耳朵长长的,驮着一个小木鞍,鞍上铺着软垫,倒也像那么回事。
临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头驴,很满意,做成火烧倒是挺不错的。
当她把这个想法表达出来的时候,二牛顿时愣住了,说这是他找来的坐骑!
什么?
坐骑?
临久立刻就惊了。
皱眉沉默两息。
一脚把驴子踢哭。
毛驴?
死都不坐!
转头就找到呼延烈,借了一只灵鹤,二牛刚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不敢坐,怕摔下来。
临久懒得管他,她坐上灵鹤,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灵鹤振翅而起,扇的风吹得二牛睁不开眼,差点没给他扇感冒了。
等到二牛睁开眼睛时,灵鹤已经飞上了天,在空中盘旋一圈,朝周边最高的山飞去,看着远处的雾,临久摸了摸肩膀…
好冷。
二牛站在地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咬了咬牙。
他开始跑起来。
跑着跑着,他很快就后悔了,为了赶上烈日当头,必须得快一点,这么一加速,他的呼吸就乱了,很快就跑到精疲力尽了。
望山跑死人啊。
“应该…应该也坐上去的…”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
猛地,一双爪子从后面抓住二牛的肩膀,将他原地薅了起来。
“啊!!”
二牛吓了一跳,刚要挣扎,一低头,整个人已经被带上了高空,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那抓着他的爪子已经松开了。
松开了。
落下去了。
“哇哇!”
太高了!!
二牛吓得脸都白了,闭着眼睛双手胡乱抓着,本以为要摔死了,未曾想,一转眼,居然落到了软软的垫子上。
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发现身下不是垫子,而是灵鹤的翅膀!他正躺在灵鹤的翅膀上。
高空风很大。
吹得他睁不开眼,头发乱飞。
总感觉下一秒就掉下去,二牛紧紧抓住灵鹤的羽毛,脸色还没缓过来。
而铃儿小姐就坐在前面,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她也恐高,只是克服了而已。
等到了山顶。
两人齐齐跳下来。
二牛腿还有点软,缓缓走到山顶的边缘处看去。
四面视野开阔。
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太阳悬在正头顶,炽烈地燃烧着。
山顶的风也不小,倒是不那么热。
仰头感受着那炽热的阳光。
“好刺眼…”
二牛转头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生了一圈火,把自己围住,随后,看了一眼铃儿小姐,发现对方在一侧的树荫下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垫上一块方帕,也坐下了。
那石头不大,刚好能坐一个人,她坐在上面,双腿并拢,铺开裙摆,手放在膝盖上。
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衣角。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铃儿小姐在自己身边,二牛开始变得更加专注了,他盘腿坐下,闭眼开始修炼。
按照功法上说的,感受天地灵气,引入体内。
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引入灵气的速度,变快了,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身体的四面八方渗入,顺着经脉往下走。
虽然还是很慢,还是很微弱,但这里比平时……快了很多,二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希望。
很奇怪。
明明只是在山顶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火的缘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要拼命抓住这种感觉,使劲修炼。
临久坐在石头上看着,当然,她也没有干坐着,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感受灵气,同时她也注意到,那只借来的灵鹤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她的身上。
这笨鸟,监视就监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临久也懒得管,若自己是呼延烈肯定也会下这么个命令。
尝试了半天,临久感受不到灵气。
她感到一丝力竭。
不愧是宗师的手段,把经脉丹田,都封得死死的。
真过分!
好歹还救过他呢!
这个狗!
临久气的不轻,心里已经把呼延烈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与此同时。
寻花山庄,书房内。
呼延烈坐在书案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借着窗外的阳光,书房里很安静,呼延烈翻开。
这是荷婆婆交与他的册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期金铃儿的信息。
她每天做什么,吃什么,说什么,去哪里……
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
一些很私密的事情。
呼延烈轻轻喝了一小口茶。
翻开新的一页。
然后…
“噗——!”
他一口喷出来。
“凝雨穴?这是什么?”
他看着那几个字,老脸一红。
这……
怎么这荷婆婆,是误以为我跟这妖女之间有什么事情吗?连这种事情都写出来!
根本没必要啊……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只不过跳过了一小部分。
“凝露……怪不得这妖女衣服换得勤……”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这荷婆婆,也真是的。
这种无聊的东西也记上。
一把将册子合上。
山顶比想象中的要无聊。
临久翘着腿坐在石头上,这期间她频频变换姿势,怎么都不舒服。
躲着阳光。
她把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放下。
然后,分开双腿。
又换了个姿势。
伸了个懒腰。
腰肢向后弯成一道弧线,胸前的弧度凸显,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薄衫绷紧了些…
“……”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
真无聊啊……
如果不是监督二牛练功,她根本都不会一起上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牛。
那小子,还挺老实的。
挺认真的。
从坐下就再也没动过。
盘腿坐在那里,像是变成了石头,阳光下,汗水满脸都是,他浑然不觉。
只是闭着眼睛,专注地修炼。
临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傻小子。
还挺执着的。
她转回头,看向远方。
山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
她闭上眼睛,将外衣铺在身下,然后躺下。
……
不放心。
实在是不放心。
书房内,呼延烈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陷入了沉思。
到现在,着实有点发愁。
发愁的源头,不是别人,是来自于一个女人。
一个妖女。
是的,就是金铃儿。
对呼延烈来说,金铃儿始终都排在他心里很危险的位置。
最让他心烦的是。
最近一段时间,他还得必须要出去一趟。
一方面,配合青灵宗的宗主,好好去调查一下袭击自己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修炼血气功法的红衣女子…
最近这段时间,那个凶手已经把青计江的鱼杀了不少了,江里稍微有点成精的妖兽,都被她宰了。
那个夜晚偷袭他的女人……披头散发的,一身血气,还戴着一张面具……
看身材,听声音,认不出来。
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感觉怎么描述呢?
说是熟悉嘛……她完全不像。
好似在哪里遭遇过,但是想不起来的那种感觉。
如果真要能看到她的脸……呼延烈绞尽脑汁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觉得,大概率是魔界下来的。
那一身魔功,太过于明显。
而且最让他比较在意的一点,对方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海鱼的腥味,难不成是从锈海那边过来的吗?
锈海多妖魔。
主要还是因为痕碳半岛的原因。
那个岛上,驻扎了不少的妖魔啊。
是个麻烦。
短时间也处理不了。
除非天降一个劫主……
第604章 迷心禅意
一想起来劫主。
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麓怨。
但是此人现在已经从玉虚京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个对妖魔嫉恶如仇的家伙,貌似只剩一缕残魂,挟着从仙界带下来的仙气,消失不见了。
当年麓怨出现在玉虚京的时候,倒是把那些灵界很猖狂的妖魔们,吓得妖心惶惶。
可惜,可惜。
不知道他在仙界遭遇了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呼延烈还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抛出去了。
现在,他必须要把金铃儿给处理了。
如何处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金铃儿给杀了,现在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呼延烈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已经答应过要放对方一马了。
而且他觉得,金铃儿如果真这么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山庄过完一生,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事情。
但是……
转念一想。
这种事情可能吗?
一个曾经修仙者,会老老实实地甘愿做一个普通人吗?
绝对不可能。
放在他身上,他也无法忍受的。
所以,必须得想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金铃儿现在对他倒是构不成威胁,但对他的地盘有很大的危险,这个妖女鬼点子多,挺记仇的,杀人不眨眼,一旦恢复力量,定是先杀人发泄。
如何让她老老实实呢?
呼延烈还真有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去了一趟青花观的原因,青花观,在灵界不算什么入流的宗派。
但在人界就不一样了。
香火很旺盛。
青花观主修香火之力,实力诡谲,虽然,实力在灵界算不上强,但他修的是香火道法,本就不是杀戮之道。
而人界的老观主,修的是惑心。
以七弦琴,施展封心咒,迷魂曲,迷惑人心,最让呼延烈觉得比较有意思的是,那老观主自认为正道,称自己修的是禅意。
自创功法,名为《禅意惑思风》。
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老观主的这个功法,对于修士,对于化婴的修士没什么作用,但现在,金铃儿相当于是一个普通人。
若对她施展封心咒,她绝对是抵抗不了的,而呼延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青花观的老观主对金铃儿惑心之法。
不需要改变她太多的认知。
只是要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寻花山庄就够了。
另一边。
白天要过去了。
二牛和临久乘坐灵鹤下山。
夕阳,天边一片橙红。
灵鹤在山风里稳稳地滑翔,临久坐在鹤背上,双手扶着鹤颈,眯着眼吹风,二牛就坐在她身后,紧紧抓着灵鹤的羽毛。
他很开心。
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热乎乎的,非常有力气。
前一段时间,自己憋在屋里修炼,根本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不愧是铃儿小姐。
只是稍微提点自己几句,居然能带给自己这么大的好处。
真是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日复一日。
每天定时跟着铃儿小姐一起去山上。
他盘坐在石头上修炼。
而他也注意到,旁边,铃儿小姐不想动的时候,就坐下休息吃东西,想动的时候,就在一旁做运动。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天。
某天。
二牛疲惫地回到云归堂师傅的大院子。
忽然发现,门口旁边,有一位穿着灰袍的老人,正抱着一个琴,轻轻地弹奏着。
这个老人,他从来没见过。
浑身穿得非常的整洁。
对着河,轻轻地弹奏曲子,曲声叮咚叮咚,像是溪流一般动听,他听不懂,但觉得好听,一曲弹完,二牛感觉心里忽然很轻松,很舒适。
而这个老人也早早就发现了他。
“这是……”什么曲子?”二牛忍不住问。
老人笑着回头:“瘴气。”
“张气?”
啥?
二牛听不懂。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他心里疑惑,但没好意思问。
“好听吗?”老人问。
“嗯。”
二牛点点头。
他完全不懂音律,但是就是觉得好听。
“那还真是奇怪…”
“啊?”二牛一愣,他这话什么意思呢?
“你应该觉得这个曲子难听的。”老人笑呵呵地拨着琴。
“?”
啥意思?
怎么有人说自己曲子应该难听呢?
二牛不太懂。
但是这个老人已经继续弹奏了起来。
这次就更奇怪了。
不知为何,二牛听着,忽然觉得这琴声非常的刺耳,非常的难听。
但是这曲子跟刚才那个曲子一模一样啊,为什么听起来会这么奇怪呢?
二牛不知道。
坚持听了一会儿……
他觉得身体不舒服,赶紧说:“不要弹了……!”
刚说完。
“哇——!”
他吐了。
吐了一地。
他才意识到,坏了。
果不其然,那老人停了下来。
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原来是个喜欢说谎的孩子,你若觉得好听,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我……”
二牛有苦说不出,他觉得自己胃里非常难受,根本直不起腰来,想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张开嘴,又吐了一口。
“唉,现在的人啊…真是…太虚伪……”
老人摇着头,离开了。
“………”
二牛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随后陷入了沉思。
这个老头,真的恐怖。
他捂着肚子,心有余悸,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只是弹个琴,自己却难受得要死……
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要黑了。
那老头已经消失在河边了。
顺着路去哪里了呢?
二牛不知道。
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休息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另一头。
临久,坐在院子里,看看天空。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剩下天边一抹余晖了。
临久坐在竹椅上,看着那抹渐渐褪去的红,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茶杯里没有泡茶,只是烧的热水。
这段时间喝茶,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导致现在喝白开水,居然口中会有一股腥味!
真让人难以接受。
回屋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具。
收拾完,转身回了屋。
屋里很暗。
她没有点灯。
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几天总是睡得很晚,今天早些休息吧…
……
“……”
不知道躺了多久。
窗外,忽然传来一曲琴声。
“嗯?”
临久猛然睁开眼睛。
大晚上的,居然有人扰民?
而且……
听这个声音,距离自己好近啊……
好像…
就在窗边。
谁在弹琴呢?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很烦。
与此同时。
临久隔壁的小院子里。
呼延烈和一个灰袍子老人站在一起,这个老人,正是白天在二牛面前弹琴的老人。
他名为霍心。
正是呼延烈从人界带到灵界的青花观老观主。
月光如水,院子里一片荧光。
院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七弦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霍心坐在琴前,轻轻拨弄着琴弦。
叮咚……
叮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能穿透人心。
呼延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而两人的面前,则端端正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
荷婆婆。
她不知道为何庄主忽然这么晚来见自己,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老男人。
从两人的对话中,她能听出来,对方想要验证什么东西,需要自己的帮助。
他们要验证什么呢?
荷婆婆很紧张。
因为她知道,有些仙师可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的!
“坐好。”
霍心看着她,说。
“不、不敢……”
荷婆婆看着面前那个椅子,实在是不敢坐,不是因为这个椅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自己配坐呢?
“坐下。”
呼延烈开口。
“额,好……”
既然庄主都这么说了,荷婆婆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听课的学生。
非常的局促。
“不要紧张……嘿嘿……”
霍心笑着,轻轻一拨手中的琴。
“叮——”
荷婆婆忽然一个哆嗦。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拨弄琴弦的那一瞬间,耳朵里面痒痒的。
从头到脚,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一样。
“闭上你的眼睛。”
霍心依旧笑呵呵的。
第605章 霍心
“好……好。”
荷婆婆老老实实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沉默了一会儿,霍心开口:“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
“是吗?”
“是……是……”
“你再仔细看看。”
“黑乎乎的……黑的一片,什……什么也看不见啊。”
“深吸一口气,不要吐出来。”
“好……”
荷婆婆深吸一口气。
“保持住,静静地听我的琴声……”
叮咚……
叮咚……
弹的很难听,又那么单调的声音。
但是却好像……调动了心跳。
“轻轻吐出来,轻轻地,平稳地,一点一点……”
“轻轻地……?”
“对……”
“慢慢来,一点一点,把气吐出来……”
“慢慢……”
“对,吐到不能吐为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呼吸。”
随后,呼延烈看到,霍心从袖子里拿出一根蜡烛粗的香。
轻轻一擦,一缕如发丝般细的淡淡烟雾,飘了出来,他把这根香,放在荷婆婆的鼻子下面。
“来,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眉心,轻轻吸气。”
“轻轻吸气……”
“对,轻轻地,慢慢地,感受空气中传来的那股香气。”
“感受……香气……”
“对,有没有感受到呢?”
“有……”
“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鼻子上。去捕捉空气中的那股香气,一点一点把它吸入。”
“一点,一点……”
“对,不要急。去感受你的四肢,一点一点地放下。”
“放下……”
“对,一点一点放下。”
“……”
“抛下你的四肢,你会变得非常的轻松……”
“变得……轻松……”
“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儿……”
“鸟儿……”
“一直往上飞,一直往上飞,穿过……白云,飞向……天空……”
“飞向……天空……”
“现在你在天空,无忧无虑地飞翔,无忧无虑地飘动,一直向上,一直向上……”
“一直向上……然后……”
“然后……”
“低下头,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对,把你看见的,告诉我。”
“洞……一个黑乎乎的深渊……”
“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什么呢?
荷婆婆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仔细看下去,好像看见了……一个黑黝黝的坑洞,黑黝黝的深渊。
“不对……有个洞……”
“还有吗?”
“还有……还有……琴声……”
“跳下去吧,跳下去。”
“跳下去?”
“对,跳下去,你就不会再有烦恼,没有悲伤,没有痛苦,跳下去,你就…彻底的自由了。”
“我……”
荷婆婆用力喘息着,身体抖个不停,她从那个深渊当中感受到了恐惧!
她不想下去!
但此刻,耳边不停回荡着霍心的话:
“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你的翅膀,一点一点折断……一点一点下落……”
“不……不……”
荷婆婆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在往下坠!
她咬着牙,摆动着四肢。
霍心轻轻拨弄琴弦。
“慢慢往外吐气……”
“呼…呼……”
荷婆婆马上便张开嘴,开始往外吐气。
从现在开始,没有对方的允许,她连吸气都做不到,最后呈现的姿态,就像是溺水了一般。
最终,四肢僵硬,伸直。
“够了。”
呼延烈轻轻摆了摆手。
“叮——!”
霍心用力一拨琴弦。
荷婆婆僵硬的身子,瞬间放软,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喘息不停。
即使如此,她都没有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霍心走到椅子面前,看着荷婆婆。
“荷红花……”
“跪下。”
扑通。
荷红花立刻跪下,只是她还闭着眼睛。
“从现在开始,荷红花全心全意,听名于庄主呼延烈,重复一遍。”
“从现在开始,荷红花……”
“行了。”
呼延烈皱着眉,打断了霍心的施法。
他本意只是想要鉴定一下霍心的力量。
现在他算是见识到了。
也就不需要对方再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惑心之法,不是邪门歪道?”
这分明就是魔道邪道。
怪不得,去青花观见霍心的时候,满屋子都是一些漂亮的年轻女子,毫无疑问,这肯定都是这些手法搞出来的。
“不不不,此乃禅意,何为邪道?论人。”霍心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反驳了一下。
“记住我说的话就好,对付金铃儿,只需要让她老实一些,不需要对她做些多余的手段。”呼延烈平静道。
“不敢。”
霍心轻抚着琴,微微弯了弯身子。
随后,转身出了院子。
霍心抬起眼,他不知道金铃儿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呼延烈身为宗师,对那女人如此上心,看来这女人身上,必定有一些秘密。
沙沙沙……
窗帘随风而动。
临久猛然睁开眼睛。
她轻轻摸了摸鼻子。
空气中…
有一股诡异的香味。
很轻。
很淡。
很香。
若不是她的鼻子非常灵敏,也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她从床上坐起来。
忽然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凉爽的风,灌入进来。
她穿上鞋子,下床。
轻轻披上一件白色衬衣,毕竟只有一件绿色的肚兜,在走动起来确实很不方便。
而且,她可以确定,自己的屋子里面,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总不能是个小偷吧!
临久从床头抓起一把剪刀。
掀开卧室的帘子,来到堂屋。
点燃油灯。
环顾四周。
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堂屋的八仙桌下面。
桌布下,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要么……就是房梁。
那么,这个人……在哪呢?
临久缓缓靠近八仙桌。
对着桌子底下的桌布,用力一踹!
“哎哇——!”
一声惨叫从桌子下传来。
很快,爬出来一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不是别人。
居然是二牛。
哈?
这家伙犯病了吗?
半夜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怎么往自己屋里跑啊!
不会想图谋不轨吧!
临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拿着剪刀,对着他一顿狂踢。
主要踢的是他的脸,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敢偷偷往自己屋里跑!
“别……别踢了……”
二牛捂着脸,一脸无助。
临久踢够了,拿出小本本。
【你来我这干什么?半夜不睡觉。】
“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往我这跑?你有病吧!】
临久奋笔疾书,写得很潦草。
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吓唬人呢!
“不是不是……我是修炼的时候感觉遇到了困难,看不懂。”
二牛连忙解释。
临久不说话了。
这倒是个合适的理由,修炼遇到搞不明白的地方,的确容易一晚上睡不着觉。
她叉了会儿腰。
然后,从桌子旁抽了一个垫巾,丢到二牛脸上,让他擦擦自己刚刚脚踢出来的鞋印子。
二牛擦了擦。
然后,拿出一本蓝色小册子。
临久注意到,这本小册子,不是自己给对方的那一本。
是另一本……功法?
她接过来。
也没看见这书有什么名字。
一打开,里面全是歪歪扭扭写的字。
写的跟蚯蚓爬的一样,很难看。
这写的啥呀。
看着费劲!
临久猜测,这是二牛抄录的,看着也不像是从第一章开始抄的,不过,真没想到二牛字写得这么难看。
既然来了,那就算了。
临久把书重新丢到二牛身上。
拉开一个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示意让对方念给自己听。
“好。”
二牛这时候倒是变聪明了,一下便理解,捧着书然后开始念。
几乎在他念出第一个字的同一时间,临久忽然听到一声琴声,很短,很急,忍不住身体哆嗦了一下。
第606章 提线木偶
夜。
好像有点冷了。
那边,二牛已经开始念了:“绣阁春昼静,檀木椅,荷叶裙……”
“??”
这念的什么?
临久下意识看了一眼裙子。
不对劲,这书是抄错了吧?这绝对不是修炼的功法,这要能练,那真是有鬼了,她一拍桌子,赶紧打断,但二牛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念越起劲。
念到最后,反而唱起来了:
“……黄香炉,菱花镜,红霞满面,更胜……晚秋红叶……”
听不懂。
临久开始后退。
不对劲。
这家伙能认识这么多字吗?
现在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了,这二牛像是着魔了一样,嘴巴不停,而且临久发现,窗外琴声不断,面前的空间,随着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扭动。
天旋地转。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来一股香气。
不好。
肯定跟这个香味有关!
她立刻捂住口鼻。
这熏香,让她产生了幻觉!
她闭上眼睛,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必须要保持清醒才行!
疼痛让她精神了许多,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变了。
这是哪里?
环顾一周。
她居然来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大殿里面。
月光往下漏着。
殿内很空,只有几根残破的柱子,和一堆散落的瓦砾,大殿的上方,伫立着一尊人像。
不太像是佛像。
更像是……道家的神仙?
那佛像之下,站着一个面对着自己的一个老道士,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束起,衣服非常整洁,只是看气质就是一个非常严肃之人。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卷摊开的书籍,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血红色的。
正是霍心。
殿内。
少女和老道,对峙了一会儿。
“坐下。”
霍心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落在临久的耳朵里,却像是对她敲了一钟,脑子里嗡嗡作响。
双腿一软,她便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
临久知道,自己来到这里,肯定跟这老头有关,而且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太受控制,被……操控了。
而且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像是被阻拦了一样。
无法深思。
只能想到现在。
山风吹过殿门。
她打了个寒颤。
必须得想办法想离开!
霍心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那层灰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光。
而是某种比黑暗更深的东西。
“别怕。”他说。
霍心低下头,手指抚过书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他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临久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但那语调,让她想起以前学习的时候老师的念叨。
迷迷糊糊的,又暖又软。
让人只想闭上眼睛睡去。
她的眼皮沉了一下。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老道士还在念,嘴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是像蛛丝一样在空气里飘荡,飘荡在她的身上。
不行。
不能再听下去了。
临久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不起来…不是被人按住了,而像是她的身体,好像忘记了怎么抬手。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声音钻进耳朵。
顺着血管,爬进脑子。
临久咬着牙,仰起头,拼命的对抗,但那声音像是流水一般穿过她的大脑,然后在她后脑勺的某个地方盘踞下来,开始轻轻摇晃。
不好不好。
这家伙想要做什么?
临久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真的好困啊。
霍心的嘴唇在动,可那嘴唇,好像变成了两张、三张,层层叠叠地开合着。
临久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殿顶破裂处的月光,那月光,像变成了流动的水。
正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是……
梦吗?
“宿命归根,洞明三界……”
老道士的声音忽然远了。
又忽然近了。
远的时候,像从山谷尽头传来,近的时候,像在她脑子里回响。
临久想要闭眼。
眼睛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她想要移开视线,眼珠也像是被钉住了,霍心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那书页上的红字,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
不是亮。
是动。
那些朱砂写就的字迹,像活过来一样。
在书页上微微颤动。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浮起来。
飘进空气里。
飘到她眼前。
临久想后退。
可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红色的字,从四面八方涌来。
绕着她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密。
最后连成一片红色的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一个人影。
不。
不是一个人影。
这个男人。
是她自己。
另一个自己,陆临久。
上一世的自己!
这一刻,临久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想起来为何来到这个地方,这一切,都是这个老道士搞的鬼,更要让临久感觉渗人的是……
那个上一世的自己,居然也在听经。
听同一个老道士,念同一本书。
临久张口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后,她看见那个自己抬起头来。
看向她。
那眼神似乎穿过了百年的光阴,穿过红色的雾气,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
就好像。
好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今夕何夕……”
老道士的声音这时候忽然变得清晰了,临久分不清是他在念,还是那个自己在念,蒲团还是蒲团,老道士还是老道士。
只是她…
她是谁?
红色的雾忽然散了,临久发现自己还跪坐在蒲团上,老道士还在她面前,捧着书。
顶上漏下的月光,切开了地面。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老道士抬起头来,看着少女,忽然笑了出来。
“你来了。”他说。
他没有说“你醒了”,也没说“你回来了”,而是“你来了”,好像临久本就该来,也像是说她来过很多次。
也许…从没有离开过这里?
乱了。
脑子很乱。
乱糟糟…
临久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问这是哪里,想问问对方做了什么…
但一开口,却又是另一句话,“我……在这里坐了多少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惊讶地捂住嘴唇。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
霍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翻过一页书,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为什么……你的心里装着一个男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死老头。”
既然能说话了,临久终于感觉顺畅起来了。
心情也变好了。
霍心听到临久说的这句话,面无表情。
只不过,临久能看出,他生气了。
而且非常地生气。
霍心站起身,自我介绍道:“老夫名为霍心,奉命前来,修正你的心,端正你的精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你的内心……不想做女人,却想做男人,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回归本心吧。”
“?”
这必养的死老头,在说什么呢?
临久正愣着。
忽然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低头一看,胳膊上,腿上,脖子上…都拴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细细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把她弄得像是牵丝木偶一般!
一瞬间就被提了起来!
“你……”
“想……做什么……”
临久开始拼命地对抗,但无论如何,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向前走动。
一步一步。
一直走到那个老道士面前。
不会吧?
老头不会……想要老牛吃嫩草吧!
出乎意料。
霍心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是递给她一把长剑。
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莹光。
临久看着自己的手,挥舞着剑。
转身。
就是一剑。
第607章 博弈
这一剑直接斩下了。
身后另一个“自己”的头颅。
“啊……”
临久瞬间就能动了。
但她却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好。
“当啷”一声。
她跪倒在地,掐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喘息。
临久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忘却什么,同时间,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忽然贯穿了她的身体。
像是扩开了一样,激活了她的触觉。
天呐…
这是何等的愉悦,何等的快乐啊…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都要碎掉了,化为水,拥抱天空和大地。
一切思绪,痛苦,现实,理想,全都消失不见。
也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快乐。
只剩下兴奋。
这就是天堂吗?
不…
我必须要醒过来…
这有问题喔喔……
但是…
真的好舒服啊…
哪怕这样坠落下去,我也愿意!
就在临久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忽然一切消失不见,那种兴奋消失了,一下就被抽空脱出!
刚刚临久就像是抓住了全世界,但是现在扑了个空!
怎么会这样?
不要走…
不要啊!!
忽然,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这是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很好听,这个声音说的话很快,很轻,很乱,但又很有规律,他说了很多,但是临久一句话也没听懂。
但是她却能听出来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顺从…
他是要我顺从下去!
做他的身边女人,做他脚下的奴隶,臣服于他!这是一个直觉,这是一个选择,只要这么做,那些被抽空的感觉就会回来!
自己需要把身心,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剖出来,任对方踩踏!让对方拿捏,让他随意的摆弄!
这样也就意味着放弃修仙,放弃人生,只能依靠着别人的施舍,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这样还是自己吗?
跟一个玩具有什么区别呢?
用完就扔?
那样也太下贱了!
临久无法接受。
她知道这样不对。
但是…
但是…
嗯…
忽然,一个声音灌入她的脑海。
【你…真的不想要吗?】
……
沉默了一秒。
临久毫不犹豫给出了她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
当然是……
要!
我现在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确认了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一刻。
她瞬间就沦陷了。
嗯嗯!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一刻,她瞬间感受到腰部疼痛,疼得她像是死去了一样,但是过了这么一瞬间,她忽然迎来一股愉悦。
是愉悦的情绪!
穿透了呀!!
啊啊啊!
好开心。
天啊!
她向往快乐,向往着堕落!
那种一个人的日子,她不想过下去了!
“给我…我愿意放弃一切!”
我愿意彻底顺从……
……
顺从…
快乐…
呵呵……
快给我……
噫…
啊!!
回来了。
呜呜呜…
那种感受,越是服从的彻底,舍弃自我舍弃的彻底,她就越开心,越愉悦!
天呐。
真的要死了!
简直就是极乐呀!上天堂就是这样的吧!
我真的受不了了!
原来做别人的东西,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无论什么样的事情!
明明只是一些虚无的感觉……
为什么…
这么舒服呢?
啊啊……
好幸福!
我…
啊…
就在临久感觉自己彻底完蛋的时候,忽然左脸传来剧痛。
啪!
是一巴掌。
打得她眼冒金星,一下就清醒了,什么快乐什么东西全都没了。
谁?
谁打我?
我燥,我刚刚在想什么?临久的脸瞬间红了,红的冒烟,不对劲不对劲,刚刚是被操控了,我……
临久揉了揉脸,谁打的呢?
扫了一眼周围,她还在大殿内,这个大殿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而在她的面前,那个被她用剑削掉脑袋的男人模样的“自己”,就蹲在自己面前…
他的头哪里去了?
临久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爬。
爬了一会,她忽然动弹不得,因为临久发现自己的左手好像被对方用什么东西拽着,她居然无法离对方太远!
扫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处有一圈黑色的线,不,这是黑色的雾气,而这些黑色烟雾一直延伸到面前这个无头的人脖颈断裂处。
自己与他居然连接在一起!
“没用的…你切不断…”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声音忽然传入临久的耳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临久瞬间恢复了清醒。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很危险。
这个曾经的他是我吗?
望着这个无头之人。
临久不知道该是感谢他让自己清醒,还是应该惧怕他,就在临久犹豫的时候,周围的时间忽然开始流动了。
而那个“自己”的那个尸体,也消失了,就好像自己刚刚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耳边,那个老道还在念念有词。
霍心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根据自己的节奏引导着金铃儿,他很满意对方刚刚的所作所为,很明显,刚刚对方已经彻底臣服于他了。
【对,记住这个时候的感觉,你将永远无法忘却。】
但是临久却感受不到一点那种愉悦,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浑身冰凉。
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现在敌明我暗,她必须得暂时假装被控制了才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心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很快。
一只雪白的手,将自己拉起来。
临久仰头看去。
发现居然是一个女性的自己,只不过,这个自己穿着她从未见过的黑色衣裙。
梳着她从未梳过的发髻。
跪坐在她的面前。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眉眼鼻唇,分毫不差。
连颈下那颗小痣,都在同样的位置。
她看着她。
她也看着她。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对视,随后,“她”说话了,“我来教你,如何取悦主人。”
“……”
临久点点头。
你大爷的。
临久心里怒骂一句。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来整自己的老道士,跟呼延烈肯定脱不了干系。
她真的邪恶的想,难道呼延烈这孙子把我给卖了?
算了,先装样子给他看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临久已经想好了,如果这家伙实在要逼自己,那就只能……
……
与此同时。
现实中。
临久坐在椅子上。
猛地吐出一口血!
“噗——!”
鲜血喷出,喷了面前的霍心一脸!
霍心抹了一把血水,继续他的法术,心里有些疑惑,奇怪了,怎么会吐血呢?
幻境的大殿内。
霍心已经离开。
临久站在衣架前,开始一件一件褪下衣服,白色的衬衣滑落,绿色的肚兜滑落。
一件一件,落在脚边。
然后,她一件一件换上另一件挂着的衣服。
衣架上挂着的,是那套黑色的衣裙。
黑色的长裙。
黑色的腰带。
黑色的发带。
等她完全换完,现实中椅子对面的霍心轻轻拨弄琴弦,随后对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黑色裙装,轻轻一指便替换了她的衣服。
“叮。”
临久猛然从幻境中醒来。
装作一脸地茫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霍心蹲下来。
给临久口中塞入一枚药丸,这药,可以解开她的失语,随后,他笑呵呵地望着临久:“你是金铃儿。”
临久装作失神地看着他,“我……是金铃儿。”
“你是一个女人。”
“……”
女……人?
这家伙有病吧?
“我是…”
临久答。
“你是一个女人。”
霍心又重复了一遍,冷笑着看着她,“每日每夜,侍奉我的……下贱的女人。”
然后,他拿出一个本子。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与观内那些女子行的愉悦之事,一件一件,讲给临久听。
详细地把这些事情,说给她听。
“你跟这些女人一样。”
“一样会做这些事情。”
“喔……”
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回头我让你再也做不了!给你整断了再说。
当然做这种事情之前,还得把眼前的难关给过去才行。
临久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只是听着对方讲述的那些日常,就让人作呕。
霍心:“你……要做这些事情吗?”
“……”
草。
我才不做呢!
我去你爸爸。
要来了么?
临久不吭声,也不敢吭声。
“快说,你要。”霍心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笑嘻嘻的引导。
没办法啊。
说吧。
要不然就露馅了。
“我要……”
要你的命啊!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子渴望…占据了临久的心绪,这股渴望告诉她现在只想要被占据,被侵略!
哎呦哎呦……
他吗的真他恐怖。
临久瞬间就冷静下来。
不能再认真听他的引导了,要是再听的话还真有可能再陷入进去,这老东西虽然不是个东西,且东西不是很多,但是他喵的还真有点东西啊。
怎么办呢?
不过这家伙想要对自己出手,那她得找一个好机会,趁他松懈的时候,只能让他死自己肚皮上了。
就在临久思考办法的时候。
霍心话锋一转,“但现在不是时候。”
霍心想了想,虽然提前说好,呼延烈这家伙虽说不会监视自己。
但万一呢。
所以,现在还是先稳妥一点。
别乱来。
“醒来吧。”
他轻轻拨弄琴弦。
临久浑身一震。
睁开眼睛。
她站在屋子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黑色的衣裙,不知何时穿上的。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装作呆傻的模样,要不然骗不过去啊!
所以她装作一脸茫然。
有时候两眼放空,看风景就对了。
她抬起头。
看向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很冷。
见眼前的少女迟迟没有反应,“醒了吗?”霍心问。
“我……”
临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半分迷惘,和半分挣扎。
“你对我做了什么?”
“嗯?”
不对劲。
霍心没有回答,他一脸愕然,看得临久慌了一下。
难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不对呀,中了这种招数之后不都这个样子吗?难道本子上画的都是错的?
“看来还需要加深一下。”
霍心说着,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没有太多的装饰,像是一个银圈,很细,很轻。
他拽住临久的手。
粗暴的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戒指冰冰凉凉的,触到皮肤的一瞬,临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记住我的名字。”
霍心吹了一口气,“我叫霍心。”
“…霍心…霍心…”
临久喃喃重复,下意识屏住呼吸。
别往我脸上吹气啊,你他吗的。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霍心这两个字从舌尖滑出,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本该如此?
不好不好,不能再细想要不然又要中招了。
“对。”
霍心笑了。
笑容温暖。
他轻轻捏着她手指上的戒指。
然后,轻轻一捏…
咔。
戒指中,弹出一根极细的尖刺…
“嘶……”
轻微的刺痛,从手指传来。
临久轻哼一声。
那痛很轻,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穿透感,顺着手指,沿着手臂,一直传到心口。
“很疼吗?”
霍心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低下头,凑近她的手指,月光下,那根刺扎进皮肤的地方,渗出一滴血。
殷红的,小小的。
“闭上眼睛。”
他柔声道。
很意外。
霍心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个女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抱过来求着自己……
很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经过方才那一番幻境洗礼,她应该已经彻底臣服才对。
可她没有。
虽然眼神迷惘,虽然意识恍惚,可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本能的抗拒。
不对劲。
只能……上毒了。
不是要命的毒。
是另一种。
霍心轻轻按捏着她手上的戒指。
那根刺,又往里刺了一点点。
很轻。
很轻。
他用另一只手,拿出手帕,轻轻擦去流出的血,动作很温柔。
临久闭上眼睛,不知道为啥,腿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感受着这一幕。
她心里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自己的意识在跟自己作对,自己的直觉,会让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很诡异,但是自己却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这种感觉无法描述。
像是一种本能的信任,又像是一种被迫的接受,像是……本该如此。
真有意思。
“……”
还不够。
霍心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随后,他从瓶子里,取出一根针。
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那针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它浸泡在瓶子的液体中,拿出来时,还挂着一滴金色的液珠。
散发出一股异香。
是一种很清晰的清新。
闻进鼻子里,还带有一种甜蜜。
“不要睁开眼睛。”
霍心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下一刻——
金针刺入她的眉心。
一直没入。
一直。
一直。
没入。
临久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所有思绪,都被拴在了这枚金针上。
像是风筝的线。
像是木偶的丝。
那根针,刺在她的眉心,却像刺进了灵魂深处。
“把意识集中在这枚针上。”
“好……”
临久应声。
她试着去感受那根针。
那针冰冰凉凉的,却又带着一点温热。
它在她的眉心,像一根定海神针,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定住。
不再胡思乱想。
不再怀疑抗拒。
只有……那根针。
只有……那个声音。
她身体一软。
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舒服。
真的舒服。
她感觉自己似乎要摆脱肉体,摆脱累赘一般!意识轻飘飘的,整个人要飘到棉花上一样!
天呐……
这种感觉……
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清醒了一次,现在她绝对已经沦陷了!
不行不行。
等解决了这个老头。
自己回头也得练一练,用到自己身上,那不得爽到起飞?
“你……想要什么?”
霍心专心的努力的继续引导,在他的视野里,对方只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灵丹……我想要灵丹……”
临久喃喃道。
“灵丹?你要灵丹做什么?”
“我要……恢复灵气……我的修为被封禁……我需要……灵丹来解开……”
“原来如此。”
霍心笑了。
该说她蠢,还是天真呢?
“忘记你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涌来。
“忘记你曾经的本心。”
“忘记……”
临久重复。
“我是你的全部。”
“全部……”
“你无法拒绝我说的一切。”
“无法……拒绝……”
“好,去吧。”
“去……”
嗯……
霍心的这句话一出,临久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升到天堂去。
天啊……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瞬间抽出了骨头一样,四肢无力。
“我不行了……”
要命!
她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身体,快要滑下椅子。
剧烈喘息了一会儿。
临久意识便又回到了那枚金针上。
飘飘忽忽的。
这个金针,除了阻碍自己的思想,没啥用。
第608章 今日不方便
其实还蛮舒服的。
荡荡悠悠。
临久久违的感受到了放松,身体软绵绵的,脚下也软绵绵的,怎么说呢?就像是浮在水面上,轻轻的晃荡。
而且。
还有水的声音。
怪了。
这太怪了。
等临久睁开眼睛的时候,霍心正在她面前,拿着一壶茶水。
从她胸口,往下面浇!
?
“哗——”
冰凉的茶水,浇在胸口中间,浸湿了那黑裙,也浸湿了里面那件兜子!
水是凉的。
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看着霍心。
心里疑惑,奇怪,我刚刚……怎么睡着了?而且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干嘛往我身上浇水?
真以为我是花呀!
忍着跳起来的冲动,临久依旧呆滞的看着霍心。
“都已经解开了,还没有清醒吗?”霍心喃喃道的。
“你是谁?为什么来到我的房间?”
临久反应过来,说完,忽然捂着喉咙。
我居然……能说话了?
“我是谁?”
霍心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啊?”
临久皱眉,对方说的清醒,应该是让自己真的清醒过来,所以她必须得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是霍心,记住我的名字。”
“神经病啊!?为什么要记你的名字?你算哪根葱啊?”
临久心里骂着。
但感觉身体怪怪的。
就好像……被掏空了一下。
脚步有点虚浮。
“你是女人还是男人?”
霍心继续他的节奏。
“什么??”
临久皱着眉摆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莫名其妙,你是男女不分吗?”
说完,抹起桌子上的剪刀,一手护着湿漉漉的胸口,一手拿剪刀指着他。
“你不要过来!你要过来,我刺死你嗷!”
“是吗?”
霍心笑了。
冷笑。
“你可以试试。”
他越是如此,临久就越是后退,当然这都是她装出来的样子,他必须想办法表现出对方想象中的画面才行。
所以她不能说太多话,说的多就错的多。
随后,霍心拿起桌子上的茶壶。
对着临久轻轻一挑手指,截断了她的一根头发,临久看着自己那根头发,飘落,被他接住,丢入茶壶中。
然后,霍心开始念念有词。
说的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而且很模糊。
“啊——!”
临久只觉得脑袋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就好像……就好像是脑袋里面进了水一样!要撕裂开一样!
我敲!
好痛啊。
疼到她直恍惚。
好一会儿。
霍心才轻吐一个字:
“定。”
“……”
临久身体猛然僵住。
动弹不得。
像一尊雕塑。
这家伙又想干嘛?这混蛋又想干嘛?这畜生又想干嘛?她真的快受不了了,自己都装这么像了,装这么老实了,都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这家伙居然还不放心,还要继续整她。
真的蝠了。
这一回,临久真的有点小崩溃。
霍心拿着茶壶,走到她面前。
“看着它。”
看着……什么?
茶壶?
临久控制不了自己,只能把视线放在茶壶上,她现在,只能看着茶壶。
“集中你的意识。”
“……”
我该怎么做?
临久不知道。
她的眼前,只有这个茶壶。
慢慢地,她忽然感觉,一股牵引的力量,就好像……茶壶在将她吸入进去一样!
不行,不能再看了,赶紧转移视线!
临久强迫自己挪开。
“它就是你的一切。”
霍心的声音,忽然刺入她的耳中,让人耳膜刺痛。
“你的灵魂,你的身体,你的心。”
“茶壶盖,是你的头。”
“茶壶口,便是你的口。”
“茶壶的水,便是你的意识。”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爱恨情仇,你的所有记忆……都在这一壶水中。”
“水在壶中,你便存在。”
“水若倾倒,你便……”
他顿了顿。
“消失。”
临久愣愣地看着那个茶壶,就觉得冷汗直冒,绝对不能这么想,要这么想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这个傻狗,我才不会这样。
等等…
它……就是我?
产生这种想法的一瞬间,她忽然什么都想不了了,思绪,就像被固定住一样。
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茶壶。
不好。
她傻愣愣地看着霍心。
看着他拿着茶壶。
看着他……
“先改变你的意识吧。”
霍心继续这么说。
他不知道,刚刚为何第一次的施法失败了一部分。
但这一回……
对方绝对反抗不了。
“让你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女人吧。”
他顿了顿。
“一个下贱的女人!”
“下贱……?”
临久还在愣着。
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下一刻,霍心举起茶壶,送到自己唇边。
然后,一点一点。
倾入自己口中。
“咕嘟……咕嘟……咕嘟……”
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流下。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噬她的灵魂。
“不要——!”
临久发出一声尖叫!随着茶壶的倾倒,她只感觉自己一点点被吞吃入肚!
意识在流逝!
记忆在消散!
那个“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消失的时候,忽然,空气中飘来一根黑色的丝线,猛地刺入她的眉心,眉心轻微刺痛,随后,她跟茶壶的联系就断开了!
那种被操控的感觉瞬间消失。
差点以为要没了。
临久当即缓过神来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自己肯定是获救了。
得赶紧继续装下去。
霍心举着茶壶一点一点喝光。
这是他的手段,他知道,这种被喝光的感觉是非常痛苦的,会让承受者然后着自己一点点被自己夺去一切,变成了一具空壳。
丧失了一切!
然后会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失去了意识!
“对,就是这样。”
看着面前的少女呆呆地站着,那失去灵魂的样子,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成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霍心轻轻一弹,临久便眼前一黑…
……
等到临久再次醒来。
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
“铃儿,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且让人作呕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临久感觉到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轻轻揽着。
气氛很诡异。
“……”
临久抬起头,看见一张脸。
正是霍心。
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关心。
“我……我没事……霍先生……”
临久双手挡在面前,开始往后缩…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男人……
忽然很心动。
心跳得好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
真的好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无法抑制。
然而这个想法已经到了顶点的时候,临久又感觉自己忽然像是挨了一盆冷水,那种心动的感觉又消失不见,她又彻底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是想吐。
我在想什么呀?
好险…
真是危险的家伙。
“霍先生?”
霍心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顿了顿,“换一个。”
临久愣了一下。
换一个?
换什么?
她想了想。
忽然,一个称呼从心里冒出来,“那……主人?”
我去。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好想吐啊。
好在她现在是清醒的,她感觉自己脑子里面有一个人一直在怂恿着自己服从!在自己耳边,不停地在她脑子里重复说话。
“嗯,这个还不错。”
霍心笑了,眯着眼睛,“我喜欢,允许你一直这样喊我,可以吗?”
临久看着他笑,心里像是吃了苍蝇。
忍的脸都红了。
“可以。”她抿了抿嘴唇。
“啥哈哈…”
霍心点点头,“再叫一声。”
“主人~”
啊——!
临久恨不得牙都要咬碎了,但是只能先忍耐。
制怒!
感受着自己软软糯糯的声音,还有那一丝撒娇的尾音,临久只觉得浑身难受,这声音,她还是第一次发出来!
“好好好,真乖。”
霍心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小猫,临久眯起眼睛,“享受”着这抚摸。
“主人……”
我受不了了!
别摸了,再摸把你手剁了!
虽这么想,她又绵绵叫了一声,“我又渴,又饿。”
“是吗?”
霍心捧着她的脸,眼睛水汪汪的,含着一汪春水,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丝期待与……杀意。
“别急。”
他轻声道,“我一会儿,把你喂得饱饱的。”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体很热啊,是生病了吗?”
“我的……心跳好快……”
临久喃喃道,她伸手,握住霍心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她已经要气疯了,她不想这么做,但是为了要他的命…
必须要…
隔着那件薄薄的衬衣。
隔着那件绿色的肚兜。
让他感受那心跳。
“你听……它在为你跳……”
“嗯,我听到了。”
霍心笑着。
笑容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临久一声一声地叫着,左手伸向后面桌子,去摸桌子上的剪刀,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过,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发出这样的恶心声音。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将永远不会忘却这一幕。
就在这时,霍心的手忽然压住了她的左手手背。
原来……
“爱一个人的女人,是这么幸福啊!”临久反应极快,“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刚刚……还想伤害你……”
她看着手中还握着的剪刀。
那剪刀,一直没松开,此刻,她看着它,摆出一个厌恶的眼神。
然后,她举起来,全力朝自己胸口刺去!
“不要伤害自己。”
霍心握住她的手。
轻轻一掰。
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听话。”
“嗯~”
临久看着他,眼里满是“依恋”。
只能出此下策了…
趁对方最松懈的时候扎不扎他就完了!她想了想,伸手,去扯自己的腰带,“那我们……开始吧。”
霍心一愣。
“什么?”
他看着她。
看着她扯开腰带,黑裙散开,露出里面的肚兜,霍心赶忙拦住她,“今日,不太方便。”
第609章 祸从口出
“门外,可是有人看着呢。”
霍心确定,呼延烈不会观察屋内的情况,要不然早就进来了,但是他不敢确定,在不在门外。
若是这女人身份特殊,自己搞上了,对方不进来还好。
万一进来了……
那他可就死定了!
“门外?”
临久皱起眉。
想了想。
“是……庄主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么?”
她咬着牙,“居然敢耽误我们之间的事情!”
果然,霍心对自己干的这事提前跟呼延烈有过招呼,但是,很明显,霍心这家伙的所作所为超出了呼延烈的预料,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了。
“可我……可我也打不过他呀!”
临久跺了跺脚,装作急得要哭了。
眼眶都红了。
“是啊。”
霍心叹了口气。
“他阻拦我们在一起,若我们两人的事情被发现了,他可会要了我的命。”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要好好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埋在心里。”
“什么?”
临久嘟着嘴,“呼延烈那老东西,真是丑人多作怪!”
“放心好了。”
她握紧小拳头,“若他想要对主人下手,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你!”
个屁啊。
“铃儿,我的好铃儿。”
霍心笑着。
靠近过来。
揽着她的腰。
“先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吧。”
临久闻言,脸色微红。
心口怦怦直跳。
坏,不小心演过头了,给这家伙哄舒服了!
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么?铃儿以前从未有过呢~”
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真的……身体酥酥麻麻的……
她轻轻闭上眼睛。
等待着。
她的心里已经给霍心判了死刑。
“……”
霍心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人儿。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霍心望着临久。
将自己的脸,贴过去,可就在即将吻上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院墙上的阵旗。
“铃儿。”
他停下,“呼延烈为何要把你囚禁在这里?”
“嗯……”
临久还闭着眼睛,咽了一口唾沫,不假思索道:“或许是……怕我出去害人。”
“害人?”
霍心皱眉,“你……”
他沉默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或许……因为我的身份叭?”
临久睁开眼睛。
装作带着一丝不解的样子,心里有了一个别的想法……
“为什么主人……忽然问这个?”
“什么身份?”
霍心心里越来越不舒服,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对方的回答,可能会很不妙……
与此同时。
院门外。
月下。
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正是呼延烈。
他拿着扇子,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算着时间。
霍心那个老道进去,已经很久了。
早该差不多了,真是奇怪啊,居然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霍心这老东西,果然不老实,不过呼延烈可以确认他不会对金铃儿做伤及性命的事情。
而且,这个老东西…
是活不出院子的…
这是他与现任青花观观主的交易,拿了自己的好处,舍弃一个没用的老家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呼延烈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等着。
他的灵识时刻关注着里面两人的气息,若金铃儿气息稍有微弱,他便会直接出手。
…
…
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含情脉脉的少女,霍心头都要炸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半敞着,眼睛水汪汪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依恋和渴望。
可霍心此刻,只想逃。
就在刚才,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什么身份?”
而这个女人,在那种被深度催眠的状态下,说出了“真相”。
她的真实身份是…
魔主孙女裴青青。
霍心这回真的呆住了。
好大的胆子!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在这种状态下,对方可说不了谎,相信自己的惑心之术,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真话。
霍心脑子里飞速运转,怪不得,一介宗师会想着把她囚禁在这里。
怪不得,要封闭她的经脉,怪不得,要让自己来。
什么“让她老实一点”?
分明是……有什么阴谋!
而霍心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若按照呼延烈的要求做,等于是直接介入了宗师之间的恩怨!
自己掺和进去,大概率会没命!
至于什么阴谋,霍心已经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
立刻!
马上!
必须要解开她与自己的联系!
把自个儿先摘出去!
然后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山庄。
自己赶紧离开这里!这可不是他能掺和进来的!若不这么做,呼延烈这老家伙,肯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霍心嘴里有些发苦。
本以为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迷惑一个没有修为的弱女子,能有多难?
未曾想……
会整这么大麻烦!
霍心是一个谨慎的人。
无利不起早。
所以,他也是活得最久的一个观主。
此刻,他只想跑。
对面,少女已经在扯自己的黑裙了,外面那件被她扯开,滑落肩头,露出肩和那根绿色的丝带。
霍心哪里敢让她继续?
他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衣服。
口中念念有词:“从现在开始,忘记刚刚一切认主之事!你不需要臣服于我!”
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为什么……不要!”
临久一声尖叫。
声音里满是不舍和抗拒,面带痛苦。
内心实际上笑得想死。
虽然本心没有被迷惑,但是临久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一些影响的,终于,心里那个烦人的声音消失了,那种潜意识里对霍心的那种依赖,也被扯去。
像一根勒着自己颈部的细弦,突然绷断了,伴随而来的,是无边的羞耻心,还有……对刚刚行为的不理解。
临久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还抓着那件滑落的外衣,赶紧表现出一种清醒的状态。
眼神从迷惘,到清明。
再到……震惊。
当然她也有点疑惑,刚刚心里想的一些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我刚刚会……会为那种虚无的愉悦感臣服呢?她有点不理解自己了。
紧接着,她想起来自己刚刚那些话,特别是叫主人的那些话。
那些矫揉造作的姿态,那些甜得发腻的声音。
那些……
她下意识捂住嘴。
弯下腰。
“唔……”
好恶心。
这一次心里的那种潜意识受的影响大部分消失,几乎到了彻底清醒的程度。
好恶心!
好恶心啊!
天呐,我……都在想些什么!
该死的老东西……
居然……
居然玩弄我的意识,玩弄我的心!!
可恨!
可恨啊!
临久猛地抬起头。
用力把霍心推开!
一脸的憎恶!
“去死啊——!”
一想到刚刚自己的行为,她恨不得当场撞死!
霍心被她推得踉跄后退。
稳住身形,看着她。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女人,恢复得速度是真快!
“别动……”
霍心瞪着眼睛,缓缓靠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我把你彻底变回原样。”
“不、不要!别过来……”
当然这种慌张的状态依旧是她演出来的,他心里在疯狂的叫唤着,快……快点让我彻底恢复吧!
临久快速抓起来剪刀,举着,然后不停后退。
一直退到身后的桌子边沿。
背脊抵着桌沿,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表现的视死如归。
霍心大步向前。
嘴里嘀咕着,“哼,如果不是身份原因,我会玩死你!”
他看着面前这个恐慌着的女人,忽然忍不住道:“一群魔道的杂碎……迟早有一天灭了你们……”
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
空气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很细。
很突然。
像是空间被划开。
一道寒光,从侧面划过!
快得看不见!
无法反应!
“嗤——!”
整整齐齐地,斩下了他的双手!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啊!
霍心惨叫出声!
鲜血喷涌一地!
从断腕处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临久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
临久正闭着眼眼的正起劲呢,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没呲出来,搞什么呀?怎么溅了我一脸血呀?我捅了他了吗?没有吧,我离他这么远。
她愣住了。
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只手落在地上。
还抽搐着。
手指还在动。
对面的霍心嘴都在哆嗦,后退,想要逃,可刚退一步,就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砰!”
他一头撞上去,头昏眼花!
是谁?
谁干的?
呼延烈?
身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临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拿着那把剪刀,就往霍心胸口刺!
“该死的老东西!居然想对我下手!真以为我好惹?!”
趁你病要你命!
剪刀尖,闪着寒光。
距离霍心胸口,只有一寸,就在这时。
一只漆黑的、金属构造的手臂,从虚空中探出。
正是——
兵灾。
那个一直躲在天妖匣子里的魔君。,它轻轻一敲。
“砰。”
临久瞬间软倒下去,瘫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随后,一手接住临久的剪刀。
另一只手,捏住霍心的咽喉。
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魔……”
霍心瞪大眼睛,瞳孔一缩!
冷汗开始狂飙。
瞬间汗透了他的衣服!
这里……居然有魔族!!这恐怖的魔气!这女人……果然……果然是魔主的人啊!
要崩溃了!
第610章 兵灾的想法
霍心整个悬在半空。
双腿乱蹬。
“饶命!”
他拼命把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饶命啊……”
兵灾看着他,“饶你一命?”
它本来就看着这老东西不爽,只是一直观望当中,对于临久蒙混骗过魔主这件事,兵灾自然是不信的。
魔主何许人也?
能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而且,最让兵灾惊讶的是,青青这小丫头不知为何,居然内心自认自己为男子!
是以前男子身份扮多了么?它对临久的过去不了解,但了解对方喜欢扮演一些角色,不过……经过此事,也知晓了她真正的内心。
可这都不重要。
让兵灾忍不住出手的导火索,只有一点,霍心的话,这老东西居然敢骂魔道为杂碎!
他懂什么!?
魔道,才是至尊之道!
“对,求求……”
完了!
霍心大脑一片空白,吐血不止,他知道,眼前这个魔族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但他不能死,必须要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至少…要拖到呼延烈过来!呼延烈那家伙,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与此同时。
寻花山庄北面湖心处。
小亭子内。
湖面上月光零零碎碎,亭子临水而建,四面通透,边沿挂着几个红灯笼。
呼延烈循着浓烈的血气,追到了这里。
远远的,他就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白发红衣的女子。
心里一惊。
什么风,把这人给刮来了?
