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怡然》 第1章 此店尚可 “至高无上的主啊,你虔诚的信徒渴望听见你的神谕。至高无上的主啊……” 血色的烛光摇曳,将石洞的每一处都映成血色。 一个戴黑色斗篷盖住全身的身影虔诚地跪在烛台前喃喃低语,苍老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诡异、压抑、庄肃。 “滴答、滴答、滴答……” 突然有滴水声传来,血色烛火大盛,黑衣老者的声音也越发急促。 “桀桀桀……是你吗?哥哥……回来了,嘻嘻……终于,出现了……桀桀……” 诡异的笑声和破碎的的呓语不断重复,让人毛骨悚然。黑袍老者却反而如闻仙乐般激动地颤抖。 “开始吧!这么久了,唉……”沙哑低沉的嗓音充斥着压抑疯狂,说到最后却反而叹了口气。 “谨遵圣谕。” ………… 暮云城,位于启轩、临渊两国交界之处,又由当世武圣吴修己坐镇,互不统领,俨然自成一家,乃当世武林各人士心目中的武之圣都。 天色将明,暮云城郊一处客栈一楼,寥寥的坐了四个早起的客人。 大堂正当中是个头带方巾,一身石青学子袍的青年,桌边一把半竹扇半开,右手执白色棋子沉吟不定,气质儒雅随和,一贯书生气派。 身后一个红衣白裳的娇俏可爱的少女背剑立于其后,面无表情。 除这两人以外只有一年轻小公子坐在角落一桌,另一灰衣小二懈怠地趴在柜台后面。 除了这四人容貌俱是不凡之外,这副场景倒是没什么奇怪。 但那书生打扮的青年摆的那副却棋盘很是古怪:外围银边围满了一圈黑子,外围却黑白交错复杂,最中间却又一片空白,只有四个白棋两两相邻,却隐隐对应客栈如今四人的位置。 那青年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眼睛布满银色符号,突然猛的将手中白子落下。 “啪!” 却是整个桌面倒塌,黑白棋子散落一地,那青年眼中的银色符号也尽数消失,露出了黑色的瞳孔。 “吱呀!” 却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阵料峭春风夹并带刺般往里面灌了进来。刚刚还头如啄米的侯老五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秀气精致非凡的小公子也拢了拢衣袍。 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纱裙的高挑纤细女子从门外进来,穿了件象牙白的纱裙,哪怕在微弱晨光下也不曾黯淡半分,轻纱随着飞扬的青丝在凛冽寒风中如蝶般蹁跹,遗世而独立。 她缓步走进来后,才发现身后还跟着个脏兮兮的女娃子,穿一个简朴却明显大了的灰袍子,剑黑一道白一道的,似乎哭过。 两人走进客栈来,那小女孩睁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幸许是那白衣女子自个也觉得这开门动静太大,对里面的客人刚刚影响不小。她语气很是真诚地说道: “抱歉各位,在下云亦可。外头风可真大,在这里暂时避避风头。” 借着灯光,众人看清了她的容貌。 只见她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轻挽,有两缕细发从前额垂至腮边。一双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眼,右眼角一点泪痣。虽不足倾国绝色,却足以倾城。 云亦可觉得有人以一种格外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弯起红唇莞尔一笑,一眼看向那小公子,抓了个正着,和他对视了起来。 只见那小公子身架子骨不大,白衣锦绣,头戴白玉冠,有些稚嫩的面孔很是秀气精致,尊贵非凡。 但他周边又无侍从,看起来也未到弱冠之年,估计是个被话本子毒害,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小公子!云亦可这般想到。 那小公子被抓了包,依旧面色淡淡的,举起茶杯来向云亦可遥遥一敬,云亦可冲他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眼神一亮。 “咚咚咚” 便到了那倒了一地的棋子的儒雅青年身前,似笑非笑。 “冯焕之拜见少主。” 冯焕之苦笑一声,向云亦可拱手行了一礼,知道有外人在场,不便多言,只是传音道。却没发现那位小公子要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语罢取出一棋盒,手摁向一处凸起,满地的棋子便飞回棋盒,放下几两碎银子给侯老五作为桌子的赔偿,顺带让侯老五找间空屋子烧好热水,给娄离园换洗下。 四人移步边上一桌。 “添香小可爱啊。” 说着云亦可毫不客气地扑上去捏了捏小侍女的脸蛋。 添香毫无表情地看着云亦可,二人僵持片刻,最终云亦可默默的收回了咸猪手。 “少主,请不要一来就调戏别人的未婚妻。”冯焕之干咳两声借着传音道:“你怎么来了?君上呢?” 云亦可一听此言便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师尊把我赶下山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就是我不同意下山历练吗?结果一推门就发现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赶出来有什么区别!” 看着云亦可气呼呼的样子,冯焕之赶忙转换了个话题: “这孩子哪来的?” “捡的。”云亦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接着说道: “一出门就看到一副灭门惨案,得亏我出现的及时,救下了这小姑娘,我怀疑这是我家那糟老头子怕我闲着,给我找点事干。” 冯焕之想了想君上那和糟老头丝毫不搭边的脸,也不敢反对,接着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娄离园。” “姓‘娄’!被灭门的是娄家庄?” “咦,你知道?” “这下事情可大发了。”冯焕之也知道自家少主对一些事情认识相当缺乏,解释道: “娄家庄是临渊武林盟主娄平川的庄园。最近武林大会又要召开了,娄盟主最近一直在那坐镇。” “娄小姑娘说她一家就剩她一个了,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两人沉默片刻,侯老五说热水准备好了,冯焕之让添香带娄离园去换洗。 “对了,你刚刚推演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冯焕之平静的说道: “就是少主突然出现差点把我棋盘毁掉了,恐怕没几年我是不敢再推演了。” 云亦可不说话。 冯焕之也知道怪不得她,以棋窥天一途本就凶险,算到什么不该算的事或是不该算的人身上,要不是自己身上也和那位君上有联系,不死也残。这点后果算轻的了。 “不过我一般不推演,少主你可知势随人起,而当今天下大势竟有六成在此小店,所以我才设了这么个棋局,没成想少主也来凑这个局了。” “哦,六成?有什么证据?” 冯焕之看了看那小公子和侯老五二人,云亦可也随着他的眼光看去。 “先说这店小二,此人名为侯老五,那是暮云七霸中排名第五的那位。” “暮云七霸,我听吴叔说起来过,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隐名留姓,以先后排名为名,且各有一技之长。不过,我记得好像是暮云六霸?” “以前的确是,不过现在多了个温老七。不过估计人人都知道他是谁,少主你猜猜看。” “哦?姓温?我还真没有人选。” “那大名鼎鼎九绝之一的祸绝温无祸,少主没听过?” “还真没有。不过竟然有九个了?!” 绝者,空前绝后之意。获封绝号者必须在一领域达到该领域最顶级,最主要是达到世人的一致认可,才能由凌顶阁授予此荣誉。最最关键的是,必须在三十岁之前才有资格被授予。而且一旦被别人打败,将收回此称呼。 就连现任凌顶阁之主游散野老,当年也堪称书画一绝,只是因为一位书画大师躲在山野里死活不肯和他比试,一直拖到了他超过了三十岁才败于游散野老手下。 因为这个原因没有被封为“画绝”,一直被世人所唏嘘。 平常出一个都难,现在居然有九个之多,这倒让云亦好生感叹。 “是,这九绝嘛,分别是刀绝角里藏锋、智绝梅不群、杀绝血彼岸。剑绝令狐剑至,偷绝,呃倒没人知道名字。琴绝顾雪樱。 临渊的三位我倒有些了解。祸绝温无祸,就刚刚提的那个温老七,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件客栈,就是他和一位尚姑娘合资的。刑绝孟小小,就是客栈里这位小公子了。棋绝……” “棋绝冯焕之不就坐我前面?不过这刑绝,”云亦可双眼微睁,有点吃惊。 “这刑绝孟大人据说风流无比,断案如神,俊美不凡颇有天人之资。 关于他的风流韵事的话本子我就看了好几个版本的了,没想到今日一见,颜值倒是如传闻所说那般,但这年龄着实小了点吧。” “孟大人与我同在临渊,风流不风流什么的不知道,但判案的确了得,这娄家庄一事可以委托于他。” “我就不出面了,让吴叔头疼去。”云亦可笑笑:“身为暮云城城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吴叔都得管一管。” 冯焕之将桌边折扇展开,接着道: “暮云城最近很是热闹。一开始是刀绝角里藏锋向剑绝令狐剑至约战,其实约过好几次了,不过都被拒绝了。” “然后呢?” “但这次令狐剑至有事向吴老请教,角里藏锋便放言将于暮云城与其一站。眼看这一战不可避免了,倒是很多人前来看这难得的热闹。” “包括你。”云亦可调侃道。 “对,包括我这号闲人。”冯焕之笑笑,接着道: “不过最关键的是吴老要召开一个武林大会,届时将收一位入门弟子,这暮云城啊!鱼龙混杂,乱的很。” 云亦可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者又交流了会情报,云亦可突然道:“吴叔好像找我,走了。” 只剩冯焕之看着消失的人影欲言又止,无奈之下又只得苦笑。 这很少主。 云亦可在客栈外,手上出现了块雪白中沁着一抹血色玉牌,就这么向着暮云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少主你来的正好,老吴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那谢谢吴叔了,不过吴叔消息倒灵通的很,我刚被师尊赶出来你就知道了,还知道我就在暮云城外。” “呃呃……” 看他这反应,云亦可倒确定师尊在吴叔边上了,眯眯眼,狡黠一笑。 “吴叔啊!我刚刚看到个好生俊俏的小弟弟,嘻嘻。你帮我查查。” 话音刚落,就听见传音石那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云亦可果断单方面切断传音,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了。 阳光从层层云帷后射了出来,云亦可顺着阳光回头看去,只见原本灰扑扑的客栈小楼渡上了一层金边,铜制的匾额在阳光下灿灿辉煌。 四个大字十分亮眼。 “此店尚可。”云亦可轻念出声,片刻钩唇笑笑。 倒是有趣的凑巧。 第2章 刀剑对决 过了几日,又是暮云城外,夜色正浓,一轮圆月高悬,躲在层层云幕后。 阵阵寒风吹起路人破旧的黑衣袍角,带来几声远处鸦叫。 路人胡子拉碴,头发微蓬,但可以看出他剑眉星目,五官菱角分明,身材消瘦挺拔,怀中抱剑,很有一股硬朗的落拓剑客的味道。 突然他拔剑斜扫,树木萧萧而落,惊起鸟雀一片,另有男子轻笑声夹杂其中。 “堂堂剑绝,竟然还偷袭。” 只见一俊美带几分阴柔的男子跃于树枝之上,高高俯视令狐脸至。 他外罩一件宽大的隐隐有金属色泽的蓝灰色外袍,外袍下面却可隐隐看出穿了玄色紧身护甲,狭长的丹凤眼和菲薄的嘴唇微微上挑,虽然带着笑意,却给人几分阴冷之感。 明明是他跟了别人一路,却在意图出手袭杀的时候被别人发现,却反咬一口被偷袭。当真是颠倒黑白,好生脸皮厚。 令狐脸至却无意与他多作口舌之争,剑尖直指那人,声音是略带沙哑的青年音。 “居然遇到了,那就早些解决,角里藏锋。” 角里藏锋听闻此言,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腰间外袍下罩着的长刀上,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狠戾,“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黑豹般跃下枝头猛扑而下,令狐脸至丝毫没有慌乱,提剑相迎。刀光剑影下,两人便已过了数十招。 “哎,有人把我们当猴看呢!”角里藏锋笑道。 令狐脸至只是回道:“不影响这场比试就行。” 不起眼的,一缕剑气和刀意从战场上脱离,都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在那个方向距二人交战不远处,有一个略显猥琐的身影站起撒出一把黄纸朱砂的符纸,符纸和剑气刀意相互抵消,化为漫天碎片。 “靠,道爷只是想看个热闹,道爷我招谁惹谁了!” 那位自称道爷的人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起来倒是纯良无害的样子。古怪的是他的额头,两肩都贴着一张黄纸朱砂的符纸。 穿一件九成新的黄色道袍,看那身打扮像极了街头招摇撞骗的道士。 刚喊完,他又扔下一把符纸和一道急劈过来的刀意相互抵消,猛地在漫天黄纸碎片蹲下,畏缩而行,撇撇嘴: “道爷我懒得和你们计较。”说着把身上贴的三张符纸给撕了。都被那两人发现了,还贴着干嘛。 他嘟囔道:“哼,找个安全的地方接着看。” 接着口里念念有词: “河洛连窍,先天穿宫,三局易气, 六甲守门,八宫金锁,临制九变, 遁甲归符,拆虚分象,浑天星仪…” 在这人神神叨叨的同时,手势不停变换,眼花缭乱。 没过多久,他眼神一亮喃喃道: “哎,小爷这回运气不错啊!这里居然有这么一个稳定的夹缝空间。” 他又猛的站起,脚下变换几步,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中。 那位道爷下一瞬便到了一个四处飘渺着白雾的奇特空间,正前方便是放大了的刀绝剑绝决斗现场。 不对啊,我还没布置呢…有别人?! 那位道爷仔细一看,便看见一个穿石青色学子袍头戴方巾持竹扇的儒雅俊逸的男子,面前摆了副棋局。 后面站了个红衣白裳干练打扮的娇俏可爱少女,背了把显眼的布包着的长剑,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地盯着刀剑二绝的交战。 坐里面的人自然就是早早等候的冯焕之、添香二人。 冯焕之转头看清那黄袍道爷是谁之后,脸上的微笑顿时一僵。 冯焕之:看起来好生熟悉,不对!怎么是这个霉神! 温无祸: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去!怎么是这个事精! 冯焕之心里叫苦不迭,本来是添香专心观摩不搭理他,而自己对武道就是一个门外汉,看了也白搭。本着无聊的心态放了一个同道中人进来,没想到是祸绝上门,难道我今日又有血光之灾? 温无祸:“好久不见啊!冯兄,我观你近日有血光之灾…” 冯焕之:“……祸兄嘴下留情。” 温无祸笑容一僵:“我姓温。” 懂,瘟神的瘟。冯焕之脸上笑意不减:“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见温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字。” “安静!”却是添香冷冷道。 温无祸看着冯焕之果然不再说话,也闭上了嘴。 对着这剑道和刀道的尖峰对决,两人俱是一脸不觉明历的样子。 没过多久温无祸便耐不住寂寞向冯焕之传音道:“冯兄看懂了吗?” 冯焕之回道:“说实话我长于棋道,只能见看出这两人风格不同,剑绝较内敛,刀绝较张扬。别的,只是一知半解,看个热闹罢了!” 温无祸笑道:“我也是,奇门遁甲我还行,打架只能勉强算的上三流,在这种等级的对决也算个门外汉。” 冯焕之一脸钦佩:“祸兄倒也诚实。” 温无祸顿时又不想说话了,不就是上次不小心坑了一把吗?用的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但温无祸还是选择忽略那句话。接着说道:“我们两个门外汉在这算不算暴殄天物了?那些武道的名宿大家知道错过了这场对决不得痛心疾首?” 冯焕之:“我不管,我陪添香来的。” “也对,添香姑娘可是江湖公认年轻一辈最出挑的三把剑之人。 至尊剑,令狐脸至不必多说。红颜剑棋绝剑侍,还有最近出头光明剑临光。” 冯焕之好笑:“这谁改的花里胡哨的名字。” 不待温无祸多问,只见战局有了新变化,二人都止了话端。 只见角里藏锋借着令狐脸至的一招凌厉剑势远远退开,轻笑道:“我有一刀,你能接否?” 话音刚落,满林树木皆静,只见角里藏锋举刀向上,层层云幕瞬间出现了一条缝隙,云开见月明,皎洁月光顺着缝隙而下。 角里藏锋站于月华之下,恍若神人,刀锋带着森森寒光悬停片刻。 下一刻狂风骤起,角里藏锋只是站在原地,手中刀带着漫天飞叶凌厉劈下。只此一刀,毫无疑问便有万钧之力。 令狐脸至依旧平平淡淡举剑相迎,却是剑气内敛,暗藏锋芒。只见锐利无比的剑锋,下一秒就已逼近角里藏锋。 一刀一剑相交,两人俱是往后退去,竟是不相上下。 突然,几枚闪着幽蓝寒光的暗器从令狐脸至身后刺来,暗器入体,令狐脸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接着一阵眩晕传来,令狐脸至勉强柱剑站稳身形。 角里藏锋笑道:“放心,没毒,但有药。毕竟我要用手中刀亲手杀了你。” “卑鄙!”添香横眉怒道,打抱不平。 角里藏锋却听不见,这暗器是他早就埋好的。他迎着令狐脸至厌恶的眼神带几分得意地笑道:“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语罢又有三枚金钱镖从三个方位射里,迎面又一刀横劈而来。 “我出去,你留这。”添香忍不住出手。 冯焕之也没半点犹豫,道一声小心。伸手在棋盘里移了几个棋子,添香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令狐脸至身前。 添香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剑,却是一把木剑,木剑被添香划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同时击落了空中的三枚金钱镖,最后与角里藏锋的一击相撞。 木剑碎了成几段掉落地上,添香也并不恋战,反身扶住令狐脸至,二人身影消失在了角里藏锋视野。 “可惜了,坏人好事。”角里藏锋面色不善。 那人虽没见过,但年轻一辈能接下他刀还能全身而退的,只有那三把剑。又是女子,猜也猜得出来。棋绝剑侍,鬼剑添香。 下次可以“讨教”一下。 …… 添香带着令狐脸至回到了空间,温无祸也没多说,只是伸手把受伤的令狐脸至扶了过来。冯焕之看也不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添香二人,手上落子不停,此地不宜久留。 最后取出一枚玉质复杂字符,放于棋局天元处,下一瞬,四人出现在了暮云城城外。 “好东西啊!那棋盘应该就是那方小空间的中枢,应该都算得上神器了,不过还比不上武圣手上那公认的第一神器画世界。还有这种类型的可多次使用的传送用的符箓,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冯焕之动作的温无祸感叹道。 “友人所赠的练手之作。不过……这是个阵盘。” 冯焕之当着温无祸微黑的脸色,又取出一黑色令牌。本来已经宵禁不准出入,但守城人一看此便急忙打开了城门。 冯焕之带着添香他们走进暮云城,又取出来个翠绿色沁着一抹血色的玉牌。 “睡了吗?少主。” “在的。”一个慵懒的女声从玉牌中传来,“还没到亥时,我正挑灯夜读呢。” 至于读的是什么,冯焕之知道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 “我这有个病人,就我前几天跟你说的剑绝令狐脸至。” 对面一下子就来兴趣了:“怎么伤的?” 冯焕之:“他和刀绝角里藏锋决斗了,是……被暗器所伤。” 云亦可:“什么?!我错过了!你也不和我说!……唔,不过刀绝用暗器……算了,带过来吧,我让春晓给你开门。” “多谢!” 几人在城中穿过几条大街,便来到了暮云城最中心处。 暮云城最中心是四个规模较大的擂台围着一个超大且高的于平地几尺的擂台。城中还有些小擂台,平常城中解决武斗都是在擂台上。而那个最中间的则只有城主允许才可以启用。 而擂台四周则是以城主府为代表的八座大型建筑,背后无一不有大背景。其中城主府坐北朝南,与隔壁一栋建筑地理位置最好,而四人便站在这栋建筑面前。 温无祸记得,它从建城以来就是空置的,对于它,很多人都有很多猜测。 而今天,它挂上了一个和它风格极为不符的简陋木牌匾,字体勉强称的上端正,上书: 杏林。 第3章 杏林医馆 “冯兄人脉可真广,和阵盘大师有交情,有暮云城宵禁出入令牌,居然还找的到杏林。” 看着这块牌匾,温无祸心中不得不羡慕了起来。 “我和杏林的主人云姑娘认识,也是凑巧她最近也在这。”冯焕之道摇扇笑笑,语气轻松。 温无祸哦了一声,再次确认:“那位云姑娘指的是杏林云游仙吗?” “是。”冯焕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之前那个阵盘也是她送的。” 温无祸脸上带着钦佩的神情: “蓬莱客,务农妪。梅花山上种梅翁,杏林云游仙。 乃是当世四大神医,但如今最活跃的就数这杏林云游仙了。 蓬莱客自二十年前惊鸿一现后便了无踪迹。务农妪隐于乡野阡陌,近年来也鲜少出现。种梅翁是个毒医,倒是一直窝在山上。可是上山不要说求医,不被毒死就算命大了。 这杏林云游仙,乃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当时不过是刚到豆蔻年华,却有一手举世难寻的好医术。不论出身、地位、财富,遇到便是缘,随心施救。 但规矩古怪,最多在一个地方待一个月便离开,这使得很多人求医不得。更神秘的是有次前一天她还在启轩皇都卖了出了天价并蒂九重寒莲,第二天杏林医馆便开在了世上有名的禁地里,救了不少探险者。 不过听闻其性情古怪,具体我也不知道。冯兄居然认识这么一号传奇人物。” “江湖传言不可信,我家小姐性子很好的,就是有时候喜欢开玩笑罢了。” 爱开玩笑罢了?!可真是……轻描淡写,心都偏到山献圣峰上去了吧! 冯焕之嘴角微微抽搐,寻着那道轻柔女声看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杏林”的侧门打开了。 借着四周明亮的灯光,可见一粉衣纱裙的女子站在门后,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粉色发带轻挽。眉目温婉,春水为眸,唇若朱丹一点。 嘴角含笑,清婉动人,令人如沐春风。 刚刚的话无疑就是她说的。那女子先盈盈向众人行了个礼,道: “我家小姐马上下来,诸位稍等。” “有劳春晓姐。” 看见这位,冯焕之马上收回了刚刚到胡思乱想,端正回礼,神色恭谨。 春晓姐和另外几位在他跟着少主之前便一直在少主身边,深不可测。 所谓一道通,万法通。自己和君上学习棋道,于推演一道上也算小有成就,但他从来就看不透她和另外几位。 但冯焕之如此恭谨,不仅仅是她的神秘。最主要的是他和添香,两个人的命都是她救的。 若没有她,自己和添香早就死在了启轩官府的追杀下了。也认识不了君上和少主,更没有如今的棋绝冯焕之和鬼剑添香。 春晓转身带着四人走进杏林,冯焕之这才发现一个眼神惺忪的小女孩牵着春晓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很是可爱。 春晓摸摸头娄离园的头,娄离园揉揉眼睛,带着疑惑审慎的眼神看着半夜上门的几人。当她看见冯焕之时,眼睛一亮,感激道: “谢谢大哥哥和小姐姐前几天送我过来。” 冯焕之温和的笑笑:“应该的,不用多谢。” 几人入内,穿过几重大大乌金木打造雕有祥云镂空图案的中药柜。春晓把他们带到了里间的一间门口挂了“医室①”的木牌的房间。 字和外面牌匾上的如出一辙。偏小,勉勉强强可以和端正扯上点关系。温无祸很是多看了几眼。 谁写的,这个字,也太草率了吧!还有这符号,温无祸倒是从尚可儿那看过。她们俩认识? 撩起黄黑相间的珠帘,医室内里设双凳,一桌,一矮床。 春晓让他们把令狐脸至放在矮床上。令狐脸至其实在路上就被药倒了,只能任人摆布。春晓在伤口周围随手布了几针,令狐脸至身后的血便止住了。 “咚、咚、咚…”有人从楼上踩着木质楼梯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别有一种韵律。 不知怎么的,让人想起了雨打芭蕉的声音。声不似而神似。 医室离楼梯很近,不久,就有一只纤纤细手撩起珠帘,一个慵懒的白裙女子走了进来。 春晓对着那女子恭谨道:“小姐。” 云亦可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神色倒不算困倦,眼底含着几分漫不经心。摆摆手,走了进来。 她和前几天打扮不同,虽然依旧是一件白纱裙,但衣袖和下摆只到手腕脚踝处,少了几分柔美秀丽,多了几分干净利落,很有暮云城的风格。 腰间除了绣了木棉花纹的腰带和坠了碎玉丝绦之外,格外多余的挂了一条松松垮垮的白绫。在她腰上足足缠了好几圈,还有要拖到地上的风险。 云亦可瞥了他们一眼,尤其关注了穿的和江湖骗子相差无几的温无祸。挥了挥手就算打过了招呼。 云亦可走到矮床前,整个人散漫的气质顿时一收,表情专注,和刚刚判若两人,反倒一种迷人的魅力。 云亦可先仔细观察了好一会,问了问冯焕之当场情况,思索了片刻,道: “开刀太麻烦,恢复起来也慢。而且那啥子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会影响发挥。春晓,把我强力吸铁石拿过来。” “是。” ………… 云亦可忙活了好一会才搞定,洗洗手出了手术室。 春晓早就把娄离园带到二楼睡觉去了,冯焕之和温无祸正在对奕,冯焕之执白子,温无祸执黑。 温无祸明显就不是冯焕之的对手,棋盘上白方前景一片大好,黑子还没白子一半的多。就这时,冯焕之信手一步小尖,彻底锁死了温无祸一大部分棋子的生气,屠了一条大龙。 温无祸看着各自为战的零星几个棋子,磨磨牙。余光扫到云亦可的身影,把棋子一扔,一副解脱样。 “神医妹妹出来了。” 听了这么个称呼,云亦可差点鸡皮疙瘩就掉出来了。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叫我云姑娘。” “姑娘尊姓云,那我今天可是……” 冯焕之带着好笑向温无祸点点头,极有风度道:“此局赐教了。还有,温兄。你现在说的话我都会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尚姑娘。” 温无祸:……我还是当个哑巴吧…… 云亦可挑挑眉,但没多问。一屁股坐在棋盘边上,右手搁在翘起二郎腿上,食指卷起一缕长发,极没形象道: “姓温?祸绝?” “……云姑娘,姓温的但不一定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祸绝。” “那你不是?”云亦可有点好笑。 这人说话还专门强调“大名鼎鼎”。就这风格,说不是她还真不信。这人还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巧了,我还真是。但世上巧合没这么多。”温无祸似乎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我相信巧合,无巧不成书。”云亦可又打了个哈欠,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和别人打机锋,累!直接点不好吗? “一切的人生巧合其实都是命运的必然。”温无祸表情温和,但眼神格外认真。 “你信命?也对,看你这打扮也像个算命的。”云亦可却是撇撇嘴。 温无祸笑笑,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他还真不是故作深沉,而是……他那坑师傅给的这件护身法衣就长这样他能有什么办法!关键是那坑和尚还死活不认他是他徒弟…… 冯焕之用扇子敲开云亦可想去捏添香脸蛋的咸猪手,问道:“里面那个影不影响参加武林大会。” 云亦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不废话?伤口可深着,要好没那么快。那武林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冯焕之先是愣了愣,扭头问温无祸:“你知道吗?” 温无祸也呆了呆:“好像还真没有说什么时候召开,而且也没有开始报名。” 云亦可眯了眯眼,“这是要搞事情啊!” 云亦可也不愿多想,等会记得就直接问吴叔好了。又问:“那娄家庄灭门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冯焕之摇摇头:“娄家的事情线索太多太多杂,听说还没头没脑的。” 云亦可疑惑道:“不是请了刑绝吗?” “孟大人除了前几天在‘此店尚可’里露了次面之后就找不到了,请不到。而且娄家的事情被封锁了,孟大人可能没得到消息。” 云亦可:“早知道当时我就让你出面了。” 冯焕之:“……少主你在娄家遇到的那群刺客组织纪律严明,尸体上也查不出什么来。” “麻烦。”云亦可摸摸鼻子。 早知道当时就该想办法留个活口。毕竟她好歹也有个神医的名头,服毒自杀来的及时还是有救的。 不过谁让她那时候突然发现娄家还有最后一个活口,娄离园的存在。 而且她也没想那么多…… 如今,难办啊……不管!让吴叔头疼去! “夜很深了,我明天有事,有地方给我睡一晚上吗?”温无祸揉揉眼睛,突然道,很是困乏的样子。 冯焕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饮了口茶水。 温无祸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在春晓的带领下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关门转身,楼下的对话声消失。 温无祸揉着双眼的手放了下来,瞪大双眼,一脸震惊,一行血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温无祸擦去脸上的血泪,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别人不知道的是,温无祸先天根骨平庸,在武道一途很难有所成就。纵使有长辈们的培养,到现在也才勉强算个三流高手。 但他自小有一双眼睛,能看见很多别人所不能见之物——因果。 在他眼中的世界,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各种各样的线。不同颜色的线代表不同的因果。 如父亲周遭隐隐业火有浮现,手上和刀上缠满了沾着血迹的黑线…… 母亲则有青莲虚影缠绕,几缕金线从她身上分叉,连向父亲的心脏…… 还有尚可儿,身上缠满金线。他从来没见过看起来这么气运通天但着平凡且没追求的家伙…… 但都没有今天看云亦可来的震撼。他看见她一席白裙,众多各色只是丝线匍匐在她脚下,不沾因果。 她,是谁? ………… 第二天,日上三竿,窗外阳光明媚,撒在城主府门前花开正盛的晶莹桃花瓣上,煞是好看。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春晓看着睡的极没形象的云亦可,温柔一笑,在她耳边轻声道: “小姐,外面有人找,可能是来踢馆的。” 第4章 她的老乡 “驾!” 晨曦微白,和风习习。妖娆的桃花绮丽的开了一路。 有八骑围着一辆马车在晨曦下的桃林中一路飞驰,带起桃花瓣瓣。 拉车的马共有四匹,皆是形体俊美而健壮的白马。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留下几行嵌着桃花瓣的蹄印和车辙。 骑马的侍卫和架车的侍卫都穿一身蓝衣紫边的劲装,威武不凡。 马车从外面看着只是比平常的马车大一点,里面也没有什么精美纹路。只有车窗悬挂的紫色玉饰和散发着缕缕清烟的古朴香炉隐隐彰显着主人的不凡。 “探一拜见殿下。殿下,还有两日就可以到暮云城了。”一侍卫捧着一张密信钻进了马车,恭敬道。 马车内有一男子,穿一身袍边绣有海涛纹的紫衣,胸前绣着大鹏扶摇而上的图样,精致非凡,栩栩如生。 那紫衣男子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手上那本崭新的书,并没有回应。 探一也知道自家殿下的脾性,捡要紧的说: “禀殿下。属下暗中寻访,查遍了暮云城,最符合那位的人选就是暮云七霸中的燕老三。” “燕?”紫衣男子一听本就不大好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如墨。把手中书往地上狠狠一摔,语气鄙夷:“他配?” 那侍卫看似鼻观口,口观心,实际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本书——《风流孟郎探娇娘》。 心下了然,保持沉默,只是把手上的情报递了上去。 紫衣男子随意扫了一眼,“武林大会”、“杏林”、“娄”、“灭门”、“棋绝”……几个加黑字眼跳入了他的眼中。 “对了,殿下,孟大人也来了暮云城。”探一犹豫片刻道。 “小小,他来干嘛?”紫衣男子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只是坐姿由半卧逐渐坐了起来。 “可能,是来看热闹的……” “人在哪?” “属下不知,孟大人进入暮云城后便找不到踪迹了。” “还算聪明……”知道该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水,有点浑了。 紫衣男子继续看着手中的情报,吩咐道:“加快速度,今晚到达暮云城。” 又要赶路了,探一嘴角苦涩,却也不敢反对,只得认命道: “……是” ………… 世有三国:山献、启轩,临渊。 山献疆域位于高原山峰,军力最强。 启轩疆域最广阔,大多为平原,人口众多。 临渊疆域大多在海上,岛屿众多,也是三国中最富有的。 在这三国相继平息内乱后,国力越发强盛,成为世上最大的三大势力。但除这三大势力外,启轩和临渊交界处的暮云城却隐隐成了当世第四股势力。 无它,只是暮云城有武圣吴修己坐镇而已。 武圣吴修己,虽无武绝之名,却是当世公认的武道第一人。崛起于百年前,从出现起便是三四十年岁的中年人模样,不修刀剑兵器,只修自身。 种种事迹因年代久远已难以追溯,但都知吴修己在成为公认的武道第一人之后急流勇退,为避启轩、临渊乱世,携道侣偏安一隅。 后逐渐有人前来投靠,或是为避世乱,或是慕名而来……随着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吴修己干脆建城庇护一方,取名为暮云城。 暮云城城主府,是武圣对外公开的住所,但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武圣吴修己在暮云城有其他住所。随着道侣去世后,这城主府便来的越来越少了。 但最近几天,武圣却一直待在城主府,倒令不少看守的弟子有些诧异。 在城主府后院盛开的桃花树下,吴修己垂手侍候在一白衣男子身后,看着那白衣男子的眼神中带着崇敬和畏惧。 若是让外人看见不知道会惊掉多少眼珠子。 那白衣男子端坐在一张雕花黄花梨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套白瓷茶具,斟茶自饮,姿态清逸卓然,静若芳华。他开口问道: “亦可还没动作?” “没,君上。少主从三天前来到暮云城后就没出过杏林的门。”谈到那位少主,吴修己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苦恼,但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位被称作君上的白衣男子叹了口气。 “君上,容老奴问一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让少主历练了呢?” “亦可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我这次让她出来是磨炼她的心性和办事能力。” 白衣君上回道,但吴修己觉的还是有哪里不对,追问道: “为何?” “吴小子。”那位君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他叫出这个称呼却无一点违和感。 “这世上很大,诸天万界中,总有些地方连我也看不透。” 吴修己闻此言身体一震,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位君上是如何的存在…… “就比如这个世界,就是我最看不懂的地方之一,对于这个地方,我的能力被限制的很厉害,甚至都不能久留。” “可是,君上,您这次已经待了五年了。” 看着吴修己眼中的不解,那位君上了然抬头看着湛湛苍穹:“我的时间和你们不同,我最多只能停留一年了。” 吴修己神情愕然:“一年!” 白衣君上点点头:“我曾经试过,最多六年,我就会被强制弹出这个世界,而当我再找到这个世界时,还不知道要花多久。 自我发现这个世界起,我便一直在试探这个世界,比如和你一般身份的一些人,比如隔几十年就出现的各界穿越者……但,亦可不是。 活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收个徒弟。在这个世界,我也不可能永远庇护在亦可身边,所以她需要历练。而且……她不一样。”他语气顿了顿,接着道: “她不是我安排的穿越者,她是唯一一个意外,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她是他的变数,是他的不请自来。 白衣君上饮了一口清茶,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不经意扫过在一旁的密封的白瓷小瓶,淡淡道: “把那姓孟的放出来吧……” “是。” 吴修己刚回完话,突然抬头,激动道:“君上,少主终于出门了!” 白衣君上端茶的手一顿,将茶盏中剩余的茶水往空中一泼,茶水在空中悬而不落,成了一轮圆形水幕,水幕中浮现了一些图景。 只见一慵懒的白衣少女打着哈欠从缓缓打开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云亦可走到杏林医馆外,首先看到的是几个分散的穿刻冰晶纹的白甲的士兵东张西望的行走在密集人群中,看那架势似乎在找什么。 云亦可想起她先进城的时候也看到几个。冰晶纹白甲,山献的人。 暮云城不和山献交界,距离隔的又远,这群人估计是来找山献帝女的。 连她这个不出门的都知道山献帝女被偷绝偷走了…… 飘散的思绪回转,云亦可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相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妪,穿一身黑色布衣,满头白发梳的一丝不苟,插了支梅花铁簪。 虽然被另外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搀扶着,但她红光满面,很是精神。 右边是一个白底黑纹衣裙的女子,姿态端正略带一点庄肃典雅,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古韵。 左边是看起来昳丽明媚的橙衣女子,柳眉弯弯下是一双很大的眼睛,带着勃勃朝气,明亮而带着光。神色好奇,有些东张西望。 三人以那老妪为首,也是她先开口道: “老身姓梅,世人胡诌,给老身安了个‘务农妪’的名号。听说杏林小友在这,久仰大名,便想来交流一下医学,不知道杏林小友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云亦可倒是惊讶了一下,对方的语气温和,而且并没有端着前辈的身份,而是将云亦可当成同一层次的人来对待,这让云亦可有了好感,收了一身懒状,诚恳回道: “交流不敢当,应该是我作为晚辈向您讨教才对。” 说这话时,云亦可看了一眼左边搀扶的那个橙衣女子,她刚刚在务农妪自保家门的时候表情很是诧异。 这是,不知道? 那橙衣女子也注意到了云亦可的目光,露出个灿烂明媚的笑容,胜过春日暖阳:“你好,我叫尚可儿。” “巧了,我叫云亦可。” 云亦可审视地看着这个橙衣女子。她带了块橙色的头巾,穿淡橙色的长衣长裤,用细绳扎紧袖口裤口,外罩一件眼稍稍深一点的橙色无袖外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 “尚姑娘,那个‘此店尚可’是你开的?”云亦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尚可儿倒是热情的回答:“是啊,是我和温无祸一起开的,前几天我和梅姨等一些朋友还在店里住呢。” 那就怪不得了……云亦可还记得冯焕之说过当时有六成天下大势聚在“此店尚可”里。 她跟着师尊这么久,还是知道一些秘辛的。比如她师尊将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进展推演出来发到了她原世界里,然后抽选了一个意外死亡的读者穿越到这个世界。 虽然她没看过那本书,但缠着师尊好歹知道了这本书,不,准确来说是这个世界这一届的穿越者兼原女主的名字,就叫做尚可儿。 她的老乡…… 第5章 呵,男人 看着面前的尚可儿,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云亦可眼前似乎出现了一行选项: 一、抱女主大腿; 二、收女主为小弟,取而代之; 三、和女主成为对头,和她抢夺气运; 四、走一步看一步,随便了…… 第一个选项,云亦可摇了摇头,抱大腿,算了吧!她抱自个大腿还差不多。 第二个倒还可以,但她不喜欢收小弟,懒,而且烦…… 第三个选项就更可笑了,根据她从师尊那得来的三言两语,这应该是个种田流的女主。和种田流女主竞争,竞争什么?抢种田一姐和村口春花的称号吗? 想着自己穿着花棉袄,一手插腰,一手插秧,啃着大蒜,云亦可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咦,意外的有点带感? 她赶紧摇了摇头,啊呸!她在想什么?! “尚傻妞,你怎么来了?” 在云亦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吓了她一大跳。 却是温无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出来就得到了云亦可的怒目而视。 温无祸莫名其妙:我又咋了? 下一刻心下了然,江湖传言杏林云游仙性情古怪,诚不欺我。 “温胖子,关你什么事!还有,你怎么在这?” 尚可儿鼓着半边小脸,语气娇蛮,反倒像是在撒娇。 云亦可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看起来也不胖啊!不过,啧啧啧,这语气,这反应,这两人有事啊! 刚刚被吓了一跳的事情早被她扔到脑后去了,脸上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 “梅姨。” 忽略古怪的云亦可,温无祸这才看到站在最中间的务农妪。右边的一直没开口的女子掩唇笑了笑。 “樰槡姐!”尚可儿睁大眼睛,伸手越过务农妪,想把樰槡掩唇轻笑的手给拽下来。 “诶诶,得了得了,年轻人消停点,老婆子还在呢在呢!”务农妪把尚可儿的手打了下去。 尚可儿大囧,低着头,嘴里嘀咕道:“才不是……” 那位“务农妪”看着云亦可一副吃瓜样地看着温尚二人,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年轻人啊! 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笑意中添了几分愁苦,默默叹息一口。 打闹归打闹,正事还是要办的。言归正传: “去去去,小年轻一边耍去。不是说要交流一下医术吗?我们开始吧!” 尚可儿狠狠地瞪了一眼温无祸,温无祸摸摸鼻子,尚可儿又哼了一声…… 看着二人的互动,云亦可脸上憋笑,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笑意调侃道: “虽然是一大清早,但这人还挺多的。大庭广众之下……” 云亦可意有所指,但她失望的是温无祸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大咧咧的。暗暗吐槽了一句:脸皮真厚。 干脆转身道:“几位里边请进吧!” 一群人进了杏林,春晓在门上挂了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把门关上了。 路过医室,云亦可往里面看了一眼,才发现令狐脸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留下了几锭银两在那间医室外面大厅的桌子上。 他的伤口还没愈合,晚上还要换药,跑什么? 云亦可顺手抄过来抛了抛,分量还挺足,扔给了春晓。 大厅后面便是二楼的楼梯和通往后院的门。冯焕之和添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了,几人简单打个招呼,看样子之前就认识。 云亦可指着空旷的大厅,道:“就这吧。 我就跟着温无祸他们叫您一声‘梅姨’了。梅姨您是长辈,怎么交流您说了算。” “看姑娘也是个爽快人,老婆子我就不推了,三局两胜如何?” “好。” …… “关于身体提前枯竭短寿……” “关于间歇性幻听加之眼部充血……” 云亦可:“关于这个突发性内力溃散,我认为这是个人筋脉的问题,诊治方案如下: 先将九阳草磨粉用开水冲服,再通过针灸疏导周身穴位,针灸过程分三次,共三天,期间复用曲茎三金叶。针灸过后用白梧叶、铜生花、红妆羽英……” 务农妪:“你的方案很好,但红妆羽英这一味药材我认为不妥。红妆羽英七瓣色红,美艳非常。 我知道你用它是打算在后面以毒攻毒,但红妆羽英毒性太强,可以换成无太大毒性而且药效更长的红颜羽英……” 第一局很简单,就是辨认药材。云亦可凭着对一些早已绝种的药材的了解,以微弱的优势取胜。 第二局抽签,从众多疑难杂症里面选取三个,二人分别作答,然后看谁的方案更好,三局两胜。 云亦可怎么可能是从医近八十余载经验丰富的务农妪的对手,三次都是惨败。 这第三局…… “医者,还是以医术为主。这最后一局就定为实践了。我有一个病患,目前在山献国,只要你能治好他,老婆子我甘拜下风。” “谁啊?”云亦可好奇问道。 “此人名叫梅不群。” “智绝梅不群?”冯焕之惊讶插嘴道。 “那个从小就得了天妒之症的那个山献国师?”温无祸也是惊讶道。 天妒之症,为先天之症。天妒,天妒英才之意,得这个病好了人无一不是历史上有名的天赋异禀之人。发病率极低,目前历史上患此病者不超过五人。 “对,就是他。”务农妪点点头,表情沉重。 “不是治好了吗?据说患这病的人都活不过二十岁,但梅不群已经活到了二十五岁。”温无祸接着道。 “没,当年梅不群五岁时后家人走散,有幸遇见了神医蓬莱客。蓬莱客给他开了一副药,说是最多可以让他可以活到二十六岁。” “梅姨和那梅不群都姓梅,让我猜猜……梅姨今天来交流只是个晃子,梅姨是想让我去救他吧!” 云亦可露似笑非笑,语气淡淡却十分肯定。 “没错,老身今天来就是这个原因。通过刚刚的比试,老身也十分认可云姑娘的实力。” 她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蓬莱客说等他活到二十多岁时,会再来一次。但他已经二十五了,还没等到蓬莱客的出现。” 她的声音颤抖:“只有一年了……治好治不好我都不怪你,只要你能在这一年内去山献给他看看就好了。” 务农妪的称呼已经由“老身”、“老婆子”变成了“我”,由“云姑娘”变成了“你”,二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看着这位老人充满恳求的语气和哀伤黯然的神色。 从看到她们起就很有好感的云亦可心中不是滋味: “好,我同意了。” …… 看不见的外面,不断有白雾从城主府向四周蔓延,很快整个暮云城便笼罩在白雾中。 有人正茫然的看着充满白雾的大街,有人正眉飞色舞地给别人讲着江湖传说,还有人抱剑匆匆而行…… 下一刻,白雾蔽日,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充满白雾的地方,身边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一个响亮醇厚的中年男声响起: “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参赛人员要求小于四十岁大于十二岁以上; 大会共分两轮。第一轮大混战,第二轮擂台赛。 通过第一轮选手表现,将由专业人员淘汰部分人选,淘汰人员不参与第二轮擂台赛。 第一轮规则如下: 在画世界存活最后一人为第一名,以此类推。个人武器、功法,手段等不限,一切以淘汰对手为先。 参与者可喊出‘退出’后自动淘汰,也可对方击杀后被动淘汰。 注:此轮比赛过程中的一切损伤包括死亡,都不影响现实。 且比赛现场除暮云城城主外,还邀请了很多各行各业的名宿进行观战。 第一轮比赛排名靠前者相应奖励如下: 第一名可向暮云城城主请教三日,并获得第二轮轮空权,黄金百两,定制精品武器一件。 第二名获得黄金百两加定制精品武器一件。 第三名白银百两加定制上品武器一件。 前十名都可免费打造中上品武器一件。 其他参与者都有白银二两作为鼓励。 欢迎各位选手踊跃参与。” 话毕,每个人眼前都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是否参与武林大会” 【参与】or【退出】 令狐脸至摸了摸胸口,发现身上的伤不见了,摁下了参与。 …… 尚可儿嘀咕几句,还是点了参与。 …… 有人摇摇头,面露遗憾之意,还是选择了退出。 …… 有人眼中虽然还有迷茫之色,犹豫片刻伸手还是摁下了参与。 …… 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冲着有钱拿的人选择了参与。 …… 还有人…… “我当然是,退出啦!” 云亦可想也没想,果断点了退出。 诶?没摁动? 云亦可一连串暴击,但【退出】键稳如老狗,丝毫不动,云亦可苦摁无果。不但如此,下一刻窗口消失,一行加黑小字在她面前出现。 正在载入中…… “吴叔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听得见!”云亦可磨牙。 她才不去,麻烦死了!老娘懒的动弹! 半晌,刚刚一本正经的广播男声带着苦意道: “少主啊!这是君上吩咐的,你必须参加。” 看着云亦可一脸不情愿,那道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君上说了,名次最少前十,不允许消极怠工自杀行为。” 云亦可撇撇嘴,吴修己劝道:“少主啊!这个武林大会就是为你办的,君上说给你找点事干。不然老吴我一大把年纪缺徒弟吗?” “武林大会的消息早就放出来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被赶出来?” “不是赶……”那声音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 载入完毕! 呵,男人。 果然不缺徒弟,这是缺麻烦呢!回去给你找点。 云亦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白雾消散,周边场景逐渐显现。 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有个模糊的人影…… 第6章 找点事干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白雾中渐渐清晰。白雾还未完全散去,金芒一闪,那个身影便欺身而上。 早就注意到你了!云亦可一弯腰后仰,一道劲风就从她上方刮过。 衣裙乱舞间,云亦可手中金光一闪,四根金针便出现在了云亦可手中。听风辨位,云亦可毫不犹豫地将金针射出。 如追风似箭般,那四根金针便到了对方身前。 那身影逐渐清晰,已经可以看出他穿一件金衣,反应也不慢,手上舞着一把金色巨剑横挡。 “铛铛铛!” 连响三声金属猛烈敲击的声音,有些悦耳。 