妖君,霓裳。
恶名昭彰的宗师。
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
她正静静坐在亭子里,慢悠悠地看着风景。
安静。
冷肃。
隔着数米远,呼延烈就能嗅到空气中漂浮的血气,那血气很浓郁几乎成云,带着恐怖的压迫感。
“……”
呼延烈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亭子。
“怎么?”
霓裳这才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不欢迎我?”
“……”
真是麻烦……
呼延烈心中叹息。
“不敢。”
他拱了拱手,“贵客临门啊,久闻魔界公主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然。”
“哼。”
霓裳一摆扇子。
血红色的扇子。
随后,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离这么远?我有那么可怕吗?”
“……”
呼延烈沉默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
她以为自己凶名小吗?
杀人如麻,喜怒无常,死在她手里的正道宗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虽说心中这么想,但呼延烈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
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论实力,两人差距着实夸张,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那点面子,跟她对峙。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茶罐,“品一品这炉解毒小青茶。”
他打开茶罐,一股茶香飘了出来,“虽不及贵地奇珍,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他珍藏的好茶。
百里挑一。
霓裳看着他,笑了出来,“你做事我很喜欢,来我这边吧。”
“……”
这么直接?
真冲我来的?
呼延烈正在摆弄茶具的手,猛地一抖。
这……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可这话,能乱说吗?
对方是个魔道。
自己是个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这话被人听了去,他可就遭殃了!他第一时间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听到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坐到霓裳对面,一句话也没说,她的话,实在是太难回答了。
沉默的拒绝最好。
呼延烈单手一指,一缕青色的火焰,从指尖冒出,开始煮茶,作为一个对灵草特别在意的人,他选的茶自然也是极品。
对于他的态度,霓裳也没太多情绪变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看着那个茶罐,看着那缕青色的火焰,看着呼延烈专注的侧脸。
忽然,她开口:“这茶,倒真是解毒良药……只是…”
她顿了一下,“是解谁的毒?解我的鸩毒吗?”
“茶水而已,充其量也就去去火。”
呼延烈赶忙解释。
“那是最好。”
在霓裳的眼里,呼延烈的实力不强,但胆子不小啊。
不过,她也懒得跟他计较。
她此次来这里,也并不是因为呼延烈。
而是另有目的。
“茶煮好了。”
呼延烈倒了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霓裳没有接,她忽然起身。
上前,一把扯开呼延烈的外衣!
“不可——!”
呼延烈吓了一跳!
这是做什么啊!自己怎么惹到她了?
“慌什么啊,别动!”
霓裳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呼延烈看着她的脸,冷汗直冒,没有再动弹。
“刺啦——”
胸口的衣服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道爪痕,像是手抓出来的,三道血痕,从左胸一直划到右腹,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呼延烈瞬间意识到,原来霓裳是因为那个袭击自己的红衣女人过来的!
两人果然有关系!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呼延烈摸不着头脑,霓裳盯着那道爪痕,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谁抓的你?”
“……是……”
呼延烈张了张嘴。
我也不知啊。
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那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个满身血气的红衣女人。
霓裳听完。
松开手,重新坐回去。
抓起那杯茶,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喝。
“她会是谁呢……”
她自言自语。
“……”
你问我…也没用。
呼延烈叹了口气。
没有说话。
“好吧。”
霓裳放下茶杯。
站起身。
然后,走到呼延烈身边坐下。
两人紧紧挨着。
她身上那股血腥气实在是太过于浓郁,霓裳右手挽着他的手,左手,摸着他胸口那道爪痕上。
“最近心火有些旺。”
她轻声道,“有没有什么好的灵丹……来去去我的火呀?”
“有……有……”
呼延烈冷汗直冒。
没有也得有啊!
若是没有灵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啊!女人嘛,要的灵丹无非也就那么几类。
驻颜。
变美。
长寿。
但是这药吃多了效果会越来越低。
而他最不缺的药就是这些,便一股脑地,掏了十几个瓶瓶罐罐,堆在桌上。
霓裳看着他这副急迫样子,笑个不停。
笑够了,她拿起一瓶。
随后,一晃!
化为一片血雾!
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速度,要快自己太多…
“血炼神光……”
呼延烈喃喃道。
恐怖如斯!
愣了许久。
呼延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开的衣服,拉上,随后将桌上那堆瓶瓶罐罐,全部收回。
另一边。
临久平躺在桌上。
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霍心站在她面前,口中念念有词,他开始一点一点,引导少女的内心。
当然这一次,他是被迫这么做。
兵灾就在他身后。
天天跟着青青大小姐颠沛流离的日子,它也过够了。
所以兵灾下令,让霍心好好让临久接受裴青青的身份,老老实实的赶紧回魔界算了。
在兵灾眼里,霍心这老家伙的力量,在它眼里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这时候倒能派上用场,为何不利用一番呢?
它在魔主身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裴仲,相比于孙子,更喜欢孙女儿,所以青青内心想变成男人这种想法,还是得赶紧杜绝了。
第611章 妈?
现在青青思想有问题。
还是要尽快纠正为好。
“进去吧。”
兵灾已经在一旁催促,脸上那两点红光,盯着霍心,被这种视线盯着,霍心心里那是异常的难受,但是难受又能怎么做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
接下来,他准备直接更改金铃儿的意识,相比于自己刚刚温和的操作,这是最有效、最快、也是……不可逆的方法。
改变意识了,还算一个人吗?
兵灾不在乎。
相比于难以掌控,它更喜欢一个听话的乖乖女,至少做事,不那么张狂,也不那么危险了。
霍心闭上眼睛。
神识瞬间离体,化作一道金光,射入临久眉心……
临久识海中。
是一片锈色的海。
无边无际。
海水是暗红色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破烂,天空一片昏黄,像黄昏,又像黎明。
分不清方向。
也分不清是什么时间。
忽然一道金光,照射进来,撕开了昏黄的天空。
让整片识海金光大亮。
“好亮!”
一个声音从海面下传来。
耽误我睡觉!
一个人影,猛地从海水中坐起来。
正是临久。
她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那金光就把她覆盖了过去,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怎么回事?”
再次睁开眼,临久发现,她整个人就来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殿内金灿灿的。
正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霍心正站在神像前,拿着笔,仓促地在符纸上绘制着什么。
“是你!”
临久惊呼。
“过来!骚货!”
霍心头也不回,厉声道。
“你说什么!?我拆你吗!”
在说什么呢啊!
靠,居然敢骂我!
临久气得跳脚,然后过去踹他。
忽然,脑仁刺痛了一下,像有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身子一软不小心跪在了蒲团上。
“好痛好痛……”
面前,霍心正快速折叠手中的纸片。
折成星星的样子。
很小,很精致。
他拿着筷子,夹住那颗纸星星。
往临久口中送。
捏住她的嘴巴。
然后,一点一点,送入喉咙。
边送边说:“首先,变得乖一点儿,老实一点儿,忘去想要脱离寻花山庄的想法……”
“唔?”
这家伙又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鬼?
变乖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自己变成老实人?
临久一愣。
我才不要!
她开始拼命挣扎!
但没用。
她的身体,好似被下了什么指令一样。
根本就不听使唤!
她快急死了!
她知道,若自己吃了这东西,怕是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这混球,居然要给自己……格式化?
不要啊!
不过,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时间回想!
必须要想办法摆脱眼前这种情况!
不要喂我吃啊!!
“咕噜——”
咽下去了。
完了。
临久要急哭了。
等了一会儿。
却发现……
什么变化也没有。
奇怪。
那我现在……已经变老实了嘛?
临久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像是凹了一块。
很不舒服。
像少了什么东西。
识海上空。
兵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两点红光,冷冷地闪烁着,若霍心这家伙不老实,它会直接要他的命!
“……”
霍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颤抖着拿出了另一张符纸。
是的。
没有用是对的。
因为…
他刚刚喂临久服下的符纸,其实什么也没写,他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这个魔君都会要他的命。
所以他这么做,只为了……
拖延时间!
必须要拖延下去!只有拖延到时间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还没完……还没够呢…”
霍心颤抖着说着,手上开始折叠符纸,这一张才是写了那些指令的!
手抖得厉害。
额头上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
识海之外。
临久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呼延烈,而是一个一个银发的身影。
月的荧光下。
能看到银发的主人是一个女人,一身华丽的血红长裙,和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正是霓裳。
她抬起手。
对着站在厅内地霍心轻轻一指。
“噗——!”
霍心的肉身,当场化为一片血雾!
与此同时。
识海中。
“噗——!”
霍心瞪大眼睛,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瞬间灰飞烟灭!当即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不好——!”
兵灾猛地撤离!化作一道黑光,躲到了天妖匣子内!
识海只下一人。
临久站在那金色大殿里,看着面前的人雕像。
愣了半晌。
怎么回事?
那个老东西……怎么忽然就没了?
“我该……”
怎么出去呢?
她现在用不了灵气,用不了灵识,最离谱的是,霍心这个家伙,不知为何好像死球了……
她不在乎这些。
临久现在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变化,有没有被改变,有没有变老实。
……?
临久自己回忆。
嗯……
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变化。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女人……吗?
……
不…
不对…
脑海中忽然清晰了起来,临久之前从未细细回想过自己过去的记忆。现在主动去想,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因为渴望愉悦,居然主动避开了自己真实的记忆!
那些被埋藏的、不愿面对的、羞耻的记忆!
面红耳赤。
随着霍心的死,那些记忆一点点揭开。
像潮水一样涌来。
临久只觉得脸色发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居然……
临久心中一阵恶寒。
还好没人看见。
如果被别人看见了,她绝对会立刻自尽!
妈的,没脸活了!
我都说了什么话呀!
我去了,天呐,我……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自己屈服于霍心的那些话语,忽然就开始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那些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
啊啊啊…
好痛苦…
兵灾这个畜生,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都被搞成这样了,居然不来帮我!
在极度羞耻的感觉中,临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临久摸到了软乎乎的被子。
是真的被子。
睁开眼睛。
是明亮的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
温暖,明亮。
“天……亮了么?”
梦?
刚刚发生的……全是梦?
临久揉了揉眼睛。
只觉得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白色的衬衣还在。
那件绿色的肚兜还在。
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少了什么。
又像多了什么。
她转过头。
看向枕边。
这一次,吓了她一跳。
临久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母亲”。
霓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那张极美精致的脸上,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睛,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临久。
“回去吧,青青。”
霓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是梦?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临久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霓裳给她留下的阴影还是太大了。
那些几乎被忘却的记忆,忽然就被唤醒了。
不是真的吧!
霓裳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临久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霓裳还在。
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
临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差点忘记了,自己在霓裳眼里,是“女儿”。
是有恃无恐的那个。
“回去?”
临久开口,声音放得很平静。
“回哪儿去?回魔界么?”
她把脸侧开。
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视线落在窗外的槐树上。
那两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有一只小肥鸟落在枝头,歪着头,好奇地往屋里看。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霓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久从对方的话里听到了……一丝悲伤?
“你要我怎么做才好?”
“……”
什么情感大戏?
临久沉默了。
她没有很快答复,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绝世魔女,露出这么无助的表情。
在灵界,霓裳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妖鸩”,杀人如麻,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血流成河。
可此刻,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点……祈求。
临久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第一时间去感受自己的灵气。
丹田里,依旧空空如也。
第612章 母女
经脉里,依旧死寂一片。
还是被封禁的状态。
奇怪。
老妈在这里,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封印解开?以霓裳的修为,呼延烈那点封禁手段,不过是小儿科。
她怎么……
“我不会回去的。”
临久平静地说。
“为什么?”
霓裳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脸上表情停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
临久从床上走下来,脚丫踩上小凉鞋,凉丝丝的,身上的衣服很薄,很宽松,披散着长发,现在,临久感受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身心都很累。
她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卧室,在这里让她很不舒服。
刚迈出两步,身后,一只手伸过来。
拉住了她的手。
用力抱住了她。
临久停下来,愣住了,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躯体从后面贴着自己。
霓裳低着头。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看不见表情。
她能感受到她的肩膀在颤抖着。
“……”
临久定住了。
心里,万分惊讶,她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霓裳的行为所表达出来的对自己的……
已经很明显了。
这可是杀人如麻的妖鸩!
临久心里默念了一句,但是依旧压制不住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惊讶。
不解。
还有一丝……触动。
但更多的是,恐惧。
这样的话,她更不能跟着霓裳回到魔界去了!她的身份可是假的!她可不是霓裳真正的女儿!
若是身份暴露了……
自己怕是死,都是一件奢望!
霓裳越是这么卑微,临久就越是慌张,但是,越是慌张,她的面上就越是平静。
因为她知道,对方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呵呵呵……”
就在临久准备狠心甩开对方离开的时候,霓裳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非常阴郁。
听起来……让人很不妙啊。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压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临久汗毛直竖!
赶紧转身想要把她推开,却发现,霓裳的力气非常大,牢牢箍住她的手腕!
不好。
她这是…要做什么?
临久的心,缓缓下沉,就在临久以为,霓裳要强行带自己离开的时候,霓裳忽然松开手,咬着牙道:
“你为何就是不听我的话?”
临久看着她。
那张脸上,满是复杂。
愤怒,不甘,悲伤,还有…无力。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临久平静开口。
“为何?”
霓裳盯着她。
“因为我恨你。”
临久指着她的脸,“我恨你对我同门做过的事情!”
“……”
同门?
霓裳哑口无言。
只有这件事她无法反驳。而且,她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女儿还耿耿于怀,那些蝼蚁,死了也就死了,活着有什么用呢?
关于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伤了女儿这件事,让她有点后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补救,道歉?她就没做过这种事情。
“就是这样。”
临久见霓裳面色阴晴不定,又马上补了一句,她现在急需摆脱霓裳,对方在这里待一秒,她就越煎熬一秒!
沉默了一会儿。
霓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冷!
“?”
临久浑身一颤!
“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是谁?”霓裳开口了,语出惊人。
“什么?”
临久强迫自己不做出太大的反应,我有说过暴露自己的话么?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谨慎了!
但是这种事情总是会出现!
这一刻,心脏狂跳!
“你一点都不像我……”
霓裳缓缓站起身,盯着临久,“如果是青青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的!哼!”
她的眼睛越来越凶,终于露了她的暴脾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了!
别这样啊。
临久吓得后退。
不要这样轻易的否定你的“女儿”啊!不就是不愿意回家嘛,最多就打一顿嘛!
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
不至于吧!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赶紧去补救,赶紧去解释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临久强行镇定,“呵……认错就得原谅你吗?”
“而且,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我一点都不像你!我也我绝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这样……令我厌恶的人!”
“…”
霓裳一下就愣住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格,也从来没变过,也是这样过来的……只要能够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像你这样在别人的保护下面长大、被宠着长大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的!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感受…我没必要也无需跟你变得一样,这是我的选择。”
她一口气说完,盯着霓裳的眼睛。
霓裳愣住了。
她听着这些话,陷入了沉默当中。
眉头皱起。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唔……”
许久,她又贴到临久的身上,贴的很近。
很近。
身上血腥气很浓郁。
临久没有说话,这时候可不能有一点示弱。
“说谎。”
霓裳轻声说。
“?”
啊?
临久咽了一下口水,“什么?”
她开始装傻。
“我不相信,这不是理由。”
霓裳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临久心里一紧,现在她不清楚对方心里怎么想的,先保持安静最好。
然而临久越是急着想要霓裳的回答,霓裳却忽然就不说话了。
“……”
等了半天。
临久有些急了,什么说谎不说谎的?在说什么呀?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果然,不能把她当傻子糊弄。
而且看霓裳的样子好像要哭了呢。
怎么办呢?干耗着也不是事。
过了一会儿,临久便装作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
她把声音放低,放软了一些,“我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你也不用因为我生气。”
她看着霓裳的脸,“因为一个小孩子生气。”
她开始打感情牌。
刚刚的自己,还是太强硬了,适当软点,应该会更好一点,至少还能留一点退路。
“小孩子吗?”
霓裳忽然把头仰起来看着她。
冷笑。
“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小了。”
她伸出手,捏住临久的小脸。
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惹了无极剑宗的陈静思。”
“被青灵宗的宁无为惦记。”
“现在又跑到丹王这里来……”
“你能耐大的很呐!”
临久被她捏着脸,动弹不得。
两人互相对视。
心里却飞速转动,她果然还是在乎她的女儿的,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都被了解的一清二楚!
临久不知道霓裳一直关注着她的事情,但今日的相遇倒是有一些偶然了,若不是霓裳在追某个浑身血气女人气息时,感受到了兵灾的气息,可能她还找不到这里来。
最后,霓裳松开手。
拍了拍临久的衣服,然后,拉着她,坐到床沿,“现在这个年纪,玩了多少男人?也该消停一下,早也该有下家了吧。”
“没有。”
怎么忽然聊这种事情了?
现在过年了嘛,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吧!
临久无语。
“你是喜欢年长的,还是老实好掌控的……”
她顿了顿,“炎沼那边,多的是。”
“娘给你注意着点儿。”
“不……”
临久把身子扭到另一侧,根本不想跟她有交流,年长的什么鬼?老实好掌控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怎么感觉霓裳对她的经历,还挺了解的?她倒是没少拿捏那些老实人,但是她可从来没有认真处理过男女之间的感情。
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逢场作戏。
都是……
“别生娘的气了,好不好~”
霓裳忽然凑过来。
抓着临久的手。
声音软得很,就跟撒娇一样。
临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魔女!
一会儿凶!
一会儿软!
情绪转变比自己还夸张!
做事纯靠心情!
临久最怕应付这种。
这种人没有底线的,做事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脸皮可厚的很呐!
说的少,错的就少。
临久秉承着这个想法,面对霓裳的纠缠,她把脸往旁边一扭。
闭上眼睛。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也不再讲话。
霓裳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恼。
只是笑了笑。
“真不考虑?”
临久:“……”
“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
这一回,临久没有沉默。
“呼延烈。”
那老头,闲的蛋疼,找来一个弹琴的老登,差点给自己玩了,大半夜的让人进自己屋里,实在是太可恨。
“哦?他吗?”
霓裳食指摸了摸下巴。
贴近过来。
“你想如何做?”
“我想……”
临久说一半。
忽然看到霓裳那发亮的眼睛。
心里莫名有一种诡异感。
这魔女问这么多,是想试探什么吗?
临久一秒都不想与她接触了,匆忙改了回答,“没什么,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霓裳的手,已经探到了她耳边的头发上。
轻轻摸了摸。
第613章 演戏与试探
“还有吗?”
“没、没有了。”
有自然是有的。
但临久不会说出来了,她总感觉自己这个便宜老妈,忽然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像注意力不在话题上。
“这样么……”
霓裳“哦”了一声。
“那我一会儿,找他好好谈谈。”
“好……你去吧……”
临久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
听到这样的话,霓裳脸上略有一些苍白,对方的这种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想看见自己而已。
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
刚刚自己的那种态度,已经是认错了,奈何女儿不接受啊。
不过霓裳是什么人?能动手就不废话,低声下气不是她的风格。
没有犹豫太久。
红光一闪。
便消失不见。
等临久回头的时候,只看见窗户开着。
微风吹进来,一股毛毛风。
轻轻飘荡。
至于霓裳,也许是走了吧。
宰了呼延烈?
临久估计霓裳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没有从霓裳眼中,看到一丝的愤怒,作为女儿,受到欺负,却没有一点情绪么?
很显然,霓裳不是冲自己来的,她来这里有别的目的,什么目的呢?
不知道。
但是从自己所掌控的信息,来排查的话……
莫不是…
因为……那个修炼血气魔功的红衣女人?
他想起来寻花山庄上空穿过去的血色身影。
她会是谁呢?
如临久想的一模一样。
霓裳并没有去找呼延烈的麻烦。
她漂浮在山庄的正上方。
俯瞰着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晨光里,寻花山庄静静地卧在山谷之中,亭台楼阁,炊烟袅袅,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消失离去。
有兵灾这个魔君在青青身上,她怎么会受到欺负呢?自己的父亲,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至于父亲裴仲如何打算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点都不像我。”
霓裳喃喃自语。
油嘴滑舌……
在长久未见到女儿的时候,霓裳非常非常非常地想念她,但见到之后,感受却完完全全不同了。
父亲说不会认错。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
不对。
这真的很不像她的女儿。
比较让她在意的是。
最近,一个红衣魔女的出现,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这让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那个红衣女,与她的女儿青青有干系也说不定?
至于刚刚那个…
如果……不是呢?
她闭上眼睛。
灵界识散开。
笼罩着整个寻花山庄。
那间小屋里,临久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霓裳眼里。
可越是看,越是觉得……
不对劲。
她睁开眼。
红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晨风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
果然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临久萌生了依靠霓裳替自己出手的想法。
除掉呼延烈?
解开封印?
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在…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抹去了,临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
只能靠自己……
真的好险。
差点就把自己带入“妖鸩女儿”这个角色了,裴仲和霓裳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我怎么能忘呢!?
自己可是差点就被他们俩杀了啊!
这种迫接受的“母爱”,和随时可能被揭穿的恐惧,每一次想起来,都让她后背发凉。
还有呼延烈这个畜生。
救了他……
反而恩将仇报。
临久咬着牙,手指抓紧了被角。
保持这种姿态许久,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她身上那件睡衣很薄,在光线里近乎透明。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大理石雕塑。
一动不动。
只有眼睛,在飞速转动。
思索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刚刚一阵发呆。
黎明就已经到了。
对了。
刚刚那老头……
她想起霍心。
从那个老家伙对自己下达的指令,很明显能看出来,应该是呼延烈派过来的。
目的是什么?
思来想去,临久才确定,那家伙估计是受呼延烈所托,给自己下暗示,让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寻花山庄。
现在那老道消失了。
霓裳来了。
毫无疑问,是被自己这个便宜老妈给弄得渣都不剩了。
那么,接下来……
必须要伪装一下。
伪装自己已经中招…
临久闭上眼睛,仔细思索措辞。
很完美。
实在不行,就把一切都甩到霓裳身上。
反正,是霓裳杀了霍心。
现实就是如此,不是么?
她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对了……
二牛呢?
那孙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那混小子估计也是被老道给蛊惑了,变成了那老道的帮凶!
临久咬了咬牙。
这笔账,先记着。
就在临久思考的时候,空气中,一道透明的波纹,猛然扫过她的身躯!
那波纹很轻微。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临久可察觉到了。
“来了…”
这应该就是呼延烈的神识了。
这么谨慎?
是知道霓裳在山庄吗?
临久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必须演好。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眼神放空,表情呆滞。
表现出……被霍心控制过的痕迹。
那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从上到下。
从左到右。
像在扫描一件物品。
像在审视一件作品。
然后,缓缓退去。
很快。
大门开了。
“吱呀——”
晨光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呼延烈大步走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临久。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淡青色的薄衫,黑发随意散着,眼神空洞,嘴角微微张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成功了吗?
呼延烈心里,松了一口气。
同时还有一点疑惑。
一方面是感叹霓裳不在,另一方面是疑惑,霍心那个老贼,怎么不见了?
但是……
该做的事情好像做到了。
呼延烈走到临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临久缓缓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我是……金铃儿。”
临久刻意放轻声音。
“嗯……”
呼延烈托着下巴点点头,转圈打量着她。
从上到下。
从左到右。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可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之前的警惕,没有之前的嘲讽,没有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
眼神变得呆呆的。
只有一片空洞。
跟死水一样,没有波澜。
很好。
他心里极为满意。
“刚刚你面前的男人呢?”
他问。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男……人?”
临久喃喃重复。
忽然,她一抖!
像被什么东西惊醒!
眨巴眨巴眼睛!
随后,一脸惊讶地看着呼延烈!
“主人呢?”
她四处张望!
“你……你又是谁啊!”
她指着呼延烈!
“我要主人!”
“什么?主人?”
呼延烈一下就怒了!
紧接着瞬间就反应过来,霍心老东西肯定在迷惑的时候做了一点别的手段!
真是反了天了!
都给金铃儿下了什么指令啊!
他只要对方待在寻花山庄啊!
怎么还认主人了?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呼延烈皱眉。
“你主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待在寻花山庄。”
“哦哦。”
呼延烈情绪这才缓和下来,紧接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装的吧?便试探道:“你……跟我离开山庄吧。”
“我才不走!”
临久大叫!
“这是我的家!”
“好。”
很好。
这个回答,呼延烈很满意,看来霍心是给她下了“禁止离开山庄”的指令。
于是,他又问:
“你最后看见霍心,是什么时候?”
“我才不告诉你!”
临久大声说。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主人去了哪里!”
“啊……好吧……”
临久仔细思索。
想了很久。
才说:“跟一个女人走了。”
“女人?她是不是白发!”
呼延烈心里一咯噔。
若是霓裳,那霍心怕是十死无生了……
第614章 疏离感
“是。”
临久点点头,然后,把霓裳的样子,仔细描述了一遍。
“……”
呼延烈听完。
笑了。
“你好好休息吧。”
他看着临久,轻轻摇了摇头,“你的主人,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死了。”
“什么——!?”
临久瞪大眼睛!
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然后一下就哭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跳起来!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杀了你——!”
她扑过去!
“把主人还我——!”
草草草!
我真的不行了!
好想死哦!
临久被自己的演技实在是恶心到了。
但她没办法。
只能继续演下去!
又蹦又跳!
又哭又叫!
不仅她受不了了。
呼延烈也受不了了,看着她哭闹的样子,一巴掌抽过去!
“啪——!”
“呀!”
临久愣住了。
捂着脸。
瞪着眼。
“别叫了。”
呼延烈心里舒服了。
总算是安静了。
但是,下一刻,临久就沸腾了!不过三息,她就感觉自己的体温就升到了八十度!
眼睛瞪得溜圆!
声音变得极度尖锐!
“你居然敢打我——!?”
“那又如何?”
呼延烈掏了掏耳朵,一脸烦的看着她,“我不介意再打你一次。”
“我燥称冯——!”
不是你是真打呀!
临久受不了了!
转头看了看。
然后,从桌子上抓起茶杯。
用力丢了过去!
呼延烈轻轻一摆手。
茶杯便浮空在他的掌心之上。
他看了一眼。
直接喷出火焰!
“呼——”
茶杯里面的茶水,瞬间烧开!
沸腾!
冒泡!
然后,单手一指,一串水珠,从茶壶口里面飘出来。
摆成一排。
悬在空中。
最后,他对着临久做出弹指的姿势。
“!!”
不好!
临久一看就知道这孙子肯定要用这些水珠烫自己!
转身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刚转身,屁股就感受到了烫意,她下面就穿了一件!
“哎呦——!”
临久惨叫一声!
快速卧室!
“砰!”
把门一关!
锁上!
呼延烈站在原地,看着那门。
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金铃儿变得蠢了一点儿。
但无所谓,只要对方乖乖待在这个山庄,把这里当做家,那就够了,这样的话,他也能够放心地出去了。
当然,这一切全都建立在金铃儿已经彻底乖乖了之后。
于是,出门之后。
过了一会儿。
呼延烈悄悄来到窗户边,看着那帘子遮挡的位置。
准备扒开看看。
但碰到窗子的时候。
他停下来了。
不对劲。
这怎么搞的?
我像是一个坏人一样呢?
最终,他还是没有偷看,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卧室内。
临久蹲在床上,半躺着,一手扶着床一手扶着腰发呆。
屁股那里还热乎乎的。
这个老东西……
太过分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通。
然后,拉上被子。
她看见了左手上的那枚银色戒指,这戒指泛着淡淡的光。
“……”
她都忘记自己手上还带着这个东西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它给撬下来。
拿起剪刀。
使劲撬。
撬得手都疼了。
撬不下来。
纹丝不动。
算了。
临久叹了口气。
干脆先这样好了。
反正这个东西也没什么作用。
她倒是没感觉这有什么异常。
便躺回床上。
准备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
呼延烈并没有完全放心。
所以还在继续观察。
他不在的时候,则让影卫帮忙观察。
而这几天,临久也的的确确,连门都不出,就在那间小屋子里。
吃饭,睡觉,发呆。
偶尔看看书。
偶尔看着窗外发呆。
中间,下人二牛来过几次。
结果,被骂了一顿。
“滚——!”
临久打开门,对着他就是一顿吼!
“别来烦我!”
“砰!”
门关上。
二牛站在门口,一脸懵。
庄宁也来过。
结果,吃了闭门羹。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只好悻悻离开。
影卫每日记录,也无什么变化:
“金铃儿一日未出。”
“金铃儿二日未出。”
“金铃儿三日未出。”
……
呼延烈看着那些记录。
越来越满意。
很好。
真的老实了。
看来,可以放心了。
他不知道的是…
每天晚上。
当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
临久都会坐在床边。
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抚琴。
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晚上精力充沛的很啊,怎么弹都弹不够……
“想洗澡…”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临久有自己的想法。
她只在乎她自己,没有顾虑过任何人。
这段时间,她就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把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别人怎么想,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落到别人眼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例如二牛。
二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认自己挺聪明的,相比同龄人,相比同村人,他是比他们聪明的。
当然,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里了,寻花山庄,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他一个山村的穷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脑子。
他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该低头时低头,该弯腰时弯腰,在这个世界,不聪明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二牛觉得,如果真要挑出一个毛病在自己身上,就是这个名字,或许让别人以为他很笨。
“二”和“牛”这两个字,怎么说呢,听着就像个憨货,可他有什么办法?爹娘取的,从小叫到大,改不了了。
当然,他也是一个性格非常敏感的人。
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都能琢磨半天。
这段时间,他明显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的天赋不行,师傅的眼神已经彻底产生了变化。
一开始,还会指导自己几句,虽然说得不多,但至少……还愿意说,慢慢地,连看都看不到他了。
有时候,他主动去请安,站在师傅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傅”,老人家连头都不抬,只是“嗯”一声,便挥挥手让他退下。
虽然师傅就明说。
但他能感受到这种疏离感。
很难受。
二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过他无所谓。
他对自己说:无所谓。
反正,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才,平庸才合理,被人看不起,被人使唤,他早就习惯了,
可有一点,很痛苦。
这是关于铃儿小姐的。
铃儿小姐的嗓子被医好了,能讲话了。
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不知为何,恢复之后的她,忽然对自己来了个情绪大转弯。
前几天天还好好的,还会给他递手帕,还会用脚尖在地上写字,还会对他笑。
可最近,就变了。
像换了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铃儿小姐忽然变得任性,变得真的像是一个惯坏了的大小姐,说话夹枪带棒,看自己的眼神甚至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其实,变的人不止她一个。
连自己的外婆也变了。
以前,外婆总是笑眯眯的,做饭时会哼小曲,现在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了她钱似的,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随口敷衍自己几句。
最近…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二牛摸不着头脑。
第615章 短暂的平和
二牛仔细地回想。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的,这一切,都是从他遇到那个老道士那天开始的。
那天傍晚,他记得,云归堂附近,那个抱着琴的老铁在河边弹奏,琴声很好听,像溪水叮咚,可后来……后来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吐了。
印象里,那老人好像说了什么“你喜欢说谎”之类的……
再后来……再后来…
二牛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第二天啊,他是在河边醒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河边。
只知道头很痛。
而且脑袋里面空落落的,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挖走了一块。
那老道士是谁呢?
二牛怀着这样的疑问,找到了庄宁大师兄。
大师兄是个好人。
跟其他的师兄不一样,即使自己的天赋不怎么好,进步这么慢,他也没有丝毫瞧不起自己的意思,跟自己交流的时候,总是那么温和。
云归堂。
午后,阳光正好。
庄宁正坐大院另一边的小院里,坐在一个方形的石桌边上,摆弄一些药粉,这些是炼出来的一些废渣。
他穿着一件青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见二牛来了,他放下书,笑了笑。
“师弟,怎么了?”
二牛站在他面前,“师兄,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吧。”
“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个老人……来过咱们这儿?”
庄宁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是……”
“一个穿灰袍的老人,抱着琴,在河边弹曲子。”
庄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是青花观的老观主……虽然不在灵界,但也算是同门。”
二牛一愣,“他……很厉害吗?”
“厉不厉害……怎么说呢?论修为,他不如师傅,可论手段……”
他顿了顿,“他修的是香火之力。”
“香火?”
二牛实在是没有听懂,他只听说过灵气,香火之力又是什么东西?
庄宁解释道:“香火之力,蒙人心,蔽耳目,虽然进攻手段不多,但是极为擅长操控人心,调动人的欲望和情绪。”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却带有明显的鄙夷。
对于这种力量,庄宁只认为是旁门左道,毕竟,这种手段大多都是对付普通人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牛听得心里发毛。
“师兄,那……那他弹的曲子……”
庄宁看着他心里发怵的样子,笑道:“你肯定是听到老观主的琴声了,对吧?”
二牛点点头,“那个琴声很奇怪……一开始很好听,听着听着就变了,变得很难听,然后我就……”
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庄宁听完,直接大笑出来。
“哈哈哈……”
他拍拍二牛的肩膀,“还好你是青花观的弟子,如果你不是青花观弟子,那你可就惨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落到二牛耳中,那就不一样了。
他冷汗直冒。
“若……若不是青花观的弟子,会怎么样?”
这一次,轮到庄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若你不是青花观的弟子,也许……你会变成一个傻子,呆子,也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观主的手段,不是你能防的,好在你身上有咱们青花观的腰牌,他才没有下重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二牛却听懂了。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随意就让人变成傻子,他甚至怀疑,青花观是不是正道了,不过现在质疑也没什么意义了。
庄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等以后强大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二牛点点头。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师兄,那老观主……可以让人性情大变吗?”
庄宁看了他一眼。
“可以,很简单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所以,等你修炼得足够强,再去人界闯荡,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炼吧,别想太多了。”
“人界?”
二牛愣住了,“这里不是人界吗?”
我难道不是人吗?
我是人吗?
我难道……不是人吗?
他心里蹦出一万个问号。
“当然不是。”
庄宁答,看着二牛愣住的脸,他旋即想起来了,也是,二牛是个普通人,也许一辈子都出不了小山村的那种,对三界怎么可能会了解呢?
然后给二牛稍微解释了一下人界灵界修炼者最大的区别,人家修炼香火而灵界修炼灵气!
二牛,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自己一直待着的数十年的地方,居然不是人界。
他还想问一下其他的区别,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蠢了…
…
从庄宁那里回来,二牛心里更乱了。
再回想自己最近的遭遇。
他怀疑,铃儿小姐定是听到那个老道士弹奏的难听曲子了。
所以才会。
骂人,会摔东西。
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
可现在知道了又怎样呢?
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仆从。
只是个天赋最差的弟子。
什么都不是。
晚上。
二牛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月亮挂在槐树梢头。
到现在只想着一个人,想起来自己之前被骂了一顿…
“滚——!别来烦我!”
…
铃儿小姐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里发怵。
要去吗?
二牛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修炼都变慢了。
借不到灵鹤。
上山的话,爬到山上,太阳头已经过去了,只能很早起床,天不亮就开始爬才行。
可他只是一个仆从。
离了铃儿小姐,那他算什么呢?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慢慢就睡着了。
翌日。
一早。
二牛早早起来了,只不过他没有提前去山上,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院门口。
晨光下,院门半掩着。
里面很安静。
那两棵老槐树,也安安静静的。
“……”
咽了口唾沫。
二牛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
但没有进去。
还在犹豫。
他害怕。
害怕又被骂一顿。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想法子确定,或者搞清楚解释清楚,是不是跟那老道士有关系?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颗石子,忽然砸在他头上!
“哇!”
二牛痛得直接蹲在地上!
捂着脑袋!
“谁!谁啊!”
“是我。”
一个声音从院子另一边传来。
是铃儿小姐的声音。
二牛忍着疼,转头。
门口,一个身影正抱着胸口,朝他走来。
一身淡白色的半身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淡蓝色长衫,很薄,黑发散着,梳理得整整齐齐,随意地搭在肩上。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带着一点不耐烦。
还有一点嫌弃。
…说不清的感觉。
“别愣着了……”
她开口,“走吧。”
“走?走哪去?”
二牛还没反应过来。
“快去修炼。”
临久对着他催促。
“修炼?”
二牛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一顿,然后赶出去。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生气了?”
他忍不住问。
“啊……生气……是当然啦……”
临久懒洋洋的道,“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
二牛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几天?什么心情不好?
他不太懂。
但他很开心,见对方已经走到门口,便也赶紧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便又回归了正常。
每天天不亮,二牛就起床。
洗漱好,换干净衣服,然后去铃儿小姐的院子。
她总是起得晚。
每次他到了,她还没出来,要等上好一会儿,才会看见她披着一件外衫,揉着眼睛,慢悠悠地走出来。
然后,借灵鹤。
上山。
二牛坐在前面,临久坐在后面,风很大,他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任凭前面那些发丝在他脸上拂来拂去。
第616章 勺巴
到了山顶。
看了一眼太阳。
二牛找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开始修炼,而临久则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垫上一块方帕,然后坐下。
闲的时候,她大多时候都会看书,那些厚厚的丹书,一页一页地看,有时候她会发呆,看着山,看着云,吹吹风。
或者采采花,逗逗鸟什么的。
二牛在一旁,偶尔偷偷扫一眼,然后再闭上眼睛。
有了灵鹤,上山的时候,跑不动了可以载上去,修炼不再困难,还能省时间。
只是让二牛最在意的一点是,自己明明是个炼丹师,却每天都在做强身健体的事, 这一点都不像炼丹师。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好的办法。
只能日复一日。
慢慢的。
他变壮了,变结实了,皮肤也晒黑了不少。
可修为呢?
进展慢得像蜗牛爬。
二牛白天修炼,晚上看丹书。
不过即使这样。
对于自身的修炼速度,二牛也很满意。
虽然慢,但至少……在进步。
每天能多吸收一丝灵气,每天能让那些灵气在经脉里多走一小段,每天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这就够了。
他很满意。
可某人就不一样了。
临久坐在石头上,看着二牛修炼。
每天都是那么僵硬,像是一个制定好路径的机器一样。
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这速度……”她嫌弃的不行,“慢得跟驴似的。”
二牛睁开眼。
“我是牛,不是驴。”
他一本正经地说。
临久愣了一下。
然后,扑哧一下就笑了,“牛和驴有什么区别?都一样慢。”
“那不一样。”
二牛认真道。
“牛比驴壮。”
临久:0_o
她看着他,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恶,居然居然说不过他
“行行行,牛比驴壮。”她摆摆手,“那你倒是快点啊!照你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炼出丹?”
二牛低下头,“我……已经在快了。”
“快了?这也叫快?”
临久站起来叉腰,“你看看你,来来回回就这么点进度,灵气呢?丹火呢?什么都看不到,你是不是偷偷睡觉了?以后不许睡觉了,给我狠狠的练啊!”
“我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慢?”
“我……资质太…差。”
说到自己的缺点,二牛的声音越来越小。
“……”
临久看着他。
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
她重新坐下。
翘起二郎腿。
“资质差就多练,笨鸟先飞,懂不懂?”
“懂。”
二牛点点头。
然后又补充道:“但我是牛,不是鸟。”
临久:“……”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行,牛,那你继续练吧,牛。”
二牛对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反驳。
临久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二牛这个勺巴,莫不是觉得他自己很幽默吧!
山顶的风吹过来。
吹动她的长发。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
阳光很暖。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不过,她也知道美好不会永久。
时间也不会停留。
有些事情经历多了,总会腻的。
没有力量,还是太不够。
只有灵气才能让人安心下来,短暂的美好,不是值得去向往的一件事情,至少,对临久来说是这样。
啊…
怎么说呢,这样的日子也不能算是美好吧,只能算是……比较安逸一点,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每天算计着怎么活下去,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发发呆,偶尔去山顶吹吹风,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
最让她在意的一点是,呼延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两天都没看见他,看不见烦的人,心里就会开心很多,人就是这样嘛,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飞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年。
到了冬天,听到爆竹的声音,临久才想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个冬天了。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寻花山庄待这么久。
这些日子里,山庄的人也都熟悉了她。
知道了河边靠北的大院子里,有一个被庄主收养的养女,这是她前一段时间拥有的正式身份,不知道呼延烈是怎么跟人解释的。
这个身份倒是帮她打消了许多猜忌,没人再追问她从哪里来,没人再好奇她为什么一直住在山庄里,也没人再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她就是一个被庄主收留的可怜人,仅此而已。
至于为何在山庄待这么久。
浪费这么长时间。
最大的原因,还是二牛。
二牛这家伙资质真的太烂了。
甚至一度让临久想要放弃他的想法,这家伙的资质,真的是她见过最差的,不,应该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差的。
他修炼的时候灵气像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往体内引,引了半天,存不住,又漏出去,跟拿筛子打水似的。
可是,搞灵丹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太多了。
若要培养别人,容易被发现。
她已经确认了,石璋那个老家伙,收到过呼延烈的命令,不会把灵丹给自己。
所以他的那些徒弟,临久根本不放心。若是从庄宁身上,或者那几个小徒弟身上要灵丹,肯定会被发现的。
毕竟他们每天都会跟石璋在一起。
怎么办呢?
那就慢慢来呗。
论耐心,临久可没输过任何人。
两年算什么?
不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只要最后能成功,过程慢一点,没关系。
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咩咩了。
没有灵识探查不了它的状态,它应该还在沉睡吧。
对于二牛,临久对他可是精心的培养。教他看丹书,教他认灵草,教他感受灵气,教他控制火候。
虽然她自己现在用不了灵气,但她悟性很高,一个化婴修士教一个连门都没入的初学者,那是绰绰有余。
而二牛也会将每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
跟她说师傅今天又没看他一眼,跟她说徐千又说了什么风凉话,跟她说大师兄今天教了他一个新口诀,反正是什么都讲。
临久听着,偶尔应两句,笑骂两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听着。
二牛是一颗好棋。
只是还差一个机会而已。
现在,二牛已经开始尝试炼丹了。
不急这么一会儿。
哪怕再过两年,又会怎样呢?
两年时间,对修仙者来说,算不上长。一次闭关悟道,就是数十年,只是临久经历过那种普通人的日子,经历的太多太多,所以对时间观念,略微有那么一点敏感罢了。
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测呢?
而呼延蛟那家伙,自从灵心失踪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沉默了,整个人变得挺阴暗的,不知道怎么导致的。
以前他还会笑,还会开玩笑,还会跟下人们打招呼,现在呢?整天板着一张脸,眼神阴郁,走路带风,像谁欠了他几万灵石似的,只是靠近过去,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有时候会遇到,每次远远看见他,临久就绕道走。
这叫浑身充满着负面能量啊!
还是远离一些吧。
至于呼延蛟身边的人,他大哥渊林,总算让身边的两个女子和好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最后姚榆和沐晴都不吵了,三个人还一起出门游山玩水去了。临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
三个?
一起?
她想了想,决定不去深究。
而二牛呢?
这段时间,身体变得倍儿棒,倒是有那种壮小伙的感觉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腰背直愣愣的。以前穿衣服空荡荡的,现在绷得紧紧的,能看出肌肉的轮廓。
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
很吸引女人。
临久除外。
她嫉妒。
而且觉得这家伙很烦。
第617章 一本书
嗯。
只是变得强壮了一点,而已。
哼,整天穿这么少做的胳膊,给谁看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没强壮过呀!以前我还能打出一个石头呢,撸起袖子看了看,瘦瘦的白白的,又细又瘦,没办法,现在废掉了,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了。
看着二牛那壮实的身板,临久心里酸溜溜的。
有点嫉妒而已。
一丁点。
这两年对于临久来说,是有一些意外的,但对于二牛来说,则是成长了。
以往,自己看见铃儿小姐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躲闪,下意识低头,怎么说呢,完全不敢看她,平常也不太敢主动跟她说话,不敢靠她太近。
缩头缩脑的。
而现在,不一样了。
短短两年时间,他低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头顶了,不知不觉的,已经比她高了整整两个头。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男孩了。
而铃儿小姐,却无一点变化。
她还是自己第一次见的那个模样。
眉眼,鼻唇,身形,姿态,什么都没变。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两年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只是衣服的风格变了许多,变得比较庄重一些,平日里也没有那么多运动了。以前她还会在山顶跑来跑去,采采花什么的,现在一坐就是一下午。
最多起来走两步,伸个懒腰,然后又坐下。
性格也没以前那么厉害了。
变得温和了许多,慵懒了许多,以前骂人又狠又准,扎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偶尔说两句,也是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
用二牛的话来说。
她稍微有点圆润了,性格也变得好了点。
她胖吗?
不,就是脸颊圆了一点点,腰肢没太多变化,胸口……饱满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临久最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心情很郁闷。
只不过有一点比较烦,某些地方的肉有点多了,这一点他她不是自己注意到的,而是从二牛的眼神中注意到的。
二牛这小子。
每次看见她,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地方飘,然后赶紧移开,脸一下红。
实在是太明显了。
回到二牛这边,在他眼里,铃儿小姐平时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生气的时候还是很恐怖的。
前一段时间,他跟徐千发生了点矛盾,然后被徐千暴打了一顿。
那两天鼻青脸肿的,他也没敢去铃儿小姐院子里。
葫芦侠铃儿小姐不知道怎么了解到了这个情况,隔天就去云归堂一趟,当着那些师兄的面,把徐谦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据其他同门描述,当时小姐说要把他给赶出去。
给徐千的脸都吓白了。
后来,石璋知道了这件事,把徐千狠狠训了一顿,关了禁闭,同门师兄之间内讧,那可是大忌。
一般的争吵,二牛不会在意。但是徐千这人嘴巴很毒,总是挑着别人的软肋,挑着自己的资质来说事儿,弄得他很不爽。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没法反驳,虽然不想去承认,但这就是事实,他即使再怎么努力,他还是没有天赋的,这一点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谁说你没有天赋?”
铃儿小姐是这么回答的,“坚持,也是一种天赋。”
这话给了二牛很大的动力,很大的希望。毕竟,对方曾经可是一个仙师,他很相信对方的话。
最让二牛深刻的,是铃儿小姐前几天谈话时跟自己说的话,“天赋固然重要,若不去努力的话,迟早也会被人追上的。”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有一件………那就是不要被扫地出门,不要被人从这里淘汰掉。”
二牛愣了很久。
“不被淘汰吗?”
他喃喃重复。
也是因为这句话,二牛下定了决心。
无论风吹日晒,他都从来没有松懈过。
当然他这么苦,临久也很遭殃。
她早上根本起不来!
让她去山上啊,她老不喜欢了。
虽然每次起来都很郁闷,但又不得不去,当然了,她更多的时候,就是坐着看一些书。
二牛很享受这种安逸的感觉。
有一次,二牛看见她坐在院子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嘴角微微翘着,眼神柔柔的,一副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便忍不住问:“小姐,这…什么书啊?”
临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书的封面翻给他看。
《西厢记》。
二牛自然没听过,也没见过。那三个字,他勉强认得。西,厢,记。什么意思?不知道。
但在铃儿小姐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说:
“这本书……我小时候在书堂看到过。”
他顿了顿。
“但是时间久远,忘记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因为他想更靠近一点点对方,他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一样,哪怕在爱好上靠近一点点,也行。
二牛说完,其实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对方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他看不懂。
不是嘲笑,也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容,他不喜欢这个表情。
好在,铃儿小姐只是笑了笑而已,没有再问一些书里的事情,要不然被拆穿了,他将尴尬得无地自容。
为了避免铃儿小姐回头问他,他立刻找了个借口跑了。
西厢记…
西厢记…
二牛一路小跑,来到云归堂。
庄宁大师兄正坐在院子里,整理药材。
今日阳光很好,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手臂,他正仔细,把一株株灵草分类放好。
“大师兄。”
二牛走过去,搓了搓手。
“嗯?二牛师弟?”庄宁抬起头,笑了,“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我……我想问师兄一件事。”
“问吧。”
“师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叫《西厢记》?”
庄宁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二牛。
眼神有些奇怪。
“西厢记?”他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西厢记。”二牛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看大师兄这个反应,显然是看过这本书。
他很高兴,刚要继续问,却发现大师兄放下手里的灵草,站起身,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胸脯。
然后,笑着说:“怎么突然开窍,要看这种书?”
二牛的脸,“唰”地红了。
“不、不是……我只是……”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但能感觉出来不是他应该看的书。
他结结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赶紧挠头说:“不,西边桃院的一个小杏姐姐,想要借书来看一看,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没办法,他实在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借口 ,来这里也比较仓促,只能把二少爷大院里的丫鬟姐姐抛出来了。
庄宁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哦——”
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是对那个姐姐有意思?”
“不…”
二牛的脸,更红了。
确实,他表达这个意思,很容易让人误会,但他又没法解释啊!总不能说,是铃儿小姐在看这本书,我想知道跟她有关的事情吧!
“行啊!”
庄宁很是慷慨。
“我回头找一本送你啊。”
“师、师兄……”
第618章 阵旗
“怎么了?不用客气,同门一场嘛。”
“不是不是……”
二牛连忙摆手,“我只是想问一问,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他总感觉有点微妙。
庄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偏过脸一笑,“我没看过,我不知道。”说到这里,他忽然靠近过去,小声说,“我只知道……这是一本教大小姐偷q的书噢。”
“……”
二牛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偷q?
大小姐?
偷q?
他虽然没经过男女什么事,但是这么明晃晃的意思,他还是懂的,所以刚听到这两个字,二牛的脸,先是白,然后一下就红了。
最后站在那儿,像个木头桩子。
庄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拍拍二牛的肩膀,“那书讲的是一对才子佳人的故事,书生小姐,一见钟情,至少是一个圆满的故事呢。”
他顿了顿。
“你要真想看,我回头找一本给你,不过……”
他压低声音。
“别让师傅看见,这种书,不太正经。”
二牛点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也开始乱糟糟的。
他真的没想到,总是一本正经的铃儿小姐……
居然看这种书?
原来……
她在看那种故事。
二牛低下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脚。
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滋味。
人长这么大,总会有自知之明的。
有些人没有,有些人有。
二牛属于后者。
作为一个从小在村子里被毒打过的少年,他早已见识过太多太多,村里的生老病死,各种争吵和打斗,他都见过。死人,见过,傻子,见过,家破人亡的,也见过。
穷人孩子早当家嘛。
二牛就是穷人。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不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
当然,他也是一个快乐的人。
快乐之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非常容易满足,一件小事,就会让他很开心。
二牛就是这样子的人。
师傅今天多看了他一眼,或者灵儿小姐没有骂他,他就会开心。
要说幸福。
也许这一段时期,就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吧。
有了一个师傅,还有一直关照着自己的大师兄,大师兄是好人,从来不会看不起他。
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也在自己身边,哪怕铃儿小姐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他都觉得很开心。
她就是他的太阳。
虽然这太阳有点毒了。
可没有太阳,人就活不了。
…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还有一件烦心事,就是石璋师傅的亲女儿,石晴晴,从青花观搬到寻花山庄了。
这是一个少女。
一个完全被惯坏的少女,性格很泼辣,怎么来说呢?她长得不丑,但比铃儿小姐还恐怖,完全不讲道理。
不对…
二牛在心里纠正自己,铃儿小姐不算恐怖,跟她比,铃儿小姐就是温良温雅,像冬天的太阳,虽然偶尔会刮上什么风,但总的来说,还是温和的。
石晴晴就不一样了。
她是一个暴龙。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二牛很讨厌那种不讲理的女人,哪怕对方长得很漂亮。
石晴晴长得圆脸,大眼,皮肤也挺白的,扎着两条辫子,如果不认识她的话,会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一开口,就全毁了。
“你就是那个废物弟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二牛时说的话。
二牛愣了一下。
“听说你练了两年还没什么长进?”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啧啧啧,还真是,看你这傻样,就知道不是这块料。”
“……”
二牛看着她身上穿的衣服,低着头,没吭声。
他不想惹事,可最让他觉得离谱的是,越是不想看见石晴晴,对方就越是挡他的碍他的眼。
有事没事就凑过来,问这问那,弄得他很烦。
“喂,你今天练到什么程度了?”
“听说喜欢那个小姐?”
“喂,你知不知道你修炼的时候特别好笑?还跑山上去。”
还喜欢捉弄他。
这让他无法忍受。
他只能忍受铃儿小姐。
忍受不了这么让人讨厌,让人烦的家伙。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些小事了。
最大的事,是另一个。
小聚灵阵
除了丹法,二牛还学到了一个新的法诀。
也就是“小聚灵阵”。
这个阵法,是铃儿小姐传授于他的。
前不久,他终于能够做到灵气外放了。成功引入武火,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到达了第一层,也修炼出了丹火。虽然那丹火小得可怜,像一根火柴,也没法持久,但好歹是有了。
没多久,铃儿小姐就把这个阵法告诉了他。
那天下午,她把他叫到院子里。
槐树叶缝里漏下来一点金光,洒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珍珠白长衫,坐在竹椅上,翘着腿,。
“这个阵法…”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说,“可以凝聚周围的灵气,加速自身修炼。”
二牛眼睛一亮。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然后,她让他去山上尝试布置。
但是布置阵法需要阵旗,他没有这个东西。而且,铃儿小姐万番叮嘱自己,不要让同门知道他学习了这个阵法。
二牛对此很疑惑。
阵旗这种东西,他只能从师傅师兄那里去得到,镇子上也买不着,如果不找师兄师傅,他根本造不出来,那他学这个有什么用呢?
而铃儿小姐则告诉他:“谁说做不出来?”
面对这句话,二牛反问:“那用什么做呢?”
铃儿小姐神秘地笑了笑,“用……蕴含灵气的东西。”
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句话,二牛记住了。
他想起来,“铁心莲”。
作为灵草,它的里面肯定会蕴含灵气,他当即回到了山上,去寻找那颗被他拔掉了果子的铁心莲。
那株铁心莲还在。
黑色的叶片在石缝里静静地长着,虽然果实已经被摘了,可叶子还在,根还在。
这一次他学会了用火,拔了几片叶子,拿师傅给的短刀,削成了几根小棍子。然后找了几块布,没有灵兽之血,他只能找那种动物的血,去厨房讨了一碗鸡血。
浸泡三日。
在铃儿小姐的指导下,用她拿出的银线缝制出了五面阵旗。
至此,小聚灵阵的阵旗,算是成功了。
成功的时候,铃儿小姐比自己还要开心。
她围着那个阵法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阵旗,又站起来感受了一下灵气,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没见过的笑。
然后,她督促着他去山上修炼。
等到他布置完之后,修炼速度的确加快了,灵气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吸收入体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可铃儿小姐,却不是很开心。
二牛注意到,她站在山顶,看着那个阵法,然后靠近,最后脸色忽然变了,从惊喜,到惊讶,再到阴沉…
第619章 换了个姿势
那时候铃儿小姐的样子…
像变了个人。
也许是错觉吧。
二牛这么想。
临久的心情很复杂,聚灵阵布置成功的时候,她自然是开心的。
二牛终于能布置阵法了,终于能加速修炼了,终于离炼丹更近了一步,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他就能炼制出聚灵丹。
她就能恢复灵气,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他看到阵法聚集灵的时候,尝试了一下引动灵气,果然还是失败了。
她已提前有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可当真正感受到阵法对自己没有任何效果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是很难受,很痛苦,很不舒服。
这些灵气,不够。
远远不够。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卡在蛹里的蝴蝶,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小聚灵阵的聚灵之力,还是太小了,就像用一杯水去浇一片干涸的田地,杯水车薪。
而且,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因为她绝对不能让呼延烈看出来,自己没有中霍心的迷心之术,传授二牛小聚灵阵的法诀之后,呼延烈很快就找到了她。
隔天的中午,她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呼延烈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教了那个小子一个阵法?”
对他的到来临久早已做好了准备。
“是啊。”她放下书,语气随意,“怎么了?”
“小聚灵阵?”
“嗯。”
“你教他那个干什么?”
临久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二牛的资质实在是太差,每日修炼那么卖力,我看着实在是心疼。”
呼延烈看着她。
仔细端详她的表情。
最后,嗤笑道:“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
“二牛的资质,我已经观看过了,完全是走错了路,合理的话,去劝说一下吧,不要让二牛浪费……浪费在这种没有天赋的事情上。”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说:“有很多到了暮年还在追求长生的修炼者了,往往……郁郁而终,如果你还为他考虑的话……最好劝他放弃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临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转头就把这个评价,经过超级加倍的添油加醋转述给了二牛。
在她的嘴里,呼延烈的话,变成了对二牛一顿痛骂。
“垃圾资质,也想炼丹?”
“赶紧找一个活耕地去吧!”
“别在这儿浪费青春了!”
二牛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觉得,铃儿小姐转述的这些话,有点……太难听了,庄主就算看不上他,也不至于说这么难听吧?
不过他很信任铃儿小姐。
铃儿小姐对自己很好,不会骗自己的。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虽说难听了点,但他也没法反驳,毕竟庄主是丹王,他算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是。
庄主这么评价他,只是让他有点不甘心而已,所以他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是更加的努力。
他的回答,只有心里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笨!
这是铃儿小姐闲的时候,给他讲过一个故事里面的一句话。那故事讲的是一个废柴逆袭,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故事。他真的很感动,很喜欢这种故事。
真的太适合他了。
他偶尔会幻想自己是里面的主角。
然后,更加努力地去炼丹了。
没多久。
在铃儿小姐的怂恿下,他开始卖力地去炼丹,去实践。
石璋给了他一个最小的丹炉,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很有年份了,很破。师傅说,这是给初学者用的,坏了也不心疼。
二牛把它捧回去,自然把他当成一个宝贝了。
然后开始炼丹。
选了最简单的灵丹之一,小清心丹。
但是炼丹,比他想象中的难太多了。
他对丹火的操控时间有限,不能持续燃烧,炼丹的时候,一直熄灭,他连炸炉都做不到。
第一次失败,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当他拼命持续使用丹火的时候,灵气不足,丹炉“噗”的一声,药材全废,冒黑烟。
当时铃儿小姐在身边。
好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只是看了一眼,就说:“没事,继续,炼丹这种事情一次炼成才不正常呢。”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灭了无数次。
炉子都黑的不成样子了。
每次报废炉,他都会有一种挫败感。
非常痛苦。
可每次,铃儿小姐都说:“没事,继续。”
是滴,他也不需要赔钱,不需要赔什么东西,全都算在铃儿小姐的头上,这让他感激不尽。
练了一晚上一炉子没练出来。
隔天一早,他就去了云归堂。
他想知道到底哪里出问题,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炉子的问题。
大师兄告诉他,这一个炉子,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呢!更别说买了。
经过一番指导。
二牛终于意识到。
炼丹不成,完完全全是自己的问题,灵气完全不够,不能支撑他把灵丹炼出来。
所以他打算先不炼丹了。
铃儿小姐是个养女,他不想让对方为自己付出太多,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所以后面一段时间,他没有再尝试炼丹,而是主攻自己的灵气,想要加快进步。打铁还需自身硬,这点道理还是铃儿小姐教给他的。
是的,不能气馁,不能放弃。
哪怕十年,三十年,也一定要修炼下去。
一周后的傍晚。
夕阳西下。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小草屋的顶上茅草沙沙响,这小屋是二牛早就盖好了,因为铃儿小姐不想被太阳晒黑啊。
所以这是给她盖的。
二牛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忽然开口:
“铃儿小姐。”
“嗯?”
临久靠在小屋的一个小木椅子上,斜躺着,半眯着眼睛像一只猫。
“我有个想法。”
“说。”
“虽然他们都说我没有资质,都看不起我,但我想一直修炼下去。”二牛的声音很坚定,“哪怕花费再久的时间,我也要修炼下去。”
“……”
修炼修炼呗。
神经病啊。
临久心里吐槽一波,随后对他道:“哦,原来你在乎这个,你在乎别人的看法呀,呵呵…等你真正成为一方大人物的时候……你也会看不起你周围的人的,他们已经不配与你作为朋友。”
“不会的。”
二牛摇摇头。
“我才不会。”
他转过头,看着临久,一脸倔强,“我永远不会变、变成那种人。”
“……”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临久忽然就呆住了。
这回,她是真的呆住了。
好熟悉啊。
这句话。
她看着二牛,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那一脸“我一定可以”的表情。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什么呢?
说的是“我的心永远不会变的。”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不见了。
被自己给抹杀了。
临久低下头。
“怎么了?”二牛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临久摇摇头。
敲李吗呀,搞我心态啊,去死吧你。
烦烦烦…
她撇撇嘴,看着远处的山。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慢慢地褪色。
“你说的对。”
她轻声说。
“嘎巴跌,你继续练吧。”
练不死你!
“…”
小姐说的啥?
二牛瞪着俩眼,硬是没听太懂,但也不敢问,感觉对方是在支持自己。
他点点头。
“好。”
顶着风。
二牛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再过一会就可以回去了。
临久坐在旁边,看着他,悄悄换了个姿势躺着。
第620章 佘山
决心是决心。
但现实也是现实。
资质的事情,就像是一个门槛,怎么也避不过去的。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晚上。
二牛躺在自己的小屋里,盯着头顶那根粗糙的木梁,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睡吧…
他这么想…
然而越想睡…就睡不着…
窗外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之前口中说着不在意。可实际上呢?对于资质这种事情,他真的很在意。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不想认输而已。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的资质会更好一点就好了,两人就不会这么遥远了。看着自己的师兄们,看着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做到自己拼了命也做不到的事,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仰望…
吗?
但是,用铃儿小姐的话来说,不要以为追不上就不追了,你不追的话,你永远都原地踏步。
人啊,总不能放弃的…
是啊,不能放弃。
如果有淬体丹就好了。
这个东西可以改善身体,去除身体的杂质,让资质提高,虽然不会让他直接成为天之骄子,但是,只要能让他资质变好一点,就够了。
如果…
啊…
啊,上哪才能弄到呢?
淬体丹……师傅有吗?
不知道。而且师傅现在已经对他很失望了,寻花山庄的庄主肯定有淬体丹,但是对方又没有理由给自己啊,他是什么身份啊?他只不过是一个下人,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能获得这么重要的丹药呢?那自然是得不到。
没办法,只能稳扎稳打了。
翻来覆去好几天没睡好,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二牛只能暂时安于现状了。
一座山爬了几年。
二牛已经格外地熟悉了,寻花山庄附近这一片连绵的山,最高的那一座,名为佘山。
据说,本来是蛇山,因为山上曾有一条修为很高的蛇妖,后来被青灵宗一个仙师斩杀,后面就改了名字,叫着叫着就改成了佘山。
据山脚下的几个小村落的老人说,以前上山砍柴啊,那蛇多的吓人,一不小心就容易落入蛇窝,小蛇遍地,密密麻麻,好在大多都无毒,不过即使这样也依旧有被吃死的人。
二牛记得,那老人讲的时候那是一个咬牙切齿。
不过这些他都没记住,他只记住那斩蛇之人的名字。
丁千秋。
二牛不知道这个人,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青灵宗这个门派,这个人给他一个好印象,青灵宗里面一定都是正直的人。
青灵宗啊。
里面都是修仙者吗?
有时候二牛会幻想。
就像今天一样。
他站在山上,站在这一条熟悉的佘山上。现在的他,不需要灵鹤了。靠着他体内的那一点微薄的灵气,已经足够他连续不断不休息爬到山顶了。已经到了爬到山上都不需要喘太多气的程度了。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脱离普通人的范围了。
但是,也许是他的进度太慢了,他居然没有太多喜悦的感觉。或许是周围比他厉害的人太多了吧,比他优秀的人太多了吧。
高山顶上。
寒风吹。
山下全是没有叶子的树木,黑乎乎的,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像是扭曲的蛇,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着伸向天空,很壮观,很辽阔,也很冷。
寒冬对二牛来说也算是寒冬,是修为的寒冬。寒冷的天让太阳的阳光不那么猛烈,削减了他的修炼进度。
小聚灵阵虽然有用,但是也是一个消耗品。铁心莲叶片做成的阵旗,里面蕴含的灵气实在是太低,所以他每次上山,都得在阵旗的灵气消耗完之前,找到别的灵草,把它们的枝叶捣碎,做成蕴含灵气的药水,去浸泡保养他的阵旗。
当然,这个方法,自然也是铃儿小姐教的。
用铃儿小姐的话来说:“好好使用,若是温养得久了,也许百年之后会孕育出器灵也说不定。”
当然,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临久在骗他。
消耗品终究是个消耗品,好好使用,只会减缓它的报废速度而已。
呵呵。
为何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二牛这个莽夫用力过猛,把好东西给弄坏了。毕竟重新做一个出来,要麻烦太多了,而且还有失败的风险。
上一次二牛一下就成功了,也是有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呼延烈,临久不想让对方关注到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
回到山上。
灵草灵草,这么冷的天,上哪找灵草去?
不找了!
二牛心里犯嘀咕。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气话而已。毕竟大冬天的,去山上一直找还找不到,换谁的心情都不会特别好。
虽然他的灵气已经达到了能够抵御寒冷的程度,但是还不够,他的灵气还是会被消耗完的。所以他必须要在灵气耗完之前,找到灵草才行。至于修炼,耽搁上一两天也无关紧要了,毕竟他的修炼速度并不是很快。
寻了将近两个时辰,一无所获。
这给人的挫败感是非常大的。
二牛攀在峭壁上,望着那深渊般的山谷,这山比较好走的路,都被他看了一个遍了,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山谷还没去过。
但是这悬崖,有点过于陡峭了。
这能过去吗?
想了想,小姐说过富贵险中求,过去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再上来,这么大的雾,说不定下面藏着什么好东西。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有些路看着很难走,但当真正你走到的时候才发现,诶嘿,并不是特别难走,只要你迈出那一步,剩下的路就自己会在脚下展开。
沿着峭壁,他像岩羊一样快速地下落。手脚并用,在岩石间寻找着力点。寒风从谷底吹上来,灌进衣领里,冷得他直打哆嗦,他没有停,下落到一半,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发现,这山谷的下半截岩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大小的洞口 一个挨一个,一排接一排,像蜂巢一样布满了整面崖壁。
风从那些洞口灌进去,又吹出来,发出“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
嘶嘶……
好像还有某种生物的声音。
蛇吗?
像是蛇的声音,但是又像是风的声音。到底是蛇,还是风的声音?
二牛不知道。
只是感觉浑身冷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紧紧贴着岩壁,一点点向下。
忽然…
“哗啦——!”
脚下一滑,一块石头被他踩松了…
“啊!”
二牛大叫一声,当即滚落下去,砸在下面的岩壁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二牛心跳差点飞出来!
完!要摔死了!
下面的深渊还是看不到底啊!
惊恐当中,他胡乱伸手去抓,好在崖壁上一棵斜着长出来的树,卡住了他。
树皮硌在他腋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拼死握住那根树枝,一动不敢动。
浑身火辣辣的疼。
落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刮了不少伤,衣服破了,全身到处都在疼。
有些地方还流血了。
不过,二牛已经不在乎了。
活下来了。
“呼…”
他喘着气,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而且,他真是一点都不敢动啊!那树枝只有手臂粗细,卡在石缝里,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缓了一会儿…
浑身还哆嗦不停。
不是冷的,是后怕。
身边的崖壁,都是一个个如蜂窝状的洞,黑黢黢的,他盯着那些洞,生怕里面会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第621章 果树一棵
周围飘着淡淡的雾。
没有什么味道。
透过雾气,二牛隐约看到下面有红光在闪。
很淡,像隔着一层纱看灯笼,在这灰蒙蒙的谷底,那一点红很显眼。
他将灵气运于瞳孔,这样的话,视力会增加一部分。这个技巧,自然也是临久传授于他的。
靠着这一点力量,他勉强能看清。
下面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也没什么建筑,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谷底有一棵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头却挂满了果子。
而那红光,就是那些果子发出来的,一颗一颗,像小灯笼一样挂在枝头,密密麻麻,把整棵树都照亮了。
这是什么果子啊?
居然冒出这么大的光!
看见这些果子的一瞬间,二牛也感觉不到浑身的疼了,眼睛噌一下亮起来,脑瓜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宝贝!这一定是个宝贝!
但是,怎么下去呢?
他看了看脚下。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从他挂着的地方到谷底,实在是太高了。
岩壁往里凹陷,根本没法往下面爬,这么个高度蹦下去就是一滩烂泥。
怎么办呢?
只能原路返回了,得需要铃儿小姐去借灵鹤,坐着鹤下来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地方牢牢记。
然后,他开始缓缓往上爬。
趴一会儿歇一会儿。
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缓缓向上。
石头很脆,他得一点点慢慢摸索。
手伸上去,抓住,脚蹬上去,发力。
身体往上窜一截。
不停重复。
好在上面没有太难爬的地方,相比往下降,往上爬更简单一点,至少,他知道自己是在往安全的方向走。
终于,他翻上了崖顶。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只剩一抹暗红,风从山顶吹过来,冷得他直哆嗦。
躺了很久。
最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他要回去。
要去找铃儿小姐。
他实在太激动了!
……
回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小屋,也没有去云归堂报到,而是径直往铃儿小姐的院子走,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伤痛了。
院子门没关,铃儿小姐说过,一般晚上的时候不要去打搅她,特别是屋子里面暗着的时候,但要有什么急事,倒也是可以去找她的。
这应该算是很急的事情吧!
二牛想了想,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屋子的窗户。
屋子里亮着灯。
他松了口气。
走过去,敲门。
“谁?”
铃儿小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懒洋洋的。
“是我…”
“稍等喔。”
咔…
门开了。
铃儿小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衣,头发随便挽着,满脸倦意,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皱起了眉。
“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她问。
二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着,浑身上下沾着泥和血,胳膊腿上,到处是擦伤,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火辣辣地疼。
“我……”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
“进来吧。”
临久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话。
二牛赶紧跟进去。
屋子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她让他坐下,自己去翻柜子,找出一瓶药粉和一块干净的布。
“哪伤了?”她问。
“胳膊,背,腿……都有一点。”
临久没说话,走过去,开始给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二牛低着头,不敢看她,可她离得太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
“说吧。”
临久一边上药,一边说,“怎么回事?”
二牛深吸一口气。
“我在佘山,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一棵灵树。”他抬起头,看着她,“长在谷底,结满了果子,发红光的。”
“…”
临久手上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发红光的果子?”她重复了一遍,开始在脑子里思索,她还真没见过。
“长什么样子?”
“红红的,像小灯笼一样,整棵树都是。”
“……”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树?”
“跟……桃树一样,不过没啥叶子,光秃秃的,在谷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上完药,临久把药粉放下,看着他。
“你怎么发现的?”
“是这样……”
二牛稍微酝酿了一下,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临久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没下去?”
“没有,下不去,太高了,岩壁跟个碗似的往里凹,没法爬。”
临久点点头,“你做得对。”
“铃儿小姐,”他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果子?你知道吗?”
她没有回答。
符合二牛描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硬猜的话还真猜不到是什么。
不过能发出这么亮的光。
那应该是个好东西。
嗯。
倒是可以去看看。
想到这里,她转过身,看着他,“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去看看。”
……
第二天。
一大早。
天刚亮,还有点暗。
临久站在窗户边,正在穿衣服。
天冷了。
她外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袍,白色的,刚把带子系好,就看见窗外,院子外头,有个身影在那晃。
二牛这小子,每次都能起这么早。
真是的。
“困死我了。”
临久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头发,现在她感觉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暂时懒得理他。
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
开始化妆。
先是薄薄一层粉,遮住脸上的倦意,然后用淡红色的唇膏,轻轻涂上,抿一下,再涂一下。
最后,开始整理头发。
黑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她用手指梳了梳,一缕一缕地拢到左边,放在左胸口前,编成一根辫子,辫尾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带,随意垂在胸前。
很不错。
等她弄完。
差不多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了。
天已经大亮了。
二牛在院子外头,等的那叫一个焦急。
但他又不敢催。
只能,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回左边,实在等不及了,忍不住在外头练拳。
一拳一拳地打,打在空气里,呼呼生风,拳头里面带着情绪。
临久自然也看到了。
呵…
不得了。
不就是稍微耽搁了一下了吗?怎么就这么暴躁啊?
二牛这个小子,看着倒是挺老实的…性子居然这么急…
指不定有暴力倾向啊!
第622章 面容
女人啊,真的是…
好慢啊。
二牛是个急性子。
他想,无论是丫鬟杏子姐,还是铃儿小姐,都是这样子,出门又不是见人去,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呢?
不过也许正因为是这样,自己才喜欢吧。
二牛不懂。
但是他也不敢明说这种事,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仆从。仆从,哪有资格催小姐快点的?
沙沙沙…
有声音从后面传来。
二牛正练着拳,心里正不耐烦呢。一回头,一下就愣住。
铃儿小姐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将头发拢在一起,放在左胸口前,编了一根辫子,脸上要比平时看起来要白一些,妆很淡,脸蛋很精致。
里面穿着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棉披风,穿的略有点厚,不像平时那么单薄。
她就那么站在自己身后。
二牛已经看呆了。
他举着的拳头,都忘了放下,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这样的打扮。
以往,铃儿小姐大多时候都是素着一张脸,头发简单披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看么?”
临久捂着嘴,声音软软的。
“啊、不……这……我们……走……走?吗?”
二牛被这句话问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脸很红,双手双眼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慌的要死。
“怎么还能害羞了呢?”
这小子,真有意思。
临久歪了歪头,她伸手拨了一下小辫子,“大方一点啦,把脸转过来看看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况且……我又这么好看,哼!”
说着,她自己先笑了。
脸颊也有些红。
这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有点别扭。
而二牛听完更不敢抬头了。
一时间气氛沉默的要死。
“啧。”
二牛这副样子,搞得临久自己都有点局促了,她红着脸,转过身,快步往前,“咳……快些走叭。”
“额,好。”
二牛低着头。
感觉铃儿小姐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前些日子下了点雪,路不是特别好走,路上有薄薄一层冰,略滑,不过上山也不需要走。
有灵鹤呢。
灵鹤还是以前那副样子,看见临久出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算是做这个回应。
这鹤已经和临久熟了,也知道她要去哪儿,它好像有名字,但临久懒得记,不待临久说什么,它便蹲下身子,让两人坐上去。二牛先爬上去,坐在前面。
临久坐在后面,手撑着羽毛。
灵鹤轻轻扇动,快速飞起。
风很大,还很冷,吹得人睁不开眼,但很快,灵鹤颈部戴着的玉环,亮了一下,展开了一个挡风的透明屏障,二牛坐在前面,身子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到身后的铃儿小姐今天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深深的幽香。
以往,对方即使坐一块,也是离得远远的,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今天,她居然在后面……贴得这么近。而且,最让二牛把持不住的是,那股香气,不是她平时用的胭脂粉,是另一种,更深,更幽,更让人着迷的香味。
像桂花,像……他闻过却说不出的什么东西。
他的体温在升高。
脸发烫,耳朵发烫,脖子发烫,浑身都在发烫,冷风被隔开,让他反而有些热了。
就在二牛的体温持续升高的时候…
身后的临久说话了。
“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不疼不疼不疼!”
二牛赶紧摇头,因为这一段时间一直往山上爬,经常受伤,所以他家里有很多外伤的药,昨天受到的都是一些擦伤,破了点皮,出了点血,并不严重。
而且,他也是一个很能忍耐疼痛的人。
“真的不痛吗?”
临久看着他脖子上的划伤,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口子,伸出手拿出手帕,轻轻一按。
“嘶呼!”
二牛疼得咧嘴,皱眉回头看一眼。
临久抿着嘴,笑了起来,嘴唇上的水润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是……美得让人想从灵鹤背上蹦下去!
若铃儿小姐愿意这时候给他抱一抱,二牛觉得现在自己蹦下去也不是不行。
死而无憾了。
“疼啊,你就直说嘛。”
临久笑着,收回手。
“这边的药可比你那边要好太多了。”
她靠那么近,也只是看他身上的伤而已,见他没什么大碍,便稍微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嗯……知道了。”
二牛感觉到她远离了自己,心里有些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去。
就这么走神了一会儿。
临久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到你指挥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是这里吗?”
“啊?嗷!”
二牛一个激灵,赶紧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腿直接一软,差点没从鹤背上晕下去,一般他不往下看,但现在不往下看不行了。
不过,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这里,他怎么能害怕呢?忍着心里的恐慌,他开始为灵鹤指方向。
“那边……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边……”
灵鹤按照他指的方向,缓缓飞去。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黑乎乎的山谷。
还没到中午。
太阳在东边的天空挂着,不温不火,照在山谷上,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挡住了,透不进去。
靠近山谷的时候,往下看,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有一股向上的气流,从山谷深处涌出来,带着一股腥味。隐约,山谷里面还有一些尖啸声,应该是风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下面。”
二牛指着山谷。
“下去。”
临久毫不犹豫地指挥灵鹤。
灵鹤开始缓缓下降,穿过雾气,一层一层的,灵气护罩打开,雾气打在脸上,凉凉的,湿湿的。
下降不到一半,两人就看到山谷下面有若隐若现的红光,像一团火在底下烧。
等降到谷底,临久看清了。
那是一棵大树。
非常大。
树干树皮是暗红色的,枝丫横生,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头却挂满了果子,圆圆的,鼓鼓的,像一个个红灯笼。它们发着光,红色的光。
第623章 蛇窟当中
“嗯?”
临久用手帕捂住口鼻。
“怎么了?”二牛问。
“再靠近一点看看。”
有一股腥味。很浓,像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那味道是从哪里来的?从果子里?从树上?还是……从旁边的洞里?
思索的时候,灵鹤已经到了这棵巨大的树下面。
“铃儿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二牛问。
“没见过。”
临久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会儿,她看过那么多书,可从来没有见过哪本书里有描写过这样的。
树倒是有,但没这么大的果子。
“这果子……”她喃喃道。
“我上去割下来一个看看。”
二牛说着,不等她回答,就跳到了树上。他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没一会儿,就爬到一个果子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
凉凉的,软软的,外面只是一层皮,里面装着很多液体一样,他用手按了按,那皮就凹下去一块,然后又弹回来。
凑近看了看。
“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有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在液体里翻滚。
这果子难道坏了?
二牛看着果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掏出小刀。
“等等!”
临久在下面喊了一声。
可已经晚了,二牛已经用小刀刺破了果皮。
“哗啦——”
果子一下就裂开,红色的液体喷出,带着浓烈的腥味,溅了他一手。
“啪叽。”
一条半透明的小蛇,从裂开的果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那小蛇只有手指粗细,通体透明,直接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内脏,它一落地就开始扭动着,在地上不停打滚。
“这是……?”
临久正准备靠近看看…
忽然。
整个山谷开始“沙沙沙”地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声音?”
啪。
啪。
啪。
啪…
到处都是跌落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这时候临久才注意到,刚刚那些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里,此刻正在往外涌出一条条蛇,大的,小的,有粗有细,什么颜色都有,从岩壁上倾泻而下。
“不好!快走!”
临久只觉得要吐出来了,这树上哪里是果子,分明是蛇的蛋!能结出西瓜这么大的蛋,十有八九也不是小蛇!
二牛自然也看见了,这蛇也太多了!头皮发麻,赶紧从树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灵鹤旁边。
“快逃——!”
两人手忙脚乱地往灵鹤身上爬。临久先上去,伸出手去拉二牛。二牛抓住她的手,使劲一蹬…
灵鹤快速升起!翅膀带起一阵狂风,把那些小蛇吹得四处乱飞。
刚起飞十几米。
灵鹤忽然一个骤停,猛地往下一沉!
“啊!”
“哎呦!”
两人瞬间被甩了出去!
“怎么回事——!”
临久回头一看,旁侧的岩壁之上,有一条黑色巨蛇,那蛇大得吓人,光一个头就有水缸那么大,它张着嘴,咬住了灵鹤的一只脚!
用力一甩,灵鹤被甩在对面的岩壁上,惨叫一声,坠落下去。
而临久和二牛,从天而降。
“啊————!”
尖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落到了满地的蛇窝里。
“砰!”
两人摔在软绵绵的蛇上,无数小蛇在两人身下蠕动。
“好恶心!”
临久只觉得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到处都是蠕动的小蛇,她拼命地拍。
另一边,二牛摔得晕头转向,想稳住身形把自己撑起来,可手掌一按,滑溜溜的,像按在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上。
低头一瞧。
我的妈呀。
满手都是黏稠的液体,还有蠕动的小蛇,有些小蛇缠在他手腕上,滑腻腻的,特别吓人。
他往身下看。
密密麻麻的。全是蛇。
不过,也正因为蛇太多,给他落下的时候做了缓冲。像摔在一张软绵绵的垫子上,虽然恶心,但好在人没事,要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得受重伤。
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
铃、铃儿小姐呢?
他猛地爬起来,脚下踩着小蛇四处张望,在那片蠕动的蛇海里寻找那抹白色的身影。
找到了。
她侧躺在一边,离他不到一丈远,棉袍已经掉了,浑身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黏液,头发散开了,辫子也散了,黑发凌乱地铺在地上。她闭着眼睛,小脸煞白,嘴唇也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完了。
这怎么办?
他正要冲过去…
“嘶——!”
头顶传来一声嘶鸣。
猛抬头。
嚯!
那只灵鹤正在跟那条巨大的黑蛇搏斗!
也不能算搏斗吧,只能说……灵鹤在狼狈逃窜,它的翅膀被咬住了,拼命扑腾,可根本飞不起来。
没扑腾两下——
“咕——”
灵鹤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巨蛇整个吞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有,就那么消失了。蛇的喉咙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二牛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唯一的退路,没了。
“铃儿小姐!铃儿小姐!”
他一边拍打身边不断涌上来的小蛇,一边冲过去。那些小蛇缠在他腿上,有的已经开始咬他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一下一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可他已经没时间思考太多了。
必须赶紧逃。
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她还是没有醒,呼吸很弱。
抱着她转了一圈,四顾茫然。到处都是蛇,密密麻麻的蛇,覆盖了整个谷底。那棵巨大的桃树,不,蛇树,还在发着红光,这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反而阴森森的。
就在这时。
他看见那棵巨大的桃树后面,有一个庞大的洞穴。
洞口很大,高约两丈,宽约一丈,黑乎乎的,洞口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磨过。
这有可能就是那条大蛇爬出来的地方!
这蛇妖不是死了吗?还是说不是当年青灵宗仙师杀的那条?
二牛没有犹豫太久。
周围小蛇实在太多,没地方可躲,只能先去那里面了。
他咬了咬牙,抱着她,朝着那个洞口狂奔,也许是生死之间,这一刻,他爆发出了速度,远超以往。
他顾不上恶心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一口气狂奔入那深穴之中。
第624章 声波
洞里洞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顶很高,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四周岩石奇形怪状,空气很潮湿,有一股浓浓的青苔的味道。
洞穴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身后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随着深入,那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周边很光滑。
岩壁上没有棱角,圆溜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地上也是,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是铺了一层细沙。
不停的往里面跑。
很快,二牛就听到了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的回响。
二牛实在是太累了,喘得也太厉害,声音在溶洞里来回碰撞,像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喘气。
他根本不敢回头,死命往前冲,脚下一步不停。
一路狂奔到一个三岔路口。
前面是一条直道,很宽,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窄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而且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走哪边?
想到刚刚那个大蛇的身躯,二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最窄的道,他侧着身子,抱着临久,一点一点往里挤。
希望,那家伙挤不进来。
这条窄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二牛抱着临久,在里面走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半个时辰,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手臂已经酸了,腿已经软了,但一直咬牙撑着,他一刻也不敢停啊。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亮光。
很弱,但的确是光。
白色的光。
难道走通了?
二牛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
可到了地方,他才发现。
这里根本没有走通。
只不过是一处宽阔的溶洞,如大厅一般,洞顶比刚才那个还高,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很空旷,能容纳百人不止。
而那发光的,是大厅中间的一个小水潭。
水潭不大,只有脸盆大小,可里面的水很亮。那光不是从水面上反射出来的,而是从水底深处透出来的。莹白色的,静静地盛在那里。
照亮了整个大厅。
“呼……呼……”
二牛小心翼翼地将临久平放在水潭旁边的沙地上,她的身体还是软的,温热的,但还在昏迷。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时间检查自己。
胳膊上,腿上,全是被蛇咬的痕迹,像被粗针扎过一样,一个个小红点,有的还在渗血。
他数了数,不下二十处。
好在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伤口没有发黑,没有肿胀,也不怎么疼。
是还没发作?还是……没毒?
他不知道。
不敢去想。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后边没有一条蛇跟进来。
很奇怪。
刚才在谷底,那些小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可进了这个洞口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呢?
他看了看铃儿小姐。对方的胳膊上,也有被咬伤的痕迹。白嫩的手臂上,几个小红点格外显眼。有的地方还沾着黏液,黏糊糊的。
不行。
要怎么做才好?
要是有毒的话,又该如何去解毒呢?
他其实现在疑惑的事情还挺多的。
没有小蛇跟进来……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危险吗?
他不知道。
二牛只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只是暂时而已。
他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
还没等他屁股坐热,就他来的那条窄道里,已经有蠕动的声音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岩壁爬行,那声音在窄道里来回反弹,越来越近。
这么挤的一条窄道,那个蛇应该挤不进来吧?
他刚这么想着,紧接着就看到那蛇的眼睛了。
黑暗中,两点幽幽的光,冷冷地亮着。
是那条巨蛇。
它的头从窄道的那一头探出来,卡在入口处,挤不进来,那窄道实在太窄了,它的脑袋和身体那么大,根本进不来。
它试了几次,把头往里挤,可岩壁卡着它的头骨,进不去,又试了几次,还是进不去。
果然进不来。
见状,二牛松了一口气。
刚缓了半秒。
蛇的头,裂开了。
不是裂开,从头顶开始,沿着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旧的皮向两边翻开,露出里面新的皮肤。
红色的。
血红色的。
旧皮完全褪去,从裂缝里,露出一个女人的脑袋,紧接着半截身子都露出了出来。
竖瞳,蛇信,尖牙。
皮肤是血红色的,非常光滑,没有一丝毛发,耳朵是尖的,像蝙蝠,头顶有两只小小的角,也是红色的。
她的腰部以下还连着蛇的身体,像是被吞了一半的人,不,不完全像是人,是比人更美,更妖,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张开嘴,吐着蛇信。
“嘶——”
那信子很长,在她唇间进进出出。
她看着二牛,竖瞳里满是怒火。
随后,她怒吼着,冲了过来。
身体在窄道里强行挤着,鳞片刮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窄道太窄了,她的身体被卡住,可她还是拼命往前挤,很显然,她是铁了心要生吞了二牛他们!
“冒昧了前辈!饶命!我不是故意的啊!”
二牛吓得大叫,他知道,绝不能让对方钻进来,这里面可太宽了,要是钻进来,自己和铃儿小姐必死无疑。
然而他的求饶没有任何用处,眼看对方就要挤进来,二牛赶紧站起来,从旁边地上抱起一块石头冲过去。
“嘶——!”
那蛇女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
面前的空气中,忽然荡开一圈圈的波纹,那波纹从她口中扩散出来,正对着二牛。
“啊——!”
二牛口鼻瞬间飙血。
那波纹撞在他身上,将他撞飞,翻倒在地。
扑通一下,躺在地上。
一口血喷出来。
二牛咳了半天,虽然很痛,但他想到地上躺着的铃儿小姐……
不行。
不能让她受伤。
他拼命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跑到她身前。
低头一看,铃儿小姐还是一脸安静,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那无形的攻击,完全没有波及到她。
第625章 诡异的剑
太好了。
不。
一点不好。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二牛满脸是血地看着临久,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知道,这一次肯定是完蛋了。
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都是他自己害的。
要不是他好奇心太重,非要去摘这个果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这个地方,可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啊。
只有一条路,还被那蛇女给堵死了。
四面八方还都是岩壁。
无路可逃。
就在二牛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捡起来……”
“捡起来……”
听起来,是一个非常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谁?”
二牛猛回头。
难道又来了一个妖?
不对。
那蛇女还在窄道里拼命地挤,头已经进来了大半,肩膀也在往里挤,她的双手抓着岩壁,指甲抠着石头,用力往里拉。
不是她。
那声音不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二牛低头看了看。
铃儿小姐的裙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
是一条蛇。
不对。
是一条铁蛇。
从裙边下面一点点滑出来,那铁蛇有两根手指那么细,一节一节的,像真正的蛇一样扭动着身体,从她的裙摆下爬出来。
然后,它一点点扭曲,一点点变形,最后化作一把黑色的弯弯曲曲长剑。
剑柄是蛇头的形状,张着嘴,吐着信子。
“这是……什么?”
二牛一愣。
这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都忘了害怕。
随后,他看到,那剑漂浮过来,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个人在打量他。
“我是这把宝剑的器灵。”
剑说话了。
“器灵?”
二牛僵住了。
先是感觉害怕,随后是惊喜。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什么是器灵!铃儿小姐跟他说过,凡是诞生出器灵的东西,那就是绝世宝贝!
虽然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但是,貌似自己捡到了一把法宝!
“你是铃儿小姐的……?”
他记得,刚刚这蛇剑好像是从铃儿身下出现的。
“不。”
器灵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这里待了几百年了,一直在等一个有缘的人。”
二牛咽了口唾沫。
他想了想,也对,毕竟是蛇,这里蛇这么多,有一把蛇剑也是很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器灵是帮自己的还是来捣乱的。
“你想活吗?”
器灵忽然问。
“想。”
二牛点头如捣蒜,“想活!想活!”
他哪里还想那么多?能活命就行!只要这个剑能救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那剑便强行贴到了手上。
剑柄触到掌心的那一刻,二牛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气,从掌心钻进去,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脑子里。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就像被吸入了剑柄一样,牢牢抓住不放,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那剑像是长在了他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这这……这咋回事啊!”
还没等他反应,紧接着,这蛇剑开始不停地冒出黑烟,缠绕着他的身体,往他身体里面钻。
“啊……”
虽然二牛懂得不多,但是看见这情况,也知道不太对劲,哪有法宝器灵会冒黑烟的呀?不应该都冒金光吗?
这到底是什么剑啊?这是法宝吗?
就他在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字:“熄!”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
熄?
这个字,在他脑子里爆开。
随后,二牛眼前一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片黑暗,和无边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过了一瞬间,等他再次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着,正对着来的洞口。
面前,是一具尸体。
蛇女的尸体。
被砍得七零八落,头在一丈外,胳膊、腿、内脏,散了一地,到处都是蛇女身上都绿色液体,沾湿了他的鞋子。
那液体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眨巴眨巴眼睛。
二牛注意到,他的右手,还紧握着那一把黑色的蛇剑,剑身上沾满了绿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哇啊——!”
二牛吓了一跳,手一松,蛇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我干的吗?”
他不知道。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呢?
他回过头,发现铃儿小姐还躺在地上,依旧安静地闭着眼睛,依旧没有醒来。那血泊离她很近,只差几寸就要漫到她身上。
稍微判断了一下眼前的状况。
他赶紧把剑捡起来,用外衣包住剑身,系在裤腰上,然后,把铃儿小姐抱起来。
她的身体还是软软的,温热的。
赶紧朝着洞外走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趁着现在安全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而且,身上还都有被蛇咬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毒呢还。
二牛不敢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久留,找到自己来时的路开始快速往前走。
身后,那具蛇女的尸体,在溶洞的微光里,慢慢变凉。
这一条长长的通道,像是根本看不见尽头。
二牛心里疑惑,只觉得煎熬,他来的时候没记得走过这么长的路啊,怎么这么久啊?
好累。
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到他快没有力气的时候。
终于走出了洞。
谷底还是这么阴暗,但是雾气散了不少,二牛眯着眼睛,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洞外,那些蛇都消失了。
一条都没有。
谷底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蠕动的小蛇,没有黏糊糊的蛋液。那棵巨大的桃树也不见了,连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面。
居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二牛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这片空荡荡的谷底,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蛇,那条巨大的黑蛇,还有…那个蛇首人身的怪物,都不那么真实了,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把临久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石头上。她的头歪向一边,黑发垂落,呼吸很轻,很平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温热的,还在。
“太好了。”
二牛松了口气。
然后,他起身转了一圈,四下张望。
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只发现了一地鸟毛。
白色的,散落在谷底各处。有的被风吹到了角落里,有的粘在岩石上,他没有再看那只灵鹤,那只熟悉的灵鹤,就这样没了性命。
可怜的灵兽。
唉。
二牛蹲下来,捡起一根鹤羽,然后刨了个浅浅的坑,埋上,竖着一个树枝。
算是给安葬好了。
那现在该怎么做?又该怎么出去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崖壁。
很高,很陡,岩壁上有些凸起的石头,有些裂缝,可都不大,勉强能攀爬,但是怎么说呢,他一个人爬上去都很艰难,更别说带着一个人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的临久。她还在睡,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二牛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一条大蛇。这山谷里,会不会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他越想越怕。
他蹲在那里,陷入了两难。
要不……把铃儿小姐放在这里?自己先爬上去?
第626章 不爽需要给你理由吗?
这样能行吗?
一个人爬上去都很难,更别说带一个人上去了,二牛做不到,他只能一个人先上去,回到山庄,找人来救她。
可是……
一个人上去的话,把铃儿小姐一个人留在下面,他又不放心。
从这山谷爬出去,到山下,再回到山庄,这段距离太长了。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天。谁知道再回来的时候,她会不会已经变成……枯骨?毕竟,这里面刚刚的蛇可不少啊。
谁知道它们还会不会回来?
怎么办?
二牛抱着头,蹲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现在感觉伤口在火辣辣地疼。胳膊上,腿上,腰上,被蛇咬过的地方,开始像被火烧一样,又疼又痒,不知道是不是有剧毒发作了,有剧毒的话,那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二牛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小红点还在,没有发黑,可就是疼!
他想了想。
最终,他决定不一个人出去了。
还是留在铃儿小姐旁边吧。
没毒的话,还好,有毒的话,他可能走不到半山腰就死了,不如这样……跟喜欢的人死在一块。
或许……
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说来也奇怪。
人一旦看开了之后,忽然就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像乌云散了,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释怀了。
死就死吧。
反正这辈子,他也活够了。一个山村的穷小子,能进寻花山庄,能拜师学炼丹,能认识铃儿小姐……够了。
只是可惜…
到了这里。
二牛也不怕了。
他盘腿坐下来,仰头看着上空。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拿着那把剑,那一把弯曲的蛇剑。
对了……
这把剑……
二牛赶紧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捧着,端详了一下。
从下往上看,就是一把黑亮的剑。
真是一把好剑。
沉甸甸的。
可是一把让他害怕的剑。
特别是经历过刚刚的事情,若是他使用的时候有意识还好,偏偏挥剑的时候没有意识,就像是睡着了做的事情一样。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点,还是非常恐怖的。
他记得自己握着剑,听见那个“熄”字,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那蛇女已经被砍成了七八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像有一个人住在他身体里,趁他睡着了,用他的手去杀人。
不过……
若是能活下去,哪怕再次使用这把剑,他也义无反顾。
但是……真的能吗?
其实他还有一个想法,准确来说是一个猜测,他害怕这把剑会代替他,他知道,这剑里面有个意识,特别是在自己脑海说话的那个声音,都说明这把剑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的。
可他又能怎样呢?
扔了它?
舍不得。
也不敢。
万一还有别的危险,这把剑就是他唯一的依仗。
要用吗?
二牛这时候有些紧张了,因为现在不比刚才那么紧急,他反而犹豫了。
怎么做呢?
会死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二牛按着胸口指尖的心口怦怦直跳,忽然他走到旁边的临久,轻轻用手推了推,发现对方没有性,看了看对方的胸口。
他一直没有这么看过。
一直没有这么近的看过。
没有敢这么看过。
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盯着临久的胸脯,不停的咽口水,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
然后他摸了摸裤子。
要…
要做么?
反正都要死了…
不…
不行…
二牛跪着后退,最后起身,悄悄的离远一点。
他看了看周围。
最后躲到一棵树后面……
……
这是亵渎。
是绝不能让铃儿小姐看见的,碰是不敢碰,那他只能自己把这种异样的情绪给排出去了。
……
许久,二牛冲动彻底消失。
大脑恢复了清明。
一想到自己在树后刚刚做的事情,他都想抽自己巴掌。
这一回。
二牛毫不犹豫的拿起剑。
“帮我出去吧。”他说。
现在是他罪恶感最深重的时候。
大不了一死。
“来吧。”
他说。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字。
“熄。”
下一刻,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一片死寂,像是被人从世界里抽离了出去。
扑通一下,他躺在地上,动都没动。
紧接着。
“二牛”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不像之前那么仓促。他先是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手腕,手指…
最终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多了一些灰色。
“真是麻烦……”
“二牛”开口了,声音不是二牛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且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个废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那双手粗糙,厚实,是一双干惯了农活的手。
真的太弱了。
而且还是一个懦弱的家伙!
叹了口气。
然后,走到临久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她还在睡,像是一只受伤了蜷缩起来的小白兔,呼吸很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二牛”伸出手,把手伸到她身下,轻轻一托,把她抱了起来。
可刚抱起来,还没走一步,“二牛”的眼中,多了一丝惊讶。
因为他发现,怀里的人儿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没有睡意,没有迷蒙,非常的清明。
她醒着。
一直醒着。
“果然是你……”
临久轻轻开口,她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兵灾。”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为什么?”
“是,为什么…”
“小姐……不是不回…我的存在会让你太浮躁…”
“二牛”的表情有些无奈,那张年轻的脸,配上没有温度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诡异。
是的。
临久猜得不错。
蛇剑,的确是兵灾所化,作为护卫,自然要履行保护主子的责任。
“…让你变得太过放肆。”
兵灾淡淡道。
“放肆?”
原来如此。
临久笑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要给我一个教训咯?”
“当然不是。”
兵灾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不想太过放纵你而已,所以,我的力量,不会再借给你。”
“还有这种事情……”
这家伙搞什么鬼?
到底在想什么啊?
临久说不气那是假的,她气得咬牙切齿,这段时间她受了多少苦啊?她咬着红唇,有无尽的脏话想要说出来。
但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她自己怎么说呢?
平时虽然也没怎么善待兵灾,但至少也没打它吧,不就是平时让它当牛当马的吗?偶尔当个出气筒什么的。
至于这么报复自己吗?
但是…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兵灾这家伙,虽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但他只听命于魔主裴仲,自己不过是拥有一个身份罢了。
“你现在出来什么意思?”
“我是救你,你不开心?”
“不开心,我现在很生气。”
“为什么?”
“为什么生气?当然是因为我不爽,我不爽需要给你一个理由吗?需要经过你同意吗?我需要你救吗?”
临久的声音提高了,“去你吗的,不要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她开始在他身上拼命挣扎,扭来扭去,手打在他胸口,腿踢在他腰上,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根本伤不了兵灾分毫。
“不要乱动。”
兵灾微微皱眉,手臂收紧了些,把她箍得更稳。
“我是在帮你啊。”
他忍不住笑了,他忽然觉得,青青小姐闹脾气的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怎么说呢?有点像她娘了。
对他来说,这感受是真有点异样。
第627章 无奈与疲惫
“帮我?”
看见你就烦。
滚啊,才不要你帮忙。
临久冷笑,“你怎么帮我?你不是不借给我力量了吗?快走吧,我不需要你,赶紧给我滚!”
“不不不。”
兵灾的声音越来越低,“虽然我无法用我自己帮你,但是……”
他看着二牛的手。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容器吗?”
临久愣了一下。
“好好培养,就是一个死心塌地的护卫。不是吗?”
“……”
临久沉默了。
兵灾这家伙说的话倒不像是假的,她看着二牛的脸,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不过,兵灾这家伙,真有这么好心吗?
临久是一个多疑的人。
但是冰灾这家伙平时也不太喜欢动脑子,算不上笨,但也是一个比较耿直的家伙。
她开始回想兵灾的话。
曾经的那些日子里,她的确是我行我素,见谁杀谁。看谁不顺眼就杀谁,谁惹她就杀谁,想杀就杀,毫不留情。
那么,她这样的行事风格,谁会担心呢?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母亲和外公。
所以,现在兵灾这家伙才表现出想帮又不想帮的样子吗?
很大可能。
临久还想起来那个便宜老妈。
那女人,居然不给自己解除灵气限制,这一点她一直很不理解,现在倒是想通了。
原来是让自己乖一点。
真恶心。
像那个霍心老东西一样!
临久的脸,越来越黑。
至于呼延烈,那天霓裳没有对他下手。
难道呼延烈还跟魔界的人认识吗?
那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而且,照兵灾这么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魔界那个外公知道。也就是说,兵灾这孙子,一方面,的确是来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来监视自己的。
要是这孙子偷偷给自己使绊子,让自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那她岂不是完犊子?她现在手无缚鹅之力啊!
不……
让自己在这里待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啊,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魔界…
对…
难道非得要……
自己提出回魔界的话吗?
是的,自己的便宜,老妈倒是想让自己回去,她是知道的。
可恨。
不想去想。
烦。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跟小丑一样?完全都被看透了?
临久越想越红温。
脸发烫,耳朵发烫,浑身发烫,热的难受,想骂人,想鲨人。
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
实力完全不够啊。
除了听取兵灾的意见,还能做什么呢?
毁灭吧…
临久泄了气,一口血吐出来:
“你离开吧,我不需要你。”
……
……
“咕咕……”
“咕咕……”
鸟叫声不断。
吵醒了二牛。
好多鸟的声音啊…
叽叽喳喳的…
“好吵啊……哪来这么多鸟啊?”
二牛嘟囔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睁开。
眼前看到的,是一片蓝天。
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非常的纯净。
大晴天。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很温暖,风从脸上吹过,吹散了他的疲惫。
到处都是花的香味。
愣了好一会儿。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一片软和的草地里。
不太真实的感觉。
草很长,像一层厚厚的毯子,沙沙作响。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好听的女声,从他旁边响起。
转过头。
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是现在阳光实在是太亮了,晃得二牛看不清,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看,眨了眨眼。
眼前的场景,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清晰。
啊……
是熟悉的身影。
铃儿小姐。
她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坐在他身边,外面的衣服脱下来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的素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
即使这样,她还是那么好看。
她正看着他,皱着眉。
这是哪里?
我还活着吗?
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二牛想要尝试坐起来,手刚撑着草地…
“嘶——!”
疼!
浑身都疼!
从内至外,酸痛无比,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一样。
“哎啊!”
他“砰”的一声又躺了回去。
这一刻,一切虚无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
活着。
我还活着呢。
二牛躺在地上,看着蓝天。
笑了。
“铃儿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还活着吗?”
“嗯……当然啊…”
临久点点头。
“活着。”
二牛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一阵沉默。
二牛就这么躺着,躺在软绵绵的草上,闭着眼睛休息,虽然身上有点疼,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铃儿小姐静静坐着。
坐在他旁边,离他不到一臂远。她也受了伤。
胳膊上有几道划痕,像是细细的红线。
脖子上也有,被头发遮着,腰上的衣服上还有一些血色痕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缓了半炷香。
二牛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铃儿小姐?”
“嗯?”临久转头看着他,“好点了么?”
说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皱巴巴的,半面儿沾了点红色,她展开,叠了叠,把干净的那面朝外,然后,她俯下身,靠近过来。
二牛咽了咽口水。
看着小姐靠近过来。
她离得很近,而且身上混着血腥味,混着泥土味,但是这些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那一股花香,还是那么好闻。
“别动,”她轻声说,“我给你擦擦。”
“好。”
沙沙沙…
手帕落在脸上。
温热的,软软的,她先从额头擦起,轻轻地,一下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然后擦脸颊,动作很柔和很慢。
“……”
好舒服啊。
二牛闭上眼睛。
他感觉她的手帕擦过他的脸。
有些伤口有点疼,但他忍着,一动没动,他不敢睁眼,至于为什么不敢,他也不知道,就是不敢。
或许是自卑吧。
“……”
临久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
关于她的事情。
兵灾最终还是妥协了,也不能算是妥协,只是透露出了它的无奈与真实的想法。
是的,不是兵灾故意躲着自己,而是被外公限制了。用外公的话来说,活在保护伞之下,是永远无法成长起来的。
所以,若自己再肆无忌惮,惹了惹不起的家伙,等待自己的,就是被薅到魔界当公主去。
在灵界,还是有她惹不起的。
还是有几个外公的仇人,若自己太张扬,难免不会被调查,被盯上。
第628章 藏剑
对于去魔界的事情。
临久自然不可能去。
她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可从没把自己当做魔主的孙女!而且,她也不是!魔界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感受到手帕擦到脖子,二牛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好了。”临久收回手,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
二牛睁开眼睛,看见她的侧脸…
“这…里是哪里?”
“这我怎么会知道?”临久转过头,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我也是刚刚醒来。”
“你……”
二牛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愣住,他想解释,想告诉她,是那把黑色的蛇剑救了我们,可他不知道如何说起。说出来,她信吗?那把剑现在在哪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没有。
剑不在。
到底要不要说呢?
就在二牛犹豫的时候,忽然。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从脑子里。
是它!
果然是它!
二牛差点激动得蹦起来,果然,果然是那把剑救了自己和铃儿小姐!这把剑果然太强了!一想到这个,他就躺不住了,撑着草地坐起来。
当然,二牛这样落到临久眼里,她一秒就猜到,这家伙肯定是反应过来兵灾帮他做的事情了。
“怎么了?有想起来什么事情吗?”她明知故问。
“没、没有!”
二牛摇头,既然这剑不让他告诉任何人,那他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吧。
而且这剑来历不明呢。
若是告诉铃儿小姐,到时候再拿给师傅看,那这剑还能到他手里吗?
不能。
肯定不能。
想起来他就一阵后怕,现在没什么力量,不够强,若这个剑真是个宝贝,他根本守护不了,所以说,这件事就隐瞒在心底吧。一想到这里,二牛赶紧故作平静,板着脸。
当然,临久也是不会识破他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我去方便一下。”她随意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二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顾不得浑身疼了,爬起来就开始找他的剑,那剑既然能跟他说话,那就说明,就在附近才对。
他趴地上,快速在旁边扒拉。
很快,他就在旁边找到了,那把剑差不多整个没入他身边的土里,只露出一小截剑柄,跟泥土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果然在!”
二牛握住剑柄,往外拔,剑身很轻松地就从土里滑出来,没有沾一粒灰尘,非常的亮。
找是找到了…
但…把这剑藏哪儿呢?
这剑根本藏不了啊!
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呢?
就在二牛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手上这剑居然开始一点点裂开,从剑尖开始,一层一层的裂开,最后,变成了一条蛇。
一条黑色长的铁蛇。
二牛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差点没给丢下来,发现它不是活物之后大为惊奇。
这简直像活的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铃儿小姐还没回来,他低下头,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何物?”
那蛇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闪着光。
【怎么?】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要向我许愿吗?】
许愿?
许什么愿?
二牛一愣:“你这是啥意思?”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正愣着,紧接着就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话:
【可以完成你一个愿望。】
“什、什么?什么愿望?”
二牛彻底僵住了。
舔了舔嘴唇,有点疼,但他顾不上了,他只觉得这一刻心脏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有听错,真的是愿望!
他激动得无法呼吸。
如果真的跟这剑说的一样,可以实现他的愿望,那他岂不是……捡到宝了!
二牛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见的世面少,心眼也少,对于兵灾的话,他只觉得万分的庆幸,没有一丝怀疑。
【说出你的愿望吧,让我来替你实现。】
“愿望?”
选什么愿望?
这一刻,二牛忽然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问自己,要选什么愿望呢?不,这还需要选吗?很快,他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劈开了所有的犹豫!
“我……我想要……”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要铃儿小姐变成我的女人。”
【?】
对于青青这个仆从的愿望,兵灾已经大概预料到了,一个没见识没本事的家伙而已,能选择的不就只有变强这一条路吗?
所以当兵灾听到这个自不量力,想要找死的蝼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硬是愣了一下。
震惊。
难以置信。
它看着二牛,这个憨头憨脑的少年,摆出一张认真的期待的脸。
差点没一个手指把他给弹死。
这个蠢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配吗!
沉默了许久。
兵灾才冷静下来,它忍着把二牛敲死的想法,开口道:
【女人?这时候你居然想要女人?】
“这怎么了?”二牛对此不理解,挠挠头,“这难道不算什么愿望吗?”
【……】
这算什么愿望?
兵灾又沉默了。
它知道二牛很蠢,但没想到这么蠢。这时候居然想着女人,不想着修炼,甚至还想着搞女人……搞一个你搞不了的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见兵灾不说话,二牛有点慌了。
从对方的反应,他现在再傻也意识到,自己肯定挑了一个错了愿望,而且他说完其实也有点后悔,“我……那我该选什么?丹药?”
他想到了淬体丹。
他见识短浅,不知道什么好丹药,但是他知道这个丹药能够改善自己的资质,如果资质变好了,修炼变快了,变强了……
到时候肯定就不会有人再嘲笑自己的资质了!
【我是一把剑。】兵灾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你觉得你应该选什么?】
“剑……”
那就是……
二牛想了想,眼睛一亮:“剑法?”
是的,这是一把厉害的剑灵,肯定知道厉害的剑法!
【没错。】
兵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那好,我就要——”
二牛刚要回答。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要什么啊?”
“啊!”
第629章 沉默的山路
听到这声音。
二牛差点魂都吓飞了。
赶紧回头,铃儿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来到了自己后面,正一脸好奇地看着。
她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二牛心脏怦怦直跳,他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临久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很好笑,她当然没有听到二牛跟兵灾的谈话,若听到了,她的脸可不会这么白。
刚刚绕了一段路,从侧面绕到二牛后面,想听一听他们聊的什么,但是二牛这小子说话声音实在太小,跟蚊子叫似的,竖着耳朵都听不清。而且她也不想在这里等太久了,山上不安全,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什么别的东西。
“你刚刚是在跟谁聊天吗?”她歪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没有!”二牛立刻否认。
“喔。”
临久点点头,“那你在这自言自语说什么呢?”她生出了逗逗他的想法,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
“我……我……”
二牛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一句。
“好了好了。”
嘻嘻。
临久看他这呆傻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回家了。”
说完,她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没事就好,我以为你伤到脑子了呢。”
“没事没事,我没事。”
二牛立刻站起来跟上去,他实在不想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谎。
走了一会儿。
临久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可什么都没吃,水都没喝一口。
果子…
有果子吗?
临久扫了一眼周围,离开了那个山谷,旁边的树连叶子都没有。
又冷又饿又累!