但这没完,云亦可口中低念道:“转!” “噗!” 金针入体的身音传来,云亦可知道,成了! 她那金针可不是随随便便找的武器,在上面有她早就刻好了阵纹。 发出去时,外三枚金针合起来就是一个微行传送阵法,刚好够穿送中间那根金针罢了。 最中间那枚金针则是破甲阵法、加速阵法、定位阵法什么的刻了一堆。 在金针快接近敌人的时候,被云亦可传送到那人后心,一击致命。 这样的金针,她左右手袖口各藏有一套,就是专门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的战斗。 白雾很快便散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半跪在地上,穿一件绣满了繁复金纹的白色锦衣,咋一看还以为是一件金衣。 边上散落了一把金色巨剑,足有一人高,当半边门板绰绰有余。 他的心口处透出一抹惹眼的猩红之色,不断扩大,血色顺着金色灿烂纹路逐渐蔓延开来。 他抬头,眼廓深邃,鼻梁高挺,英气十足。若不是这个造型,就算配上他那身骚包的锦衣,也只会让人联想到玉树兰芝高坐云端之上。 不过她总觉得这个人的风格好像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云亦可仔细看了看,看的一旁的男子表情僵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恨恨道:“卑鄙!” 云亦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死死盯着云亦可的脸,似乎要记住她,面部有点狰狞:“我不服!” 云亦可秀眉一挑,淡淡道:“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技不如人,有何不服。” “哼!不算,出去,堂堂正……正的……和……我……”他没有听进去云亦可的这番话,但明显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多,话语也断断续续的。 云亦可却不打算搭理他了,好奇似的,弯腰往地上的巨剑看去。 这时剑芒又起,云亦可嘴角勾起,一个翻滚躲过了背后的一剑,脚尖一点旁边的巨石,借力高高跃起。 举起刚刚顺手抄起的巨剑狠狠砍下。分明是一把剑,却被她使出了大砍刀的感觉。 偷袭的人没想到有此变故,他身手和刚刚那人明显就不是一个档次。躲闪不及,被云亦可一剑砍中脑袋,当场便身影黯淡,消失不见了。 “原来淘汰了是这样的啊!人啊!没有金刚钻,还偏要揽这瓷器活。这不,被刀砍死了。”云亦可语气淡淡,却极具嘲讽意味。 “这是把剑!”巨剑的主人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狠狠的喊出这一句。 “对我来说都一样,都不会使。”云亦可耸耸肩。 那人听到她这么一句,一口血就吐了出来。颤抖地伸出手指着云亦可,这反应,可比被云亦可一针致命的还要激烈。 看起来也是个爱剑之人,对着这样的人,原本心情不好的云亦可反倒生出了几分愧疚。 她想了半天只能安慰道:“恭喜啊!好歹不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看着一下子就崩溃消散不见的身影,这就被淘汰了?!被她气死的? 真没想到,原来我也有这天赋啊!一瞬间,云亦可脑中冒出这么个想法。 云亦可有些意外的看着手上的金色巨剑。 哎呦,还会掉装备啊! 不过那位偷袭者就什么也没留下,看来只有物品离体了才可以被别人捡起。 云亦可低头对光仔细一看,金色的巨剑上面刻满了奇异的图案,只有三处被她勉强辨认出来: 剑鞘处似乎是一个被云雾缭绕的盘腿打坐高大而神秘的模糊身影。 剑身最中间好像雕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巍巍古殿,边上好像站了许多士兵样的小人。 剑尖那一段则比较明显,刻了一条浑身萦绕着闪电的巨龙。龙爪末端恰好和剑尖重合。 有东西啊! 不过看他那样子,出去后肯定会找她麻烦。 所以……既然捡了装备,那就得用是吧! 云亦可单手施了个浮空诀,巨大的金剑稳稳在半空中浮起,云亦可灵活的跃了上去,盘腿坐下。那些花纹,有点硌得慌。 云亦可也不管合不合理,从袖子里拽出一张硕大的雪白的狐裘,垫着坐下。 代步工具七号,走起! …… 没飞多远,就看到有人正在打斗,刚好看见一人将剑从另一个人胸中拔出。 云亦可正欲走开,一个消瘦高挺的黑影窜出挡在了她前面。那人剑眉星目,五官菱角分明,抱着一把剑。 她认识,居然就是今天不告而辞的令狐脸至。 “你杀了临光。”令狐脸至语气肯定。 “这么肯定?”云亦可歪歪头,有点疑惑,“我都不知道我杀的是谁?” 令狐脸至指了指云亦可屁股下的巨剑:“我只看过临光用这种剑。” 这话说的着实委婉,毕竟这么浮夸且沉重的剑在这个世界着实仅此一家了。 “重剑临光,这风格,改成‘光明剑’倒也符合。”云亦可摸摸下巴,怪不得她觉得那人风格熟悉。 “你击败了他,比他厉害,我们来一场。”令狐脸至道。 云亦可眉毛蹙起,这是又遇到武痴了,尤其是这种武力顶尖的武痴,她自付不是剑绝的对手,也不愿就这么被淘汰: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要杀我?” 看着令狐脸至明显惊愕了的脸,云亦可眨眨眼,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容,语气带点咄咄逼人: “你的伤我处理的,你的小命我保的。你要恩将仇报?” “那也可以来一场,点到为止。”令狐脸至语气坚定,不为所动。 云亦可心中大呼麻烦,头疼道:“我不修武道的,难道你要和我比从医?较量阵法?” 看着令狐脸至一下子呐呐的表情,云亦可手中诀狠狠一掐,巨剑载着云亦可便“嗖”的一声从令狐脸至面前飞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余银铃般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云亦可又飞了一下小段路,路过几处站场,不得不说,参加的人还挺多。 突然她鼻子一动,整个人从巨剑上跳了下来。 她拨开一从不起眼的杂乱的野草,只见一根绿色的香插在一处石缝里,幽绿色的清烟袅袅升起。 云亦可摸摸下巴:封喉草顶芽,红妆羽英花瓣三片,毒鲢鱼子,麒荭木根部,还有莫逢兰、五步蛇液和九斑洞菇。这是打算毒翻全场啊! 不过这么一根毒香可不够,想必别的地方也放了。云亦可想到这,灵感大发。 毫不犹豫地又从袖口中掏出了一把绿色的香,点燃换上。 想了想,又伸手往袖口里掏了掏,一个雪白的素色锦囊出现在云亦可手中。 云亦可把它打开,单手捏诀唤出几枚极小的玉质字符。比她送给冯焕之的还要小一号,笔画更简单,却充满了自然道韵,玄妙无比。 既然已经下毒了,那再布个阵法也没什么区别。 云亦可把那几枚玉质字符往空中一抛,那些玉符各自悬于半空,隐隐无数道纹在它们周边浮现连接,似乎组成了一个玄妙阵法,接着却又全部没于空中,无半点踪迹。 云亦可拍拍手,又坐回巨剑上,往下一处布置阵法和毒香去了。 “吴老的画世界果真奇妙,当的起第一神器之名。”在城主府正厅里,各行各业的名宿列位而坐,一名披发大汉感叹道。 几面光幕竖在众人正中间,里面放着一些战斗画面。 主座上除了武圣吴修己,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淡然而坐。 能和武圣并肩而坐,想必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武圣从一开始就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所有人便也不好多问。 “这姑娘心可真大,既然想把整个画世界都布置到一个杀阵里。”一个老者捋着山羊胡道。 “是啊!不过她这阵法好生古怪。陆夫人,你也是研究阵法的好手,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那名陆夫人有一双格外冷艳的丹凤眼,一席端重肃穆黑衣,雍容华贵,不怒自威。在一群白头老者和精壮大汉中各外显眼。 她严肃道:“这姑娘的阵法的确古怪。” 看着众人不解的神情,她解释道:“阵法,就是通过一些物品沟通部分天地秩序节点而产生共鸣而发挥作用。 所以压阵的物品的好坏关乎着阵法的效果。但这姑娘……” 那位陆夫人看了一眼光幕中又取出几枚玉质字符打入空中的云亦可。 语气迟疑道:“这位姑娘用的东西作用类似于阵旗,虽然我没见过,但似乎更容易引起天地秩序的共鸣。她选的那几处节点都不算好,但效果出奇的好……她可能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不知道她是谁家小辈,有没有师傅?” “哟,陆夫人这是动心了,想收个徒弟了。” 众人哄笑道。 坐在上面的吴修己一听就急了,看着边上毫无动静的君上,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各位别打她主意了,这姑娘名叫云亦可,是老夫一个朋友的徒弟,托我好生照看。” 那位陆夫人还有些不死心:“请问她师傅是谁,这么好的苗子……” “是我。”一直坐在吴修己边上的那白衣男子终于开了口,他淡淡看着下方,声音清冷,不带烟火:“有什么问题吗?” 第7章 把门开开 顶着上方那人各外摄人的眼神,常居上位者的陆夫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并且她还注意到,武圣对那白衣男子的态度也隐隐透着恭谨。心思玲珑的她语气回转道: “没有,就是妾身心想,徒弟都这么厉害了,师傅肯定更加不同凡响。就想认识一下是哪位高人。 没想到是妾身眼拙,高人就在这里却不认识,请恕妾身冒犯。” 那白衣男子表情无喜无怒,也没有回她,堂中的气氛有点冷。 没过多久,在陆夫人隐约坐立不安时,有一个青衣小侍被暮云城的护卫带进来。 一进来向吴修己匆匆行了个礼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到陆夫人边上,附耳轻言。 陆夫人脸上的神情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常态。站起来从容道: “陆家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先回去了,第二轮可能参与不了了,诸位保重。” 众人自然是都道“保重”,只是态度没有了先前的那么热络。 陆夫人看了一眼主座上带着笑意的吴修己。 吴修己矜持笑道:“陆夫人慢走。”我这是在救你。 陆夫人朝吴修己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刚出门,脸上的优雅的微笑一下子就收起,眼神阴冷。 来日方长…… 陆夫人走后,众人也纷纷将注意放到了光幕上。 明显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只是刚刚一个小插曲,里面的已经由晴天白昼变成了明月高悬,此时的云亦可已经跑了大半个地图,阵法也已经布置了一半多。 这时云亦可已经进入了一个丘陵地带,一路下毒布阵,看似随意,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走的路线是一条直线。 很快,云亦可就到了她的目的地,是一处被倒塌枯树挡住的山洞。 云亦可手一摆,数十枚玉质字符从腰间的锦囊飞出,一下子景象变幻。在外人看来这里哪有什么枯树,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巨石。 施了个幻阵和敛息阵,云亦可控制着巨剑移动到洞穴前,就这样弯下腰来,敲敲枯木,带点稚气欢脱唱道: “小白兔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回家……” 尚可儿听着这首颜值却十分熟悉的童谣,眼窝子一湿,她认出了是谁在唱这首童谣,也知道了她的身份,竟然还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云亦可,是你吗?” 她推开挡着洞穴的枯树,钻了出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呆住了。 只见白衣美人背对着似水月光,随意而坐于悬空的金色巨剑上,一脚屈膝,一脚垂下。右手撑着下巴,月华似水正好从她微微翘起的桃花眼边流过,淡淡的笑意透着说不出来的慵懒。 就算她用随意地唱这首幼稚到有点可笑的歌也带着一点淡然潇洒,像极了她对她的第一印象。 当然,尚可儿没想到的是,这首歌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听见。 按理来说光幕是不能传递声音的,但不包括另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男子。看着尚可儿呆住了的表情,皱皱眉,心下不喜,无声道:“静。” 里面的尚可儿突然就不呆了,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复下去,她自己都没想到自个能这么冷静。她微笑道: “我原本以为这个就我一个人穿越了。” 云亦可也笑笑:“老乡好啊!”她向尚可儿伸出只手:“兜风不?” “好啊!” …… 月下乘剑而行,迎着凉风习习,尚可儿看着云亦可从腰间的白色锦囊里唤出几枚玉符并打在空中,眼中闪过了一抹艳羡,好奇地问: “你在干什么?” “布阵。”云亦可冲她得意一笑:“一个一个打过去太麻烦,我要布个覆盖整个小世界的杀阵。” 云亦可神情一转,苦巴巴道:“我可是有任务的,家里人让我最少前十。” “加油!你阵法布置完了第一都有可能。”尚可儿鼓励道。 “嗯。”云亦可毫不谦虚的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第一算了吧,我要是能拿第一我就让给你了。” 看着尚可儿疑惑的表情,云亦可无所谓道: “第一太招摇了。而且我其实和吴叔认识,他指导三天作为奖励给我就是浪费了,我师尊教的比他好多了。”他都是我师尊教的。 尚可儿叹息的:“可给我估计也是浪费了。我根骨不行,其实我练了很久,也就是个花拳绣腿。 而且我曾拜托温无祸给我找了山献术士的功法,也练不了。” 云亦可安慰道:“没事,又不是只有练武才能入道,你看棋绝冯焕之以棋入道,琴绝顾雪樱以琴入道,你可以学习别的领域。 只要能入道,就能掌握部分天地秩序,像我现在施的浮空术什么的你都可以使出来。不会浪费的,吴叔在很多领域都是建树的。” “希望如此吧!得不到第一还不一定。” 尚可儿看着空无一人的环境,问:“人呢?” “天黑了,都躲起来了。” “那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不好吧?” “没事,他们看不见我们,我提前布置了隐匿的阵法。” “哦,亦可,那个有个人?” 云亦可寻声看去,月下有一穿灰蓝色大袍的阴柔男子坐在树上,尚可儿忍不住问:“他是谁?”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云亦可手捏诀一歪,整个剑身翻转,一枚闪着幽蓝色的铜钱镖从云亦可眼前飞过,没入黑暗中。 云亦可一把捞起尚可儿的柳腰,脚尖轻点巨剑,又躲过了一道擦肩而过的刀气。 一看,那男子手上已经拿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云亦可故技重施,左手滑出四根金针毫不犹豫地射出, 云亦可也没奢望一击致命,在射出金针的同时,左手手轻轻一扯,腰间本就松垮的白绫顺着她的手伸展开来,紧紧缠住下落的金色巨剑。 金色巨剑在白绫的牵引下紧随着金针闪着耀眼的光芒向那男子砍去。 那人舞刀轻晃,挡下了三针,然后一刀和金色巨剑狠狠相击。 “铛” 传送到他身后的金针撞到他那件灰蓝色的外袍,发出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一击不中,云亦可身边数枚玉符浮现,下一刻二个人带着被击回的金色巨剑消失在了原地。 在原地的角里藏锋眼神阴沉,一道黑影窜出来,落到他肩上,是一只油光水亮的乌鸦。 “看清楚了,是两个女人?” 角里藏锋沉声道,他其实没看见有人,只是凭借敏锐的感知能力在战斗。 乌鸦“啊啊”地叫了几声,开始整理羽毛。 “刚刚攻击我的还有临光的巨剑,看来临光也败在她们手里。但她那剑使的颇像刀招,是什么人……” 他想着想着,反而笑了出来,有意思,又多了一个对手。 …… 尚可儿看着陌生的环境,依旧有些后怕:“他是谁?” 云亦可表情凝重,肯定道:“他是刀绝,角里藏锋。”那个人给她很危险的感觉,就像之前面对令狐脸至一样。 “他是饵,他刚刚在钓鱼。 ”云亦可对尚可儿道:“关于这个世界,我知道在原先的世界是一本书,不过我没看过。你给我讲讲剧情不?” 尚可儿显然对她的话有点惊讶:“我其实也没有太大优势。” 看着云亦可诧异的眼神,她老实回答道: “我刚穿过来那会还好,越到后面剧情变化越大。比如原书只有五绝,具体哪五绝,我只记得有杀绝、刀绝和刑绝。 反正不是现在的九绝,可能是蝴蝶效应吧!” “多出来了四绝?”云亦可惊疑不定。 “对,祸绝是我刚穿过来那会救的,另外几个就不知道了。”尚可儿补充道。 “有可能和我有关,也可能是有别的变数。”云亦可沉思道。 “还有别的吗?” “原小说除了启轩,其他两国都是乱世,但现在……” “太平盛世。”云亦可接了她的话。 尚可儿接着说道:“还有,原来的小说没有暮云城,没有武圣。剑绝和刀绝就是世界武力天花板。” “还有吗?” 尚可儿表情有些神游:“对那本书,我印象最深的是孟小小在故事结局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们始终都是囚徒。” “囚徒?!” “很奇怪是吧!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和故事前面的内容一点都不一搭,我还以为是作者故作深沉。” 云亦可没说话,她可是知道一点这个世界的。师尊一直都说这个世界很特别,现在她才有点体会。 …… 在云亦可将阵法全布置完毕时,终于带着尚可儿找到了脸色发青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温无祸。 很巧,温无祸也在一个洞里面,不过是躺着的。 “你们笑什么!要不是那小丫头片子,道爷我会沦落到这个下场吗?!” “究竟是哪个小丫头片子?”云亦可语气揶揄。 “竟然把我们的道爷给害成这样了。哈哈哈!”尚可儿和云亦可一唱一和,挖苦温无祸。 温无祸无语的很,但看着这两姑娘没有办法,只得郁闷道:“你们两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你猜啊?”云亦可才懒得和别人多过解释,只是下手施针的手更重了些。 温无祸痛的“嘶嘶”叫,也不敢抱怨一句,怕得罪了这位大爷。 “你中的是蛊毒。”找到了老乡的云亦可心情好的很,接着挖苦道: “广记博闻的温大道爷知不知道自己栽那位人物手里了?” 第8章 面瘫刑绝 “我中的是蛊,南诏的人吗?” 温无祸叹了口气: “南诏在启轩境内最南边,而且最近南诏是越来越低调了。我一般都在临渊活跃,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南诏的人。 果然,暮云城这次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我中蛊没多久,她应该还在周围。” “抬右腿。” 云亦可命令道,转头对尚可儿温柔道:“你让一点点,等会可能会有虫子爬出来。” 温无祸欲哭无泪脸:…… 默默抬起了右腿,撸上裤脚,只见白皙的小腿上乌青一片,隐隐有一个个的黑色小点点。 “不会有事吧?”尚可儿面露担心。 “有事,但人死不了。放心,祸害遗千年。” 云亦可拍了拍温无祸的肩膀:“就这位这位,起码是万年龟那级别。” 温无祸:最近出门没看黄历,有血光之灾的看来是我…… 看着云亦可如此淡定的模样,尚可儿也放心多了。 只见云亦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白色细绢。展开细绢,里面排布着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和一把锋利的银色小刀。 云亦可抽出小刀在温无祸小腿上划啊划的,还没等她开始动作。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清脆急促的铃铛音便隐隐传来。 下一刻,温无祸浑身抽搐,青筋暴起。云亦可看他这模样,拿着小刀利落地往温无祸小腿处一割,黑色的血便缓缓流了出来。 不对,不止是血,还有许多黑色发青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地往外涌,纷纷往洞口外爬。 云亦可紧皱眉头:“这铃声是在召集蛊群。” 这个意外状况让她有点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但总的来说她不用帮温无祸去蛊了,这倒省了不少事。 云亦可把温无祸身上原本用来锁住气血、遏制蛊虫活动的金针一根根拔出。 温无祸身上虽然没有蛊了,但他被蛊吸走的精血却没办法马上补回来,一脸颓废无力。在这样的状况纯粹就是拖油瓶了。 “别跑,交出来!” 一声少女娇呵伴随着渐渐清晰的铃铛音从外面传过来。 云亦可收拾好她的一堆针,吩咐尚可儿道:“可儿,你在这看着温无祸,别出去。我去外面看看。” “你小心。” 尚可儿经过一晚上对云亦可的实力还是比较认可的,只要她不作,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这个假设前提就不怎么成立…… 云亦可站起抬手,几枚玉质字符隐隐浮现在周身,以那几枚玉符为中心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膜,隐隐有字符流转,可以看出那字符和那玉质字符应该是同出一源。 这一手一出,尚可儿和温无祸一下子就感应不到云亦可的存在。 云亦可走出了山洞,伸手挡了档有些刺眼的阳光,只见两道身影一追一逃进入了云亦可的视野。 还有一群五彩斑斓的彩环般的东西围着那两人,随着她们的移动而移动。 云亦可可以看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彩环,而是一群由各色蛊虫组成的蛊群。 从温无祸身体里爬出来的那一小群黑色发青的小甲虫,和一些别的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各色虫子,往那两人来的方向爬去。 很快就汇入一群五彩斑斓的虫群里。 声势浩大的各类虫群显然是听追杀那人的命令,清脆的铃声回荡在蛊群上,铃声急促似在催促着虫群进攻。 到那蛊虫群只是围着被追的那人,好像畏惧着什么一样。 那人看起来也不怕虫群,半守半退,凡他走向的方向虫子们都远远退开。 两方便维持着一个奇妙的平衡。 操控蛊虫的是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中上之姿。 脑后扎了个到屁股的双马尾,头顶碎发很多,毛绒绒的,煞是可爱。说话的声音仿佛铃声般清脆。 她外套着一件颜色略深的宽大绿色外套,颇具现代风格。 里面是白色绣有一小截绿茎小白花的上衣短袖和宽裤脚,款式奇怪,袖口在手肘和手腕之间,不长不短。 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和脚踝。 右手袖口里垂下一根用五彩线绳挂着的青铜铃铛,刚刚的铃铛声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她秀眉立起,一双好看的杏眼满是煞气,站在一群让人望而生畏的蛊虫群里,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另一个被追的人云亦可居然认识,赫然就是和她在此店尚可里见过一面的孟小小。 他依旧是当时见面的那一身,手持一把长剑。 但令云亦可惊奇的是这两人面目,尤其是眉眼之间有几分相像。 孟小小手持一把玄铁打造的宝剑,站在重重虫群中,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神情,看起来格外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高手范。 以他为中心,虫子围成了一个圈,围而不攻,秋毫不犯。这让另外一个少女看的直跳脚。大骂那群蛊虫废物。 他一剑打开了跳脚少女扔过来的石头,转身似是不经意地,往云亦可的方向瞥了一眼。 云亦可眯眯眼睛,她可以确定他看见她了。 干脆传音道:“小弟弟,怎么被小表妹追杀了?” 孟小小依旧面无表情,也向她传音道: “我二十了,比你大。我和她没有关系。” “你俩长还挺像的。”云亦可不相信:“骗谁,你看起来分明就十六七的样子。” 孟小小没有回她,云亦可又道: “天生长得面嫩的也不是没有,不过我还是觉的你在骗我。” 孟小小还是没有回她,云亦可道:“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看看把小女孩气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莫名其妙。”孟小小不耐烦道:“你很吵。” “哼!”云亦可眉头一挑:“不和你计较。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要帮忙吗?” 孟小小语气淡淡:“爱帮不帮。” 云亦可不用想也知道他下一句是不帮拉倒。白眼一翻,开了条件: “我帮你解决她,你欠我一个人情,帮我做件事。” “不用,不做。” 看着他一副死了拉倒的样子,云亦可直嘬牙花子:“帮我查个案子。” “行。” 这就同意了,云亦可有点不敢置信。孟小小发话了: “快点。” 得得得,您是大爷。云亦可吐槽了几句,抬手,周身的玉符眼花缭乱地移动。 下一刻,云亦可便出现在了这两人上方悬浮。 既然她迟早要发动阵法,干脆就现在了。 所幸她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在整个世界都布好了阵法,不然这么随随便便就启动阵法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在云亦可将阵法布置全世界的时候,她还顺手窃取了部分画世界的权限。 下一刻,整个画世界阴云密布。 “天要塌了?”有人看着交错着青紫闪电的阴云密布的天空不可置信道。 在画世界的另外一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看着天空隐约可见的玉符,喃喃道: “今天怎么了?这是转性了?” 满世界的跑去布置阵法可不像她那么懒的人会做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焕之添香和令狐脸至混在了一起。 冯焕之对令狐脸至说道:“这应该是九御剑雷绝杀阵。 趁这个阵法还没完全启动,我们去灵气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全阵阵眼,那才有破阵的机会。在这里待的越久阵法就越强。” 令狐脸至表情有些跃跃欲试:“待的越久阵法就越强吗?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突破。” 冯焕之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劝不动这个武痴,赶忙拽着同样跃跃欲试的添香,他可不放心让添香去面对这么危险的境地。 看着冯焕之和添香远去的背影,令狐脸至拔出来了怀中抱着的剑,对着狂风闪电。 …… “这阵法的气息……”世界的另一角,角里藏锋意味不明地笑笑:“和昨而夜里,还有昨晚上的有点像。” 前几天晚上指的自然就是剑绝和刀绝约战的那一晚,角里藏锋手随便一扬,黑色的乌鸦直冲天际。 “走了,去看看。” …… 在孟小小面前有一片焦黑的地面,各色的虫子满地乱爬。不远处还有一堆散发着焦味的虫尸。 孟小小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象的异变,只是持剑的手紧了紧: “这动静,你打算把我一起杀了?” “这倒不是。”云亦可看看远方,已经隐隐有黑点般的人影往这边奔来。 “如果按照原先的安排,一个一个打过去,多麻烦。还有点人会因为气运不佳,遇到强的对手一开始就被灭,而没得到好的排名。 这样多好,简单直接。每个人能力越强,坚持的就越久,公平多了。” “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孟小小一语道破本质。 云亦可笑了起来:“我怎么感觉我是个反派呢?” 孟小小有些感叹:“果然,一个阵法师用的好在战场上胜过千军万马。” 云亦可:“那是。” 孟小小:“这脸皮不错,厚实。” 云亦可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孟小小边上,撇撇嘴:“我本领更不错好吧!” “噗。” “你笑了?” 云亦可有些惊奇,仔细看了半天,才勉强分辨出孟小小嘴角弧度微微往上了一点。 “你不会是面瘫吧!” 第9章 功成身退 “你不会是面瘫吧!” 孟小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态度让云亦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眼看着孟小小又不搭理她了,云亦可感觉自找了个没趣,无聊的看向离她们最近的一个黑点。 不,不能叫黑点了。只见那人一马当先,几个跃落下,就来到了云亦可面前。 巧了,这人云亦可也认识。 “侯老五,暮云七霸中最擅身法、隐匿和速度。果然,名不虚传。”孟小小不带感情的点评道。 “不敢当,不敢当。” 侯老五被人一口叫破底细也没别的表现,只是讨好的笑笑,一副小人物的做派: “二位又见面了,哈哈哈……那个,这些阵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云亦可语气格外平淡,很有说服力,表情带点猜疑: “可能是武圣觉的我们这样下去太慢了吧!” 孟小小也不戳破,附和道:“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环节。” 侯老五点点头,表示明白。 外面城主府大堂内,白衣男子看了吴修己一眼,那眼底淡淡的怜悯让吴修己觉的发毛: “君上,怎么了?”吴修己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事。”他淡淡道,嘴角往上扬了扬,吴修己更加惶恐了。 …… 在云亦可聊天的时候,异变突起。一道道刀气西来,破云排空般向云亦可身后斩来。 云亦可面色一凝,但她手还没抬起就放了下来,面色恢复平静。 几乎是转眼间,刀气就已经到了云亦可身后。这时候孟小小才反应过来,抬手想推开云亦可,但明显来不及了。 这时,一道红色身影窜到了云亦可身后,横剑接下了这道刀气。 她动作不停,抬手挥剑,转身,跳跃。红白色的娇小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烁,足足十六次挥剑,那十六道刀气才被她接下。 她停下,松手,手中木剑化成木粉扬开在空中。 “鬼剑添香,有些名不副实啊!” 角里藏锋带着漫不经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添香看着刀气来的方向,那里起尘埃飞扬处,一道高挑削瘦的身影渐渐清晰。正是角里藏锋。 在众人微微有些紧张的时候,却是侯老五嘀咕道: “诶,鬼剑?不是红颜剑吗?不过长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偏可爱那一类。” 添香皱了皱眉,却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个穿石青色学子服的儒雅随和的男子缓缓走过来。 冯焕之看见添香的眼神,先是苦笑了一声,“啪!”地一声将扇子展开,正色道: “名副不副其实,你说了可不算。” 令狐脸至一手擦过脸庞的尘埃,轻笑一声: “都聚一起了,真热闹,刑绝、棋绝,还有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姑娘。” 云亦可没回他,明显不打算告诉他自个的名字。 侯老五被忽视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他乐于降级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被角里藏锋忽视的不止他一人。角里藏锋看也不看添香一眼,对着云亦可说: “不知可否讨教一番!” 语罢,整个人化作一道惊天刀锋劈来。 对着角里藏锋这一刀,云亦可没有动静,添香却又站了出来。 “接剑。”孟小小看见添香手上的木剑化成了木粉,赶忙把自己的剑扔了过去。 云亦可欲言又止,但看添香匆匆接过宝剑化为一道红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和那刀锋缠斗了起来,干脆闭上了嘴巴。 “冯小子,来了!”云亦可懒洋洋的和冯焕之打了个招呼。 “嗯。”冯焕之向她点点头,却看向了另一人,很是熟稔的样子:“孟大人好久不见了。” “冯大人。”孟小小也向冯焕之稍稍行了个礼。 冯焕之身为棋绝,在临渊国有个翰林院学士的清贵官职挂在身上,这么一个称呼倒也当得。 “孟大人,你是刑绝孟小小?”边上的侯老五突然蹦出来了,惊讶道。 云亦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虽然他们之前在此店尚可里见过一面,但还是不大熟悉的,他们刚刚都没自我介绍。 “当不起大人这一称呼。”孟小小淡淡道。 刚刚冯焕之叫你大人你这么不怎么说,云亦可吐槽道。 二人看向在场内的战斗,明显添香落在了下风。 孟小小摇头道:“不对。” “是不对,这位红颜剑剑招灵动奇绝,但明显武器跟不上她的节奏,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侯老五接话道。 被别人间接说自己武器不行,孟小小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但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角里藏锋风格看似大开大合,但实则阴狠狡诈,在武力差一段的情况下遇上这样的对手打不赢也正常。” “是。”侯老五点点头,“毕竟剑绝令狐脸至昨天就被偷袭了,败给了角里藏锋。” “什么,剑绝败了!”孟小小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明显他是站在令狐脸至那一边。 “虽然这件事比较隐蔽,但身为刑绝的孟大人竟然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孟小小已经恢复正常语气,略略解释了一下句:“前几天我遇到点事,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 之前侯老五都不认识孟小小,这两人应该从来没见过。 但现在看这两人这架势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云亦可好奇向冯焕之传音问道: “这两人怎么回事?以前不对付?” 冯焕之虽然担心添香,回她的话却也依旧有条有理: “孟大人在临渊除了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之外,还负责临渊隐阁。 另一方面,‘暮云七霸’之所以有这样的称呼,每个人除了都有一技之长还垄断的暮云城一个行业。 而这侯老五,垄断的就是暮云城的情报,” “简单点来说就是情报头子对上情报贩子了。”云亦可总结道。 冯焕之:“……也可以这么说。” 云亦可思维散发中:务农妪住隔壁,和祸绝从小相识,暮云七霸之一在她家客栈打工。看在杏林里的样子,之前和棋绝也是认识的……果然是原女主。 ………… 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添香明显落入下风,连身影都有些摇晃了起来,眼看她很难再撑下去了。 这时云亦可心下一喜,轻吐了口气,阵法终于启动完了。 看着离这里越来越近的一些黑点,和添香在空中喋血的身影,云亦可不顾侯老五有些惊讶的神情,双手结印,当即启动阵法。 如果说之前这里是整个世界唯一一块净土的话,那么这块净土也化为了炼狱。 黑色的罡风以云亦可周身为中心向四周卷起,一个遮天蔽日的世界级的龙卷风在整个画世界出现。 角里藏锋反应不慢,当即就觉得不对,向云亦可看了过来。 然后果断一刀击开添香,将添香手上的宝剑震为几段,身影在空中一掠,向云亦可砍来。 孟小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添香也知道自己不是角里藏锋的对手,但再缠一缠还是没问题的。 但眼看阵法就要完成,她右手红色的窄袖膨起,一片黑光从袖子里钻出在她手上盘旋。 黑光逐渐清晰,那是一把黑色接近透明的软剑。 添香小腿一蹬地面,整个人猛的跃起,如同鬼魅般,追上了角里藏锋的身影。 如果说刚刚还能看见她的身影,那么现在就真的如同幽灵般不可见了。 “这才是真正的鬼剑。”孟小小感叹道。 角里藏锋大感麻烦,这刁钻诡异的剑招就是他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但他还记挂着云亦可的阵法,一时竟落了下风。 他只能眼见自己和添香添香被一层层黑风围住,最后添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空中。 “恭喜各位还有最后十人存活。”一道广播声传来,但这最后的十人也在淘汰的边缘。 云亦可看着远方一道冲天剑气和眼边的锋利刀芒透过黑风传出,但明显后继无力了。 云亦可心里想到:虽然这种高难度的上古阵法她第一次布置,但身在阵眼外,他们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这剑绝和刀绝还真有几分本事, 孟小小看着身影逐渐模糊的云亦可,眼神有些不解: “你怎么也要淘汰?” 云亦可嘻嘻一笑:“我的目标就是前十,既然达到了,淘汰就淘汰吧!” 接着朝他努努嘴:“说好帮我查个案子,我出去怎么找你。” “暮云城城东,十三号擂台边上。”说罢,孟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被淘汰了。 云亦可点了点头,却扭头看向一边,在呼啸的黑风中,隐隐可见有一棵倒塌的枯木。 尚可儿抬头看着周围穿透洞穴弥漫进来的黑雾,密集的青紫色闪电在她周身击打。 温无祸刚刚就被一道闪电击中淘汰了,但每次闪电都有惊无险的从她身边擦过。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枚玉符从她身上主动浮起,尚可儿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放自己身上的。 一道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说好第一就是第一,恭喜了,我的第一名。” 尚可儿眼眶微红。 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在尚可儿失去视力的时候,一道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恭喜你,成为最后一名存活人员,获得本轮最后的胜利。” ……………… 第10章 潜入老巢 云亦可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杏林,入目就是面前的一根烧了三分之一的燃香。 “春晓姐,我去了多久?”云亦可转身问道。 “按小姐的说法,才过了十分钟。” 春晓语音温婉,让云亦可还有些激动的心情也平缓下来了。 云亦可沉思了一会儿,对春晓说:“春晓姐,我出去找个人,有病人你来顶上就好!” 春晓点点头,每次云亦可犯懒都是她来,她都习惯了。 云亦可感叹道:“还是春晓姐你最放心。” 春晓有些哭笑不得地对云亦可说:“小姐慢走。” 云亦可摆摆手,表示明白,身影一闪,就出了宅了几天的杏林。 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云亦可走走停停,不一会手上就攥了一大堆小吃。 她一路向城东十三号擂台方向走去,在她距目的地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带冷气的声音喝道: “站住!” 云亦可以为他在叫别人,接着往前走,这时一把金色的格外眼熟的巨剑向她砍来。 云亦可一扭腰转开,正对着偷袭她的那人。 那人目光清澈,英气凛然。穿着一身绣满了繁复金丝纹路的锦衣,和他的巨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看到这人,云亦可有点尴尬。 “嗨!”云亦可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临光却不理她:“我们在这里再来一场。” 另一道声音从云亦可右手边传来:“暮云城规定,城内不许斗殴。一切争斗请到擂台上解决。” 云亦可看去,是孟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了一处店面的红灯笼下面。边上还站了几个穿褐色短打的暮云城巡逻弟子。 暮云城巡逻弟子可以免费学习武圣绝学,但他们的义务就是维护暮云城秩序。 这时那几个暮云城巡逻弟子毫不畏惧临光那高大的身材,走上前来,抬头毫不客气道: “暮云城内不允许私斗,我们都看见了,是你先动手的,跟我们走一趟。” 临光眯眯眼,眼神透露出几分危险凌冽,让云亦可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挥舞着巨剑将那几人砍倒。 但他环顾了四周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咬咬牙,瞪了云亦可一眼。还是和那几个暮云城弟子走了,那高大背影低着头,给人一点委屈的感觉。 云亦可:我欺负他了吗?……我没有啊! 目送临光被带走,云亦可问:“在城里动了手会怎么样?” 孟小小语气淡定:“他这种情节较轻,就是关几个小时交点钱就行。情节严重拒不悔改的城主会亲自出手。” “你怎么来的这么合适?”云亦可好奇地问道。 孟小小似乎不喜欢她这么东拉西扯的聊天,语气冷淡: “之前看你拿着那把剑,出来后我看见另一个人拿着它,随便一想就知道他败在你手下,你来这里很可能会遇上。” “所以你就来了!”云亦可笑笑,这样的人可以深交。 言归正传,孟小小道:“你让我帮你查案,什么案子?” 就这么站在街上聊也不现实,云亦可打算回杏林了。转身道: “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孟小小跟上了她的脚步。 云亦可语气有些沉重:“我让你查的是娄家庄灭门惨案。” “武林盟主的‘娄’?” “是前武林盟主,现在吴叔是代武林盟主,其他的还要选。” 孟小小在她叫出“吴叔”这个称呼时略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接着问: “我刚刚让手下送了些情报过来,娄家庄的事我知道点。但具体还不够了解。” “时间地点我就不说了。在娄家庄灭门惨案的事情上,我算个目击证人,救了个娄家的小女孩,叫娄离园。除此之外灭门的那些刺客都服毒自尽了,没有活口,目前没有别的线索。” “我这有一条。”孟小小顿了顿说:“偷绝在娄家灭门前一天向娄家递了一份寻宝帖。” “寻宝帖?” 看着云亦可一无所知的样子,孟小小头大: “这偷绝每看中一样物品,就会给那物品主人递一份寻宝帖。而这寻宝帖一出,就算主人家找人连夜盯着那样宝物,也难以幸免于难,第二天准消失不见。 当然,他还是有遵守的,除了那样指明的物品,别的他都不会动,也没有人因为他的行为死亡。” “寻宝寻宝,跑别人家寻宝。有趣。”云亦可忍不住笑了,眼珠子一转,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 “照你这么说,按照习惯,那天晚上他也在场喽!” “嗯。”孟小小点点头:“也不是那么笨。” 云亦可嘻嘻一笑,可不仅如此。 她还知道孟小小之前说有手下来送情报,她们都是同时从画世界出来的。但她从杏林出发也没走多久。 相比他说的看见临光还及时叫了暮云城弟子,她更相信那几个暮云城弟子就是孟小小的手下。还有之前在画世界里的事…… 但看破不说破,不然净给自己找麻烦。 云亦可道:“怪不得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当时,还以为是师尊,所以她没有在意。 接着道:“那我们怎么找他?” “我也想知道。”孟小小有些无奈: “没有人看见他的踪迹,也没有知道他的模样、身份。更别说找到人了。” “那‘偷绝’的称号怎么来的?人们怎么知道他没有超过三十岁。” “是由凌顶阁的直接授予的。” “凌顶阁,他们怎么确定的?” “不知道。”孟小小语气有些忌惮,“不止偷绝,还有杀绝也是直接授予的称号,不过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杀绝血彼岸,三百年前就有了杀绝的称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活跃于现在,云亦可也是知道的。 有人说她修炼上古邪法,每半月杀人就是为了补充寿命,所以一直活到现在。 还有人说她信奉了邪神。每半个月的杀人就是给邪神的献祭。 种种传闻,多不胜举。但凡是她出手,都会留下一片生长在血水上红色的彼岸花,所以才有了血彼岸的代号。 云亦可接着道:“灭门和偷绝风格不搭,我觉得那位仁兄被泼上了好大一盆脏水。” “也不差那盆。”孟小小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偷绝在给娄家递寻宝帖之前还给北辰氏皇室递了一份。号称要偷走山献最宝贵的明珠,第二天早上,山献的唯一的帝女兼圣女就不见了。山献皇室正满世界找人。” 云亦可微妙的笑笑,她今早还看见了山献的士兵了。 “所以我们找不到那位偷绝了?” “找得到他就不会逍遥到现在了。我来这就是听说有他的踪迹,过来抓人的,他在临渊都不知道偷了多少家了。” “不亏是大理寺少卿。”云亦可为他的敬业精神点赞。 二人又聊了会儿,杏林就到了。 孟小小眯眯眼,看着轩敞的店面上面挂的简陋的招牌,意味深长道: “蓬莱客,务农妪。梅花山上种梅翁,杏林云游仙。久仰。” 云亦可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别人瞎编的。” 进去后,春晓看了孟小小一眼,笑道:“欢迎。” 孟小小眼瞳一缩,他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他微微低头,跟着云亦可走到大厅里,坐下喝了口茶恢复镇定,道: “我们或许可以从刺客这一点入手。” “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云亦可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逗我? 孟小小淡淡道:“你之前说他们纪律严明,而武林盟主虽然不是按照实力来选的,但武功也是最顶级的那一层。 能在这么一家进行灭门之举,这样的刺客可不是一般人养的起的。所以一定来自那些有名的刺客组织。” 云亦可托着下巴,一脸不耐烦: “知道是知道,但我们又不能一家家找上门去问。就算问了,谁会承认?” “我们晚上去看看暮云城附近的刺客组织。” “呃?” “暮云城不允许私斗,所以很多刺客组织把老巢都按在了这里。我知道几个刺客组织的老巢地址,他们接过的单在总部一般都有备份。”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找那个备份?” “对。”孟小小又喝了口茶。 ………… 晚上,孟小小敲开了杏林的门,这次还是春晓开的门。 只见云亦可坐在大厅里的柜台后的铺着白毯的黄花梨木大椅上。 和平日相反,她穿一件黑色的纱裙,腰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根黑色的绫。 那身衣服称的她肌肤白嫩细腻。 半卧在椅子上,握着一本装订精良的书籍,很悠闲又随意的一个坐姿。 云亦可看了看孟小小依旧是白天那身白色锦衣,挑挑眉: “你这样夜里太明显了吧!” 孟小小语气嘲讽:“如果换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就可以潜入刺客组织,那他们早就被我端了老巢。” 云亦可自知失言,岔开话题道:“那我们现在走吧,走后门。” 孟小小点点头。 ………… 杏林的后门开了一道缝,云亦可看着孟小小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路上行人不多,但都对他视若无睹。 她一眨眼,连她也看不见孟小小的身影了。 云亦可揉揉眼睛,集中注意力,才看到已经走了街道对面的孟小小。 按她的判断,孟小小使的是类似于精神屏蔽方面的手段,所有人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云亦可秀眉一挑,果然,九绝就没一个简单的。 她素手一抬,有数十枚玉符从她袖口滑出,在她周身悬浮。她走出杏林,灯光下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云亦可跑了几步,跟上了孟小小的脚步。 云亦可看了孟小小一眼,感觉发现了新大陆:“孟小小,你比我矮!” 孟小小默默加快了步伐。 路上众人毫不知情有两个人从他们身边路过。 第11章 血色彼岸 月挂疏桐,影影绰绰的月影下,转了一圈的云亦可和孟小小又回到了暮云城中心。 她们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楼旁,就在杏林右斜对角的位置。 因为离杏林很近,云亦可往自家店门口看了一眼。 自家的门好好地关着,反而瞥见隔壁城主府门开了。几个暮云城弟子恭谨地请一位披着白发的老者进门。 云亦可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酒楼。 虽已月挂中天,但里面依旧歌舞升平,人影错乱,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这么多家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云亦可抱怨道。 “最后一家了,也是我最不想去的这一家。”孟小小面无表情的脸也有了几分凝重。 “那家?” “截天道。” 云亦可:“截天道,倒是好威风的名字。” 孟小小:“截天道是目前第一大杀手组织,有杀绝坐镇。” “哦,又出来个杀绝。” 云亦可有点见怪不怪了,白天还提过,晚上就可能碰上了。 果然,暮云城,高手多如狗,大佬遍地走。 “不一定会碰上,杀绝每半个月才会出手一次。上一次在临渊。”孟小小难得安慰了一句。 二人没有走大门进去,反而绕到了酒楼后门。 一个黄衣丰满的女子站在了那里。 她看不见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摇着绣花小扇倚在门框上。 云亦可跟着孟小小站到旁边,在她疑惑的时候,一个穿黑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股血腥味在狭窄的过道里弥漫。 黄衣女子娇笑道:“哟,客官,这么走这进来了?” 那黑衣斗篷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浑身包的严实,哑着嗓子道: “找人。” 黄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找谁啊?” “找一个姓‘薛’的人。” 黄衣女子娇俏笑道:“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姓薛的人,不巧,前几天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黑衣斗篷依旧哑着嗓子:“给他带点礼物。” “礼物可能要下去给了。” “好。” 