“给我找一个拐杖。”她气呼呼。
“好!我现在就去!”
二牛快速跑开,他跑到小树林边,折了一棵小树,快速削成一根光溜溜的棍子,
临久接过来,拄着,试了试,长短刚好,粗细刚好。
“走吧。”她说。
“嗯。”
二牛在后面,看着她拄着拐杖走路的背影,忽然很想上去扶着,可他不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把手伸出去。
临久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棍,看着前方的路,没一块地方好走。
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兵灾那句话:“好好培养,就是一个死心塌地的护卫。”
护卫吗?
她回头看一眼。
身后,二牛立刻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泥,踢了踢,他忽然想起那把蛇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硬硬的,还在。
还在就好…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随后,他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风阵阵。
下山的路上,大部分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二牛忍着疼,甩了甩脚。
抬头,前面那个人儿也走得很慢,拄着那根他削的拐杖,一瘸一拐的。
他想说话,可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次,主要是他的错,本以为能弄到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没想到居然入了蛇窝。
其实早该知道的。
二牛看到那崖壁上这么多小洞的时候,就有预感,他从小就生活在山里,附近的山,哪座有什么,哪座没什么,他都知道。经常上山砍柴,自然对这些凶险的地方都比较了解。一般有好东西的地方,都有一些凶兽在旁边守着,这是常识,山里人也都懂。
可他还是被那灵草蒙蔽了双眼。
害得铃儿小姐差点丧命。
唉。
而且灵鹤也死了,那只帮了他们那么久的灵鹤,就这么没了,就这么回去,该怎么交差呢?灵鹤不是他的,他一个下人,赔得起吗?
越想越后怕。
二牛心里乱成一团。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一切就那么正好,一切都那么顺利,偏偏总会蹦出一些幺蛾子,越是想做好一件事,就越是做不好,二牛不知道该怎么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
被骂,二牛倒是不怕。
他皮糙肉厚,脸皮也厚,骂几句不痛不痒。他就是怕,怕自己被铃儿小姐讨厌了,或者她觉得他是个没用的人,更怕她看他的眼神里带上嫌弃。
也害怕灵鹤的事情被追究,那可赔不起啊,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往前看了看,前面铃儿小姐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她的肩膀就会微微倾斜一下,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动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发上绑着一个丝带,那丝带飘着,像一只小小的蝴蝶,飞啊飞啊,怎么也飞不走。
二牛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他想把对方抱起来。
他想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这样她就不用再走路,可以靠在自己胸口,好好休息,但他知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铃儿小姐也一直不能忍受别人触碰她,每次自己靠得太近,她都会皱眉头,都会往后退。
他不会主动靠太近。
所以只能这么沉默地一直走下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
二牛忽然发现,前面的人儿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
他刚要上去查看,忽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着手,看着他们。
这男人不是别人。
是呼延烈。
看清这人的一瞬间,二牛心里咯噔一下。
天哪。
庄主怎么会在这儿?
二牛只觉得天旋地转,脚底发软,他以为自己最怕的是铃儿小姐,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最怕的,其实是庄主!
这一刻,他连可能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他屏住气,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惹得庄主不高兴。
“怎么弄得浑身是伤?”
呼延烈开口了。
“……”
临久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儿,拄着拐杖,看着呼延烈。
然后…
她往后一仰,软倒在地。
“铃儿小姐——!”
二牛惊呼出声,刚要冲过去。
但呼延烈比他还快。
单手一勾,临久就到了他怀中,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第630章 二牛的煎熬
小姐晕过去了。
二牛感觉自己也快晕过去了,整个人手足无措。
呼延烈把视线投到他这里,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二牛连对视一眼都不敢。
“告诉我,”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
二牛大脑一片空白,他想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怎么逃出来的,但是自己舌头像打了结,怎么都表达不清楚。
他站在那儿,像个木桩子。
而呼延烈,也没有表现出很急躁的样子,他抱着临久,静静地等,没有任何有催促的意思。
“……”
对于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不仅没有缓解二牛的心理压力,反而让他呼吸不过来。这种感觉,难以描述。
旁边只有风的声音。
风吹过树梢,像有人哭一样,吹过他的脸,凉飕飕的,可他感觉不到冷,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像被架在火上。
此刻,二牛心里涌出了无尽的后悔。
为什么自己要带着铃儿小姐往这么危险的地方去呢?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鲁莽,她那么信任自己,陪自己上山,结果自己却差点害死她。
沉默许久。
“扑通”一声。
二牛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不敢抬头看庄主的脸。
“蠢货。”
呼延烈开口了。
“……我…”
二牛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只能大力的喘着气,他感觉对方要杀了自己都不过分。
而出乎意料的是,吧嗒一声,一粒丹药忽然滚到他的面前,是淡金色的,它从庄主的手里弹出来,落在地上,停在他膝盖前面。
二牛愣了一下。
“吃了。”
上面传来两个字。
“……”
二牛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捡起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得吃下去。
丹药入喉…
他感觉身体里忽然爆发出一股火焰,就像猛灌了一口热水,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但这股热量很快就消散下去,变得非常温和,暖洋洋的,让人浑身都舒展开来。
暖洋洋的。
好舒服啊。
伤口都不疼了。
随后,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伤在发痒,伤口在快速恢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皮外伤,那些被蛇咬的,被石头划的伤口,快速结痂,脱落,最后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然后迅速变暗,变成跟周围皮肤一样的颜色。
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二牛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张着嘴。
这个药简直太神奇了。
这是仙丹吗!!
“好了吗?”
又等了一会儿,呼延烈问,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一点不耐烦。
“啊、啊,好了,我好了……”
二牛赶紧爬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比刚才好太多了,脑子也清晰了不少,不再是一团浆糊,能转得动了。
“说吧。”
呼延烈看着他。
“嗯…”
二牛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和铃儿小姐的遭遇说了出来,怎么发现的山谷,怎么下去的,怎么看到的那些蛇蛋……说得很细,很碎,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但大致能听明白。
只不过,他隐瞒了关于黑色蛇剑的事情,而且他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了大量的口舌,呼延烈听的很不耐烦。
二牛说到最后也越来越心虚,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只是觉得……不能说,那把剑,那个声音,那些事情,像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说出来,就没有了。
然而,说完之后,二牛忽然意识到,若庄主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不就发现了他手臂上缠绕的黑蛇了?
天哪。
这一刻,二牛额头瞬间冒汗,他依旧没敢抬头,他庆幸自己没有抬头,要不然,庄主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表现非常的奇怪。
他有点后悔隐藏那把剑的事情了。
但已经无法改口了。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
在他的描述里,自己只是逃入了溶洞,然后趁着巨蛇追赶灵鹤,逃了出去。没有提那把剑。
呼延烈听完,也没指责他什么,只是随便问了问别的事情,最后才告诉二牛,两人失踪了一天,他才感受到两人的气息。
二牛很惊讶。
以庄主的能力,怎么会感受不到自己和小姐呢?寻花山庄附近,方圆百里,对庄主来说应该很清楚才对。怎么会……感受不到?
当然,他疑惑,呼延烈也同样疑惑。
但对二牛,呼延烈懒得去问了。这个家伙实在太笨,太木讷,太老实,而且见识短浅,问他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灵草,他不知道,问他妖兽,他不知道。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废物。
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废物是什么。
“算了。”
呼延烈叹了口气。
“我事后再看看那谷底……”
“啊?”
二牛这边还在犹豫,要不要趁着庄主没搜自己身的时候,主动把蛇剑的事情说出来,但是他根本没想好该怎么说。
然而,呼延烈完全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就像是把自己给无视了一样。
二牛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庄主,庄主看着怀里的铃儿小姐,一眼都没有看他。
“你自己能下山吧?”
呼延烈忽然问。
“啊……能,能!”
二牛点头如捣蒜。
刚刚服过丹药,现在他可是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腿不软了,腰不酸了,现在恢复满了体力。
但自己吃了丹药,铃儿儿小姐怎么办呢?她也被咬了呀。
“那个……庄主……蛇毒?”二牛指着临久。
“没有毒。”
“哦……”
二牛低下头,既然,庄主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没毒了。
过了几息。
等他再抬头,发现呼延烈已经离开了。
“走了?”
走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前面,没有,后面,没有……
真的走了…
这一刻,二牛心里松了口气,他想哭。
刚刚那一刻真的太煎熬了。
他相信,若是发现自己说谎,庄主肯定要杀了自己!自己真的是太蠢了,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现在太好了。
而且庄主没有追究那灵鹤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彻底缓过劲头脑清明。
正要下山。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回去。】
第631章 归途如深渊
是兵灾的声音。
“回哪儿?”
二牛一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回到蛇窟。】
“回、回去干嘛?”
二牛慌了,他本以为说的是回家,没想到是回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自己好不容易出来,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又要回去?
“不…我不!”
二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现在让他回去,他怎么可能会回去呢?
然而,兵灾一番解释,二牛才知道原来对方是让他回去把蛇躯给收拾一下,因为听庄主的话,等到对方回山庄后,大概率还会去山谷一趟。
到时候发现蛇妖已经死了,自己的解释,跟山谷里面实地的情况不一样,庄主肯定知道他撒谎了。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二牛听完,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本以为这事情过去了,没想到还这么麻烦!这可怎么办呀?
不去吧,回去又睡不着。
去吧,又特别害怕。
哪怕那山谷里面那蛇已经死了,他还是害怕,那里面那么大,万一还有别的呢?
要是还有更厉害的,这剑灵处理不了…那他岂不死定了?
沉思了许久。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回去了。
若不处理好他这么回去的话,每日每夜都会提心吊胆的,就算没有问题也能看出问题。
回去的路,转了半天才找到。
山路弯弯曲曲的,岔路多,他走了好几次错路,又退回来重新走。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山谷,或许是天比较晴的原因,山谷上面的雾比较稀薄,山谷亮堂堂的,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了。
随后,二牛沿着石壁顺着另一条路,快速滑了下去。
下去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他是被自己吓到了,不是被别的东西吓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轻盈,双腿沉稳有力,关于灵气的操控掌握,似乎也变得更强了。
自己灵气也没什么变化,但是为什么会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不知道。
顺着之前的记忆。
他快速挤进溶洞里面。
前面,二牛发现了一些小蛇,之前,没有一条小蛇敢进去的,现在都在里面。
往前走了走,已经听到密密麻麻想声音了,很快他就看到,那些小蛇正在分食那条被切块的蛇妖身体,嘶嘶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等到二牛挤进去的时候,那条大蛇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就连骨头都没剩下,没留一点痕迹。地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血水,和几片碎裂的鳞片。
鳞片很大,有巴掌大小。
若不是他提前知道这个地方死过蛇妖,恐怕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
这回好了。
省得他费大力收拾了。
这次回来,算是白跑一趟。
不过也让他的心里更加安稳了一些,至少,庄主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破绽。
二牛蹲下来,捡起一片鳞片,摸了摸,他想了想,收进怀里,倒是可以当个纪念品。
然后,转身,挤出了溶洞。
……
从佘山,再次回到寻花山庄。
对二牛来说,是一个非常煎熬的事情。
路还是那条路,路上有不少积雪,反射刺眼的白光,二牛无心看这些,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鞋子沉甸甸的。
他心里想的事情比较多。
回去后,他不知道铃儿小姐会不会替自己开脱,会不会把一切错误都推到他身上。他不敢想。一想,心里就发慌。
他自认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害怕。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而他距离寻花山庄越来越近,那刀也就越来越近。
每走一步,刀就往下落一寸。每走一步,脖子就更凉一分,他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不知道落下来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根本无法做到赔偿,灵鹤的命,他赔不起,铃儿小姐受的伤,他赔不起。他能赔的,就是他自己的一条不值钱的烂命。
所以在下山的时候,他甚至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就这么离开?离开山庄,拿着这把绝世利剑,去……游山玩水…行侠仗义?
他是这么想的,而且越想越觉得可行。
世界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他去的地方吗?
当然他也没这么果断,所以先问了一下手上这把剑的剑灵。
“……我就这么不回去了,走了,能行吗?”他小声问。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得到的答案,是剑灵一通臭骂。
这剑灵的脾气肯定不好,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说话这么脏。骂他胆小鬼,没出息,脑子有病,用词之丰富,句式之多变,让二牛这个在山村里长大的粗人都听得面红耳赤。
在剑灵的口中,他沦落成了一个比胆小鬼还胆小的废物胆小鬼。
剑灵最后的一句话很直白:“你要敢离开山庄,要么把你砍了,要么你自生自灭。”
自称自灭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野兽这么多妖兽这么多,一个人不去城镇,在山里游荡,那是必死无疑。
只不过。
二牛还有一点疑惑,他不傻,为什么这剑灵非要把自己绑在寻花山庄呢?这剑灵难道有什么目的吗?非要让自己在这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资质低下的仆从,他走了,对山庄没有任何损失。
谁会记得他呢?
而剑灵的回答也很简单:“为什么要跑?你在怕什么?”
“额…”
是啊。
二牛仔细想了想,我在怕什么呢?有这么厉害的剑,能把那么厉害的妖怪都砍死的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吗?寻花山庄的庄主,一个炼丹的家伙,实力能强到哪去?就连师父不都是炼丹的吗?炼丹也就会炼个丹,论打架能有多厉害?
他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他回去了。
可他的胆量,终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越靠近山庄,他就越害怕,想象终归是想象,现实总比想象中要可怕那么一点点。
就像第一次进寻花山庄,刚听村里王叔说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大宅院,结果等到自己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扇大门,他心里发怵,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天宫门口。
哪怕一直在心理暗示,不怕,他还是……怕。
怕得要死。
山庄的大门越来越近,那扇朱红色的门格外庄重,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冷冷地看着他。
“咕噜”
二牛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推门钻了进去……
有些事情,你对此抱有非常大的期望,或者看得非常重的时候,那事情反而往往不按照你想象中的情况发展下去。
出乎意料。
本以为会发生的审判,完全没有发生,二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无人在意,自己战战兢兢,自以为天要塌了,结果天还是那个天,啥事都没有发生。
回到山庄已经过了七天。
七天。
整整七天。
这七天,硬是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质问他,也没有人让他去谈话。他每天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去喂牲畜去云归堂,日子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在去云归堂的时候,大师兄庄宁询问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第632章 有点绝望了
“师弟,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庄宁温和的问。
“好、好了。”
二牛点点头,不敢多说什么,在人面前他就很不自在。
“那就好,近些日子也不要再往山上去了。”说完转身便走了。
“好。”
只留二牛站在原地。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他这次回来,都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白担心了。
他心里有空,但更多的是开心。
这段时间他也已经在心里发誓了,若是修炼的话,绝对不会选择进山去找什么灵草了,太难了,他不想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那种绝望,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去山里了。
这段时间,他就老老实实在山庄里干活,干完活就回屋,除了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基本整天捧着一本翻烂了的炼丹的书,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记,在心里演练。
至于铃儿小姐那边,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去。
他不敢去她的院子,也不敢打听她的消息,他怕见到她,看到她的眼神里的嫌弃…
所以,这几天,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关在那个阴暗的空间。
当然,没有追究二牛的责任,还是因为,这一次事件,在呼延烈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死了一只灵兽而已。
灵鹤是群养的,死了可以再生,再养。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不值得大动干戈。至于那个叫二牛的仆从,更不值得他花心思。
一个下人,一个资质低下的炼丹学徒,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宰了还得埋呢?
最让呼延烈比较在乎的是金铃儿,若这个女人死在这里,还是会让他心里不舒服的。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
所以这段时间,呼延烈严肃跟金铃儿聊了聊,告诉她没什么事情,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至于山谷下,呼延烈只是仓促看了看。
看了看岩壁上的洞和周围的环境。
他瞬间就意识到。
这里是翁蛇的巢。
而那仆从说的长得像是灵果的东西,实际都是一堆蛇卵。
瓮蛇这种东西,一次能生下很多卵,会挑选那些发育不好的卵,放在一起,用自身的灵气滋养,让它们发出红光,充当灵果,吸引那些不知死活的猎物,等猎物靠近,蛇母就会从洞里钻出来,一口吞掉。
这是常识。
“是好是坏,你分辨不出来吗?”
回来的时候,呼延烈又找了临久一趟,特意说了这件事。
当然,他这话说出来,嘲讽味十足,在他眼里,金铃儿这个妖女,在灵界没少晃荡,见识颇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怎么连这么低级的伪装都看不出来?
“……”
临久心情本来就不爽,而且奶奶的,自己又没有灵气,当时确实感觉不太对劲来着,谁知道二牛那小子直接划开……
“……”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听见呼延烈这话,她把头一扭,“哼”一声,然后把脸对着墙,直接鸟都不鸟他。
呼延烈站在床边,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息。
“以后,还是不要出去了。”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
临久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木梁,木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干枯的草茎。有一只蜘蛛正在草茎间爬动,慢悠悠地,织着一张破网。
她盯着那只蜘蛛,看了一会儿。
随后伸手,揉了揉酸疼的腰。
“你在听吗?”
临久问兵灾,她知道这家伙肯定一直都在。
等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回应,她叹了口气,一下就泄了全身的力。
兵灾现在只想让她安分一点。
临久偏偏不想安分。
怎么说呢?对临久来说,这群人的想法,呃,霍心的,呼延烈的,兵灾的,就特么莫名地重合起来了。
这些人都想要她乖,都要她老实,都要她听话,好像她是什么需要被驯服的野兽一样,现在她还小吗?还是什么需要被管教的孩子吗?
所以说,临久是真的不爽。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教!
搞得她都分不清,这些人是好是坏了。
不过还好……这一切还都算是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去了……
前提是兵灾不捣乱,要是兵灾想要阻止自己立刻使用点绊子,那她还真没一点办法。
甚至会感觉绝望!
这可怎么办呢?
“……”
“啧…”
临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完全睡不着。
“唔…”
被子被她踢到了脚边,枕头被她推到了床角,头发已经散开了,铺在枕头上,那件白色的单薄睡衣也被她滚的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一点,一小片胸口,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想了想,从梳妆台上抓起一面小镜子,举到眼前。
“兵灾哥哥~”
她软软糯糯的开口,带着一点撒娇。
“你出来嘛~”
没有回应。
看着那镜子里的自己,临久的脸越来越红,只能闭眼把小镜子盖住。
“我知道你在~”
还是没有回应。
临久咬了咬嘴唇,翻了个身,仰躺在床边上,“你听听人家说话嘛~”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空气。
这家伙十有八九躲在空间裂缝里。
“戳~”
戳一下。
“戳戳~”
戳两下。
“戳戳戳~”
戳三下。
没有回应。
临久的脸,越来越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爬起来看了看周围,“让我走吧,求你了。”
她开始在床上撒娇。
“你放我走吧~我肯定不惹事了~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出来了~”
没有回应。
“你放我走吧,我给你磕头了~”
她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对着床头磕了下去,额头磕在被子上,软绵绵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没有回应。
“去你巴的,你这么怕他呀?”
我够有诚意了吧!
**!
临久心里怒骂!
“你现在就把我放了,我肯定给你好处,什么好处都行,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周围冰凉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当然,这种情况也在她的预测之内,只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若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做,撒娇?求饶?磕头?开什么玩笑!
她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你得给我说话,要不然我不白磕头了!”
第633章 断念
“怎么不说话了,好闷啊!”
有些话,不说出来临久就浑身不舒服,憋得慌,这已经变得很平常了。
以前绝对不是这样。
真不是。
临久把小镜子扔到一边,仰面躺下,盯着房梁,这么一躺反正反而更难受了。
“怎么这么闷啊。”
也许是胸太大了吧,闷得慌。
我操。
不会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点荒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兜子下面,那两团高高耸起。
确实挺大的。
以前没那么大,这两年好像又长了一点,不知道是吃得太好,还是躺得太久。
而且,天冷了还有点困。
她拉了拉被子,盖到下巴,蜷缩起来。
窗外,冷风吹。
临久闭上眼睛。
二牛那家伙怎么样了?
怎么没看到他……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这家伙怎么回事,自己都受伤了也不过来看看。
另一边。
二牛在为“年终考核”而发愁。
云归堂的院子里,贴出了一张告示。黄纸,黑字,贴在堂前的柱子上,上面写着,腊月十四丹考,所有弟子都要参加,考核内容包括丹火控制,灵草辨识,实际炼丹等等…
至于考核失败,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
二牛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丹火控制,他勉强能控,但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灵草他认得一些,但不多,那些长得像的,名字像的,他经常搞混,而最难的炼丹,他还没成功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告示发呆。
现在的话……
要回去喂牲口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一看,哦,鞋面上有个洞……当然,他不是没钱换鞋子,他只是没注意。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徐千,他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告示,然后“啧”了一声。
“炼丹考核啊……”他慢悠悠地说,“有些人,考不考都无所谓喽……”
“……”
二牛没吭声。
“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想的,什么人都收。资质那么差,还练什么炼丹?浪费药材。”
徐千说完,笑着走了。
二牛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炼丹他是不会。
但是…
他有那个能给予自己力量的剑!
那一把诡异的剑。
在兵灾的眼里。
它选择二牛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要帮助青青小姐,只是因为,单纯的灵机一动而已。
平日里,它需要考虑的事情不需要很多,也不需要太多。
兵灾不是人类。
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的妖魔,它喜欢的是那种癫狂,那种崩溃,那种血水横飞的场面,有他所在的地方,很难不成为战场。
霓裳那小妮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倒是没想到,现在她女儿也要自己看着长大。
这一段时间,在兵灾的观察下,霓裳的女儿青青,跟霓裳一样,性格方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内里阴险狡诈,喜欢耍小聪明,但也不是完全一样,青青多了那么一丝内敛,她还没到完全放纵自己的程度。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有点累了。
打打杀杀,它特别喜欢…特别喜欢看。而不是喜欢亲手去跟敌人较量。相比于亲身去参与这种斗争,兵灾更喜欢的是看别人厮杀,看别人痛苦,徘徊,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而青青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是一个弱小却不甘心弱小的人,掌控着一个超出她实力许多倍的不该掌控的力量,她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所以青青在它的眼里,是一个很脆弱的人,若不是因为她的这一层身份,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也是为何魔主对她这么上心的原因吧。
兵灾的思绪繁多。
它的另一部分意识,藏在那把黑色的蛇剑里,藏在二牛的腰间,它感受着二牛的恐惧,焦虑,不甘还有那对力量的追求渴望。
这少年,虽然蠢笨了点,资质低下,但是这家伙的内心最深处,比魔鬼还要肮脏,有很大的潜力。
也许……
也许能养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兵灾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呃,如果它现在有眼睛的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
二牛还在看书,还在克制自己,昏暗的油灯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炼丹?考核?
这些东西对二牛来说,若没有拿到蛇剑,他一定会特别在意。他会紧张,会害怕,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会一遍一遍地背诵丹方,会一遍一遍地练习丹火控制。
他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次考核上,会把它当成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那把剑,那把能把那么厉害的妖怪都砍死的剑,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条新的路。一条不用炼丹,不用看人脸色也能变强的路!
相比于炼丹,他想要修炼剑法!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蔓延…
小屋的窗户半开着,油灯下,漂浮着看不见的光点。
二牛坐在床边,把那把蛇剑从怀里掏出来,它又变成了剑的模样,只不过像是铁链一般,裂成一节节。
“我想好了。”他对着剑说。
没有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我不要炼丹了,我要学剑法。”
还是没有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些:“我要学剑法。”
奇怪,剑灵呢?
正疑惑着…
【想好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二牛下意识屏住呼吸。
“想、想好了!”二牛点点头。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呢喃。
不是他熟悉的文字,完全听不懂,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经,模糊的听不清,还断断续续的。
念的啥?
听不清啊……
二牛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每一个字。可那些话朦朦胧胧的,怎么都听不真切。
“……?”
很快,二牛就感觉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眼皮也开始打架,一下,两下,三下…
“嘭”一声。
他昏了过去,身体直直地往后倒,磕在床板上,蛇剑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
这次昏迷,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二牛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做“断念真人”的道士。
梦的开头,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的山,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山腰上有一座道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道观不大,却很清幽。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松针是深绿色的,一层一层,密密匝匝,遮住了大半天空。
他就站在那棵松树下。
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脚踩一双草鞋,手里握着一把银白剑,举起来,剑刃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闭上眼睛。
现在的他,是一个为了追求剑道极致,不惜斩七情,灭六欲的人,他不要亲情,不要友情,不要爱情,不要欢喜和悲伤……他把自己的心掏空了,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手中的一把剑。
何为断念之剑?
便是以杀养剑。
杀的越多,他的剑就越快,所以他杀了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那些人的脸,他一个都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杀了他们,剑就快了。
就会更强…
第634章 剑梦
不知道杀了多少。
也不知道挥动了多少次剑。
他终于修出了心中的无情之剑。
他手中的那一剑,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风吹过,剑出,人倒。无人能挡。
梦很长。
二牛在梦里随波逐流,水流到哪里,他就飘到哪里,他有时候也怀疑,这无情的挥剑之人是自己吗?
其实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举一动都不由自己,脑子里不断涌出新的念头,想法,冲动,他来不及想,也来不及拒绝,只能照做。
杀。
不停地杀。
直到这个梦要醒来。
无数正派之人,把他团团围住。穿着白衣的,青衫的,灰袍的,有拿着剑的,也有拿着刀的……有人在高喊“除魔卫道”,很快,这些人都冲了过来,他们的脸,在雨里模糊了,根本看不清。
二牛心里发怵。
而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了,就像是一个木偶觉醒了自己的灵魂,他只需要轻轻一扭就能扯断连接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透明的丝线。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回头。
不杀他们的话,他们可要杀自己了!
而且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一出手,就必须杀,不是他想杀,是他停不下来,收不回来了。
暴雨不停。
洗刷着他的血色之刃。
在雨中厮杀了几天几夜,剑都砍得断了一截。
最后,他还是倒下了。身体里的力气用完了,他躺在血水里,看着天空。
意识模糊,就像是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忽闪忽闪的,越来越弱,就在快要熄灭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忘尽之时……剑即是汝……汝即是……”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断裂。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师弟?”
“师弟?”
一阵急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人在喊他,一遍又一遍。
紧接着是刺眼的阳光,白花花的,直直刺进眼睛里,二牛猛地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视线还是模糊的。
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怎……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二牛一下就坐了起来,脑袋“嗡”这一下,他瞪着眼珠子,看着面前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是大师兄庄宁。
他知道这是师兄。
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好像……好像去了一趟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一个早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时间断了一下,又接上了,可中间那一段,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别睡了起来了,师傅要开始考核了。”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肩。
“考核?什么……什么考核?”
二牛一脸懵,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还是感觉大脑有点连接不上。
随后,他看到了大师兄身后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叉着腰的少女,站在门口,逆着光,阳光在身后,能看清她的细腰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棉披风,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左胸前,辫尾系着青色的丝带。
还是熟悉的打扮。
是铃儿小姐。
是铃儿小姐!
“啊——!”
在看到临久的一瞬间,二牛整个人弹了起来,紧接着眼泪哗一下流下来,脑子里的恍惚,茫然,全都不见了,所有在寻花山庄的记忆都涌回来了。
是的……自己……自己在寻花山庄!炼丹的考核!对,还有这件事呢!
二牛感觉自己的脑袋七弯八绕的,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才转过来。
可即使如此,他还没有缓过这股劲儿。恍恍惚惚的,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就这么跟着大师兄去了云归堂。
大师兄庄宁走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状态不太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路上沉默着,把步子放慢了些。
二牛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把炉子炼炸了。
“砰——!”
一声巨响,丹炉的盖子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黑烟从炉口涌出来,药渣喷了一地。
充满药香的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焦糊味儿。
炼丹讲究的是一个专注力。
他这么一炸。
旁边炼丹的人炉子也出了状况。
“噗!”
“啪!”
“轰!”
“啊!”
“哇!”
不过关于这一点,二牛已经不在乎了。
看到火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看到一股白光,恍惚中他的意识飘离身躯,让他看到了那一天雨夜划过的闪电,还有他手中那个无情之剑!
但紧接着,他就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然后,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个红点,是被飞溅的药渣烫的,不严重,只是有点疼。
下巴的位置烧伤了一块。
他失败了。
可这一次的不一样。
以往,他的灵气连炸炉的条件都做不到,丹火太弱,温度不够,药材化不开,炉子连响都不响,只能烧出一锅黑乎乎的药渣,连炸炉都炸不了。
现在都能炸炉了,芜湖,这对他来说可是件好事啊!
关于他这场炼丹的考核,临久自然前来“观赛”,当然她的注意力只锁定在二牛的身上,等到看到二牛的表现,气的福痛。
你吗的二牛这家伙炸炉就炸炉吧还不赶快收拾一下搁那傻乐什么呢?脑袋都炸傻了吗?尼玛了个福的这个傻福……
临久那边不停的嘀咕。
而二牛心里则是涌起一股喜悦,他是真的高兴,他的灵气变强了,他的丹火变强了,他能炸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进步了!说明那场梦不是白做的!说明那把剑真的有用!
他抬起头,第一时间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姐,然后,就看到了师傅那张严肃的脸。
石璋站在丹炉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炸裂的丹炉,看着二牛,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落在二牛耳中,像一记重锤。
他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压制下去,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冰凉。
相比于骂,他更害怕这种让人失望的感觉。
然后,他也看到了其他同门,许山,徐千,脸上那种想笑又不想笑的表情。
噗,脸都炸黑了。
石晴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许山侧过脸,假装在看别处,甚至就连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冯子翁的嘴角都已经翘起来了,不过看到他的视线,又赶紧压下去。
二牛没敢看铃儿小姐。
愣了一会儿,庄宁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渣捡起来,放进一个竹筐里。
石晴晴跟到庄宁的屁股后面笑嘻嘻的,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袄裙,扎着两条辫子,捧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着。
看了看二牛伤心的表情,她把瓜子壳往地上一丢,连捉弄他的心情都没有。
“唉。”
二牛泄了气,刚刚的喜悦也少了许多。
“师哥师哥,不要管他了,你不是说今天教我炼丹的吗?”
石晴晴在后面扯着庄宁。
对于这个顽皮的小姑娘,除了二牛,其他人都挺喜欢她,她漂亮,活泼,嘴甜,会撒娇。
二牛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她太像那些在村里那些什么都不懂,做事没有分寸的熊孩子了,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让人烦的很!
对于自己炸炉这件事,二牛没有太难受,他只是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忽然就变强了一截?跟昨天那个晚上的梦有关系吗?
他不知道。
而且,他有事情要问一下那把蛇剑。不是说好要给自己剑法的吗?怎么到头来什么也没告诉自己啊!
不对…
二牛也不算是一个呆子,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睡一觉灵气变多了,这非常不正常。难道,这都跟蛇剑有关吗?
他不知道。
他有太多的疑问了,就连炸炉这件事,会受到什么样的训诫,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第635章 心里不得劲
或许是因为二牛的状态问题,也可能是石璋觉得二牛实在没有这个炼丹的天赋,石璋最后还是严肃的禁止他这段时间再去炼丹。
毕竟,想要打铁还得自身硬。
炉子也是钱啊。
“先把基础打好…”石璋一脸的无奈,“丹火都控不稳,炼什么丹?回去把《丹书》好好看看。”
二牛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徐千在旁边笑了,低声跟许山笑着说:“他脑袋笨…不适合炼丹……”
声音没有太低,很多人都听到了。
冯子翁看了二牛一眼,默默摇了摇头,庄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注意这边。
二牛站在那里,心里好似有什么堵着。
接下来几天后,除了二牛,石璋还需要带着门下弟子下山一趟,回青花观,买一些药材,与六位观内师傅的师伯师兄弟们参加十年一次的论法大会,还有小丹会。当然,若是弟子想留在观内,也可以考虑留下出一份力。
二牛不会炼丹,回去也不过是丢人现眼,论法大会的斗法比拼更是没他的份,毕竟是打架,自身修为太低,去了也是送。
当然,就算他会炼丹,他想要下山也得经过铃儿小姐的同意才行,没有她的许可,他哪里都去不了。
离开云归堂。
二牛拿着石璋给他的一本《炼丹精要》,一路朝着铃儿小姐的住处赶去。这本书,自然不是给他看的,是师傅给铃儿小姐的书。
像这样的书,他是没有资格看的,不过师傅倒是挺放心让他拿着,一方面知道他老实,另一方面也知道他人不聪明,就算明着让他背,他能背下来吗?
二牛从来不会想太多,他只在乎眼前的一些事情,也不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想着执行,从来都不会去胡思乱想的。
但这些事情被点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那个老头在瞧不起你啊。】
兵灾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他不是老头,他是我的师傅。”
【我看未必,他把你当徒弟了吗?】
“………”
二牛沉默了。他回想起曾经刚拜入师傅的时候,那时候师傅看自己的眼神,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师傅还会对他笑,现在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是我太不争气。”二牛低下头,明显很伤心。
他自己的资质,实在是太废,若不是因为这个,师傅肯定也会高看自己!他想起来徐千那个讨厌家伙的表现,因为资质好,师傅,师娘,还有小小师姐石晴晴,都很是欣赏他,而自己,则是那个不被人正眼瞧一下的家伙!
【灵界没有公平…】
兵灾的声音很平静,【只有弱与强的区别,像你这样的小虫子,放到哪里都不被人放在眼里。】
“………”
二牛的脸色越来越黑,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想逃避。但这蛇剑的话,就好像是看透了他脑海中的想法一样,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想听。
不听。
一点都不想听。
兵灾自然不会让二牛恢复平静,对它而言,把人拉入深渊是一个让他开心的事情,至于对方能不能爬出来,那是另一回事。它喜欢看人挣扎,看人痛苦,看人憎恨!
那是它最爱看到的事情。
走在熟悉的小道上。
不知不觉,迎面来了一个紫衣身影。
紫色,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薄衫,薄衫很宽大,现在风这么冷,却穿的那么薄,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素面朝天,可还是那么好看。
漂亮,美丽,安静,端庄。
是铃儿小姐。
看见她,二牛第一时间是低下头,不敢看她,不敢跟她的眼睛对上,他怕她问他考核的事。
自己可是炸炉了啊。
难受!
“怎么愁眉苦脸的?”
临久抱着胸口,仰着下巴问,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抿着的嘴唇上。
“是这样……”
二牛想了想,还是把刚刚在云归堂经历的一些事情说了一遍,说他炸炉了,师傅不让他炼丹了。说的时候,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铃儿小姐会怎么说自己,他已经不在乎了,破罐子破摔了。
未曾想,铃儿小姐只是笑了。
“炼丹炸了又怎样?”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一次失败就蔫了吧唧的,这怎么能行呢?一点弹性都没有,弹性不足啊,这小子。
她放下抱着的双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修道之途,要先长命。”
她一字一句的,“一棵树,若根不深,枝再繁叶再茂,风一吹就倒了,一个人,若命都保不住,学再多的本事,又有什么用?”
“你现在的修行,不是在炼丹,是在修心,心稳了,路才能走得远,心乱了,走得再快,也是歧途。”
“修道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走得远。有人跑了一辈子,还在原地打转,有人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一步一个脚印,终有一天能到别人到不了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炼丹不是目的,变强才是,若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谈何炼丹?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炼出来的丹,给谁吃?”
“小姐也觉得炼丹没用?”二牛眼睛一亮。
“不不不。”
临久连忙摆手,听到对方的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妈的,一不小心说得太过了。
“你炼不会,但不要不炼,多一个本事总归是好的,至少……炼会了,可以卖丹药,很挣钱的!”
她顿了顿,心里补了一句:你至少把聚灵丹炼出来啊!
二牛站在那儿,看着铃儿小姐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裙摆。
风有点冷。
但阳光很暖和。
二牛想了想,会炼丹药,就可以换更多钱,换更多钱,就可以换修炼的资源,换法宝,换淬体丹!换灵草!
一想起来灵草,二牛就心里不舒服,自己因为灵草差点没了命了,特别是那个蛇首人身的怪物,想起来,后背就发凉,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你想想那些炼丹师,这个行业多挣钱呀。”临久围着他转圈,一会儿在他左耳一会儿在他右耳,声音软软的,“你炼了不仅能卖,也能自己用,学的慢没有关系,但是不能放弃哦!”
她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阻了。
二牛看着她,听着她这俏皮的语气,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呢,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自己只要听了就对了。
而且靠近了看了看,二牛发现,铃儿小姐今天脸上并不是完全素着的,她今天还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涂着淡淡的红色唇膏,闪着润润的光。
脸上貌似也薄薄地扑了一层,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边走边看。
直到对上视线,二牛才猛的反应过来,然后把脸转到另一边。
到了院子里。
“小姐说的对。”
二牛突然想起来,赶紧把手里的《炼丹精要》递过去,“这是师傅要我给你的。”
“哦。”
临久轻轻接过,随意翻了翻,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到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来,坐下喝点茶。”
她提起石桌上的小茶壶,轻轻晃了晃。
“…好。”
二牛缓缓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噜噜噜。
第636章 石璋的考虑
茶水入杯,淡黄色的茶汤在杯子里打着旋。
茶水没有冒太多的烟,应该是温的茶水。
杯子被小姐推到自己的眼前,二牛扫一眼,她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推杯子的时候,袖子差点滑到杯子里。
二牛低头看着茶,看着茶杯子里自己的脸。
茶水面上,他的脸晃动着,模模糊糊的。浓眉,大眼,他觉得自己不丑,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怎么?不就是没有跟着师傅一起下山,就这么不开心?”
临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二牛下意识抬头,却见她捧着脸,笑着看着自己。
“不不不……我我只是……”
二牛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师傅要带师兄们下山,回青花观,去参加小丹会,去买药材,去参加比武大会什么的,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们都能去,就他不能去,就算嘴上说不在乎,心里怎么可能不在乎呢?所以他自然开心不起来。
“没关系。”
临久放下托腮的手,直直了身子。
“我来帮你,嗯……你跟着那些人过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二牛一脸惊讶。
“这么看我干什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淡淡道。
临久知道,二牛这个年纪,年纪不大,非常在乎眼前的事情。有时候,一些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在他心里或许比天都高吧。
有些人被师傅说一句,能记好几天,二牛这种性格,明显就是这样的人,他这个年纪的人就是这样,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天大的事……她以前也这样,后来经历的多了,就不这样了。
跟动物相处久了还有点感情呢。
更别说跟人了。
“……”
直到这个时候。
二牛才彻底反应过来,铃儿小姐原来是在乎自己的,在乎自己这个资质差什么都学不会的人。
他突然想。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求铃儿小姐帮忙,对方会不会一下就答应了。
现在看来是会的。
但是这个想法他之前从来没有过,铃儿小姐帮我自己太多了,教自己修炼,教阵法……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也就铃儿小姐对自己最好了!
“那……小姐,你要一起去吗?”二牛忽然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多余,她怎么可能去呢?
“我吗?”
临久身子稍微往后仰了仰,“我想去也去不了啊,我身子骨太虚弱了,长途跋涉我可受不了呢。”
说着,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然后叹了口气。
她当然想离开。
她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谁能想到自己能够在这里待这么久呢?完全就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是她绝不能冒出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若是被呼延烈知道自己想要离开山庄,那事情就麻烦多了,所以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让人知道她想走,那老东西,精得很,一点破绽都不能露。
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二牛拿着一封信,兴奋地离开了,那信自然是临久写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让二牛跟着石璋下山,长长见识,落款是她的名字。
这封信,自然是交于石璋的,只不过,是让二牛明日一早才去云归堂交给他。
二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从院子里的槐树间穿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跳来跳去。
临久坐在石桌边,没有动,她看着二牛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出院子,她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见一个丫鬟抱着盆子路过,便将她拦下。
“过来。”
“啊!”
那丫鬟十四五岁,明显吓了一跳,赶紧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小圆脸,大眼睛,扎着双丫髻,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小袄,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来到临久面前,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弯了弯腰:“小姐。”
临久等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丫鬟听着,点点头,又点点头。然后端着铜盆,快步朝云归堂那边去了,步子很快。
临久站在门口,看着那丫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她转身,回了院子。坐回石桌边。
茶已经凉了。
她倒掉,重新倒了一杯,茶水入杯,她捧着杯子,慢慢地喝着。
不过半炷香。
一个穿着青袍的身影,落入了临久的院子,这人不是从门口进来的,是从南墙飞进来的,像一片落叶,没有一点声息。
临久此刻就坐在院子里,坐在石桌边儿上,看见石璋飞进来,她放下茶杯,淡淡道:“为什么修道之人都不喜欢走正门呢?”
这哪来的好习惯呀?
“是我鲁莽了。”石璋行了一礼,拱手弯腰,姿态恭敬,“来时没有想太多,小姐何事传唤?”
他心里在盘算。
难道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吗?他想起让二牛交给她的那本书,那本《炼丹精要》,大概率就是这个事了。
但是该怎么说呢?让他给一个炼不了丹的人讲炼丹的事情,讲浅了,她觉得你在敷衍,你讲深了,她听不懂,你讲得不深不浅,她又不满意,这一点,还真能把他难住。
只能硬塞才能让她满意了。
“不是什么大事。”
临久轻轻抬眼,看着石璋,不疾不徐地开口,询问他关于二牛这个仆从的事情,问完了一些二牛的近况,最后又问:“二牛这个徒弟……你觉如何?”
石璋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小姐对那个叫二牛的小子还挺上心的,如果不上心会问这么多?
真有意思。
一个仆从,一个资质低下的炼丹学徒,有什么好在意的?可他不敢问。他只是站在那里,摸了摸胡子,想了想。
他要实话实说吗?
不过,也没啥可隐瞒的。
随后,他把他自己对二牛的看法说了出来,说了一遍,当然某些缺点也被模糊的略过,省的得罪了眼前这人。
“二牛这人,性格老实,比较本分,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石璋斟酌着用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若是资质好,那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弟子,只可惜……他的资质实在是不太好,连最低级的控火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石璋就没有说了。
其实石璋心里还有一句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仆从,自己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资质实在太差,顶多当个杂役,不适合炼丹,当然,这些话他没打算说出来,这位小姐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据说很小心眼,谁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万一说错话,惹恼了她,庄主那边不好交代。
临久听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然后道:“你说他人挺不错是吧?”
“是。”石璋点点头。
“那下山就带他一起吧。”
“…?”
石璋一愣,带他一起干嘛?他张了张嘴,想反问,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第637章 原来修炼的时候晚上不用睡
“不太合适吧。”
石璋有些为难。他这次下山,不单单只是回青花观。到时候,弟子之间还有武力上的交流,若是被师兄们知道自己收了这样一个弟子,他得多没面子。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嘴巴毒得很,能把他笑话死。
他那张老脸到时候可不一定能板得住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临久一字一句道:“资质固然重要,但不能总看资质,因为这一点就淘汰掉一个人,这也太残酷了吧…”
见石璋不说话,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问道:“你觉得呢?”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怎么能拒绝呢?”
真是天真!
没有资质就要接受残酷才对。
不过,自己也没必要上纲上线,石璋想了想,跟着就跟着吧。到时候就让他少说点话就好了,就当带了个哑巴。
跟这个大小姐的关系,那可一定要处理好,要是因为这件小事得罪了她,庄主那边可不好交代,得罪了庄主,他在寻花山庄就待不下去了,这笔账,他没老到算不清的时候。
“炼丹方面的,有何疑问的吗?”石璋摸了摸胡子,换了个话题,“若有什么不太明白的,随时问我。”
随后,他又摸了摸袖子,袖子里有一张传讯符,品级不高,但够用,本来想给一张传讯符,方便联系。可奈何对方没有灵气,用不了,他捏着那张符,犹豫了一下,便又放回了袖子里。
算了。
还是留着吧。
“没有,我对炼丹的兴趣,差不多已经消磨到尽了。”
临久摆摆手,让他离开。
石璋也没废话,转身便走,这一次他走到大门。
等到石璋离开了院子。
临久随便收拾了一下茶具,放进竹篮里,然后,她提着竹篮,回了屋子。
屋子里很暗。
窗户关着,帘子拉着,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线光,她把竹篮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双眼放空,满脸都是哀伤:“这样的日子,我还需要持续多久?”
她像在自言自语。
下一刻,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要不了多久的……】
那声音里,还带着阴冷的笑。
“……”
啥?
啥要不了多久?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她晃了晃脚丫。
随后,她把头偏到一侧,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眉头皱着,嘴角撇着。
“什么呀?什么东西呀?你做了什么啊?”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兵灾的回话依旧那么的深沉。
“……啧”
你吗的,我福了。
临久一秒就红了,“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真的很恶心,你知道吗?”
【……】
兵灾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临久更来气了:“总是喜欢说一些废话!也不说都做了什么,我讨厌你!”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露出一种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了,特别是在自己面前。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那种“我掌控一切”的语气,那种“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姿态……
真烦啊!
“尼玛…装什↑么↓呀?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到?”
死吗了。
她发泄完之后,兵灾也懒得再开口了。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它知道,自己越是回复对方就越发疯,这时候越沉默,对方就越生气。
所以它表现出死一般的沉默。
“……”
临久咬着下唇,她现在就感觉,自己空有力气,想打人,但偏偏没人冒出来让自己打。
烦的很啊。
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我受不了啦!”
她崩溃的喊了一声,翻身躺下,将被子拉到下巴,蜷缩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叫。
临久闭上眼睛。
流下了眼泪。
当然这是气的。
气哭了…
深夜。
【睡了吗?】
兵灾忽然又说话了。
“我睡不着…”
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
不枉我哭了这么久…
临久抱着哭湿的枕头,哼了哼鼻子,“要不你变成一根棍子给我挠挠痒吧…”
【…?】
兵灾一愣,半晌说不出话。
“你的作用不就这点吗?”临久还摆出一脸气愤的样子,“只有这样我才能开心啊。”
【不…】
“布?我还剪子呢!剪刀,好的,我赢了。”
【别闹了。】
“我没闹,你滚吧,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
【是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你有病吗?又是这种说话说一半。”
他吗的兵灾,你不能坚持一下吗?你有病啊?我说啥就是啥吗?
临久按住心口,感觉有点绞痛。
【你不是不听?】
“有时候不听吗?你有看过我捂住耳朵么?神经病。”
【你知道,换做其他人,敢与我这么说话,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知道,换做其他人,敢与我这么说话,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不要学我说话。】
“你不要学我说话。”
【我生气了。】
“嘻嘻。”
【……】
兵灾不是比较有耐心的人,它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也不会跟别人拐弯抹角的。
“那你想干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觉,把我吵醒做什么?”
【……】
你不是没睡吗?兵灾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住了,许久才开口:【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原来如此…”
临久这才转过身,看向耳边盘踞着的一条泛着金属光泽小蛇,“我需要你的帮助……”
“求求你…”
……
……
三天后。
二牛随着石璋下山。
这一次,他是开心的,他背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翻烂了的功法,当然更多的是一些干饼,包袱不大,但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坐在马车队伍最后一辆车上。
面前是徐千和大师兄。
两人都在闭目养神。
一开始,他还是有一点担心,他本以为,徐千会在路上嘲讽自己,他也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如果对方说自己那自己就不说话,不还嘴,当没听见。
后面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太多闲心去聊这些。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而且,徐千居然比他还刻苦,一边修炼一边背诵丹方,嘴唇不停地动着,像在念经。
大师兄更夸张,一边运灵气,一边用掌心托着一小团丹火,始终没有灭。
师傅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与师娘和师姐石晴晴一起,偶尔能听到里面有石晴晴反驳的声音,听不清说的啥,估计也是在修炼。
二牛最为惭愧,他什么也没做。
脑子里也空空的,看着师兄专注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本以为自己够刻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回去,背丹书读到半夜,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以为自己和别人差的只是资质。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人都一样。
甚至比他更努力!
二牛低下头,然后拿出关于丹书,一边运转灵气修炼,一边背诵。
因为这一次下山的路程比较远,加上人也比较多一点,所以回去的路上只能乘坐马车了,没有用那些仙家手段。
四匹红色的老马,拉着三车人和一车行李,沿着青计江边的官道,慢悠悠地往上游走。
车夫是寻花山庄的人,沉默寡言,除了赶路就是抽烟袋,马也是山庄的马,温顺老实,不用鞭子赶,自己就知道往前走。
白日里赶路,晚上过夜的话,只能在马车里过夜,青布棚子一拉,人往里一缩,就是一间小小的移动的屋子,虽然挤了点,但至少能挡风。
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拴在一旁的老槐树上,马被拴在树下,低着头,安静地嚼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
夜晚,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普通的夜晚,天黑,风凉,该睡觉了。
但对修炼者来说,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天的赶路结束了,可一天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师傅师娘在马车里过夜。
布棚子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修炼,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二牛有时候隐约听见一点嬉闹的声音。
弟子就不一样了,除了石晴晴,基本都在外面,先找了个位置,就盘膝,闭目,迎着月光修炼。
二牛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些同门,看着大师兄庄宁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第638章 路途
是的。
二牛一直没注意的一点就是…
修炼是不需要休息的。
不完全不需要休息,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时间,只需要很短暂的打个盹就够了,因为修炼的时候会让自己的脑袋变得非常的清晰,一点都不困…
这方面他早该意识到的,但是他就是没想通,因为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过着普通人的作息。
白天干活,晚上睡觉。
对他来说修炼自然就是白天的事,而夜晚就是用来休息的,直到今晚,看到大师兄他们一整晚都在盘膝修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夜晚也可以修炼!
那些他用来睡觉的夜晚,岂不是都被浪费了,天哪。
不!
一想到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二牛他就急得睡不着,恨不得立刻盘腿坐下,把过去落下的全补回来!
说干就干,趁着天黑,他跑到外面去,在旁边找了一个树洞,然后缩进去,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快速运转功法。
灵气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地走,从丹田出发,经过会阴,沿着督脉往上,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到百会,然后沿着任脉往下,过印堂,过膻中,回丹田。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快点。
再快点啊。
二牛太急了。
运转得太快了,一不小心控制不住,灵气像是受惊了一样,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不听使唤。
“呃…啊!”
不好!!
二牛赶紧强行控制,可越控制越乱,越乱越急,越急越快,越快越乱。
忽然,胸口一痛。
眼前黑了那么半息,紧接着感觉脑袋要裂开了!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颤抖,视线模糊了。
等到缓过劲儿来,忽然感觉鼻子下面痒痒的,他用手一摸,鼻子下面全是血,一低头,发现手指上,手背上,袖子上,全是血!
这下好了。
犯了修行的大忌。
铃儿小姐跟他说过,修炼最需要注意的一个点,就是不能急躁,要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一旦运转错误,灵气走岔了道,轻则经脉受伤,重则直接原地火化的都有,这些话二牛可都记得很清楚。
毕竟是关乎小命的事情。
一想到这一点,二牛就心跳加速,一阵后怕,手心全是汗。
不能再这么修炼了,再修炼人就废了。他感觉脑袋还在嗡嗡响,就像脑子里面的脑仁脱落了一样,在里面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脑子在晃。
而且头很疼。
不行…
必须得休息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然后撑着树干站起来,缓慢地朝着自己坐着的马车走去。
马车停在路边,车夫不知道去哪了,马还在,低着头,安静地嚼着草料,他掀开帘子,爬上去。
大师兄还在马车里面坐着,一个人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大师兄……”
二牛缓缓开口。
“……嗯?”
庄宁睁开眼睛,看着二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额,灵气紊乱,你这是练功出了岔子啊。”
“!”
二牛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大师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刚刚遭遇的事情,那大师兄到底有多么强啊现在?他低着头,不敢看庄宁的眼睛,只是“嗯”了一声。
“不要急于求成。”
庄宁淡淡道:“慢慢来,修炼不是赶路一样快越好,你得好好的把基础做好,就跟种地一样,你只管耕耘,到了时候,自然会收获,急也没用。”
“是……知道了,谢谢师兄。”
二牛低下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没再敢说话,他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那干脆就休息吧,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哗啦……
庄宁拉开马车小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看。月光涌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外面,几个师弟盘膝而坐。
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二牛:“你恨师傅吗?”
“啊?”
二牛呆住了,他真没想到大师兄会说出这样的话。恨师傅?他怎么会恨师傅?师傅收他为徒,教他炼丹,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以至于现在,他忽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而且最让他惊讶的是,大师兄居然还会在乎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没等他怎么回复呢,庄宁就已经说了:“师傅不选择带你下山,不是因为别的。”
他顿了顿,“而是因为青花观,还有师傅的师伯,师兄他们一脉,因为师傅是炼丹师,在斗法方面是不如师伯他们的,所以观内的比试,我们是比较吃亏的……”
大师兄说到这里,二牛再笨也反应过来了,他明白大师兄的意思,不是师傅不想带他,是带了他也没用。比试的时候,他帮不上忙。他一个连丹都炼不出来的人,能帮什么忙呢?
“我怎么会怪师傅呢?”二牛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的……太没用了而已。”
这话题一直是他抵触的,他难受。
庄宁要看着远处继续说:“师傅是一个比较在乎面子的人,有些事情其实他一直忍在心里的,你别放在心里就好。”
“嗯,我明白了。”二牛点点头。
师傅怎么想的,他不在乎。只要不怨恨自己就好。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追求。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被人讨厌,不被人赶走。大师兄这个解释,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多余。因为他从来没有恨过师傅,从来没有。
他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资质太差了而已。
马车里安静下来,马在外面打了个响鼻,周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休息。
接下来的两日,马车顺着青计江往上游又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到一条宽阔的大官道,青计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势缓了下来,江面也宽了许多。
这大道沿着江岸修建,路面铺着很多碎石,虽然不太平整,但比之前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好走多了,马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慢慢的,路上多了一些人,也多了一些其他的马车,达官贵人赶考的读书人,旅人都有,车夫明显很常走这条道,有的车夫还认识。
这两日倒是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平淡中度过的,路途遥远,倒没有发生什么担心的山匪,其实遇到了也不用怕,车上坐着的都不是普通人,几个山匪算什么?
第639章 惊魂夜(一)
穿过一个小镇的城门。
城门不高,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枯草,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灰扑扑的号衣,抱着长矛,懒洋洋的。
车夫下去,与那城门的守卫聊了两句。说了什么,二牛没听清,他只看见车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守卫。守卫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挥挥手,便放行了。
马车进了城。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云桐。
这个小城的名字叫云桐啊。
二牛撩开帘子,往外看,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店铺,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口都挂着幌子,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也是匆匆而过。
如果铃儿小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个城门的名字评价一番,至于怎么评价就不知道了。
但是……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二牛问自己,或许是太想她了吧。
很快,他就随着队伍进到了镇子里头,马车在一座大院子门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这院门很高,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青花观。
字迹已经褪色了,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大院,一进门,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那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现在是冬天,叶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不像是道观,更像是一个空荡没人的寺庙,铺着砖的地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灰,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大殿,门关着,看不清里面供着什么。左右两边是厢房,也是门关着,窗闭着,静悄悄的。
这里就是青花观吗?