说罢,黑衣斗篷往里走去,不远处就是楼梯口,一切正常。 但黄衣女子往门背某处突起一摁,楼梯口下的木板下陷,又出现了一截向下的楼梯。 云亦可看着黝黑向下的楼梯,眉毛一挑。 姓“薛”?我看是“血”吧! 那斗篷男子已经走了下去,孟小小紧跟其后。云亦可也跟了下去。 很快,木板合拢,一切恢复如常。 下去后又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布局和上面一模一样。只是客人都和那黑色斗篷男子一样藏头露尾的。 只有少数几个人大大咧咧坐着,没有隐藏面目。 看来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这家酒楼的地下才是真正的截天道老巢。”孟小小传音道。 云亦可找了个空的桌子,在桌子上先放了枚形状古怪繁复的玉符,一下子周围仿佛被一层罩子隔绝开了。 孟小小依旧不动声色,云亦可却翻开了桌上的菜谱。 菜谱黑色封皮,看着正常。翻开来里面却有一圈血色彼岸花边。诡异又凄美。 第一页上有三个流血的大字: 【绝杀榜】 一、蓬莱客(不详) 二、暮云城城主吴修己 三、前魔教教主卢升平 四、启轩国国主姬夜轩 五、祸绝温无祸 六、偷绝(不详) 七、临渊国国主归海暨 八、山献国国师梅不群 九、现魔教教主温漠 十、南疆蛊女拓拔小蛮 云亦可在看到“蓬莱客”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问“这什么?” “目前全天下最值钱的十个人头,按悬赏的赏金排列。这应该是最新的版本。” “杀绝不出手?” “不知道,杀绝目前只在百年前对武圣出过一次手,但失败了。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失败。不过武圣也没赢。就是那次,奠定了吴修己武圣的地位。” …… 孟小小去找备份账本了,云亦可不去添乱。继续坐在位置上,接着往后翻“菜谱”。 后面几页就按照第一页的顺序排了下去,不过都是密密麻麻小字。只排到了第一百就没了,别的任务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才能看到。 “有人闯入!”一个尖细着嗓音的人喊道。 被发现了!怎么搞的? 云亦可看着孟小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还有一队黑衣紧身刺客打扮的人,紧跟着冲出。 云亦可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孟小小的袖子,下一刻,二人出现在酒楼后门漆黑小巷里。 那队黑衣刺客打扮的人出里面冲出来,云亦可直接拉着孟小小就跑。 与此同时,在酒楼屋檐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矗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她身影微微偏了一下,露出了身后反手握着地一把双刀。 漆黑的刀身极窄,在月色下也毫无色泽,能吸走了月光似的。凌乱的血槽隐隐组成一朵朵简笔版的彼岸花。 忍不住让人想象红色鲜血在其中流淌的景象。 那道黑影幽灵般的跃下,无声无息的,依旧是反手握刀,手中双刃交叉叠于胸前。 似乎心有所感,云亦可突然往上看去。 电光火石间,云亦可一手推开孟小小,另一只手拽起腰间黑绫。 黑绫与刀刃相交,片片黑布炸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长鞭。 …… 暮云城中心街道上,空荡荡的街道有一队人马走来。 为首的那人身穿华贵的紫衣,眉飞入鬓,眼眶深邃,薄唇凌厉,俊美冷厉。眉目顾盼间,自有一番睥睨气概。 身后是一队蓝底紫纹劲装打扮的侍卫。 紫衣公子在街上走着,突然伸手在空气中捞了一把,捞出了个华衣小公子。 他身后的侍卫脚步一顿,十分整齐,都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刃上,蓄势待发。 紫衣男子随手推开凭空出现的那人,眼神一瞥,突然又一手抓住那人的手,有技巧的往上一带,那人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他身后的刺客看着看着自家主子怀里熟悉的身影。 默默拔剑,抬头,对上了后面追上来的黑衣刺客。 孟小小脸贴在男人的散热气胸膛上,听见耳边低低的笑声。 “又闯祸了?” 孟小小推了推,没推开。 他冷冷道:“归海夙,放开。” 归海夙轻笑着把孟小小放开,孟小小立刻站正,整整衣衫。 二人僵持着,还没等到谁开口说话,却齐齐往城中心的擂台上看去。 一个黑衣女子站在不对外开放的一号中心擂台上。 …… 云亦可处于黑暗之中,闭上双眼,手中的鞭子宛如游龙,于黑夜中无影无声,却总能截住同样无影无声且锋利无比的的黑刀。 云亦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刀法格外熟悉,这才是她每每预判对方的招数,并且能坚持到目前的原因。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云亦可嘴角勾起笑容。忽的,空中有道道鞭痕浮现,铁线银勾下,愕然组成了一个传送阵法。 下一刻,云亦可出现在隔了一条街的擂台上,就是暮云城最中心那个大擂台。 云亦可看见孟小小边上的陌生男子,和两人间奇怪的气氛。 她双眼放光似的,一个微妙的笑容还没绽放,眼神就直直地往他们身后看去,表情凝重了起来。 还没等孟小小反应,一阵腥风夹杂着几声诡异的笑声从他们头上飞过,往擂台上扑去。 他只来得及道:“小心。” 云亦可也早有准备,一手鞭子舞得密不透风,这次有街边的灯光打过来,众人都能看见云亦可与黑影迅速的交战着。 鞭尾与黑影一触即走,片刻间,几乎整个擂台上都是鞭影与黑影。 “杀绝。”孟小小寒声道。 “血彼岸。”归海夙也面色肃然。解决了刺客们的蓝衣护卫队都围在二人周边,如临大敌。 云亦可选择擂台,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开阔平坦,利于她鞭法的发挥和不利于刺客隐藏身影。 更重要的是—— “咳咳!老头子,我还没死呢。” 说这话的是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城主府前,看着面前的战斗,眼神不善,云亦可和杀绝两人战斗立即停止。 杀绝借着云亦可一鞭的势,高高跃起,站在了擂台边的一处建筑下。 “吴叔!”云亦可兴奋地挥挥手,吴修己慈爱地点点头。 眼神在云亦可身上掠过,直直地看向了一旁的杀绝。 那血彼岸站在一处角落,一块黑布包着头脸和上半身。下身可以看出是一席黑裙。 衣裙无风自起,黑裙上绣着凌乱妖娆的彼岸花。颜色鲜红似血,凄美又诡异。 花绣的极为逼真,彼岸花如活过来了一般,随着晚风在裙摆上摇曳身姿。 随着彼岸花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下一刻,不断有彼岸花从裙摆上曳落,落地生根,杀绝的脚边,青石板上,竟真生出了一片血色的彼岸花。 血色的彼岸花依旧妖娆的摇曳着,在花枝乱颤中不断向四周扩展。 “哼,你敢!” 吴修己往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尘起叶飞。 但更让杀绝忌惮的是一股让她恐惧气息从那人身后的城主府散发出来。 她后退一步,身影没入了角落的黑暗中。 不好,归海夙反应极快,抢过一个侍卫手上的火把,扔了过去。 那里的黑暗被照亮,除了一堵白墙,什么也没有。 那片盛开彼岸花顺着她的消失“啪”的一声化为一滩血水。 只余一朵妖娆的彼岸花浮于血上。展示自我般的在血水打了个旋。血腥又美艳。 浴血怒放,花开奢靡。 第12章 雄雌莫问 “跑了。”吴修己沉声道。 众人纷纷沉思,顿时气氛有些凝重。 “你不是说不一定会碰上吗?”云亦可磨牙,刚刚可是真心惊险。 手上的细鞭一甩,层层缠在了她手上,像戴了一个黑色护腕一样。云亦可垂下手来,黑色宽大的袖口轻盈的落下,盖住了她的手腕。 “不一定。”孟小小看了她的手腕一眼,强调道。 言下之意:又不是一定。 云亦可:…… 一旁的归海夙看着二人的互动,往前走了一步,插在了二人中间。 云亦可:哎?! 归海夙目不斜视地看着吴修己,漫不经心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尊敬: “吴老好。我来这里有点事情。” 吴修己侧了侧身子,让出了大门,道: “不管什么事,都到门口了,进去聊吧!” 归海夙跟着吴修己往城主府里走了几步,停下回过头来,看着孟小小毫无表情的脸。 他弯下腰,身体前倾,嘴巴靠近孟小小耳朵。 孟小小头微微偏过,归海夙嘴角勾起,在孟小小耳边轻声道: “想听就跟进来。” 孟小小没说话,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云亦可:萌! 云亦可盯着吴修己,露出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吴修己眼里的哪是什么黑衣少女,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恶魔,正在向他发出索命预警。 头疼拱手道:“小祖宗,请,您请。” 归海夙眼皮微微垂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 几人跟着吴修己走到了一间屋子,纷纷落座。 云亦可就一进来翘着二郎腿吃着蜜饯果脯,姿态虽然不雅,却透着有几分随意洒脱。 她眼珠子在孟小小和归海夙二人间游离,表情微微有些兴奋,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吴修己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归海夙也就装作没看见了。 归海夙直接切入正题:“吴老,我这次来想带个人走。” 孟小小向归海夙看去,能让他亲自来暮云城,带走的那人会是谁? “哦?” 吴修己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探究:“能让临渊太子殿下亲自开口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而我暮云城一向来去自由……” 吴修己说道一半住了嘴,用眼神向归海夙示意,归海夙心领神会,开门见山道: “我要带走的是燕老三。” “老三啊!” 吴修己沉吟片刻:“那你可是找错了人。” “说实话,这件事你要找卢老弟。原本卢老弟来我这里隐居,他这人性子不拘,又喜欢热闹。 后来慢慢的就认了些看得过眼的后辈。慢慢的就成了你们说的‘暮云七霸’。 这七人一直都是他庇护着,老头子我就是担个名头。” “那如何去找那位卢前辈。”归海夙毫不犹豫道。 “你去暮云城大街小巷找找,他这人,指不定在哪窝着。” 说道这,吴修己摇摇头,看起来对那位“卢老弟”也是十分无奈。 吴修己给了个忠实劝告:“你还是问问老三自己的意见。老三同意了,我卢老弟也不会拦着的。” 归海夙微低着头,在思考什么。 他似乎下了决心,依旧客气道:“多谢吴老,打扰了。” 看着归海夙和孟小小离去的背影,吴修己僵着脖子,缓缓转头牙疼地看着屋子里对他要笑不笑的少主。 他直接道:“君上在后院右厢房坐着。” 让你们自个掰扯去,省的我老吴里外不是人。 “谢了!”云亦可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她出门时,和一个披着白发的老者擦肩而过,云亦可也不在意,径直朝往外面跑去。 “嘭嘭嘭!”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没等吴修己回应,门就自个“呀”地开了。走进来个披着白发的老者。 “闲老头,你怎么出来了?”吴修己惊讶道。 “年纪大了,睡不着了。” 那个“闲老头”直接坐下,感叹道:“你这暮云城可了不得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吴修己自豪道。 “闲老头”大大翻了个白眼,骂了声“不要脸。” 吴修己也不在意。他知道他要说的可不是这些,静待下文。 那白发老者神色高深莫测:“九个有八个都在这暮云城呢!” 听见这话,纵是吴修己自认为年纪大了,什么风浪没见过,都免不了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虽然他说的含糊,但他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难不成你们凌顶阁偷偷作了手脚。” 凌顶阁一出来,这位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游散野老哼哼二声,并不搭理他。 吴修己看他不想说的表情,也不勉强: “反正老头子我也没几年好活的了,随他们去吧。” 游散野老没好气道:“你看起来可半点不像老头子。” 吴修己:“也就是看起来像,自家事自家知道。我寿命不多了。” “不能求求像你身后那位?”游散野老问道。 吴修己摇摇头:“我早看开了,不给君上添麻烦。死了就死了,死了……就可以把这些都放下,去看看阿云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迷离,露出追忆之色:“阿云还在下面等我。” 暮云城,暮云,慕云。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游散野老看他这样子也不好多说。 二人相对而酌,烛火似乎将燃至天亮。 …… “师尊!”一声大喊从垂花拱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黑色高挑的身影从门外扑了过来。 那位白衣男子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女,罕见的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师尊?”云亦可觉得自家师尊有些奇怪,又叫了一声。 他被云亦可这么一叫清醒了过来,他垂眸端起一杯清茶押了一口。 “好好站着。”他淡淡道,但语气藏着说不出来的宠溺。 云亦可马上站起,转身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随手抄起一杯清茶灌到嘴里。 白衣男子看着她得意的扬着眉毛,心下好笑,干脆视若无睹地继续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茶实在不是凡物,云亦可喝下去后胸中的烦躁被压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弥漫开来。 自家师尊就在眼前,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白衣男子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你离那姓孟的远点。” “孟小小?”云亦可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聊到她身上了? “叫她姓孟的。”白衣男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只是收起了嘴角淡淡的笑意: “除了姓,名字是假的。” “哦。” 云亦可也不奇怪。“孟小小”这个名字随意的让人不怀疑是假的都不行。 她师尊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包括性别也是,想必你刚刚也看出来了。” 云亦可依旧不为所动,她之前因为归海夙的出现,所以对他二人格外关注了一下,反而看出了点端倪。 毕竟男女骨骼和一些动作还是不一样的。 她好奇地问:“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就算她长的秀气的过分,而且二十多岁了依旧看起来那么面嫩,明明这么多疑点……” “心理暗示。”她师尊淡淡道。 “你是说我自动屏蔽了女性这个选项,所以看到什么奇怪的都能自己圆上。”云亦可瞬间了然。 她精神力格外强大,识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就像之前孟小小隐身就瞒不过集中注意的她。 “应该是她身上那只蛊帝的原因。” “蛊帝。”云亦可又重复了一遍,想起了画世界里那个南疆女子。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能出现这样的东西,战力可以和那几个自封为仙的家伙媲美。不过姓孟的明显不会用。” “哦。”云亦可脑中的一些谜团被解开,云亦可犹豫地看着自家师尊,还没说话。 就见他放下茶盏,拂袖站起,动作优雅洒脱。下一刻,身影消失不见了。 有一肚子话还没有问的云亦可:……(???皿??)??3?? 师尊走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干脆跃上屋檐,走人! 几个兔起鹘落,绕了一圈,终于准备回去睡觉的云亦可看见了独自一人的孟小小。 孟小小查觉到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云亦可耸耸肩,干脆跳了下去,落到了孟小小面前。 “你怎么在这?”孟小小问。 “碰巧了,孟姑娘!”云亦可直接挑明话题,她不想瞒她。 孟小小瞳孔微缩,没想到她不问之前在截天道里的事,也不问归海夙,反倒说出了这个她不知道瞒了多久的秘密。 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也罕见地带着几分震惊。 片刻她恢复就平静,只是眼神带着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师尊告诉我的。”云亦可没说是自己看出来的。 云亦可看着她右手摸着左手手肘处,之前也看过她做这些动作,看来那只蛊帝应该是藏在那里了。 忙道:“放心,我没有恶意。” “而且我不仅知道这件事情。我还看出来你是真的有面瘫。” 孟小小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不早知道?” 云亦可:“呃……你的面瘫症应该是由于早产引起的,我作为一个医者,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百分之七十还是有的。” 打着治病的由头,更方便看戏。 男扮女装,太子少卿,权谋宫斗,甚至可能还有虐恋情深,身世之谜,悬疑探险,霸道强宠…… 这样的瓜她才不想错过! 第13章 暴躁萝莉 孟小小现在后悔极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掐死昨天的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了云亦可呢? 而此时的云亦可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白衣打扮,不染凡尘,配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和认真的眼神,看起来当真是恬然美好的一副仕女图。 如果没听见她和孟小小传音的话…… “哎哎,你说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是女的?” ………… “不回我?” “虽然你现在不能说话,但你可以传音给我啊!” “孟大人?孟姑娘?孟小小?姐妹回话啊!” …… “孟小小,归海夙知道你是女的吗?” 孟小小忍无可忍传音道:“你能不能专心点,注意你现在在给我针灸脸部穴位!” 云亦可一脸理所应当:“可是你不给我解惑的话,我更加会胡思乱想。我胡思乱想,神游太空,对你不是更有影响吗。” 云亦可接着问她刚刚的问题,语气加重: “归海夙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 孟小小语气冷淡,那是她挣扎无果后的妥协。“就没几个知道的,不然我能走到这步?” “也对。” 云亦可点点头。 她昨晚回来后连夜看了从吴叔那讨来的情报卷轴。 临渊太子归海夙,自三岁其母亡后就离开京城,鲜少回京。 但临渊国主归海暨一心想让嫡长子归海夙继位,一力打压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派。 但归海夙看起来好像真的无心皇位,在朝堂没有培养一个亲信,仿佛一心游览山水,浪迹江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孟小小出现。 彼时孟小小还是一个普通的从地方升上来的小官。在一次查案却隐隐牵涉到了三皇子。 她虽然一力坚持,但被三皇子打击下难免处境艰难。 这时,那位神龙不见尾的太子殿下回京了。反正孟大人孤注一掷地拦了太子殿下的马车。 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反正孟小小成功查清了了案子,让三皇子吃了个大亏。 孟小小也就成了全临渊公认的唯一一位太子党官员。 之后,孟小小在临渊皇帝的大力扶持下平步青云,在加上自身能力也足够,短短三年,就从一个九品芝麻官升到了三品官大理寺少卿。 唯一,真好嗑。云亦可感叹道。 虽然她嘴上不停,但她手上可一点也不含糊。一根根金针在她手上眼花缭乱的,被不停地插上去又拔下来。 双手如穿花蝴蝶,金针在那双芊芊细手下发出有韵律的振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孟小小真的觉得自己的脸部有些发热,在麻热刺痛的感觉外有些舒服。 孟小小怕云亦可再东扯西扯的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干脆先开了口: “你不打算问问我在截天道怎么被发现的吗?” 云亦可一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虽然孟小小更加不想和她交流了,但毕竟是自己引的话题: “我当时潜进去,并且很顺利的找到了备用账本。灭娄家满门的果然是截天道的刺客。” “谁雇的?” “那账本记的模糊,只知道是临渊五大隐世家族的人。等会临渊后我再具体查查。” “又冒出个五大隐世家族。”云亦可叹气,太复杂了,听着就麻烦。 “那不是很顺利吗?”云亦可疑惑道。 “后来进来二个人,都披着黑色斗篷。他们应该一进来就发现了我,估计是不想打草惊蛇,一个佩着鬼头刀的对另一个传音道‘有人’。我一听就知道暴露了……” “等等,你能听的见别人的传音内容?”云亦可突然打断了她。 孟小小:……言多必失。 云亦可又问:“你是不是听见了我和冯焕之之间的传音?” 孟小小看着她:“你是说‘少主’?” 云亦可:……果然如此。 “算了算了,知道也没用。”云亦可恢复淡定。 “有感觉吗。”云亦可停下了她的手。 “微微的有点痛。”孟小小诚实道。 “那针灸疗法对你来说还是有用的,明天再来一次,要坚持十天一个疗程。 虽然不能保证把你的面瘫治好。但至少可以不让你的脸部那么僵硬。一些幅度不那么大表情还是可以做的。” “好。”孟小小用眼神示意云亦可赶紧把针收了。 “急什么?” 云亦可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根根的把孟小小脸上的金针拔下,收到一旁。 “叮铃~叮铃~叮铃~” 几声清脆的铃铛声有一声没一声的,随着和煦春风吹进了杏林。 云亦可和孟小小听着这几声熟悉的铃铛声,面面相觑。 二人走出杏林,只见一个眼熟的少女坐在她斜对角建筑的屋檐上。 两只脚丫子套了双淡绿色的素面绣鞋,在空中自然垂下。 她腰靠着突出的屋脊垂脊,右手托腮。 绑着五彩丝线的青铜铃铛,从半长不短的袖子里垂下。在微微春风的吹拂下,时不时发出几声零碎的铃铛声。 她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头上毛茸茸的碎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晕染着一层温柔的霞光。 实在是可爱软萌极了。 屋檐上的少女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偏过头来,眼皮微睁。 下一刻她猛的睁开眼,咬牙切齿。 虽然因为云亦可从头到尾都隐身的原因,她没有认出云亦可来。但另一个孟小小她可是眼熟的很。 “把东西交出来。”她恶狠狠的道。 孟小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什么东西?” 那少女噎了一下,接着理直气壮外加气汹汹道:“我怎么知道!” 云亦可笑着摇摇头,周身符文乱飞,下一刻她就坐到了那少女身边,抬手就往她头上放。 少女大惊,周身冒出很多颜色各异的虫子,但无一不是刚冒个头就缩了回去。 少女眼睛微睁:“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呀?”云亦可淡淡一笑: “就是撒了点雄黄、菖蒲、雷公藤、侧柏叶,还有桃树叶、皂角树叶、大黄、桑叶、何首乌、黄芩等等中药掺杂的粉末。” 自从她上次在画世界出来,就抽空搞了点防虫药粉。每科每类的昆虫怕什么中药就将它们调在一起,去掉药性冲突的,就成了她现在身上带着的这一罐。 第一次使用,药效还不错。 “你!”那个少女暗暗磨牙,“报上名来!” “云亦可。你呢?按规矩我说了我的,你也要说你的。” “小爷苗芽芽。”苗芽芽抱臂挑眉看着云亦可,目光挑衅。 云亦可直接就上手,捏着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小芽芽,你好啊!” 苗芽芽伸手却打不开云亦可冒犯的手,身上的蛊虫钻出来又缩回去。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捏的,小脸通红:“坏人!” 看着苗芽芽张牙舞爪的样子,云亦可开心极了:“哎,是我。” 如果说添香长的像一个冷面萝莉的话,眼前这个就是个妥妥的暴躁萝莉。 而云亦可,最喜欢捏萝莉的小脸蛋了。 在苗芽芽抗议了好几回下,云亦可终于收回了她的罪恶之手。 ………… 暮云城城墙边,有几个估摸着七八岁的小孩正在玩耍。 “在下令狐脸至,剑绝在此,二胖你准备受死吧!” 一个舞着粗糙的木剑的高瘦小男孩大义凛然道。 “呵呵,别人怕你,我角里藏锋可不怕你。”另一个略矮皮肤黝黑的男孩二胖也当仁不让,握着把木刀挺胸抬头。 “吃我一破霄断空剑。” “呔,看我开天辟地刀!” …… 二人打的有模有样,如果开倍速观看的话。 “虎头,你呢?”二人打了半天,约摸着有点累了,齐齐看向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第三个小男孩。 第三个小男孩可真不愧“虎头”这个外号,长的是虎头虎脑的,呆愣的有点可爱。 他抱着微圆的小肚皮,像是在酝酿什么似的。 听见两个小伙伴的呼唤,也大叫一声:“你们的都不行!” “我可是天下第一至尊剑。”瘦高小男孩不服气道。 “那没我厉害。” 虎头为他那个灵感而得意:“我可是燕夫子。不管你们再厉害,还不是要乖乖听我讲课。” 说罢,他举起一根树枝:“二坨烂泥,吃我一教鞭。” 他树枝还没打下去,就感觉脑瓜子被什么敲了一下,嗡嗡的痛。 “错了,是三坨,吃我一教鞭。” 另外两个小男孩看着虎头身后那个穿着长衫马褂的人,高高瘦瘦,简直像一根柴干。 二人对视了一眼,就马上分两头跑了。 但…… “我叫你们跑!”燕老三一教鞭抽下去,语气恶狠狠。 “叫你们逃学。” “教你们上课不听讲。” …… 三个小男孩一看就是惯犯。低眉顺眼的伸出手来受罚。 看燕老三气出的差不多啦。纷纷拉长嗓子喊道: “夫子,我们错了。” 燕老三哼哼一声,没有再打他们了。转身就走,那几个小男孩低着头跟了上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虎头”在二个小伙伴的注目下微微靠前了一步。 讨好地拉着燕老三破旧的衣袖:“夫子~” 燕老三从上往下看了虎头一眼,虎头马上露出个讨喜的笑容。 “请开始你的狡辩。”燕老三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道。 虎头挠挠头:“夫子,我听说外面的小孩大多数都不用上学,为什么我们暮云城就非得个个强制读书呢! 人各有志,说不定就有人想成为城主那样的大高手呢!” 燕老三听这话顿了顿,没好气地敲了他脑门一下。 “就因为我是暮云七霸燕老三,我不管你们想不想学,有没有钱学,父母愿不愿意让你们学……到了年纪,都得给我学!” “可是……” “没有可是,等你哪天打得过我,想不想学随便!” 一声嗤笑从一大三小四人身后传来。 只见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似乎是知道他们看了过来,驾车的蓝衣紫纹的马夫下了车。 淡蓝的车帘被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撩起。 “皇叔,聊聊。” 手的主人冷冷道,语气夹杂的是对他的厌恶。 第14章 山献帝女 “像她。”燕老三感叹道,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呵。”归海夙对他的话明显嗤之以鼻。 燕老三半点不恼,只是干笑几声道: “看你这样子,还是开门见山吧!是不是渊中出问题了。” “不然呢?”归海夙斜着眼反问一句。 “大皇伯快撑不住了。” “唉~”燕老三长叹一口气:“也好……下一个轮到我了。” “对。”归海夙的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归海家每个人的夙命。” 马车碌碌的往前走,似乎一直不会停歇。 “再等等,好歹待了这么久。”燕老三道:“该告别了。” 归海夙:“行。” 反正我也没这么快回去。 马车在城南的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了,燕老三下了车,同时下来的还有坐在外面三个小男孩。 “调查的还挺充分。”燕老三笑着摇摇头。 “过奖。”却是马车边上的那个护卫说的。 他看着燕老三带着三个孩子进了讲堂,转身上了马车。 “殿下,我觉得他和传说中的好像不一样。”探一道。 “探一。”归海夙难得叫了他的代号,表情凝重:“那不是传说,那是历史。” 归海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问道:“孟小小在哪?” 探一明显缩了一下,犹豫道:“杏林。” “干什么?”归海夙抿了抿唇。 “不……不知道。”探一更加不敢说话了。这孤男寡女的…… 归海夙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走。” “是。” ………… 云亦可终于收回了她的黑手。 苗芽芽恶狠狠的瞪了云亦可一眼,咬着牙,奶凶奶凶的。 不等云亦可反应,她小腿一蹬,御起轻功跃到了另一处屋檐上,正好是杏林。 苗芽芽咧嘴一笑,虽然她一直没睁眼,但她可是知道这两人是从这栋建筑里出来的。 她脚丫子一片横扫,扫下了一房瓦,都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云亦可本来笑盈盈的脸一僵,还没等她反应,杏林里闪出个粉衣女子。 她在空中几个跃落,那几片黑瓦就全被她接到了手里。 上面的苗芽芽也知道留在这里只能吃亏。在踢下瓦片的时候就一个箭步,就要逃之夭夭。 在她跃起时,杏林门前那棵高高的开满缤纷桃花的桃树枝芽突然横扫一下。 扫到苗芽芽的腰上,苗芽芽“哎呦!”一声就从空中摔下来。 在她惊慌的看着地面的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下方,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还没等苗芽芽反应,就坠落在她怀里了。 “山献的术师?”孟小小抬头问处在屋檐上看戏的云亦可。 云亦可轻盈的落在地上,摇摇头,故作高深:“不是哦!” 孟小小转回头来,这世界除了以武入道外有很多体系。 自古天才就以周期性的规律出现,拜他们所赐,自创体系的人更加层出不穷,光她知道能做到这步的就有好几个。 看云亦可的样子是不打算说的,那她也不必多问。 只见春晓伸手接住了苗芽芽,然后单手把她提起。 苗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根绳子困的严严实实的。脚丫子在空中乱蹬,张牙舞爪的。 春晓语气温婉,不见半点烟火:“损坏杏林财产,关你一天禁闭。” “不!” 春晓就以拎着苗芽芽的姿态向云亦可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云亦可笑笑,看着孟小小:“你被她追杀过,有意见吗?” 孟小小依旧面无表情:“无异议。” 然后春晓就当着街上看热闹的行人把苗芽芽提进了杏林。 杏林的门口扒了个小脑袋,瞅着外面的动静。 看着春晓提了个同龄的小姐姐进来,娄离园问:“她怎么了?” 春晓笑笑:“她做了错事,我关她一天,小离园,你帮我看着她好不好?” 娄离园点点头,怯怯的和苗芽芽打了个招呼。 苗芽芽“哼唧”一声,扭过头去。 ………… “娄家那个案子就没有别的进展吗?” 云亦可看到了娄离园的小小身影,忍不住问了孟小小一句。 孟小小道:“我去现场看一下,没有别的线索。还有娄小姐我也问了下,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孟小小看云亦可道:“听说偷绝给你发寻宝帖了?” 云亦可坏笑道:“没有呢,不过我伪造了一个。” 看着孟小小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云亦可道: “你不是说偷绝可能目睹了犯案现场吗?我干脆伪造了一份寻宝帖,还让春晓和吴叔给我宣传的沸沸扬扬的。” “有用吗?”孟小小有点怀疑。 “谁知道。”云亦可耸耸肩,“反正这样对我又没有损失。” 云亦可靠过来,狡黠的眨眨眼:“反正他不来说不定‘偷绝’名头就砸了呢。 按照他的规矩。他晚上会来杏林偷东西,所以我们晚上要好好准备一下。” 孟小小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又是晚上。” 云亦可亦是一脸唏嘘:“想我出山历练的第一天晚,就和偷绝共处一个现场。 第二天早上,又和刑绝棋绝打了个照面。 第二晚,住在了武圣隔壁。 第三晚,棋绝找上了门。 第四晚,看了些关于九绝的话本子…… 第五晚,剑绝被棋绝和祸绝带上门诊治。 第六晚,和杀绝斗了一场。 这第七晚,又要埋伏祸绝。我这生活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孟小小眼神一凝,左袖金光窜出:“貌似不用等晚上了,偷绝就已经来了。” 云亦可顺着那抹飞快的金光看去,一个戴着黑色兜帽披风的身影站在杏林拐角处。 好厉害的隐匿手段,她一直没发现不远处站了个打扮这么奇怪的人。 偷绝看见她发现了,瞬间转身就走。 “站住!”云亦可和孟小小拔腿就追。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三人轻功的差异了。 孟小小只是追了一小段路就被另外两人甩在后面。 云亦可也只是勉强跟住了人。但每次都是在拐弯处才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 二人飞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对,太巧了。云亦可想到:就像他故意在等她一样。 这么一想云亦可瞬间就觉得这个偷绝疑点重重。 以他的专业性,不可能在白天还穿一件再打眼不过的黑衣。根本不方便他的隐匿。 还有他从来都是晚上动手,但现在他一反常态,白天就找上门来了。 还有他站的那个位置,也不是绝佳的隐身角落,她自个就知道好几个比那里更好的。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逃离。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她追上来。 不然以他展现的轻功水平,甩掉她也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他在故意引着自己去一个地方。 云亦可很快就判断出来事情来龙去脉。 云亦可甚至怀疑偷绝一早就在了,只是在听到云亦可和孟小小讨论他的时候才出现,故意被她们发现。 追!云亦可下了绝心。 果然,在一个密集的居民区,偷绝的身影消失不见。 云亦可环顾一周,边上还有几个路人奇怪的看着她,云亦可也并不在意。 一片飘逸柔软的紫色纱窗随着风在空中飘扬,吸引了云亦可的注意。 她还注意到窗口好像有个窈窕女子的倩影。 只是隔着飘出的窗纱和她向外飘扬的发丝,看不清容貌。 云亦可正要转头看向别处,就发现那女子给自己传音道: “来自杏林的神医,能上来坐坐吗?” 云亦可眯了眯眼,她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但她还是依照那女子的要求上了楼。 偷绝这么煞费苦心,应该就是要带她来见这个女子。她倒要看看…… 云亦可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上楼的路,到了那个女子的屋子前。 门没关,云亦可就那样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大但明显空荡荡的中堂。 四面都挂了淡紫色的窗纱,和一些角落里插在冰裂纹的白瓷瓶里的清淡的小花,格局雅致。 隔着一层紫纱,入目的就是打开的窗户,和站在窗口的身姿绰约的女子。 往窗外吹的过堂风突然停了,一阵寒流从那女子身上涌出。 撩起了她和云亦可之间隔着的淡紫色纱布,把它们往两边的挂钩上卷去。 她转过身来,那双绝美的蓝色的眼瞳直直地朝云亦可看过了,云亦可这才看清这个女子的样子。 她五官略显深邃,却是一副标准的东方面孔。 她和这屋子里的打扮很配,也是穿一身柔软的紫烟罗纱裙,一个玉簪挽起一头白金色的秀发,风鬟雾鬓,气质纯洁而神圣。美的不染凡尘。 云亦可也呆了呆,很快就镇定道:“是你找我?” “对。”那女子语气轻柔,道:“你好,我叫北辰空蒙。” “山献帝女兼圣女的那个北辰空蒙?”云亦可倒有些惊讶。 不过是她的话,能让偷绝出马合理了。毕竟传闻是偷绝将她带出山献的,现在山献的士兵还在满世界找人呢! “你好,你让偷绝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云亦可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道。 北辰空蒙也笑了,气质纯净如高山雪水:“我喜欢你的直接。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去山献救一个人的。” 第15章 摁头少女 “是梅不群吗?”云亦可心思活转下,问道。 北辰空蒙那双梦幻的蓝瞳流出一丝惊讶,但脸上笑容美好如初:“真是令人惊讶,没错,是他。” 北辰空蒙又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 说这话时,她身体微微前倾,小嘴微嘟,眼睛闪闪发亮,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天真又可爱。 看她这样子,云亦可不假思索道:“因为昨天有人让我帮他看看病啊!” “谁啊?”北辰空蒙流露出思索之色。 “务农妪。” 看着北辰空蒙明显有点些懵的表情,云亦可也有些好奇:“你不知道?” 她想了想补充道:“她也姓梅,我估摸着两人是有些关系的。” 北辰空蒙摇摇头,表情有点丧:“他不怎么和我说话。” 看北辰空蒙这样子,云亦可心下了然,感情这姑娘单相思那位智绝啊! 没等云亦可安慰她,北辰空蒙又问道:“那位神医怎么说?” 云亦可看她期待的目光,有点不忍心。偏过头去:“她说她也没有办法,她想让我试试。” 北辰空蒙咬咬唇,仿佛自言自语道:“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突然她抬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给他看看?” “还要过一会吧,暮云城这里最近走不开。最多一个月,我就出发。” 云亦可忍不住问:“你呢?” 北辰空蒙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笑容干净,道:“我准备回家了。” 云亦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偷绝同意吗?” 北辰空蒙神色疑惑:“他为什么不同意啊。” 云亦可怔住了,话语很委婉问:“外面都说你被偷绝‘带走’了,现在很多山献的士兵都在找你。” 北辰空蒙明显一呆:“我只是心情不好……让他带我出来散散心。我分明给父皇留条子了。” “呃……”云亦可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走向如此优秀,转念一想,安慰道: “那可能就不是你父皇派的人了,在山献能调动这么多士兵的人……” “一定是他。”北辰空蒙双眼发亮,表情有些激动。 看着云亦可玩味的笑容,北辰空蒙有点脸红。 北辰空蒙清清嗓音道:“他知道你找他是为了娄家庄的事,她不愿意见你们,但他托我转告当日的情形给你,权当你答应我的报酬。” 云亦可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就是偷绝了。 在她看来这偷绝妥妥的苦情男二剧本了。不过这现在和她没有关系。 终于有线索啦,她自然洗耳恭听。 ………… 没过多久,云亦可从小楼下来。一出来就远远地看见侯老五领着早就掉队的孟小小往这边走来。 云亦可也往那边走去,远远的就听见侯老五对孟小小道: “我之前看到云姑娘追着一个黑影往这边跑,但当时没有太注意。反正我只看到她往到这跑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孟小小默默听着他说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在云亦可距离他们一定距离的时候,孟小小抬起了头,向云亦可看来。 云亦可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 “云姑娘。”侯老五也和云亦可打了个招呼。 看她二人有事要谈的样子,侯老五很识趣的就告退了,只是离去的眼神隐隐透着古怪。 “他怎么了?”云亦可捕捉到了那个并不轻易的微表情,觉的怪怪的。 孟小小倒是淡定,可能是习惯了: “没什么,就是过几天可能就会有刑绝和杏林云游仙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传出来。 不超过十天,最新的刑绝风流韵事话本子就要出炉了。 估计一个月,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有一腿了。” “呃……”云亦可拿手拍了下额头,表情相当无语。但也不是很排斥的样子。 反而有点……兴奋?一定是她看错了!孟小小想到。 “荣幸之至。”云亦可突然语气回转,转头笑着对孟小小说。 不顾孟小小微微有些尴尬的样子,云亦可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一般会给那些写话本子的人提供情报,最近盯我盯得比较紧。” 云亦可给她一个同情调侃参半的眼神。怪不得前几天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有火药味了。 “言归正传,你去追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要带你见谁?”孟小小不想再和云亦可在这件事上多过纠缠。 云亦可:我还没说,就猜到了,不愧是刑绝! 云亦可有点小惊讶,不过面上不显:“我追偷绝没追到,反而遇到了山献帝女北辰空蒙……” “她找你干什么就不用告诉我了。”孟小小打断道:“直接说娄家庄的事有没有线索。” 云亦可耸耸肩,道:“还真有。” 看着孟小小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云亦可接着说道: “这个线索是北辰空蒙代偷绝转告给我的。 偷绝的确目睹了当时的现场,他之前就在那里等待机会去‘拿’东西,但机会没等到,等来了两个神秘人。 在杀手开始杀人的时候,有两个戴着黑斗篷的人在他附近,观看娄家被屠的现场。 一个腰间挂着把鬼头刀,另一个人应该是个女的。因为她说了句: ‘这是对不敬者的天罚。’ 这也是那两个神秘人之间唯一的交流。 听戚嗓音,像是个少妇。不过他也不敢肯定。毕竟嗓音是可以伪装的。 反正二人在娄家的人被屠杀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走了,和我的横空出世完美错开。” “截天道。”孟小小一瞬间就想到了那晚的那两个人。 不过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挂鬼头刀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但当时在截天道的另一个人是个男的。应该不是娄家现场那个。” 孟小小有点像在自言自语道:“他们应该是一个组织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雇人买凶的那个,还有她那句话……‘天罚’,和宗教有关吗?邪教?还是有别的含义,还有……” 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云亦可揉揉头发:好乱……烦! 孟小小看她这样子,安慰道:“事情总算有了明确的指向,现在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 孟小小沉吟了一会儿,问云亦可:“你应该想问我什么吧?” 云亦可点点头:“你知道山献圣女和那位智绝国师的事吗?” 她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孟小小却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了。 孟小小看她奇怪的表情,像极了之前她看自己和归海夙的神情,感觉隐隐抓住了什么。 但她还是道:“山献能结束近千年的分裂混乱,智绝梅不群起码有一半的功劳。 和一些君王对功高盖主的臣子的猜忌不同,不过梅不群从七岁就跟在山献国主身边,山献国主也是有几分把他当儿子看的意思。 山献国主想把唯一的子嗣北辰空蒙嫁给他,意思很明确,就是把山献未来交给他了。不过他以病重命不久矣的理由拒绝了。” “啧啧啧。”云亦可摇摇头,不过她倒真想见识一下那位闻名天下的智绝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孟小小扭头看向云亦可。 云亦可小声道:“你不要和别人乱说哈!北辰空蒙喜欢梅不群。” 孟小小没有问北辰空蒙和那位偷绝又是什么回事,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什么‘喜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云亦可和孟小小回头看去,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蓝紫衣劲装的护卫掀起车帘,一个熟悉的紫衣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他看似步伐缓慢从容。但实际很一下子就到了云亦可和孟小小身前。 又问了一句:“什么‘喜欢’?” 云亦可起了捉弄人的心思,笑的格外灿烂:“我说我喜欢孟小小啊!我表白呢,隔这么远你就听见了?真厉害。” 归海夙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发出危险的寒光。 但他却不去看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云亦可,反而看向了孟小小: “是吗?” 孟小小看着他的眼神,鬼使神差道:“是。” 在归海夙周身寒气越来越重时,孟小小轻飘飘来了一句:“不过我没答应她。” 云亦可也假兮兮的哭道:“对啊!我伤心死了。” 归海夙一怔,但明显脸色好看了许多。但语气还是阴阳怪气道:“还真是招人。” 孟小小眼睛也是一眯,抬头看向归海夙。 归海夙顶着孟小小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了…… 这时孟小小感觉一股大力往自己脑门一推,整个人就被推进了归海夙怀里。 更要命的是,由于他们之前的距离和动作关系,她的唇…… 孟小小猛的把归海夙推开,抬袖子捂唇。 气愤的看向四周,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路口。 云(云开雾散)亦(义字当头)可(可喜可贺):耶斯!摁头少女,今天成功开张营业! 摁完就跑,真??刺激! 归海夙下意识的摸上了嘴唇,下一秒突然笑了。 孟小小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归海夙抬手拉住了她…… 边上的护卫早在看见自家殿下和孟大人???的时候就极有求生欲的低下了头,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第16章 他脸红了 两天后,杏林…… 孟小小环顾了一圈杏林,果然,又没看到云亦可。 孟小小向春晓问道:“她人呢?” “小姐出门了。”春晓只是温婉的笑笑,对于这样的对话她很是熟悉。 日常帮自家小姐处理杏林事务的春晓对此表示,习惯了。 自从被云亦可强制摁头了之后,孟小小这两天来杏林都没看到云亦可的人影,估计是心虚了。 连这两天的针灸都是春晓帮忙做的。 她不想再想那个糟心的家伙,给她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想到前几天被归海夙突然拉住,但又很快被他甩开了,太尴尬了,她马上就走开了。 不过这男人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在闻着艾草的香味下,春晓把孟小小带到那张熟悉的软塌上。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一个人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孟小小倒有些不习惯了。 她忍不住先向春晓传音:“春晓姑娘医术也相当厉害。” 春晓笑笑不语。 孟小小少见的开了个玩笑:“不会其实真正的四大神医之一的杏林云游仙是你吧!” 听到“神医”这个词,春晓晃了片刻神,笑笑,手轻柔的把针扎到孟小小脸部的兑端穴上,力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她轻声道:“其实小姐医术很好的。”说道这,她又笑了笑,“真的,小姐比我医术厉害,就是懒的点。不喜欢管理杏林,一般是我来而已。” “我倒觉的春晓姑娘你医术更好一些。” 春晓笑着摇摇头。看她这样子孟小小也不好再说。 等到针灸终于结束了,孟小小听着外面闹腾的动静,忽然问了一句: “擂台赛不是今天开始吗?” 春晓笑笑道:“是。我带你去杏林最上面的那个观景台看吧,那里视野还不错。” 来了两天,她和孟小小倒是挺熟悉的了,所以孟小小也没有推辞。施施然地就跟着春晓到了那处观景台。 上去了才知道,外面闹腾的不是一点。 外面的城主府前临时筑了个高台,一众穿着打扮各异的人坐在上面。而武圣吴修己高坐主位上。 外面挤挤攘攘的全是人,尤其是高台边上。有几个褐衣短打的暮云城弟子在维护秩序,看着相当辛苦。 估计是差不多了,高台上站出了个穿褐色短打的暮云城弟子,可能练过狮吼功,声如洪钟。 当他开口朗诵规则,声音顿时盖住了所有喧闹。 “第二轮擂台赛正式开始。本局采取二人对抗模式,对手由抽签选定。 参赛人员共有二千零四十七人,比赛共计九天,将在暮云城的二十九处擂台上进行。 最后一人可获得最后胜利,城主将答应他一个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收为亲传弟子……” 他念完这句后,边上一个褐衣弟子给他递了一份名单,他清清嗓音接着道: “一号擂台只在决赛开启,现在宣布各擂台名单。 二号擂台:云亦可,对,临光。” 这是仇人局,知道二人一点渊源的孟小小挑挑眉,心里有点想笑,活该。 “三号擂台:令狐脸至,对,角里藏锋。 四号擂台:添香,对,冯焕之。 五号擂台:孟小小,对,陆老六。 …………” 看来擂台排名越前,选手的知名度也越高。至于云亦可……孟小小已经默认她是个关系户了。 毕竟杏林云游仙闻名天下,但她的真名相貌等等消息却被封锁了,没几个人知道,不然她也不会看到杏林才认出人来。 台上又传来声音:“请参赛选手立即到擂台上就位。”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闪着金光的男子就翻到了二号擂台之上,相当迫不及待。 来人正是临光。 看到这幕,孟小小不紧不慢地下了楼,表明身份,在几个暮云城弟子帮助下排开人群,往五号擂台上走去。 上了擂台,二号擂台就在五号隔壁,孟小小看了一眼,云亦可还没上场。指不定在哪跳脚骂人呢! 孟小小又听到一阵动静,转过头来。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运着极俊轻功,踩着几个骂骂咧咧地人头,几个跃落就到了她面前。 看着面前的青衣玉面男子,白白净净,模样上品,咋一看就是个小白脸书生。 孟小小的脑中自然而然的就浮现了关于他的资料。 陆老六,男,二十二岁,于四年前入城成为暮云城七霸之一。极善轻功,着名蔡花大盗一名。因无女子报案,故无追捕必要…… 陆老六看着孟小小对他仔细观察的眼神,突然,他他他,脸红了! 孟小小一下子就蒙了,说好的采花大盗呢?她现在可是一副男子装扮! 全然不知道身后那座酒楼顶层有个男的脸黑了…… 下面一个褐衣的暮云城弟子给台上打了个手势,台上的宣读规则的暮云城弟子冲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人的二号擂台,脸色不好: “请各位选手速速到各自的擂台上来,过时按弃权处理。” 又过了一会,在台下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台上的暮云城弟子忍不住又要开口的时候。 一个白衣女子周身玉符乱飞,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擂台上。看着她的奇幻出场,底下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抱歉,来晚了。”云亦可脸色诚恳,但心里已经把吴修己骂了好几遍。 黑幕,一定有黑幕! 云亦可还记得强制参赛这回事,她这几天可不是闲着的。找遍了城主府和吴修己的私密住宅,但都没找到人。 看着高台上主座上的吴修己,她磨磨牙。 她还看了一圈高台,没看到人。她可是听到风声,前几天有个白衣男子和吴叔一起坐在主座上。 台上的主持大比的暮云城弟子看她直直的看向高台,忽略了他,心下不喜,却面色不显。 只是朗声道:“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几乎是话音一落下,就有两个声音就齐声道:“我认输。”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看去,说这话的赫然是三号擂台的令狐脸至和四号擂台的冯焕之。 冯焕之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认输。” 他朝添香走过去,向她伸出了一只纤细修长的大手。 添香皱了皱眉,但还是把手放在冯焕之手中。 两人相携而去,台下的人纷纷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看着这双人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冯焕之认输的话众人倒也不怎么惊讶,毕竟棋绝是江湖公认的战五渣,九绝战力垫底的三位之一。 所以他的离场只是微微引起了一点轰动罢了。 但三号擂台就不一样了,令狐脸至和角里藏锋就是众人最期待的一场了,在座的起码有一半是冲着观看这场顶尖对决来的。 令狐脸至这么一认输,不仅很多人一下子就受不了了,连吴修己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认输吗?” 令狐脸至木着脸抬头道,语气平静:“我和他前几天就交过手了,我败了。虽然我的确还想再来一场,但我现在还有伤在身,状态不好,不能全力以赴。” 吴修己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令狐脸至就在角里藏锋不满意的眼神下看起了隔壁二号擂台,也是城中心唯一一处在站斗的擂台。 在有人说“认输”的时候,云亦可就好奇地看过去,但临光可不管这些和他战斗无关的事。 又是风格熟悉的抢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到了云亦可身前。高举重剑,剑身朝下,狠狠地往下砸去。 云亦可一边暗骂偷袭,但电光火石之下,她一弯腰,右脚抬起,以一个下腰加一字马的造型抵住了临光的重剑。 临光一边为她的力量和柔韧惊叹,一边抬起巨剑,运用巧劲将剑身的反震叠力,又要往下一砸,云亦可动了。 她右脚从巨剑坠下的轨迹移开,腰身一弯,整个人呈弧形,以刚刚的高难度动作弹跳而起。 下一刻,临光的巨剑狠狠的砸在了擂台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但擂台不知道由什么石质打造,纹丝不动。 而此时的云亦可轻巧的落在了临光的金色巨剑上,双脚死死踩着剑身。 但临光双手发力,竟连剑带云亦可平举了起来。 这时众人都顺着令狐脸至的目光看向二号擂台。刚好看见这一幕。 没等他们为临光的巨力感叹,就看见云亦可冲临光摇摇头,抬脚就往临光脸上招呼。 临光眼瞳微缩,头一偏,但被云亦可一脚横扫还是踢到了脸。 下一刻临光握剑的手巨痛,却是云亦可又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手一抖,剑就托手了。 他下意识的就要捞剑,却看见一根白绫先他一步,缠住了金色巨剑,把它一带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另一边的云亦可身边。 接下来的战斗,胜利就一边倒的往云亦可身上倾斜。没有了武器,在短短几个回合内,临光就不得不认输了。 台下的观众大多只看见他被云亦可单方面攻击,马上有人在下面说着闲话: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光明剑。” “连个女的都打不过。” “吹的吧!” …… 听着台下对他的质疑声,临光的眼中依旧不可置信,却不再有了不服,只剩迷茫。 云亦可把金色巨剑递给他,道: “可能是你之前在我手上败过的原因,你一开始就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想打败我,来证明自己。” 看着临光低着头的样子,云亦可叹了口气总结道:“不是轻敌打败了你,是你的骄傲。” 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擂台上,到了杏林顶上的观景台上。 春晓笑道:“恭喜小姐。” 云亦可随便点点头,看向了风平浪静的五号擂台。 台上的那名主持比赛的暮云城弟子在站斗短短几分钟就结束了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对着五号擂台道: “二位选手再不出手的话,以消极参赛处理,全部取消比赛资格。” 五号擂台,孟小小一开始因为有人认输看了过去,后面又看二号擂台的比赛,一直没动手。 而另一边的陆老六也没动手,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第17章 祭祀邪神 听到上面的提醒,孟小小回过头来,看到了正在呆呆地看着她的陆老六。 陆老六看到她的回转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就低下了头,耳边可见的红了。 孟小小:……这还怎么打…… 远远看着的云亦可笑的乐不可支:哈哈哈……哪来的纯情少年?! 想到这,云亦可又仔细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目标人物。 接着想到什么似的,又往隔壁的高楼上看,果然在斜对面的酒楼顶上,隔着飘起的帷幕看到了一抹眼熟紫色。 云亦可面带笑意:“春晓,有瓜吗?” “有的。” 春晓对自家小姐各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已经免疫了,施了个礼就下楼切西瓜去了。 孟小小“唰!”的一身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对陆老六道:“收教了。” 陆老六连忙点点头,也亮出了他的武器,是一把有着鸢尾花纹的细剑。 江湖起码有一半人都用剑作武器,所以这两人的武器撞了到没什么人有反应。偏偏陆老六露出个欣喜的笑容,来了句: “你也是用剑的,真巧!” 孟小小:“……嗯。” “五号擂台再不动手,我就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孟小小:…… 云亦可:哈!哈!哈!哈!嗝! 孟小小不用想也知道云亦可现在会笑成什么模样,隔空扭头瞪了她一眼。 春晓:“小姐,你要的瓜来了。” 云亦可意有所指:“嗯,甜!” 可是你还没吃呢!春晓面上不显,没有多嘴。 ………… 陆老六明显就心不在焉,没几招就露了个大破绽,被孟小小一击挑下擂台。 “我宣布,五号擂台,孟小小胜!” “你真厉害!”陆老六笑的让人以为是他赢了。 “彼此。”孟小小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虽然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杏林观景台,那张面瘫脸硬生生被云亦可看出了一丝郁闷。 “很好笑吗?” “嗯嗯。”云亦可夸张的点点头,将作死进行到底。 她笑的肆意却不带半分恶意: “我觉的关于刑绝和杏林云游仙的话本子估摸是不会上市了,人们已经对那些男男女女审美疲劳了。 我直觉,《刑绝和陆老六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定会成为今年爆款!” 孟小小头疼:“闭嘴!” 云亦可在嘴上作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表明安静的决心。 “我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一个温润的男声夹着几声闷笑从她们身后的楼梯口处传过来,云亦可回过头去看,却是冯焕之和添香。 一下子就忘了刚刚还答应闭嘴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冯焕之没有半点不自在:“下面人太多了,本来我是带着添香去那边酒楼歇着的。 有人请我到这边坐坐。” “哦~”云亦可了然,又“哧哧”的笑了起来,不了解内情的冯焕之不明所以,满头问号。 可是没人打算给他解惑。 ………… 一共才二十九处擂台,是不可能仅仅一轮就比完二千零四十七名选手的。 在云亦可她们没聊多久,各处的擂台都陆续结束了比赛。 很快,上面又开始报幕了: “二号擂台:温无祸,对,侯老五; 三号擂台:陆玉华,对,纳兰陵; 四号擂台:屠老四……” 这次台下人又是等了好半天,还没看到温无祸的人影。 冯焕之嘀咕几句:怎么又是二号擂台没有人来…… 云亦可:咳咳! 在上面的暮云城终于忍不住要取消温无祸的参赛资格的时候,一个声音远远的从天边传来。 “等等,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往过去,只见一个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脚上贴了几张符,在从天边极速飞来。 如果忽略后面铺天盖地的穿纹有太极标识,明显就是追杀中的白袍弟子,这只算是出场还算惊讶。 现在给下面的观众带来了极大的惊吓。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不愧是祸绝! 很快温无祸就到了擂台之上,向空中的那些追杀者打了个揖。 上面明显就有几个人面色愤愤,几把剑从上面朝温无祸极射而来。 但那几把剑在温无祸身前就凝固不动了,上面的吴修己面色威严,开口道: “暮云城在擂台之外不允许打斗,你们是要挑衅我吗?” “不敢不敢。”说这话的不是空中飞着的那些人,却是同意在高台上的一个中年男子。 下巴留着一片飘逸的山羊胡,有些不伦不类。和那些追杀者一样,穿了件绣了八卦图案的白袍。 “掌门!”上面马上就有人叫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山羊胡掌门急切的问道。 “掌门……”那人有些结结巴巴,但下面的温无祸就一点顾及都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我撞到了他们在参拜邪神!”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邪教!” “我没听错吧,太极教信了邪教?” 也有人茫然不知:“什么邪神?” 云亦可也不知道,向孟小小看去,露出个求知的眼神。 孟小小眯了眯眼道:“邪神一般指的是邪教信奉的那位。 邪教在我们临渊指的一般都是太平教,很早就开始在临渊传教,启轩和山献比较少有人知道,但在临渊可谓是人人皆知。 势力极大,好几次差点颠覆了临渊的政权,一直被历代临渊国主严厉打击,但一直都如附骨之疽。” 云亦可点点头,表示了解。 “你,你血口喷人!”上面的太极教弟子站不住了。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知道!”温无祸丝毫不惧。 上面的太极教掌门捋捋胡须道:“你说我们祭祀邪神,那么证据在哪?你说说你又是在哪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我……”温无祸张了张口,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即反驳回去。 吴修己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这件事情等会在论,现在是来武林大比,难不成还要让所以人等你们吗?!” “不敢。”太极门掌门忙道。 马上就有人宣布道:“比赛开始!” 满天飞的太极门弟子纷纷落下,混杂在人群中,本来就人满为患的街道更加水泄不通了。 好几个人就在下面骂罪魁祸首温无祸。 温无祸假装听不见下面的喧哗,看了看眼前的侯老五,拱手道:“五哥好!” 这时所有人才想起来温无祸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暮云七霸的温老七。 侯老五抬头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一众太极门弟子,心下大喊不妙,苦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 你才是我哥!卢老大怎么就招了这么个倒霉玩意进来! 寒暄过后温无祸掏出了一把黄纸朱砂的符箓,手速飞快的往自己身上贴。喃喃道: “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侯老五看他这阵势,脚下一错,下一刻就到了温无祸身边,一掌拍去。 下一刻,他的手拍到了一层冒着金光的结界上,手上巨震,下一刻整个人从结界上飞出去。但他还没落到地上,就又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很快,他就又出现在温无祸身边……只见满场人影乱飞,温无祸得意洋洋道: “五哥你就别费劲了,我这套可是精心研制的四十八路护城符,就是山崩地裂了,我也屹然不动。没有武圣那样的实力,就别想凭外力打开。” 说罢温无祸袖口中飞出了一把符箓,符纸在空中悬停片刻,温无祸手往外一推,就密密麻麻地往飞去,无火自燃。 温无祸口里念念有词: “破山符,燎原符,岩裂符,霉运符……” 各种符纸在空中盘旋,盛大的光芒从擂台上升起。但当它们的余威要蔓延到擂台外来时,都被一层无形光幕挡下来了。 让不少就在擂台边上跑不掉的人大感幸庆。 在各种火光雷声淡去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擂台上二个人都分毫未损。 温无祸也瞪着眼睛看着扶着腰直喘气的侯老五。别人没看到,他可是都看见了的。 那么密集的符纸攻击,都被他那“五哥”躲了过去。 温无祸咬咬牙,看起来颇为心痛的从袖子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符纸。 侯老五眼皮一跳,大声道:“认输,我认输!” 那个暮云城弟子也有点心有余悸,忙道:“二号擂台,温无祸胜。” 温无祸抱怨道:“五哥,你怎么不早点认输,害我浪费了那么多符纸。多伤兄弟感情啊!” 侯老五一点也不想理他,径直跳下擂台,没入了重重人影中,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温无祸往四周拱了拱手,从擂台上下来,周围的人一下子就退开,给他空了一圈。 温无祸抬头看着边上中仍然对他紧盯不放的太极门弟子,正头疼着。 下一刻,一个大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 温无祸抬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了四人,作了个揖道: “谢谢云姑娘了!” 云亦可还没说话,一旁的孟小小开了口: “你在哪里发现他们祭祀邪神的?” 看着温无祸有些犹豫的样子,云亦可托着下巴道:“看来是有难言之隐了。”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现带我去那里还来的及,不然等会什么证据都没了,也不能销毁邪教窝点。” 温无祸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道: “那我带你去,别的不要多问。” 孟小小点点头,表示同意。 “喂喂!”云亦可不开心了,强调道:“是我们!我也要去!” 温无祸这个倒不犹豫,爽快道:“行!” 第18章 诸天之魔 为了避开那群太极宗弟子,云亦可打算直接带他们传送过去。 反正他们的擂台都结束了,轮到下一场还要过两天。 云亦可问道:“目的地在哪?” 云亦可问这个问题很正常,温无祸也没有多想,直接道:“暮云城东郊十里的松林山山脚。” 云亦可刚觉得这个地址有些怪怪的,好像有点印象,但又说不出来在哪看过。 孟小小倒是一口点破了她的迷雾:“就在娄家庄附近,不超过一里路。” “所以他们是拿娄家庄那上百条人命来祭祀邪神了!”云亦可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孟小小却抿了抿唇,否定了她的想法: “以邪教的隐藏势力,想搞个上百人的血祭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对娄家庄下手目标太大了,不符合他们平常的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作风。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我们没有注意……是,‘天罚’吗?” 云亦可挥挥手,不耐烦道:“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刚好,我刚刚定好了位。” 说罢云亦可把手放在腰间,她今天把那个白色素锦囊挂在了腰上,掩藏在缠的乱七八糟的白绫下。 “那里有鬼魂吗?”冯焕之突然问道。 “那是一场血祭,应该是有的。”温无祸看了他一眼。 冯焕之摇摇头道:“那我和添香就不去了。” 温无祸这下子是真的有些诧异了,笑道:“兄弟,没想到你还……”怕鬼! “走了!” 云亦可直接打断他的话,拉开锦囊,掏出好几枚玉符。 看似随手往空中一抛,下一刻无形的秩序之力传来,云亦可孟小小还有温无祸三人就出现在了一片茂密阴暗的树林子里。 一直没见过云亦可这手的温无祸有点惊讶的看着云亦可,原来之前他就是这么被弄到杏林观景台上去的。 他想起了冯焕之之前说的一句话:“之前那个阵盘也是她送的。” 别人不知道,但他有幸看过一次,认出来了,其中一枚玉符刻的是组成天地秩序的基本符号之一,而且真的含有部分天地秩序之地。 那其他的……温无祸不敢多想。 “我去上面看看。” 云亦可脚尖在树上轻点几下,整个人就跃上了最高的枝头。 她一席白衣不染尘埃,站在一片林海之上,松涛竹曳,隐隐有玄妙字符缠绕她飞舞,这样的场景别有一翻意境…… 有一个苍老的嗓音赞叹道:“此情此景,可值入画留赏!” 在周身布置好了隐匿阵法的云亦可不知道有人已经到了她,还想画一副画。 这时的她看了周围一圈,看到几个零散的太极宗弟子。她极目远眺,隐隐看得到一片废墟。 那是她第一次历练,一来却直面了那样的人间惨剧…… 云亦可眯了眯眼,很罕见的脸上不带一点笑意,本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有凌厉。 她并不像平常看起来对娄家庄的事那么平淡…… 邪教,邪神吗? “怎么样?”孟小小的声音出现在云亦可耳边。 云亦可轻纵而下,施施然落在了她面前,看了一眼温无祸,面带调侃:“没几个人,估计都追温无祸去了。” 孟小小右手摸了下左手手肘处,回头对着温无祸道:“带路。” 温无祸带着二人在林子里弯弯绕绕,孟小小全程一声不吭,也没有怀疑他故意绕路。 终于,三人突然进入了一片充满瘴气的地方。 “迷阵。”云亦可给出了定论,有点感兴趣但样子。 “还要再往前走一点。”温无祸对二人道。 二人都点点头,但心里疑惑更甚。无他,温无祸对这太熟了。而且他不通阵法,绝不像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的人。 所以,他要么之前就来过这里;要么就是有人带他来的这里。 他之前支支吾吾可能和这有关系。秘密吗? 但之前答应了不多问,云亦可也只好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了。 就这么一心二用地走着走着,突然整个天空都变暗了,他们到了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 “刚刚路过了个传送阵法。”云亦可刚刚看出来了,表情镇定。 “快点快点!”里面有人声喧闹,火把的光亮渐渐的往三人所在的地方投射过来。 云亦可才看清处自己三人正在一个宽大的洞穴里。 孟小小手一横,三人都退到洞穴边缘。 “都怪那扫把星,上使在里面气的不轻。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下面人。” “上使不是走了吗?” “走了一个而已,还留了一个。” “留下的那个就和我们一样,是个下属而以,装什么高高在上。”有人愤愤不平。 温无祸额头和两肩各贴了一张符纸。几个人在他们眼前走过,径直无视了他们。 温无祸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人呢!连个影子都没有吗? 这时温无祸听到云亦可向他传音道:“这就是你的隐身办法吗?可以直接去演僵尸了。” 温无祸也听尚可儿说过类似的话,没有做声。 孟小小道:“我们先去前面看看。” 云亦可点点头,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白衣男子静静站立,静若年华般美好。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看到云亦可看了过来,朝云亦可点点头。 云亦可也点点头。孟小小突然看过来,朝云亦可看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她直接问:“发现了什么?” 云亦可冲她眨眨眼,嘴角是不加掩饰的笑意:“我师尊来了。” 孟小小“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连师尊也来了,看来那个邪神有点东西。不过有师尊撑腰的云亦可丝毫不惧,反正她只负责划划水喊加油就好了! 他们路过好了几波太极宗弟子,跟着温无祸在各种隧道里七饶八拐,让人想不怀疑他有地图都不行。 “就是前面了。”温无祸回头道。 还没等云亦可反应,只见一只巨手打破石壁上方,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往云亦可三人拍下。 躲不了,死定了! 绝望的念头从温无祸心底升起。但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被拍死时,那只手突然停下来了。 一个白衣男子静静地站在巨掌下,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巨掌掌心,看起来游刃有余,风轻云淡。 孟小小腰间突然缠上了一条白绫,往前拽了他一下。 “走!”孟小小一把拉着还有点蒙的温无祸跟着云亦可冲进了那个出口。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更引人注目的是洞里的那座足有洞顶高的巨大石像,高大巍峨。 那是一个戴着冠冕穿着曳地长袍的男子,雕的相当模糊。尤其是脸部,一片空白。 但云亦可却觉得这个雕塑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是谁?那个,邪神吗? 他的一只石雕巨手还插在云亦可他们刚刚待的石道里。 下一刻,那只巨手从一片石头里拔出来。一个白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云亦可身边。 他的神情是云亦可很少见的凝重。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还有点少见的茫然。 一个穿黑斗篷的男子跪在巨大石雕前,念念有词: “伟大的神灵啊,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我祈求你,祈求你给这些罪恶深重的迷途者予以宽恕,帮他们找到他们的归属。” 在他刚念完,一阵地震山摇中,那尊石像把手拔了回来。抬手又要朝他们一拍,突然顿住了身形。 一缕缕黑雾从那尊神像身上冒出,那些黑雾率先碰到了那个黑斗篷的男子。 只见他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语气狂热道: “主啊!是你来了吗,你终于响应了你虔诚的信徒吗!请让我为你的降临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说罢,他突然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那里有一块各位尖锐的石头,一抹血色缓缓渗出。 他的身影很快就彻底淹没在了源源不断的黑雾中,只有鲜血仿佛流不尽似的向四周蔓延开来。 一个血色的巨大阵法在那抹红色的填色下渐渐清晰,纹路繁复而诡异,血腥而扭曲,让人一看就心生恐慌之意。 白衣男子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冷眼旁观。 云亦可三人更是无能为力去破坏这个阵法。 黑雾已经蔓延了整个空间,但并没有扩散到云亦可三人周边来。仿佛以三人为中心,有一个无形的圈子。 隔着远远的,云亦可似乎能听到黑雾里的怒吼、哀叹和哭泣,仿佛那是一切负面情绪的结合体。 隔着诡异的铺天盖地的黑雾,但云亦可依旧能看到那座高大的石像。如同这片黑雾之海的君王,一切的黑暗都难掩去他半分伟岸。 异变发生了,一阵“哗哗”的粘稠水声夹杂着“哗啦啦”的锁链声从地底响起,如同地狱般传出的一般,万鬼齐哭下,一个沙哑的男声以石像为中心响起。 “是、是你?……桀桀……是你!是你!” 声音逐渐由不可置信转为狂喜,压抑不住的疯狂笑声随着他确认的话语逐渐尖锐。 “你是谁?” 白衣男子一甩袖袍,高高悬于空中,踩着层层黑雾,直视那尊石像的眼睛。 云亦可也露出疑惑探索的眼神向石像看去。 “我是谁?呵呵…哈哈哈哈!忘了,都忘了,全都忘了!” 他笑到后面,语气肆意下却带点悲伤,他顿了顿,“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又笑了一阵,依旧是压抑着疯狂的嗓音: “汝等可称我为,罪! 一切错误的源泉,所以罪果的承担者。诸天之魔,万恶之首!” 那几句话被他念来格外气势恢宏,不知道为什么,云亦可却听出了几分自嘲之意。 第19章 绚金蝶帝 “罪?”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之色,显然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但很快他就将茫然压了去,淡淡道: “我有事想问你。” “问我?哈哈哈哈哈……?”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至极的事情,连石像都在震动下簌簌掉着粉尘。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阴厉道:“无可奉告!” 他声音阴冷,却以一种和别人闲聊的漫不经心的语气慢悠悠道: “我之所以投射一抹分神出来,就是为了杀你。” 黑雾越发浓郁,那尊石像的身形也越来越精细,曳地长袍上的恶鬼蛮兽也逐渐清晰。 仿佛要变成人了一下般,只是那面孔依旧没有形状,是一尊无面神像。 “你投射这抹分神出来应该花费了不少代价吧!”白衣男子不为所动,淡淡道。 “你也好不当那里去!”他语气嘲讽,懒洋洋道:“时时刻刻被这个世界压制排斥,你连十分之一的实力也难发挥出来吧!” “师尊?”云亦可有点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啊!!!”一道惨叫声从她身边传来,下一刻云亦可三人身形腾空而起,以追风之姿往外面飞射而去。 几乎是下一秒,云亦可孟小小和温无祸三人就到了那片最初的林子里。 云亦可往身边看去,孟小小扶着温无祸,他面如金纸,眼皮紧闭却在不住的颤抖,眼角渗出点点血迹。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很明显,刚刚发出惨叫的就是他了。也很明显,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云亦可急切地问道,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塞入他嘴里。 吃了那枚丹药温无祸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睛依旧紧闭,暗红的血迹慢慢渗出。 他断断续续道:“线……牵着……棺……黑气……冒出……”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云亦可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完整的经过。 温无祸看到石像身上有一根沾了血迹的黑线,从地底延伸而来,那些黑雾也是顺着黑线蔓延上来。 当然,也可能是黑线本身就在往外逸出那诡异的黑雾。 顺着那根黑线,他似乎看见了一座“棺”,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刚刚应该是师尊出手救了他,不过…… 云亦可有些着急的看着里面。她一直知道师尊在找一个人,是他吗?不是还好,是的话…… 她突然有点恨自己的弱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孟小小拉了云亦可一把,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孟小小高声道: “盯了这么久,出来吧!” “窸窸窣窣……”一阵草动叶摇,刚刚还安静昏暗的松林冒出了许多或大或小的虫子。 “还不出来?”云亦可横眉道,她现在可没心情和别人墨迹。 一道白绫从她的手中甩出,直射层林深处。 “哎呦。”一道矮小的身影被白绫拽了出来。 云亦可手往上一抛,那道身影随着白绫围着一粗壮的树枝七百二十度悬转,被云亦可吊在了树上。 看着被吊在空中的少女双脚乱蹬,孟小小叫破了她的身份: “苗芽芽,你怎么在这?” “哼!” 苗芽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树干上爬出一小群黑色的甲虫。张着剪刀形的口器往白绫咬去。 但它们咬了半天也没咬破白绫一丝半缕。云亦可挑挑眉: “别白费力气了!说了实话,我就放你下来。” 苗芽芽横眉怒目道:“放我下来!” 孟小小直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苗芽芽依旧还是那句“放我下来!”,但眼睛却瞥了一眼软倒在地的温无祸。 孟小小摸了摸左手小臂内侧,下一刻一只黑色的小虫从温无祸身上慌乱的爬出,爬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孟小小又道:“为什么要追踪温无祸?” 苗芽芽恨声道:“关你们什么事。” 云亦可摸摸下巴推理道:“我还记得第一轮擂台赛的时候听到了:二十四号擂台,苗芽芽。” 说着,云亦可靠近了苗芽芽:“所以第二轮的时候你也可能就在城中心,听到了温无祸说的邪神。” 孟小小道:“你是追踪邪神来的。” 云亦可直接站在苗芽芽面前,悠悠道:“小妹妹,邪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苗芽芽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不用说,就被这二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把头转过去:“我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苗芽芽又把头转过来,瞅了一眼林子里,忍不住道: “里面怎么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云亦可转过身子去,背对着苗芽芽。 苗芽芽嘀咕几句,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她一下子沉了下去,云亦可还有点不习惯。 只好像听见苗芽芽嘴里重复着一句话,表决心似的:“我要进去……” 这时云亦可的耳边传来了师尊的声音。 “好了。” “师尊你没事吧!”云亦可连忙问道。 “我没事,他有事。里面的人都死在黑雾里了,黑雾也散了。” 没等云亦可回答,他接着道:“走了。” “诶!”云亦可没能叫住他,她师尊又跑了。 “唉~”云亦可叹了口气,她还有事要问,不仅仅是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 云亦可抬手,苗芽芽“噗咚”一声掉在了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的。 之前躲在草丛里的小黑虫马上爬到了苗芽芽身上,苗芽芽一声不吭,直接往前冲几步,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她进去了。”孟小小道:“那只小虫名叫记路蛊,顾名思义,可以记忆别人走过的路。” 云亦可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反正里面人都死差不多了,邪神也打跑了,随她去吧。” 孟小小:“看来她还有别的理由。” 云亦可想了想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回暮云城让吴叔把那些剩下的太极宗弟子给处理了。” 孟小小点点头:“我最近准备走了。” …… 二天后,黄昏将近…… “四号擂台:孟小小,对,屠老四。” …… “买定离手了,啊买定离手!孟小小对屠老四,现在的已经一比二的胜率了。”侯老五非常热情的吆喝着。” “我压屠老四,十两银子!”一个高瘦的背剑客走到侯老五摊前。 “我压孟大人。”说这话的是几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都穿黑绸面的祥云鞋,推出几枚分量很足的银锭。 “好好!”侯老五更加热情了,迎着笑脸马上把桌上的银两扫到了桌底。 “几位兄弟,这刑绝倒是好大的名头,可从来没有孟小小擅长武道的传言流去,压他风险太大。” 边上有人看他们压这么大,好心劝道。 “哎,说什么呢!这孟大人要是没点本事,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侯老五生怕这几个人转投别人,忙道。 他可是在屠四哥身上压了蛮大的注的。投孟小小的越多,他赚的也越大。 “啪!”一个素白锦囊从天而降,落到了写有孟小小名字的纸上。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裙女子高坐栏杆之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面眯眼一笑,一派风流潇洒。刚刚的锦囊就是她扔的。 “我压孟小小。” 她的声音从高处飘下,空灵飘渺,让侯老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几个黑衣男子向云亦可看去。云亦可随意向那几人打了个招呼,往擂台上看去。 …… 孟小小看着面前这个魁梧高大的汉子,一件青底发黑的小褂胸口倘开,**着上半身,肌肉喷张,一脸络腮胡子,长得有些凶神恶煞,穿的像个角斗士。 屠老四,暮云七霸之一,最善力气,垄断行业:打铁。同时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武器工匠。 性格:暴躁自大…… 他看着孟小小这小身板,嗤笑一声:“臭小子,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快快投降,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孟小小直接拔出来宝剑,屠老四看她的样子,嗤笑一声,抡起了巨锤向她砸去。 孟小小自知不能硬碰硬,连忙躲开身形,但她很快就被屠老四舞的密不透风的锤影渐渐锁了所以的退路。 一句“认输”还没说出口,一道锤子就重重地向她砸来。 仓促之下,孟小小只来得及把剑架在身前。 “铛!”孟小小的剑被一把砸弯了剑身,锤子顺着惯性往下砸去,孟小小下意识把左手抵在身前。 众人以为的血肉模糊,重伤倒地的局面没有出现。 只是孟小小左手的袖子被整个炸飞,露出了一只白的耀眼的手臂。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的小臂内侧有一个金色的蝴蝶图案,栩栩如生。 “这什么?” “纹身吧!” “没想到堂堂刑绝居然在身上纹了只娘唧唧蝴蝶,还有点好看……” 下面议论纷纷,孟小小冷着眼抬头看着面前的屠老四。 右手抚上那个蝴蝶“纹身”,下一刻那只绚丽的金蝶从孟小小手臂上消失。一道金光在屠老四喉间闪过。 一道细小的血线在屠老四喉间浮现,高台上许多人都站了起来。 屠老四摸了摸喉结上的血线,如果再往里面一点点,他不敢想。 “我宣布,四号擂台,孟小小胜!” …… 夕阳西下,刚刚发芽的嫩柳条扶风而舞,微风醺人,却是离人将行。 早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擂台的云亦可站在暮云城外,看着面前的正牵着一匹汗血宝马的孟小小。 之前看到的那几个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立在孟小小身后,也各牵一匹宝马,应该是她的属下。 她已经换了一件玄色的劲装,暗红色的獬豸图案从腰侧,更一直延伸到颈边的立领上,外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 配上她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一股冷冽肃杀之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高不可攀,不近人情,冷漠孤傲,玉面阎王来形容她再好不过。 第20章 友人远行 如果说她之前就像个不爱说话的、俊俏的有些过分的富贵小公子,那么现在才像传说中的刑绝,杀伐果断的隐阁之主。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如果一开始孟小小就是以这副尊容出现在云亦可面前,她一定不会意识到她是个女的,也不会和她关系这么好。 怪不得在临渊从来没有人怀疑她真正的性别。 所以,你剧本拿错了吧!你拿的应该才是冷血霸道的男主剧本吧! 云亦可在心中呐喊。 但云亦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她只是看起来比较冷而已。 现在人要走了,她有些舍不得道: “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发现了有关邪神的事自然要回去,还有娄家庄的事情也需要回去再进一步调查。” 孟小小一副职责所在的大义凛然语气。 云亦可:“那你的武林大比怎么办?” 孟小小看起来不是很在乎:“我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放外面还算个二流高手,在暮云城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现在看到了比武林大比更让我感兴趣更要紧的事,自然要走了。” 云亦可打趣道:“那你刚刚还那么努力,赢了还不是要走。” “能赢为什么要输?”孟小小看着云亦可。 云亦可笑着摇摇头:“我就没你这么强的好胜心。不耽误你时间了,再见了!” 孟小小翻身上了汗血宝马,扭头对她讲: “你也不要太得过且过了,该争的要争,该搞明白的要问明白来。” “知道了知道了。”云亦可啧啧啧几声,“别给我当人生导师,先把你自己那一堆事搞明白来。” 孟小小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伸手接住了云亦可扔过来的一样东西。 “看在朋友的份上,送你一样离别小礼物。” 孟小小把它对光一看。那是块质地上品温润细腻的白玉,和云亦可平常用的布置阵法的玉符很像,只是看起来图案更繁复玄妙。 一根殷红的尾端打着琵琶结的丝线,它穿过玉符的一处镂空,将它吊起。 孟小小握着它看向云亦可,云亦可看向别处,语气闲散地说道: “我昨天刻的一个小万界传送阵盘,戴不戴随便。 反正遇到危险了你就把精神力投进去就能传送,把它捏碎也可以,不过那就成一次性的了。传送地址就是我在的地方了。” 说道这,云亦可回过头来,微微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面盛满了笑意:“总之,欢迎前来求助!” 孟小小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了顿,嘴角竟微微勾了起来,这样的一个在别人看来都不算笑了的微表情,在她做来却也别样的动人。 果然,颜值很重要。 云亦可也楞了片刻,感叹道:“看来我的针灸还是很有效的嘛!不过可惜你要走了,看来天意如此,你注定要当个面瘫。” 孟小小心情很好,不去计较云亦可话里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道: “既是朋友,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孟小小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向云亦可扔去。 云亦可接过一看,那令牌前面是一个草书的“隐”字,背面用暗红的颜色画了一只怒目圆睁的獬豸。 她猜测道:“这是你们隐阁的令牌。” “对。”孟小小丝毫不惊讶,毕竟有点脑子的都猜的出来。“你有事可以在临渊调用隐阁的人,权限相当于总管一地的舵主。” 云亦可点点头,随手把她塞进袖子。道:“一路顺风!” “你也珍重。”孟小小策马奔腾,其他几人也纷纷上马,给云亦可留下了一行远去的背影。 云亦可在暮云城外,默默地看着那几骑远去,渐渐融入了暮色霞光中。 有缘再见,我的朋友。 ………… 孟小小在小路上骑马狂奔,突然一驾格外宽大的马车从一旁的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那载马车的四匹矫健的白马脚力不俗,在那蓝衣护卫的操控下,很快就追上了孟小小的马。 一车一马,在不宽的小路上并驾齐驱。 那几个跟在孟小小身上的黑衣下属身边也纷纷跟了一个蓝衣紫纹的护卫。速度大降,只能远远地看着在前面的自家阁主,和那风格熟悉的马车相伴而行。 孟小小双脚一夹,她的马一下子就射了出去,把那马车甩到后面。 但没多久,那辆马车又跟了上来。 一只白皙修长一看就精贵无比的手撩起淡蓝色的车窗帘,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他脸色淡淡,看起来并不打算开口。 “哟,这不孟大人吗!”前面驾车的探一故作惊讶的看着孟小小。 孟小小懒的搭理他。 “诶,孟大人。相遇即是缘分,你看你骑马多累,不如上车,我们一起走一段。”探一腆着老脸邀请道。 孟小小看见归海夙的眉毛微微皱了皱,果断道:“不用。” 一夹马腹,二者又拉开了点距离。但很快就又慢慢靠拢了。 孟小小看着那四匹白马喘着粗气追上来,噗嗤噗嗤的,很是废力。心下不悦,沉声道: “你还追上来干嘛?” “孟大人,这……” 探一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殿下冷冷打断道:“与其和他较劲,还不如干脆地上来,反正就是顺路而已。” 说完他就把手收了回去,淡蓝色的窗帘重重落下,掩去了马车中的风景…… 没过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归海夙默默地看着孟小小挑开车帘,钻了进来。 孟小小一进来发现马车里还有别人,一个干瘦的穿长衣马褂的中年男子盘坐在角落。 看见孟小小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闭上了双眼。 还有别人在场,不知道为什么,孟小小心下一松,连坐姿也放松了不少。 孟小小与归海夙二人相对无言,都默默看着自己的卷轴,仿佛真的只是顺路罢了。 马车迎着温暖的橘黄色夕光,向着微微沉入大地的落日跑去。 芦苇迎风悠悠,夕日落红晖晖。 只是,芳草有情,夕阳无语…… 第21章 接近尾声 孟小小走的翌日上午,第二轮擂台赛接近尾声。 “二号擂台:大混战冠军尚可儿,对,温无祸。” “冠军?!尚可儿?没听过啊!”下面马上就有人囔囔开了。 本就兴致缺缺的云亦可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尚可儿终于要出场了!对的还是疑似cp的温无祸! 有意思!云亦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大混战后吴修己并没有公布最后的胜利者是谁,而云亦可在赛后也没再遇到尚可儿了。 她猜测尚可儿应该是被接走教导了。毕竟最终胜利者奖励是由武圣教导三天,而且有擂台赛第一轮轮空权。 云亦可趴在栏杆上的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她先看了一眼高台上,没有再看到那个太极宗掌门,应该是吴叔收拾好了。 她视角下移,果然看到了一个橙色的身影缓缓走上擂台。 尚可儿依旧是那天那副打扮,只是腰间格外挂了一个硕大的粗布口袋,不过这是与她相熟的人才能看出来。 更让别人关注的、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上提了一截凳子腿样的东西。 这是她的武器?所有人心中都滑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尚可儿就那样提溜着一根木棍,当着众人的面走上了擂台。这种拎着棍子就上的风格,别说,还真有一种大佬的感觉。 几天后终于恢复过来的温无祸看着面前的尚可儿,有点无奈道:“我真的怀疑有黑幕!” 是真的! 云亦可也在高处呐喊!那些成名的,实力高强的人往往更容易碰上。尤其是那种之前就有仇的和有话题的,相遇几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所以吴叔你办这个武林大比不是给我找点事干,是纯给自己找乐子吧! 尚可儿举起棍子,指着温无祸嚣张道: “对面的人听着,乖乖投降,饶你小命一条。” …… “比赛开始!” 尚可儿直接拉开腰间的大布袋,掏出好几个黑色小球往温无祸那边扔去。 温无祸闪过身去,结果那几个小球直接就炸了,散开的烟火直接熏黑了温无祸半边身子。 “霹雳弹?靠!尚傻妞,你玩这么大!” 温无祸刚说完迎面又是几个霹雳弹。温无祸往事身上贴了几张符,在满场左右逃窜,整个擂台硝烟四起。 终于,浓重的烟尘慢慢沉了下去,尚可儿身上带的霹雳弹丢光了。 “靠这个把别人扔回家还有可能,但对付道爷我就休想了。” 温无祸浑然不记得自己还顶着个大黑脸,得意的笑道。 笑完他抬手就是一张符纸,符纸在他离手后悬空而立,无风自燃。随着温无祸的一指飞快的向尚可儿飞去。 在空中它的火越滚越大,到尚可儿面前时已经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火球。尚可儿却不躲不闪的直直地杵在那。 不过她举起了她手中疑似凳子腿的不明物体,不知道摁在了哪里,那根木棍“啪!”地一下旋转展开、拉长。 竟然变成了一把十二架的大伞。尚可儿把那把伞挡在身前。 不知道是木质的原因还是涂了涂层的原因,那把每个木架都格外细小轻薄的木伞挡住了巨焰,也丝毫没有被烧焦发黑的样子。 温无祸明显没想到尚可儿还有这一招,呆了片刻神,下一刻双手各持一符冲上来。 尚可儿趁将结构精巧的木伞一转,看起来无害的木伞边上旋出了一圈锋利的木齿,被尚可儿旋转着向温无祸割去。 同时,一阵细小的木刺顺着木伞的旋转,沿曲线往前射去。 但她很明显就没有实战经验,很轻巧的就被温无祸绕到了身后。 温无祸上前靠近尚可儿,把手伸到了尚可儿白皙的脖颈上去,很明显…… “二号擂台,温无祸胜!” 其他擂台还有人在激战,温无祸和尚可儿二人从擂台上走下来,很多人就把眼神投向了还在战斗的擂台之上,这样倒让尚可儿感觉舒适。 “厉害啊!”云亦可突然出现在尚可儿面前,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你走的是机关巧构之路吗?”云亦可好奇地问道,表情极有求知欲。 尚可儿呆了呆道:“不是。” “嗯?” 对着云亦可的疑问,她接着道:“武圣大人问我想学什么?我想了好久才说我想当一个工匠。 然后他教了我一些技巧和常识,还给了我好几本相关的书籍……反正真的很管用,短短几天,我已经是个合格的木匠了!” 这神奇展开让温无祸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云亦可极有兴趣地问道:“那把伞就是你的作品?” “准确来说,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我花了好几天才做好的。按照之前看的一些漫画和动漫设计出来的。” 尚可儿表情自豪,但很快又低下了头:“但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离我想造的枪还远的很。” 云亦可呆了片刻,这孩子梦想很远大啊!嗯,不想造枪的穿越者不是一个好穿越者。 “加油!” 云亦可想起了之前尚可儿眼中的羡慕之意,现在她以她的方法也走上了与众不同的一条路。 “会的。”尚可儿笑了笑,灿烂明媚依旧。 她总有一天要把脑中的事物变为现实。 ………… “擂台赛,第三轮,共五百一十二人参与。二号擂台:云亦可,对,陆玉成; 三号擂台:添香,对,狂剑侠客。 四号擂台:角里藏锋,对,令狐抑恢; 五号擂台:温无祸,对,金鹤……” 令狐抑恢和令狐脸至同样出自藏剑山,虽然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剑绝没什么交情,但同样对角里藏锋胜了令狐脸至的事耿耿于怀。 二人一开场就交站激烈,但明显技不如人,很快就被角里藏锋虚晃一刀。 “咣!”的一声,令狐抑恢的剑被角里藏锋的刀给一把斩断…… “四号擂台,令狐脸至胜!” ………… “擂台赛,第四轮,共二百五十六人参与。 二号擂台……” ………… “擂台赛,第五轮,共一百二十八人参与。 二号擂台:角里藏锋,对,温无祸; 三号擂台……” ………… 第22章 添香天香 “比赛开始!” 话毕,温无祸马上掏出了好几张符纸贴在了身上。 对付这位,温无祸丝毫不敢大意,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被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拿出来。 当他把它展开了那甚至泛着点点紫光的符纸时,本就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一朵沉重的灰云。 低低地压在天上,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角里藏锋也和温无祸一个想法,速战速决! 他举刀而立,本就柔和秀气的略显阴柔的脸在这一刻显得锋利无比,锋芒毕露。 无声无息的,天开了。 那朵厚厚的灰云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抹绚丽的金色在云中晕染开来。 原来,越是黑暗,光就显得越发耀眼。 温无祸也曾在角里藏锋与令狐脸至绝斗时看过他使这一招,一股危机感从心脏升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认输。” 温无祸果断道,顺手把手上的符纸揣进了袖子里。 闯祸不知多少,被一大帮人喊杀喊打的,甚至都上了绝杀榜……如果没有这趋利避害的手段,那早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角里藏锋那刀依旧握在手里,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温无祸怀疑他下一刻会不管这是什么场合,直接就一刀砍下来了。 “够了!” 吴修己横呵道,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天的裂开的云被这无形波动一冲,又重新汇聚在一起,悠悠地被风吹走了。 角里藏锋把刀放了下来,却没看一眼温无祸,抬头看向了杏林观景台上的云亦可。 云亦可眉头一皱,这人,是冲她来的…… 对上这人,她倒也没太大的把握。这个人就像藏在雾里,云亦可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武痴、疯子、伪君子,还是真小人。 随着比赛的继续进行,越到后面,参加人数就越来越少。所以接下来的比赛进程飞快。 之前的比赛由于吴叔的故意安排,高手和高手拼掉了大半,但一些一般的高手却也入了围。 之后云亦可和那些高手都没再碰到棘手的对手,这就是要把那些沙给掏掉了。 所以云亦可一路顺利晋级…… “擂台赛,第六轮,共六十四人参与。 二号擂台:角里藏锋……” ………… “擂台赛,第七轮,共三十二人参与。” ………… “擂台赛,第八轮,共十六人参与…… 二号擂台:角里藏锋,对,添香。 三号擂台:……” ………… 添香冷冷抬头,不过这次她没有带木剑,翻手一柄软剑出现在了手中,抬剑剑指角里藏锋。 角里藏锋也轻声笑道,声音带着入骨的阴冷:“鬼剑添香,终于可以领教一番了。” 添香一声不吭,二人很快就激站在了一处。 这一场十六人都在最中心的四处擂台上较量。 而云亦可在上一轮便搞定了自己的的对手。和冯焕之,温无祸和尚可儿三人齐坐在观景台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下面的比赛。 “打不过直接认输算了,不然等会一身伤。”温无祸看着尚可儿也一副担忧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那样就不是添香了,她期待这一场也很久了。” 冯焕之看起来是在坐三人中看起来最轻松的了,但他握着扇子,指节都发白的手暴露了他的内心也并不轻松。 温无祸看着在下方如同身影鬼魅般的添香,感叹道: “果真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红颜剑的确没有鬼剑贴切。” “哦!”云亦可却很奇怪的看了温无祸一眼。 温无祸觉的她这个表情怪怪的,不大敢说话,倒是一旁的尚可儿突然灵光一闪,笑道: “不会是你改的吧?!” 云亦可挑挑眉,笑道:“对啊!是我改的。” 她语气不紧不慢道:“而且,之前那名字也是我取的。” 云亦可托腮,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尚可儿,眨眨眼,面带调戏之色,轻声道:“怎么样?” 温无祸默默看了冯焕之一眼,冯焕之却只是看着下方越来越焦灼的站斗,并没有看到温无祸眼中的谴责。 无奈,温无祸只能把尚可儿往后拉了拉,拉开了她和云亦可之间的距离。 云亦可向温无祸翻了个白眼,无声对他道:“没劲!” ………… 角里藏锋对着身影如同鬼魅,但剑却看似蜻蜓点水,不着痕迹,实则无孔不入,刁钻至极。大感棘手。 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添香的剑的话,那只能是:快、怪。 角里藏锋刀身轻挑,把添香往他脚上刺去的剑挑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他对添香道: “不错,你有资格告诉我,你的剑的名字。” 添香本就不喜欢说话,但听到有人问她的剑,难得的蹦了两字出来: “天香。” 角里藏锋有点意外:“你的名字?” 添香闪过角里藏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的一道刀芒,又一剑挡下了他横劈过来的刀。 百忙之中回道:“不,国色天香!” ………… 观景台上,几枚摆在桌上的玉符清晰的放出了下面交谈的声音。 “不,国色天香!” “为什么叫天香?”温无祸不解地看着冯焕之。 本就知道这个名字的云亦可也好奇的看着冯焕之,她也想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 顶着三人好奇的目光,尤其是云亦可那不可忽视的目光,冯焕之略微顿了一下。 别人就算了,但他虽然和吴老一样叫云亦可为“少主。”但她实际上是他真正的主子。连君上的命令他也可以不遵从,但云亦可不行。 冯焕之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从前启轩有一户势力极大的大户人家,那年那家大户人家的家主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 他极为欣喜,大手一挥,办了足足八十八桌庆生宴。 那一次,宾客盈门,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鸾歌凤舞,鼓乐齐鸣。 全启轩排的上名的都排了人来参加那场盛大的庆生宴。 那家主被所有宾客哄的高兴极了,意气风发,又是大手一挥,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个‘天香’的名字。 他道:‘我的女儿,自然称的上国色天香!’ 所有宾客自然是恭维不停,没有说什么。 但那个女婴在有了这个名字之后却是苦闹不停,身体也可见的越来越弱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夭折了的时候,一个高僧上了门,他声称能治好大小姐的病。 本就心急如焚的家主自然是急忙请他进去了,那位高僧一进门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恕我直言,令爱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本就福气不旺,命格不好。身子单薄,天香这个名字取的太大了,她压不住,所以才有了早夭之相。” 那高僧名声极大,那家主不敢反驳。再加上他取了这个名字也隐隐有后悔之意。 自从当日他取了那个名字起,启轩势力最大的那家对他就隐隐有不满之意。毕竟那家里那位,才是全启轩公认的国色天香。 家主忙问高僧有什么补救之法。 高僧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名字既然取了,也不好更改。但可以改为谐音,将这个名字换一个意思。 那家主当即一拍大腿,就改成了添香。即,红袖添香的意思。” 为什么添香从一个大小姐变成这样,温无祸没有问。但他也隐隐知道。五年前的那场换天之变。 至于冯焕之说的那个高僧,温无祸也猜了出来。 靠,是那个坑货和尚师傅! “那为什么添香妹妹平常都是用木剑呢?”不了解内情的尚可儿好奇问道。 既然那个都说了,这个问题也自然无所谓了。冯焕之道: “刚刚不是说了吗?添香自小身体单薄,本就不适合练剑。要不是碰上了那位……” 说到这,冯焕之看了一眼云亦可,云亦可倒是无所谓道:“我师尊。” “哇!”尚可儿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冯焕之接着说道:“不过由于先天受限,就算有了君上的指点,添香的剑也再难往上一步。 所以她在君上的指点下开始用木剑。当她能用木剑发挥出用天香剑的实力,那她的剑法才能更进一步。 不过她一般遇上的对手用木剑就可以解绝了,再加上她对每一把剑的尊重,只有她手上的剑报废了,她才会用天香剑。” 所以之前在画世界,当孟小小把她的佩剑给了添香,即使当时应该出天香剑了,但她还是用了那把剑。 ………… 在几人交谈时,下面二人又过了好几十招。 “原来是这个‘天香’。”角里藏锋轻笑,话锋一转,杀机毕露:“既然留下了名字,那可以败了。记住了,我的刀,叫藏拙!” 角里藏锋猛的往前一步,对添香的攻势不躲不挡,手上的刀锋转过,以刀身重重向添香身上拍去。 在他动作的时候,添香手中软剑飞快地向角里藏锋身上几大穴位刺去。 “咣!咣!咣!咣!咣!” 五声金属之间相击的声音传出。 云亦可刹那就想到了之前她的那枚金针,击中他身后时发出的也是这个声音。 “他身上穿的是天缕寒陨布做的衣服。” 天缕寒陨布,以极为高超的手法抽丝,和其他稀少材料共织为布,穿起来和普通衣服无异,但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当世有名的三大宝衣之首。 极为难得,平常人都是把它拱起来或缝在重要的部位上,他居然能有如此大一件做外袍。 第23章 暮云落幕 角里藏锋的刀狠狠拍在了添香身上,添香被撞飞开来,她在空中动了几下,但还没等她好调整身形,角里藏锋的数十道刀气便追上了她。 “噗嗤!” 刀气滑破肉体,红色的短打在身上裂开,又很快被另一种暗红色代替。添香的身上很快就留下了数十道血痕。 角里藏锋冲上来又是一击时,一个白衣女子突然在添香身前出现。 她一道白绫一卷,卷在了角里藏锋的刀上。另一只手握住鞭尾,两手一绞,呈横着的“8”字,把他的刀抵在了自己身前。 白绫缠刀锋的部分破碎,露出了里面的细鞭。 “认输!”云亦可喝道。 吴修己明显对她突然出现场打断比赛的犯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越过暮云城弟子道: “二号擂台,角里藏锋胜!” 云亦可和很快就下来了的冯焕之一左一右架起了添香。 角里藏锋看着云亦可,眼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期待与你的交手。” 说罢他一下子就窜下了擂台,云亦可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是冲她来的,她确定! 虽然之前云亦可和角里藏锋也有交手,但当时他的态度纯属就是想和她打一场罢了。 当然,如果能杀了她,他也不会放过云亦可的。 但现在,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意图毫不掩饰,就是要杀了云亦可而已。 ………… “擂台赛,第九轮,共八人参与。 二号擂台:云亦可……” ………… 云亦可一脚把对手踹下了擂台,突然矮身躲过一道刀意,云亦可猛的回头,和隔壁的角里藏锋对上了视线。 “手误,手误!”他笑笑道,但眼中毫不掩饰的快意,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就是故意的。 “三号擂台,警告……” 上面还没说完,角里藏锋一刀穿透了对手的身体,白晃晃的刀尖,滴着血,在太阳底下格外刺眼。 他的对手云亦可认识,前几天还来过杏林,给他的未婚妻求过药,那是个脸上尤带稚气,嘴巴很甜的少年。 “二号擂台,云亦可胜! 三号擂台,角里藏锋胜!” 下面很快就有几个人抬着他往擂台边的杏林里走,看角里藏锋的眼神躲躲闪闪,竟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云亦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眼皮微垂,面无表情,就这样随着那几个人回了杏林。 台上的吴修己知道,这回少主真的生气了! ………… 接下来的半绝赛和绝赛放在了明天,上、下午各一场。 在杏林帮那人缝好伤口的云亦可对着边上打下手的春晓道: “我出去一下,接下来的杏林的事你处理。” “好。” ………… 翌日…… “擂台赛,半绝赛。 二号擂台:云亦可,对,娄离失; 三号擂台:角里藏锋……” ………… 角里藏锋的对手是个穿一身绿衣的苗条中年女子,外露的肌肤上裹着渗血的绷带,脸色煞白。 收回视线,云亦可看着面前的男子,估摸三十出头,比自己还要矮一点,但云亦可本就身材高挑,可以和一般的男性媲美,这个倒正常。 只是他的五官轮廓有点像家里的那个小朋友,云亦可问道: “你认识娄离园吗?” “认识。”他看起来是个稳重的长相,给他的话语平添几分可信度,“我二伯家里的小表妹。” 他抬头看着云亦可:“我知道表妹在你那,我是家族派来处理娄家事情的。” “行!”云亦可点点头,“我等会去问下吴叔,听他的。” 娄离平点点头:“好。” “比赛开始!” 云亦可正要动作,只听娄离平高声道:“我认输。” “我也认输!” 三号擂台上那个女选手紧随其后道,她声音有点虚,却因为众人刚刚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死一般的寂静后,是所有人的哗然。 吴修己问道:“为什么?” 娄离平看起来沉稳的表情也露出了一点气愤: “昨天夜里有人偷袭,藏头露尾,身份未知,疑似杀手。最后在我拼命反抗下,侥幸逃的一命,但还是身受重伤。目前无力再战。” “我也是一样的遭遇,不过那个蒙面人用的是刀。。” 那个女子道,她一脸恨恨地看着角里藏锋。 “阴谋,一定是阴谋!” 下方有人闹开了,就在吴修己沉吟不定的时候,角里藏锋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 “啧,竟然他们比不了了,不如直接决赛得了,你说是吧?城主大人!” “我附议。” 却是云亦可喊道,同时直直地看着吴修己。 看着自家少主不容置疑的眼神,吴修己叹气道: “那么决赛就现在开始了。” ………… 因为决赛提前了,整个擂台周围被围的水泄不通,还不停有人飞快赶来。 平时难得开放的一号擂台开放了,它是周围四座擂台的四倍之大,而且比它们还高整整三尺。 “我宣布,擂台赛,绝赛正式开始。一号擂台:云亦可,对,角里藏锋!” “哦!”下面的人都欢呼道。 云亦可盯着眼前的角里藏锋,听到比赛开始的口令时,正要动作的她突然一僵。 “滴答、滴答……” 有水溢出的声音出现在了云亦可耳边,粘稠、沉重,顺着一种诡异的节奏,让云亦可隐隐心下发凉。 “哗啦啦……” 一阵细碎的锁链移动的声音夹杂着拍打着什么的水声,响起了。之前的滴水声节奏更快了。 “嘻嘻嘻……我要出去……嘻嘻嘻嘻……放我出去……桀桀……为什么……嘻嘻嘻……我知道错了……哥哥……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断断续续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夹杂着一些疯狂的呓语,声音渐渐变大,同时还有铁链剧烈响起时声音。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就像贴在耳边响起的一样。云亦可似乎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空气也逐渐粘稠湿重……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刀光斩破了眼前渐渐浮现的血色,那些声音也如潮水般退去。 云亦可悚然惊醒,她竟然入幻了,但角里藏锋锋利的刀芒已经到了眼前…… 而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云亦可从比赛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呆呆地不动,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神色有几分恐惧。 而角里藏锋在另一边若无旁人般的蓄势,带着冲天刀芒和所有人怀中刀剑齐鸣的声音往云亦可劈去。 这一刀,势不可挡。 角里藏锋的嗓音淡淡:“藏刀三年,势必以血洗之。” 云亦可在刀光离她近的不能再近的时候才清醒,但一切都晚了。 眼看着血光将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杀。有些人闭上了眼睛,高台上的吴修己猛的站起来。 刀芒过后,一个白衣女子依旧俏生生地立在场中,仿佛那道刀芒并没有打到她一般。 只是一头青丝如流水般倾下,带着一点点的闪着亮光的碧色粉末。 角里藏锋略惊讶了一下,但手中不慢,举刀回攻,再补一刀。 但云亦可周身先是有许多玉符亮起,接着整个人都从角里藏锋的刀下消失不见了。 临时构建的传送阵法吗? 角里藏锋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人。 突然他举刀往空中劈去,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刀气劈了个空。 只见场中云亦可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现,躲过了一道道刀芒。满场玉符横飞。 最终,云亦可悬立半空之上,周身符文乱飞,一道凝实的刀芒被凝固在云亦可身前一寸。 接着刀芒破碎,整个擂台都浮现了以玉符为首的玄妙符号,各个字符间隐隐有丝线连接,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大阵。 角里藏锋心惊之下看向云亦可,但她现在和平常气质简直判若两人。 云亦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就算平时不笑的时候也隐隐带着几分笑意。但当她把所有表情都敛起时,她的脸上只剩下了,凌厉! 她站在漫天字符中心,周身的字符已经全变成了金色,在符文的印射在白色的纱裙上,显得整个人如神临世,睥睨天下。 云亦可抬手,整个擂台的字符仿佛都活了起来,她要攻击了。 “认输。” 角里藏锋不紧不慢道,这个陌生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和宣布胜利没什么两样。 云亦可眯了眯眼,手接着往下压,她想杀了他。 若不是师尊提前在她头上的碧簪上布置了可以保她一命的禁止,她就又死了。 再加上角里藏锋对她之前接二连三的挑衅,她有这个念头很正常。 吴修己道:“既已认输,就算了。私下解决。” 最后四个字只有云亦可听见了,云亦可抿了抿唇,把手收了回去。 吴叔对她很好,她还要给吴叔留点面子。 她抬手,无数玉符从空中飞入她的袖口。 角里藏锋笑笑,仿佛刚刚的你死我活没有发生过一样。纵身一越,跳下了擂台,跑了! 云亦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阻拦,因为不必要…… “我宣布,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利者是,云亦可!” 第24章 山献的雪,化了 角里藏锋匆匆行走在人群中,逆着人群往城外走。 刚刚的比赛说很复杂,但其实也很快,很多人还不知道决赛已经结束的事情,匆匆的往比赛场地赶。 角里藏锋挑了一接人迹罕至的墙根,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可以看见手中握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内部隐隐在旋转,仿佛氤氲着黑色的雾气一般,深不见底。 角里藏锋眸光一闪,只是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便又拢回了袖口下。 他刚要跃出城墙,突然光芒一闪,几枚格外眼熟的玉符从墙体飞出,极快且远远的绕他一飞了圈。 “靠!” 下一刻,角里藏锋出现在了一颗郁郁青青的高大古树下。身前站了个粉衣的女子,他认识,杏林的那个春晓。 她边上还有几人,温无祸、冯焕之……不过还少了一个最主要的人。 那些玉符并没有在把他传送过来后就消失,而是和地上提前画好的阵基又组成了一个新的拘束阵法。 准备还挺齐全,角里藏锋心下骂娘。但表面依旧风轻云淡,这时,他发现身后还有一些人。 那是七八个昏迷的黑衣蒙面人,都背靠那颗古树排排坐,每个人的手和隔壁那人的手腕,都被从湿润的土壤里钻出的青藤紧紧缚着。 每个人的左手都和另一个人的右手绑着,正好绑了一个闭合的圆圈。 本就心情不好的角里藏锋看着这个完美的圆,心情好了几分。 连带着面前这几人也顺眼点了。 不过,之前暮云城里好像没有这棵树吧! 角里藏锋眯了眯眼,但这布局像极了杏林的后院,杏林后院的确有颗树来着,但和现在这棵昨天还不长这样。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粉衣女子。 这时那粉衣女子抬头,角里藏锋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颇为眼熟的白衣女子。 她如燕般轻掠过几处飞檐,身姿飘逸又带着几分超脱。 她在角里藏锋面前的屋檐上稳稳停下,转过身来,盘腿坐下。 她刚刚披散的头发已经被一根镶了银木棉花纹的玉带轻轻挽起,松松垮垮,衬的她有几分慵懒。 她笑着,但眼底却是冷的。角里藏锋干脆也带着笑意道: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云亦可。” 云亦可点点头,一手托腮,开门见山道:“你是邪教的人?” 角里藏锋眼中露出了几分讶异,道:“何以见得?” 云亦可本可以不用回答他的问题,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 “前两天,我跟着温无祸找到了邪神所在的地方,听过这个声音。” 角里藏锋反道笑了出来,低声道:“那就怪不得了。” 他抬头看着云亦可,笑里带着几分戏谑之意道: “那你知道温无祸带你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云亦可看着他,笑意不减,角里藏锋接着道: “那里是个魔教总部废弃遗址,最近才被太极宗用来祭祀邪神。” 温无祸在一旁反驳道:“人家有名字,升平教,不是什么魔教。” 尚可儿满头黑线,捂住了他的嘴巴。没见过自己这么积极地跳出来的。 角里藏锋轻笑几声:“没差,都是给人叫的。” 升平教和太平教,一个魔教一个邪教。很难不让人产生什么联想。 但云亦可不想当着角里藏锋的面去探寻温无祸和魔教,不对,是升平教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亦可把话题扳回原处:“你还没说,你和那个邪教,到底有什么关系。” 角里藏锋回答含糊:“关系不深。” 他嘴角勾起,无赖道:“具体关系,你猜啊!” 看他这一副随你处置地态度,云亦可有点烦躁,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为什么要杀了娄离平和那个女的。” “为了今天早点进入决赛,省的浪费时间,能早点杀了你多好。” 他话说的直白又坦率,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这些人是你派的?”云亦可指着那几个被绑到树下的人问道。 角里藏锋摇头:“不是。”他笑笑,意味深长道:“可能是他们等不急了。” “他们?你为什么要杀我?” “终于问到这句了。” 角里藏锋语气倒是颇为感叹,整个人都如释重负,像是一直在等云亦可这句话似的。 他道:“有人让我杀了你。” 一旁的冯焕之插嘴道:“但我现在看你又好像没这个意思。” “的确。”角里藏锋点点头,“毕竟我就答应出手一次。失手了就失手了,我又不上赶着给人当刀使。” “那个人指的是邪教的人吗?”尚可儿猜道。 “不然呢?”角里藏锋反问道。 “因为前几天邪神的事?”云亦可判断道。 角里藏锋回她一声嗤笑:“不然还有别的?” 云亦可毫不在乎自己被嘲笑的事情,自顾自地点点头。 然后抬手,又一个阵法被激活,这次是个杀阵。 “你不觉的我们有点像吗?”角里藏锋突然道。 云亦可自知他在拖延时间,没有理他,手却还是顿了顿。 “不过你比我多了些牵挂。”说到这他语气有些掩不住的羡慕。 说完这句话,他周身刀光大盛,连他脚下的那个束缚阵法也摇摇欲坠。 云亦可面不改色,一挥手又是好几重提前预备好的阵法,和之前的传送阵法、束缚阵法都是她昨天提前布置好的。 但那些阵法还没碰到他的身上,只见角里藏锋周身突然浮现了许多黑雾,如喷泉般往外涌出。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那些黑雾所淹没。 云亦可看到这些眼熟的黑雾,赶紧加固阵法,将那些黑雾紧紧约束在阵法之中。 没过多久,所有的黑雾从阵法里消失。一并消失的,还有角里藏锋的身影。 跑了! 云亦可提气纵身而起,出了杏林,在暮云城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杏林门口。 但她没有再发现角里藏锋的身影了,很明显,他现在已经不在暮云城了。 云亦可在杏林门口沉默片刻,转身进了隔壁城主府。 没过多久,云亦可从里面走出,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笑了。 她准备离开了。 ………… 城主府旁边的那建筑又空了,仿佛没住过人一样。温无祸看着云亦可把那块字不丑不雅的牌匾收起,还有点感慨。 一大帮人走出暮云城。 当日正值夕阳西下之时,天空如打翻了调色盘一样,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暮云城的暮色的确不错,没白瞎这个名字。”云亦可感叹道。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被夕阳的暖橘色打了一层柔光,看着前面送行的一大班人马,笑了。 “怎么这么多人?” 尚可儿和冯焕之等这一些相熟之人自不必多说,最主要是吴修己也来送行了。 然后自然有一大堆人跟着武圣大人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这位大人物。 云亦可把一边的娄离园给牵了过来,对吴修己道: “我记得第一名可以随便向你提一个要求吧!” 吴修己面带无奈小声道:“说的好像你平时的要求我会拒绝似的。” “当然。”他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和君上有关的另算。” 云亦可极快地翻了个白眼,对吴修己大声道: “城主大人,我希望你能收离园为徒。” 吴修己知道,这是当着众人的面为娄离园撑腰,也高声扶掌笑道: “好。我期待未来会出一位女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云亦可倒有些疑惑,原本没有说这些呀! “说是武林,其实只指临渊而已。这和临渊武林的历史渊源有关,上一届武林盟主就是娄平山,已逝娄家家主的大哥。” “那现在那位武林盟主现在怎么样了?” “就是他去世了,才轮到这一届,现在又要轮到小离园了。” “那他怎么去世的?” “被刺杀,不过没有殃及老小而已。” 又是被刺杀,两届武林盟主都没有好下场。云亦可真心不想让这个看起来怯怯的小女孩淌这趟浑水。 “哪!离园可以不当这个武林盟主吗?” “可以,但她愿意,我问过她了。” 吴修己看着云亦可,摸了摸娄离园的头:“这是她的责任。” “这是家族渊源,也和临渊之前的历史有关。不过我相信你也没耐心听,少主,走吧!” 云亦可点点头,毕竟师尊转告吴叔,说他在山献等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自然要快点赶过去。 云亦可摸摸娄离园的头,娄离园抬头问道:“姐姐,春晓姐呢?” 云亦可笑笑:“你春晓姐有事要办,提前走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看我。” “明年春天吧,她喜欢那个季节。” “好。”娄离园认真道。 其实该说的该吩咐的早就交代好了。云亦可戴上帷帽,翻身上马,向众人挥了挥手。 尚可儿眼圈微红道:“保重。” 云亦可笑笑,转身道:“待我去山献赴个约,日后还有相聚时。” 她策马而奔,白衣潇洒依旧,走了。 她来时正值初春,却是春意早至,遇上了一个百花齐放的好时候。 她走时依旧一人独行,却有满城繁花与亲友相送。 ………… 一个月后,山献博青城外一茶铺…… “话说今年可真热啊!”一个大汉坐下,擦了下头上的汗水道。 “是啊是啊!我们博青的百年难化雪都化掉了。”临桌的客人搭话道。 “二位客官不碍事的,我问过执事大人了,执事大人说这是个好兆头。” 一个小二乐呵呵地提了壶茶上前了。 其他人听说神殿的执事大人开过口了,都明显放松了许多,看着面前的绿茵草地,吵闹地讨论开了。 没几个人注意到一个白衣女子牵马路过。 山献的雪,化了…… 第25章 杏林枕夏 “我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有许多像我们一样的外来者,有些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些却来自未知世界。 而离我们最近的那位穿越者老乡是二十年前的那位临渊长宁皇后,燕长歌。” “何以见得,二十年前你还没穿过来吧?”当时的云亦可笑盈盈,一脸洗耳恭听。 尚可儿理所应当道:“因为她抄诗了!‘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你说是不是!” 看着云亦可点点头,尚可儿接着证明道:“娄离园他父亲就一直非常欣赏她的才华,‘娄离园’的名字就取自那首诗里。” 云亦可趴在桌子上,微微啄了啄脑袋,洞察道:“看来你也很欣赏那位长宁皇后啊!” 尚可儿毫不犹豫道:“那当然,那可是位,风华绝代的前辈!” ………… “……彼时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金家家主金锋连裤子都没穿好,就带着一家老小跑了出来。 金锋连气都没喘匀,就看见月下一对眼熟的璧人正冷眼旁观他的狼狈,那个女子见他看了过来,露出了个冷笑。没等他发作,这时,平地一声惊雷!” “啪!”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道: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看了一眼顶楼天字号包厢,摸了摸胡子,微笑不语。 别人没有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的。那位天字号的女客人可是身穿一身白裙! 而在山献,向来以白、蓝二色为尊,除了神殿的执事大人,他可没见过几个穿这两种颜色的人。但无疑,都是大人物! 而大人物往往都出手阔绰的很! “怎么就停了?” “再来一段!” “来一段!” ………… 他这么一断,下面的茶客们就很难受了,还没听够的茶客顿时不满意了,吵闹起来。 小伙记端着托盘从屏风后走出,不时有人掏出几枚铜板,更有大方者掏出点碎银。 这时顶楼天字号包厢的雕花大门打开。一个青衣伙计端着一大锭金元宝高声道: “天字号客人,有请先生再说一段。” “好!” 不少客人热情地喊道。说书先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心中暗自得意,却还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喝了口茶水,压下了其他情绪道: “那老夫就再来一段。一路长歌,第一百二十六折,群雄之雄! 话说啊!平地一声惊雷,那硕大的金家淹没在了滚滚硝烟里,化为一堆废墟。 原来啊!金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人埋下了大量的黑火药。 那金家家主看着自己祖传的家业就这样被炸了,堂堂山献世家第二的金家遭此一辱,怎么可能咽的下气。 他虎目一瞪,但还没等他说话,眼睛布满红丝,身体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几只发亮的黑色蛊虫从他身上爬了出来。 接着哗啦啦,一大群人围了上来。隐隐以那对璧人为尊。那些金家残部敢忙散了,有几个人还算有良心,把那金家家主的尸体也给带走了。 那一大群人为首的就是名动天下的‘弄月公子’孟瞻宇和他的未来妻子苗方芳。 那苗方芳出自南疆,是临渊五杰里唯一会蛊术的人,那金锋中的蛊明显就是她下的。 而那对璧人,正是现在的临渊国主和长宁皇后,当时的五杰之二的归海暨和燕长歌。 燕长歌首先站了出来,对着同为七大家族的孟家、纳兰家、娄家、一剑宗和一些小家族势力道: ‘正所谓侠以武犯禁,金家等一些家族纵容武林人士侵犯皇权,暗中操控国家社稷。期间种种罪行,令人发指。今幸不辱命,金家已被灭。’ 有一些小势力者在欢呼,而那些支持他们的大家族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纷纷沉默了起来。 燕长歌道:‘为了防止惨案在发生,今天乘着诸位都在,我宣布,以凌顶阁为中心,成立倚天阁。’ 当时的游散野老顶着众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燕长歌接着道:‘我现在在此成立倚天阁,愿佑山河无恙,唯护江山长宁。一扫乌烟瘴气,还这世道一个朗朗乾坤。这也是我倚天阁的使命!’……” 这样大义凛然的话被说书先生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出来,格外有感染力。 “好!” 下面的茶客都纷纷鼓掌。毕竟他们都知道了最后的结局,知道那五位可真的应验下了曾经的诺言。 “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前辈啊!” 天号里坐了个白裙姑娘,托腮悠悠感叹道。正是刚到山献不久的云亦可本人。 她突然掏出了一块沁着一抹血色的白玉牌,秀眉一挑道: “人来了?” 她点点头,撑了个懒腰:“时间到啰!” 云亦可伸手从边上拿起帷帽随手往头上一戴,有点歪了,也不在意,转身绕到从屏风后面,那里有条直通茶楼秘密出口的隐蔽小门,她走了进去。 出口处有眼尖的伙计眼睛一亮,看到了这位连来四五天的大财主,殷勤地凑上来。 “我以后不来了。”云亦可轻声道,向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客官,是不是……” 伙伴一听这话就急了,那女子却打断他接着道: “我要开这座城市了,以后有缘再会。” 不等他反应,云亦可便自顾自的从后门走出了茶馆,穿过几道大街,便看到自家新店面前站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众人头顶上是一条条如鱼般飞出的汉子,而在不远的地上,每隔一小段距离,便趴着口吐白沫的汉子。 真是,整齐极了,她心想。 “借过,借过。” 云亦可挤入人群。有人认出,她就是新来的、那家店的老板娘,都让开身子。 云亦可走到店门口台阶上,最后一条汉子也似飞鱼般跃出,啊不,被踢出。 新开的杏林看起来店面狭小,丝毫比不上暮云城的那座。上面挂了一个招牌,字勉强算的上端正,倒和暮云城的一般无二。 店门狭小,云亦可站在店门口,被踢出的那个人不可避免地擦到她本就不大稳当的帷帽。 帷帽一偏,从头上掉落,云亦可伸出右手接住,继续往店里面走。 “哟,回了?”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身材娇小模样周正,却格外霸气的一个黄衣女子。尤其是那两撇颜色略淡,却格外平直微微上挑的眉,更是增添几分英豪之气。 她穿着清爽简单的黄色短打。一脚踩凳,双手抱胸。刚刚那些人就是她踢出去的。 “嗯嗯,枕夏想我了?” 云亦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语气,语气不正经调戏道。 “想,想我们什么时候走。” 枕夏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抱怨道:“那只苍蝇整天嗡嗡,照我以前,早一口吞了。” 云亦可看了一下室内的布局,倒是和暮云城内的一模一样,宽大又带几分雅致。 但在外面看来这里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和它极为狭窄不起眼的外表毫不相符。 云亦可打了个响指,整个店就空荡荡的了。它的空间也恢复到拥挤狭窄。 “这就走了,苍蝇吃了不卫生,我们可是山献圣女请来的客人,再说,那些车队已经到城外几里处了,到时候让那些执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苍蝇,名讳不记得,似乎是该城城主的一个儿子。 在云亦可刚入城时说是瞧上了她,自诩风流实则死缠烂打,而云亦可边上的枕夏却不是好脾气的春晓。 没等他嗡几下,便一拳一个,打倒了苍蝇及边上的一群跳蚤护卫,当时也是如今天般,一家人躺的整整齐齐。 苍蝇虽不耐揍,却记仇烦人的很,每天找些三教九流的人上门骚扰,云亦可出门听戏品茶,枕夏却要一个个收拾放倒,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 要不是云亦可拦着,早上门把城主府给拆了。 云亦可是真懒的出手,反正待不了几天,而且是别人有求于她,迟早能收拾掉,而且还省得她出手了。 枕夏也不在意,云亦可说多运动还能长个,就是这运动量太小了…… 二人听见门外人喧马鸣声,便知道人来了。 云亦可重新把帷帽往头上一扣,枕夏翻着白眼给她扶正来,一手捏诀,帷帽下那两根绑带便在云亦可纤长的脖颈下打了个漂亮的结。 枕夏:“矫情!” 云亦可:“呵呵。” 一切尽在呵呵中…… “你去吗?”云亦可问道。 “我就不跟着了,直接在你目的地等得了。”枕夏向云亦可挥了挥手,这就是要赶人了。 云亦可明显和她极为相熟,毫不在意,也向她挥挥手,算是告别。 走出“杏林”,提手挥袖,那块有些简陋的木匾便消失不见了。 “哇!”外面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微微睁大眼睛,接下来一队穿蓝色冰晶雪纹宽大白袍人走了过来。 边上还有一个十分眼熟的白袍执事相随,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华服中年男子跟在边上引路,有些殷勤。 竟然是平时对他们高高在上城主大人。 所有人都纷纷跪在地上不用想,他们也知道,那是,圣峰的执事大人。真正的大人物! 那队人马在云亦可面前停下,一个白衣慈善女子走上前来,先抱胸行了个礼: “亲爱的杏林云游仙,我家圣女在圣峰上有请。” 边上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白净的华服公子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第26章 凌云揽月 摇摇晃晃的,睡了几天马车。车队终于进入到山献腹地。地形变一下子陡峻起来了。 云亦可在知晓了山献的风俗之后,这几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曳地纱裙,裙摆绣了片片树叶脉络,下密上疏。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有生机。 这天云亦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了个舒服的回笼觉,微微睁开眼,却发现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她身上。 他举茶轻饮,姿态雍容文雅,那颈间的喉结微微一动……云亦可撑着腮边,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到了。” 他轻声道,接着身影遍如气泡幻影般消融在了空气中。 “师尊?!” 云亦可伸手在空气里捞了把,但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门帘拉开,那个白衣女执事疑惑道: “神医大人,怎么了?” “无事,做了个梦。” 云亦可端起她师尊留下的茶盏喝了一口,平复心情,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云亦可问她道:“怎么了?” 那白衣执事对之前的事也不多问,道:“接下来的路要换一种方式走了,请下车。” 云亦可点点头,随她下去,只见入目一片黑白。抬头,又是一片湛蓝之色。 车队继续不方便行走,自有沿途官员准备了新的交通工具。 “叮当叮当……” 一队雪白的羊驼,比云亦可印象中的还要大一号,体型更接近骆驼。高挺着系着铜黄色的小铃铛的脖颈,向车队走来。 “啊啊啊啊!草泥马!啊呸!是羊驼,不管了,我要骑!” 云亦可看到这些可爱的、白滚滚、软乎乎的神兽,才不管自己之前的慵懒淡然的人设崩的妥妥的,神色兴奋的很。 “这是雪行兽,也是去圣峰必备的圣兽。”白衣执事纠正了一下云亦可之前的叫法。 不过云亦可的要求,自然没有人拒绝,本来就是打算骑这雪行兽上山的。很快,有人挑了头最大的、毫无杂色的雪行兽牵了过来。 雪行兽的脚掌下钉有多重铭文阵法的铁掌,山道陡峭难行,起伏不平,人坐在上面却无半点震动。 它步伐悠悠,但速度着实不慢,倒和云亦可印象中的羊驼不相同。 两边黑白的山壁飞快的从视野中退去,再经过第十六道崖壁时,峰回路转,云亦可眼前出现了一捧碧蓝。 那是怎样一座湖!椭圆形的蓝宝石似的镶嵌在了黑石白雪中。以云亦可的眼力,可以清晰直视湖底五彩的鹅卵石。 “她美得不像一座湖,更像是神遗落在凡间的眼泪。”边上的白衣执事轻声道。 云亦可也不由的放轻语调,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白衣执事:“泪湖。” 云亦可疑惑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那白衣执事笑着问道:“泪湖的形状像不像一滴眼泪?” 云亦可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像,点点头。 白衣执事脸上露出了温柔而崇敬的光芒:“她被我们认为是女神留下来的神迹,也是我们这些信徒中的圣湖。她自千年起,突然出现后,便从不干涸,美丽依旧。” 云亦可知道这种信徒的心理。虽不认同,但也尊敬,并没有打断她的话。白衣执事接着介绍道: “这还有个典故。传说一千多年前,山献还是一个团结强大的国家,突然有一天,女神曾预言灭世之灾,来了。 当时的圣女几乎是将生命全部都献祭给了女神,才把女神从沉睡中唤醒。 女神成功解决了危机,抵御了灾祸,挽救了她水深火热的子民。但原本的山献正统皇室经此一劫消失殆尽,女神看到了山献千年的未来,她怜悯她的子民,流下了这滴眼泪。 果然,整个山献因为缺乏管理陷入了近千年的混乱。 直至最近,在圣女出世后,人们才知道山献的正统血脉还没断绝。正是在圣女和国师的带领下,我们女神的子民才结束了这千年浩劫。” 果然,山献国主对他的子民来说毫无存在感。 “怎么确定圣女身份的?” 云亦可好奇道,这圣女的传承都断了千年,怎么突然就接上了,又和那山献千年前的正统皇室有关? 白衣执事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她觉得这样的问题简直在亵渎圣女和女神。但这是圣女请来的客人,她只能掩去心下不快,道: “圣女从来都出自山献正统皇室,而这全世界,就仅仅圣女有一双如这泪湖般澄澈的蓝眸,这是圣女最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也这是这是女神对她在人间代行者的恩典。” 云亦可点点头,她可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角度一转,湖泊无波无澜,平滑如镜,折射出蔚蓝如洗的天空、几缕浮云和一根接近垂直直插天穹的险峰。 在那座巍巍高峰下,四周的山显得那么平整矮小,而小山峰上半部分被浮云遮住,不可见。 云亦可心里出现了个中指的图案,与这突兀山峰一对比,真像啊!云亦可在心中感叹道。 看样子到了目的地,随行众人纷纷从羊驼上翻身而下。 只见众人面前是一处高地平台,一根仅拇指大小的蓝银绞索直插地底,另一头笔直地斜插入遥遥云端之中。另有数十根绞索从云端那头连接向四周各处。 这应该就是上圣峰的路了吧!也是这么陡的山,普通的山路栈道很难修建。 若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信使等急行之让可直线从绳索上溜下。 那山又名指星峰,其实山间也有盘旋而上的栈道,不过山壁太过直耸,不知拐多少弯才能到达山顶,倒是索道间人员往来不行。 这时索绳处似有一只蓝色大鸟从上方盘旋扑下,等到近处来才发现是个蓝袍主祭。 那蓝衣主祭在索绳上轻点,身影便挟带带着雪花滑出老远,兜帽大袍鼓风而扬,招摇如旗,极具声势。 带她行到更近处,可见那蓝衣女主祭略带沧桑、和蔼的面容,与蓝色神袍上繁复的冰晶花纹。 她在距云亦可她们几米处稳住身形,立于缆绳索道之上,如履平地,向她们娉婷袅娜而来。 不过几步之遥。她停于索道之上。弯腰向云亦可行了一礼。云亦可学着身边的执事向她双手扶胸还礼。 那蓝衣主祭低声吟唱。一层蓝冰从她脚下浮现扩展,顺着索绳蔓延而上。很快,一座精美冰雕的通天大桥顷刻而成,蓝衣主祭侧身,恭敬道: “山献尊贵的客人,请。” 云亦可身边的众执事神色也愈发恭敬,俯身齐声道: “请。” 这次只有云亦可与那蓝衣主祭两人独自前行。蓝衣主祭上前几步,给云亦可带路,云亦可跟着她欣赏空中之景。 这体验倒很像她原世界的一种观赏玻璃桥。只不过这寒冰之桥更大,更精致而已。 行至半空,那硕大的泪湖便如一方蓝玉盘,被二人踩在正下方。抬头更是遥遥可见冰雪圣殿群立。正如天上神宫般梦幻。 待云亦可和那蓝衣主祭终于上了圣峰,边上站了一排穿白衣神袍的女子,仅在袖口处有几道雪花花纹。见二人来了,纷纷行礼。 只是请个医者便能给出如此排场,可见那北辰空蒙与那国师在山献是何等地位。 云亦可就在她们的夹道欢迎下进了那片宫殿群,边上的蓝衣主祭介绍道: “这是山献圣殿,也叫凌云宫。从千年前就存在了,不过千年前那位圣女陨落,连带着这圣峰上面的凌云宫也关闭了,任何人都无法上山。 在圣女归位后,才重新开始启用。” 云亦可点点头,怪不得隔了千年确认的圣女,也没有人质疑。 这圣峰山腰垂直耸立,陡峭难行,但这峰顶却意外有些平坦。连绵不断的冰蓝色宫殿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围绕着那座最高大,也是最中心的巨大冰之圣殿。 云亦可跟着她穿过几处宫殿,不停向上,终于到了真正的目的地,也正是她一眼就看见的那座冰之圣殿。 那是一全圣峰上最高的建筑,说是全世界最高的建筑也不为过。冰雕的宫殿地面上铺满了白玉石,呈圆形。 云亦可抬头,宏伟宽大的宫殿上挂了一块白玉匾,上面金钩银线写了几个古怪的符号,凌厉之下给人一种凄寒清冷之感。 蓝衣主祭轻声道:“这是女神留下神文。” 云亦可微怔道:“揽月殿。” 听到她轻松说出了只有山献神职人员才知道的名字,蓝衣主祭神色不变,语气小心试探道: “你怎么知道,是圣女说过吗?” 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些字的意思呢?她的玉符上刻的都是这些字。不过云亦可没有说出来。 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那蓝衣主祭的说法。很明显,蓝衣主祭松了口气。 大殿门没关,好八个蓝衣主祭和一些白衣执事站在四周,女多男少,一个神圣美丽的女子站在众人最中间。 不同于别人穿着宽大的神袍,她穿着蓝白色华丽繁复的长裙,将美好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肤色近玉的手握着一柄冰色权杖,站于最中间,阳光从小窗里倾射而下,更衬得她神圣尊贵。 和之前在暮云城相遇相比,这样的北辰空蒙,更像传说中的那个山献圣女。 “你来了。”她轻声道。 “拜见圣女。” 云亦可向北辰空蒙行礼道,这是正式场合,该行的礼她也是要行的,反正又不是跪拜礼。 北辰空蒙道:“你远道而来,还是先休息吧!” 云亦可不喜欢这样拘谨的场合,既然北辰空蒙开口了,自是应允道:“好。” 她退了出去,这次是一个白衣侍女带领她到了一个精致的屋子里,也是一水的蓝白色调。 云亦可让所以人都退下,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坐着看了会书,就听见耳边传来了师尊的声音: “有人来了。” 第27章 蓬莱客至 有人? 云亦可下意识在屋子里搜寻了起来。但没找到师尊说的那个人。 这时云亦可听见自家屋子东面的小窗打开了。云亦可身影一闪,和偷偷爬窗进来的北辰空蒙打了个照面。 这时的北辰空蒙和刚刚的衣着又大不相同。 这时的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裙,裙下若隐若现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在这冰天雪地里,穿的简直算清凉了。 云亦可脑中自然而然想起了腿玩年这个梗。 不过相当于之前在揽月殿里的那个山献圣女,这样打扮的北辰空蒙,才像是云亦可在暮云城遇到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嗨!”云亦可说着给她拖了个凳子垫脚。 北辰空蒙踩着凳子进了屋子,顺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云亦可:“你怎么偷偷跑过来了?” 北辰空蒙那双好看的蓝瞳微微睁大,嘴唇微嘟,是一种带着矜持的天真可爱。 “我才没有偷偷过来,那些主祭大人都知道我过来。” 云亦可不接解道:“那你干嘛爬窗户?” 北辰空蒙一脸理所应当:“这样快啊!” 云亦可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间屋子东面的窗口离揽月殿最近…… “你这么急干嘛?” 北辰空蒙拉着云亦可就要出门:“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给国师哥哥看看啊!” 云亦可略带无奈道:“现在去都可以。”看把这孩子急得。 北辰空蒙却停下了脚步,有些懊恼,垂下了头:“对哦!国师哥哥现在不在指星峰上。” 云亦可:“……”那你急什么!果然,爱情使人头昏。 北辰空蒙问到:“对了,你有什么要求吗?” 云亦可随意道:“给我找个店面,让我把杏林给开起来,反正你带着梅不群来杏林找我就行了。” 北辰空蒙:“这倒没什么难度,放在山献雪都就可以了。” 云亦可:“好。” 