二牛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然后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点冷,清冷清冷的,又寒又冷,这一股冷意,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加上天色比较阴暗,乌云压得很低,让人很不舒服。
一股潮湿的味道。
这跟二牛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本以为这次回来,会有很多人迎接,比较沸腾一点,然后也会有师伯师叔们带着弟子站在门口。
结果什么都没有。
石璋甩了甩拂尘,走到了院子中央,然后,把大师兄叫到面前交代他给师弟们安排住处。
安排完。
他便领着夫人和女儿,往西边的门去了。西边有一扇小门,门也是朱红色的,比大门小一些,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夫人跟在他身后,女儿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面。
庄宁回头看了看几个师弟,冯子翁站在梧桐树下,徐千许山他们站在大殿门口,二牛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袱。
庄宁开口,给他们解释:“青花观的师伯们,这几日应该是带着弟子们出去了,小丹会,不会在青花观里举办。”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又补充道:“等到小丹会开始,到时候我会领着你们去长长见识。”
一边说,一边往堆放杂物的一间房子里走。那房子在大殿的侧面,他推开门,里面黑黢黢的,有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他在里面摸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串钥匙。
钥匙很多,大大小小,串在一个铁环上。
“过来吧,给你们分住的地方。”
他一个个地分发钥匙,轮到二牛的时候,庄宁从铁环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二牛伸出手接过来,这钥匙还挺沉的,钥匙上面还刻着字。
“伍”。
这也就说明,他的房间应该是第五个。
东边的厢房,一排,门都关着。他走过去,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好。
就是这里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屋子里面显然没怎么通风,有一股很难闻的尘土的味道。
里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关着的柜子,这里面应该放着被褥。
桌子上有一盏油灯,灯芯黑乎乎的。
二牛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床整理干净,然后拿出被子放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推开窗户,冷气瞬间灌进来。
与此同时,寻花山庄。
屋子里,临久躺在椅子上,举着一本杂书。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身上盖着一个被子,散着长发。
当然,她不是在看书。
她在听。
听兵灾描述二牛在青花观遇到的一切人和事。从下山开始,到路上,到夜晚,到修炼出岔子,到与庄宁的对话,到进入云桐城,到青花观,到那棵梧桐树,到那间第五号厢房,一字一句,兵灾都说得清清楚楚,像亲眼看见的一样。
无聊的时候,听一听,总比一直在屋子里看书好,至少,有点事情做,至少,不那么闷。
当然,在聊天的途中,兵灾也会透露出自己内心的一些有意思的想法。
“……青青,你觉得如何?”兵灾忽然问。
临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轻轻笑了笑,“你想杀了她?”
“这不是会更有意思一点吗?”兵灾对她的这个疑惑有点不解。
“你还真是个恶魔啊。”
摇了摇头,临久叹了口气,然后,她把书盖在脸上。
“恶魔?我不明白。”
兵灾淡然道:“我这是解放她的灵魂…”
“……”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懒得去反驳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而且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这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外公说过的话吗?果然是个恶魔呀!
“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在这个世界里,任性的人活着还是太痛苦了……”她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与人为善不好吗?呵呵。”
“哼。”
并在对此嗤之以鼻。
随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兵灾说完,便沉寂了下去。
咚。
书从膝盖上滑落。
临久懒得去管,只是闭着眼睛。
她有点困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
青花观。
天黑了。
二牛吃过饭,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倚着窗子。被子是旧的,盖在身上沉甸甸的。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修炼。
修炼不能急这么一时,而且他觉得现在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毕竟他的身体刚因为太急躁而走火入魔。
而且来到陌生的地方,总让他觉得心静不下来,让人发慌。
呼呼……
风忽然刮了起来,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吹在脸上,湿冷湿冷的,二牛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窗户关了。
而且这风里多了一点其他的声音,是点点滴滴的声音,就跟有人在撒豆子似的。
滴滴嗒嗒的这什么声音啊?
下雨了。
哦。
“下雨了啊。”
二牛闻到一股新鲜泥土的气味扑鼻而来,忽然感觉头脑都清醒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咽了口唾沫。靠在窗边,听着雨声。雨不大,很细很密,靠近窗户的时候会被淋湿。
他就那么听着。
第640章 惊魂夜(二)
天雾蒙蒙的。
冬日的雨。
细,密,冷,飘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又疼又凉,寒意渗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这将是很煎熬的一夜,门窗紧闭,被褥加厚,炭火烧得旺旺的,但那冷还是无孔不入,对于没有住处的人来说,这一夜,可能就是死期。
临久看着窗外,躺在椅子上,抱着一床被子。
窗户半开着,冷风吹动她的碎发,她没有关窗,就那么坐着,看着外面的雨。
细细密密的雨,罩住了整个院子,院子的地面已经湿透了,石板路泛着水光。
“好冷。”
她对刚到灵界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很深刻,更多的时候,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来到这个世界里,她更多的是好奇,所以她偶尔会来到村头,听一听传说故事,那老人坐在大槐树下,口若悬河,说谁谁谁一剑劈开了山,谁谁谁一颗丹药救活了死人,谁谁谁他吗的又飞升成仙了,她就在旁边,静静坐着。
对修仙世界的憧憬,一直存在于她的心中,那时候她以为,修仙就是飞天遁地,逍遥自在,后来她才知道,修仙有太多的利益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杀戮。
哪里都一样。
下雨了。
好冷啊。
关窗了。
睡觉吧。
临久起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拉住窗户,雨水滴在她手背上,很凉,她缩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拉…
“砰。”
窗户关上了,雨声小了许多,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
她转身,正要往床边走…
屋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门开了。
有人走进了屋子。
“咳咳…”
有男人咳嗽的声音。
不用想都知道是呼延烈这个老东西,真尼玛是个偷窥狂,天都黑了不睡觉,跑来跑去,也不嫌累,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她站在原地,抱着被子,回头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呼延烈拿出一个珠子放在厅内,轻轻一抹,便爆射出非常明亮的光。
“………”
哎呦!
临久被闪了一下,赶紧捂住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叹了口气。
累了。
“叹什么气?”呼延烈的声音很平和,“忘了是谁把你救回来的吗?”
这老东西……还有脸说。
临久咬了咬嘴唇。
“我为什么需要救?”她把脸对着床,“还不是因为你害的?”
“你老老实实在山庄待着,谁能伤害你?”呼延烈走进来,他走到桌子旁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
临久咬了咬牙。她本想说“为什么不派人在旁边贴身保护自己,这样不就好了”,但又害怕这么一说,这老东西真这么干。
现在还只是暗地里看着自己,若是明面上派人看着,她还真受不了,光晚上没法弹琴,她都难受得想紫砂。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懒得搭理这个衰人。
她闭上嘴,不说话。
然后抱着被子爬到床上,她挪了挪,靠在枕头上,“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唉。”
神经病啊。
临久又叹口气。
“叹什么气?”
呼延烈看着她,道:“天天坐着享福,叹什么气?”
他忍不住摇头,这女人,吃穿不愁,住的地方虽简陋但也干净,有人送饭,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日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享福?
哼!
再享下去,我就玉玉症了!
当然这些心里话,她不会说出来。
“我叹气……”
临久托着腮,目光落在窗上,“是因为这个天气。”
“天气?”呼延烈不解。
“是啊。”
临久转过头,看着他,一副悲伤的样子,“这样的天气,露宿街头的……会冻死吧。”
心里暗骂:赶快给我滚蛋吧,白痴!
呼延烈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瞪大了一点眼睛,他好像真的在思考。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临久忍着笑,“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
呼延烈沉默了,他看着临久,看了很久缓缓开口:“我这么惊讶,是因为你,你可不像是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人。”
果真是魔女,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阴险狡诈,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呼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哼。”
临久轻轻往后拨了拨头发,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然后,她转身,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被子拉到下巴,最后露出一点眼睛。
“有事明天聊。”
滚吧。
然后蒙住头。
“……”
呼延烈愣了一会儿,嘴里重复了一遍她念的那句话,“呼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念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己的姓,酒肉臭,是他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冻死骨,是那些在冬雨里瑟瑟发抖的穷苦人。
这话倒是不像是瞎掰出来的。
难道她真的这么想?
呼延烈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身离开。
消失在雨声里。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深夜。
小雨不停。
雨声会掩盖所有的声音,对于偷盗者来说,是绝佳的盗窃时机,雨水会洗去所有的痕迹,对于行凶者来说,也一样。
青花观。
第五号厢房。
二牛关上门,看着窗外的雨,心情复杂,窗户半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发了很久的呆。
不知道为啥。
下雨就会让人的心情变坏。也不能说变坏,就是感觉阴沉沉的,像天上有块大石头压着,兴奋不起来,就跟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一样,闷得慌。
难受的很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身体变得有点累,浑身软绵绵的。
想睡觉。
躺下睡一会儿吧。
正这么一想,二牛就躺下了,衣服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听着雨声。
哒…
哒…
房顶上,传来节奏的声音…
不太像是雨水的声音。
错觉吧。
他闭上眼睛。
二牛忽然发现自己放在怀里的那条金属蛇,开始一点点蠕动起来,扭动了起来…
第641章 惊魂夜(三)
随后,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像真正的蛇一样,一圈一圈,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二牛刚要挣扎…
忽然。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了,不对,像是放大了,像是散成了一团雾气,覆盖了一片周围的区域。
头脑变得很清晰。
周围的一切,他都能感觉一清二楚。不是看见,是感觉。
他能感受到院子里的一棵草,一棵树。虽然看不见它们的颜色、形状,但是能以一种诡异的感觉感受得到。
这什么?我怎么了?
这一刻,二牛感觉自己不是死了,他感觉自己成仙了!变成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融入一切的仙人。
这是什么?
为什么我能“感觉”到旁边的一切?
一开始二牛还害怕,但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事之后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来铃儿小姐给自己讲过的一些仙法…
这莫非就是…灵识?
以前在山上修炼,铃儿小姐简单跟他提过,实力极强的修仙者,能够感受到数里之外的人和物,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就那么感觉到了。
当然,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能拥有灵识。
但是为什么我会有?我明明很弱啊!为什么我能感受到呢?
二牛不知道。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就想到了缠绕在手上的那把蛇剑,这绝对是那把剑灵的力量!除了它,没有别的解释了!那剑能把那么厉害的妖怪都砍死,肯定是它了!
他激动得想要跳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
自己的房顶上面,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着,看身形像是一个男人。
正沿着房檐,悄悄地往旁边移动,动作很慢,雨水从他身上流下来,顺着房檐滴落。
贼?
原来如此…
二牛明白了,是因为有贼人,所以剑灵才给了他力量,让他发现!
二牛再次激动起来,想第一时间就坐起来,但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拼命地想要动,但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只有意识是清醒自由的!
既然动不了,
二牛就只能紧盯着那个房上的身影,用灵识锁定他,观察对方的动向。
但这种状态,他看不到贼人的脸,只能看到轮廓,而且,他还能看到对方身上冒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一看就不是好人,毕竟,好人可不会爬到房顶。
哎!
怎么回事啊。
动啊,我的身体快动起来啊!
剑灵?剑灵!
他拼命的喊,但怎么也喊不出来声音。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地在房上攀爬,一点一点地移动。
那贼人像一只壁虎,贴着瓦片爬行,从东边的房顶,爬到了西边的房顶,从西边的房顶,爬到了北边的房顶。
然后,停在了第一号厢房的上方。
第一号厢房。
是石晴晴小师姐的屋子!
这个家伙去那里干什么?二牛一惊,石晴晴虽然捉弄过他,不喜欢她,可二牛也不希望她出事,她是师傅的女儿啊!
他用灵识紧锁着这个贼人。
下一刻。
他发现,这个包裹在雾中的人,猛然回头。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黑雾中,两个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自己。
那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蜥蜴,颜色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
怎么可能?
看到我了?
他看到我了!他肯定看到我了!
不好!
二牛瞬间惊出了一头汗,紧接着身体开始发抖,从腿到脚,每一寸皮肤都在抖。这一刻,别说动了,他甚至想要立刻晕过去。
他太害怕了,那种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而且,自己这个样子动不了,本体要是被发现了之后,岂不是死定了?
而且这红色眼睛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正常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眼睛呢?
这让他想到了那个蛇女,让人头皮发麻。
妖魔!
这定是一个妖魔!
而且自己也被发现了!
二牛的闭上眼睛。
就在二牛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出乎意料,这个怪物,朝他这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最后,怪物缓缓转过头,不再看他。
一点一点地,扒开一号厢房房顶的瓦,瓦片揭开,露出黑洞洞的缺口,怪物缩了缩身子,像一条蛇一样,从那缺口钻了进去。
这一次,二牛的意识愣在房顶,一动不敢动。他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眨眼都不敢,而且全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说跟着怪物进入一号厢房了。
他不敢。他害怕。
他怕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怎么办?
对了,我可以回去。
二牛愣了半天才想通。
灵识是蛇剑给的,是他自己的,他可以用它来感知外面,也可以用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它是他的,不是别人的,他能放出去,就能收回来。
赶紧操控自己的意识,从房顶回来,穿过雨幕,穿过屋檐,穿过窗户,紧接着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床上的自己一动不动。
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只是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当然,他看不到。
我该怎么做?直接钻进去吗?
二牛看着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感受,那感受很奇怪,就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像看别人的身体,可那身体又明明是自己的,随着越来越近,他感受到了吸力…是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会被吸进去的!”
他缓缓伸出手。
一点一点,把完全透明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身体上,触到的那一瞬,像水滴落进大海。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个棺材里。
黑暗,狭窄。
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但是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比的沉重。
全身沉重无比!
“啊——!”
二牛忽然大喊一声,然后坐起来,一瞬间,他就汗透了衣服,他扶着床边,拼命的喘息。
第642章 切口
浑身酸疼。
只是抬个手,就很困难,二牛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但是现在根本动不了。
……好累啊……必须得缓一会儿。
他想强行站起来,但心口却撕裂地疼,疼的受不了了,只能靠在床头,歇一歇。
必须得适应一下,休息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小雨。
下得很急,也稍微变大了一点。
连绵不绝。
雨水落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响。
雷声从天边滚过来滚过去,在云层里翻腾。
石晴晴坐在屋子里,望着窗外的小雨。窗户半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摇摇晃晃。
她托着腮,胳膊肘支在窗台上,看着雨。
有的人喜欢雨,有的人喜欢这种环境。而她不喜欢,她只觉得雨下得没完没了,让人心烦。
没法出去玩了。
作为一个闲不住的人,她最讨厌这种天气了。不能上街,不能串门,不能找师兄们聊天,只能闷在屋子里,发呆。
说来也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不好的心情,就是来得莫名其妙。不需要遇到讨厌的人,也不需要被人惹恼,只是因为一点小事情,就特别的生气。
比如今天的雨。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发火,想摔东西,想骂人。
可她没有人可以骂。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忽然,石晴晴想起来宇师兄托父亲赠予自己的一枚深海宝珠,那是上个月的事了,宇明师兄游历回来,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知道自己喜欢漂亮的物件,特意给她挑了这个珠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珠子,非常漂亮。
放在掌心,蓝的发黑,鸡蛋大小,圆溜溜的,表面光滑。
当时想着要把它做成项链,还是做成别的首饰,戒指的话,实在是太大了。倒是可以把它劈开,做成一个玉佩,但是又太浪费了。又舍不得,怎么办呢?也没什么办法,就干脆这么一直放在储物袋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又放回去。
她把珠子放在桌子上,细细地观察,油灯的光照在珠子上,那深蓝色便活了,她转动珠子,光也跟着转,一圈一圈的,好看极了。
女孩子嘛,对于漂亮的东西总是难以抵挡,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不管它值不值钱,只要好看,就足够了。
“宇明师兄……”
石晴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白衣飘飘的持剑男子,站在山巅,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长发,他回眸一笑,多么的英俊潇洒。
宇明师兄便凌云师伯座下的大弟子,真的好帅气,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像那些粗鲁的师弟,一点规矩都没有。
但是,师兄好像已经有道侣了呢……
一想到这个,石晴晴就有点泄气。
她放下宝珠,转过脸,看着桌上的铜镜。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乎乎的小脸,大眼睛,鼻子小小的,嘴唇薄薄的,算不上绝色,但也算清秀可人。
她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常常伴在宇明师兄身边的那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身影。
那个女人,腿又长,性格又温婉,笑起也挺好看,但每次看见她,石晴晴心里就不舒服。
可恶的师姐……
如果我能长得再大一点就好了,石晴晴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叹了口气。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捏了捏脸,脸颊上的肉被捏起来,软乎乎的。她松开手,又捏了捏,再松开。
无聊得很。
随后,她拿出妆盒,那妆盒是木头的,漆成红色的,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盒粉,一盒胭脂,一支眉笔,还有一小盒唇脂。
她看着那盒唇脂。
红色的。
鲜艳的红,这是她偷偷买的,在镇上的胭脂铺子里,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买的,她一次也没用过,不敢用,太艳太张扬了。
要不……偷偷试试?
她喜欢这个颜色,咽了口唾沫,这个颜色可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年纪,若是抹了,得赶紧去掉。
要是被人看到了…
可羞死人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轻轻蘸了蘸那红色的唇脂,轻轻涂抹在唇上。
上唇,从左到右,下唇,从右到左。抿了抿嘴,嘴唇碰到一起,软软滑滑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一个少女正看着她,样貌没变化,但那嘴唇上是鲜艳的红,那红色,像血,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哇…”
确实要比素着好看一点,但是,缺了那种灵气,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有点不太适合她。
但也不是不能用。
“还蛮不错的嘛,哈哈。”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转了转,甩起来裙子,她歪着头,侧过脸,看左脸。又歪向另一边,看右脸。
越看越显美。
她笑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镜子里的她也对着她笑,这个时候,她丝毫不知道,头顶上,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降下来……
那黑影从房梁上垂下来,倒挂着垂下来,身体一截一截地伸长,无声无息。
它的身体是漆黑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闪电从窗外划过,反射出它身上冰冷的光。
它的举起右手,化作一柄薄刃长刀,随后它举着那柄刀,对准了石晴晴的后颈。
用力一甩…
“嗯?”
石晴晴忽然感觉身体发冷,她打了个哆嗦,摸了摸脖颈,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她后退一步,看了一眼镜子。
这时候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发生了变化。
仔细端详了一眼。
找到不同了。
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缠着一圈红绳。
“这是什么啊?”
她歪了歪头,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红绳”,触感是湿的,抬起手掌,手指上是红色的,是血的颜色。
什么时候沾染上的颜料呢?
不对。
不是颜料。
好像…
是伤口。
她瞪大眼睛用手摸,她的脖子上,是一道环形的伤口。
第643章 妖影
四肢冰凉。
指尖,脚趾,手臂,腿,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这时候,石晴晴才从镜子里注意到,身后,还吊着一个东西,一个隐藏在灰黑色的雾中的怪物!
它吊在房梁上,用尾巴勾着木头,身体垂下来,悬在半空,全身由金属构造而成,它的脸是一块平板,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进去的坑,像是眼睛的位置。
它的双手是一对刀,一长一短,光滑无比,身体是蛇尾,一节一节的,从房梁上垂下来
妖魔!一个恐怖的妖魔!
救命!
石晴晴转过身,看见这个妖魔的第一时间就要尖叫,然而等她张开嘴,声音还没有冲出喉咙,那妖魔就动了,伸出手指一弹,一枚黑色的珠子从它指尖飞出,精准地射进了石晴晴张大的嘴巴里。
“咕噜——”
咽下去了。
那珠子滑过喉咙,顺着食道往下,落入胃里,然后,她感觉到那珠子在她体内开始生根发芽,扎进她的血肉里。
很快,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眼睛还能睁开,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最后陷入黑暗。
耳朵还能听见,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身体还能感觉到,但那些感觉都不属于她了。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
她在心里狂吼。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渴望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能听到,哪怕只是听到一点点……
她不想死…
终于,在最绝望的时刻她喊出来了。
“轰隆——!”
然而,一声雷响,从外面炸开。
那雷声太大了,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
“去哪儿了?”
二牛喘着气站起来,靠在门框上。
雨水从屋檐飘过来,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粘在额头上。
那个怪物去哪儿了?
必须告诉师傅,必须告诉所有人,青花观这里有妖魔!
“呼…呼……”
好半晌,二牛才缓过劲儿来,从屋子里把门打开,冲进了雨中。雨点打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额头,眯着眼睛,朝着院门跑去。
必须得往大门那边跑,跑出去,找到师傅……
出了门之后,他不敢回头。
背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是越这么安静。
他就越害怕。
越恐怖。
快跑!
他拼命朝着院门冲出去,一口气,冲出那个拱形门…
啊…?
就在他以为安全的时候。
忽然,视角天旋地转,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像被人提起来甩了一圈,他在原地旋转了一圈,然后……
“砰!”
猛摔在地上,摔得直接眼冒金星,眼前一片黑,又一片白,耳朵里嗡嗡响,脑瓜子都摔蒙了。
怎么个事儿?
啊是滑倒了吗?
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
就在二牛疑惑自己是不是滑倒了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他,冷冷地问:“你是谁?”
“噗…”
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雨还在下,滴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这是一个与他年纪看起来相仿的年轻人,一身白衣。
雨水落在他身上,像落在荷叶上一样,顺着衣服滑下去,不留痕迹,头发插着一根发钗,面容英俊,正严肃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质疑。
“我是,是,青青花观的弟子。”二牛愣愣地说。
“你也是青花观的弟子?”那人皱眉。
他名夏权,青花观凌云的弟子。
而凌云,正是石璋的师伯。今夜他值守,在观中巡夜,听见这边有动静,便赶过来看看,没想到,看见一个人从院子里跑出来,鬼鬼祟祟的,神色慌张。
这人他可从来没见过。
直接就出手便拦住了二牛。
对于二牛的话,夏权自然是不信的,这家伙慌的很,身上穿的也不是青花观的衣服,说是杂役还差不多,居然敢称为青花观的弟子?
这是嫌命长了。
“……”
二牛喘了一会儿,这一下摔得不轻,他看着夏权皱眉的脸,一下就看出来,这人不相信他说的话呀。
而且这家伙的眼神,跟徐千看他时一模一样!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有、有妖魔……”
二牛拼尽了全力,喊出了这一句,随后,他就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啥,刚刚这么摔了一下,导致他感觉在船上一样一直在摇晃。
明明躺在地上啊!
“妖魔?”
夏权一愣。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二牛的身体,灵气探入,二牛的体内灵气少得可怜,经脉细得像头发丝,修为弱得不行,样的人,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因为太弱了。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夏权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人说的话是假的倒无所谓了。如果是真的,事情就麻烦了。青花观里有妖魔,能混进青花观不被发现的妖魔,那至少是……他不敢往下想。
随后,夏权抓住他的后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二牛的身体湿漉漉的,夏权皱了皱眉,手上加了点力,朝着二牛跑出来的那个大院,快速掠去。
“你叫什么名字?”边跑边问。
“二牛,我叫二牛。”
二牛被他提着,身子悬在半空,非常难受,“那个妖魔很厉害,你得……得喊师傅。”他忍着头晕的恶心,“必须得喊师傅,不然打不过它的!”
“先看看再说。”
夏权冷冷道,“要是说谎,我杀了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二牛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夏权是真的会杀他。
如果他说谎,夏权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妖魔?
怎么可能会有!
对于二牛的话,夏权是不相信的,他也不敢相信,青花观坐镇的高手不少,绝不可能有妖魔能混进来。
如果有……
不不不…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这绝不可能!
抱有这种想法,夏权踏入了院子。就是二牛跑出来的那个院子,扫了一眼那一排厢房,他站在院子中央,环视四周。
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没有血的气味。
只有雨水和风的声音。
“房顶……在房顶。”
二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指着上面,声音发抖,“刚刚…那个怪物在房顶上。”
第644章 夏权
房顶?
下一秒,夏权便拖着他,站在了房顶上,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瓦片完好,一切也都正常。
夏权皱了皱眉,仔细听了一听,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夏权疑惑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从下面的院子里响起来。
“喂——”
“你们两个,跑人家房顶上做什么?”
声音很清脆,是女人的,带着几分娇嗔。
谁?
夏权只觉得听着很熟悉,赶紧回头往下看,同时间二牛也赶紧回头。
院子下面,站着一个少女,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叉着腰,仰着头,生气地看着他们,圆圆的脸上,大大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小红嘴唇。
表情非常不满。
是石晴晴。
“小、小师姐?”二牛一愣。
“谁??”
夏权显然也是愣了一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气鼓鼓的少女,她一身杏黄色的衫子部分被雨水浸透了,紧贴着身子,白裙的裙摆也湿漉漉的,似乎是冒着雨回来的。
比较瞩目的,是她嘴唇上鲜艳的红,那红色在雨幕里格外醒目。
石璋师叔的女儿。
“晴儿师妹!”他脱口而出。
“谁是你师妹?”石晴晴恶狠狠地瞪着他,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红色的嘴唇嘟的厉害,像一颗樱桃,“居然欺负我的师弟!”
“师弟?”
夏权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二牛,这个人,这个灵气稀薄得可怜,居然真的是青花观的弟子?
这怎么可能呢?青花观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可收弟子也是有门槛的。这样的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而且,最意外的是,这小子好像跟师妹的关系也挺好,石晴晴现在居然在替他出头!?
虽然心里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夏权也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说“他不配做青花观的弟子”吧?那是石璋师叔的事,轮不到他管。
“这是误会。”夏权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欺负他,是他自己……”
话没说完。
迎接他的,是一道暗沉的光。
石晴晴拔出腰间的长鞭,那鞭子是黑色的,在灰暗的雨幕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破空的声音能让人判断它的轨迹。
她用力一甩…
“啪!”
空气中发出爆鸣,雨水被鞭风劈开,向两边飞溅,形成一道短暂的空隙,直直地朝夏权扑来!
怎么不听我说话呢?
夏权心中刺挠,但他也不可能硬挨这么一鞭子,赶紧从青瓦上跳起来,轻松避过第一鞭,还未站稳,第二鞭已经追了过来,速度更快!
“啧!”
师妹是想比试比试吗?
没办法,他只能抽出长剑,横着一砍,一股碧绿的灵气从剑尖甩出,剑与鞭相撞,砰!雨水暴散。
“石师妹……”他开口想解释。
话没说完,对方又一鞭撕开雨幕。这一次,黑鞭的速度更快!
“啪——!”
鞭梢在夏权耳畔炸开一道气浪,震散了他的鬓发,发丝在风里飞舞,几缕落在了他脸上。他侧头避开,那鞭风擦过他耳朵,火辣辣的疼。
好快。
师妹的鞭法进步好快!去年见她与人交手时,她的鞭法软软绵绵的,可没这么果断凌厉,这才一年不到,就像换了个人!夏权心里暗暗吃惊。
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石晴晴,石晴晴的灵气还不足以完全隔开雨幕,雨水落在她身上,湿透了她的杏黄衫子,夏权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在嗡嗡震颤,那是她的护身法器!
“嘿!”
石晴晴一蹬着墙壁,腾空而起,靠近过来旋转一圈,裙摆在雨里展开,同时全力挥动手臂,一鞭子甩过去,黑鞭在空中划出三道残月弧光。
“这是什么鞭法!?”
夏权瞳孔一缩,他可从未见过这样的鞭法!
他来不及多想。
长剑横挡胸前,灵气灌注剑身,碧绿的光芒暴涨。
“铮——!”
剑身与鞭梢相撞,爆出一串火星,一闪即逝。巨大的力量从鞭梢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股力量…
他借力后翻,尽量保持平稳落地,但脚下的瓦片还是“哗啦啦”碎落一地,顺着屋檐滑下去,摔在院子里。
他实在不想以大欺小。
对方是师妹,是石璋师叔的女儿,他总不能真把她打伤,只能收着打,只守不攻。
然而他越是忍让,师妹却不依不饶,越抽越快,鞭影如织,像一张黑色的网,把他罩在里面,他左躲右闪,前挡后避,好几次鞭梢擦着他身体过去,差点就抽中了。
虽然他修为要高,但是对方那鞭子可是法器,抽身上也得疼上几天!
“师妹且慢!”
夏权剑锋一转,剑气迸发,同时左手快速对着晴晴一指,一道青色长索从他袖中飞出,缠向石晴晴双足。
那长索是他修炼的本命法器,可刚可柔,专克近身缠斗,“你那师弟太蠢,慌慌张张自己跌伤,与我何干?”
“放屁!”
石晴晴娇叱一声,她躲过长索,身体在空中一个扭转,裙摆翻飞,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小腿,她鞭子回旋,赤芒暴涨!
“轰——!”
一阵气浪炸开,将那青藤剑气绞得粉碎,破碎的灵气四散飞溅,在雨里飘散。
这一下看得夏权心惊。
她攻势不停。
一招未缓,一招又起。
小师妹鞭法竟……!
夏权心中震撼,这哪里是“进步快”?这简直是脱胎换骨,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得已,只能再次挥剑。
剑光与鞭影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尽量只守不攻
二牛滑到厢房廊下,捂着隐隐作痛的右肩,他后背靠着门框,他透过那雨幕,看着院子里那场打斗,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第一次见小师姐全力斗法。
以往在寻花山庄,石晴晴总是嘻嘻哈哈的,不是捉弄这个就是捉弄那个,他以为她就是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去。
但没想到,小师姐看着年纪不大,实力竟如此之强!
那鞭子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样,甩出去又快又狠又准,刚刚对自己出手的那人明显不弱,但也都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二牛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645章 鞭法
院中,几株小树花草被鞭风扫过。
“咔嚓”一声,树冠倾斜,枝叶散落一地,砸在泥水里,很快另一棵也倒了,横在院子里,挡住了半边路。
“……”
夏权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师妹越打越疯,他越退越狼狈,再说……
不能再让了!
要不然越打越乱!
屋檐上,夏权开始变招。
他剑锋一抖,青色剑气直直劈过去!一道接一道,当然,他的剑气没有对着师妹,而是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同时间,那被弹飞的长索则从侧面迂回,缠住了石晴晴的长鞭,将鞭子牢牢锁住。
同时再掐诀,袖中飞出一枚青铜小鼎,他轻轻一推,那印便飞了出去,悬在半空。
“缚!”
三路齐攻。
剑气封路,长索缠鞭,铜鼎镇压,技法恰到好处,且每一路都留了余地,目的不是要伤人,只是要制住她。
“哎呀!”
石晴晴只觉手腕一沉,连手都举不起来,而且那长索也太紧了,缠得她的鞭子动弹不得,怎么甩都甩不动,她只能咬牙硬撑。
而且看样子很快就撑不住了。
“呜…”
就在这时候,她腕上的银镯忽然亮起,而且明显不是她自己催动的,是感应到外力压迫,自动护主,那银镯爆发出一股护身气浪,将石晴晴整个人护在中间。
“护身镯!?”
夏权惊呼。
那气浪炸开,瞬间撑开了所有的束缚,夏权的法器全被震飞,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咔嚓咔嚓”瓦片被他踩碎了一大片。
咻!
鞭影瞬至。
他的右袖“刺啦”一声裂开,露出手臂上一道灼红的鞭痕。
石晴晴解开束缚的一瞬间就发动了攻势,她用力一跃,整个人直射向夏权,她手腕一晃,那长鞭便直直朝夏权面门抽来!
“好麻烦!”
夏权脸色涨红。
必须要发力了。
处处让着,反而蹬鼻子上脸,夏权眼底闪过一丝恼意,他不想伤人,可也不想被人这么打的这么狼狈,哪怕师妹也不行!他丢不起这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左手二指一划剑锋,灵气灌注右手的长剑。
剑身大亮。
再一挑。
青色剑气,轻而易举就将鞭影劈开。
“嗤——!”
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将那黑色的鞭影一分为二,石晴晴只觉虎口一麻,长鞭险些脱手,那力量太大了,重重挨这么一下,她差点就握不住。
她双手死死攥着鞭柄,才勉强没有让它飞出去。
“你……!”
她俏脸涨红,双大眼睛里满是怒火,瞪着夏权,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她正要再攻……
忽然。
一声冷哼,灌入耳中。
“够了!”
这声音极度威严,两人马上收下武器,而二牛则被这个声音,震得脑袋发懵。
石璋负手立在观门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混战,雨水落在他身上,顺着他的身体滑下去,不沾衣襟。
他袖中飞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如匹练横空,又快又亮,像一道闪电!
直直朝着夏权攻去!
“什么!”
夏权赶忙举剑护身,
铮!
一声脆响,那白光的力量砸在了夏权的剑上,震得他虎口崩裂,血水渗了出来。
而一旁的石晴晴状态也不好。
刚刚夏权最后那一次攻势,完全没有留手,只是一那么一下全力出剑,就把她打得很晕头转向,完全招架不住。
辫子早散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狼狈得很,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整理了一下因为湿透紧贴在杏黄衫子上的衣服,抹了一把雨水。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略显凌乱。
“噗!”
夏权一口血喷出,他被石璋这一手震得浑身发软,那股力量太大了!他单膝跪地,勉强撑住身体,雨水满脸都是,他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雨幕中,石璋缓步而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
他先瞥了眼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只是气息紊乱,身上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转向夏权。
“夏权。”石璋看着他:“以大欺小,你这是作甚?”
夏权低着头,不敢看他,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把刚刚发生的遭遇说了一遍,说他是听见动静,才过来的。
然后拦住了慌慌张张的二牛。
当然,他着重说了二牛发现妖魔之事,不是他要推卸责任,是这件事确实重要,若真有妖魔混进青花观,那可不是小事。
“妖魔?”
石璋转头,目光扫过二牛。
目光极为凌厉。
“…”
二牛捂着肩膀,站在廊下,他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右肩肿得老高,他看着石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夏权说的就是事实。
雨势渐急。
雨点打在瓦片上,打在树叶上,打在青石板上,汇成一片嘈杂的响声。
石晴晴气呼呼地跑到石璋面前,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湿透了,她叉着腰,仰着头,雨水打在脸上,她也不擦。
“爹!”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师兄他打伤师弟……”
“好了。”
石璋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了一眼夏权,又看了一眼二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夏师侄…”
他稍微改了称呼,既然是自己女儿一开始先出的手…
那就是误会。
但无论如何,他总会站在自己女儿这一边的。
“妖魔之事,我自会调查。”
顿了顿。
“现在…”他袖袍一拂,“滚。”
“……”
夏权没敢再说话。
他低着头,收剑入鞘,向石璋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去,脚步很快,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很显然带着气。
石璋站在原地,看着夏权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哼,这小子又变强了。”他冷冷地说。
刚才他来的时候已经打起来,当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就是想看看两人斗法,这一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女儿的实力,着实比之前强了许多。鞭法凌厉,反应敏捷,进退有度,进步非常卓越。
但是……
有一点比较奇怪。
女儿用的鞭法,却毫无章法,东一鞭西一鞭的,全凭一股狠劲,若是遇到真正的对手,早就被破了。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
很厉害了。
她才多大?才修炼多久?能有这样的实力,已经很难得了。
而让石璋最惊讶的是,夏权这个凌云师伯的弟子,进步也不小啊。
那剑法,身法,还有那法器的运用,比去年精进了不少。而且,他明显没有施展全力。处处留手,招招留情,只守不攻,只躲不还。
若是全力出手,女儿怕是早早败下阵来了,这是为什么夏权把女儿打成这么狼狈,他没有追究的原因。
只是这小子心还是有点软。
第646章 怀疑自己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石璋心情很差,他一想起自己收的这些弟子,除了庄宁,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冯子翁,勉强还行。许山,中规中矩。徐千,资质不错但心性差。二牛……算了,不想了,天赋真是弱得不像个人。
瞧瞧别人家徒弟。
夏权,拜入门内还没有五年呢,这资质的优势,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五年,对一个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就是这弹指一挥间,他已经把同龄人甩开了一大截。
不过。
石璋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实力,绝对不是庄宁的对手,庄宁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虽然资质不是最好的,可心性是最稳的。不急不躁,走得踏实,这一点,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至少,自己的门下还有个能打的徒弟。身为炼丹师,他已经不奢求太多,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爹爹……爹爹……”
石晴晴气呼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跑过来,围着他转,“怎么就放他跑了呀?把他腿打断一条也行啊~”
“……”
石璋看着女儿那张气鼓鼓的脸,扫了一眼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微微皱了一下眉,忽然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爹到时候让大师兄教训他。”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生气就不漂亮了。”
“哼!”石晴晴扭过头,不理他。
石璋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廊下的二牛,“你。”
他招了招手,“过来,把你见到的事情,都给我说一遍。”
“欸欸,是!”
二牛赶紧从廊下跑出来,站到石璋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先是看了一眼晴晴,她正抱着胸口,斜眼看着他,他赶紧移开视线。
随后,他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他回屋休息,到听见房顶有声响,到看见一个黑影,到那黑影爬向石晴晴的屋子,到夏权拦住他,这些话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了,所以说得很细。
当然,他掩盖了自己那疑似展开灵识的情况,只是把发现房顶上有个人,说成自己听见的。他不敢说实话,毕竟灵识的事,太诡异了,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跟别人说?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亲眼见过,而是听到的?”石璋听完,叹了口气。
他刚刚已经展开灵识了,把青花观都扫了一遍,从东厢扫到西厢,从屋顶到地下,都没有看到什么妖魔,甚至连妖气都找不到一丝。
很显然,这家伙听错了。
把下雨瓦片被雨打的声响,当成屋檐上爬了个人。
这个蠢货!
“真的是听错了吗?讲的这么真。”
石晴晴忽然开口,笑呵呵的,歪着头看着二牛,眼睛是满是笑意,雨水从她睫毛上滑落,她眨了眨眼,“你这个笨蛋,不会是把梦当成真的了吧?”
她这么一说,二牛的脸一下就红了。
说实话,真有可能是在做梦,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灵识,妖魔,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他一个连门都没入的炼丹学徒,怎么可能有灵识?怎么可能发现连石璋师傅都发现不了的妖魔?
不是梦的话…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刚刚他没回过神,没仔细去想,现在仔细一想,不是梦都不可能,而且剑灵每次帮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是晕过去的,根本没有意识的!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清醒着感受一切。
这不对。
这不正常。
这不符合之前的样子。
我真是个笨蛋!
二牛无地自容,想明白了这些,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嘻嘻。”
石晴晴背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
“行了。”
石璋摆摆手,“都回去休息吧,今夜的事,到此为止,散了吧。”
对于二牛这个徒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摇摇头,转身,朝观门走去。
石璋走了。
石晴晴也走了,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会,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二牛,眨了眨眼睛,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院子里只剩下二牛一个人。
雨还在下。
没完没了的下,他站在雨里,站了很久,最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推开门,关上。
屋子里很暗,很冷,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抖。
小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
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向院子低洼处,在那里积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油灯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水洼上。
窗户里面。
二牛拿毛巾擦了擦脸。
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那个剑灵。他摸了摸胸口,硬硬的,还在,那把蛇剑,就藏在他的衣服里,冰凉冰凉的。
难道真的是梦吗?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可疑。
因为他经历的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在吗?
在吗?
你在听吗?
二牛小声地询问着剑灵,当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侧着耳朵,等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没有。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人呢?剑灵呢?为什么没有声音啊?他提高了些声音,又喊了几遍。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回答他的只有雨的声音。
二牛感觉自己有点蠢,而且刚刚因为淋了雨,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最重要的是伤口太疼了。
刚刚那会儿,情绪比较紧张,他倒是没感觉那么痛,注意力全在打斗上,全在害怕上。现在缓过劲来了,疼得要死,特别是右肩那里,肿了一大块,碰一下就疼。
后背也疼,摔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估计也青了。浑身骨头都在疼啊!
夏权也是下了重手,就是要让他一下子失去行动力。
但后果很明显。
疼的要死。
当然二牛不知道的是。
周边厢房里,除了大师兄之外的住着的那些师兄,自然也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见?
但都不想触霉头,所以都装作没听见。
师傅在的时候,他们没出来。师傅走了,他们也没必要出来了。
大伙都不愿意惹事。
第647章 深夜访
屋子里,包裹里还有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倒是可以用一下。
那些药有一部分是铃儿小姐给他准备的,他一直都省着用,没用完,用一个小瓷瓶装着,瓶口用蜡封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外用两个字。
铃儿小姐她总是这样,什么都替他着想。
唉。
不能总靠别人,不能总让铃儿小姐替他操心,不能总是这么没用……
二牛慢慢走回屋子里,推开门,进去,关上。屋子里很暗,油灯还亮着,火苗摇摇晃晃的。
他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又趴着休息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刚刚发生的打斗,他人就变得很激动起来,石晴晴的鞭法,夏权的剑法,那些斗法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像刻进去了一样。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强。
他就迫不及待。
他不奢望自己飞天遁地,只要能够像他们那样厉害就够了!
但自己这个资质,需要花费多久呢?他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都达不到。可那又怎样?慢慢来,总比原地踏步好。
“石晴晴……”
她真的好厉害。
二牛喃喃自语,虽然只比他小那么一两岁,没想到会给自己出头,而且打起架来居然那么凶!
鞭子…
我这算是剑还是鞭子呢?
二牛想起来他的蛇剑,便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油灯的光照在剑身上,那黑色便活了,像有光在里面流动,他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像是武器,像是一个玩具。
如果他不说,谁又能想到,这是一个杀人利器?
好久没见到剑灵了。
忍不住在心里喊了喊。
发现还是没有反应,估摸了一下时间,这个点是休息的时间,莫不是剑灵睡着了?
二牛叹了口气,把剑拿起来,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看起来很锋利……
只要有这样一把剑……
“我迟早也能跟石晴晴一样……”他嘀咕着,双手抬着剑。
“谁喊我?”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二牛一抬头,就看见窗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窗户很矮,他坐着刚好能看见外面的天,此刻,一张脸就在窗外看着自己,圆圆的脸,水润的眼睛,唇上还涂着那鲜艳的红色。
她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过澡。
是小师姐,石晴晴。
她举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站在窗前,看着他。
“哎!?”
二牛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中的剑给甩出去!他手忙脚乱地就把剑往桌子底下扒,用脚踢到最里面。
小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简直跟铃儿小姐一样……一样神出鬼没的…
“伤好了吗?”
石晴晴走到正门,推开门,把油纸伞收好,然后在外面抖了抖雨水,然后转身,看着二牛。
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薄衫,衣服是干的,头发还是湿的,嘴唇上的红色还在,在油灯的光里很鲜艳。
很漂亮。
“额……好,我好着呢,没事了……”
二牛悄悄扫了一眼被他丢到桌子底下的剑,然后下意识摸了摸受伤的肩膀,“你看,没事…啊哟!”
他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还真是,看起来好着呢!”
石晴晴抱着胸口,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笑嘻嘻的。
她这话明显是嘲讽。
“呃呃……”
二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对方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他只能干瞪着眼,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大晚上的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呢?
而且还有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二牛总感觉石晴晴好像看着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他仔细端详了了一下,发现,小师姐今天妆容要比平时画的好的多,薄薄的一层粉,眼尾有一点淡淡的金色,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嘴唇的红色很正,很亮,平时没怎么见她画过。
这妆,跟铃儿小姐有点像呢。
我在想什么呢?
他用力拍了拍脑袋,自己真是才出来几天啊,就开始想铃儿小姐了。
“发什么愣呢?”
石晴晴看着他,然后摸了摸脸颊,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色一冷,声音也变得冷了一点。
“没、没什么。”
二牛赶紧低下头,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一直盯着桌下看,盯着他藏剑的那个方向。
“没事的话,那你就坐下。”
石晴晴踢过去一个椅子,椅子滑过地面,停在他面前,二牛想要伸手去接,但是肩膀实在太疼,便换了一只手去扶,然后慢慢坐下来。
他这表现,自然都落在石晴晴眼里了,她哼了一声,嘀咕着说:“疼就说出来嘛,干嘛这样忍着?”
“……”
那还不是因为害怕?
二牛心里嘀咕。
其实这时候若让他说出来怕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但就是有点怕怕的。
快点走吧。
让我好好休息吧。
二牛心里犯嘀咕。
总感觉石晴晴变得啰嗦了一点,忽然转了性子,她平常可没这么好心过呀,从来都是特别泼辣,从来不为别人着想,自己看见都得绕路走。
难道她在关心我?
二牛想起来今天对方明显给自己出头了…
心里就感觉有一点说不出的滋味。
是好的滋味。
就在二牛感动对方这么关心自己的时候,忽然,石晴晴把一只手,猛拍在他受伤的肩膀上。
“哎呀——!!!”
疼死我啦!
这一次二牛直接惨叫出声,没有忍住,因为实在太疼了,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而石晴晴的反应比他更大,他一,直接一下子跳起来,跳到了桌子上,蹲在了桌面上,双瞪着眼睛看着他。
动作飞快。
“鬼叫什么呀?你这个浑头!”石晴晴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恶心死我了!你口水都喷出来了!燥你吗!”
“?”
二牛傻眼了,愣在那里,他没想到小师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日里她虽泼辣,但从没说过这样的脏话呀。
空气一下陷入安静。
二牛咽了口唾沫。
看着蹲在桌上的石晴晴,她蹲在那里,裙摆铺在桌面上,那件淡粉裙,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带着几分娇嗔。
好奇怪啊。
怎么感觉晴晴师姐……越来越像铃儿小姐了呢?那语气,那神态,那骂人的方式一模一样。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太想她了。
就在他产生疑惑的时候,对面的石晴晴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桌上。
“吃吧。”
她说,“吃了你的伤就好了。”
“谢谢师姐。”
二牛受宠若惊,他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粒药丸,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很香,淡淡的清香味。
他二话不说就放进嘴里,然后用力一嚼,刚要咽下去……
“天哪,你居然吃了?”
他就看见小师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648章 奇怪的熟悉感
“?”
这话二牛一惊,不敢再往下嚼。嘴里含着那半碎的药丸,舌头都不敢动。
这都造成药丸的样子了,难道还是外敷?下意识就要吐出来,舌头往外一推…
“咽回去!”
石晴晴赶紧拦住他。
“?”
二牛僵住了,他含着那半碎的药丸,不敢咽,也不敢吐,含混不清的问:“仲(怎)窝(么)了?”
“你这……”
石晴晴笑嘻嘻的看着他,“我又没说不能吃,你搞什么鬼?你是不是想吐出来?”
“……”
二牛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头一次涌出了想要抽对方一巴掌的想法。
娘的,药能吃,那你一惊一乍干什么呀?耍猴子玩呢!接下来对方说什么他都没听了,他狠狠嚼了几下,把那药丸嚼碎,咽下肚去。
咕噜。
药丸入腹,他能感受到有一股灵气从药物里面涌现出来,瞬间就浑身冰凉,那灵气所过之处,疼痛便减轻一分。
一点一点地,像落潮一般退去,很快,肩膀的肿胀和后背的疼痛开始缓解了,还没完全好,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钻心地疼了。
好舒服啊。
二牛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
面前,石晴晴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她双手撑在桌沿儿,身子微微后仰,扭头看着窗外。
灯光照着她的侧脸,显出了她的一丝忧郁。
忽然。
窗外白光闪过。
“轰隆隆——”
紧接着雷声猛然响起,震得人耳朵发痒。
“咔嚓嚓嚓嚓嚓——!”
雷声巨响。
像天塌下来一样。
二牛不用抬头就知道,像师姐这样的小姑娘一定会吓得捂住耳朵。
然而,雷声过后,师姐却没有任何动静。
二牛抬起头,扫了一眼,发现对方面不改色地看着窗外,一副沉思的模样。她的脸很平静,一点没害怕,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不像是小孩子。
很奇怪。
今天的小师姐,变得有点反常,她太安静了,以往的石晴晴,叽叽喳喳的,很吵,根本坐不住,现在的她却给她一种深沉的感觉。
他总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不像是师姐,而是……铃儿小姐,因为铃儿小姐就是这样的安静,从容。
为此,二牛详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侧脸还是那个侧脸,人还是那个人,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微微翘起的鼻尖,薄薄的嘴唇。
确实是小师姐,但却总感觉有一点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通。
哗啦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石晴晴坐在桌子上,一直看着窗外。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暖暖的光晕里。
她微微抿着唇,那红色的唇膏在灯光里格外鲜艳,眼睛倒映着窗外的雨幕。偶尔,闪电亮起,白惨惨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显得格外苍白。
二牛看着她,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心里莫名感觉有点不舒服,但那种感觉又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
想念一个人。
这种感觉,驱散不了。
这种念头,它不像伤口,敷了药就会好,它跟一棵长在心里的树一样,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砍不掉,你把它拔了,以为它死了,过几天又冒出来。
比如下雨的夜晚,在那发呆的时候,那种念头就会涌现出来。
石晴晴坐在贴着窗户的桌子上。
坐在上面,双腿悬着,轻轻晃着。
她身子微微侧着,看着外面的雨,雷声一阵一阵的滚过,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躲。随后,她转过身,跪在桌子上,把身子探到窗外,伸手去接那雨。
二牛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夜色,雷雨,下个不停。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树是黑的,什么都是黑的,没什么好看的。
只有偶尔的闪电,把一切照成惨白,就像是石晴晴的脸,配上她唇上那鲜艳的红,让人心慌。
二牛看着雨,听着那雷声阵阵,他跟石晴晴平日里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是有一段时间,对方骚扰过他,让他感觉有点烦。
但是今日。
在拿到对方给的伤药之后。
他忽然觉得小师姐也看着顺眼了许多,也许是因为雨天安静的原因,安静的时候,她不骂人,不捉弄人,不阴阳怪气。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安静下来不说话,加上她也挺漂亮的,倒是挺养眼。
哗哗哗……
“……”
身边有佳人,二牛突然觉得这暴雨下得倒也不错,雨声掩盖了尴尬和沉默,下得正是时候。
他看着师姐,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怔怔的,望着窗外的眼睛,胸口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呼吸有点不得劲了。
看着看着,二牛便感觉体温略显升高,不敢抬头了,不敢与之对视,他又低下头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干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些事情,特别是看到的一个妖魔。
他想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师姐比他厉害,师姐见过世面,师姐也许能告诉他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梦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她肯定又会笑他,说他是笨蛋,说他把梦当真了……
“好冷。”石晴晴忽然开口自言自语。
“啊,嗯。”
二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是应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知何时,虽然对方侧着身子,但明显正在解开外衣的系带。
阿牛发誓,她的手跟铃儿小姐一样,那么的白,那么的嫩,那么的细,还带点粉,昏暗的光线里,她轻轻一拉,系带松开了。
外衣的领口向两边滑落,露出里面乳白的中衣,那中衣很薄,因为刚刚伸手去接雨的时候,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那是什么?
二牛不敢去看,但是又想看。
她继续动作,中衣的带子也解开了,她把中衣从肩上褪下来,动作很慢,也很自然,像在自己屋子里一样,一点也不避讳。
再脱去中衣,才露出贴身的一件鹅黄抹胸。
那抹胸是鹅黄色的,很嫩的颜色,齐腋下围裹,紧紧裹着少女初绽的身形。背后有细绳系住,在前面看不出痕迹。
平整,没有肩带,只在胸前绣着一枝折枝莲,莲花的枝叶从胸口延伸到腰际,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的起伏。
“……”
这…
二牛偷瞄了一下。
借着昏暗的光。
他看到,对方那肩颈处光洁圆润,并无悬挂任何带子的痕迹,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玉。
第649章 雨中之事
太湿了。
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是被淋湿了,湿漉漉地穿着很不舒服,所以石晴晴便脱了下来。淋了雨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不拿下来怎么行呢?
只是她的行为,落在二牛面前就不一样了。
这合适吗?
不是。
这这这……
二牛一时间也看愣了。也不是看了,是直接傻眼了,他瞪着俩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谁家大家闺秀当着男人的这样?他那边老家的村子里的那些少女,也绝不会在男生面前把外衣脱下来,别说脱外衣了,就是袖子挽高一点,都可能会被长辈骂。
师姐。
学坏了!
这是在……诱骗自己吗?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那这是为什么?难道她没把他当男人看?是把自己当物件的吗?还是……她故意的?
而且,这一幕若是给师傅瞧见了。
不得当即拔刀把自己给剁死!一想到这个,二牛心里那是一阵后怕,冷汗都库库直冒!
但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也不敢干,也不敢动。
只能傻愣愣地在一旁坐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不想看,但他又忍不住想看,那自己到底看还是不看呢?
那只能偷偷看。
刚刚抬起眼。
就见小师姐的眼神飘过来,那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我把窗户关上。”
他赶紧站起身,想找个借口离开。
“别过来!”
石晴晴伸手指着他,不让他过来,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单手护着胸口,一脸嫌弃,下巴扬起,“你身上全都是泥巴,快一点滚去换一换。”
“……呃!”
二牛这才想起来,是的,自己还摔了一身泥水来着,衣服裤子上全是泥,低头瞅了一眼,确实脏。
换!
正好可以借着借口离开一下。
“换换换,现在我就去换!”
二牛急急忙忙的跑了,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呢?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对方不懂,他懂,小师姐口无遮拦,万一被师傅知道了,怕不是会被打断腿。
想着,赶紧出卧室,到客厅,然后跑到另一个南隔间,把门一关,就开始拽衣服,隔间很小,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摸黑解开衣扣,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去拿干净衣服,刚一伸手,他突然反应过来,是啊,这个隔间没衣服,衣服在刚刚师姐在的那个屋子里。
在床上的包袱里!
“唉!”
他站在隔间里,光着膀子,愣了半晌。现在,他不想出去了。
算了,干脆不出去了。
让师姐走吧……
他干脆在黑暗中坐下,拿着衣服垫在屁股下面,然后靠着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雷声一阵一阵的,从远处滚过来,又滚向远处。
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你死里面了吗?怎么不出来了?”是师姐的声音。
“我……”
二牛觉得自己还是得保持距离,不出去了,他想了想,说:“我那个啥……我修炼了,我不出去了。”
“修炼修炼……你天天闭着门修炼,有修炼出了什么名堂吗?”门外的声音显然变得有些吓人了,语气很凶厉,“赶紧给我滚出来!”
“……好。”
没办法了。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出去了。二牛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那件湿衣服,没别的穿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石晴晴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换衣服了吗?怎么衣服没换呢?”
她上下打量着他,衣服还是那件,脏不拉叽的,看着让人作呕。
“没……忘记拿了,在床上那里……”二牛的声音越来越小。
“滚去拿。”
“是!”
二牛快速低头跑了过去,从床上拿起包袱,关上门,他说我把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确实穿着舒服很干爽,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好了。”
一出门,发现师姐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她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
而且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师姐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件纯白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个狐裘大衣。
那大衣毛茸茸的,领口还有一圈厚厚的毛,把她的小脸围在中间,但因为身子比较矮,站起来还好一点,坐下的话,裹得像个球,看着非常可爱。
可爱。
二牛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然后赶紧按了回去。
不能乱想。
不能。
这一身衣服对方怎么弄出来的?
这话在脑子里一出来,他才想起来,对方跟自己不一样,是有储物袋的。
那种不起眼的袋子,大师兄也有,明明巴掌大小,却能装很多东西,衣服,丹药,法器,什么都能装,随身带着,方便得很。
如果我也就好了。
他非常想要。
“会有的。”
忽然,少女接了句话。
“啊?”
二牛一惊,完全愣住。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石晴晴,她刚才……说什么?会有的?什么会有的?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啊什么呢?”
石晴晴歪着头,一脸不解。“我说你也冷吗?”
“不,不冷。”
二牛下意识回答,呃,一定是听错了,雨声太大了,听岔了。
呃,应该是这样。
不过一切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师姐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只为了送药吗?