二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前厅里。北辰空蒙突然呆了一下,对云亦可道:“你这里来有别人呐。” 云亦可呆了一下:“没……” 还没说完就见一个白衣男子施施然地坐在主座上,放下了裂冰纹的白瓷茶盏,抬眸向二人看来。 没顾得上被打了脸的云亦可结巴道:“师、师……师尊!” 白衣男子点点头,却把视线看向了北辰空蒙:“你看得见我。” “当然。”北辰空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里是山献圣峰。” 言下之意,这里是我的地盘。 “也对。”白衣男子道,但仿佛又带点别的意味。 云亦可突然想到了那邪神说的一句话:“时时刻刻被这个世界压制排斥,你连十分之一的实力也难发挥出来吧!” 北辰空蒙那双梦幻的蓝瞳里带着几分迷茫道: “我确认我没见过你,可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白衣男子脸上带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铺直述,仿佛是在阐述事实道: “是有点眼熟,可能有缘吧!” 云亦可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警铃大作,对北辰空蒙道: “你能给我讲讲梅不群的病情吗?”注意,你喜欢的人是梅不群! 北辰空蒙点点头,刚要开口,突然转头对白衣男子道: “对了,你既然是云神医的师尊,那你的医术是不是更厉害,那能给国师哥哥看一下吗?” 白衣男子道:“本来是应该我出手的,毕竟我和他在二十年前有个约定。” 对啊!能教出这么年轻的四大神医,本身就是一名神医,又和国师哥哥在二十年有个约定。 北辰空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吃惊道:“您是蓬莱客先生!” “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号。” ………… “谢谢,谢谢你救好了燕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您真是神医在世啊!” “我只能救她一时,她触犯了法则,活不过几年了。” “什么……什么?您能救她的,对吧!您是神医,求求你救救她!” “暨哥,你别为难先生了。我的情况我知道,还能陪你们几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 “没有开始,方芳,把暨哥带出去冷静一下。” “好。” “先生……我能问一下,我这样对我的孩子有没有影响。” “没有,如果你不生这个孩子的话,起码能再活好年。”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她仿佛没听见后半句话,满脸幸福。 “先生,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 “不知。” “那你从何而来?” “……你不必问这么详细,我从蓬莱来,在这里也只是路过而已,不会久留。” ………… 云亦可也微微有点吃惊,但也就是那样了。她师尊游历这个世界不知道多久,大小马甲肯定也不在少数。 北辰空蒙问道:“那冒昧问一句,先生怎么称呼?” 云亦可脑子嗡的一声响,这么久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家师尊叫什么名字。他没说过,她也从来不问。 云亦可这时候才知道,她有多么不了解他。 白衣男子想了想道:“云上。” “哦。”北辰空蒙也没多想。 外面青天白日的,突然平地一声惊雷,像在见证什么似的。 云亦可却脑子又是嗡的一声,不过这次和之前的原因完全不一样。 云上,是因为我姓云吗?还有…… 北辰空蒙没注意在一旁胡思乱想的云亦可,向云上殷勤问道: “那请问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给国师哥哥治好他的病呢?” 云上:“不。” “可……” 云上打断北辰空蒙的话,接着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亲自出手。不过我会指导亦可来治好他。” “哦。”北辰空蒙点点头,感激道:“那谢谢您了,如果二位有事相求,我们山献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亦可:这还没治好呢,就敢这样许诺。 不过她能这样承诺,也证明了她和梅不群在山献的地位,和世人对蓬莱客的信任。 “我这去告诉国师哥哥,您来了的消息!” 北辰空蒙说完就跑了,速度十分之快,还连跑带跳的,心情十分之好。 云上看向表情有些丧丧的云亦可,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师尊~”云亦可拉长着嗓子道,抬起头来看着云上,表情垂头丧气的,“我发现你瞒了我很多事。” “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说起这个云亦可就来气,一拍桌子,道“我倒想问,你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云上愣了愣:“我不是故意躲着你,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 云亦可看向她家师尊:“为什么?你不是……”天道吗? “我不知道。”云上垂下眼帘,神情罕见的有点茫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也试过一念断山河换天地,但,最终我发现,这些都没有意义。 也曾认识过几个人,但回首,他们都已成历史……更多时候我只是游离在大千世界里,活成了一抹游魂。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感到我的力量受到了压制,仿佛有另一个存在掌控这这个世界。 当时我是兴奋的,因为我可能找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存在。于是,我再那个世界停留了很久,但,当我找遍那个世界,也没发现和那个可能我一样的存在。 后来我又发现了好几个世界,都给我一种同样的感觉。它们向我证实了他的存在。 我找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直到发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怎么了?”云亦可心疼的问道。 “这个世界是对我压制最严重的一个世界,它时时刻刻都在排斥我的存在,我甚至都不能久留。” “所以你把我敢下山就是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吗?”云亦可心疼之余反应极快,猜了出来。 云上无奈道:“那是历练,不是赶你下山。” “多久?” 云上知道不回答她,她死缠烂打的更不得消停,道:“……一年。” 云亦可磨牙道:“那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是可以,但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所以忍心把我扔下山了?!” 云上:“……” 怎么忍心,还不是一直偷偷关注着小徒儿的动向,私下里调查她来往的那些人。 那可真是把人的前世今生都查的差不多…… 云亦可道:“你接着之前的话接着说。” “好。虽然这个世界对我压制很大,但冥冥中我感应到,这个世界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它还藏着什么。 于是我开始在这里发展部分势力,不断的让外界来者降临,来试探这个世界,看看世界会不会排斥他们。结果是不会,只有我……好几千年了,我还是没找到他。” “那邪神呢?” “那个邪神不是他,我有预感。而且当我发现他的时候,我心底对他的厌恶感是做不了伪的。” “所以你还是没有找到他?” “对!” “那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让我下山历练。” “你是变数。” 云亦可之前也听他说过这句话,但现在的心情完全没有之前的窃喜。 “就像邪神,我在这里断断续续的经营了上千年,知道有邪教的存在,但完全不知道他们身后还藏了这样一尊神。但你出山后……” “没过多久他就自己蹦出来了。”云亦可没好气接道。 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云亦可反倒轻松多了,她看向云上,问道: 第28章 山献国师 “那你收我为徒,不是为了利用我吧?” 云上的反应十分淡定,看了云亦可一眼,道:“当然不是。” 他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云亦可一眼,道: “我若想利用你,收你为仆就可以了,就和老吴一样。收个闹心的徒弟,是嫌自己活的太安逸了吗?” 云亦可很会抓“重”点:“所以你嫌我闹心!” 云上敛下眼帘,有些无可奈何的丧气。 云亦可眉锋一挑,就要炸毛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顶,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前面。语气带点显而易见的宠溺哄道: “知道你不开心,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云亦可下意识开口道:“好……” 下一刻,她简直想把自己刚刚说的话给吞回去,在心里呐喊: 不好,她要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简直了……裁判,这人犯规了! 云上转移话题道:“我给你报个仇。” 云亦可:“什么仇?” “邪教的仇,之前在暮云城,他们想杀你。” 云亦可眼珠子一转,煽动道:“我知道,师尊啊~我们去把他们的窝点给端了怎么样。” 云上默默把袖子从云亦可手里抽出来,背着手道: “本来就这么个打算。我已经查清了,邪教在山献共有七个据点,现在我带你去把他们灭了。” 云亦可积极道:“好!” 云上凑上一步,伸手揽住了云亦可的腰,没等云亦可有什么反应,二人就出现在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昏暗的洞穴里插着摇曳着火光的火把,有几个黑袍人在洞穴里,惊讶地看见凭空出现的二人,囔囔叫喊着什么。 不过云亦可没注意到他们,一眼就被祭台上那尊巨大的石像给吸引了眼球。 看得出来,他和暮云城魔教遗弃总舵的那尊石像是同一尊,不过这尊更加粗糙一些,同样,脸部没有雕刻的痕迹。 不过这次的石像没有对二位侵入者有所反应。 云上隔空一摁,就把那座石像给打的四分五裂。 不顾围上来的黑袍人,二人又这么凭空消失了。下一刻,石洞顶簌簌掉下来不少灰尘,它塌了…… 云亦可自然看不到洞穴塌了的那一幕,她和她师尊已经到了下一处据点。 不过这次没有进到洞穴里,二人高高悬立于半空之上,云上又是隔空一按,眼前的雪峰下方不明显的塌了一块,几身惨叫传来,但很快就淹没在了石缝中。 云亦可虽然对这样的场景觉得不适,但也知道会做出祭祀邪神的举动,那些黑袍人都死有余辜。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干,只是她纯粹就是不喜欢看到生命因为脆弱而走向毁灭而已。 就这样场景变换了好几次,在最后一处邪教据点之上,云亦可微微皱着眉对她师尊说: “下一次发现了直接毁掉,不用叫我来看。” “行。” 云亦可把视线从坍塌处转移开来,却意外看到了二个熟人。 竟是多日没见的务农妪,和之前就跟在她边上的那个女子,穿白底黑纹的衣裙,是个端肃典雅极具古韵的女子。 那个女子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再看她们,也向云亦可看了过来,朝她们微微一笑。 云亦可没多想,对云上说:“师尊,我要过去,我看到了二个认识的人。” 云上没说话,只是松开了一直揽着云亦可腰的手,云亦可只觉得一阵下坠感袭来。不过很快她的脚就触及到了实地,她已经在了梅姨二人眼前。 “有事叫我。”她师尊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亦可赶忙把视线投了回去,只见师尊又!又!又!不见了! “云姑娘,怎么了?”那女子问她。 云亦可之前和她在暮云城并不相熟,也就比一面之交好一点点。再加上…… “没事,梅姨好……” 云亦可向务农妪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有点尴尬,难不成成直接问你叫啥名?之前似乎听尚可儿叫过一次她的名字,不过自己记性不太行…… “上次没来得及介绍一下,你好,我叫樰槡。” 那女子看出云亦可的难处,给她搭了个台阶下。 云亦可还是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道:“呃,樰槡,你好。梅姨,你们怎么在这?” 之前梅姨一直面带笑容看着她两人交流,此时问到了自己,才缓缓开口道: “我和樰槡来这找点草药,没想到碰到了你。” 樰槡略带埋怨道:“婆婆,我都说过我一个人可以的,你非要一起出来,看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梅姨安慰她道:“我身子骨还行,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我也不放心。” 云亦可自顾自的点点头,从二人的对话中她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问道:“你们草药采到了吗?” 樰槡道:“采到了,我和婆婆正准备回去了。” 云亦可难得热心一回:“这离雪都还挺远的,要不我带你们一程。” 樰槡自不会拒绝:“那就多谢云姑娘了。” 云亦可随意摆手,不居功,道:“没什么好多谢的。反正我呀,也要回去,顺路的事。” 之前她在路上记下了雪都的坐标,虽然没去过,但只要坐标没错,传送就不会出问题。 说着她拉开了腰间的素色锦囊,掏出几枚玉符,随手掷出,既已成阵。字符乱飞间,三人就已经到了一座冰雪之城前。 云亦可抬头看了一眼,高大恢弘的城墙,仿佛冰玉砌成般。宛如一座艺术品,平声的墙面还细细的雕琢了许多纹路,应该是一种防御阵法。 如果说每座城都有自己的风格的话,这座城给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梦幻中带着点沧桑。 “雪都只是对这里的简称,这座城真正的名字叫作永霜城,也是山献的帝都,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梅姨看出了云亦可似乎没来过这,介绍道。 云亦可道:“看得出来,这城墙也给人一种历史感。” 一个士兵迎了上来,殷勤道: “老太太,国师马上就来。” “没事,告诉他,我带着杏林的云姑娘第一次来,我带她在永霜城里转转。” 之后云亦可跟着梅姨她们进了城,这永霜城就建于圣峰周围,甚至还有一道通往圣峰的寒索就在城外几里处。 不过,这也和它神权与皇权相统一的权利构成有关,每一届圣女都出自皇室,这一届尤其,北辰空蒙作为山献唯一的帝女,将来还将同时承担圣女和山献国主之位。 可以预见,这将是山献历代掌权者的权力巅峰。不过云亦可认为北辰空蒙的性子并不适合当一个国主,所以,治好国师就成了当务之急。 永霜城建在高寒之地,城内不要说普通人,连低级的职业者也少见。 这里更多的是中高级术师和少部分其他领域修炼者的聚集地。 但这里设置了禁空阵法,所有人都和普通人一样在城门口排队。但进了城才感觉它和普通的城镇的不同。 随处可见的神殿和冰雕石塑,一些材料丹药等店铺人流如织,还有几人在街角推销着自己自创的术法。 当然,还有…… “杏林云游仙、陆老六和刑绝三人不得不说的故事,你以为是二男共争一女吗? 不!是一女一男共争一夫。暮云城武林大比内的邂逅相遇,最新的《辣个男人如此多娇》,只要十个铜板,就能入手一份,数量不多,速速入坑了啊!” 云亦可:……是我太低估他们的脑回路了,这堪比女娲补天的脑补能力……还有,这书名,你怕不是要见隐阁的人了。 不过,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顶着梅姨慈爱的目光,云亦憋着笑可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哎呦,买了人还挺多的。 不出意外,云亦可也顺手入手了一份…… 人啊!狠起来连自己的热闹也不放过…… 除去那个小插曲,永霜城是一个很热闹又不失艺术美感的城市,如果说圣女居住的指星峰是圣峰,那么这里被称为圣城也不为过。 云亦可跟着梅姨走在了这热闹的大街上,这时樰槡突然用手机碰了碰云亦可。 “云姑娘,你看。” 云亦可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人流量极大的街道上,一家“杏林”大门紧闭,还没迎来它的主人。 两个白袍的神职人员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不过让云亦可注意的是“杏林”上挂的牌匾上的字,是一种圆润清隽的字体,咋一看并不惊艳,却很是耐看。 牌匾下有一行小字:北辰空蒙书。 正因为有这行小字,让这家还没开业的店却成为全街门口人流量最多的店面,甚至还有几个狂信徒正对着那块牌匾磕头。 云亦可直接到了“杏林”门口,那两个白衣执事向她看过了,云亦可开门见山自报家门道: “二位好,我是云亦可。” 他们的眼神一下子就尊重了起来,向云亦可弯腰行礼道: “拜见云神医。” “不敢当。”云亦可谦虚了一下,直奔主题,“你家圣女在吗?我想和她联系一下。” 他们还没回答云亦可的问题,突然对着另一个方向行礼道:“拜见……” 北辰空蒙将食指轻抵在唇上,那两人后半句便失了色,没有念出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反应,在北辰空蒙的适意下退下下去。 云亦可看向她,她还是云亦可刚刚见到穿的那身紫衣,不过她的眼瞳不再是带着星光的梦幻蓝色,而是双有些朦胧的灰瞳,有些神秘,带着点诱人。 那头白金色的秀发也变成了常见的黑色,只是发尾微微有些发灰。扎了几根小辫,再统一用一根镶着蓝色宝石和牡丹绒花的紫色发带绑起。 “你的眼睛?” “一个小障眼法。”北辰空蒙笑道,带着点小俏皮。 因为她的障眼法,除了几个必要的神职人员,倒没几个人注意她。她走到近前,三人眼前,云亦可才发现她还推着个轮椅,上面坐了个矜贵的男子。 他有一种很容易被人忽视的气质,但当你上了心,却再难忘却。 梅不群坐在轮椅上,引人瞩目的是他裹在雪白的狐裘里,穿的厚厚实实,手上还揣了个暖炉,看着就暖和。 但就算他裹的如此严实,却不显得臃肿,反倒有些消瘦。 他脸边有了圈雪白的狐尾毛尖,显得脸格外的小。墨发披散,眉目平和,沉静内敛,眉心还有个浅浅的“川”字。 他面色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衬着那双极黑如星的眼睛,整个人像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他坐在以大块暖玉为材料的轮椅上,暖玉上也刻了一些阵法。 永霜城海拔极高,就算现在正处盛夏,也如寒雪之冬般寒冷。但该城里的人大多都实力较强,不惧风寒。 所以像梅不群这样,穿的严严实实的人实属异类。 “小姑。” 他恭谨地对梅姨喊道,云亦可这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梅姨也对他点点头,却看向了云亦可。 北辰空蒙好奇问道:“亦可,你不是在圣峰上吗?怎么在这?” 云亦可答:“我师尊带我下来了,对了,我有件事。” 云亦可指着那块写了“杏林”二字的牌匾道:“我想把它换掉,原先的用久了,不打算换。” 梅不群眉间不明显的“川”字微微加深,北辰空蒙却无所谓道:“行,那我等会让人给摘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问道:“蓬莱客先生呢?” 却是一直安静的梅姨激动道:“蓬莱客!他来了?” 云亦可道:“来了,他是我师尊,不过目前不打算现身。” “你师尊?”梅姨表情惊讶,但很快就平定心情了,喃喃道:“也对。” 又问道:“你之前在暮云城怎么没说过呢?” 云亦可耸耸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师尊就是蓬莱客啊!最近我才知道的。 不过他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出手,但他会指导我完成诊治过程。” “这……好吧。”听到这个消息,梅姨有些不大满意,但梅不群却似乎之前就知道了,看起来毫无波澜,还对云亦可说了句:“拜托了。” 云亦可:“自然。” 云亦可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对北辰空蒙道:“要不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聊?” 北辰空蒙愣了一下,道:“自然。” 第29章 是业非病 当着大庭广众之下的确不好,既然云亦可想进去聊,北辰空蒙便让那两白衣执事回来。 云亦可道:“先把牌匾换了。” 那二人虽然对此觉的奇怪,但北辰空蒙没有反对,他们也只能照办。 不过明显,他们对她居然要把圣女亲笔的牌匾给取下还是有些不满,面色并不好看。 那块牌匾很快就被取了下来,云亦可也不管奇怪不奇怪,绣着青叶的大袖一拂,一块不大甚至有些陈旧的牌匾便出现在了地上。 两块牌匾并排摆着,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所有人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要挂原先的牌匾了。不过云亦可既然看起来不打算解释,他们也不便多问。 很快,原先的牌匾就挂了上去。门上的锁也打开了,云亦可把门一推,笑道: “欢迎来到杏林。” 迎面是好几重大大乌金木打造,雕有祥云镂空图案的中药柜,和一些大大小小的花木摆设…… 总之,完全不像刚刚装修的样子。梅姨低下眼帘,掩去了微微放大的瞳孔,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间屋子和之前在暮云城的杏林布局摆设一模一样。 “这……” 北辰空蒙也有些迷茫,她并没有让人这样布置来着。 “总算来了。” 一个不耐烦的但偏软糯女声从中药柜后传出。接着,一个黄衣的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抱着双臂,扬着下巴从中药柜后走出。 姿态甚至有些嚣张,但并不令人讨厌。 一出来,就懒洋洋地靠在了柜子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几位来客。 云亦可介绍道:“她是枕夏,应该是提前来杏林布置了。” “嗨!” 枕夏向她们打了个招呼,有些敷衍,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她的眼神略微瞥了一眼来的众人,在北辰空蒙身上不着痕迹的停留片刻,很快就转开了。没有说话,在想什么似的。 “不可能,我们明明……” 其中一个白衣执事看起来根本不信云亦可的说辞,还没说完,就被北辰空蒙打断。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就退下吧!” 那个白衣执事还想说什么,但另外一个拦了一下,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人齐声道: “是。” 便退下了。很明显,大家都知道有猫腻,但谁也没挑破,自然也轮不到他们两个来说破。 ………… 云亦可听了梅姨讲述了一下梅不群的病症,也觉的没有什么头绪。 头脑风暴中,刚要开口,就听见他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过,这次北辰空蒙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看见他,所以之前能看见应该是靠那座圣峰……有点东西。 云亦可把他师尊说的话又复述一遍,道: “要想跟治天妒之症,必须在他二十七生辰的时候布下一个大阵,再准备一些药引。” “能根治?” 梅姨根本不管云亦可说的话和医学有什么搭边,激动地问。 云亦可道:“对。大阵我可以布置,但这药引……” 云亦可有些犹豫,一直很少说话的梅不群开了口: “什么药引。” “主要缺五花红叶草、七月虞、千年琉璃冰莲、龙婴圣钰果、还魂草、三十六重叶,别的药材我都有,就无所谓了。” 梅姨听她这么一说,刚刚的激动之情被凝重取代,她眼神闪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说的这几样无一不是几分罕见,有些甚至已经绝迹了的草药,不过五花红叶草我年轻的时候有幸得到过一株。” 北辰空蒙也接着道:“千年琉璃冰莲、还魂草,我圣峰上各藏有一株。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梅不群想了想,也开口道:“七月虞我知道在哪,有办法找来,不过还要等等。” 云亦可拍手道:“那就剩下三十六重叶和龙婴圣钰果了。” 北辰空蒙急道:“可是,离国师哥哥的二十七岁生辰只有一个月了。” 云亦可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难办,这时一直倚在中药柜子上的枕夏态度随意,掏出了个鲜红的果子道: “你们说的龙婴圣钰果应该是这个吧?” 梅姨惊喜之余疑惑道:“对,是它,就是它!我看过一本千年的古书,它记载了这味中药,和姑娘你手上这枚一模一样。 不过这龙婴圣钰果在千年前就已经绝迹了,而这枚如此新鲜……” 枕夏直接一个白眼,有些敷衍道:“要就拿走,问那么多干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都吃腻了……”不过没人听见。 云亦可意外之余把那枚鲜红的小果子用玉盒给收了起来。 春晓枕夏她们是师尊找来打理杏林的人,而她也从不过问她们的过往…… 北辰空蒙不通药材,没有她们想的那么多,一心一意就是治好她国师哥哥的病,现在这些药凑的七七八八,她心情雀跃道: “那就剩三十六重叶了,我马上让人全国悬赏。” …… 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云亦可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耐着性子泡了壶茶。 枕夏是自家人,不用瞒着。云亦可直接对着空气道: “那龙婴圣钰果可以增强体魄,但对久病之人并不适用,适用不当还会使人筋脉逆行,爆体而亡。 七月虞、千年琉璃冰莲二者结合之下可以加强灵魂,但也会使灵魂恍惚,神智不清。这还魂草的功能我就懒的提了。 还有我没说出来的雷属性彼岸果、和九阴木、前尘草,和你打算让我布置的三十三天潜魂阵,这不像是治病的方子,也跟本不对症,倒像是……” “你想的不差。” 一个白色身影一拂袖,在云亦可对面坐了下来。他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嫌弃道: “你这手艺不行。” 云亦可一点被嫌弃的自觉都没有,直翻白眼,有的你喝就不错了!直接道: “到底怎么回事?” 云上放下茶盏,道:“他得的不是病。”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的云亦可有点懵:“……嗯?” 云上接着道:“他这是前世的罪业太重,牵连了今生。” 第30章 浮金曳血 “前世?” 云亦可倒没想到治个病还能和前世今生扯上关系。她想起了什么,复而问道: “师尊,之前你说看北辰空蒙眼熟,应该是和她的前世有关吧!你知道些什么?” “她前世和你吴叔差不多,总之很早就独自闯荡去了。具体和梅不群的前世怎么认识的不知道,反正结果不大好。 我再遇到她时,对她来说已经过了很久,当时她攒了一身的功德,说是要给她喜欢的人赎罪。 但她喜欢的人早就转世了,所有因果皆散,甚至都不再同一个世界了,所以她的功德根本不能帮他抵债。 知情后,她就殉情了。因为只有她们在同一个世界才有可能以功抵罪。” 说着,云上想起了当时那一幕,那个紫衣女子璨然一笑,无半点应有的凄惨,像是释然了般: “这么晚了,希望我还能追上他。” 云上又饮了一杯“糟糕”的茶水,接着道: “他罪业太重,会牵连这一世。罪业缠身,不得安息。命格极恶,累及亲友,孤独终老。 我看在一些主仆情分的份上答应了北辰空蒙,在他们一个转世时,用她的功德抵消他的罪业,并给他们一个相恋的机会。 而她因为功德深厚,一出生就转世成了山献圣女。 我以给梅不群治好病为交换,让他扶持山献正统,保护北辰空蒙。因为时机不成熟,还暗中压制了他的命格,往后推了十年。” 这几句话中,云上交代了前因后果。云亦可有些唏嘘,怪不得他们差了七岁。但复而怀疑道: “师尊啊!我不信你不能解决他罪业过重的问题,你为什么之前不出手,非要拖到这一世?” “这是他们的因与果,我不过多参与。而且也帮不了,这大千世界有几条铁规,其中有一条就是罪业过荷,将在转世时冤魂缠身。” 云亦可问:“所以历史上的天妒之症都是这个原因吗?” “对。” “你也不能更改吗?” “那条规则不是我设的,而且还是在这些对我格外压制的世界,更加难以插手。” 云亦可了然:“是……他吗?” “估计是。” ………… 过了好几天,七月虞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十几天就能到永霜城,完全来得及。但三十六重叶还没有消息…… 梅姨这几天经常到杏林来转转,看起来格外焦虑。 云亦可实在看不下去了,道:“梅姨啊!您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好了!” 梅姨听到她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虽然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但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道: “我知道三十六重叶在哪里。” 云亦可没想到她犹豫半天既然是因为这个,问:“谁那儿?” 梅姨却卖起了关子:“他你不认识,不过应该听过。” “哦!谁?” 梅姨道:“梅花山上种梅翁。” “噢!”云亦可瞬间脑补出十万字爱恨情仇,梅姨性梅,那种梅翁又天天种梅,应该是爱过无疑。 但平常也没听过他们有交往,而且梅姨那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按照小说言情的套路,那就是有难言之隐,很可能是因爱生恨,老死不相往来…… 总之,云亦可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年度狗血大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既然梅姨都已经指明方向了,那云亦可下午就准备出发了。 北辰空蒙和梅不群走不开,但给她找了个向导,梅姨身体这几天有些差,虽然坚持要一起出发,但还是被云亦可先走一步给落下了。 带上梅姨虽然得到三十六重叶的可能性更大,但云亦可并不打算带上她。路上奔波劳累的,老人家还是乖乖等她消息吧! 走之前北辰空蒙给了她一块令牌,可以掉动附近的神职人员和官员。向导也没带,轻装上阵,反正她和枕夏及一张地图,二人就这么出发了。 云亦可和枕夏二人坐了一个传送阵法离开了永霜城,到了一个边陲小县。 种梅翁居住之地偏远,接近未知之域,罕有人迹,再之后就没有传送阵法了。 师尊的债,徒弟来还。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反常的积极,云亦可自嘲的笑笑。 大袖一挥,数十枚玉符飞出,在空中茫然地转了几圈,又回到了云亦可袖子里。 “既然传送失败了?” 云亦可皱着眉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啊! 不过圣峰和一些地方她估计也是不能直接传送过去的,但她自知不行也没试过而已。 云亦可看着这茫茫雪原,有些脑阔痛。但最终还是牵了两匹雪行兽,也就是羊驼,走进了茫茫雪原中。 到了接近天黑,云亦可准备找一个地方歇歇脚了,这时刀光一闪,有人偷袭! 云亦可几乎是下意识想到,翻身跳下了驼背,隐约可见几个穿白衣斗篷的人从雪里掠起,这茫茫的雪色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云亦可心下一凉,她感觉不到枕夏的气息了。 但她丝毫不慌,白绫一扯,身影矫健,躲过了几把刀的连斩,看这架势,他们明显就预谋已久。 云亦可一一躲过,还顺手夺过了一人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反击…… 暗红的血滴在洁白的雪上,显得格外耀眼,很快就被冻结在雪原上,血色之花在之雪原上绽放…… 云亦可身手不凡,在众人围剿下并没有落入下风。但对方人数占优,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这时雪原里一道金光在空中极速掠过,随着金光的闪动,不断有人倒下。 它速度极快,云亦可起先并没有注意到,但当她一鞭把对手抽至半空,就见到一道金光在他喉见一闪,接着就是一道血花迸出。 然后云亦可就见着四周都有朵朵血色之花开在了敌人喉间,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给了她一种杀戮独有的美感。 除了云亦可,所以敌人都倒地不起,那道金光并没有攻击云亦可,反倒给她种熟悉感,但她并没有放下警惕。 接着,一那道金光速度放缓,云亦可看见了一只金色绚丽的蝴蝶。 它有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六翼拍打几下,便飞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踏过朵朵血花,金色的蝴蝶围绕她翩然起舞。 很惊艳的出场,但她的浑身僵硬,仿佛一个木偶一样,脸色冻的有些发青。 她看了一眼云亦可,确认了什么似的,似乎是放心了。眼睛一闭,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倒地不起。 云亦可惊讶的认出了来人:“孟小小?!” 第31章 金色竖瞳 枕夏默默地看着这个暗红色的空间,眼中瞳孔收缩,变成了一轮妖异的暗金色竖瞳。 她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黑袍人。 他悬浮于半空中,佝偻着身子,手上握着一把黑色权杖,那色宽大的黑袍兜头套尾,很有神秘感。 “不对,你是谁?”他嗓音苍老,语气夹带着说不出来的高高在上。 很明显,抓错人了。 枕夏嘴皮一掀,给了他个不屑至极的笑容,抱臂道: “我是你祖姑奶奶!” “哼,大胆!” 那黑袍老者很明显被枕夏的态度给气到了。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所以就算不是目标人物,他也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子一个教训。 他低声吟唱道:“至高无上的主啊!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眷顾,请将这名异教徒给送往您神国的彼岸。” 说着,他高举权杖,一道肉眼可见的黑气从权杖上散发出来,水流声和铁链声渐渐响起。 “呵。” 枕夏却只是轻笑,所有的声音都随着她这声嘲笑消失了。 她自言自语道:“看来封印又松动了。”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便浮空而起。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竖瞳危险的一眯,身影便冲到了黑袍老者身前。 白皙的小手握拳,暴发着金芒,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向黑袍老者的头部砸去。 黑袍老者在受了这一拳后化为了一阵黑烟,消散在原地。而在枕夏的身后,又一个身边略微黯淡的黑袍老者在度出现。 他举杖向前轻点,一阵浓厚的黑雾向枕夏冲去,滚滚黑雾里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向枕夏拍去。 枕夏毫不犹豫转身又是一拳,她本就娇小的身影和那巨大的手掌对比,显得更加渺小。 但就是这样渺小的身影,暴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冲破了滚滚黑雾。 她背着双手,如一轮太阳似的悬立在空中。黑雾遇上她身上散发出来光芒,便如光消蚀黑暗般蒸发不见。 “你是谁?” 那黑袍老者再度发问,不过他的语气已经由原先的高高在上变成了惊恐,他感觉不到真主的气息了…… “我说过,我是你祖姑奶奶。” 枕夏脸上不屑的笑容依旧,张狂肆意,但那黑袍老者却再不敢轻视。 黑袍老者在枕夏的隔空一指下又化为了一道黑烟散去,不过这次没有再次出现。 “不是真身啊!可惜了。” 枕夏撅起嘴巴道,看了一圈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再睁眼时,已经变成了原先的雪原。 ………… “醒了。” 小部分橙红和大面积的青色占据了她的视野,孟小小睁开眼睛,模糊的景物在她眼里渐渐清晰,变成了一簇橙红的火光和一个熟悉的青衣女子。 孟小小看着面前的神色有些担心的云亦可,还是呆呆地,用力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云亦可问道:“孟小小,你怎么了?” “没什么。”孟小小闭上了眼睛,“我最近在你这待一会,能隐瞒一下身份吗?” “好。” 云亦可也知道她不想多说。那满身可疑的青紫痕迹,她也不是什么少不经事是纯洁少女,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过看起来孟小小并不想过多谈论,她也自然不会去戳人伤疤。 这次出场,孟小小虽然还是一身男装,但她难得没有掩饰自己的女性身份,于是云亦可扔了套粉色纱裙给孟小小。 孟小小拎起纱裙一角,不解地看着云亦可。 云亦可才不会说是想看她穿女装,一脸理所应当道:“是你说不想暴露身份的,所以现在你就是春晓,应该没什么人怀疑。” 孟小小问:“春晓呢?” 云亦可道:“她最近独自办事去了,不会出现。” 孟小小点点头,也没有多问,云亦可钻出房间,给她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当孟小小换完衣服出来后,看见了满天的雪景,而她刚刚出来的房间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云亦可手上停着只金色的大蝴蝶,一人一蝶看起来相处很是融洽。 那只金色大蝴蝶枕夏看到孟小小,就亲热地扑了过来,雀跃地围着她旋转翩飞。 “好了?” 云亦可也看到了她出来了,呆了一下。如果说孟小小之前扮男装,因为太过秀气和身架子骨偏小显得年龄较小,那么女装就是另一种风情了。 她面无表情,乌发蝉鬓,肌肤如脂,眉若轻烟,秀气精致的容貌带着几分清冷,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孟小小回道:“嗯。” 云亦可眼神追着那只金蝶,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孟小小:“浮金。” 云亦可看了一下孟小小苍白的脸色,估计是怕她冷,又不知道从哪取出了件粉色的披风,给孟小小围上。 一边围着,还絮絮叨叨的: “哎我说,你还是穿女装更好看一些,妥妥的当世第三大美女。” 孟小小默默把披风上的那个兜帽给戴上了。 云亦可:“哎呦,害羞了!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她实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云亦可道:“算了算了,不逗你。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枕夏。” 孟小小这才看到边上还站了个娇小的黄衣女子,枕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云亦可又道: “枕夏,以后在外人面前叫她春晓。” 枕夏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根吐出,有些阴阳怪气道:“好的,我的小姐。” 孟小小终于开口,问道:“现在在山献哪里?” “在去找梅花山上种梅翁的路上,我找他讨一株关键的草药。你没事吧?” 孟小小也没心思对云亦可的多问,随口道:“还好。” 云亦可往孟小小身后走去,孟小小转头却看见那间帐篷似的屋子又出现了,云亦可撩起门帘道: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定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再上路。” 一向理智的孟小小自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进了帐篷。 所以当她再次出来后,屋外又凭空变出了一架由四只黑白的雪橇犬拉着的明显就是改装过的白色雪橇,孟小小也没有多问,直接坐了上去。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那四只雪橇犬都是造型逼真的傀儡…… 在她眼里,云亦可简直浑身上下充满了谜团,不过这也是她愿意和云亦可相处的原因。 她喜欢探究真相过程……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一个穿宽大白色长衣裤的半大少年出现在了原地。 他鸦青的眉不着痕迹地挑了挑,衬得眉心的竖直的红口子更加突出妖艳。 “有过战斗。” 带着稚气童声的在雪原上响起。他没停多久,就顺着雪上突然出现的两道车辙继续前行…… ………… 坐着雪橇速度很快,随着快海拔的下降,白雪渐渐被青草代替,一条不大的溪流卷着白浪向前奔流不息。 雪橇在地形平坦后,两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大车轮放下,三人坐在车上闲谈。 “这才对嘛!”云亦可感叹一句,“全年都是雪,怎么可能种的活梅树。” 枕夏嘲讽道:“这还用说?” 不过云亦可对她的嘲讽一点反应也没有,该说啥还是说啥。 孟小小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听着边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着陌生的风景,无边的草地和广阔的蓝天,原本阴郁的心情也开始转好。 终于几人眼前遥遥出现了一座不高的白粉红相间的山,在一望无际的绿色和蓝色下显得格外美丽。 走进了,才发现那座山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梅花。 明明现在还是夏季,对着这些提前开放的满山梅花,三人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 云亦可拿着地图校对了一下,确认道:“这里就是梅花山上种梅翁居住的地方了。” 孟小小似乎从内心走出来了一点,难得开口道:“传说这里一年四季都有梅花开放,竟然是真的。” “那我上去了。”云亦可大大咧咧就要上山,却被孟小小拉住了。 孟小小沉声道:“传说这里梅树虽美,却藏着无数毒虫。山献之前就派了不少人,想请这位毒医给梅不群看病,却是都死在了这片美丽的梅花林里了。” 云亦可摸摸下巴,她就说嘛!自己做为公认的四大神医之末都请了,没理由漏过这排名更靠前的梅花山上种梅翁。原来是请不到。 云亦可想试探一下这位数十年没出过山,却依旧闻名于世的毒医,道: “我来试试。” 云亦可说着,往这片梅花林里走了几步,当她离它们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梅树里突然飞出数十只粉色的虫子。 云亦可猛的后退几步,脚边的草丛又爬出好几条蜈蚣,边上的几株梅花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了几条金环蛇……云亦可赶忙把手往袖子里一掏。 但她还没来得及掏出驱虫的药粉来,一只金色的蝴蝶便翩然飞到了她身边。 所有的虫子先是一僵,然后都飞快地爬回了草丛和树上,在三人一蝶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孟小小走上前的,浮金摇曳着绚丽流金的蝶翼,停在了她的肩上。 孟小小判断道:“看来浮金对它们有压制作用。” 原本打算用药粉和法宝开路的云亦可省了许多麻烦,开心道: “看来我们这一路会轻松很多。” 云亦可想起了之前在暮云城画世界,所有的蛊虫都围在孟小小身边却不敢靠近的场面。 当时就应该就是这只蛊帝发挥的作用,这就是来自等级上的绝对压制吗? 三人都往山上走去,托了浮金的福,一路都没几只虫子敢近身,有也被云亦可给收拾了。 孟小小走路很慢,云亦可也不急,陪她慢慢走,这座危机四伏的毒山反倒被她们走出了一种郊游的感觉。 “你之前都不怎么把它放出来,现在放出来有事吗?”云亦可问道。 “没什么。” 孟小小看着满场乱飞的浮金,心情受其感染,眼里也流露出几分笑意,话也变多了: “之前是因为不好解释,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怎么放她出来,现在看来倒是把它闷坏了。” 云亦可点点头,在半山腰的时候,就看到浮金飞向了一个虫堆,五颜六色的蛊虫爬的密密麻麻,绝对是密集恐惧症的天敌。 浮金飞到虫堆上面,那些蛊虫都如潮水般退去,只是速度没有之前遇到的那些毒虫快,仿佛在犹豫什么似的。 蛊虫一层层逃离,露出了一个抱膝的少女,又是个熟人。 “苗芽芽?” 苗芽芽木然抬头,不同于之前在暮云城的她,一直给云亦可一个暴躁任性,张牙舞爪的印象。 现在的她没有之前那股鲜活劲,倒有些心如死灰的样子。 “哦,是你们啊。”苗芽芽道,语气平淡如死灰。 怎么她遇到的两个熟人都这么反常呢?云亦可在心里问道。 但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自从云亦可暮云城发现邪神后云亦可就一直没见过苗芽芽了,轮到她的比赛也没参加,被当作弃权处理了。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还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她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事。 云亦可问:“你怎么在这?” 苗芽芽语气不带波澜地回道:“我要上去找人。” 云亦可追问道:“找谁?” “我要上去找人。”苗芽芽又重复了一遍,她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好像这时才注意到云亦可三人一样,抬头看了一眼她们,眼中是难得的恳求之意,问道: “你们能带我上去吗?” 云亦可看了一眼孟小小,征求她的意见。孟小小道:“好。” 苗芽芽无声站起,低着头,没有再看三人一眼,只是默默跟在云亦可三人身后…… 终于到了山顶,云亦可看到了一座破旧的木屋,岌岌可危,掩在白粉色的梅花林里,有一种别样的意趣。 “谁,又来打扰老头子清静。”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一个干瘦的花白头发的邋遢老者站在云亦可她们面前的梅花树下,各类毒虫都似乎不再惧怕浮金,纷纷现出了身形。 一直在最后面的苗芽芽眼中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朝老者飞奔而去。 喊道:“大爷爷!” 第32章 拓拔小蛮 那老头估计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被苗芽芽冲到了身前,被她嚎啕大哭着抱住了大腿。 他动了动腿,没能扒拉开这小女孩。他有些不耐烦外加无奈道: “一上来就叫爷爷,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女。” “苗芽芽”抽了抽鼻子,还带着一丝哭腔道:“我,我叫拓拔小蛮,你就是我大爷爷,我听我爹说过的” 那老头听见了“拓拔”二字后先是呆了呆,面容古怪问道:“你爹又是谁?” 拓拔小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我爹爹名叫拓拔梏。” 种梅翁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喃喃道:“梏儿,是小辕的儿子,那你还真是我侄孙女。” 一边的云亦可本来认为是一场团圆大戏,没想到还要先认个亲。不过对于“苗芽芽”是个假名倒没太大反应,摸摸下巴: “拓拔小蛮?这名字好像在哪看过。” 孟小小在边上提点道:“截天道,前绝杀榜第十,拓拔小蛮。” “哦!”云亦可点点头,大概知道拓拔小蛮知道为什么要用化名了,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是‘前’?” 孟小小:“因为她的悬赏金额很久没涨过了,被挤到了第十一位,现绝杀榜第十是云亦可。” 云亦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咬着牙问:“谁悬赏的?” 孟小小斜了她一眼:“这要是能让别人知道,截天道早就关门大吉了。” 这是,被鄙视智商了?云亦可也自知刚刚问了个白痴问题,有点无奈。她想了想,又道: “因为邪教?” “估计是。”孟小小掩在兜帽下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一直有传言说截天道和邪教不清不楚的。” 云亦可:“那就怪不然得蓬莱客会是绝杀榜第一了。” “蓬莱客?”孟小小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跳到他身上。 云亦可眨眨眼,笑道:“我师尊。” 孟小小点点头,没有多问。 ………… 种梅翁问道:“你爷爷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拓拔小蛮愣了一下,“我从没听我爹说过。” 种梅翁听到这个回答身躯一震,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似乎老了十岁,道:“是吗……” 复而问道:“那你爹怎么样?” “我爹……” 拓拔小蛮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似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又抱紧了种梅翁的大腿。 恳求道:“我求求你救救我爹我娘吧!” “他们怎么了?” 拓拔小蛮哭得稀里哗啦:“南诏,南诏被邪教渗透,沦陷了。” 种梅翁好像有点迷糊:“南诏?” 孟小小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往前走了几步,追问道:“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拓拔小蛮哭的是真情实感,回答的却也是理直气壮。 云亦可拍拍脑袋,猜道:“小妹妹啊!你不会是那天跑到邪教分部,才知道的?” 拓拔小蛮:“你怎么知道?” 她似乎被云亦可的话勾起了伤心事,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呜……当时我娘莫名其妙赶我走(抽泣声),我还以为是我把爹送的蝴蝶兰养死被她发现,惹她生气了。 