对方不说话他就会手足无措。
都这么晚了,雨这么大,她不回自己屋子,赖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她想……不,不可能。
别乱想。
我在乱想什么呀?
二牛拼命的摇头。
“怎么?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石晴晴说话开始变的咄咄逼人,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前倾,看着他。
“我……”
我该说什么呢?
说什么?
快想想。
二牛越发的紧张,他知道,这是这个小魔女一贯的手段,就喜欢捉弄人,喜欢不讲道理,看别人的难堪。
哪想对方一叉腰,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狐裘大衣裹着她,像一个雪白的球,在地上弹了一下,才气呼呼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白天的事情你忘记了吗?我可是好心帮你把那人教训了一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谢谢谢,谢谢师姐……”
二牛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自己怎么这么笨啊。对方可是帮自己了呀!虽然她平时喜欢捉弄人,嘴巴也很毒,但不久前才帮了自己啊!
在夏权面前,她替他出头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二牛都很感动。
但是,又该怎么报答呢?他又没钱,又没……啥都没有。
“噗。”
石晴晴看着他的窘态,忍不住笑了。
第650章 伞下红唇
她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看着他,说:“这样好了,你以后可千万要帮我好好教训那个人,今天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呀!”
“好,等我足够强了,第一件事就是替你把他打一顿……”二牛非常认真地说。
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这么想,这可是他的承诺!夏权打了师姐,还把他摔在地上,还让他丢尽了脸。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记得了。”
石晴晴摆摆手,“我对他也不熟,或许以前认识,但是现在肯定忘记了。”
她顿了顿,“反正这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他,一脸微妙的问:“你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到达那种程度?”
“不知道。”
二牛叹口气,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打过夏权,“但是我一定会变强,然后把他打趴下的。”
他又想起夏权的剑光和师姐的鞭子,自己何时才能超越对方呢?
他不知道。
也许三年,十年,二十年,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是铃儿小姐跟他说过,做任何事情,一定要有信心才行。
若没有信心,那就没必要再去做下去了,有信心才有动力!若对自己没有信心,就跟咸鱼没什么区别了。
就是他胸口涌起热血的时候。
石晴晴突然在他面前冷笑起来。
“不知道就对了。”
她呵呵道:“真的没有想到啊,你还蛮有意思的嘛,这种话,你跟我说还可以,你可千万不要跟你的那些师兄说啊,他们可能会笑死你哦,你这个废物点心,有时候还蛮异想天开的嘛。”
“……什么?”
啊?
二牛赶紧把脑袋抬起来,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挂满了嘲讽。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话。
刚才还说让自己未来替她出气,转眼自己就变成了“废物”,这转变太快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也因为这句话,他对对方的好感,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好讨厌啊。
他不喜欢石晴晴这种人。
他还是更喜欢铃儿小姐,铃儿小姐虽然偶尔会冒出来嫌弃的表情,也嫌弃他,可她从来不会这样,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还有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石晴晴笑嘻嘻地看着他,“难道我说话有问题吗?”
她问了一下又说:“好了好了,不逗你玩儿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做傻事,还是不要去做了。”
说着,她伸出手,对着二牛晃了晃,就好像是在为他着想一样。
二牛看着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好看,但她的话却很难听。
“人啊,总得认清自己的。苍蝇是永远不会变成蝴蝶的,懂吗?”
“……我,嗯。”
二牛已经不想听对方说话了。
他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咬着牙说的,双手紧紧握拳,捏得颤抖。
“在女人面前…干嘛要摆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啊?”
石晴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强忍着怒气的样子,“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怕呀,呵呵呵呵……”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他可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一直捂着嘴笑。
落在二牛耳中,听着他想哭。
真的不想听她说话。
快点走吧!
他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很快他的祈祷就应验了。
石晴晴果然没有太久逗留。
转身拿起靠在门边的伞,撑开,走进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油纸伞下,她的脸被伞面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露出下半张脸,在雨幕里,配上她那唇上的红色,显得非常苍白。
“我走了。”
说完,她便消失在雨幕里。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二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雨还在下,没完没了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唉!”
用力叹一口气,他摇头慢慢走回屋子里,关上门,坐在床边。
屋子油灯还亮着,他坐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桌子底下摸出那把蛇剑,握紧它,像握住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你恨吗?”
平日里怎么召唤都召唤不出来的剑灵,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说话了。
“不…”
二牛口是心非。
他恨。
非常恨。
非常非常非常的恨,但是他不恨别人,不恨夏权,也不恨徐千,也不恨石晴晴,他恨她自己。
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资质太差了。
他改变不了现状。
废物说的没错。
都是他。
啪啪啪用力打自己的脸。
而剑灵再也没有说话。
打了好一会儿,脸都打热了,他捧着手中的蛇剑,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刚刚真的从石晴晴师姐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好感,虽然她总是捉弄自己,而且嘴巴很毒,可在那之前,在她脱衣服之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着她坐在窗口的侧影,看着雨水从她脸上滑落,看着她安静的怔怔的眼神,心里,怎么说呢?着实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一股想要让对方陪伴陪伴到自己身边的一个情绪……但那好感,转瞬即逝!
两人终究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漂亮的东西,总是让人很喜欢,村里的花,集市上的小糖人,好看的鸟,还有……美丽的人。
好看的皮囊,谁都喜欢看。
可看完之后呢?
看又不代表拥有。
“我恨我自己。”
若自己变强了,谁还敢这样跟他说话?若自己变强了,谁还敢叫他废物?若自己变得和师傅,师兄那么强……不,不用那么强,只要比现在强一点,要比现在强一点,只要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就够了!
二牛其实很感谢石晴晴。
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对对方生闷气。毕竟,刚刚对方还给自己带过丹药呢!那粒药丸,虽然被她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可毕竟是真的。
吃下去,伤就好了。
不管她嘴巴多毒,不管她态度多差,她是真的帮了他,这一点,二牛还是记在心里。
石晴晴是个好人。
就是有点蠢。
有点自大而已。
对方看不起来自己也很简单,
还不都是因为他的资质?
若自己变得和师傅那么强……不,不能这样想,铃儿小姐说过,不要总是想“如果”,要想“怎么做”。
如果永远是如果,怎么做才是真的。
自己还是太弱了。
太弱了。
太弱了。
他裹着被子哭泣。
雨夜。
失眠。
睡不着觉…
二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被子被他踢到脚边,枕头也滚在地上。雨还在下,雷声远了一些,闷闷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石晴晴撑着伞站在雨幕的身影……那把伞下的她,露出的半张脸…
那伞下红唇,看得人心慌慌。
二牛一想起来那画面,心跳就开始加速了,这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感觉。
她是师姐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想不清楚。
但是奇怪的一点。
他总觉得,对方看起来要比之前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也找不到与之前的区别。但就是感觉……
不一样呢…
第651章 饭堂
哪不一样呢?
脸?
是脸吗?
仔细想了一想,她的脸要比平常苍白得厉害,像没有血色,白得吓人。
额……
当然也可能是抹了粉的缘故,关于抹粉,这还是铃儿小姐告诉他的。他以前都不知道女生还有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在村子里,姑娘们洗脸都是用水泼了泼,比较精致一点的就多洗几遍,哪有什么粉不粉的。
他以前总是分不清村里姑娘和富家小姐的区别,只是觉得别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村里的姑娘没那么白而已,至于为什么白,为什么黑。
肯定就是村子里的人天天在地里干活,风吹日晒弄的,后来才知道,变白并不是天生,有时候靠外力也可以变白。
铃儿小姐说那叫化妆。
师姐肯定也是这样吧。
二牛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空间,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忘记了什么,到底忘了什么呢?
然后,他睡着了。
雨还在下,他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把油纸伞,伞下的石晴晴,正回头看他。她的脸还是那么的苍白,她站在雨中笑着看着自己。
见自己看过来,她张了张嘴,好似说了一句话。
说的什么呀?
离得太远了,听不清啊。
雨声太大了。
就在二牛想要往前去的时候,忽然,他看到……对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是一道……伤口。
那伤口从脖子前绕到脖子后面,完完整整的一圈,随后,伤口在缓缓的流血,像她嘴唇上的那个颜色。
“鬼!”
一声尖叫。
二牛嗖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摸了摸,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床上,一摸床上潮湿冰凉的。
汗水啊。
全是汗。
“又是梦…”
他抓到自己的蛇剑,牢牢握住心里才安稳一点,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
外头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雨小了许多,毛毛雨了已经,细细密密的。
“最近怎么总是做这种梦啊………”
二牛喘息着从床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他慢慢穿上衣服系好腰带,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师兄了。冯子翁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默念着什么。看见二牛出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二牛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精神一点。”
冯子翁说,“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什么日子呢?”
二牛什么都不知道,他挠了挠头。
“观内弟子斗法之日。”
冯子翁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才凑近了些。
“什么?!”
二牛一听,瞪大眼,我不会也参加吧!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心,说实话,如果真要他上,他都不知道上哪弄武器去。
能不能拿那个小刀?
师傅倒是发了一个小刀来着,大概有巴掌长,削苹果都费劲。那个能打架吗?他想起来昨天夏权手里那把长剑,一甩就是一道剑气,还有他那绿色的绳索法器,像活的一样,他不会也得去打吧!让他去打,不等于送上去丢人吗?
他连灵气都控不稳,去跟那些凝气的师兄打?那哪是打架呀,那是挨打!
这一下,二牛又开始后悔跟过来了。
他是来长见识的,要真打,以他那废物表现,打完他可再也抬不起头了。
冯子翁看见二牛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慌什么?骗你的,师伯们的弟子还没回来呢,观内的比试,今天比不了。”
“哦。”
二牛松了口气,“所以说今天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有啊……”
冯子翁看了看周围,凑得更近了些,“今天可是大师兄去仙缘洞选法器的日子,我们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仙缘洞?”
“对。”
冯子翁见他不了解,便告诉他,这是前些日子赶路闲聊时,师娘跟他说的。青花观的祖师爷,曾建造了一个装满法器的洞府。据说其中还有几件法宝,只有达到凝气,才可以进去选一件。当然,能不能拿到好的法器就得看运气了。
凝气?
也就是说,达到了青烟转丹诀的第三层?二牛心里一算,自己还在第一层苦苦挣扎,离第三层还差的多。
“大师兄已经第三层了吗?”
修炼速度好快!
“是啊。”
冯子翁说:“师傅给大师兄丹药灵石很多,有这些东西辅助,修炼速度自然也非常的快。”
原来是这样……
二牛忽然想起来,有时候大师兄的手里,确实握着一个透明的石头,那石头不大,亮晶晶的,想来,那个就是灵石了。
“那个仙……什么洞里面,真的能拿到法宝吗?”二牛又问,他其实对法宝的概念很模糊,法宝是什么?和法器有什么区别?他分不清,只知道,法宝很厉害,很珍贵。
“有啊。”
冯子翁眼睛一亮,“现任观主就拿到过。”
“哦。”
二牛咽了口唾沫,对于法宝,他很渴望,但是也没有特别的渴望。至少不像冯子翁那样,眼睛都发亮了。
因为……
法宝,他也有。
自己身上的那个蛇剑,不就是法宝吗?而且还非常厉害!
一想到这个。
他就激动起来,摸了摸胸口的蛇剑,还在。
“走了,要去吃饭了。”
冯子翁在前面催促。
“哦哦,好!”二牛这才回过神,赶紧追上去。
饭堂。
青花观的饭堂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朴素得很,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食不语”三个大字。
早饭是稀粥,馒头,咸菜,馒头是杂粮的,吃起来有点硬。咸菜是腌萝卜,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二牛吃得津津有味。他在寻花山庄吃的比这好多了,可他从来不挑,在他眼里所有的吃的都差不太多,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众弟子围在一桌,二牛挨着冯子翁坐,对面是许山和徐千,徐千今天特别安静,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心情不好,一句话都没说。
师傅石璋坐在主位,旁边是师娘,再旁边是石晴晴,石晴晴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在一边用缎带扎着,脸上干干净净。
嘴唇上的红色消去了一些,相比昨天的鲜艳,现在的要自然一点,脸上似乎没有扑粉,但还是那么的白,她就那么素着一张脸,低着头,慢慢喝着粥。
第652章 白雾中
“……”
二牛看了她一眼,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脖颈,嗯,脖子上缠着丝带,并没有看到什么伤口。
而且也不可能有伤口。
毕竟一个梦而已。
他也没想太多,现在看到活人了,心里也松了下来。
“南区是剑冢,也是等级最低的法器区域,届时,不要走错了。”另一边,石璋一边夹菜,一边提点庄宁。
“明白。”
庄宁郑重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二牛注意力刚拉回来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但肯定是很严肃的事情,要不然大师兄也不会如此严肃了,平时的大师兄,总是笑眯眯的,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看来,这次仙……缘洞之行,很不一样!
【仙缘洞?可笑!】
就在这时,剑灵忽然在二牛脑子里讲话了。声音很突然,二牛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都差点没掉地上。
【一个小门派,还敢取名叫仙缘洞?破烂洞还差不多。】
二牛听得冷汗直冒。
师傅可在旁边啊!师傅可是仙师!要是师傅有什么特殊手法听到,那还得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粥,心里却在狂喊,剑灵大爷,求你了,你可千万别说话了!
他在心里拼命地求兵灾。
完全没有注意到,师傅的旁边,石晴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嗒。
庄宁把筷放桌面,他不再吃饭了。
这次去仙缘洞,他对法宝势在必得。
仙缘洞,分为三区,北,西,南,三块区域。
北区主要是防御法器。盾,甲,护腕,腰带,能抗能挡,西区是辅助性法宝,阵法类,还有一次性法器。符箓,阵旗,阵盘,大多用一次就废,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而南区,主要是剑。
也是最多低级法器存在的地方,当时去拿剑的弟子很多,无一例外拿的都是普通的低级法器,甚至有的拿的还是残废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仙缘洞了。石璋师傅曾偷偷带他进去一次,只不过那一次,他没有去南区,而是去东区,途中,他发现一个不属于那块区域的剑器,非常惊喜,便拿了出来,没想到出来之后那把充满灵气的剑,变成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废品,灵气也没了,砍个柴都费劲。
这次不一样了。
他准备的充足。
“仙缘洞,阵法层层叠叠,灵气和时间的流动都不同,外界一天,洞内可能过了几年,可千万不要逗留太久。”饭桌的最后,石璋深深地看了庄宁一眼。
随后,他站起身,袖袍一拂,看着二牛他们那些弟子说:“这一次,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跟着师兄进去,涨涨见识,只不过……”
他顿了顿,“若选择跟着进洞,可千万不要乱跑,未到凝气,在里面还是很危险的。”
众弟子纷纷点头。
二牛也跟着点头。他其实没太听懂——什么叫“外界一天,洞内几年”?
难不成那个洞里面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
他想了想,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他肯定是要去的,去涨涨见识也挺不错,说不定能从里面捞个宝贝出来。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蛇剑。
饭堂外。
阴天,毛毛雨,细细密密,如雾一般。
……
有的时候,还是得寻求一下别人的参考意见的,要不然的话,总会错过一些信息。
平常的事情一个人闷着头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二牛没有人可以聊天,铃儿小姐不在身边,大师兄忙着准备进洞,冯子翁他们几个知道的不比他多,所以没事的时候,他就只能一个人闷着修炼。
一直等到进入仙缘洞那一日。
天还没有放晴。
但雨停了。
空气还有一些湿乎乎,吸进鼻子凉丝丝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二牛就站在青花观的后门口,等着集合,他起得很早,天不亮就醒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把小包袱检查了一遍,药什么的都带着,特别是那把剑。
翻完,重新系上。
大师兄也出来。
他发现,徐千居然没跟来。
来的人,除了大师兄庄宁,只有他,和冯子翁三个人。
庄宁换了一件青色长袍,用簪子着头发,面容平静,他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布袋,应该就是储物袋了。
冯子翁站在二牛旁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睡好。
“许山和徐千他们两个,随着师傅参加小丹会了,所以他们两个不会跟来的。”庄宁淡淡道。
“啊?”
冯子翁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二牛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的,自己这一趟去也是白去,真不如跟着师傅去小丹会了。
二牛心里也有点后悔,但来都来了,现在说回去,太丢人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冯子翁,希望他说一句“那我也去小丹会吧”。可冯子翁没说。
而且小师姐石晴晴也没跟来,大概率应该也是一起去了罢,二牛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少了什么的感觉。
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石晴晴脖子上那道流血的伤口……那梦太真实了,他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的脸,她的唇,她的眼睛……
“……”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现在临阵后悔的话不太好,而且也去不了小丹会了,二牛咬咬牙,抓紧了包袱带子,随着大师兄,穿过青花观的后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小径。
小径两旁种着桃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直往前,穿过桃花林,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二牛发现前面有一大片空地,青花观后面还有这种地方!?
望着空地上伫立着许许多多的石头小塔,仔细端详过去,那些小塔大概两人高,粗粗壮壮的,看起来非常粗糙,没有打磨,没有雕琢,就那么堆着。
而塔的后面,是一片看着就很诡异的浓浓的白雾,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那雾不是普通的水雾,像一道墙。
大白天的,那塔的后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雾呢?二牛没见过阵法,所以完全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那雾很奇怪。
第653章 拦住
摸了摸胸口的蛇剑,二牛的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那些小塔前面的空间忽然抖动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从涟漪的中心,凭空走出来两个人。
两个穿着灰袍的人。
那两人都罩在灰袍里面,灰袍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下巴,而且随着两人的出现,一股浓烈的腐烂的味道也凭空冒了出来。
这两个便是仙缘洞的守门人。
看见这两个灰袍人,二牛和冯子翁非常的害怕,后背发凉,也不敢吱声,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
偷偷看了一眼,那灰袍人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他赶紧收回视线,心跳砰砰的。
这两人,实在是阴森!
大师兄庄宁走上前,与那两个灰袍人交流,二牛冯子翁也只是站在后面听着,等着。
随后,得知了三人的来意,那两灰袍人便拿出了三张符纸,交给庄宁。符纸是黄色的,很薄。
庄宁拿下一张,贴身收好,然后把剩下的两张给二牛和冯子翁。
“这是护身符箓,可千万要拿好了。”庄宁看着身后两人,“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用。”
“是。”
二牛和冯子翁异口同声,二牛双手接过那张符纸,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他把符纸叠好,放进内衣的夹层里,和蛇剑放在一起。
说实话,有这东西,就说明里面真的有危险啊。
二牛心里直打退堂鼓。
他转头看了一眼冯子翁,冯子翁的脸色也非常苍白了,抓着那张符纸,手指都在抖,但没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就说回去吧,要是师兄问,就说“怕了”?“不敢”?
不,绝对不行。
要是真这么干,以后可要成为门内的笑谈了!而且,有大师兄在,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师兄那么厉害,已经凝气了,能打不过里面的东西?就算打不过,至少能跑吧?跑不过,至少能护住他们吧?
冯子翁用力喘了几下,然后把符纸放好。
就在这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很轻快,“嗒嗒嗒”的。
众人转头回去看。
发现居然是师傅的女儿,石晴晴!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毛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晃着,非常可爱。
今天的她头发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红色的丝带,脸上化着淡妆,薄薄的粉,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着红色的唇脂,不是昨天那种鲜艳的红,是淡淡的,像桃花瓣的颜色。
她跑得很快,脸红扑扑的,显得很是匆忙。
小师姐?她怎么来了!
二牛心里一惊。
紧接着,心里涌出一阵喜悦,怎么说呢,是那种心里忽然亮了一下的感觉,像阴天,忽然出了太阳。
一下就明亮了!
难道说?难道说她也要进去?一想到这个,他也不害怕了,连石晴晴都敢进去,他有什么好怕的?她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果不其然。
小师姐一过来,就喊着自己要进去,她跑到庄宁面前,仰着头,气鼓鼓的,闹着要进。
“我也要进去!”她喊着。
二牛这边还没来得及欢迎,就看到了庄宁摆出来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眉头皱着。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冷冷道:“给我回去!”
“喂!”
石晴晴瞪大了眼睛,那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瞪,更大了,圆溜溜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而且,有你在,我很放心的……”她的声音到后面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撒娇感觉。
“这一次不一样。”庄宁依旧严肃。
是的,若老老实实在里面不做出格的事情,确实没什么危险,他上一次进去,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结果呢?
得了一个没用的废品,所以这一次,他对法宝势在必得,这一次,他不惜一切代价,因此绝不能让石晴晴进去。
他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出来!
“不行不行,你不让我去,我偏要进去!”
石晴晴已经开始闹了。
她跺着脚,小脸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嘴巴嘟着,能挂一个油瓶。
“……”
然而,庄宁丝毫没有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的打算,他转过身,对着旁边两位穿着灰袍的人说:“把她拦在外面。”
随后,他对着二牛和冯子翁说:“抓紧符箓,跟我进去,可别走散了。
说完,往前一步,举起符箓,往前一伸,符纸触到那层透明的墙壁时,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符纸上溢出来,像水一样,沿着那透明的墙壁蔓延开去,形成一道一人高的门。
然后,庄宁继续往前走,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这是啥!”
二牛看愣了,也得清清楚楚,师兄消失的地方,有一个透明的墙壁。
师兄是用符箓划开了墙壁!那符箓,像开门的钥匙一样,把那透明的墙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人走进去,口子就合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瞬间意识到,这手里这个符箓,就相当于一个钥匙,只要拿着它,划开前面的空气,肯定就能进去了。
这就是仙术吗?
有了这个,岂不是有一个别人都进不来的秘密桃源?
以后若他也学会,是不是可以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别人进不去,那样的话,也太美妙了吧!
没人打扰,每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睡觉就睡觉,想修炼就修炼,想想就觉得幸福,想到最后,他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了,赶紧跟着过去吧。”冯子翁看见二牛这个傻样子就来气,他手里攥着符纸,手一直在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哦哦,好。”二牛赶紧收起笑容,拿着符咒往前走了几步,在准备进去的时候,冯子翁忽然贴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二牛一愣,还没回过神来。
“大师兄说的话。”
“没注意。”
说实话,二牛真没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小师姐身上,只顾着看她的脸了,知道她来了,她要进去,她被拦住了,她还在那儿站着……
至于大师兄说了什么,他硬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第654章 桃花小岛
“你还真是笨啊……”
冯子翁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想跟二牛聊一聊,但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是有点失望。
算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最好了,知道了,反而睡不着觉。
让冯子翁比较在意的是大师兄刚刚说的那句话:“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一样?
是不是就说明,大师兄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这一点,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后面三个字。
“不一样”
也就说明,大师兄这一次可能会在里面做一些事情。做什么事情呢?肯定是危险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拦着小师姐了。
对大师兄来说危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肯定更危险,但是,冯子翁也牢记着师傅说过的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有危险,哪来的机遇?你不敢冒险,什么都得不到,所以,这一次进去,虽然危险,但说不定能获得比危险更丰厚的东西……
冯子翁昨天已经问过师娘了。
一个人只能从里面带出一件法器,若看到有合适的,是可以拿走的,但是,以他们现在的眼光,拿出来的话,大概率也是个废品。
不是说他们眼光差,是因为他们的实力,看不出法器的好坏。更何况,仙缘洞里面灵气非常充裕,里面很多普通的武器常年受灵气浸泡,看着会跟法器一模一样,内部也有灵气波动。
但实际上,品质比较不好的武器,早已被年月腐蚀得千疮百孔,外表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烂了,所以,若选错了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挑了半天,挑了个废品,拿出去难免被人笑话。
冯子翁想了想,还是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
仙缘洞。
说是洞,却别有洞天。
二牛举起符箓,学着大师兄的样子,往前一伸划拉一下,符纸碰到那层透明的墙壁时,亮了一下,随后,他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抓住了他,往里面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扯了进去!
“?”
进去之后…
脚下是空的!
“啊——!”
二牛惨叫一声,坠落下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他不知道会坠到哪儿,不知道会不会啪一下摔成肉饼。
“救、救命啊!”
噗通!
掉入水中。
“哗啊!”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嘴里,灌进他的鼻子里,二牛开始拼命扑腾,蹬腿。
我没死!
噗通!
又一声,是冯子翁,他也掉下来了,就落在他旁边!
“哇!啊!”
“噗噗!咳咳咳!”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被灌了一大口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水很凉,喝进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但二牛顾不上品味,他现在只想拼命往水面扑腾。
好在旁边不远就有一块陆地,不高,只比水面高出一尺,沙子,碎石,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柳树,二牛挣扎出来,手脚并用,从水里爬了上去,冯子翁跟在他后面,也是一样狼狈。
“累……累死…”
“”
二人趴地上缓了一会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抬头,发现面前是一个长满桃花的小岛。
小岛一眼就能望见边。
是个非常小的岛。
岛上长满了桃树,这里的空气带着冰凉,桃树都开着花,有不少花瓣飘在水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的香气,甜甜的,二牛可无心欣赏,他浑身湿透了,衣服又冷又重。
扫了一眼周围。
大师兄就在前面不远。
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了鞋子,正在倒水,他的衣服也湿了,表情很平静。
二牛看了一眼冯子翁,冯子翁瘫在沙地上,状态极差,显然呛了不少水,二牛见状,赶紧爬上去拍拍他的后背,然后把冯子翁往前拉了拉。
然后,站起身拧一下衣服上的水。
仔细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个湖心岛,周边一圈都是一望无际的湖水。
那湖水很黑,很深。
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边际,很远,很远,远得像在天边。湖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雾,随着风缓缓移动,这雾浓的都有一些发黄了。
“好浓郁的一团雾。”
二牛感叹,他没见过这么浓的雾,跟云彩一样浓。
“这可不是雾。”
庄宁笑呵呵道,他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子,“仔细看好了,这周围可飘满了灵气啊。”
“灵气!?”
二牛刚刚被那团“云”给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全是那种稀薄的“云”,不、是灵气!
“什么?这么浓的灵气!”
冯子翁眼睛一亮,他赶紧盘坐下来,也顾不上衣服还是湿的,闭上眼睛,赶紧开始运转功法,吸收灵气。
灵气浓郁,这就说明可以让他修炼更快速!果然,只有冒险才有机遇!来这地方,真是来对了!
冯子翁心里那个激动啊,差点没跳起来。刚才还后悔来着,现在一点都不后悔了,什么小丹会,鬼才去!
看人炼丹,能有在这里修炼爽?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吸一口,抵得上在外面吸十口。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在外面修炼十天!
赚大发了!
“……”
二牛看着冯子翁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也赶紧盘腿坐下来,试着运转功法。可他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蛇剑。
它在动,像活了一样,在他衣服里面轻轻扭动,平时没啥动静,怎么这时候忽然动起来了。
它不会是要出来吧?!
二牛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按住胸口。按了一会儿,感觉到蛇剑不动了,他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
仙缘洞的入口处。
那两个灰袍人已经离开了,一切又恢复了安静,除了风吹的声音,空地上,还剩下一个少女。
石晴晴站在那层透明的墙壁前,看着入口处,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发丝,她一动不动,抱着胸口。
第655章 做个船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层透明的墙壁,透明,看不见,但她知道,这边是阵法的壁障。
没有拿“钥匙”,没办法进去。
“可惜,居然没有进去啊。”
“希望那家伙别把我的玩具给我整坏了呀…”
“好好看着点嗷。”
她自言自语,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回走……
……
机缘是什么?
是给自己带来成长的东西。
机缘就是灵气!
冯子翁现在开心得要死。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全身的每一处去感受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水的灵气!
那灵气从小岛的四面八方涌来,开始向他聚集起来。
太浓了。
浓到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灵气的池子里,每一寸皮肤都在歌唱,这简直就是泡在一个满是灵气的池子里面,不修炼那岂不是浪费?
出去?
还出去个鸟啊,死命修炼才对!
如果真跟大师兄说的那样,灵气都已经变成雾状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
一辈子都不出去。
这里有吃吗?
不需要。
有灵气汲取根本不需要吃喝拉撒了,灵气就能补充一切,这真的太完美了!
他开始高兴起来。
由内而外的高兴。
然而,想象总是美好的。
但现实总会给人当头一棒。
就在他运转功法,试图将空气中的灵气吸入体内的时候,他的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开始缓缓转动,拼命地吸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丹田里的旋涡转了半天,吸了半天,什么也没吸到,空气中的灵气,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了,怎么都进不去!
他的经脉空空,丹田也空空,刚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
这灵气……居然无法吸入到身体!
冯子翁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他连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整个人脑子直接卡壳了。
怎么会这样呢?
这是怎么个事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雾气,这算什么?他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但是每一次都一样的结果。
他想骂人。
但又不知道该骂谁,最后直接愣住了。
“奇怪……”
二牛也很疑惑。
他刚才也试着运转功法,试着吸收空气中的灵气,但结果跟冯子翁一样,灵气就在身边,而且还很浓,可就是吸不进去。
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
庄宁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开始解释了。
他坐在生好的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
“这里最初是祖师爷弄的一个洞天福地。”他慢悠悠地说,“用数层阵法将灵气灌注于其中,封死,若能吸收这里面的灵气,怕是轮不到你们,早就被吸光了………所以,是禁止修炼的。”
“那这里为什么这么多灵气啊?”冯子翁急急地问,他还没死心,要是不能修炼的话,可太可惜了!
“这里也是培育灵草的地方,灵草的成长需要灵液也需要灵气。”
庄宁看了他一眼,“所以说,如果有看中的灵草,你们也可以带走,当然如果拿了灵草就,下次你们就不需要再进来了,还有,别走太远,这里面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带灵草?
二牛想都没想。
有法宝不带,带灵草,谁干这种事啊?他摸了摸胸口的蛇剑,法宝他有了,但他可不嫌法宝多,要是能碰巧遇上个一件,两件,那不是更好?
就算他用不了,也可以给铃儿小姐,等她恢复了灵气,她那么聪明厉害,肯定能用。
二牛已经放弃了灵气的汲取。
冯子翁却没这么容易放弃。
他坐在地上,盯着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灵雾,想着如何能修炼这些灵气,想着想着,忽然露出一种豁然开朗的表情。
“既然带不走灵草…”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那我在这里面,可以炼成丹服用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没有灵气,就没有丹火。
没有丹火,怎么炼丹?我到底在说什么呀?气得他想打自己脸。
可转念一想,这里会不会有的灵草,可以直接服用啊!不需要炼丹,不需要丹火,直接吃就行,虽然效果可能不如炼成丹药好,但总比没有强。
然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师兄。
“如果你能,那你就去做。”庄宁很随意的说:“你想吃就吃”。
想的倒挺好啊,真以为别人想不到吗?能摘的早就被摘了,现在摘不了的基本都是一些不能吃的。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
随后他又告诉二牛和冯子翁:“有些灵草的确不用炼丹也可以服用,你们倒是可以捡一些用掉。”
“好!”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二牛很激动,他本来就不会炼丹,但是当牛吃草还是能接受的,也许真吃了一个比较好的天材地宝,说不定一步登天呢!
想到这里,他就开始眼睛乱飘,寻找灵草的痕迹。
“呵呵。”
忽然,心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嘲讽,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剑灵了。
这个怪物,能窥视到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二牛的脸一下就红了。
是的,转念一想,确实。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什么天材地宝,什么一步登天,哪那么容易?要真这么容易,世上到处都是仙师了,也怪不得剑灵这么笑了。
他低下头,也不敢再想。
庄宁在一旁收拾一些枯枝,放在篝火里面烧,然后在旁边搭了一个简单的木头架子,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边。
把衣服挂上之后,转头说:“你们两个,砍一棵树,造个船吧,我们一会儿得需要到对岸。”
“好。”
二牛没想太多,点头就答应了,大师兄就是这里的主心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砍树,那就砍树,他说造船,那就造船。跟着他说的做,那肯定不会错。
刚应完,冯子翁就从后边轻踢了他一脚。
“我们该用什么砍树呢?”
冯子翁问,岛上确实有树,还不少,但可他们手里只有一把小刀,就是师傅发的那把巴掌长,削苹果还行,别说砍树了,娘的砍个树枝都费劲。
第656章 堕魂瓶
二牛一听,确实。
自己只有一把小刀,砍树的话,该砍哪棵树呢?小树苗倒是能砍一砍,用那把小刀,要是掏点力吭哧吭哧,砍个半天,也能砍断,但砍那种能做船的大树,完全砍不了。
挠了挠头,四处张望。
转一圈,他找到一棵大树……看了看手里的小刀,又看了看那大树,这……用小刀得砍到什么时候?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哎,这树后边,居然镶嵌着一把斧头。
他握住木头把,往外一拉,“咔”的一声,斧头从树干里被拔了出来,斧头沉甸甸的,刃口很亮。
“好斧子!”
二牛举着斧头,“但是这斧子…哪儿来的呢?”
“斧子?”
冯子翁走过来,看了看那斧头,又看了看树干上那个凹痕,若有所思,“应该是师兄留下的。”
想来是前面的师兄,专门为后面的弟子们渡湖做的打算,把斧头嵌在树上,谁要用,拔出来就行。
就是不知道第一个进来的没斧子怎么过去的…要是游泳过去的话也太难了吧。
很快在旁边又找到几把斧子。
有斧子就简单了。
就是这湖,看着这么黑,真是有点吓人,刚刚没仔细看,现在回头一看,像个大洞一样,水面很平静,看着人心里有点发毛。
这湖,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二牛和冯子翁默默地砍树。
咚!
咚!
…
一下一下地砍在树干上,砍的木头木屑飞溅,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干活。
冯子翁砍累了,歇一会儿擦汗,他是真不会砍树找不着诀窍,砍的歪歪扭扭,二牛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力气大,砍得也快,而且他也经常上山去砍柴,对于砍树的活那是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大树给劈了。
旁边的庄宁静静地坐着,看着燃烧的火苗发呆,他的眼神有些空,明显在想些什么东西。
悄悄扫了一眼干活的两人,二牛正抡着斧头,汗珠子从额头往下掉,冯子翁在旁边扶着树干,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呵…”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唇白色,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雕饰,就那么一个光溜溜的瓶子,瓶口用一张黄纸封着。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符文隐隐发着光。
这是一个魂瓶。
这个瓷瓶,是他半年前一次下山时,从黑市里面淘来的,黑市在一个小镇的地下,他找了很久才找到。
卖瓶子的人是个鬼修,修为不高,长了一个十七八岁青年的脸,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那鬼修跟他说这魂瓶只不过是一个空瓶,没什么大用,可以用来暂时封存一下灵兽魂魄,但落入邪修手中,那能装的东西可就多了。
所以这东西,得看人。
若用的好就是个宝贝,若用的不好那就是个邪物。
当时庄宁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觉得稀奇,便用一瓶凝气丹换了回来。
一瓶凝气丹,十二粒。
到手之后,他仔细研究了一番,一开始,他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魂瓶,但当他用灵识探入瓶内的时候,他发现,这瓶子的内里,居然还有一个残魂。
当时可把他吓了一跳。
差点没把瓶子给扬了。
那残魂弱得很,能用灵识扫到,他稳住心神,探了好几次,最后才确认那残魂的位置。
虽然不了解这残魂是什么,但这个瓶子有封魂的作用,把它牢牢困在了瓶子中,加上还有那鬼修赠予他的简单束魂之法,经过一番加固,他才敢继续与尝试触碰这瓶子。
最后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束魂之法练熟了,把瓶子的封禁加固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敢继续把灵识探进去,尝试交谈。
他本以为,瓶子里封禁的是一个妖魔,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位青灵宗的弟子,还是一位丹堂的女弟子。
谁看不清模样,但能隐约看清它的轮廓,还有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应该跟他年纪差不多。
一番交流之后,从对方的口中,庄宁了解到了对方经历的一切。
她说,她受到青灵宗一位名为“青灵”的女师叔的迫害,身死道消,连魂魄都被抽出来凌辱,存放于这个瓶中,最后经过一番磨难,她最终靠着秘法,保留了一丝残魂活了下去。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毛病。
非常的合理。
但是庄宁,做事比较谨慎,而且这人来历不明,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也不是青灵宗的弟子,没法辨别真伪啊。
所以只能靠别人。
对于她的话,庄宁隔天就去找了师傅做验证。他没有告诉师傅魂瓶的事,只是旁敲侧击,问了一些关于青灵宗的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得到的消息,却完全相反,那个瓶中人说的名为“青灵”的女仙师,是一位性格极好的正道仙师,待人温和,从不与人争执。在青灵宗,人人敬重。根本不是瓶中魂魄说的那样恶毒!
所以,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
什么迫害,什么凌辱,都是编的,她的目的,就是博取他的同情,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找机会逃出去吧!
但是,关于这一点,庄宁并没有直接挑明,因为他比较缺资源,而且有些事情只靠听是不够的,还是得看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庄宁一直保持着,被“欺骗”的状态。
不过,从后面交流得到信息,至少能了解到,对方有一部分的实话是真的。
只不过,让庄宁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真的是青灵宗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弟子还是杂役,可她对青灵宗的了解,不是外人能编出来的,既然从大宗门待过,那就说明她多多少少是有一番见识的。
所以她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所以庄宁始终抱着从她口中得到一些好处的想法,来与对方交流,而且,他注意到对于修炼上的问题,以及问青灵宗的事,有些她回答得很快,有些要思考很久,有些直接说“不知道”。
所以,他完全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能自己去验证,验证过的那部分,倒是真的。
她说的一些灵石资源的地点,他偷偷去看过,确实有,也多亏了这些资源,他的修炼速度才能突飞猛进。
当然,这个青灵宗的女弟子,始终没有告诉庄宁她叫什么名字。
每次问到,她就沉默,像没听见,跟睡着了一样,问急了,她就说知道也没用,随意搪塞过去。
庄宁也没办法,所以,他一直用小瓶唤作她的名字。
第657章 乌鸦
不过有一点,对方倒是博得了他的信任,他问的一些修炼上的问题,以及一些她的资源,倒都是一些真的。
只不过,对方所提的一些灵石资源,分得实在是比较散,哪个地方都有,他跑了很多地方,不过也多亏了这些资源,他的修炼速度才能突飞猛进。
当然,庄宁始终对她保持戒心,这个戒心,一直持续到他上一次仙缘洞失利。
上一次,他进仙缘洞之前,小瓶随他一起进去,有提示过让他去南区。
但庄宁没有听,鬼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所以他最后凭着自己的直觉选择了东区,东区靠着一座山,山脚有很多山洞,这也是吸引他去东边的主要原因。
只可惜,在东区转了将近一晚,一无所获,只捡了一件破铜烂铁,出去的时候捡的东西上面灵气瞬间散去,当场就报废了。
所以说,这一次,他决定要循着小瓶说的意思,准备去南区看看。
“你还记得上次说的吗…”
庄宁对着瓶子,悄悄地说。
这一次,小瓶没有回他的话。
沉默。
像一潭死水。
这应该是在默认吧。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他用力抓了抓,瓷瓶冰冰凉凉的,有些时候,虽说不愿低头,但是,现实总是会教人做事。
不低头也没办法。
庄宁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决定,他不想承认自己当初没听她的话,是个错误,但是事实就摆在那里,不承认也得承认。
人就是这样,贪婪。
总是自信以为自己的判断不会错,等到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他不知道的是,魂瓶里,一只黑色的乌鸦,正不停地扇动着翅膀。
它不停地扇着翅膀,飞一下,掉下来,再飞一下,又掉下来,一直重复,在它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张张人脸,一张接一张的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脸,愤怒,恐惧,悲伤,绝望,每一张脸都极为痛苦,扭曲着,像要从眼睛里挣脱出来!
如果庄宁现在能看到的话,会发现,那个卖给他瓶子的人的脸,也在其中。
“浓郁…嘎…嘎…”
“好浓郁…的灵气…”
“又进来了……”
……
“太好了…”
……
不到半个时辰。
一个独木舟,便被二牛和冯子翁给做出来了。
那船不大,刚好能坐三个人,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内里被掏空,虽然造的比较粗糙,但能浮在水上,能载人过河。
庄宁站起身,穿上半干的衣服,走到水边,看着那黑色的湖水…
“走吧。”他说。
“走。”
“嗯。”
…
离开了那座小岛。
独木舟缓缓驶入黑色的湖水中,船头劈开水面,朝前行去,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庄宁坐在前方,背脊挺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雾气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牛和冯子翁一左一右,缓慢地往前划船,两人都很久没划过船了,刚开始操作的时候还有些生疏,用力不均,但很快,划了一会儿,两人渐渐找到了感觉,才稳定了下来。
雾气很浓。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那雾不散,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把湖水盖得严严实实,能见度很低,十丈之外就看不清了。只能听见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那叫声很轻,像鸟,又像是婴儿的声音,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发毛。
这湖中,越往中心走,二牛就开始心慌,胸口闷闷的,堵堵的,喘不过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下面有什么东西,一个黑影,从船底一划而过,看不清,他低头一看,水是黑的,深不见底,很深!
他盯着那黑色看了几息,忽然觉得那黑色像要把人吸进去,“啊!”他赶紧抬起头,不敢再看。
真有点吓人!
“怎么了?”二牛一脸懵的问。
“没、没事…”
冯子翁抹了把汗,他总觉得自己这个船做得有点小了,不够大,应该可以再高一点,现在的船离水面实在是太近了,伸手就能摸到水。
用手摸了摸,冻手。
缩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点害怕。
特别是刚刚那个黑影…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大师兄的背影,最后还是没开口说黑影的事情,怕把二牛吓得船都不会划了。
本来划船就已经够累,要是再一惊一乍的,把二牛吓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有大师兄在,一定会安全的
冯子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是安全的!他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一些,手上的桨也划得快了些。
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水里瞟,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看着他们。
顶着雾气,划船划了很久。不知道多久,没有太阳,没有影子,分不清时辰,只有雾…
二牛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
忍着没有停,只能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
很快。
前面多了一片枯萎的荷花。
荷秆刮在船帮上,“嘎吱嘎吱”响,二牛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些枯死的荷花在看着他。
穿过那片枯萎的荷花之后,雾气渐渐薄了,视线也渐渐清晰了。
前面,出现了一片陆地。
不高,从水面上升起,就是一座小小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草,绿莹莹的。
没一会儿,三人便靠近了那陆地。
明明感觉不是很远,但是偏偏划了这么久。
二牛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那湖心岛,已经看不见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个距离,应该能看到那个小岛才对……
这雾……
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吗。
二牛看着那茫茫的白雾,心里直发怵。
看不透,想不明白。
好在这雾到了陆地跟前便散了。
岸上,面前是一块山崖。
山崖高耸,陡得很,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崖壁的中间,有一道裂缝。
那裂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的边缘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裂缝偏往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洞。
第658章 瓶中人的指引
石头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洞口的边缘也很光滑。
显然,有很多人钻过。
把船拉上来,放到岸上。
二牛和冯子翁一起动手,把独木舟拖上岸,搁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二牛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用衣服擦了擦。
大师兄已经率先朝那个洞走去。
那个从远处看的话,那个洞的裂缝挺大的,里面的话应该也不小,但是靠近了之后发现大的只是外面那一圈……
二牛靠近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而且里面窄的要死,即使这样,还跟一张大张着的嘴一样,等着人往里钻呢!
站着是进不去的,只能爬了,看着大师兄在前面爬着,二牛也趴下来,用手撑着地,膝一点一点往里挪。
因为下面的岩石很光滑,想要往前还是得用点力的,没爬了一会儿,就被硌得膝盖疼。
二牛趴得很低,胸口几乎贴着地面,冯子翁跟在他后面,大师兄在前头,三个人排队爬行,在这漆黑的道里缓慢前行。
洞里没有光。
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夜晚的黑,二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爬,好在前面有大师兄,他不至于害怕。
但也不敢爬太快。
而在最后的冯子翁,总感觉背后发凉,转身困难,爬了一会儿后面就啥也看不见了,但是他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一开始他想回头。
后面不想了。
不敢了。
而二牛的想法跟他完全不同,他担心的从来不是后面,而是担心的是前面。
他是真害怕,前面会不会来个机关,那种长枪似的刺,突然从上面滚下来,把三人都穿成糖葫芦。
越想越怕。
越想越有可能。
说不定这光滑的地面就是那种机关磨出来的呢?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抹消了。
二牛心里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摸到了前面的石头……变得有棱有角了。
变成了阶梯。
而且开始变陡了。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有机关了,但是挺累人就是。
本来就够累的,而且就够硌手硌腿的,现在……现在要往上爬,更累…
好在向上的路没有太长。
很快,又开始往下。
然而往下有种血往上涌的感觉,脑袋发胀,身体往下坠,像要掉进下去,二牛一点一点往下挪,生怕一松手就滚下去了。
这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起起伏伏,二牛爬得苦不堪言。
爬了将近半个时辰。
手都磨破了,二牛也懒得顾及这些,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爬,往前爬……
终于…前面有一点亮光了。
那光很远,很小,虽然被挡了一部分,但应该是出口!
“终于到头了!”
这洞实在太窄了,让二牛差点幻视回到那个蛇窟!那些蛇,只是回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很快。
穿过那一片亮光,一瞬间,眼前白茫茫的。
闭上眼睛,再睁开。
缓过劲儿来。
二牛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块突出的悬崖上,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
往下看,悬崖下面是一片巨大的林地。
一眼望不到边。
地上长满了高草,风吹过,草浪起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那林地中间,有一条踩的光秃秃的小路,虽然很窄,但从上往下看,非常明显,把草地分成两半。
小路的最前面,还有一些低矮的房屋,小屋一个接一个,而最中间是一个座白色塔楼。
世外桃源啊。
二牛在心里感叹,有山,有花,有草,安静平和,像梦一样。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很舒服。
风从草面上吹过来,甜的,香的,至于危险,二牛完全没看出来,他站在悬崖上,看着这片安静的像画一样的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住在这里,多好啊!
在这里没有危险,也没有冲突。
只有他,和铃儿小姐,两个人,住在那边的房子里,她平日喜欢看书,看书的时候他就修炼,她爱躺着喝茶,等她躺着的时候,他去砍柴烧水,她骂人的话也喜欢,他听。她打他,他也愿挨。
慢慢他越想越远。
若这时候他怀中兵灾窥视了他心中的想法,不知是否能忍住不出刀。
“外界一天,这里要一年啊,可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待久了,再出去可能身体会撑不住!”
庄宁瞥了他一眼,然后打断了他的畅想。他站在悬崖边,随后找了个位置,顺着悬崖,直接滑了下去。
身子一纵,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再一纵,又落在下一块上,三两下就到了崖底。
“走,下去!”
“好!”
二牛和冯子见状,也赶紧跟着。
二牛往下看了一眼,着实是有点高,比佘山都要陡,虽然天天爬,但他可没走过这么陡的路!
娘的,看着腿都有些发软…
不过大师兄不靠灵气,那他肯定也可以!
但让他跳还是有些难为他了,为了安全他只能顺着崖壁往下爬,手脚并用石头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踩滑,最后,他抓住一根藤蔓,荡了一下,落在下一块岩石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冯子翁跟在他后面,也好不到哪去,脸色那叫一个煞白。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下了悬崖。
庄宁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行了,你们若累了,就在下面的村里,尽量不要出去,别到时候找不到你们。”他说着,转身往前面山坡上走,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二牛和冯子翁赶紧对视一眼,顺着他的背影看去,大师兄居然丝毫没有往那村子里面走,而是从另一边,往前面山坡上走了。
“师兄?”
冯子翁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呢?让他们在村子里,然后一个人翻山去外面?他张了张嘴,但又咽了回去。
“师兄等等我!”
二牛看了看那漂亮的村子,有点发毛,没有大师兄在旁边他没有一点安全感!
“……”
庄宁迟疑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二牛见他没拒绝,赶忙跟上去。
“我也……”
冯子翁紧随其后,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一个人可不敢在这村子里待着。
那村子看着安静,可安静得让人心里不舒服,越是看着安静,越是看着平静的地方,说不定就越危险!
他还是更想跟大师兄在一起。至少,大师兄比他厉害,至少,出了什么事,大师兄能挡一下。
第659章 赤色之地
这里的危险。
庄宁还没遇到过,他觉得这里应该是会有一些比较危险的禁制。
只要不踏入进去,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妖魔,从没见过。
这里面应该是没有…
庄宁停下了脚步。
他其实也怕,只不过,绝对不能表露出来而已。
“走吧。”
他头也不回的跟后面两人说。
或许带上,真能有什么作用。
“我们要去哪儿?”冯子翁问。
“往南。”
庄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剑有渊源,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南区,那边是一片剑冢。
庄宁边走边说。
什么是剑冢?
业就是剑的坟墓。
二牛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个词儿,大师兄跟他说,他们要去南边剑冢的时候,他以为是在骂人呢。
他愣了好一会儿,听师兄解释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骂人。
但是剑怎么也会有坟墓呢?
他完全听不明白。
什么叫剑的坟墓?剑也会死吗?剑也会埋吗?他想不通,随着一路往南,二牛终于明白,为什么叫做剑的坟墓了。
越往南,路越平。
草地跟林子也越来越多。
刚开始还有草地,走着走着,就剩下荒地了,地面开始变成赤红色的,那红色看着像是从土里渗出来的,踩上去,硬邦邦的,空气中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非常难闻。
一路上,路边全是剑。
很多很多。
插在地上的,半截埋在土里的,到处都是,直的,弯的,还有的断成两截,但还闪着寒光。
这里真的太多剑了!
二牛看着那些剑,眼睛都直了,这可以拿去卖钱啊!卖给铁匠,还能赚不少钱呢!一把剑能卖多少钱?这么多剑,能卖多少钱?他算不过来,只知道很多很多。
走着走着,他看着一把剑从土里露出一截,上面的花纹也很漂亮。
“这是什么剑?”
他蹲下去,想拔出来看看。
“不确定的东西,不要乱碰。”
大师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提醒道:“你们来这里,尽量不要带东西出去,要不然,你们可就没有下次进来的机会了。”
“好。”
两人应了一声,二牛也赶紧缩回手,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两边瞟。
那些剑,就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待属于它的主人。
二牛想,它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谁插在这里的?他想不通,也不想了。
三人一路往前。
二牛注意到,大师兄总是时不时地打量自己手里的一个瓶子。
一个破瓶子,是白色的瓷瓶,他从怀里摸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过一会儿,又摸出来,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好像在跟瓶子对话似的。
“?”
二牛觉得很奇怪,一个破瓶子有什么好看的呢?算了,大师兄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走着走着。
二牛前面,终于不再是荒地,而是出现了一片森林。
一片黑乎乎的森林。
没有叶子,只有枝干。
黑乎乎的,树皮是黑的,偶尔会有几只黑色的乌鸦在上面飞来飞去,嘎嘎嘎,一直叫。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唤。
阴森森的。
两边的枝干,伸向小路,二牛低着头,扫了一眼那些枝干,心里感觉瘆得慌。
穿过枯木林,是一条发白的小道。
正前方的远处,有一堵非常长的墙。
墙里是一座座大院。
远远望去,那院子很大,青砖院墙很高,墙头上长着草,再靠近过去,起风了,看见了两扇黑色的大门。
半敞开着,像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二牛抬头看了一眼夕阳,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橙红。
走了这么久吗?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也不是特别累,不过好在前面有个住处啊,至少有地方可以落脚,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天黑了可没地方住啊。
随着三人的靠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冯子翁忽然发现,自己越是靠近那座大院子,天就黑得越快。
非常的明显。
也非常的不正常,一般天黑的时候不太好察觉,但是他能感觉到肉眼可见的速度天在变黑。
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还在最边缘挂着,还没落下去呢,怎么这边天就黑了?
又往前走几步,马上路都看不见了。
有问题。
难道越靠近这个屋子天就越黑吗?还是说这是我的错觉?
冯子翁也不敢确定,而且身边的两人也都没察觉到,他往后退了退,天没有亮,还是那么黑。
往侧面看了看。
看着那长长的院墙,冯子翁陷入了沉思。正要开口发问,却发现大师兄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庄宁问他。
“没事儿,就是这天黑的好像有点快。”
冯子翁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跟灵气有关。”庄宁答:“因为阵法封闭的原因,使这里的灵气长年堆到了一起,影响到你的身体,也会影响到这里的空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听完,冯子翁心里就有了底。
随后,三人来到了大院的门口。
打量了一眼。
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两个字,剑庐,在黑暗中,那两个字隐隐发着淡淡金色的。
这入院子,这里给二牛一股满是书香味儿的感觉,一进门,入眼很宽,院子里有花园,有池塘,还有小山。
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荒了,但能感觉到以前这里的主人一定很有钱,这里不像是仙师的住所,更像是一个王爷的住的地方。
最差也是个名门。
不是普通平民所住的地方。
而且这地方看起来也没那么破败,没有太多的杂草,花朵很整齐,池塘里的水是流动的,像有人每天在打扫浇水。
“难道这里有人住吗?”
二牛忍不住开口。
“不会的。”
庄宁果断回答,他虽然一直没有来过南区,但是也知道,仙缘洞因为灵气特殊的缘故,无法种植可以吃的粮食。
而且,体内的灵气也必须得省着点用。这里无法汲取灵气,只能靠随身携带的丹药或者灵石,人在这里住久了,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这里无法吸取的灵气噬的千疮百孔。
所以,绝对不可能有人在这里长住。
除非,不是人。
第660章 别有洞天
院墙内。
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叶落了大半,下面一片枯黄。
墙角堆着几口黑乎乎的大水缸,缸里的水已经干了,只剩下干透的泥。
廊下的柱子上,刷着一片深红。
原先其实很豪华,就算现在乍一看还蛮不错,但细看的话,明显会发现有很多都已经破败了。
很多东西细看着都比较老旧,这个宅子,已经在慢慢腐朽了…
二牛和冯子翁两人一进院子,跨过一个拱门,就开始晕头转向,左右都有门。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去哪个门,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大师兄还在后面站着,像是在思考,思考走哪条路。
“要不先随便看看?”
二牛说。
说实话,这地方看着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如果在外面可能会有点害怕,但是这房子里面倒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是住的地方,总不能有人在房间里放机关吧。
他刚说完,大师兄就过来了,抓着那个瓶子直直的从他面前穿过去,然后拐到前面那个小门里面去了,大师兄走得很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样。
“………”
二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大师兄有点奇怪,他不是说没来过南区吗?
要跟着一起去吗?二牛张了张嘴,还没问,大师兄那边就开口:“你们两个,在这几个房间周围转转,说不定有好东西,我一会儿回来,在这个院子里集合。”
声音从那个小门里传出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二牛和冯子翁想了想,也就没有跟上去,而且就算跟上去找到好东西,有师兄在旁边,也不一定能拿到手啊。
还是在别的屋子里自己转转吧,反正大师兄刚刚都那么说了,那说明,他也觉得这里有东西。
扫了一眼旁边。
左边有一条长廊,那边阴影处有个门,看着像是个书房。
书房?
书房好啊。
二牛对书房很感兴趣,若是换做以前的他,肯定是瞅都不瞅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成长。
受到铃儿小姐的影响,他虽然不爱看书,但他觉得书是个宝贝。
铃儿小姐天天看书,经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虽然这话有点听不太懂,而且看书的时候他也会头疼,但是不妨碍书是个好东西。
特别是修炼之后,对功法就越来越着迷了。
冯子翁就不一样了。
一眼就看到,堂屋那边的大堂了,大堂的门闭着,门上挂着铁锁,锁已经生了锈。
“先进大堂里头看看?”冯子翁提议。
“没有钥匙啊,这锁可不好砸呀。”
二牛走上前看了看面前这个大门,这门看起来挺不错的,木料很厚,雕花挺细,门环是铜的。
如果用农具砸的话,应该能砸开。
毕竟是个木门,又不是铁的。
冯子翁没他这么暴力,先是伸手推了推门,门很沉,但是能被缓缓推动,他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又看了看锁孔。
锁已经锈死了,钥匙孔都被锈堵住了。他试着用手掰了掰,掰不动。
好在这个门锁卡得不紧,可以用力往前推,把门给推出一条一指宽的缝,冯子翁用力一推,门框和门板之间露出了一道缝隙。
空隙刚好能塞进一个手指。
他趴下来,把脸贴在门板上,一只眼睛凑到缝隙前往里看,二牛也趴下来,凑到上边,伸着脑袋往里看。
“!”
“!”
看不知道。
这一看,让两人还吓了一跳。
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黑乎乎的四方桌,桌上铺着一块红桌布,灰落的不少,当然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
桌上摆满了灵位!
一个一个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灵位前都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烧尽的香,灵位上的字,模模糊糊地能看见一部分。
“青江城……石氏……”
二牛念出来,“青江城……石氏……这里,难道跟师傅还有关系吗?”
“……”
冯子翁没说话,他盯着那些灵位,陷入了沉思,他完全想不通,谁家把灵位放大堂中间啊?
青江城又是哪儿完全没听说过。
与此同时,另一边。
庄宁一路穿过两个小院,绕过一座假山,最后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往前。
小路两边长满了杂草,上面长着蓝色的花,应该是观赏用的,只不过因为太久没有打理,长得越来越乱了,快把小路给掩埋住了。
“往前…”
“前面…”
…
小瓶子不停的在催促,这重复的短促声音,让庄宁心神不宁。
他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往前,很快到了一片,旁边没有草的地方。
“咔嚓”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面前,是一个枯井。
青石头砌成的井口,圆形的,直径四尺,井口上盖着半块木板。
庄宁站在井边,低头往井里看。
黑不溜秋的。
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味道。
“就是这里吗?”庄宁看着瓶子问。
“在下面。”小瓶说。
“好。”
庄宁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不太想跳井。
法宝能在井下面?
但仔细想想还真有说法,但下面看着也挺吓人的。
不敢下去了。
但来都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小瓶绝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但小瓶,一个被封印在瓶子里的残魂为什么能直直地锁定了这里呢?这实在很难不让人警惕起来。
有阴谋?
但是,有阴谋,他也得去。
因为对方说了,这里有法宝,法宝,不是法器,是法宝。整个青花观,只有观主有一件法宝。
如果他能拿到一件……
“不入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井口,双手一撑,就直接跳了下去……
嘭!
平稳落地。
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
“别有洞天啊……”
庄宁叹了口气。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条两人宽的通道。
通道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有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带说不出来的味道,这井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第661章 你想长生否
不可思议。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啊。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有宝贝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庄宁打心底觉得,小瓶子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他也越来越警惕了。
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含光石,举在胸前,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方,看不到尽头,只能一步一步往前。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慢慢的走。
走了一会儿,两人能过的路变窄了一圈,就像是一个旋转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下。
用一下空间优越呢。
开始有点湿漉漉的感觉了,他手扶着墙壁,不敢走太快。
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七弯八绕的转了多少圈,转到人有点头晕了,而且越往前,就越能嗅到一股发霉恶心的味道。
他忍住恶心,继续往下。
楼梯到了尽头。
是一面石门。
门开着,里面是一个漆黑的大厅,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四面石墙,和头顶的石头天花板。
两边的四角,各有一个点灯的盘子,盘子里还有灯油,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墙壁上有烧黑的痕迹。
他从楼梯上走下去,一脚踩下去,是软的,厚厚的粉尘,不知是土还是烧的灰,铺的满满一地。
庄宁完全没注意脚下,踩这么一下,瞬间扬起一大片灰尘。
“唔…”
怎么这么多灰?
他捂住口鼻,后退等了一会儿,等灰尘落下去一些,才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步子放慢了太多。
沙沙沙…
很显然,这里已经几百年没人来过了。也许上千年也说不定,空气是死的,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建筑却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没有腐烂,估计跟灵气有关系,仙缘洞这里很多武器就是这样,注满了灵气,面上看着还行,但是只要离开这个仙缘洞,脱离这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很快就会腐败。
灵气会温润一切,也会腐蚀一切,特别是死物,它让东西保持不坏的状态,但内里已经被侵蚀的千疮百孔。
他拿上几颗含光石,摆在四周的灯盘里,重新打量一圈,这个石厅里面很简单,跟普通的屋子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家具。
没有窗户。
不过在这个大厅里面。
还有一个小门。
那小门的门关着。
不过庄宁没有乱动,只是静静的等待小瓶子的提示。
【去,打开那扇门…】
小瓶开始催促了。
果然在这扇门里面。
“呼…”
进去吧。
庄宁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谨慎为先,拔出腰间的长剑,走到那扇石门前,用剑尖顶住门缝,用力推。
门不动。
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石门很重,经过这么长的岁月,早已经僵住了,石头和石头之间长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把门和门框粘在了一起。
他咬牙,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
一脚踹过去!
“砰——!”
门开了。
因为用力过猛,里面的灰尘,被卷起来,瞬间涌出来,他来不及躲,被灰尘糊了一脸。
“…!”
吓得他赶紧用衣服挡住口鼻。
用袖子扇了扇。
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里面的房间,要比外面小上一大圈,光秃秃的,就是一个石室,没有家具,跟外面厅没啥区别,只有四面石头墙,唯一的区别就是…
石室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一身道袍的干尸。
那人的头发很长,铺在地上,脸上的皮肤是褐色干枯的,紧绷在骨头上。
应该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居然没有化成白骨!
庄宁又拿出含光石头,对着干尸照过去。
那干尸眼睛闭着,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一身青色的道袍已经褪成了灰白色,破破烂烂的,像一具木乃伊。
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储物袋。
这是谁?
怎么这里面还有人呢?
庄宁一愣。
第一时间,是惊讶。
然后,是狂喜。
心跳开始加速,这莫非是……
仙缘洞主?
青花观的祖师爷?传说中开辟了这片洞天,留下无数法宝的那位先人?可是,他不是在人界圆寂的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躺在这个石室里?
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受了重伤呢?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被狂喜冲散了,这小瓶子居然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法宝!真的在这里!
庄宁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蹲下身,把小瓶子放在旁边,然后缓缓走到干尸前面,蹲下来。
干尸就躺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看着那张枯黄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庄宁觉得对方在看着自己,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退。
“……”
他伸出手,掀开干尸的衣服,动作很小心,对方衣服已经朽了大半,一碰就碎,看着那储物袋。
还有地上,三个储物戒指!
庄宁都要忘记自己怎么呼吸了。
法宝!法宝!法宝!庄宁心跳加速到了极限。
他捡起一个储物戒,仔细看了看,戒面上刻着两个字,石非。他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拿起第二个,也是“石非”。第三个,还是同样,很显然,这就是戒指主人的名字了。
石非。
这个人他不认识,也没听说过,青花观的祖师爷,据说在人界圆寂,所以灵界的青花观一直没有留下他的名字,反而是他徒孙的徒孙的一个弟弟,在灵界开了分宗。
他把三个戒指套在手指上,然后,他看了看对方的衣服,随手拨开,然后把储物袋拿到手里。
掂量两下。
“真的拿到了。”
这个感觉非常不真实。
还未及查看…
忽然…
一只干枯的手,握住了庄宁的手腕。
“什、什么!?”
庄宁吓得用力一扯,纹丝不动!
对方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抬头一看。
面前一张让人惊悚的脸。
“终于…有人来了……”
干尸开了,眼眶深处,闪出一点蓝色的光芒,像两团鬼火!
对方直视着庄宁,庄宁只觉得整个人要被对方的眼睛吸进去,随后,眼前一白,整个人感觉漂浮了起来。
天旋地转,很快,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句话:
“你,想要长生吗?”
第662章 瞳孔
这句话出现的同时,庄宁就愣住了。
他也不害怕了。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长生?长生!
机缘?!
难道这人是祖师?难道要给予自己什么馈赠吗?
正摇摆不定的时候。
庄宁听到,耳边多了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不停地给自己诉说着什么,一开始,他还有点慌乱,但慢慢地,他从对方的话中了解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当然这个疑似祖师的名字,他也知道了…
石非,出生于青江城…
与此同时,另一边。
二牛和冯子翁用力撞开了门。
两个人一起,肩膀抵着门板,一二三…撞!“砰”的一声,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他们走进去。
随便打量几眼,一览无余。
不需要翻箱倒柜。
桌面上就摆着几本小册子和几幅字画,整整齐齐地放着,像是有人故意摆在那里等人来拿。
很显然,这个大宅子没人进来过。
他们应该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他们踩上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桌面上的三本小册子。
一本写着《道法》,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规规整整,一本写着《青花随笔》,这两本册子的书名写得都规规整整,像读书人写的那种。只有最后一本,写得很随意,就叫做《灵界行记》。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二牛拿起《灵界行记》,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迹写得眼花缭乱,大大小小,有的挤在一起。
他看了两页,眼睛都花了,一个字都不认识,在他眼里这些字不像是字,只能疑似是字。
“给我看看。”
冯子翁拿过来,打开看了看,皱了皱眉,又翻开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本行记,写的是这大宅主人这一生的经历,字迹写得乱,读起来很费劲。
但这还不足以难倒冯子翁。
所以,他边看边小声念出来,二牛就在一旁听。
只不过这苦了二牛了。
什么“余少时游历四方”,“年过弱冠始知天命”,“不惑之年方悟大道”…
二牛听的一头雾水,听了没几句就说:“完全听不懂啥意思,能给我讲讲呗!”
“……倒是忘了这茬。”
冯子翁笑了笑,便通俗地讲了一遍,边念边讲,把那些文绉绉的话翻译成大白话。
“写这本书的这人,叫石非。”
冯子翁指着第一页上的名字说,二牛凑过去看了看,字太潦草了。“青江城的人…青江城,你听说过吗?”
“没有。”
二牛摇摇头,他之前连青花观都没听说过,青江城更是没听说过。
“年过八旬,才来到灵界。”
冯子翁继续翻着,一边看一边说,很快,二牛就理解了一个大概。
行记里面,记录了石非的一些感悟和经历。
石非,早年间在人界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修的香火之力,天赋异禀,道法百通,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来到灵界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如井底之蛙一般,曾经引以为傲的香火之力,艰苦修行出来的力量,面对灵气不堪一击。
很显然,是遭遇了灵界修士的打击。
而石非很快就明白,相比于人界,灵界的灵气实在是太充裕了!但对他来说还是太晚了,他来到灵界的时间太晚了,哪怕现在给他一座灵石堆成的山,他也突破不了了。寿命限制了一切,他已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步。
冯子翁念完这一段,沉默了。
二牛也沉默了,看着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哀感觉,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老人,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油灯前,穿着道袍,面容憔悴。
他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着写着,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只有一片黑暗,他看了很久,低下头,继续写,写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写他游历四方的见闻,写他与人斗法的酣畅淋漓。
那些字,每一个字,都是他走过的路,他写着,写着,写到最后一页,笔停了,不是写完了。
而是。
灯油烧干了,灭了…
……
二牛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眶有点酸。
另一边,庄宁则经历了另一种情况。
那个苍老的老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声庄宁听着听着,发现那个声音慢慢地,就好像钻入了自己的脑海中,本来是在耳朵外面,现在从耳朵里钻进来,然后在他脑子里盘旋。
“……不妙。”
庄宁是一个谨慎无比的人,他从小就知道,在这世上,你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你以为是机缘,也许可能就是个陷阱!
所以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轻易相信任何话。
更何况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尸体!
情况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啊!
虽然这里吸不了灵气,但是他一直省着体内的灵气,以防万一,所以,他当即使出净心诀,灵气涌出,顺着经脉往上,灌入脑海,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效果很明显。
那声音马上断了,庄宁用力眨眨眼,一把将干尸推开,此刻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什么机缘……我看是风险!
所以说,哪怕不要机缘,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想到这里他的警惕心更重了。
他开始退后,离那干尸远了一些,那干尸还躺着,还睁着眼睛,眼眶里那两点蓝光还亮着,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就那么躺着,看着他。
这家伙…难道动不了吗?
庄宁把储物袋和戒指收进怀里,不敢转身,缓缓倒退,准备离开石室。
一步一步。
庄宁缓慢地走,脚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腿紧绷,完全不敢加速脚步,就害怕对方猛冲过来……
他本来想要把储物戒指还给对方。
但这个念头在心里闪了一下,又重新缩了回去。
是啊。
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现在,法宝就在手里,煮熟的鸭子已经在自己盘子上了,怎么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呢?
庄宁行事从来没有鲁莽过。
他从小就知道,冲动是魔鬼,鲁莽是找死,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很多遍,想清楚了再做。可这一次,是个例外!
他赌!
他要赌这个干尸外强中干,当然,他也不完全是赌,他几乎有十成的把握。
很简单,如果对方实力够强,他现在不可能还能老老实实站着,那干尸一直躺着,一直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这不就很明显了吗?
所以,对方才会跟他说了刚刚那句话
“你想长生吗?”
谁不想成仙?谁都想成仙。
如果对方真的有那个能力,又何必化作干尸呢?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才要蛊惑自己,所以对方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目的。
“……”
庄宁缓缓退出去,眼睛始终盯着那具干尸,干尸的头微微转动,那两点蓝光始终跟着他,只是庄宁没有发现,对方的瞳孔深处,似乎在变幻着什么…
第663章 腿都断了
果然!
果然!
他动不了!
装腔作势!庄宁忍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就跑,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得尽快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转身的瞬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下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直接扭了一下,只听“嘎巴”一声,左腿膝盖传来一声脆响。
随后一头趴在地上。
庄宁一脸懵的看了看腿,这一看不得了,左腿居然断了!
而且不是摔断的,但是萎缩了,变得很脆,所以一碰就断!肌肉消失了,脂肪消失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一根骨头,整条腿细得像一根棍子,和右腿比起来,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身上的。
怎么会!
这…这…是什么情况!?
庄宁眼睛都要瞪出来!他整个人愣在那里,紧接着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头顶,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中的招?
庄宁赶紧坐下,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腿,左腿像哭枯萎了一样,皮肤都变成了褐色,皱巴巴的,简直跟那个干尸如出一辙!
我的腿…
啊…
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庄宁感受到了是恐惧,让人浑身颤抖,先前他还保留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能够掌控局面。
现在错判了。
失误了。
万劫不复!
人只有一条命。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能重来,不能重新选择,这一刻庄宁彻底慌了神,心头涌出无穷无尽的后悔。
他现在怕得要死,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抽两巴掌,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进来,什么法宝机缘,有命重要吗?
命都没了,要那些有什么用?他现在恨不得把小瓶子砸碎,恨不得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但一切都太晚了,他已经没时间再考虑别的事情了。眼前的危机实在太过紧迫,他都不知道对方怎么对自己下的手。
是刚进来的时候吗?
还是触碰它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灵气波动啊!他自认感知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灵识,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就跟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血都流了一地了,才知道原来受伤了。
到底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察觉到呢?到底怎么个事儿?
沙沙沙……
那干尸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先是头抬起,然后肩膀撑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它站在那儿,看着庄宁。
“………”
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了。
庄宁咬着牙单足站立,拿起长剑,摇摇晃晃的举起剑,对准那扑来的干尸,用力刺过去!
“嗤——”
剑身刺在干尸身上,一声闷响声,剑上附带着灵气,青色的光在剑身上流转,但是一剑刺过去,居然连它的身体都没刺穿!
剑尖顶在干尸的胸口,像刺在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上,干尸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完了。”
因为少了一条腿,力气完全不够,下一秒,“呃啊!”庄宁当场被顶飞,整个人向后弹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外面宽阔的空地上。
“砰”
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他整个人摔得头昏眼花,眼前一片漆黑。
“啊——呸呸呸!噗!”
他刚一张嘴,吃了一嘴巴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必须得跑!
必须得逃,得叫师弟他们!但现在太深了,他在枯井底下,在地底下。
直接喊的话,肯定没什么用,他们肯定也听不到,上面的人听不见下面的声音,下面的人喊破喉咙也没用。
实在是没得选了。
他把剑扔了,双手并用,连滚带爬地往进来的路口蹿,他现在真的是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往前,往前,头也不敢回。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张枯黄的脸贴在自己身后。
好在自己体内还有一些灵气可以用虽然不多,但靠着这股灵气,他至少能拼了命地往上冲,手脚并用,浑身上下都蹭成了一个灰人,他也顾不上这些,只想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短的一段楼梯,却怎么都看不到头,他记得进来的时候,只走了不到百阶台阶,但现在,他靠着灵气支撑,跑了上百级,台阶还在往上延伸!
怎么没有尽头啊!
“哈……啊……哈……”
他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台阶,黑黢黢的,一直通向看不见的地方,他分不清自己是靠近出口,还是远离出口,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了!
该死,难道我走错路了吗?
后面又传来声音…
必须得往前!
灵气即将耗尽。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像快要燃尽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他拼命地运转功法,试图从空气中汲取灵气,可这里的灵气,还是不能吸收。
灵石带的也不多,而且灵石的补充远远不及消耗的!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灵石,握在掌心,拼命地吸,可灵石里的灵气流走也极快,根本不够用!
到了最后,他只能连滚带爬。
手也抬不起来了,腿也蹬不动了,衣服磨破,皮肤磨烂,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一身。
他已经不在乎姿势有多么狼狈,不在乎衣服脏不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往前。
往前。
再往前。只要还能动,就要往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
我要活下去!
如果说,进来寻法宝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那么,没有叫师弟跟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下来,是他第二后悔的事!
有他们在,至少还能拖延点时间,至少还能帮他挡一下,至少还能……可他没有。他一个人来了,一个人下来了,一个人面对了……
现在好了,自己这一下可能会直接玩完了。
“唉…”
就在庄宁绝望的时刻,忽然,一股阴冷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
阴冷的灵气,他的手心钻进去,一直涌到丹田四肢,他慌乱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吃了一个定心丸,所有的恐惧焦虑和慌张,就这么全都不见了。
面前的场景一黑,四周开始旋转起来…
第664章 复苏(一)
旋转再次定格。
庄宁猛地睁开眼睛。
自己正平躺在原地,赶紧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在石室内,原来自己刚刚经历的都是幻觉!
他摸了摸腿,腿还在!左腿好好的!没有断,皮肤也是正常的,用力捏了一下,有疼痛的感觉。
“呼。”
他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脸。
抬起头,那个躺在地上的干尸,跟他的姿势差不多,也是坐着,但对方的眼睛里还在闪烁着什么。
这家伙竟然还会惑心之术吗?
不过,庄宁现在第一时间不在乎这一点,而是非常的好奇,是谁帮自己打破了幻境把自己解救出来的呢?正疑惑,一个声音灌入他的脑海。
【不要再使用灵气。】
是那个小瓶子的声音。
【这里的阵法会汲取你的灵气,给那死人复苏的机会。】
“好!”
庄宁不敢相信,这小瓶子居然还救了自己!而且自己的猜想也没有错,那个干尸确实很虚弱!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它需要灵气!
庄宁重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摸了摸剑,还在,刚才没有扔。
几乎在他拿到剑起的时候,那干尸也冲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但这一次,庄宁不怕了。
他知道对方很虚弱,而且那家伙肯定更着急,他双手握剑,身体微微下沉,然后用力斩过去!
“刷——!”
剑光一闪,一剑便将干尸斩成了两截。
吧嗒。
干尸的上半截摔下来。
“死了?”
庄宁都没反应过来,他这一剑砍的居然这么顺利!其实他都做好了砍不动的打算,所以用了全身的劲儿。
那干尸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上半身落在地上,下半身还站着,胸口以上切口很整齐。
解决了……
吗?
庄宁还没完全松气,却看到干尸又爬了起来,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有无数根红细丝连接着,它们从断口处伸出来,互相缠绕,互相连接,在被斩断的位置,慢慢连接起来!
刚开始缠绕的速度非常的快慢,但不过五息,猛然加速,几乎一眨眼的瞬间,那干尸就完好如初了,切口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干尸又复活了!
而且,庄宁明显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受到对方的吸引,灵气居然正在一点点从他的丹田里溢出来,一点一点地离开他的身体。
他开始拼命的运转修炼,我要把灵气给汲取回来。
但是做不到。
他控制不住,拦不住,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的身体灵气不再是自己的一样!
这不对劲。
就在他想不通怎么个事儿的时候。
小瓶子又在他脑海说话了:
【此人在死之前,布置了一个汲取灵气的阵法,你必须要在他完全复生之前,破坏掉……】
沙沙沙……
干尸缓缓起身,它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身上的那些骨头不再“咔咔”的响了,皮肤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它在复苏……即将变成一个真正的活物。
“阵法……阵法……在哪儿?”
庄宁有些着急,环顾一圈,石室里很暗,只有含光石的光,墙壁是石头,地板是石头,天花板是石头,完全没有发现有布置阵法的迹象。
【石室的地上。】
小瓶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说。
石室?
庄宁低头看,地上全是灰,灰太多,多到看不见地面,他的脚印在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坑,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灰。
石室的地面上,果然有凹槽。
细细的,深深的,横七竖八的槽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阵法了…
但现在…
还需要让那个干尸休息一下才行!
庄宁计算着距离,再一剑刺过去!剑身带着青色的光,刺中对方的咽喉!
这一次,他的剑穿透了对方的脖子,剑尖从脖子后面穿出来,用力一扭,“咔”的一声,便折掉了对方的头。
头颅从脖子上滚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但这个干尸的眼睛还亮着蓝色的荧光。
随后,庄宁直直冲到石室里面,他知道,要解决就尽快解决,不能拖,拖得越久,对方恢复得越多,事情就越来越危险!
他必须要直接破坏掉里面的阵法!
将灵气聚集在手掌对着地面用力一挥,灰尘被卷起,地面上的一切都露了出来。
这一次,他看的一清二楚,刚刚干尸躺着的位置,有一根手指高的短棍,它竖在地上,插在阵法的正中央。
棍子下面的地面,一圈刻着横竖交叉的凹槽,像叶脉,那些凹槽从棍子下面向外发散,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几乎覆盖了整个石室的地面。圆圈的外围,还有一圈更小的圆圈,一圈套一圈。
【把它拔出来!】
小瓶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之前它的语气可一直没有任何波动,此刻,居然这么激动!
“好!”
庄宁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冲到前面,双手握住那根黑色的棍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拽!
“嚓!”
棍子被拔了出来。
地面上的阵法,在棍子被拔出的时候,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凹槽里涌出来,那光顺着凹槽向外蔓延,然后一下就灭了。
那些凹槽还在,但里面不再有光,不再有灵气,枯死了。
“这样就够了吧。”
庄宁赶紧转过身,回头看着那干尸,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棍子。
跟他想的一样。
那干尸忽然就原地停住了,像被时间凝固住了,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眶里的蓝光都不闪了,就这样直直看着庄宁,没有任何动作,似乎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
这下应该是死了。
“倒下吧。”
庄宁看着干尸,缓缓吐出一口气。
“咚。”
干尸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庄宁看着那具倒下的干尸,沉默了很久,然后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准备离开……
下一刻,整个空间忽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头顶的石板在摇晃,灰尘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似乎是要塌掉了。
第665章 复苏(二)
不好,快跑!
庄宁正要往出口跑,还没跑呢,出口的路就塌了,头顶的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他只能在原地左右腾挪,来躲避巨石的坠落。
现在往哪跑都来不及了。
总不能会被压死吧?
可不想死在这里啊!庄宁只能不断的躲避,同时他祈祷着这顶子不要一下全塌下来,如果碎成一块一块的,他还能躲一躲,要是整块跌下来,那就只能被压扁了!
好在,这里的空间并没有完全坍塌,只是摇了一阵,掉了一阵石头,然后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塞满空间的灰尘,庄宁浑身都是灰不停的拍打。
啪。
一声像是气泡一样碎裂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紧接着地面开始发出白光…
“?”
庄宁后退几步,发现,那被他破坏的阵法居然散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辉。
那凹槽处的亮光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道圆柱,从下往上,冲了出去!一直突破到地面,直直地刺入天空。
最后在天上爆开。
“轰——!”
那光柱在天空中炸开,白光四散,像是无数颗流星,向四面八方飞去,这一下把整个仙缘洞都被照透了,什么都白了。
庄宁站在破开的口子,仰着头,看着那炸开的光柱,心中很不解,这套阵法,怎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不过好在,自己不用找出口了,直接从阵法喷射出的大洞出去就行了。
轻轻运转灵气,他蹬了几下墙壁,便飞了出去。
“身体变得好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庄宁忽然发现自己运转灵气施展轻身术的时候不那么阻涩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边的那些无法吸取的灵气,不再静静地待在原地,它们在流动,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运转功法,那灵气便一齐涌入他的身体!
“这…!”
不敢相信。
“灵气……能被吸入体内了!”
庄宁深吸一口气,不需要主动运转,他就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那股灵气便顺着他的呼吸涌入肺腑,经脉,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瞬间就被补满了!
这也太浓郁了!
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庄宁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破坏的那个阵法居然是限制仙缘洞灵气的阵法!
阵法被破坏之后,所以他就能够用来修炼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仙缘洞从今以后,不再是只能进不能出的试炼之地,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修炼的洞天福地!
灵气充沛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不、一百天!
这是件好事啊!
好事成双啊!
拿到了法宝不说,还找到了一个修炼的地方,这不比用灵石修炼更强吗?
庄宁二话不说,赶紧盘膝而坐,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幸运过!
然而,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
忽然,那具干尸居然也飞了出来。
什么?
怎么他还能动?
没死吗!?
庄宁看见这东西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干尸从井口里飞出来,悬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皮肤似乎稍微舒展了一点,没那么多皱纹了。
还有…
它…
居然在笑!
难道它也能吸灵气?
庄宁感觉事情跟他想的不太对劲,他没有贸然出手,赶紧低声问小瓶,问他该怎么做!
然而,无论他怎么询问,这小瓶却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是消失了。
而那干尸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而是张开双臂,拥抱天空,它仰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怎么了?
庄宁不明白,也不敢动。
轰隆!
天空一声雷响。
晴天打雷?
庄宁皱眉往上看,才发现头顶天空上,有一些云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整个仙缘洞的灵气,旋转着,向那个干尸的头顶方向涌去,那些灵气越聚越多,越来越浓,从无色变成了白色,又变成了灰色,最后变成了黑色,然后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旋涡。
仙缘洞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只是因为阵法的限制,无法被人用于修炼。
而刚刚庄宁的破坏,解开了灵气的限制,而灵气汇聚的中心,就是那具干尸。
它大张着嘴巴,对着天空,随着天空的灵气汇聚得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浓。
灵气从雾状变成液状,从天空中倾泻下来,那些液体旋转着,化作一座水龙卷,从干尸的口中灌入。
一瞬间,干尸的皮肤开始变化。
肌肉庞大压缩后的灵气,干尸的皮肤不再干枯,而是迅速变成像活人一样的皮肤。
但很快又开始变红。
那红色从脖子往上蔓延,从胸口往外扩散,从手臂往指尖延伸。
最后,似乎是灵气的量实在太多,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表情也开始痛苦起来,整个人像充气了一样变得越来越大,骨头变粗,肌肉变厚,头发从白色变成红色。
“咕咕……”
干尸的背后缓缓鼓起一个包,越来越大,然后“刺啦”一声,那包裂开了。
一对黑色的翅膀,从它的背后伸展开来,那翅膀很大,像恶魔的翅膀,它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便带起一阵狂风。
只是几个呼吸,这干尸就变成了一个巨人!
这是什么妖物?
庄宁已经看愣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不需要探出灵识,他就能感受到对方恐怖的灵气!
庞大的灵气汇聚在巨人的体内,那灵气太浓太深,像海,庄宁站在它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这是与对方对视,他就已经被那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腿抖,手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跑,跑不动。
剑,手也拿不起来。
对方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巨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粗犷,反而非常的轻,但这声音落入庄宁的耳朵,只会让他害怕。
因为对方的声音,居然跟小瓶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不可能听错,那个声音,他听了无数遍!
“你……居然……”
庄宁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干尸,是被小瓶所操控。
怪不得一开始感觉那干尸那么弱,但自己却对付不了……而且刚刚对方抽取灵气的手段如此精妙,想来自己也是被小瓶子给暗中抽取灵气了!
而对方此行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让自己解开这里的阵法!他还傻乎乎的以为小瓶是他的帮手!
第666章 就这么被秒了
死定了。
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庄宁面色灰暗,双腿一软,嚓跪在了地上,他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那对黑色的翅膀投下的巨大的阴影。
而眼前的巨人,却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它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灵气的灌输,它不像人,像一棵树!
而且它的身体还在变化,还在膨胀,还在变强,它不急,很有耐心,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对它来说,这个叫青花观的小地方,全是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当然,它用的手段计谋,自然也都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人类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同类,它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经历了在青灵宗的木雕中被封禁的百年,它的耐心有了极大的成长,以前,它急躁,沉不住气,而现在,它可以等,等一年,十年,百年,一直一直……等到机会出现,等到猎物上钩,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然后恢复力量。
封禁灵气的阵法中枢被破坏,灵气不再被禁锢,没了限制,它要做的,就是吸,不停地吸,直到把这百年失去的全部补回来。
等自己吸够了,然后休养够了……
第一件事就是杀上青灵宗!
“宁无为……给我等着……”
一想起来这个名字,它就恨的牙痒痒!
“嗯?还有两只杂碎……”
巨人忽然转过头,看向院子的方向,灵识穿过墙壁,扫在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单手一扇。
“轰——!”
一道气浪从它掌心喷出。
眼前的院子,那些房子,那些墙草瞬间都被掀飞了,砖瓦木桩飞得满天都是,面前被它轰出来一条长长的通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院子的另一头。
通道的两边,是满目的疮痍!
而在那通道的尽头,二牛和冯子翁,两人正瑟瑟发抖地摔在地上。
“我的……”
天啊!
“发……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才听到一声异响,跑过来偷看,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刚跑过来,面前的一切都被轰塌了。
他们被气浪掀翻,直接摔在地上,浑身是土。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怪物?”
看到那小山一样的巨人,冯子翁眼睛都要瞪出来。
“!!”
二牛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人。
吓得屏住呼吸。
他还从未见过长相这么惊悚的怪物!
腿在抖……
他赶紧把手伸到怀里,摸了摸,蛇剑硬硬的,还在。
“呼…”
心里松了口气。
他虽然恐惧,但心里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底。
只要那剑还在就好…
但是冯子翁不一样,他是彻底吓破了胆,看见大师兄一动不动,他就知道完了,现在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浑身僵硬,裤子下面还湿了一大片。
他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危险,他已经预想到了。
但从没想到会这么危险!
大师兄都败了!
在他预想里,最多就是遇到一些妖兽,打一架,受点伤什么的,至少能跑。
他从没想过会遇见这种东西……这种妖魔!这绝对不是他该面对的存在!
“没胆子的东西……”巨人看着冯子翁,一脸轻蔑,它从地上吸引起来一颗石子,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弹。
“咻——”
“噗!”
一声脆响,二牛还没反应过来,冯子翁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还愣着,看了看身边的冯子翁,正缓缓地往后倒,眼睛还睁着,而他的眉心处,多了一颗非常圆润的孔洞。
很小,很圆,没有血…
他死了。
“啊……?”
二牛张着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瞬间满头都是汗,他不敢想象,刚刚还在跟自己聊天的同门,就这么……没了?
就…死啦?
扑通一声。
冯子翁倒下的声音。
跟一袋米摔在地上差不多。
很快,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血气。
冯子翁的脑后开始渗血。
那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冯子翁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流的血不多,很快就停了,同时二牛的脸很快就白了,白的跟尸体一样。
“………”
二牛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那种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里爬满了小蚂蚁,整个人变得无比脆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趴下。
是恐惧导致的无力腿软。
他总是想跪下,但最后还是硬撑了下来。
二牛蹲在那里,双手撑着地,开始拼命喘气。
对了…
还有大师兄…
二牛抬头看了一眼大师兄。
大师兄跪在远处,浑身在颤抖,他的衣服破了,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乱,像一个刚从土堆里爬出来。
大师兄也在害怕!
二牛看着庄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他心里,大师兄一直高大冷静,他也一直仰望了大师兄,但现在呢?
对方正跪在那里,像是吓傻了一样。
似乎是回应他的想法,庄宁忽然笑了出来:“梦!这是梦!这一定是个噩梦!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庄宁狂笑不止,笑声非常诡异刺耳。
庄宁抬起头晃了晃,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然后开始拼命地蹦跳,一下一下地往上窜,同时撕下自己的衣服,“刺啦”一声,袖子被扯了下来,他扔到一边,又扯另一只。
最后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滚过来,滚过去,像一个发了疯的陀螺,灰尘扬起来,糊了他一脸,他也不在乎。
“……”
二牛看傻了。
大师兄这是咋了?疯掉了?还是…
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而他身边的那个巨人,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边看边笑,似乎很喜欢看到这个场面。
二牛没有说话。
完全不敢说,甚至大气也不敢出,他的眼睛盯着庄宁,看着他在那里疯,不知道为啥,看到大师兄那鬼跳的样子,还有打滚的姿势,心里很难受。
扫了一眼巨人,那巨人,则是完全没有看二牛一眼,它恢复到张开双臂仰着头的状态,疯狂吞吃汇聚来的天地灵气。
第667章 巨魔
那些灵气在巨人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转着化为一条越来越细的水柱涌入它的口中。
而庄宁这个人在它眼中,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个蝼蚁疯了,有什么好看的?谁会多看一眼?
二牛看着那巨人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庆幸,他庆幸自己被对方忽视,至少说明他在对方眼里不是个东西。
这对现在的他是有利的。
但是应该是现在,接下来呢?
怎么做?
二牛抓一抓胸口,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在哆嗦。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服,衣服下面,是那把蛇剑,贴着胸口,像一块小小的盾牌。
如果是这巨人没出手之前,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底,那蛇剑就是他唯一的依仗!
但是谁能想到,那家伙一出手就这么惊骇!冯子翁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说实话,自己的胸口的法宝能扛得住吗?他不知道,也不敢想,他怕一想,最后那点勇气也没了。
二牛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尿裤子,已经是胆色过人了,一想到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挺好的。
很干。
现在他也不敢动,不敢跑,只能开始胡思乱想。
看了一眼还在发疯的大师兄,看他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二牛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啊。
还不如自己呢!
以前的大师兄,在他心里还有点威严,自己可能一辈子达不到大师兄的高度,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师兄一会哭一会笑,蹲在那里,像一个疯子……
像村头的二傻子一样…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太对,但这就是事实,而且与自己这么一比,嚯,他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吓傻呀……
好在,现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这个巨人……不,应该算是巨魔,在杀了冯子翁之后,就没有丝毫要对自己和大师兄动手的意思了。
它的双脚微微悬在半空,张开双臂,拥抱天空,不停的吸收灵气,注意力全在灵气上。
显然,在打斗面前,它更在乎灵气,杀人?那只是顺手的事,或许等它吃饱了,自己的死期就到了。
天上的灵气,越聚越浓,被它一口一口地吞吃入肚,像吃面条一样,二牛看得牙酸,那灵气太浓了,浓得让他嫉妒。
同时还有点心疼得厉害,如果这妖魔不在,这些灵气可全都是他的呀!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外面十天…不、一百天!他要是能在这里修炼个一年,那他的实力肯定也能突飞猛进。
可现在呢,别说修炼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该怎么做呢?
二牛偷偷地环顾了一圈,周边都是一些墙壁和树,根本没有什么躲藏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头,他如果跑,那巨魔一眼就能看见,他如果不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它吃饱,然后等着它弹一颗石子过来。
而且就算能跑的话,自己真的能跑掉吗?他可不会飞啊!
二牛还注意到,巨魔的眼神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了,但他依旧不敢乱动,他觉得,只要自己有任何风吹草动,有任何动作,对方都会像杀冯子翁一样,瞬间把自己弹死!
那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轻轻一弹,嗖一下冯子翁就没了,他也会这样吗?要他说,自己可能还不如冯子翁厉害呢!
现在的处境,就跟铃儿小姐说的一样,弱者是没有丝毫的人权的,生与死,仅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人家想杀你,不需要理由和借口,也不需要犹豫,只需要轻轻弹出一颗石子,动一根手指,就够了。
杀不杀自己,全看别人的心情。
没有力量,那就只能处于被动,这就是修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什么道义,什么规矩,什么公平,都是骗人的。
你强,你就是道理,弱,你就是蝼蚁。
二牛会选择坐以待毙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有太多的未知,而且他也不清楚这巨魔的力量到底有多强,那压迫感和气势,他连动都不敢动,他的法宝,能打得过吗?能挡得住吗?
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希望,对方别直接对他出手,有话好好说,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点发干。
扫了一眼大师兄,大师兄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累了。
走还是不走。
走?
不走?
二牛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算了,还是走吧!
二牛咬了咬牙,刚想好,他注意到,那巨魔居然转头往他这边看了。
啊?
怎么突然看我?
怎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怎么往我这边看啊?二牛压力爆大,心跳“咚咚咚”地加速,同时间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到了胸口,握紧了衣服里面的蛇剑。
帮帮我!
帮我!
二牛在心里喊着,他不知道剑灵能不能听见,愿不愿意帮他,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巨魔。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
“哪里来的妖魔,居然敢在青花观的秘境撒野?”
就在这时候,二牛的面前突然闪出两个人影,是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白胡子老人。
一身灰衣,皮肤皱巴巴的,眉毛很白,很长,垂下来,胡子也很白,很长。
看身形和声音,二牛一下就认出来,这不就是守在仙缘洞的那两个人吗?
他们怎么进来了?
太好了!
有救了!
二牛心里一松,差点没有激动的跳起来,虽然他们的背影很瘦,很单薄,但不知道为什么,二牛看着那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直接告诉他这两人不是那巨魔的对手。
但好歹是来帮助自己的。
他们两个人速度很快,根本没看出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巨魔说话了,这一回它的声音语调又变了,变得非常粗,很符合它这个样子。
“来收你的人。”
两个老人冷哼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一人拿出一把长剑,两人左右两边围过去,一左一右,将这个巨魔给围住。
第668章 一个都逃不了
“这是什么世道,一言不合就要下死手吗?”
巨魔叹息一声。
“死到临头废话还这么多!”
左边的老人运转灵气,一声暴喝,直冲过去,右边的老人从另一边包抄,两人一同出招,攻向巨魔不同的位置,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合力爆发,持剑挥出的灵气一红一白,非常凌厉,剑气如雨,向着巨魔倾泻而去。
巨魔一边汲取灵气,一动不动,它站在那里,体表猛然涌出一圈白色水汽,阻挡了那剑气之雨。
这是个好机会。
对二牛来说,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因为他觉得青花观这两个老头可能打不过那个妖魔,那巨魔从外表上来看就不好惹,那青花观的两老人虽然看着厉害,但怎么都不像能撼动那妖魔的样子。
但不管怎样,至少能拖住它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够他跑了。
自己太弱了,待在这里,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他没有什么修为,也没有法宝…哦不,有法宝,但不能随心所欲的用。
所以还是跑吧。
二牛稍加思索,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冲上前,抓住大师兄的手,拉着他扛到后背上就开始往后跑。
大师兄的身体,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相反,轻的离谱。
脚下是碎石,二牛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当然,也不敢回头看身后发生了什么。
既然跑了,那就要拼命的跑。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大院子,远离那个吓人的巨魔!
做出这个选择之后,二牛心里很庆幸。
跑大半天,都没追来。
显然那两个老人拖住了那个巨魔,现在的他,成功离开那个危险的之地了!
安全了!
二牛找了个空地停下来,把大师兄放在一棵大树下面。
“师兄!师兄!”
二牛蹲下来,用力摇晃庄宁的脑袋,一只手拍着他的脸,“师兄!你醒醒!师兄!”
“………”
庄宁的双眼呆滞,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
吓傻了吗?
二牛看着他,第一下是震惊,其次心头才一酸,眼眶红了。
算了,现在还没彻底安全呢。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仙缘洞吧。
离得越远越好,二牛重新弯下腰,把庄宁扛了起来。
好在来时的路他记得很清楚。
再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再翻过一座小山坡,就距离那个洞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他跑一会儿就回头看看,跑一会儿就回头看看,很快,二牛就来到了他们来时的那个洞。
而这时候,他已经跑不动了。
全力运转灵气狂奔,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和灵气。
丹田已经空了,跑的腿酸腿抖。
“再歇一会儿吧。”
他把庄宁轻轻地放在地上,靠着洞口旁边的石壁,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喘气,掀开一半衣服扇了扇,出的汗太多了,搞的他浑身难受。
他需要补充一下灵气。
而且,现在灵气能吸收了,在这里也修炼事半功倍,晚点离开,就能多修炼一会。
毕竟,这里的灵气可比外面浓了不知道多少倍,不需要运转功法,只是单单吸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二牛没有急着钻洞离开。他想先歇一会儿,恢复一点力气,顺便,看看能不能趁机吸收一些灵气,能吸多少算多少。
刚盘腿坐下来。
二牛忽然想起来师兄。
对了。
还是先看看师兄的状态怎么样,他可不希望师兄出什么事情啊!
于是,他把庄宁平放在地上,让他仰面躺着,然后,他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块布片,开始擦庄宁的脸,庄宁的脸现在非常苍白,眼圈发黑,像生了一场大病,庄宁瞪着俩眼睛,一直看着上空,一动不动。
看着还挺吓人的。
“师兄?”
二牛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你还好吧!”
他又把声音提高了些。
但依旧没有反应。
“师兄?”
又叫了一声。
叫了好几遍,都没什么用。
似乎庄宁真的已经傻掉了,二牛坐在地上,看着庄宁那张呆滞的脸,心里忽然很难受。
大师兄,一直照顾他教他修炼,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二牛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心里很难受,毕竟对方也没少照顾自己。虽然他没什么能报答的,可至少他不希望师兄变成一个傻子。
就在二牛比较绝望的时候,大师兄忽然开口了。
“青花观完了……”
庄宁的声音很弱,而且他这话不是对二牛说的,是对着空气说的。
“什么?”
二牛一愣,凑近了些,师兄突然这么说话,还没听明白什么事。
“谁也逃不了……”
说完,庄宁闭上了眼睛,头一歪,当即昏了过去。
“啊?”
谁也逃不了?
二牛蹲在那里,看着庄宁,青花观完了?谁也逃不了?什么意思?是说那个巨魔会毁了青花观吗?
是说他们都会死吗?
嘶…
他不敢想。
不行,还是别训练了,赶紧跑吧。
二牛站起来,转身,远处,那道光柱还在,粗粗的,直直地刺入天空,光柱的周围,乌云在旋转,像一口巨大的漩涡,偶尔有雷光闪过,轰隆隆的,听起来挺吓人的。
他知道那个巨魔现在又在吸收灵气了。
那…
那青花观的老人呢?
算了。
走了。
刚转身要走,两声巨响,从后背传来。
“轰——!轰——!”
那声音实在太大了,震的空气都在颤抖。
二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了,他赶紧半蹲扶住旁边的地,稳住身体,第一时间回头一看,只看到两道什么身影,像是炮弹一样,被轰到了天空之上。
一红一白,像两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得很高,很高,最后变成了两个小点,然后一个巨大黑影冲上天,下一刻,那两个小点几乎同时间被轰下来。
从天而降,砸在地上。
“砰!砰!”
两声闷响,大地又颤了一下,然后,没了声息。
第669章 巨魔之眼
二牛看得很清楚,是青花观的那两个老人。
他们都被那个妖魔打飞了,直接拍地上,睡着了一样,动都不动,睡的地方就在他身边不远,一眼扫过去,那俩的衣服上全是血和土,他们的身体已经扭曲了,遭受如此强烈的冲击,恐怕很难活下去了。
已经死球了。
二牛僵住了。
他没想到那两人死的连一点水花都没泛出来,就这么没了?
那巨魔,到底有多强?他不敢想,他只知道自己得赶紧跑了。
不!
现在就得行动!
那巨魔突破了那两人,肯定要解决自己了,自己可是个小喽啰,什么都做不了,没有能力,也没有修为,他只有一把不会用的法宝。
对不起了,大师兄!
这是关乎到自己性命的事情啊!
所以他二话不说,把大师兄往旁边一撂,转身从旁边的崖壁下边跳了下去,直接进山洞的话肯定会被追上,所以不如先躲起来。
崖壁下面两三丈的样子,底下是碎石和枯草,还有一些可以充当掩体的大石头,是躲藏的好地方!
然而跳下去了,还没落地。
身体就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看不见的手臂给拽住了,让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离了地。
“完了。”
完了!
被发现了,死定了。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股向后的吸引力,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被那巨魔吸了过去!
“不!”
二牛回头看过去,巨魔就在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近,它的右手掌心,有一柄白色长刃,正对着他的胸口。
不好。
那妖魔要把自己扎死!
二牛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他开始在空中拼命地挣扎,蹬腿,但那股吸引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挣脱不开。
这次真要死了。
“啊!!别杀我——!!”
然而他的喊声什么也改变不了,惨叫着被巨魔的指甲贯穿了胸口。
“噗——”
巨魔将他挑起来轻轻一甩,整个人便被甩到一旁,“砰”一下摔地上,滚了两圈。
“啊…”
二牛摔得头晕眼花,等他稳住身体,发现自己胸口破了个大洞。
啊…
这个伤这么大?
还能救得回来吗?
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就已经……
不想死。
不想死!
他想爬起来,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一张嘴就喷出一口血。
胸口热乎乎的。
他想摸自己身上的那把剑,但是却摸了个空,生命在流失,很快,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噗…”
他脑袋一歪,不动了,眼神涣散。
“是我感觉错了吗?”
巨魔看着二牛死去的过程,甩了甩手心的血,满脸疑惑。
它总感觉对方身上还有一股令它讨厌的气息,但那气息若有若无的,抓不住,摸不着,但它知道,那气息就在附近。
而且,那气息让它都难以探查,也就说明对方的实力也不弱,它本以为这气息在那个小子身上,但自己都把他杀了,却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关了太久的缘故吗?”
巨魔抓了抓头,有些烦躁,随后它放下手,走到庄宁面前。
“……”
庄宁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尸体。
巨魔看着他的脸,轻轻摸了摸下巴,然后对着庄宁的胸口,弹出一股墨蓝色的灵气。
嗡!
庄宁只觉得脑子一阵震颤,紧接着身子一抖,猛地坐起来,噗吐出一大口血。
“呃——!咳咳!”
然后,他开始干呕,趴在地上,吐了一地胆汁,最后才坐起来。
稍微缓了缓。
他的脸色也好了一些,至少有了一点血色,而且也不再疯了。
巨魔等了一会儿,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家伙算是帮了它的大忙了。
它在想,如果对方接下来的回答让自己很满意,一些听的心情比较好,可能会饶他一命。
这家伙在搞什么?
庄宁沉默了,他想不通这个巨魔为什么不杀自己?
是要折磨自己吗?
还是说…
要放自己一马?
过了好一会儿,庄宁才抬起头,看着巨魔:“你……是小瓶吗?”
“哦,你说她啊。”
巨魔一下就笑了,“送你了。”
它自然是小瓶,只不过在与庄宁交流的时候,一直用的是借用的另一个女修的身份和记忆。
没有任何犹豫,它伸出左手,两根手指直接抠进左眼眶里,用力一捏,“噗”它的左眼被捏碎了。
黑色的汁液流出来,紧接着,巨魔从那只破碎的眼球里,抽出一个年轻女子模样的魂魄。
那魂魄很小,半透明的,像一团发光的雾,她的脸也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长发,很瘦,她一出来就开始尖叫,然后在巨魔的手指间拼命挣扎,但怎么都离不开它的手心。
随后巨魔把那女修的魂魄搓成一枚针,对着庄宁一弹,直接插进了庄宁的眉心。
“噢噢啊啊啊——!”
庄宁只感觉眉心一凉,下一刻,脑袋传来一股恐怖的撕裂感,就像是被人直接扎穿了一样!
他抱着头,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口水眼泪全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他才失去了意识。
“……哼,见到了熟悉的人,跳舞不太好吧,应该开心才对呀!”
说着又叹了口气:“人类,还真是脆弱……”
它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话没说完,它又缓缓转头看向二牛倒地的位置,二牛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的血已经不流了,衣服上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巨魔看着那具“尸体”,还保持着微笑,地上的“尸体”没反应。
“别装了,真当我睁眼瞎?”
它用力眨了眨眼,那失去的左眼,瞬间生长了出来,在这么灵气充足的地方,它的伤口恢复得也快,当然,这点程度的伤害,对它来说,完全不算伤口。
“………”
巨魔最后这句话说完,兵灾便操控二牛的身体,站了起来。
二牛的身体僵硬地站着,像一个木偶,他的胸口,那个被贯穿的伤口,开始缓缓地愈合。
第670章 同为魔道,你走错了路
伤口飞速在缩小。
很快,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同时间他也睁开了眼睛,瞳孔里,多了一些灰色,像金属一样的银灰,冷沉沉的。
“嗯?”
巨魔俯视着“二牛”,不,准确来说是兵灾,它皱了皱眉,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悦,“同为魔道,居然跟人类混在一起……可怜你走错了路!”
兵灾抬起“二牛”的头,看着巨魔,沉着一张脸,“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我这么说话!”
说完,低头看了看二牛胸口的伤。那伤口虽然愈合了,可衣服上的破洞还在,如果不是它反应快,护住了二牛的心口,他可能已经死了,到时候,青青说不定会不开心。
这可是她的一个好玩具啊,若是就这么死了,她肯定会心疼,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它知道,她这个人,嘴上越是不在乎,心里就越是在乎。
“……哦?”
巨魔的灵识探入了二牛的身体,在兵灾的身上扫了一圈,它心中很疑惑,眼前这家伙的魔气虽然很重,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绝对不如自己的……
应该…
要不然,对方也不会跟人类合作了。
“算了。”
巨魔摇了摇头,本来还想稍微聊一聊,它已经好久没有以这副姿态说过话了,上一次这样说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惜今天遇到的这家伙,有点不顺眼!
“死!”
它动了。
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碎石飞溅,速度骤然暴涨,瞬间就来到了兵灾的面前。
嗡——
空气被撕裂,对方的动作兵灾自然看在眼里,但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原地不动,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装模作样的蠢货!”
有翅膀的速度加持,巨魔的速度极快,扑到了兵灾面前之后,手指化为利爪…
噌——!
火花四溢。
利爪划在兵灾的胸口上,像划在一块玄铁上,不仅仅没有撕碎,反而让它的爪子剧痛!
疼痛从指尖传上来,顺着骨头传到手腕,传到手臂,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不可思议!
自己的指甲居然裂了,而对方的胸口,连一道白印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巨魔惊讶了,它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家伙,居然坚硬,它原以为,一个藏在人类身体里的东西,能有多强?
现在他明白,自己错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打碎这小子的身体!”巨魔咬咬牙,瞳孔里闪过一丝狠色。
缩在人类的身体里,藏头露尾的家伙,我不相信你比我强!不信你比我的速度还快!!
巨魔双翅一震,翅膀上猛地张开,狂风大作,它的身体飞速向后倒退,和兵灾拉开了距离。
然后停下,悬在半空,双手蓄力。
从空气中抓来一股白光,然后,往前一推,掌心喷出一圈圈白色的冲击波,那冲击波一圈一圈的,朝着兵灾席卷而去!
如果对方实力比自己弱,瞬间就会被它的冲击波打成一地碎片!
兵灾见状,从二牛身上飘出,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那人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最后,一个全身由金属构成的人,站在二牛的前面。
面对那冲击波,兵灾伸手向前,一层层钢板从地面竖起来挡在它的面前。
“轰!轰!轰!”
一圈接一圈,炸开一团团白色的光,尘土飞扬,地面被震出一道道裂纹,而兵灾纹丝不动,便扛住了对方的攻击。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你是谁!?”
巨魔愣在半空中,眼睛瞪大,瞳孔缩得小小的,它想过很多场面,但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就挡下了自己的攻势!
“我是谁?”
兵灾看着它,瞳孔红光闪了一下,身体左侧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瞬间遁入虚空。
它消失了。
同时带给了巨魔庞大的压迫力!
居然有打破虚空的手段!?
居然是炼神!?
怎么会是炼神呢!!
巨魔一下就收敛起了所有的轻松,翅膀上紧绷着,这种事情能被它遇到!
它的巅峰才是宗师啊!
它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复活就遇到了炼神宗师!还是一个没见过的!
自己身为速度见长的宗师,对方的速度居然也不比自己差。
这是个魔界来的家伙!
金乌?
不、不是金乌,它还没有那么快。
可这个家伙,不是金乌……又是谁?居然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眼下没法考虑那么多了。
巨魔灵识分散时刻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它在哪?
去哪了?
在哪?
前面?后面?还是上面?
巨魔的脖子不停地转动,它把撒向四面八方,网住了周围一切,但那张网里,却什么都没有。
咔嚓。
石头碎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那声音很清脆,像有人从背后敲碎了什么东西。
在后面!!
去死!
死死死死!
巨魔头扭过头,单手就是一掌冲击波挥过去,它已经不及细看对方的动向,只能凭直觉出手!与宗师交战,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和犹豫。
慢一秒,错一步,都是死。
只可惜,它的速度,在兵灾的眼里还是太慢了!等它那手掌打出的冲击挥出来的时候,兵灾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
它躲开了!!
巨魔心里慌了,但是它已来不及再挥出第二次攻击了。
近在咫尺。
巨魔能感觉到兵灾身上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巨魔的侧方,兵灾破开虚空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就要当场把它溶了。
对兵灾来说,不过是杀一只鸡仔罢了!
【等一等,我需要它的灵气!】
就在此时,一个少女的声音忽然传入兵灾的脑海中。
是青青……
她也进来了吗?
兵灾心里一动,当即转换攻击方式。双掌向前,使出了刚刚巨魔一模一样的攻击姿势,双手交叉,蹭出火花,瞬间爆燃,喷出一片火焰。
轰——!
高温的力量瞬间将巨魔拍到了地上,它身体被那黑色的火焰包裹着,从空中坠落,砰!猛砸在地上。
第671章 禁锢
“!!!”
被恐怖的高温压力瞬间包裹,巨魔连叫声都喊不出来,直接被拍到地下,它的胸口被瞬间砸扁,皮肤肋骨烧焦断裂,内脏当即被压成了一团。
一半的皮肤融化,翅膀化作枯骨,骨头从肉里戳出来,疼痛难忍!
只一击就让它彻底认清了两人的实力差距!
巨魔心里直骂娘,若是让自己恢复到全盛时期,绝不会如此被动!
可恨!
可恨啊!
难道我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巨魔不甘心啊,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自己好不容易从小瓶子出来,真的不甘心!