呜呜呜……我不应该赌气跑了,不然……我……呜呜呜……我要爹,娘……想你……” 云亦可也沉默下去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而且她不大会哄人…… 反倒是孟小小走上前去,半蹲下来,一只手轻抚拓拔小蛮的背上,那是云亦可在她身上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拓拔小蛮“哇”的一声转投进孟小小的怀抱,哭道:“春晓姐!” 云亦可:……姐妹儿,你认错人啦! 不过因为被关过一次禁闭,拓拔小蛮和离园关系不错她是知道的,没想到还这么信赖亲手关了她的春晓。 云亦可偷偷看了一眼孟小小,她的脸被兜帽挡住,看不清表情,但肉眼可见的她僵了一下。 就在云亦可语文她要把拓拔小蛮给推出去时,孟小小尽量语气轻柔道: “嗯,没事。” 因为拓拔小蛮沉浸在伤心里,所以并没有分辨出来声音不对。 ………… 因为拓拔小蛮的原因,种梅翁对这两位不速之客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还在小声哭泣的拓拔小蛮进了那座破败的小屋,把云亦可三人丢到了外面。 云亦可感叹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感同身受而已。” 孟小小没在这个话题上和云亦可多过纠结,道:“南诏被邪教控制的消息一定要尽快传回临渊。” 但在这里不要说传消息,除了她们几个,这片区域连人都没几个。 孟小小问道:“什么时候回山献?” “快了,等要到那株草药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草药?” “三十六重叶。” 这名字孟小小压根没听过,但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拉着云亦可就往那屋子里走。 不容置疑道:“那现在去要。” 云亦可哭笑不得,刚刚是谁说先在原地等一会的?不过这也看到出来这个消息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三人进了屋子,屋内狭小,只见拓拔小蛮已经住了眼泪,和种梅翁小声的说着什么。 一老一小,看起来倒十分和谐融洽。 孟小小像往常春晓一样,退后一步跟在云亦可身后,恰好和一直枕夏走在了同一行列里。 种梅翁看着进来的三人,问:“怎么了?” 云亦可客客气气道:“前辈好,我是叫云亦可,是医学的一位后辈。我特此前来就是为了向您交易一味草药,来医治一名病人。” 种梅翁本想直接拒绝,但顾及着拓拔小蛮还在,压着脾气问了一句:“……什么草药?” “三十六重叶。” “绝对不行!”种梅翁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云亦可诚恳道:“我想救的人是天下九绝之一的智绝,山献国师梅不群。” 在之前云亦可介绍梅不群身份的时候种梅翁一直都是你在说啥的状态,但当云亦可说到“梅”这个字时,种梅翁道:“梅……” 他看了面前三人,问道:“这个梅不群和若馨有什么关系。” 云亦可直接掏出底牌,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我的确认识一位梅姨,四大神医之一。梅不群就是她的侄子。” 不料种梅翁疑惑道:“四大神医,什么四大神医?” 云亦可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道:“您二十几年没出过山了,自然不知道。 这是最近世人才出编排的,分别是蓬莱客,务农妪。梅花山上种梅翁,杏林云游仙。” 种梅翁一听就知道第三个指的就是自己,忿忿道:“那个蓬莱客是谁?凭什么排在最前面。还有若馨医术那么好,为什么排在最后!” “呃……”云亦可弱弱举手,有些艰难道:“梅姨是‘务农妪’啦,蓬莱客是我师尊,杏林云游仙是我……” “你?!就你这小女娃子也是四大神医之一,这些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种梅翁完全没有当着当事人说错话的自觉,不平道:“务农妪是个什么称号!我若馨那么美,分明最后一个才符合!” 看梅不群就知道了,梅姨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所以云亦可并没有反驳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梅花铁簪。 走之前梅姨坚持来送她了,拔下她一直带着的铁簪对云亦可道: “如果他不同意,就把这个给他看,就说是我要那三十六重叶。” 云亦可把她的话又对着种梅翁复述了一遍,种梅翁颤抖着双手把那把铁簪给捧了过来,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好,不过你们先等等,我去准备一下。” 拓拔小蛮在一旁着急道:“大爷爷!” “去了山献才能更好的想办法去救南疆,现在去只是白白送人头而已。” 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小小突然开口道,不过这次她发出的是春晓的声音。 拓拔小蛮低着个头,没有回答。孟小小走上前去,轻轻把她拉出了屋子,云亦可和枕夏紧随其后,给种梅翁留下个收拾东西的空间。 四人在外面站了一些时间,一道黑烟升起,云亦可突然抬头道:“不对,有人烧山。” “发现的有些晚了。” 一个有些阴森的声音响起,屋外突然围了一圈黑衣劲装的蒙面刺客。 一个穿黑色宽大神袍的身影走了过来。 枕夏眯了眯眼,眼睛有那么一瞬变成了妖异的竖瞳,不过由于她在四人最后面,没有人注意到。 不是同一个人,枕夏判断道。声音并不苍老,而且之前那个身材有些佝偻,而这个并没有。 孟小小向云亦可传音道:“是他!” 云亦可问道:“谁?” “之前在截天道拿鬼头刀的另一位同伙。” “你确定?” “自然。” 这时种梅翁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收拾了那么久,却只带了一个小包裹,背在身后。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冷呵道:“找死!” 宽大黑袍男子边上有一个同样穿着的、看起来像他下属的人喊道: “找死的是你这个老家伙。” 种梅翁怒极反笑:“好,好!” 说完树上草里爬出源源不断的蛇虫鼠蚁,往来犯的敌人攻去。 那些刺客明显训练有素,直接就往云亦可杀去。 这是那绝杀榜的威力?云亦可还有闲功夫想了一下,但没等她出手,枕夏便冲出去了。 她不带任何武器,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那些人的刀刃砍在她身上,却无半点伤害,很快,枕夏就和那群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但云亦可还没放松警惕,突然她猛得一矮身闪开,一道漆黑的窄刀在她原本的位置划过。 一个黑色的女子站在了云亦可原先的位置。山上风大,使她的裙裾飞扬,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仿佛在随风摇曳,错落有致。 “杀绝,血彼岸。”孟小小沉声道,自言自语:“竟然从暮云城追到山献了。” “圣眷者!”为首宽大的黑袍者道。 第33章 山崩龙现 血彼岸歪了歪头,抬手,那那柄被掷出的窄刀便被摄回了她的手中。 她又一个闪身,就到了一棵梅花树上,边上的虫子簌簌的往下掉,根本不敢近她的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亦可。被黑布裹住的头部扬起,阴影里微微露出了一个精致的下巴,她的看云亦可眼神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 云亦可觉得她有点眼熟,正想说什么,血彼岸就跃下枝头到了云亦可身后,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二长老……” 那个下属还没说完就被黑袍人打断了。 黑袍人二长老把视线从云亦可和血彼岸的战斗上挪开,看向了眼前格外打眼的枕夏。 原先的一堆刺客都叠成了人山,一个娇小的黄衣女子坐在人山最上端,翘起个二郎腿,好以整暇地看着二位黑袍人。 “废物!”二长老冷冷地吐出了二个字。 “我杀了你们!”拓拔小蛮大喝一声,脚一蹬地,握着把匕首就要冲上去。 下一刻身后就被一股力量扯住,整个人悬空,被种梅翁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还听见那老头嘬牙花道:“要不是我拓拔家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苗,老头子才不管你呢! 还你这暴脾气,瞅瞅这小身板,你知道天高地厚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还要杀人,我看你这阿斗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得了……” 一边毫无存在感的孟小小默默想到:我看您老人家脾气也没好到哪去…… 那边的枕夏坐在人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黑袍二人组,二长老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他突然止住笑声,带点戏谑道:“天真。” 说罢枕夏身下的那些还在挣扎的刺客却同时没了动静,变成了一堆裹着黑色衣服的木头架子。 “傀儡?”枕夏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新奇之色。 这座山本就不算高,又漫山遍野的种满了梅花树。树木易燃,又火借风势,很快就燃到了山顶上。 在漫山火色的里,两道身影穿梭在树林火光里,极速移动,已经远离了山顶,打到了山坡。有一道青色的身影和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缠斗一起,边走边斗。 在她们路过的地方,连熊熊燃烧的火势也小了几分,二人飘逸的衣群在火焰上飘过,却没有半分燃烧的迹象。 面对这样的对手,云亦可半点不敢大意。手中的白绫早就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细鞭。 云亦可甚至来不及用轻功或阵法拉开距离。在她宛如游龙间带着狂风骤雨般的节奏下,却也只是二人勉强相持而已。 不过她主动冲入火里也不是没有道理。血彼岸黑色带彼岸花纹的裙子上不时滴下一滴血液,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蒸发为了一阵血烟。 云亦可还记得她在暮云城时搞出了一片彼岸花海,连吴叔都颇为忌惮的样子。本就打不赢的情况下,她自然也要防止她使出大招来。 ………… 火光一下子就燃到了山顶上,不断有着了火的蛇虫从草中蹿出,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 “有点香。”种梅翁咽了口口水。 被提起不痛快的拓拔小蛮一听又手舞足蹈了起来,瞪大眼睛道: “你怎么舍得吃这些可爱的虫虫!” 可爱?想了下拓拔小蛮操控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蛊虫,孟小小不敢苟同。 种梅翁啧啧有声,一副老饕样,道:“不管是什么,把翅膀啊、毒腺啊、爪子啊什么的拔了,丢到油锅里一炸,那叫一个香脆可口。” 孟小小突然想到了云亦可在路上说的一个段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得需两锅!” “你!”爱虫人士拓拔小蛮感觉她的世界观糟到了冲击,开始反过身去掰种梅翁拎着她的手。 种梅翁还在那絮絮叨叨道:“你想想,这些虫子繁殖很快,又可以看家护院,又可以煎炸烹饪,多好……” 莫名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的孟小小反应过来:怪不得没看见菜园子,你二十多年没下过山竟然没饿死…… 一点火星飞来,顿时燃起了枕夏身下的傀儡堆。火舌舔舐着枕夏黄色的衣摆,但枕夏面色不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黑袍二人。 她仿佛坐的不是火堆,而是燃着火焰的无上王座。 枕夏站起,拍拍衣摆,本来衣服上燃烧着的火焰都没了踪影。 那边的二长老看着她这睥睨天下的姿态,感觉自己的地位被侵犯了,冷哼一声,手上握着的长杖往地上一捅,一个黑色的阵法凭空浮现。 满山的红色的火焰顿时变为了阴冷的黑色。 二长老语气中带着说不出来的怜悯之意,那是自认为胜利者对弱者可笑的怜悯。 “九阴狱火,希望你们能喜欢。” 枕夏在看到这黑色的火焰时,眼球微微一缩…… 全山除了黑袍二人所处的地方有一圈范围没有火焰外,再有就是种梅翁那座破旧坚强的木屋,还一点火苗都没有。 三人稳稳当当的站在安全圈里,看着外面几人的争斗。 种梅翁看着变为黑色的火焰,忿忿道:“看来是真的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我的树,你也敢烧!” 一旁的孟小小隐隐觉得,这些燃烧的梅花树的布局上仿佛有某种规律。 但种梅翁说完刚刚那句话就转过身去,往木屋里一处木条处一抽,本就岌岌可危的木屋哄然倒塌,同时震动的还有整座山。 种梅翁得意的声音从木屋废墟下传来:“塌山阵,同归于尽吧!” 木屋塌下,在孟小小感觉她被笼罩时,同时脚下开始不断的震动的时候,她隐隐听见了一声龙吟,接着一种悬空失重感袭来…… 云亦可突然发现身边的火焰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这火焰古怪的很,明明是火,却给她一股刺骨的寒意。 云亦可原本飘逸的青衣竟然都被火缓慢的燎起来了,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对面的血彼岸突然一个闪身,和云亦可拉开了距离。只见她身体晃了一晃,还反手握着刀的手撑住额头,下一刻,她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云亦可还有些疑惑,就看到卷着火舌的梅树纷纷倒下。 云亦可刚在倒下的梅树中闪了出来,就看见几道裂缝出山顶上蔓延而下。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路过了云亦可,到了山脚下。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龙吟,山裂开了。云亦可感觉身体在往下坠,心里大骂这余躲开了山顶上掉了的一些山石。 在她用精神力勉强联系上玉符时,云亦可感觉一阵巨力把她向上拉去,她被拖离了崩塌的山体。 她整个人高高悬空,俯视着下面的人间灾难。 接着,云亦可被高高抛起,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时,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遭遇时,她愕然发现自己在一条金色巨龙的龙上坐着。 这是一条很正宗的东方金龙,具有蛇身、鳄首、蜥腿、鹰爪、蛇尾、鹿角、鱼鳞、口角两边各有一条随风而扬的龙须。 而云亦可就坐在这么一条威武霸气,矫健优美的金龙身上。 一个猜测从云亦可心里浮起:“枕夏?” 一阵龙吟响起,威震四海。下一刻,一个偏软糯的少女声从龙嘴里响起: “干嘛?” 还真是她。云亦可把震惊埋了下去,努力恢复冷静,问道: “孟小小和拓拔小蛮她们呢?” 枕夏好像有些生气:“那个老头子狡诈的很,把山给炸了,就带着那二女的不知道传送到哪去了。” 云亦可却是一下子就放心了:“传送走了就好。” 云亦可摸了摸下巴,问道:“那些邪教的人呢?就是穿黑袍的那两个。” “不知道,可能被埋了。” 枕夏自己的语气都带着不确定,云亦可自然也就不期待这件好事发生了。 “那我们要快点找到孟小小和拓拔小蛮她们。” 一人一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翱翔于九天之上,并没有遮掩的想法,完全忘了这样会给碰巧看见下面的人带来多大的冲击。 毕竟,山献西部接近未知区人少,但不是完全没有人。 ………… 山献归元六年,圣衍帝时任山献国师一职,近二七诞辰,有人目睹金龙遨于天际,吉兆也。 ………… 这件事情被传到了以金龙为图腾的启轩时,一部分主战分子就坐不住了。 “陛下,山献编造这样的谎言,是在向我们宣战啊!” “对啊陛下,拿什么当吉兆不好,偏说看看见了金龙,这分明就是要把我们启轩看做囊中之物了!” “臣附议!” “老臣不赞同各位同僚的意见。” ………… 云亦可根本不知道因为她们的一时大意,使山献和启轩国际关系很是紧张了一段时间。 ………… 而在云亦可离开的梅花山遗址上,还有些许火焰在石缝中燃起,点点小雨落下,火势渐渐小了。 一个半大少年站在废墟前,过了一会儿,一阵古朴雄浑的铃铛声响起,一阵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吟唱从他嘴里传出。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 在他的吟唱下,变成废墟的梅花山渐渐重组,小雨很快停下,火势渐渐消失…… 很快,一座长满梅花的小山就又出现了。 白衣少年似乎也有些诧异,他脸色发白,咳嗽了几声,踏上了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山上。 他走到山顶上,默默走了一圈。 “来过。” 他仿佛证实了什么,就要下山了。路上,他盯着一株梅树踌躇片刻,折下了一枝盛开的梅花。 他下了山,那梅山又变成了一堆废墟,仿佛一切重归原处,只有他手上那枝梅花盛开依旧。 第34章 梦:废物! ………… 孟小小三人突然出现,吓跑了憩息的小鹿。 孟小小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三个人站在一起,不显得拥挤,但再多几个就不一定了。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看起来倒是安全,孟小小向种梅翁问道: “这是哪里?” 种梅翁捋了把胡子,一脸高深莫测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拓拔小蛮吐槽道:“说了和没说一样。” 种梅翁毫不犹豫就敲了她一个暴栗。 拓拔小蛮不服道:“我说的没错啊!你刚刚就是在废话。对吧,春晓姐!” 孟小小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是春晓,拨开茂草走了出去,道:“先出来再说吧。” 三人出了这个隐蔽的小空间,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幽深峡谷底下,刚刚就待在一块被茂草遮住的凸出的岩石下。 种梅翁却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孟小小和拓拔小蛮二人跟上,在峡谷的最深处,却看到一个破败的小木屋,和梅花山上那座简直一模一样。 在孟小小惊疑猜测之下,种梅翁缓缓走到了门前,颤抖着手把门推开。 “吱呀”一声,和掉下的尘土证明这门已经很久没开过了。但孟小小认为的屋内布满尘埃的家具没有看见,却看见一个正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正是那黑袍二长老,另外一个黑袍下属倒没看见人影。 种梅翁三人慢慢往后退,那二长老慢慢往前走,走出了破旧的木屋。 “哼!又见面了。” 他长杖往地上狠狠一杵,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黑色薄膜覆盖在了峡谷上方。 对着突然出现的黑袍二人,孟小小一把把那一老一小护在身后,站在了最前面。 二长老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却依旧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道: “桀桀,跑这么远,连传送阵波动和目的地的坐标都没隐藏,这叫我如何是好意思呢?” “靠!姓温那小子坑我。”种梅翁气得咬牙切齿,把拓拔小蛮往身后一推,“小蛮快跑,老头子我拖住他们。” “哦!小蛮?”那二长老语气有些惊喜,“是那个藏的不错的南诏余孽,拓拔小蛮吗?” 种梅翁觉得拓拔小蛮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那直接的,就差左眼写个成事不足,右眼画个败事有余了。 二长老看了拓拔小蛮突然僵硬的脸,了然道:“我主慈悲,丢了个绝杀榜第十的云亦可,又找到个第十一的拓拔小蛮。” 突然金光一闪,但打在了突然弹出的黑色结界上,二长老依旧是那副神棍嘴脸,诚恳道: “感谢我主护佑。” 浮金一击不中,又是连续几击,但都没有切开那道黑色的结界,不甘心地飞回了孟小小肩头。 这也正常,浮金的能力大多偏精神方面,攻击力却是不算强的。 可能是刚刚的撞击过的原因,它的磷粉逸散在空中,被浮金拖出了一道金色的轨迹,很是梦幻。 拓拔小蛮突然睁大眼睛,道:“你……” “闭嘴!” 孟小小知道她因为浮金认出了自己,之前在遇到她之后浮金就一直躲在她袖子里,就是怕露馅。但现在却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 二长老“桀桀”冷笑几声,抬杖轻点,黑雾形成的巨柱洞断对面的三个蝼蚁。 他看见拓拔小蛮那张布满恐惧的脸,心下愉悦之余,转身就走。 他很快就回到了太平教最近的分舵,一近去就看到一个佝偻的熟悉身影。 二长老惊喜道:“大哥!” “不错。”沙哑的嗓音响起。 二长老更加惊喜了,甚至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我们来看看刚刚的过程。” “好。” 二长老自然不会拒绝,就看见他大哥抬头,一个黑雾为边界的浮屏在空中出现,里面站了四个人影。 赫然就是刚刚他杀掉拓拔小蛮前的那一幕。只见那道金芒在他的结界上连砍几下。 但都没有成功,他举起木杖,轻而易举的杀死了那三只蝼蚁,但有一只蝼蚁并没有倒下,竟然在和他对持交谈,突然一道金光洞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后心处飞出。 他捂住心口,缓缓跪在了地上,没有了生息。 “不!” 二长老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浮屏不可置信道,但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也渐渐的变透明了起来。 “废物!” 他听见他大哥不带感情的说道,声音空洞,丝毫没有悲伤之感。 他急于辩解道:“我不是……” “呦!”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一个人站在洞口处,上半身被阴影所笼罩,醒目的是他腰间上挂了一把鬼头刀。 他开口,拉长着嗓子道:“二长老居然就怎么死了,这怨气足的啊!不如……” 他轻笑几声,笑的充满恶意:“给我拿来祭刀吧!这样还能给真主尽最后一点力。” 二长老惊恐道:“不……” 但他下一刻就听见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随意道:“也好,这是他能为真主做的最后一份贡献了。” “不!我不!绝不!” 听着他们两仿佛在处理猫猫狗狗的语气,二长老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他看见那把鬼头刀的主人伸出手来,向他握去,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的捏住,动弹不得半分,被往洞外提去。 火光打下的阴影摇乱错曳,黑暗向他张开了血口,一大群僵硬的黑袍人默默矗立,对他无动于衷…… “不……” 二长老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拓拔小蛮三人还在自己面前,而他竟然走了个神。 刚刚神游具体内容好像有什么被他忘了,但也可能他只是发了个呆而已。 毕竟,面前这几只蝼蚁太让他提不起兴致来。 他提起木杖,黑色的雾气如他所料的洞穿了意图逃跑的三人。 也不对,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原地,她穿一身兜住头脸的粉斗篷,没有逃跑。 但她也被黑雾所洞穿了身体,胸口一个大洞。 她没有像那二只蝼蚁一样倒下,正当他觉的奇怪时,他看见那身斗篷颜色逐渐加深,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佝偻的黑袍人。 “大哥?!”二长老忍不住喊出声来,但很快他又摇摇头,否认道: “你不是他,你是谁!” “对,我的确不是大长老。” 一个冷艳的女声从那席黑袍中传来。 听到她的声音,二长老的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疑惑道:“怎么是你?” “哼!二长老,你可是把我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分神给杀了。” 那冷艳的女子声音分外冷漠,让二长老面露讪讪之色。但他又不肯在这个吃亏的话题多说,转移话题道: “我就说大哥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在禁地里侍奉真主,十多年都没有出来。” 那冷艳女声带着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是啊!大长老在禁地待了这么多年,但管理教里上下的却不是我们名存实亡的二把手,被架空的二长老。” “你!”二长老没想到这个女人今天就和发了疯一样,面色不善。 但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她带着嫌恶的口气说道:“废物!” “你再说一遍!” 二长老牙呲欲裂,突然一阵危险的预感响起,他感觉心口一空,一道金光穿心而过,他捂着心口缓缓倒下,世界渐渐归于黑暗…… 二长老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的三人,感觉似乎那里不对,他想了想,还是按照自己的上一个念头,举起了长杖,但它悬在半空中,无法往下点去。 他抬头,只见那道粉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突破了自己的结界,冲到了自己身前来,还抓住了自己的法杖。 二长老眉头紧蹙,就看见那兜帽被掀开,一个黄衣娇小的女子披着斗篷,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让他觉得格外不舒服。 突然她松开了自己的长杖,但自己的胸口一空。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娇小白皙的手从他肚子里穿出。 他缓缓倒下,就听见一个软糯的声音冷冰冰道:“废物!” 二长老眼前的世界逐渐黑暗…… 二长老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三人,感觉又有什么忘了。 等等,为什么是“又”。他绞尽脑汁地想着什么,突然峡谷上方传下了一句话: “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废……” 峡谷回声不断,接着,一块巨石突然砸下,他身体一沉,再次陷入了黑暗。 等等,为什么是“再次”? 二长老看着面前三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袭来,他突然抱头道:“不对,假的,都是假的!醒过来!快醒过来!” 这时一道匕首从自己的脖颈处扎下,那个拓拔小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眼前,眼神还带着不可置信,她惊喜又痛快的对他说道: “废物!” 黑暗再次袭来…… 不对,中招了,快醒醒!我不是废物!醒醒!快醒醒! 二长老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黑暗,血红色的颜色染红了他的眼睛。他一次又一次地把黑暗驱逐,但不过是陷入了一轮又一轮的循环…… 他突然听见一声龙吟,黑暗再次退出,二长老又看到了面前的三人…… 一道龙息从天而降,二长老崩溃了。 “啊啊啊!老子不奉陪了!” 他直接把结界给撤销了,整个人腾空,豪无防备地迎着那道龙息飞去。 “啊啊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灼烧侵蚀,就在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时,一道黑雾突然从他身边浮现,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他。 “废物!”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 “放了我啊!让我死!……” 二长老剧烈挣扎,但还是被拉进了黑雾中,消失不见了。 “不是来救他的吗?怎么感觉他在求救啊?”云亦可疑惑道。 “不知道。” 孟小小声音有些虚弱,因为她不是幻境的主要掌控者,所以她并不知道幻境里发生的事情。 第35章 相见不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小小的兜帽已经被掀开了,一只巨大绚丽的金蝶停在了她的眉心处,光阴交换间,衬的她本就秀美的容颜越加惊艳。 浮金把触角从孟小小眉间移开,从她的眉心处飞起,翩然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孟小小当着拓拔小蛮呆滞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把兜帽戴了回去。 云亦可拍拍身下的金龙道:“代步六号,欢迎各位乘客的乘坐。请上车坐好,该龙即将启航,目的地山献永霜城。” 枕夏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却被云亦可死死抓着龙角,就是不下来。翻了个白眼,懒的和这个家伙计较。 三人刚刚就已经震惊过了,虽然现在还是有些惊讶。 但世界观刚刚已经崩的差不多了,所以接受能力还是挺高的。在枕夏的同意下坐了上去。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龙?”拓拔小蛮惊讶的问道。 云亦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孟小小看了一圈,问道:“枕夏呢?” “这呢!” 她们坐着的那条金龙突然开口回了一句,又惊到了拓拔小蛮,不过她和枕夏并没有交情,所以也没有多问。 孟小小又冷静地问了一句:“我们就这样在天上飞着,下面的人会不会看见。” “我可以隐匿身形。”枕夏回道,说完她在天空一个盘旋,把拓拔小蛮吓的大叫了一声。 枕夏回道:“好了。” 孟小小:“嗯。” 四人一龙在天上飞着,但只有云亦可是坐在龙首之上,几人的身份地位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云亦可之前的青衣被那诡怪的黑火燎了裙摆,而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行头。 外面是一件青色的锦衣外袍,洁白的白玉花繁密地缀在下摆处,里面是一件青纹白底的束腰挑线纱裙,一根翠翘将三千青丝簪起。 不过令人值得注意的是,云亦可这次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松松的缠一跟白绫在腰间,但她的手上有一圈像缠丝手链的手饰。 她坐于龙首处,倚在金色的龙角上,衣带当风,极目远眺,当真飘然胜仙。 ………… 拓拔小蛮估计是憋了好一会了,终于忍不住对孟小小说道:“虽然你是男扮女装,但我不嫌弃你。” 孟小小:“……” 拓拔小蛮自以为很小声音,偷偷听见的云亦可: “噗……”这不就是,女扮男扮女吗? 云亦可连忙捂住了嘴巴,疯狂憋笑中…… 拓拔小蛮没有发现云亦可刚刚的奇怪动作,纠结了好半天,突然想起来之前孟小小在梅花山上安慰她那一幕的温柔,认真对孟小小道: “其实吧,你现在也挺好看的。” 虽然她看不见孟小小兜帽下越来越沉的眼神,但也感受的到一股冷意从孟小小身上散发出来,以为孟小小误解了她的话,连忙道: “真的,我没骗你,你现在特别好看,比我娘还好看呢!我娘可是我们南诏第二美女呢!” “那南诏第一美女是谁啊?”云亦可突然回头问打趣道。 “当然是我了!” 拓拔小蛮拍拍并不鼓的胸脯,突然抬头猛瞪云亦可,自知已经被云亦可听的一字不落了。 又炸毛了?真是,张牙舞爪的有些可爱啊! 云亦可忍不住笑了,急忙摆摆手,转回身子过去,道:“你们继续。” 孟小小看着云亦可在颤抖的背影,但又不能和拓拔小蛮说清楚,拓拔小蛮可不像一个可以保守秘密的人。 只能带点威胁意味道:“你不准和别人说这件事。” 拓拔小蛮点点头,作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来时花了近十天,但回去的时候坐着金龙,却只花了半天不到,圣峰的阴影就隐隐在天边矗立着了。 枕夏在附近的一处降落了,她们还要翻过这一座山,再到达山顶处就是永霜城了。 云亦可很快就找到一间神殿,打算用北辰空蒙出门给的令牌,向里面的教士征用四只雪行兽。但没想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樰槡姐!”云亦可这次记住了她的名字,喊了出来,“你怎么在这?” 樰槡笑道:“婆婆担心你们,我干脆在这等着你们。” 云亦可问道:“那梅姨怎么样了?” 樰槡道:“婆婆还好。而且七月虞来了,婆婆坐不住,去亲自查货去了,估计明天才能顾得上你们。” 应该是提前吩咐好的,她们见到樰槡后马上就有人来安排打点行程,很快就看到了永霜城的冰雪城墙。 樰槡想带云亦可她们直接进城门,但被一个士兵拦住了。 那士兵顶真樰槡不解的眼神讪讪道:“例行公事,大人。但我们也只敢问一些问题,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云亦可也不为难他,大方道:“那好,问吧!” “多谢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云亦可。”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云医仙。”那士兵一顿,连忙恭维道。 云亦可摆摆手,道:“不用说那么多,还是接着问吧!” “好、好。”那士兵连忙弯腰,却转身看向了孟小小她们,“您我就问完了,那就到这几位了。” 他首先看向了孟小小,道:“不知这位姑娘的名字。” 孟小小明显不适应别人用“姑娘”来称呼自己,皱了皱眉道:“春晓。” 那士兵有些为难:“姑娘能不能把这……” 孟小小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兜帽,直接摘了下来,但露出的却是春晓微笑的面容。 拓拔小蛮眼睛微微睁开,但没有说什么。云亦可仔细看了一眼,看到的却还又孟小小的脸。 心下了然,应该是浮金对在场所有人进行了精神催眠。 那士兵边不在多问,又转向拓拔小蛮,拓拔小蛮直接道: “苗芽芽。” ………… 最后,那士兵看向了冷着个脸的枕夏,眯了眯眼问道:“请问这位姑娘的名字。” “枕夏。” 枕夏相当不耐烦,所幸他问完这句就很快让路,放了几人进城。 几人路过繁华的街道,路过一个摆着地摊的老和尚身前,老和尚白眉善目,极有亲切感。 就是身上的白色的僧袍有些破旧发灰,摊位上摆着些小佛像挂坠和佛珠什么的…… 云亦可特别看了一眼,那僧人双手合十向她向了一礼,云亦可也从容的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这本来就是个小插曲,接着云亦可她们就要接着离开,却看见那僧人突然站起,径直走到了樰槡面前,双手合十道: “樰槡居士,好久不见了。” 樰槡一脸茫然道:“大师,你是?” 那僧人脸色不变道:“那可能是老衲认错了,老衲无聪有礼了。” 孟小小恭敬道:“竟是启轩白马寺的无聪大师,小……女子有礼了。” 樰槡也赶忙回礼道:“无聪大师好。” 无聪把樰槡搀起道:“这可不敢当。” 云亦可才不信什么巧合认错人,打量了好几眼樰槡,但她刚刚的茫然又不似做假,这让她的猜疑不自觉的去了三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云亦可耳边响起:“此人佛光浓厚,虽然寿命所剩无几,但修行还不错。可以带上他,在之后的阵法上有用。” 云亦可怀疑她师尊一直都在身边,就是不说话而已。不过既然师尊都开口了,而且能称的上他一句“不错”,云亦可自然不会错过他了。 云亦可向前,当着孟小小疑惑的眼神道: “我也仰慕佛法已久,大师能否移驾到我最近的住处,给我讲讲佛法呢?” 无聪浑浊的眼睛里散烁着透彻的光道:“我看女施主不是仰慕佛法,而是有求于老衲吧!” 云亦可:“大师你讲的这么直接干什么?” 无聪没想到云亦可回这么回答,呆了一会笑道:“贫僧来山献,除了游厉之外,却也是冲着女施主有求于我的那件事来的,所以……” 云亦可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大师这边请。” 无聪笑笑,收拾了东西,和云亦可她们回了杏林。 ………… 在几人终于回到了山献永霜城杏林时,而在临渊…… “探一拜见殿下。” “有消息了吗?” “属下已经清查了,和孟大人相关的所有的人员,除了在山献的云姑娘,别的都没有异常。” 归海夙扔下手中了书,他那对云亦可可谓是相当不待见:“姓云的怎么个异常法?” 探一小心道:“云姑娘身边多出了一个叫枕夏的女子。” “身高如何?” “距探子回报,不高。” 归海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吩咐道:“去山献看看。” ………… 一大清早,云亦可还没起床,杏林的门却开了,一个干瘪的老头搬了把椅子,悠然地坐在门口。 清早路上没几个行人,这时一个步履匆匆的老妇走了过来,直接往杏林屋里走去,看了一圈,才向门口的种梅翁问道: “云姑娘呢?” 种梅翁道:“那个后生还没起床,大妹子,你找她干嘛?” 梅姨道:“我急用一株草药,她去帮我找了,刚回来。” 梅姨叹道:“是我心急了。” 种梅翁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道:“若馨,你,怎么这么老了?” 第36章 时代之哀 梅姨扭过头去,不去看种梅翁,道:“这个不用你管,我就问你,三十六重叶呢?” 种梅翁马上就从胸口处里掏出了个玉盒道:“带着呢!带着呢!” 梅姨明显松了口气道:“给我。” 种梅翁却道:“等等,你先回答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而云亦可这时偷偷从楼梯处探出个头来。因为之前她叮嘱过枕夏,所以当种梅翁和梅姨相认时就被枕夏给踹醒了。 在云亦可她们疑惑的时候,就听见种梅翁接着颤抖着说道: “你,你明明还没满五十岁,却……”老的和一个七八十老妪一样。 云亦可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梅姨是梅不群的小姑,但梅不群也才不过二十七岁,那她应该也才四五十的样子,但她年纪看起来这么大…… 梅姨毫不犹豫的反击道:“你不也一样吗?才六十多的人,看起来也都有七十多了。” 种梅翁也有些讪讪的:“我这是,这些年一直都纠结着一些事,郁结于心,自然……自然就老的快。” 什么事?云亦可可谓是相当好奇,百爪挠心似的,却没有办法。 梅姨也不相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过纠结,直接道:“把三十六重叶给我。” “本该就是你的。”种梅翁说道,把木盒子递给了梅姨,道: “若馨,这么多年了……” 梅姨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袖子里,道:“我既然找云姑娘去问你要了草药,自然会和你说清楚的。” 种梅翁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不是……” 梅姨却转过去身去,离开道:“再说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种梅翁马上就追了上去,喊道:“等等我!” 两人一齐离开了杏林,只给云亦可留下一堆谜团。 ………… 当日下午,梅姨又来了,不过这次种梅翁没有跟来。 “多谢云姑娘了。” “不用不用。”云亦可推辞,“等治好了再谢也不迟。” “也好。”梅姨点点头,但看着云亦可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和感激。 “梅姨,那个……早上……他说你只有四五十,是怎么回事?”云亦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是问人隐私。 梅姨了然地笑笑道:“我知道云姑娘对治好不群的报酬并没有什么要求,倒是对我和那老头子的往事挺上心的。” “呃……”梅姨说的这么明白,云亦可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梅姨笑笑,自嘲道:“年纪大了,就这点好,看东西透彻。云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呗,老婆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梅姨都这样说了,云亦可也就不多绕弯子了,好奇道: “那他说梅姨今年才四五十岁,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三十六重叶原本就是你的,又有什么渊源?种梅翁种了满山的梅花,是不是和梅姨你姓梅有关啊?” 梅姨听见云亦可如机关炮一样的语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问题太多了,那就从头说起吧!” 云亦可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连一旁的孟小小和拓拔小蛮也不自觉的把耳朵对了过来,梅姨笑笑,眼里流露出追忆之色道: “我姓梅,本名梅若馨,出生于医学世家,祖上是给北辰皇室当御医的。后来皇室崩溃,世道混乱,部落与部落之间混战不堪。 先祖带着一家老小到一座无人的荒山上定局居,就是你们叫的‘梅花山’了。 当然,它本来不叫‘梅花山’,但原名也有个‘梅’字,因为它满山都长满了野生的梅花树,一到冬天就会开放。所以它叫梅医山。 你也知道,医毒不分家。而那老头子原名叫拓拔笃,家族世代研究毒术,与我家是世交,一同居住在梅医山上。 他比我大整整十二岁,却和我父亲是同一辈的人,也算我半个老师,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习一些草药知识。 后来,我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在十七岁的时候,我、我就直接和他表白了。他认为我是小孩子胡闹,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 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而我不行,然后我就下了山。 下班之后我才知道,世道险恶。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住的梅医山,就跟世外桃源一样。 那一年,是部族之争到了最凶的一年。大部落战争频发,小部落朝不保夕。 虽然那时启轩朝堂动荡,但至少社会表面的安定还是能保持的,所以我就往启轩的方向走。 但我忘了,去启轩的路上要经过山献的中心地带,也是最混乱的地带。短短几天,我就经历了这辈子没见过的险恶。 直到在一天晚上,我路过一个小部落。部落虽小,但里面的人却很热情,不仅宰杀猪羊宴请我,还招待我留宿。 这在当时几乎是想象不到待遇,我十分感激他们的热情招待。结果,就在那短短一晚,瘟疫爆发了。 作为一个医者,我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于是我留在了那个小部落,给他们隔离治病。 很多时候疫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惶惶,恐慌与嫉妒使一些人的心底恶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来。 在部落一开始,他们还挺配合我的治疗。但没过多久,就有许多人崩溃了,不服从我的安排,还到处闹事,有些人还偷偷跑出部落,所幸发现的早。 就在我最手忙脚乱的时候,当天晚上,有一个男人钻进了我的房间。要不是拓跋笃突然出现,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当晚会发生什么事情。 原来,他发现我私自离山,追了过来,正好撞上这一幕。在他的帮助下,恐慌和混乱被暂时地镇压下去,而我也成功及时的治好了瘟疫。 瘟疫没有大范围的传播,部落里的人十分感激我俩,在拒绝了部落里的人的感谢后,我跟他回了梅医山。 但我没想到一时善举,会给我带来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后果。 我救了很多人,也无意间使得我的名气大涨。很多人慕名前来梅医山治病,我家族里的人也来者不拒,能救则救,这也使梅医山的名誉更加响亮了。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梅医山空有全山献最顶尖的医术,却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当时最大的部族就是巨狼暴露和天鹰部落。巨狼部落的左贤王向我求婚了,当时我不在场,但我爹没有拒绝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是不可违背的。但我连我世叔都敢表白,自然也不愿就这样糊涂的嫁了。 我又向拓拔笃表白了,只要他答应,我愿意和他私奔,他犹豫了,我大着胆子强吻了他,但他还是拒绝了我。 当时我真的感觉天崩地裂,我也知道我爹的压力很大,所以我没有反对那个婚约。 拓拔笃曾送过我一枚稀罕接近绝灭的草药种子作为十四岁生日,那颗种子生机接近灭绝,极难养活。 我是那一辈中年纪最小的,却也是那一辈中医药天赋最高的。对那颗种子,我有不一样的期许和少女心思。于是我花了许多药液和精力,终于把它养活了,它就是三十六重叶。 但当他拒绝我后,我把这盆草药放在了他的房门前,再次下山了。他估计以为我要逃婚,追了上来。 那次我们在外面游历许久,后来双双被困,在山底下,他终于说出了实话,他其实也是喜欢我的。 我是高兴和纠结的,毕竟我答应了婚约。但还是我同意了。当我们回到山时,梅医山,没了,所有人都死了。 天鹰部落与巨狼部落是不死不休的对头,他们在巨狼部落来下聘时突袭,杀害了梅医山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就是为了狠狠的打巨狼部落一个耳光……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治好那场瘟疫,就不会有这一天。 当时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拓拔笃怕我想不开,把我关了一段时间。 我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和煎熬,所以我跑了……我真的,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也不敢再见他。 他这次没有来追我,我知道,他家族也就剩他一个了,他恨我。我在他面前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吧! 所以我主动走了,对两个人来说都好。 再后来,我又遇到了好几场瘟疫,也救了许多人,具体就不多说了。后来又遇到了樰槡,二人就这么结了个伴。 之后随着山献王国的壮大,我的惊喜的发现不群还活着,他在七岁的时候经历了灭族之变,变化很大,但成长的也很快。 我也听过拓拔笃的消息,他似乎来找过我一段时间,但后来就守着一座空山,像一个守墓人一样,一直在梅医山上。 但我没去找过他,我没脸回家。我不敢见他,见那些亡命的亲友……” 梅姨的叙述不短,却让人打心底里难过起来。 没有她以为的什么狗血情深,却只是阴差阳错,深堑难跨。 云亦可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如果说梅姨不该治好那些疫病,那么那些人又何辜。 但梅姨又何辜,梅医山上的人又何辜,善良的人却遭到这样的报复。 说到底,不论是非,弱小就是原罪。一切的悲哀都源于那个悲哀的时代。 第37章 大佛之花 云亦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对了,梅姨,那你少了的三十多岁的寿命又是怎么回事?” 梅姨顿了顿道:“我可以不说吗?” 云亦可:“自然可以。” 梅姨笑道:“算了,说了也没什么。我把它给了更需要的人。” 梅姨说的含糊,云亦可心里也有了些猜测,但看梅姨这个态度,却也不想再多问这个问题了。 ………… 梅姨拿出了两个玉盒递给了云亦可,道:“诺,这是三十六重叶和七月虞,给你了。” 云亦可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三十六重叶药如其名,由一根翠玉状叶柄和两边的羽纹叶片组成,像一把翠玉做成的工艺品蒲扇。 而七月虞,则特指在该草药在花茎上长有紫红色的花蕾,呈长圆状倒卵形,及其稀有。花蕾只在七月开放,而它的药用价值也全体现在它的花上。 这种花极难保存,不论用什么器具,都最多存放七天就会枯萎,药效流失。也所幸现在正值七月,不然还真麻烦的很。 云亦可把盖子合上笑道:“我昨天正好把阵法给画好了,这草药真的来的及时。” 在云亦可和梅姨交谈时,一直在外面游荡,说是寻缘的无聪大师突然回来了。 只见他垂下白眉的眉毛微挑,嘴巴微微动了几下。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出他说的是“孽徒”二字。 就在云亦可心下有些疑惑的时候,突然杏林外面被一群冰晶纹的白甲的士兵围住了,还有几个白衣执事也向这个方向赶来。 出了什么事情吗? “快,快救救他,救救国师哥哥!”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亦可一下子站了起来,就看见穿一身冰蓝色长裙的北辰空蒙,一副山献圣女的打扮。没有任何伪装,推着轮椅就冲了进来。 云亦可走到梅不群身前,看了片刻,惊讶道:“这是……不是说二十七岁生辰才会爆发吗?” “寻常是这样,而今天是七月半,中元节,鬼门大开,本来也没什么的。但两界时间流速不同,却恰好和异世界他去世的祭日重合了。” 师尊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为她解惑。 云亦可:“我靠!” “怎么了!”梅姨看见动静也匆匆赶过来。 云亦可简言意骇道:“病情提前爆发了。” 只见梅不群歪倒在轮椅上,眉头紧锁,一个“川”字在眉上格外显眼。脸色苍白,衬得印堂发黑如墨。 最重要的是他手在不停的颤抖像挣扎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快,推到大堂中心去。”云亦可冷静下来道,大堂里有她画好的阵法。 杏林大门紧闭,一群士兵将整个杏林里外三层,围的是水泄不通,一股紧张的气氛不自觉的蔓延开来。 几人都匆匆到了大堂处,应云亦可的要求,除在最中心的梅不群和各在大堂一处的云亦可和北辰空蒙,其他所有人都退到边上。 云亦可手势一起,一个暗紫色的阵法就出现在了大堂的地上。 