在那个木雕里被封印了数百年,又被囚禁在堕魂瓶里……
好不容易熬出来,恢复了点力量,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就这么死了?
它不甘心啊!
可让它放下尊严去求饶,它也做不出来。
巨魔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翅膀拖在地上,它的双眼,因为高温的灼烧,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眼球被烧焦,变成了两个黑乎乎的洞,不过,也不需要看见,它的灵识能感受得到,自己这具刚得到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已经彻底不能用了,它在崩溃瓦解。
“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要找到一个新的身体!
它喘息着,全力展开灵识,很快,自己的灵识便感应到,有一个灵气稀薄的身影正在朝自己奔来!
距离自己最近!
那个身影很小,也不厉害,但是它也没时间得选,无论是谁,那都是一具比现在要好的身体,必须要把那身体借用过来!
直接夺舍不容天道,但是只要保留原主一部分神魂…
就够了…
后续产生的影响再说…
现在先活下去!
视野面前一片黑暗,而背后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它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巨魔没有犹豫,当即抛弃破损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光,直接钻入了那小小的身体之内!
我一定要活下去!
接下来,它知道,自己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把刚刚那抛弃的残破的身体里的庞大灵气吸入到体内,当然,它大概率只能吸一半,毕竟面前有一个宗师,不可能让自己这么容易恢复。
不过,这样也够了,至少足够施展逃跑的秘法了。
“成功了,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巨魔睁开眼睛,然后飞速后退躲藏攻击。
趁着对方没下手,它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又细又长,指甲也涂着粉颜色。
“…”
这是一个少女的手,它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翻回去,看看掌心,年纪不大。
真是可惜,这么年轻的少女,就成为自己的容器了!它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没有一丝惋惜,只有一丝得意。
“吸!”
它双手一伸,对着自己抛下残破的身体施展吸灵,快点,再快一些才能够!
此刻它的内心,无比紧张。
出乎意料,那个将自己打成这个样子的魔道,居然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
直觉告诉巨魔,情况有点不对劲。但它别无选择!必须要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
然而,兵灾真的会让它这么轻易地恢复吗?
那自然不可能。
而它也知道,这个巨魔根本无法将灵气召回体内!
所以,当巨魔准备吸收灵气的时候,它发现,那残破身躯里的灵气,居然无法进入自己的丹田!
灵气呢?
去哪了?它愣了一下,紧接着第一时间它就立刻展开灵识去检查自己这具身体。
这一检查,它便意识到坏了。
自己这具身体,就像是一具上了锁的铁房子,把自己的神魂锁的死死的!最糟糕的是经脉是封死的,也怪不得灵气入不了身体里!
这个身体将灵气阻挡在了体外,根本无法抽取灵气,若想要破开,也不是很难,只需要灵气足够就行了,但眼下,它体内可是一点灵气都没有啊。
这具身体,它就是个铁笼子!
特别是脖子上面,还勒了一个像黑色铁环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魔气,它伸手摸了摸,卡得紧紧的,最糟糕的是,不只是脖子,胳膊上,腿上,都有。
手肘上,脚踝上,一圈一圈的铁环,像枷锁,不仅禁锢了灵气,还限制了它的力量。
“居然是陷阱……”
“扯不下来……”
巨魔心里一凉,下意识就想要摘下胳膊上套着的环,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摘不下来,根本抠不动!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灌入它的脑海,语气满是戏谑:
“当蒙住了老鼠的眼睛,它就会靠着鼻子,找到‘正确’的路。”
“谁!?”
巨魔捂住脑袋,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居然被这不知道哪蹦出来的女人给骂作老鼠!当然,它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里很肯定跟这个女人有关系,气得当即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贱标子,居然用计阴我!”
“扫码了,居然敢骂我!!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兵灾快给它禁言了!”
临久实在受不了了,她吗的,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这么骂了!
是的。
自始至终,临久就一直借着兵灾的力量,观察着二牛所经历的一切。从他们进入仙缘洞,她全都看在眼里。
碰到这个巨魔,完全是一个意外。
呃,其实也算是意外之喜吧,毕竟,也多亏了这家伙,自己才能摘了这么多的灵气……这也是为什么临久第一时间赶到仙缘洞的原因。
她需要灵气。
需要很多很多的灵气,已经到了很渴望的程度。
为了搞出点灵丹,从兵灾接管石晴晴的身体开始,她花费了好大力,才教唆成功的。
一直等到今天。
当然,因为本体不在,也吸收不了这个巨魔残躯里的灵气,所以,接下来就交给兵灾了。
“我去休息会儿,你可千万要把灵气给我整好了呀!”
临久叹了口气说。
从寻花山庄到这里,距离很远很远,虽然兵灾依靠宗师的力量,将她的神魂抽取了一部分,放在石晴晴的体内,然后用锁魂环秘法封住,防止溃散,但因为神魂不完整的缘故,她的精神会异常地疲惫。
第672章 好了,你可以去鼠了
留下这句话。
临久便彻底消失不见。
随后,兵灾瞪了巨魔一眼,紧接着,巨魔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它。
“唔…”
它的身体…不,准确来说是石晴晴的身体,双腿一软,忽然就软了下去,等它想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身体…
好重!
“你……”
巨魔大喘着气,它想怒骂发泄,但它喊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只是被那个家伙看一眼,现在它连呼吸都费力……
而另一边,
对于刚刚还狂妄的巨魔,兵灾完全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现在他有他自己烦恼。
如果换做之前,兵灾从未产生过烦恼的想法,除了打不过的,其余的只要是谁让它不爽,那就杀了便是。
直到遇到一个不厉害却又打不得的小祖宗。
到头来,他还是把决定青青从寻花山庄放了出来,虽然用法很隐晦,但是还是有迹可循,他只希望,这件事情,魔主不会怪罪于自己。
希望我没有跟错人…
它叹了口气,蹲下身体,看着地上那具残缺的巨魔身体,那具身体趴地上,浑身都是烧焦和撕裂的伤口,裂开处,不停往外溢出白色浓稠的灵气。
兵灾望着那地上的身体,轻轻一吹…
呼。
那具身体瞬间化为一地粉末,被吹散,粉末细细的,轻轻的飘起来,消失不见,几乎同时间恐怖的灵气,也从那堆粉末中瞬间涌出。
没了载体,灵气猛然涌出。
但因为灵气聚集的实在太浓了,它们反而没有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集中往上冲!
当然,兵灾是不会看灵气跑出去的。
只见他双手轻轻一托,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盒子从上而下,底部封死,将灵气盖住,随后,它开始缩小,越缩越小,越缩越小,从一丈见方,缩到一尺见方。
最后,变成了一个比手掌还要小的一个小小铁盒。
啪。
盒子飞过来躺在兵灾的掌心里,盒子的表面很光滑,没有花纹,没有文字,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用来封印灵气的盒子,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跟困住巨魔的锁魂环一样,专门可以用来禁锢灵气!灵气在里面,直接被锁死。
最后,兵灾把铁盒子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个盒子,后面还是要交给青青小姐的,毕竟现在她现在最需要灵气了。
“无聊。”
它站起身,环顾四周,周围什么也没有。
“仙缘洞……哼…”
他笑了出来。
一眼扫过去。
全是一片废物法器。
对于这种地方,他连探查的心都没有。
而地上躺着的那些人,除了冯子翁死翘翘,二牛和庄宁倒是活了下来,只是晕了过去。
“想走?”
看到兵灾一副要走的样子,被禁锢在石晴晴体内的巨魔彻底急眼了。
它开始拼命地挣扎,剧烈地扭动着身体,手臂乱挥,双腿乱蹬:“我的灵气!我的灵气!还给我!”
没了灵气,它什么也不是!
留给自己这样一具软弱的身躯,还不如直接杀了自己!
它不能接受。
巨魔拼了老命往前扑,扑向兵灾。
可惜。
它扑不出去,它身上的那些环状物,嗯,操控了它的身体,它往前动一下,铁环就收紧一分,所以没动几下,它就疼的受不了了。
人类的身躯。
还是太脆弱了。
它刚勉强站起来。
“砰”的一声,就趴了下去。
“地狱…简直就是地狱啊。”
灰尘糊了它一脸,它的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它顾不上擦,只是拼命地往前扒拉着。
“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已经绝望到不能再绝望了。
“……”
兵灾站在不远处,看着它。
沉默了一会儿。
难以想象。
这居然是刚刚那个狂妄不已的巨魔!
真是可怜。
他心里这么想。
曾经,这个巨魔应该也是站在顶峰的强者,可如今呢?被锁在一具脆弱的少女的身体里,连爬都爬不快。
当然,兵灾也不可能让它活下去,这算是一个危险角色,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是危险的,给它时间,给它机会,给它足够的灵气,它迟早会搞出点动作。
所以,还是杀了一劳永逸。
但是,有一个问题。
青青不在。
她是借着石晴晴的身体进来的,可她的神魂已经回去了,现在那具身体里,应该只剩下那个巨魔的魂魄和一缕原主人的残魂,那石晴晴这个身份,还有帮青青保留的必要吗?
这个疑问浮现出来的时候。
兵灾忽然笑了出来。
真是有意思。
他居然对自己有点陌生了。
曾几何时……
自己也会会替别人思考这种事情?
兵灾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巨魔,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躺着一个身影。
正是二牛。
二牛这小子,得让他活,青青是点名让他活着,虽然不知道她抱着何样的想法……
但若是这小子死了…
青青肯定不开心。
但是,保下这个人兵灾又不爽。
因为这个孙子好像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兵灾想起他曾经许下的那个愿望,他可记得很清楚,二牛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货,居然敢对小青青有非分之想!
想当魔主的女婿?
呵呵…
但若某一天青青忽然对男人开始好奇,想着研究一些身体艺术,他还真不好阻挡…
到时候,裴仲第一时间肯定不会对青青喜欢的人下手,而是直接找自己麻烦!
二牛这蠢东西留不得。
兵灾很清楚青青的想法,在她眼里,二牛只是一个任她随意拿捏的“东西”罢了,她享受的是那种掌控感。
但是任何东西,哪怕不是人,一旦相处时间久了…
很可能出点意外。
兵灾陷入沉思。
他已经忍二牛这个小子很久了。
很不爽啊。
一个资质低下的连门都没入的整天做白日梦的蠢货,凭敢这么什么想的?
忽然,兵灾脑海闪过什么。
对了。
让这小子活,没问题,但是好像青青也没说让他以什么形式活下去……
不如……
兵灾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不如这样…
干脆趁此机会,一劳永逸得了,而且,对所有人来说,都还是一件好事。
难道不是吗?
二牛想变强,可他资质太差,石晴晴资质好,可她死了,把二牛放进石晴晴的身体里,他就能拥有石晴晴的资质。
他就能变强,就能修炼得更快……
越想越有意思,兵灾冷笑了出来。
他是一个对情绪不太敏感的人,一个能让它笑出来的事情,足以说明它想的这个方法,在它的脑海里有多么的完美了。
旁边的巨魔可不知道这些,它只是听到了兵灾的笑声,瞬间浑身发冷,它抬起头,看着兵灾,那双被烧焦的已经看不见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着,它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想做什么?”
它颤抖的问。
“……”
兵灾低下头,看着它,“哦,差点把你给忘了。”
说着,又立刻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好了,你现在可以死了。”
第673章 绝妙之法
“不!”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真正即将面临死亡,巨魔的内心只剩下恐惧。
因为它知道,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
就跟自己对其他的手下败将一样!
兵灾伸出手。
下一刻,巨魔身体一轻,神魂当即被拽了出来,它的神魂悬在半空中,在兵灾的手中拼命地挣扎,当然它的声音,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
“……”
兵灾的手指合拢。
“噗。”
轻轻一捏,那团发光的雾便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闪了闪,然后熄灭。
“哼,与我为敌?那就是死!”
兵灾收回手,轻轻甩了甩手。
随后,他忽然感受到,有几股微弱的气息,从另一边入口赶过来,气息很弱,应该是青花观的人,他们发现了仙缘洞的变化,终于赶过来了。
因为过来的速度够慢,兵灾也正好有发挥的时间,他走到二牛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嗡——
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入二牛的眉心,二牛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然后,一团淡淡的光,从二牛的天灵盖飘了出来,那是二牛的魂魄…
兵灾托着那团光,走到石晴晴身边。石晴晴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兵灾轻轻一弹,二牛的魂魄便朝着石晴晴飞了过去。
紧接着,那具少女的身体的胸口开始缓缓起伏,很快呼吸就平稳了,脸色也好了一些。
在少女的身体里,还存有一丝石晴晴神魂,只不过那神魂被兵灾抹去了意识,只暴露了一些本能,若二牛的神魂在这具身体里待久了,会慢慢被她的神魂一点点影响,至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只有未来的二牛才知道了。
沙沙…
兵灾转过身,走到庄宁身边,他伸出食指,在庄宁的眉心点了一下,一道黑光渗了进去,庄宁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你也跟一样。”
兵灾收回手。
这两个家伙…
具体落得了同样的结局……
唰。
兵灾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
……
“晴儿!”
“晴儿!”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急切男人的声音在二牛的耳边重复不停。
谁?
这个声音好耳熟。
一时间,二牛想不起来。
她的脑子像一锅浆糊,糊成了一团,什么都想不清楚,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看到对方的脸。
哦。
是石璋师傅啊!
师傅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
?
师傅原来这么在乎自己吗?这是梦吧!
二牛对上了对方的眼神,特别是看到,师傅见自己醒了之后的开心表情。
这什么表情?
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啊?
这种割裂感,让二牛感觉眼前这一切发生得不太真实。
随后更不真实的来了。
石璋把她抱了起来,这时候二牛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啥?
啥?
啥?
师傅突然把自己抱起来了呢?石璋的胳膊很粗,很有力,二牛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距离实在太近!
这怎么……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儿??
二牛已经乱了。
很快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不是死了吗?
她记得自己死了,自己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
我我是死了吗?
二牛摸了摸脸,怎么捏都醒不来。
很快她就确认,自己还活着,要不然脸和胳膊不会被自己掐的那么疼!
但是…
师傅怎么忽然把“他”搂在怀里?这,这,这,这不好吧!
越想越热。
她想跳下来。
想骂人。
觉得恶心。
但又不敢。
抱自己的可是师傅啊!!
慢慢的,她的脸开始烫了起来,越来越不自然。
而且最让她惊恐的是,师傅居然开始摸摸她的头,摸摸她的脖子,摸摸她的脸!
这个动作也太亲昵了。
“别、别别别这样,师傅。”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浑身像蚂蚁在爬。
然而,这么一开口,她就傻眼了。
不对呀,我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细了?那声音绝对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清脆的,软软的,像小姑娘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下。
“师傅?”
还是那个声音。
软软的,带着一点惊慌。
“晴儿,你叫我什么?你是摔糊涂了吗?”
石璋一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轻摇了摇,“告诉爹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也会在这里?”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爹爹?
二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细细长长的手指,淡青色的衣裙,袖口绣着白色的花纹。
衣服滑滑溜溜的。
胸口鼓鼓的,腰细细的,裙子长长的,他伸手摸了摸脸,娘的,又圆又软软的,头发还很重!明显是长头发!
她瞬间意识到,哦,我居然变成了石晴晴小师姐!
哈哈!
这果然不是真的!
我是死了?
还是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一想到这一点,她就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好像确实有一个坑!
瞬间。
二牛面如死灰,身体一松,当即又晕了过去,隐约听见耳边,师傅撕心裂肺的喊声。
“晴儿——!晴儿——!”
……
两天之后。
青花观挂满白绫。
准备举行的炼丹会也取消了,守护仙缘洞的长老出了事,仙缘洞里的灵气也没了,所有的法器全部报废,青花观的根基已被动摇。
没人知道仙缘洞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混进去了一只妖魔。
而那里,现在只留下了一堆废铜烂铁。
仙缘洞,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
一间红木制的阁楼内。
一个少女躺在床上。
石晴晴不,准确来说,是二牛,她正举着一面小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镜里那张小圆脸,眨巴眨巴眼睛。
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又到沉默。
而且,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昨日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她就告诉师傅,自己是二牛,这话着实把师傅吓了一跳。
也把二牛吓到了。
石璋检查了半天,然后他叫来了师娘,又叫来了好几个她不认识的老人。
他们一个个排队给她把脉,检查她的身体,经过好一番折磨,才确认她的确是石晴晴。
至于为何说自己变成别人,他们推测,估计“石晴晴”是见到二牛死的时候,吓出了点小毛病罢了。
至于如何确认二牛死亡,自然是从庄宁口中得知的,庄宁告诉师娘,他亲眼看见二牛被巨魔贯穿了胸膛,倒在地上,死了。
冯子翁也死了。
二牛奋力辩解,但嘴笨的她怎么都说不明白。
之后,便是师娘跑过来拿着手绢抹着泪,边哭边跟二牛讲,讲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当然都是石晴晴经历的故事。
往二牛身上一件一件贴。
讲她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磕破膝盖,怎么拜师,怎么学鞭法,一桩一件,讲得很细,像在背一本书。
二牛听得烦,可听完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流泪不止,她甚至会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真的经历过那些讲述的事情,只是忘记了而已!
又是三日过去。
现在的情况是,师傅,包括周围的所有人,都说她脑袋受了重创,才会觉得自己是别人。
而二牛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但是相比于现实,她更想见到一个人。
那就是铃儿小姐。
第674章 回不去了
我到底是谁呢?
她已经晕了。
而且,她可以确定,自己拥有二牛的记忆,从在村里长大,到进寻花山庄,认识铃儿小姐到拜师的每一件事,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她可以确认的一点,二牛这个人的确已经死了。
所以说,自己应该是石晴晴才对。
因为不存在别人死了,在别人身上复活的呀,自己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
她想了想,总不能是那个巨魔干的吧!一想起那个巨大的恶魔,就非常心塞,她现在搞不清楚状况,思考了半天,想着去找师傅聊聊,但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而师傅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只要她想要说关于二牛相关的话,对方就当她说胡话呢。
而且师傅还总要用法术打她的头,让她晕过去,醒来还要连续喝七八种药,苦得不得了。
这么连续打晕一两次,她连吭声都不敢了,这谁受得了?
挠了挠头。
头发很滑,很顺,从指间流过,像是丝绸,一样滑溜溜的抓都抓不住。
习惯什么的,是不会变的,例如洗漱和去茅房,蹲茅房的时候,她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体不一样了,她什么也弄不明白。
在这里生活,实在是太痛苦了。
好想回寻花山庄。
二牛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
不知不觉。
外面已经是深秋了,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嗖嗖。
她其实在里面也待了没多久,从进仙缘洞到现在,估计也就两三天吧,但外面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很痛苦。
接下来的两日对她来说才叫折磨。
一些基础的女生的生活方式,包括头发,她完全都不会扎,而每天早上,师娘都会过来来帮她梳头。
师娘的手很巧,三两下就能编出一根漂亮的辫子,二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不像自己。
像在看别人一样。
但是这毫无疑问。
是她自己。
若真让她挑一件好事出来,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她的实力变强了。
整体来说,不是她的实力,而是她现在这具身体上的实力,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运转功法的时候身体的灵气丝毫没有阻滞,非常的顺畅。
好厉害!
明明是一个纤细的身躯,经脉却那么粗,灵气的流动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要快了一倍!
这就是…
资质的差距吗?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以前修炼得那么慢,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她的身体,天生就不如别人!
这就是差距。
不……
不不不不…
我到底是不是二牛?
回过神,她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看了看桌子上的书。
那些书是“娘亲”拿来给她看的,很多女生的书,都是女生看的书,大多都是一些诗词,还有一些关于书生的情爱故事,说实话,她有尝试去看了…但是失败了。
看不了。
完全不感兴趣。
那些故事,讲的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那些诗词,更是跟天书一样,看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而且,让她痛苦的可不止一件事,还有一点,那就是里面的字,她认不全!熟悉的字还好,稍微复杂一点就不认识,只能通过句子的整体来判断讲的是啥。
书里面的话听起来也都那么怪怪的,很不舒服,但是她很喜欢那样的话。
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想起来铃儿小姐了,铃儿小姐每天看的,都是这种书吗?
她坐在院子里,捧着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看的,就是这种书?
难怪她那么聪明,会说话,原来,都是从书里学的?
唉。
难道自己真的要这样过下去了吗?
二牛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就掉出来了。
“哎?”
“奇怪…”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为什么我会哭?”
我不……我不要哭啊。
她拼命忍着,但眼泪完全不听话,不停地往下掉,哭着哭着,她又想起来二牛的记忆里每天练功练的那么累,却没什么长进,自己现在呢,资质更好,在修仙的路上,应该能走得更远才对。
我真的应该痛苦吗?
还是说要开心一点呢?
二牛忽然又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窗外,深秋的风吹过来,却只觉得阴冷。
就在这时,一条漆黑的蛇,从她脚边爬了上来,这是一条金属构造而成的蛇,像蜈蚣,它从门缝里钻进来,沿着地面悄悄地爬,爬到她脚边。
“?”
“哇!”
她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低头一看,呃呃,不就是自己那个失踪的法宝吗?
它怎么找到了自己?
一想起来这个,二牛心里一跳,难道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跟那个蛇剑还有关系吗?或许真有可能,这个蛇剑很诡异!它的力量很厉害,说不定真能改变什么东西。
她蹲下来,伸出手,那蛇便从爬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爬到桌子上。
二牛看着桌子上的它,左右看了看,然后,赶紧走到窗户边上,砰一下把窗户关上。
然后又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关于这个法宝的事情,她绝不能让人知道,这是她的秘密,唯一的秘密。
然而,等她急匆匆地回到桌子旁边之后,却发现那个蛇剑已经消失了,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寻花山庄。
字迹规规整整,很熟悉的字。
但她想不起来。
“哎?”
二牛拿着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你还在吗?”她小声地问周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动的声音,在她确定了后面没有写别的,只有这四个字之后,她心里对寻花山庄涌出了无尽的渴望,她渴望知道真相。
或许…那个蛇剑跟自己变成这样有关。
但比较倒霉的一点是,她现在根本回不去寻花,因为自己身体的问题,师傅已经强烈要求她必须在青花观休养好长一段时间呢!
“唉!”
她叹了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寻花山庄。
临久闭着眼睛静坐在小院。
地上铺了一层枯叶。
她坐在那把老旧的竹椅上,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薄衫。
头发随意垂在左胸前,发后系着一根丝带,她正悠闲的休息。
第675章 果然还得靠自己
临久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小方块。
黑色的,手掌大小。
轻轻伸出手,缓缓抚摸着那方块,冰冰凉凉。
她感受不到里面的灵气。
但她也能够预想到,里面的灵气被压缩到何种程度,越摸越喜欢,表情越来越微妙,眼睛微微眯着,似笑非笑,这叫什么表情来着?
幸福。
就是这个词。
“我不该管你的事情。”
兵灾忽然说话了。
“但你还是帮我了,不是么?”临久笑嘻嘻的回答,说话的时候她眼神丝毫没有脱离手中的小方块。
这可是个宝贝啊。
兵灾这个家伙…总是口是心非…
他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临久把小方块举起来,对着天空,嗯,不透光。
“你放心就好啦…”
她继续道:“外公若要因为你帮我这件事找你追责,我肯定会保护你啦,像你这样的好人,我怎么能舍得让你吃亏呢?所以不要担心好不好?”
“……”
兵灾无言以对。
不过他也不需要说什么,青青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临久发后的丝带,飘起来,然后落下。
临久的嘴角,一直翘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最近烦心的事情,不多。
但是对她来说呆着不动也是很烦,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烦的了,总体来说是一种厌倦,每个人都一样,对新鲜的事物,对新鲜的事情,刚开始是一种感觉,重复久了又是另一种感觉。
总是离不开厌烦这两个字。
本来呢。
临久想的很简单,既然兵灾这个苟不愿意帮忙,那么就让二牛好好给自己学习炼丹,去青花观好好练练。
就算成不了炼丹师,坚持一段时间,有这样一个炼丹的身份,至少能帮她搞点灵丹回来,她从不指望二牛能炼出什么东西。
不被丹炉炸死就够了。
只要他能搞一颗,哪怕只是一颗聚灵丹,有那一点灵气,她就能恢复过来。
这次纯是意外。
纯属走运。
真没想到,最后她能将一个洞天的灵气,全都薅了出来,仙缘洞,里面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假货很多,但灵气不是假的。
储存了那么久的灵气,现在全都装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只要打开。
就能把寻花山庄给掀了。
对于把灵气给她的提议。
当然,兵灾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外公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兵灾不愿冒这个险,不想给自己做事。
但是临久知道,这家伙听命于魔主,过来监视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平淡。
但是兵灾绝对不是能平淡生活的人,就跟自己一样,所以她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等待兵灾失去了耐心,然后自己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就足够了。
所以,临久只是很随意的许诺给它一个人情,如果这事兵灾能给她办好了,未来自然不会再亏待它。
当然,临久做好了对方不帮自己的打算,她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棵树上。
不过最后,兵灾还是动摇了。
结果就是,她现在拿到了灵气。
对临久来说。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遵守诺言的人,额,也不能这么说。她只对对自己有用的人,对自己比较好的人或者亲人遵守诺言。
面对那些坏蛋,那些魔道之人,承诺没什么用的,实力强才是硬道理,只有强者才能够承诺,弱者无论说什么都是废话。
过程什么之类的啦都不重要。
虽然足够乱七八糟。
但只要结果是好的…
就足够了。
唯一让她觉得意外的事,兵灾居然没有保住二牛的身体,还把石晴晴的肉身给了二牛。
对于石晴晴,临久嘴上说让兵灾杀了她,但是呢,只不过说说罢了,并没有让它做绝。
毕竟,临久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好人嘛。虽然她手上沾的血不少,宰过的人不少,但她从来不滥杀无辜。
石晴晴是无辜的,杀她,没有必要,所以,她还是给石晴晴留了那么一丝神魂的。本来打算是,若用不到她了,就让她恢复过来,现在没想到,真给她用上了。
那女人死了吗?
有二牛在,那也跟死的差不多了。
真是可惜。
临久很难不怀疑,兵灾是不是故意这么整的,毕竟,在兵灾的眼里,杀个人跟杀个鸡没什么区别。
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它把二牛的魂魄塞进石晴晴的身体里,然后把石晴晴的魂魄压在识海深处,说是“留了一线生机”,但一线生机,跟没有有什么区别?一个弱小的魂魄,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完整有意识占据着身体的魂魄?
时间一长,她肯定就会被吞噬,同化,然后会彻底消失。
当然影响是双向的。
属于是苦了二牛了。
后续,二牛这家伙肯定会受到石晴晴神魂的严重侵蚀,极有可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两个魂魄挤在一个身体里,像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迟早要打架,无论打输还是打赢,到最后都会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成一个既不是二牛也不是石晴晴的人。
或许到最后能共存呢…
算了。
懒得管了,目的也达到了,二牛那样就那样了嘛,至少还活着,而且资质还可以,未来说不定还能当上金丹呢,这可是好事啊!
呵呵。
如果仅靠二牛自己一个人,这家伙或许练一辈子突破不了筑基吧。
当然,临久对这种事情比较反感,她会短暂的想到自己的遭遇,曾经自己也是类似,自己的心态也转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偶尔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但是,也就那么零点零几秒吧。
谁让她习惯了呢?
这次,她的身体亏空得实在太久了。
天天弹琴都快弹腻了。
但也是她在山庄里唯一的消遣。
夜深人静的时候,关上窗,拉上帘,褪了衣服,一个人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地弹,弹给自己听,弹给黑夜听,一开始还有感觉,后来就麻木了。
跟吃饭一样,吃第一口很香,吃多了就腻了,吃她现在就是那种感觉,想吐,可又不得不吃。
不吃就不爽。
要是再接触不到灵气,她觉得自己弹琴最后都会把自己弹废了,天天躺着不运动,小肚子都快出来了。
烦的一批。
一想到这一点。
心头又开始烦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坦的,紧紧的,看着没有一丝赘肉,但是一旦放松太久,腰上会堆出一小圈软肉,捏一捏,软乎乎的。
烦死我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以前她的腰很细,很紧,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呢?
吗的,这样待久了自己会不会都做不了鸭子坐呀。
“果然……靠谁都不行,还是只能靠自己呀!”
临久举着手里的黑色小方块,不停地感叹。
靠自己?
兵灾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直咂舌,明明是靠的我!
第676章 楚楚可怜
自己帮了多少次?
这个小丫头,真是翻脸就不认人!
“哼哼哼……”
临久把黑色小方块放好,放在石桌上,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手掌朝着自己的脸轻轻扇了扇风。
心情激动的时候就是容易燥热起来。
洗个澡吧。
这么想着,她举起手,然后往后两根手指捏着肩膀上的外衣,轻轻往后一掀,外衣便掉了下来,长裙落地,她迈步,跨过那件衣服,走一步,便摘一件。
等走到了池塘边,她就剩下一个肚兜了。
池塘不大,是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小水塘,水很清,很静,水面上漂着几片金黄的枯叶,塘边铺着石板,赤着脚上去,很是湿滑。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黑发披散,墨绿色的肚兜,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锁骨细细的,肩膀圆圆的,手臂白白的。
噗。
轻轻踏入池水中。
冰凉。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让水一下没过膝盖,水波荡开。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塘边的青石板,然后,缓缓地滑着躺进去,身体浸入水中,头发在水中散开,仰面朝天,闭上眼睛,缓缓让自己沉入水中。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身体快速降温。
哗啦——!
她猛然从水池中坐起来,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呼——呼——”
喘了几口气,擦了擦脸,肚兜湿透了,紧贴着皮肤,往后挑了挑长发,那头发湿了,拢起来然后往下一捋,随后,她稍微缩了缩身子,抱着肩膀,从牙缝里面挤出两个字:
“好冷……”
冷是真的冷。
池塘的水是山泉水,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即使在夏天也是冰凉的,现在是深秋,风都凉了,水就更冷了,降温是降温了,你降过头了。
现在她冷得打颤。
【准备开始动手么?】
兵灾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了,他注意到,青青的眼中,涌出了很明显的杀意。
至于要杀谁,那目标可太多了。
呼延烈,首当其冲。
这家伙干过的事儿实在难让人放他一马。
把青青关在山庄里的,封了她修为甚至派霍心给她洗脑,每一个都够他死了七八百遍的了。
接下来还有谁呢?
石璋?杀不杀无所谓。二牛?那是她的棋子,不能杀,至于别人……看心情,只要不是宁无为,别的都好说,青灵宗的宗主,至少现在还惹不起。
“你这家伙……”
临久侧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她知道兵灾在那里,就躲在空间裂缝里。
“废话越来越多了。”她伸出手,泼了泼池水。
说着,她又躺了下去。
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她又开始思考,直接杀了,太便宜了,得好好想想怎么让他痛苦起来。
“在开始之前……可得挑好日子……”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着,“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可就不好欣赏别人恐怖的脸了……”
她笑了起来,表情也变得非常的残忍。
“呼延烈……我要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不,这不够……”
她摇了摇头,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绝不能让他死的那么简单!”
其实在她的想法里。
自己被困寻花山庄,不止是呼延烈的问题,还有兵灾的责任,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家伙很难再让她对他产生完全的信任了。
那家伙,明明可以帮她,明明可以救她,明明可以让她不用在这里浪费这么久的……
可兵灾这魂淡,居然要听那个便宜外公的话,要让她“成长”,不要“别太放肆”,去他吗的成长。
去他吗的别太放肆。
她要的是力量,是自由,是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杀任何人,谁挡她,她就要谁死。
对于兵灾这个家伙,能用多久就用多久。用到报废最好,然后再狠狠地丢掉,像个废品一样,用到彻底没用!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解气!
当然,她心里想的这些话,兵灾自然也能听到,她的心思,只要她不是刻意屏蔽,兵灾就能感知到。
“……”
兵灾听了,也只是笑笑。
跟她娘一模一样,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丢掉”,心里呢?它敢打赌,要是它真走了,她肯定会后悔。
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谁!?”
临久猛地回头,咬着牙,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知道是兵灾说的,但她毫不客气:“你说谁口是心非?”
“偷偷在背后说算什么本事,给我滚出来!”
兵灾刚刚那句话,临久自然也能听到,她能感知到它的情绪,就像它能感知到她的心思一样。
居然说我自己口是心非?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口是心非!有话直说,说到做到,这才是我!
她在心里怒怼兵灾,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一样。
而兵灾呢?
听两句就烦了。
废话实在是太多了,它干脆直接缩进天妖匣子里,躲着,睡觉去了,这小妮子脾气跟他娘一样大,行,你就骂吧。
只要我不帮忙,你一辈子都打不开灵气罐!
那盛放灵气的方块是它的身体所化,没有它的配合,那就是一块铁疙瘩,她再怎么用力,也掰不开。
你说得对,得挑个好日子再打开,这几天就好好冷静冷静吧!说完兵灾便立刻消失不见,它暂时也不会再让青青听到它的想法了。
临久听完就炸了。
她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绝对不能。
静静等了一会儿。
兵灾始终沉默,哦豁,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躲起来了,它总是这样。
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先前躲了她很久,装死了很久,害得她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呢!几年!除了去云归堂,她基本就被困在这个小破院子里,哪里都去不了,每天对着那两棵老槐树,翻那几本破书,那种感觉,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出来!”
临久又喊了一声,心里咯噔了一下,兵灾这个畜生,不会真不听自己说话了吧!
他吗的。
这家伙要真拿灵气这件事情威胁自己,自己他喵的还真没什么办法。
你就躲着吧,你就拿鞭炮塞着耳朵吧你!
临久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第677章 难以控制的情绪
她又开始玩水了。
手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波纹,那波纹从她手边荡开,碰到塘边,又弹回来,她把水捧起来,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去。
说了半天。
软话硬话,好话坏话,全说了,但兵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家伙总不能是生气了吧!
它不是不会生气吗?
临久一愣,之前兵灾这家伙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惹生气,现在自己几句调侃,就突然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一点弹性都没有吗?
还是说视而不见?
这个想法一出来,临久第一时间是愤怒,想砸东西,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开始在心里质问自己,什么时候自己的气性变得这么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坐在水里,抱着膝盖,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她的倒影也在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和池水混在一起。
“兵灾哥哥,你不要走,我错啦!”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开始认错,开始求饶了,“呜呜呜……你去哪里了?”
她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没有人回答她。
喊了一会儿,没有人应。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委屈的语气也瞬间冷漠,“有能耐你就永远别出来了。”
“不许出来了。”
她站起来,水从身上哗啦啦的流下去,“去死吧你。”
她走上岸,赤脚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扫码了,给我滚出来!”
“果然不在吗……”
呵呵…
听不到是吧!
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魂淡!”
“畜生!”
“啊啊!”
“也够…”
……
兵灾闭目养神,静静地听着。
软语,硬话,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它对青青已经非常了解了。
青青的话,完全不可信,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魔女,她所有表面上的情绪,全都是演戏!
哭笑都是演的,骂是演的,她可以在前一句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然后在后一秒就笑出来。
她不是在骗别人,是在骗自己,她让自己相信,她在乎的人不多,也不需要任何人,但兵灾知道,她在乎,她在乎那些对她好的人,在乎那些她愿意保护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当然是因为熟悉青青的母亲,青青跟她的母亲越来越像了。
她身上慢慢展露出来的癫狂。
让她像是盛开的花朵一般。
让人着迷。
兵灾缓缓沉入天妖匣子的最深处,一动不动。
漆黑的夜。
池塘边,灯亮了。
临久把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石桌上,火苗摇摇晃晃的,把周围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临久已经穿上一件白衣,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她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那个从屋子里黑色的小方块。
风从池塘另一边吹过来,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少,月亮也没有出来,被云给遮住了。
“星星…”
她看了一会星空,没有看到熟悉的星星,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个小方块。
潘多拉之盒。
只要打开它,自己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她对此迫不及待,当然,也有一丝丝的怪异情绪。
在一个地方躺得久了,人就会变得越来越懒惰,临久有时候会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更多的时候,临久会思考,思考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情,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
那些信任的人,背叛的人,还有那些以为自己撑不过去却还是撑过去了的日子。
在寻花山庄待这么久之后,她享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逸。
一开始,会有点不自在,哪哪都不对劲,没有安全感。
待久了,她也越来越恨,恨什么呢?
不是恨呼延烈,当然也恨他,特别是最开始的时候,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待的够久了,情绪就慢慢变了,适应了,她觉得,自己恨的是这种安逸本身。
这是一种骨子里的情绪。
是那种遭受了某种委屈,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想要发泄的那种感觉。
一想起来这个她就有点热。
心里有一团火,搞的她想烧,想砸东西,可她不能,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的修为灵气被封,身体软得像棉花……所以她憋的发狂。
如果没有得到过灵气还好,但是拥有过,又失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时候自己,能够控制得住,不,不是控制,是压抑,是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不让那些情绪浮出来。
压着压着,就习惯了,就忘了,但现在,无聊的日子即将结束,她居然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越是强行去控制,她就越来越痛苦,情绪被她按下去,又浮起来,再按,又浮,越按越用力,越用力越累,越累越按不住,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真的要疯掉了。
不是开玩笑,她见过疯子,在街上,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空空……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她可不想变成那样。
摇摇头,甩去杂念,临久缓缓呼气,然后慢慢冷静了下来,不管多生气,多崩溃,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让自己短暂立刻冷静下来。
当然,现在她越来越难做到让自己冷静了,所以她只能尝试让自己回想起自己的那种感觉。
静静缓了好一会儿。
她才冷静下来。
“呼…”
这一冷静下来,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直接清醒了。
脸开始发烫。
特别是回想起刚刚在池塘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她就受不了!
我去。
天哪。
那么那是我吗?
不,绝对不是我!
是的。刚刚不作数,刚刚自己所做的事情…什么东西都不作数,快些忘掉吧,忘掉的话心里就舒服了。
但是,有些情绪,有些思想,就总是跟你对着干,越是想要丢掉,它越是粘着你。你越是不去想,它越是一直在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就像在整理一团毛线,越整理它越缠。缠到最后,紧成一团了。
口马白勺!
到了这种程度,临久已经不打算解开这个毛线团了,她想扯又不开,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了。
“可恶……”
她攥着拳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临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能再去想了,得好好的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678章 不必要的顾虑
刚刚她对兵灾说的,要挑个好日子。
话是这么说。
但是现在,让她去等,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一秒都等不了。
有点后悔了。
兵灾那家伙……不会真去睡觉了吧……临久抓了抓头发,心里骂道:这个畜生,自己烦死了都快,它跑哪儿去了。
贱死了。
滚出来啊……
“烦躁。”
回到屋子里。
临久抱着胸口,闭上眼睛,身体靠在床头,白衫皱巴巴的,半敞着,她紧了紧被子,最后,整个人缩在床上,气鼓鼓的。
她对自己说的话反悔了。
但兵灾这孙子消失了。
那就先这这么将就着过一晚吧。
另一边,兵灾自然观察着青青,这个关头他自然不会不管,只是对他来说,青青还太小,太嫩。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的。
这是兵灾给她上的第一课。
就是要告诉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情,而我,才不会惯着你。
就算青青是三岁小孩子,兵灾也不会惯着。身为拥有魔主血脉的孩子,从娘胎就不该被惯着!
一出生就是魔界的顶点,这才是兵灾想要看见的,就得跟鹰一样,刚孵出来就要被推到巢边学飞,不飞,就等着摔死,只有最强大的,才能活下来。
得严加管教。
惯出来的,可都是一群废物。
至于自己想要什么,兵灾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算偶尔有想过,也不会思考太久。
它怀念过去。
怀念陪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霓裳,那时候霓裳也小,还没有让人闻风丧胆,她只是一个脾气很坏,嘴毒,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跟现在的青青,一模一样。
如果临久知道兵灾会这么想的话,一定会反驳,完全不一样,她可没有霓裳那么放铛!
对临久来说,只有生活不如意,才会想着怀念过去。
中午。
太阳照屁股。
窗户照进来阳光,一片金光,一根一根的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院子里,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在枝头跳来跳去。
兵灾悄悄从匣子里出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释放气息,像一缕烟,从匣子里飘出来,很快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一出来,兵灾就看见青青那张在睡梦中微微扭曲的脸。
还没等他做什么,就听到青青在说梦话。
“所以说我有什么不好……”
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它,被子被她踢到了脚下,露出一截小腿和脚丫。
“$#%……啊,跟你交流好困难……”
她睡着也不老实,转到平躺着的姿势,说的话含糊不清,眉头皱着,嘴唇嘟着,很烦躁的样子。
“咕噜噜噜……”
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含混成一片,像水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响。
“你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快告诉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点一点哀求。
“我改还不行吗?”
她双手摊开,听起来要哭出来。
临久身上那一件白衫扣子已经扯开了,墨绿色的兜子是丝绸的,很滑,白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滑落了一半,她抱着被子,转来转去,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
被子被她卷成一团,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她抱着它,像是要把被子的头拧掉。
“……%$@~”
她实在休息不好。
昨晚在后半夜才睡,今早天没亮又醒了,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复复,像烙饼一样。
当然这个状态其实最近也常有。
主要是最近弹琴过于勤奋,身体透支太严重了,当然,不是肉体上的疲惫,她整天躺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是看书,除了看书就是发呆,哪来的肉体疲惫?
是精神上的疲惫,那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人这种生物,对某些行为,某些事情是有抗性的。一旦过于重复,就会变得越来越迟钝。
就像是每天重复的生活一样,每天不重样,去不同的地方,去接触新的事物,时间就会过得特别慢,因为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要记,新的路要走,新的人要见。
大脑一直在工作,一直在记录,时间就被拉长了,如果每天都过同样的事情,一些事情甚至能预见,不会超出你的预料,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全都能猜到,这样的话,人的精神就会变得迟钝。
就跟一把刀一样,不磨,就会变得很钝了。
若想要在日常中打破这种感觉,就需要使出比平时更大的力,不是身体上的力,是精神上的。
要强迫自己去注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要强迫自己去感受那些被麻木的情绪,要强迫自己在重复中找到不同。
这很累。
非常累。
所以,无聊的临久就使劲地造自己,她不是想累死,她只是无聊透顶,想动一下,爽一下,让自己感觉到活着。
哪怕只是一下,治标不治本,但只要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就够了。
关于这一点,兵灾只是知道一点点而已,毕竟,青青弹琴的时候,它都不在。
只要对方有这方面的需求,它就立刻躲起来,这种事情,听听就得了。看的话,后果多少会有点严重。
毕竟是一个小女孩,面子比较薄,要是被她发现它在听,她肯定又会吵闹很久了。
“阿欠——嗯——!”
临久突然打了个喷嚏。
随后,她一下就醒了。
“嗯?”
唰一下爬起来,半睁着眼睛,嘴角挂着哈喇子,头发凌乱,身那件白衫已经完全滑落了,堆在腰间,露出整个肩膀和后背,墨绿色的兜子皱巴巴的,勒出了几道褶皱。
“嗯?”
她眨了眨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赶紧用手摸了摸被子,在枕头底下,很快,摸出了那个黑色方块。
“还在。”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阳光照在上面,那黑色便活了,若是兵灾拿走,不给自己,那就说明那家伙昨天被自己弄生气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真出现,自己可能又得在寻花山庄无聊一段时间。
那可太痛苦了!
当然…
这种顾虑已经不可能存在了。
“所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临久双手捧着盒子,笑眯眯地看着身旁的兵灾,兵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形,就那么站在床边。
所以,临久久很容易就看到它了。
第679章 浑身都难受
兵灾故作思考了一下。
然后忽然回答:“也许?”
“喂!”
临久鼓着腮帮子,她有点生气了,“送佛送到西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她把盒子丢过去,“快帮我打开吧!”
她现在真的一点都等不了了。
一分都等不了,一秒都等不了了。
她太想让这个大灵气装自己这个小身体里面了!而她的身体,干涸了太久,她需要水,需要很多很多的水。
她要把那些灵气全部吸进身体里,灌满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个角落。
可恶,快帮我充满啊!
“怎么忽然这么急?”
兵灾手里托着那个黑色小方块,不紧不慢的道:“不是要挑个好日子吗?”
虽然这样很不好。
但它真的很想看到青青气急败坏的样子,每天板着一张脸,有什么好看的?再生气一点好不好?再像昨晚那样,哭着喊出来,那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什么好日子?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这家伙有病吧!
临久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音,蛮横道:“快点给我打开了,我需要这个。”
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那姿态和神情,兵灾听完,着实没话可说了,青青这些话,到底从哪学来的?是不是看书给看杂了?她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太对劲!
兵灾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伸出手,一根手指按在盒子上方,轻轻一按“咔”,盒子裂开一道缝,一丝白色灵丝,当即从缝隙里涌出来。
“喔!”
临久赶紧踮起脚尖看过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天呐…”
在盒子即将打开的瞬间,临久感受到了灵气,如发丝一般从盒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快速钻入她的指尖。
那灵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丹田。
不多,只有一丝。
就这么一丝,就让她神清气爽,久逢甘霖,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了,往日那些疲惫焦躁,还有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全都散了。
好舒服…
然而,还未等她静静感受完,一股灼热从心口涌出来,不是灵气,是另一种东西。
是碧漪的毒火!
那火焰早已融入她的血液
但随着灵气入体,它猛地蹿了出来。
虽然没有给她带来伤害。
但是那股子灼热,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这鬼东西,确实让临久心里有点阴影。
碧漪……
那个疯女人!
一想起那火焰灼烧经脉的剧痛,临久心头就莫名烦躁!
也就是这个时候…
嗡——
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扫过自己的身躯。
“谁的灵识?”
呼延烈?
怎么这个时候?
不确定是谁,还是先避一下再说!
“合紧了!”
临久迅速指挥兵灾把盒子封死,
整个人弹起来,翻身跳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身体,然后缩在被子里。
以防万一,还是先装睡再说。
下一刻。
啪嗒。
一个脚步声落在院子里。
很轻但很清晰。
嗒…
紧接着,又一个脚步声落下来,这一声要更轻一些,穿着的不是靴子,而是布鞋。
院子里来了两个人!
临久紧皱眉头。
“好久没有回寻花山庄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那声音带着一种平淡随意,像在自言自语。
“!”
临久心里一惊,这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好像……是青灵!
不会错,一定是她!
一想到这个名字,临久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于青灵这个人,临久有时候回想起以前跟她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克制住,不会生气了。
是因为时间冲淡了情绪吗?她这么想,但是她错了。
有些事情,真遭遇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一股怒火,瞬间就把她点燃了,那火从那些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里猛然涌了出来!
她想要斩下青灵的头!
不,不,不,不。
不能这么做…
临久努力克制自己。
她必须好好考虑。
对付让自己无比憎恨的人,直接杀死,是最愚蠢最无聊的解决手段,一刀下去,人就死了,痛一下就没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太便宜了她!
若真是憎恨,那就要让对方感受一下什么叫痛苦,让她活着受苦,让她在绝望中慢慢腐烂。
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
临久没有贸然出手,她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她现在很好奇,为什么青灵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青灵宗吗?她来这里做什么?她身边那个人又是谁呢?
这个疑问没有在临久脑海里停留太久。
因为很快另一个人就说话了。
是一个女修。
而且声音临久也很熟悉!
是洛璇!
居然是师姐!她怎么会跟青灵混在一块呢?青灵这个女人可是非常危险的,还是说,师姐已经投靠她了?临久邪恶的想。
不不不…
差点忘记了。
青灵这个标子隐藏的很深,正常人谁会隐藏自己?也只有她了!
而且洛璇师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跟青灵同流合污,一定是宗门的任务让她们有了交集!
以临久对这个师姐的了解,洛璇可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那她们来寻花山庄这里作甚?
怀着这样的疑惑临久继续偷听。
很快,随着一番谈话,临久才知道,原来自己住的这个院子,以前居然是青灵住的院子!
青灵以前住过啊!
青灵以前也住过寻花山庄,而且还住过这个小院子!临久惊了!这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这院子里花园的布局感觉这么眼熟,这些花,居然是青灵当年种的!
听到青灵说“不知道是谁人把她花养得这么好”,临久气得差点没当场爆炸。
恨不得现在立刻跳出来,把花全给砍碎,真没想到,她偶尔照顾的那些花…破花!居然是青灵种的!
她每天坐在院子里,还以为是山庄里的花匠,结果,是青灵!?
临久浑身都不舒服了。
克制…
克制…
陆临久…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强忍着情绪,靠着兵灾的力量,隔绝了自己的气息。
第680章 不做人才行
原来,锈海那边的妖魔,近一段时间实在不安宁,没人知道那些沉寂了许久的妖魔为什么忽然活跃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妖魔开始成群结队地出没在内陆,袭击人类修士,抢夺修炼资源。
这一点倒是很奇怪。
临久记得锈海那边的妖魔不是常做好事么?怎么现在开始烧杀抢掠了?
她猜测,这期间肯定是有修士与锈海那边的妖魔发生过什么隐秘的冲突导致的。
继续偷听。
本以为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居然还真沾染到了她身上。
原来,焰照旗城池内各方宗门势力驻守城池的人手不多,根本不敌妖魔的数量,所以,面对妖魔的入侵正派宗门不得不纷纷再派人去支援。
而青灵宗派去锈海焰照旗支援的人选里面,有灵心仙子。
但是,名单上有,人找不着。
是的,她自几年前下山,就已经失踪了,至于去了哪里,还真没人知道,除了她自己本人。
辐了。
这事还能跟她牵扯上?
临久也是无奈,呼延烈这破事实在太突然,导致没人知道她换了个身份在寻花山庄。
而青灵宗那边也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为了找到她,还也派了不少执法弟子,搜寻她曾经走过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寻花山庄自然也是青灵宗搜查的位置之一,当然在青灵眼里,她肯定不在这儿,所以青灵也只当是来到这里歇歇脚了。
最近,青灵宗花费不少精力寻找,最近已经有不少人谣传,灵心仙子已经死掉了,至于怎么死的,一开始还没确定,但现在已经默认被金铃儿给杀了。
毕竟,金铃儿这魔女与灵心是老对手了,两人一见面就互砍,而且,金铃儿本人也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其性格恶劣无比,天不怕地不怕的,顶着元婴的修为去跟炼神宗师叫板,还曾砸烂了青灵宗的山门。
所以,金铃儿有很大嫌疑,准确来说很难不怀疑是金铃儿,她完全有时间有能力来给灵心设下陷阱,灵界也有传闻,金铃儿与魔界妖君签订契约,所以很可能是靠着妖君的力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把灵心给截杀了。
而现在,金铃儿她消失了,说不定就是怕青灵宗的报复,而躲了起来。
这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一流传出来就得到了很多年轻弟子的认可,就连宁无为都信了,立刻就要白玉渊庭给个说法。
甚至已经私下找过一趟,要求庭主红瓷把门内猖狂的金铃儿交出来,来个当面对质。
红瓷第一时间就愣住了,她也郁闷,金铃儿虽然对宗门没做太大的贡献,反而天天惹事,红瓷怎么去解释?而且也没打算解释,你青灵宗是正派名门,我白玉渊庭怕了你不成?
然后宁无为就狠狠把红瓷暴揍了一顿。
红瓷后面去解释说金铃儿不在宗门,她行事独来独往,从不留痕迹,宁无为自然是不信的,只当她在短,若不是后面白玉渊庭的老资历出手,宁无为怕是要废了红瓷。
最后这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那日两宗门也结下了梁子,后续两派门内弟子们遭遇没少打起来。
临久在旁边偷听,听的都笑了。
只有她知道红瓷说的都是真的,宁无为也是个蠢蛋,明明知道自己修魔,居然从来没怀疑她跟金铃儿是一个人!
不过也确实,自己演的上头了自己都认不出来,她甚至觉得再这么演下去,再这么放飞自我的话,整个人要精神分裂了。
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个是妖冶的狂放的的魔女。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
但是,她们就是一个人。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边赏花边聊天,说了很多,关于锈海的局势,关于宗门的安排,当然还有失踪的自己。
然后,最后也硬是没进来看一眼,随便聊了聊便匆匆离开了院子。
在话题的最后,临久还听到,宗门里的那个叫应真的小子,一修炼起来,天赋简直逆天,还未到金丹,体内就已经结丹了,据说已经被宗主召见了几次,听说自己(灵心)被金铃儿所杀,表示要为她报仇呢。
真是可爱的小子。
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感动。
临久笑了笑,她记得那小子脸长得挺白的,就是个子有点小矮,这个看起来有点腼腆。
不过脸盘长得不错,未来长大了,肯定长得挺帅的,她喜欢强者,喜欢厉害的家伙。
至于二牛,这个卑微的小子,已经完全被她抛在脑后了,当时给他留的那封信,也不过是因为随心之举罢了,主要是给迷茫混乱的他一个念想。
棋子,不就是用来利用的吗?用完了,就丢了,有什么好留恋的,而现在的临久,距离恢复只差临门一脚。
灵气已经有了,盒子就在手里,兵灾也愿意帮忙,就差那么一下,所以,二牛这个家伙,也用不着了……
呵呵。
也不知道那家伙听到之后,会不会伤心呢?
总的来说,第一时间还是要先恢复灵气再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等到周围都安静了,彻底安全了。
临久再次拿出小盒子,她把它举到眼前,看着它。
只不过,她没有立刻打开。
现在青灵和洛璇出现在寻花山庄。
那么,宁无为呢?
还有那个速度挺快的丁千秋,那些执法长老,在不在附近呢?青灵宗这次派了多少人出来?
是只有她们两个,还是还有别人?
她们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她们还会不会回来?临久在犹豫这件事。
她喜欢高调,但是更谨慎。
把寻花山庄给掀了,然后再把呼延烈踩在脚下,对她来说挺简单的。
但是洛璇也在这里,也算是一个顾虑,她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到时候她还可能举着剑就往自己身上砍呢!
到时候,杀又杀不得,肯定很不爽。
还有,若旁边附近有宗师的话打起来也很麻烦……
现在一想就感觉束手束脚的。
“啧。”
临久叹了口气,愁得慌,直皱眉。
咩咩要是能恢复的话,那就最好了,有它在,她就能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埋伏。
但是咩咩这家伙,已经躺了很久了,自从那次跟方卫交手之后,可能是本来状态就不太好的原因,它就一直在沉睡中了,估计状态也不行,咩咩要是能动,以它那活蹦乱跳的气性,早就从镯子里面出来了,怎么可能一直躺着?
算了……那就不高调了,稍微隐藏一点。临久想了想,她不可能为了图一时爽快而冒风险,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蠢。
“你再弄一个分身吧,帮、帮我注意一下周围的人。”
临久闭上眼睛,捧着盒子,准备开启了,如果周围没有人的话,她就可以直接打开了。
咔咔咔……
周围的空气,猛然被撕开一道缝隙。
随后,从缝隙里面,缓缓爬出来一个东西,是兵灾的另一个分身,这是一个不太规则的类人形金属生物,从缝隙里爬出来,然后落在她的面前。
临久看着兵灾,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手段,每次都看不腻啊,能在虚空的裂隙中穿梭,可真方便啊!
从这里消失,从那里出现,像变戏法一样,可惜,她做不到。
若想要在空间裂缝中穿梭自如,人类的身躯是万万不够的,肉身实在脆弱了,经不起空间裂缝的撕扯。
除非不做人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第681章 黑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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