梅不群所在的地方是全阵最中心,而云亦可和北辰空蒙所在的则是一处核心阵眼,三人呈三角形的站位各站一处。 阵法刚一出现,就被从中心处所喷出的了黑气所笼罩,随着那诡异黑气之外,还有许多怪异的人影。 刚刚那个空旷的大堂空间进一步被拉大,仿佛成了一个见不到边缘的舞台。 舞台上群魔乱舞,仿佛一个亡灵国度。梅不群的身影已经被那些不详腐朽的人型怪物所阻隔,看不见身影。 血肉模糊的人影滴着黑色的血液在黑气里行走,白骨骷髅眼中的两点绿光闪闪,照出了地上拉长立起的黑影…… 鬼哭狼嚎,百鬼众魅。魑魅魍魉,光怪陆离。 “这,这是什么?!”梅姨捂着心口道,看着这副仿佛末世降临的场景,一副就要昏过去的样子,樰槡赶紧扶住了她。 她们都处在阵法边缘,所有的鬼怪和她们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是被杀害的冤魂的灵体,也是梅不群的真正病因。” 梅姨虽然不太明白她的话,却听明白了后半句。稍稍稳住了心神,寻声看去,只见云亦可青色的身影就在他们不远处,只是呈半透明状悬浮于空中。 在云亦可格外嫌弃的眼神里,有几个掉着腐肉的怪物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却根本碰不到她,仿佛她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同样状态的是另一处的北辰空蒙,只不过她眼睛紧闭,一道金光她身上蔓延开来,像怪物们的深处延伸而去。 云亦可也闭上了双眼,颇有些眼不见为净的意思,道: “我还要处理一下刚到手的三十三重叶和七月虞,暂时还不能出手。 而这些冤魂在阵法里暂时拥有了实体,他们因为向往成为活人,会主动寻觅阳气,也就是会主动攻击活人。所以会主动往外走,不能让他们离开去祸害百姓。” “都怪我。”梅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也不知道会提前。”孟小小安慰道,一只金蝶在她袖子里瑟瑟发抖,特别没出息。 无聪大师肖战站出来双手合十,了然道:“阿弥陀佛,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云施主,交给我吧!” 云亦可自然不会拒绝:“那小心,我把阵法的出口收缩到你那个方向。” “阿弥陀佛,这样最好。” 二人交流完,就有一个全身是血的“人”摇摇摆摆地转过身来,对着梅姨她们。 他右眼眶一个眼珠子掉下来,被他前进的骷髅脚一脚踩扁。他摇摇摆摆地向几人冲来。看着很慢,但却一下子就到了阵法边缘。 云亦可又提醒道:“小心,不过也不用太在意。这些冤魂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他们怕一切神圣能量。 当他们都死光时,也就是梅不群的病治好的时候。” 云亦可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并不轻松,因为数量太多了。 在梅不群身上还源源不断地冲出许多黑气,而黑气里不断地演化鬼怪。一层单薄的金光护着他的身体,让他没有被围攻的尸群给大卸八块。 换句话说,那些黑气就是冤魂的浓缩体,黑气稀释了就变成了那些面目可憎的鬼物。 无聪大师高念佛号,不退反进,一步走进了黑气弥漫的大阵里。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言罢全身佛光大亮,靠近他的那只怪物更被那佛光照的浑身僵硬,黑气不断从他身体里冒出再蒸发。连周围那些浓郁的黑气也不敢靠近无聪大师分毫。 他手中的佛珠投掷而出,在地上横扫,打倒了一片怪物。 枕夏也一跃而起,跳到了怪群深处,没有使用兵器,一拳一个,打的相当暴力又过瘾…… 云亦可看着局势被控制住了,稍稍放了心。从盒子里取出了三十六重叶和七月虞,扔进了一个黑色小罐里,闭上眼睛,全心催动它。 她分明闭上了眼睛,却还是看到了一个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云亦可知道这是阵法的一部分附带作用,靠梅不群和北辰空蒙的灵魂共振,还原了二人前世的场景。 眼前许多艳冶女子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围绕在“自己”的身边,丝竹管弦声不休。舞袖频回雪,歌声几动尘。 身前还有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子喋喋不休道: “公子你瞧中哪个姑娘,直接说。像公子这样精致的玉人,我相信姑娘们都很愿意的……” “是啊是啊!公子选我!” “呸,公子怎么看得上你……” 这是,青楼?! 云亦可还能感觉的到手中的黑色小罐,在心里呐喊道:“怎么是第一视角?师尊!我知道你听的见。” “干嘛?”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云亦可:“能给我切上帝视角吗?” 没有回应,但云亦可感觉眼前的画面上移,变成了从上往下俯视下面这群人。 看布局摆设,这里的确是青楼无疑。 云亦可接着注意到了刚刚第一视角的主人。的确,老鸨刚刚说的那句话绝不是夸张。 那人和梅不群长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他的前世了。不过他没有梅不群常年患病的那般苍白脆弱感。 穿一身绣有红梅点点的白色锦袍,面目英挺、身材修长。垂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嘴角微微勾起,带点玩世不恭的意味。真应了那句话: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那老鸨笑的夸张:“公子,我们这倚翠苑最好的姑娘都在这了,你看看喜欢哪个?” 所有的姑娘都围着他转动,不过好像还忌惮着什么,也只是围着,没有动手动脚,规矩的很。 就在云亦可暗自撇嘴的时候,“梅不群”突然跃起,踩着雕花的楼梯扶手飞到了二楼。 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几个姑娘,一把握住了一个看起来就要离去的紫衣女子的手,把她带到怀里道: “爷喜欢这个。” 那紫衣女子看起来有些懵,她戴着淡紫色的面纱,精致秀丽的五官隐隐可见。 她抬头,与“梅不群”对视。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为她增添几分神秘与诱惑。 而“梅不群”之前一直垂着眼睛,现在被那紫衣女子从下往上看去,才可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流光熠熠。 看着她,虽然没看到脸,但云亦可敢保证,她就是北辰空蒙的前世。 “北辰空蒙”呆怔几秒,伸手把“梅不群”给了推开来。侧过身去,看起来有些怯怯的,面色不好。 “梅不群”明显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力气如此之大,竟然被她一把推开了。正巧,那个老鸨追了上来,插在二人中间。 “这个姑娘,本公子要了!” 谁知那老鸨面露难色道:“公子啊!这位姑娘不行,她不是我们这里的姑娘。要不,你换一个?” “我可不信,该不会是妈妈你故意把最好的姑娘给藏起来,等着哪天艳压群雄吧?” “梅不群”说到最后语气上扬,像带个小钩子般,有些撩人,却也透露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当然不是。”那老鸨急忙解释,很是畏惧“梅不群”的样子,有些手忙脚乱。 “这位姑娘真!真!不是我们倚翠苑里的,咱们也不能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啊!” “北辰空蒙”微微蹙起眉头,欠身行礼道:“我先走了。” “嗳~” “梅不群”一把拉住“北辰空蒙”的袖子,笑意浅浓,带三分痞气,更加勾人,让边上的姑娘们都不由得春心大动。 “姑娘当真不考虑一下在下?” “北辰空蒙”头也不回道:“不考虑。” 说完就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转身就走…… 这不会是他们的初见吧?云亦可想到。这时她听见外面声音有些大,连忙睁开了双眼…… 在屠魔现场,无聪大师佛光普照,力压群鬼。 就在他稍稍松懈的时候,他身后一堆倒下的骷髅鬼怪里,有一只骷髅摇摇晃晃的立起半个身子。 伸手不知道兼起了谁散落的白骨肋骨当做长矛,往外用力就是一掷。 感知到身后的异常,无聪大师全身金光更盛,一把把那骷髅给压成碎骨。 但来不及了。因为那骷髅投掷的方向更本就不是无聪大师,而是在阵法外最没有战斗力的梅姨。 那骷髅离梅姨其实已经很近了,而无聪大师枕夏孟小小等人又太远,那根白骨长矛片刻就到了梅姨身前。 而云亦可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梅姨在劫难逃时,一直在梅姨身边扶着她的樰槡突然挡在了梅姨身前。 在骨矛与樰槡身体相交的那一霎,一道白金色的光芒突然浮现,挡在了樰槡心口处,骨矛也停在了半空。 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樰槡仿佛僵住了一般,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右手,轻松的把那根骨矛给拿在了手里,毫发无损。 这时樰槡往前一步,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带着慈爱和宽厚的金瞳。 樰槡走入阵法中,一朵朵白色的彼岸花从地上盛开,白色衣裙上的黑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金色的彼岸花。 白色彼岸花不断地吸纳黑气,在这片腐朽黑暗不详的世界里,开的却愈加圣洁,在这片白色彼岸花的世界里,仿佛神国降临。 白色彼岸花,又称大佛之花,据传,是开在天堂里的花。 第38章 前世之因 如果说之前的樰槡给人的印象是温顺安静的小家碧玉的话,那么现在则是神圣耀眼的光之女神。 她抬起手中的武器,那根骨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金色的长刀。比一般的刀要宽一些,上面交错着描金的彼岸花纹。 “樰槡居士,好久不见了!”无聪大师哈哈大笑道。 樰槡却看也不看无聪大师一眼,举刀轻挥,一片被鬼怪占据的空间就在白金色的光芒下消失了一大半。 樰槡到底是谁?不,她到底还是不是樰槡? 云亦可开始头脑风暴(找不同)。“樰槡”用的也是彼岸花,让她很难不想到那位杀绝血彼岸。 不过这两人之间差别太大了。无论是现在的气质、性格和行为,都让人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 还有二人的武器,血彼岸用的是两柄窄刀,而且走的是反手刀的路子。那交错的血槽和锋利的刀锋,都证明那是真正的杀器。 而“樰槡”用的则是宽刀,看起来和别人用的没什么两样。而她的刀相对于平常的武器,它精美的更像装饰大于实用的礼器。 不过二人一定是有联系的,师出同门还是一脉相承? 就在云亦可在暗自猜测的时候,“樰槡”一路荡平妖魔,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云亦可身前。 她当着云亦可疑惑的眼神,半跪了下去,朝她恭谨的行礼。 这是干什么?云亦可一脸错愕,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她又发现了“这个樰槡”和血彼岸之间的不同之处。 血彼岸每次看到她都要打要杀的。也从来不去和别人过招,简直和她是一副生死之仇不共戴天的架势。 而“樰槡”对她则又是相反的态度,而她也对这样的“樰槡”有种莫名的好感和信任。 云亦可看了一眼尸群道:“别的稍后再说,先把他们给清理了。” “樰槡”头低的更下了,道:“是。” 她利落的站起身来,白彼岸花开,随着她前进的步伐而不断蔓延,很快,白色的彼岸花海便占据了相当大的一片面积,包括无聪大师站的位置。 “阿弥陀佛,老衲也不能这样被比下去啊!” 无聪大师一念佛号,就在这片彼岸花海里盘腿坐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念的却是道经: “精神本乎天,骨骸谤于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 念着突然一个泛着佛光的无聪大师突然出现,从在地上打坐的无聪大师头顶上飘出。 这是,灵魂出窍?!云亦可大开眼界,但很快,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无聪大师的灵魂飘浮在空中,捋了捋垂下的眉,身影一晃,原本凝实的和常人无异的魂魄,略微虚幻了一些。 而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魂魄,与无聪大师的容颜长得一般无二。 他是个穿着黄衣道袍的道士形象,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臂弯上还搁着一把雪白的拂尘。 这一佛一道相对而视,都向互相行了个礼。 无聪禅师:“阿弥陀佛。” 无聪道士:“无量天尊!” 云亦可:“我嘞个去!”一魂双体?! 无聪禅师微微侧身道:“施主请。” 无聪道士也不谦虚,背着双手就大步而去,无聪禅士则双手合十,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被很有效剿灭的鬼魂们,云亦可眼皮跳了跳。这帮人凶猛的,估计不用她用阵法,就会被他们都给解决了吧! “杯水车薪,是可以这样解决,但最少要花上好几个月,而梅不群最多只能坚持几天。” 师尊无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云亦可的美好幻想,云亦可砸砸嘴,看了一下根本看不见边缘的阵法空间。 那些白色的彼岸花海的确面积广阔,但放到这整个边缘来看却跟本就是九牛一毛。她还是赶快把这两味草药处理完比较快。 云亦可看着局势控制的相当好,对这些净化版打打杀杀也有些乏了,再次闭上了双眼。 这次的场景已经由青楼转换成了一条无人的小巷,“梅不群”依旧是刚刚那一身,时间应该没过多久。 他一个人在小巷里不急不慢的走着。只不过之前的纨绔气质消失殆尽,面无表情,微微抿着唇,有些严肃的样子。 “咻!咻!咻!” 一排绣花针从屋檐上射下来,但都被他躲了过去。 针尾还连着淡紫色的线,虽然有一半没入墙体,却都被紫色的线一引,拔了出来,向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梅不群”眼力极快,但也只看见屋檐一抹转瞬即逝的紫色。 针之前射出来就没有往他的要害射,所以,这只是个警告。 警告什么呢?那人选就很明显了…… “梅不群”嘴角不动,但眼里的笑意渐浓。 有点凶啊!他垂下眼帘,眼神闪出莫名之色,却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往前走。 云亦可把眼睛睁开,把黑罐里提纯过的药液给提出,又换了几样草药进去。 之前她当天下午就跑出找种梅翁了,而昨天回来后时间都拿来画这个阵法了。 本以为还有十多天的,没想到梅不群突然就病发了,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草药。 不过也幸好是先画好了阵法,不然梅不群死了,这些草药处理好了也没有用了。 刚刚也只不过处理好了三十六重叶和七月虞而已,还有很多草药没有处理。 云亦可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的场景再次转换,成了室内,一面山水墨画的屏风隔开了屋里屋外。 “空水君,之前事是我们真的没想到,那位公子长的挺好看的,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浓妆艳抹,徐娘半老的妇女站在屏风外,就是之前云亦可在青楼里看过的老鸨,说的话那叫一个万般委屈,声泪俱下。 屏风内坐在软塌上的紫衣女子拿着块布在绣着什么,自然就是“北辰空蒙”啦!她听见外面那女子的声音,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外面那人说的差不多了,“北辰空蒙”才开口道: “行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计较。只是以后的货你自己来拿吧,我就不去送了。” “自然。”老鸨就知道里面那位主容易心软,也不亏她说了这么久委屈事,的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忙保证了一大堆。 “北辰空蒙”觉得外面那人实在是吵闹,半点也不委婉,直接道:“没别的事就可以走的。” 那老鸨半点不恼,圆滑道:“那空水君,小的就告退了。” “北辰空蒙”随口敷衍道:“嗯,走吧走吧。” 那老鸨走后几天,云亦可看到的都是她一个人在绣着什么的画面,“梅不群”一直没有出现。 要不是她可以快进,对着这样乏味单一的画面,她早就疯了,就算面前的是个绝世美女也一样。 不过就这样,云亦可也换了好几次草药了。终于,“北辰空蒙”动了,她出了城,直接飞走了! 没错,她会飞。 云亦可:说好的武侠世界呢,怎么变仙侠啦! 只见她飞的越来越高,云亦可想象中的宇宙画面没有出现。周围的白雾反倒越来越浓。 往下隐隐那看见黑色的大陆,而往右似乎也有一个红绿交错的世界,而上方的白雾则隐隐晕染着淡金色的光芒。 云亦可知道每个世界的组成不一样,但她还是好奇地问:“师尊,这是什么地方?” 云上:“她现在在人界妖界的交界之处,还要之往上些才能摸到仙界的边缘。” 就在云上刚说完,突然所有的白雾陡然燃上了黑红之色,“北辰空蒙”停下,表情凝重,如临大敌地看着前方。 前方黑红色的雾气逐渐削薄,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浮现出来。它外貌像老虎,长有一双翅膀,身形巨大,面目凶狠。 “北辰空蒙”却似乎松了口气道:“原来是只还没成年的穷奇。” “哼!” 巨大的白气从它鼻孔里喷出,穷奇仰天长啸一身,直接向“北辰空蒙”扑来。“北辰空蒙”仓皇躲过,但穷奇仿佛认定了她似的,再次扑了过来。 “北辰空蒙”再次躲过,同时包裹着紫色霞光的绣花针向穷奇的身体射去,扎在皮糙肉厚的穷奇身上,却连最外层的皮也没破。 “北辰空蒙”似乎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凶兽,有些手忙脚乱的,竟被穷奇飞过的翅膀扫到了一下,径直往下坠去。 穷奇大吼一声往下追去,张大嘴巴,“北辰空蒙”微微睁开了眼睛。 就在“北辰空蒙”就要落入穷奇的嘴中时,一只手突然环上了“北辰空蒙”的腰。 “北辰空蒙”眼睛一眯,整个人被猛的往外一带,从穷奇的嘴巴里到了它的身后。 “北辰空蒙”睁眼看去,是谁破坏了她的计划,却看见一个熟悉可恶的人,“梅不群”笑的勾人,嘴角却溢出点点血色: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你受伤了?” “梅不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之前就有的内伤,刚刚为了救你用力过猛,内伤有点加剧了而已,没关系的。” 云亦可:呵呵!没关系还说的这么清楚干什么!纯粹就是想让别人被你感动,为你心疼啊!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有目的地接近“北辰空蒙”。 第39章 普通小仙 “北辰空蒙”看着“梅不群”,似乎还有点迷糊,这时那只穷奇再次冲了过来,又被“梅不群”躲过。 “梅不群”笑着调戏“北辰空蒙”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北辰空蒙”的眼睛却看向他的后方,喊道:“小心。” 那只穷奇在“梅不群”躲过后却并不罢休,粗大的尾巴往二人身上一扫,“梅不群”闪躲不及,只来的及背过身去,死死护着“北辰空蒙”。 巨尾铁棍似的打在“梅不群”背上,“梅不群”发出一声闷响。”二人被那巨尾扫的横飞出去。 “咳咳!” “梅不群”用手挡住了嘴里喷出的血沫,没有让“北辰空蒙”身上沾到半点血迹,“北辰空蒙”的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梅不群”抱着“北辰空蒙”就往上遁去,道:“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小仙,是打不过它的,快走!” 云亦可:既然知道打不过,刚刚还惦记着撩妹? “北辰空蒙”看着身后的黑色火焰,一把甩开了“梅不群”抱着她的手。 她启唇道:“冰!” 一堵冰墙挡在了“北辰空蒙”身前,那黑色的火焰喷洒在寒冰之上,却也只是让它变薄了一丢丢而已。 “梅不群”有些惊讶,失声道:“你!” “北辰空蒙”接着道:“冰爆!” 不知不觉,蓝白色的冰雾已经扩散到了各处,替代到之前的黑红色雾气。温度骤降,连“梅不群”都觉得自己的行动有些迟缓了,那只穷奇自然不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天密布着菱形的冰锥,随着“北辰空蒙”一声令下,平地卷起了巨大的漩涡,将穷奇困在了最中间。 源源不断的冰锥排着队往穷奇的身上扎去,接着,冰锥不断拉长,变为了数十米长的尖锐冰针,也一起向它射去。 “梅不群”抿了抿嘴唇,原本白茫茫的漩涡中心渐渐透出有了血色,它受伤了! 那只穷奇长吼一声,一阵空间波动,竟然从二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梅不群”看着“北辰空蒙”有些提不起劲来的样子,安慰道:“穷奇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自然没那么好对付。” “北辰空蒙”没有回答,整个人突然脱力般往下坠去,“梅不群”连忙接着她。 云亦可:就挺突然的……有点假啊!姐妹! 抱着脱力的“北辰空蒙”,“梅不群”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看她没有反应,叹了口气,抱着“北辰空蒙”就要离开,这时一声龙吟震天。 “梅不群”没成想变故又起,抱着“北辰空蒙”就猛的飞出,比之前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然而一道格外威严的声音如在他耳边响起般:“是谁,扰了我清梦,还想走?!” “梅不群”感觉一阵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连带“北辰空蒙”都被拽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里。 外面的枕夏踢飞的一只骷髅,突然挑了挑眉。 在黑暗混沌里,“梅不群”死死抱着“北辰空蒙”。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俩不被旋转拉扯中分开。 而当他再次醒来时,“北辰空蒙”已经转醒,站在他身前,一只比他们还要高的巨大的暗金色竖瞳就在他们身前,注视着他们。 就在他暗惊骇时,那只巨瞳移开,“梅不群”才看见它的全貌,那是一只遮天蔽地的金龙。 云亦可:有点眼熟啊! 它傲慢地看了一眼两人,懒懒地盘回了它的巢穴。 “北辰空蒙”看他醒了,松了口气道:“是传说中的那位。” “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梅不群”也心惊不已,接着道:“传说,它不仅是龙族的至强者,也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执掌者,古老而隐秘。 它是比当今妖帝还更强大的存在,堪称妖界的太上皇,无上龙帝。也只有仙帝和妖帝他们才勉强能和它打个平手。” “嗤!”那金龙发出了一声嗤笑,还是那个威严的声音,讥讽而戏谑,“古老?平手?我不就睡了几十年,这谣言倒越传越离谱了。 也对,给我脸上贴金也能顺带提一提自己的地位。 打不赢小辈就打不赢,这些老家伙偏偏还要给自己找点台阶下。” 它语气悠悠,极具嘲讽意味,就差直接笑出声来。 它的意思是自己是个“小辈”? “梅不群”和“北辰空蒙”都被这则秘辛给震了一震,但也不敢追问。 “北辰空蒙”看它没有对自己出手的意思,小心问道:“既然您不打算惩戒我们,那为何带我们到您的领地呢?” 那条金龙懒懒的,道:“都吵醒我了,不给我解个闷就想走?” “呃……” “北辰空蒙”本就严肃的脸顿时有些垮,显得有些呆萌。 “梅不群”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这么个性情,毕竟龙族的残暴是出了名的。 “梅不群”反应很快,问道:“您想听什么?” “随便。”金龙打了个哈欠道。 “梅不群”道:“那就讲讲仙界的一些新发生的事件吧!” “可。”金龙把垂下身来,将下巴搁在一块大金石上,悠闲的不能再悠闲。 “仙后一万年寿辰将近……” 金龙打断道:“关我屁事,送礼是不会送的,这辈子都别想。” “传闻仙帝有个旧情人,被仙后发现了,在天庭里被连夜追杀……” “然后呢?” “和好了……” 金龙眼皮一翻:“那还有什么劲,换一个。” “梅不群”:“传闻一向少露踪迹的蒙辰上神在人间出现过。” 金龙:“又不在我边上出现。” “仙界与妖界相邻的北牧森林又发生暴动了……”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稀奇。” “传说……” 金龙的眼睛眯的都睁不开了,打了个哈欠。一尾巴把面前这两人给抽了出去。 “没意思,这是在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它又打了个哈欠,再睡个回笼觉吧! 它突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很快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而云亦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敢确定那条金龙刚刚看到了她。可是,这只是一段回忆而已啊! 不管云亦可愿不愿意,她的视角已经由金龙处挪开,回到了“北辰空蒙”和“梅不群”二人身上。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因为金龙并没有下死手,所以“北辰空蒙”和“梅不群”并没有受伤。 “北辰空蒙”好奇问道:“你故意的?” “梅不群”后怕道:“也不算是,只是后来反应过来那位并不喜欢听这些事情,就顺着这个思路讲下去了。 虽然它看起来也不喜欢吃人但毕竟是个大人物。能早让它厌弃,我们就早几分安全。” “北辰空蒙”点点头:“也好,我可不想再被它拉着强迫讲几十年故事。” 这也是有先例的…… 云亦可:“再”?听起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梅不群”并没有注意到“北辰空蒙”刚刚说话的漏洞,靠近她问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北辰空蒙”这个纯洁的“小姑娘”一直低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梅不群”和她的距离已经近的不正常了,回道: “你可以叫我空水。” “梅不群”故作惊讶道:“是仙界大名鼎鼎的、掌管织造司的空水君?” 云·福尔摩斯·亦·柯南·可(靓女逼问):这反应,你不对!说,接近她意欲何为! 可惜“北辰空蒙”听不见云亦可的声音,有些害羞道:“也没有了。” “梅不群”追捧道:“空水君以高超的纺织技术闻名,却不曾想也是个高手,刚刚对付穷奇用的仙术,都比很多上仙强呢!” “也没有,是用了些秘法,你没看到之后我就脱力了吗?” “北辰空蒙”解释道,抬头却看见“梅不群”离她很近,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湿湿的热气从他鼻子中喷在了她的脸上。 她微红着脸偏过头去,下意识就往后退一步,却被一只手摁在背上蝴蝶骨中间,后退不得。 那只手摁着的地方,如电窜过似的,让她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哦~知道了~”“梅不群”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北辰空蒙”耳边响起,“我叫泊梅,你也可以叫我梅哥哥。” “北辰空蒙”脸一下子就红了,忙退后几步,这次没有阻拦,一下子二人就拉开了距离。 “梅不群”还在说话:“当然,我更喜欢你叫我情哥哥。” “北辰空蒙”转过身去,听见后面低沉肆意的笑声,咬着牙,逃似的飞走了。 云亦可啧啧称奇:梅不群啊梅不群!这一世怎么就没见你有多会撩呢? ………… 一个小仙娥道:“空水君,外面有人在找你。” “北辰空蒙”:“我去看看。” “梅不群”:“你好啊!美丽的空水仙子。” “你来干嘛?” “自然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追求我的一生挚爱。” “北辰空蒙”转身道:“有病。” “梅不群”认真道:“时间会证明我的真心。” ………… 一个小仙娥道:“空水,那个男的又在外面等你。” “北辰空蒙”手中针一顿:“让他走。” “别嘛!人家长的也不错,干嘛不考虑考虑?” “你自己考虑去。” ………… 一个青衣小仙挡住了“梅不群”,闭着眼睛紧张道:“我,我喜欢你!” “梅不群”摇摇头道:“喜欢可不够?” “啊?” “我已经有了爱的人,你仅仅只是喜欢可不够让我动摇。” 青衣小仙有些丧气:“是吗……” 过了一会她抬手问道:“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呢?” “喜欢就是想亲她,想占有她。但爱比喜欢更深一点,她不同意,我就不敢亲她。她不愿意,我就等她愿意。 是想陪她晒春日的暖阳,吹夏日的凉风,看秋日的丰收,赏冬日的红梅。 是想一年四季,每天都有她在身边。一日三餐,都有她陪我共享。一生一世,有她就足矣,别无他求。” “那,你爱的人那个人是谁?” “是对我来说,最好看、最厉害、最重要的空水君。 是‘霜气横空水满川,梅花枝上月娟娟’的那个‘空水’。” “我知道了……” 而在二人不远处,一个紫衣女子躲在柱子后面,微红着脸离去。 ………… “梅不群”凑上前来:“干嘛又躲着我?” “北辰空蒙”认真道:“知道我躲着你,你还来找我。” “你都躲着我了,我再不主动点,到手的媳妇可就飞了!” “北辰空蒙”不悦道:“谁你媳妇!” “梅不群”一脸无赖道:“谁和我说话谁就我媳妇。” “……” “哎,媳妇你咋不说话呢?” ………… “北辰空蒙”皱着眉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梅不群”理直气壮道:“这么晚了,别人都走了,就你还在这。” 说着他从胸口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裹:“来,我偷偷从厨房给你带的,你喜欢的栗子糕,给你当夜宵。” ………… “冬日屋前的第一枝梅花,特别衬你。” “谢谢。” ………… “梅不群”这天特别反常,好像有些伤心:“走,陪我转转去。” “怎么了?” “没什么,你陪我一会就好了。” 二人在爬满苍绿色爬山虎的墙壁前坐了许久。 ………… “梅不群”抱着“北辰空蒙”就往外跑:“北牧森林这么危险,你跑这来干什么?” “北辰空蒙”手上攥着几根鲜艳的翎羽道:“自然是有事!” “我不管啊!要不是我刚刚出现,你就被鸡龙兽给吃了。” “以我的实力,本就不用你管的。” “你的实力,那大仙干嘛不一巴掌把我拍的远远的?” “……”“北辰空蒙”突然就不说话了,也有几分思索之意。 “梅不群”岔开话题道:“你欠我条命啊,大仙!” “你想要什么?” “听说空水君的织品万金难求,不知道能否为我做一件?” “北辰空蒙”没好气道:“快跑吧你!” ………… 白布放在手上,却不知不觉织出了一对鸳鸯的雏形…… 第40章 不喜欢了 ………… “梅不群”拍了拍“北辰空蒙”道:“喂,喂!” 正在发呆的“北辰空蒙”:“啊?” 她猝不及防地看到“梅不群”那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我还要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北辰空蒙”赶紧偏过头去,躲闪道:“没什么。” “梅不群”也不在意,问道:“你说好送我的织品什么时候给我啊?都这么久了。” “啊?” “北辰空蒙”想起了屋里一堆织了一半的织品,微红着脸摇摇头道:“再等等,再等等……” “梅不群”道:“感觉你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你别瞎想。” ………… 还是那个小仙娥:“空水君,仙后的寿宴快到了,你礼物准备好了吗?” “北辰空蒙”:“差不多了,就差个收尾工作了。” “哎,你情郎又来了。” “没有,你别胡说!” “哟!害羞了,哈哈哈……” “梅不群”突然伸个脑袋进来道:“谁害羞了?” “北辰空蒙”捂住那小仙娥的嘴巴道:“没谁。” “北辰空蒙”对那小仙娥道:“你先出去!” 小仙娥走到门边时眨眼笑道:“懂,给你们两个留二人世界。” “梅不群”笑道:“知道还不快走!” “走了。”小仙娥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门。 “北辰空蒙”:“你……” “梅不群”道:“你先忙,我坐着就好。” “你可以随便走走……” ………… 仙后万年寿宴上,一群小仙娥在窃窃私语。 仙娥一号:“哇!仙后娘娘寿宴上今天穿的好美啊!” 仙娥二号:“那可不,这是空水君花了好几十年才织好的万凤霞衣。为了攒够这件衣服需要的材料,她可是跑遍了三界。” 仙娥一号:“是她啊,那就怪不得了。她可是众司主中实力最弱的,位置却比谁都坐的稳。” 仙娥三号:“我听说她好像不是靠精湛的技术上的位,她后面有人。” 仙娥二号:“啊!谁啊?” 仙娥一号:“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仙娥四号:“我知道,你们别想歪了,是传说中三大上神之一的蒙辰上神。” 仙娥一号:“什么,是仅次于仙帝的、三大上神之一的蒙辰上神!” 仙娥四号:“据说仙后寿宴她也会出现,就是不知道她在哪?” 仙娥二号:“只要能和蒙辰上神说句话,我就满足了。” 仙娥五号:“我也是!” ………… 状态优雅高贵的仙后抬起下巴对“北辰空蒙”道:“空水,你做的这件礼服,我很喜欢。” “北辰空蒙”不卑不亢道:“娘娘喜欢就好。” “你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 “那……”仙后有点为难,眼神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北辰空蒙”边上的“梅不群”,疑惑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呢?” “梅不群”有些僵硬道:“这是小仙的荣幸。” 仙后走到他面前,笑着问道:“你很紧张?” “梅不群”头低的更低了,道:“第一次见到仙后娘娘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会紧张。” 仙后也没多想,随口道:“行,那可能我们有缘吧!你到我跟前来任个职吧!” “梅不群”眼中闪现莫名之色道:“是。” ………… “北辰空蒙”犹豫很久,才对着“梅不群”道:“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梅不群”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北辰空蒙”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道: “不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北辰空蒙”完全呆住了:“什么?” “梅不群”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嬉皮笑脸道:“不过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玩玩。” “北辰空蒙”闭上眼睛,咬着牙指着外面道: “滚!” “梅不群”冷哼一声道:“哼,不识抬举。仙后娘娘还等着我去围猎呢!” 说着,他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余光瞥到一角鸳鸯图案,背影一僵,走的更快了,逃似的…… ………… 一番大宴过后,仙帝仙后带着人前往北牧森林围猎,这也是仙后最喜欢的活动之一,每年寿宴必备的项目。 就在他们要走时,一个穿金甲的侍卫走到仙帝耳边说了几句话,仙帝面露为难之色。 仙后善解人意道:“你先去忙你的,我带人去就好了。” 仙帝点头道:“也行。” ………… “不好了!北牧森林引发超级大兽潮,结界不稳导致镇魔塔下的大妖跑了出来,撞上了寻猎的队伍,仙后娘娘与之大战一场,空间破碎,被拉进了突然出现的失落之地。” “什么!” “这该如何是好啊?!” “失落之地,游离于三界之外,遍地都是魔物啊!前任仙帝就是误入了那里,再也没回来过。” “是啊是啊!我就没听过有谁进了失落之地还能回来的。” “陛下节哀!” “陛下节哀!” ………… “北辰空蒙”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那个小仙娥道:“谁知道。对了,空水君,你眼睛怎么红了?” “北辰空蒙”撇给头去道:“这是我化的妆,这样好看点。” 小仙娥摇摇头,道:“你化妆技术不行啊!但果然人是长的美,怎么画都是美的,女为悦己者容。” 说完她有些东张西望,道:“哎,你小情郎哪去了,没看到人呢?” “北辰空蒙”没好气道:“不要管他。” 小仙娥以为她就是和以前一样害燥了,笑着跑开了。 “我去找找。” ………… “北辰空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什么,他跟在仙后娘娘的队伍里,被一齐卷走了!” “空水君,你和他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节哀。” “北辰空蒙”整个人都木了,呆呆道:“什么……” ………… “北辰空蒙”直接道:“蒙辰,我想去失落之地!” 蒙辰惊讶道:“空水,你去那干嘛?” “北辰空蒙”坚决道:“救人。” “你疯了!” “我没疯,三界中,你消息灵通,知道的秘辛也多,你知道怎么去失落之地吗?” “你死心吧!失落之地很早就被创世之神给封住了,一般只有一些小型的空间裂缝能通往那里。而能撕开通往失落之地的估计只有仙帝、妖帝和那位无上龙帝了……” “好,我去找他们!” “诶,空水,你给我回来!” ………… 仙帝看着这满殿的冰霜惊讶道:“真没想到,三大上神里,那位最为神秘、传闻来自蓬莱仙岛,驾驭冰雪之惩的上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任职。那么,我该称你为空水上神了。” 看到这里的云亦可内心毫无波动:我就知道能和我师尊扯上联系的,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小仙。 “北辰空蒙”冷冷道:“不要废话,让我进失落之地。” “仙帝”摇头道:“恕难从命,妖界趁乱入侵,我还需要保存实力去对付妖帝,仙界现在经不起任何无意义的消耗了,即使我妻子也被拖入了也一样。” 云亦可:哼,渣男! “北辰空蒙”一听此言也不和他多废话,转身道:“好,我知道了。” ………… “我看你这小女娃子,好像有些眼熟?”金龙眼皮子微抬道。 “北辰空蒙”道:“首先,我比你大。其次,我要进失落之地。” 金龙闭上眼睛道:“进呗,关我屁事!” “希望龙帝大人你,能为我开一个入口。” 金龙直接把头埋在身下,声音有些闷闷的,道:“不开,爱谁开谁开。” “我能拿出你需要的东西……” ………… 在这个弥漫着诡异的黑雾的世界,一个华服女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冒着黑气匕首,沾满鲜血和灰尘的衣服仔细看还能稍稍还原它曾经有多么精致华丽。 边上金甲侍卫倒了一地,还有一只面目狰狞的大妖的尸体躺在地上,正在被许多魔物啃食。 不远处一个男子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一顶摇摇欲坠的青色光罩笼罩着他。他浑身血与土,狼狈不堪,脸上却带着微笑。 这时,一个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踏着冰霜,从突然出现的黑洞里出现。 “北辰空蒙”看见“梅不群”,直接伸手召来一柄寒冰之刃,破开魔群围住的“梅不群”,当她杀到他面前时,那层青色光罩恰到好处的能量耗尽,消失了。 “梅不群”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就消失了,愤怒喉道:“你来干嘛!” “北辰空蒙”简言意骇道:“救你。” “北辰空蒙”把力竭的“梅不群”绑到背上,背着他就往西走去。 金龙答应她,会在二个小时恢复龙力,再给她开一次空间之门,而到时候坐标应该会向西偏离二里。 对着源源不绝的魔群,“梅不群”吼道:“你把我放下,你快走!” “我不,要走一起走。” “你个傻子,我是故意接近你的,我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我跟本不喜欢你!” “北辰空蒙”不想听:“我不信!” “我接近你自然是有目的的,不然北牧森林平静这么久了,偏偏是那女人进来后就爆发了兽潮,还是这种千年一遇的超级大兽潮? 那逃出塔后的大妖去哪里不好,偏偏去了北牧森林,还恰好撞上了寻猎的队伍。” “北辰空蒙”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听见“梅不群”还在继续说道: “要不是你要为仙后做一件万凤霞衣作寿,我怎么会接近你。” “北辰空蒙”咬牙道:“你在衣服上做了手脚?” “自然是我,我偷偷换了你的熏香,它会引起妖兽的兽性,也会吸引妖兽前来。所以你快把我放下,自个逃命去。” “北辰空蒙”一滴眼泪从眼里滑出,呆愣着问道:“为什么?” “梅不群”看着围上来的魔群大骂道:“你这女人站着不还手干嘛,当靶子吗?” “为什么!” “梅不群”咬咬牙道:“因为我是仙帝的私生子,我娘被那个女人给逼疯了,所以我要报复,那女人,就仙后,不是死在魔物手中,而是被我偷袭捅死的。你听明白了吗?” “不……” “梅不群”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你就是我报仇路上的一枚小小棋子,我对你这么好只是为了利用你而已,别的没什么也没有。” ………… “北辰空蒙”道:“可是,我还想是救你。” “梅不群”呆了呆,低声道:“我这么卑鄙,你干嘛不扔下我?” “北辰空蒙”道:“可能,是因为喜欢……” “傻子!” ………… 短短一个小时,“北辰空蒙”就经历了这辈子没遭遇过的高强度战斗。 边上的魔物倒了一地,“北辰空蒙”剧烈喘息,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仙力了。 而这里只有黑雾,漫天遍野的黑雾,根本没有任何仙力给她补充。 但更让她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些魔物慢慢分解,又化为了无所不见的黑雾,大量黑雾在半空聚集,化为了一只带着恐怖气息的巨大的带肉翅的狰狞怪物。 “你抱紧我。” “你要干什么!” “北辰空蒙”擦了擦嘴边的鲜血,整个人身上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仿佛化身无敌女神。 她呢喃了一句,“梅不群”却清楚的听清了。 “你,以后不要再骗女孩子了。” 她再次冲了上去,仿佛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 “她燃烧完了生命,没有救了。”金龙看了这巨冰冷的身体,摇了摇头。 “不,一定有救的,一定有救的……” “梅不群”不停的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活过来而已。 ………… 黑暗的洞穴里,“梅不群”抬手,隔着冰棺轻抚里面那个紫衣女子的脸,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在大地上泛着红色霞光。 “我翻了这么多禁书,的确有办法救你的。你燃烧完了生命,那我想办法给你补充生命力就好了……” ………… “不对,还没醒。还不够,一定是还不够。” “杀人,我还可以杀,你会醒过来的,一定!” 第41章 神秘冬呓 ………… “泊梅,你无故屠虐凡人,修炼禁术,天理难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梅不群”歪头喃喃自语道:“仙人的生命力是不是更强一些。” “区区小仙,还敢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拿命来!” ………… 血,到处都是血 蒙辰上神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画面。“梅不群”站在一片仙兵的残肢败体中,还在不断的造着杀孽。 蒙辰怒喝道:“够了,泊梅,你变成这样,对的起空水拼命救你吗?” “空水!” “梅不群”已经杀的红了眼,却在听见这个名字停了下来。边上的仙兵都畏惧地逃开,他们都被杀怕了。 一个仙兵喃喃道:“这,这就是个疯子。” “梅不群”抬头道:“你认识空水?” 蒙辰道:“自然,我与她相识万年,也听她说起过你。如果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我当时拼死也要拦住她。” “梅不群”低吼道:“你就不应该让她来。” “梅不群”冷漠道:“不过既然你和她相识,那我就不杀你。毕竟……” 他带血的脸上露出个笑容:“祭品够了。” “你!” 蒙辰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蔓延了整个平原上的巨大血色阵法,所有的鲜血都渗入地底,无尽的黑气腾空而起。 事以至此,蒙辰只能恨恨道:“空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你。” “所以我并不打算见她。” “梅不群”的脸沾满鲜血,他的笑容并不狰狞,却让人打心底难过起来,他眼神有些迷离道: “罪恶都归我,我用一命换你一命,好不好?” 所有的黑气都往“梅不群”身上涌,而“梅不群”身上的那些伤口源源不断的滴下血来,没入土地中。 他缓缓坐了下去,气息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最后,他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骗别的小姑娘了。” 他笑了,走的安详…… ………… 空水是在一个冰棺里醒来的,她眼角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止不住。 后来,当蒙辰找到她,来把一切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的时候,她崩溃了。 她再没回过仙庭,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在人界活着,直到她遇到了一个粉衣女子…… 让云亦可惊奇的是,她看不清那个粉衣女子的面容。 后来,“北辰空蒙”跟着那个粉衣女子济世救人,那个世界似乎也不太平。 云亦可看着她们在战场上穿行,在一处又一处的瘟疫之地上散药,掩护灾民撤离…… 为救一人,屠万人,为魔。 为赎一人,救万人,为圣。 短短几年,只是给她打下手保她安全的“北辰空蒙”身上就攒了一身数量极其可观的功德之光。 这让云亦可难以想象那个粉衣女子身上又该有多少? ………… 云亦可终究没有看到“北辰空蒙”遇到她师尊的场景,她视野里被一片黑暗笼罩,就当云亦可以为记忆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她眼前又出现了一些画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烧过的漆黑和满山零落的尸骨。一个七岁小男孩躲在二具大人的尸骨身下,一双眼睛瞪的睁圆,却不停的有眼泪流下。 云亦可认出了,那应该就是七岁时的梅不群。 在一片鹰唳声中,一个疑似头领的人发话了。 “在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口。”一个裹着毛皮的魁梧汉子说道。 “是。” 马上就有几个狼腰虎背的汉子拿着弯刀,往每个尸体上捅一刀。 沾着血液的黏腻的脚步越来越近,梅不群紧紧攥住一把小匕首,连云亦可的心也提起来了。 就当他们要走到梅不群面前时,一个白衣男子突然出现在了他跟前。 云亦可:“师尊?!” 那几个捅尸的汉子看见凭空出现的云上,大吼一声,举刀就砍。但还没砍到人,整个人如融化般一样,在地上塌成一坨血水。 云上表情嫌弃的退了两步,直直看向了被压在尸体下的梅不群,道:“你可以出来了。” “梅不群”咬咬牙,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虽然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但毫不犹豫恨声道: “你能杀他们吗?” 云上表情淡淡道:“自然。” 语音刚落下,梅不群就看见那几个人都化为了一摊血水。 看着灭门仇人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梅不群垂下了眼皮,几滴眼泪滴了下来,跪在了那两具尸体前。 那是他父母的尸体…… 接着云亦可看见梅不群小小的一个,却花了几天时间,一具一具的把山上的所有人都埋了起来,立好了墓碑,而她师尊全程没有插手。 在梅不群默默地对着墓碑发呆时,云亦可听见了一阵急促错乱的脚步声。 “我不想被他们看见。”梅不群张开干得起皮的嘴唇,沙哑的说道。 “好。” 云上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梅不群脏兮兮的脑袋上。 接着云亦可看见一男一女跌跌撞撞地跑上山来,噗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流了满面,那种悲伤,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 云亦可看了半天,认了出来。那应该就是年轻时的梅姨与种梅翁吧! 当真是郎才女貌,不过想到最后的结局,云亦可有点难受。 不过没想到他们回山的时候梅不群就在边上冷冷的看着。这让云亦可对这一世的梅不群有了新的认识。 “下山吧!”梅不群转身道。 云上跟了上去,开口道:“其实也不怪他们。” 梅不群坚定道:“那也和他们有关。” 云上语气不带波澜:“所以你打算报复他们?” 梅不群闭上眼睛,小声道:“我不知道。” 云上:“造成这样的悲剧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两个,也不是那什么巨鹰部落,而是秩序的混乱。” 梅不群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 云上接着道:“你如果想真正报复的话,那就去扭转这个混乱的秩序,那才能让悲剧不再发生。” 梅不群抬头看向梅不群:“你救了我,是有什么企图吗?” 云上淡淡道:“我救你一命,以此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 “去山献中部,找一个北辰部落,扶持它成为山献真正的霸主,再保护一个人,她将是未来的山献圣女。” “这是两件事。”梅不群提醒道。 “前一个是我救你一命的条件,也是你积蓄报复天鹰部落力量必备的一步。后一个,你本就欠她一命。” “她是谁?” “目前还没有出生。” 顶着梅不群疑惑的眼神,云上接着道:“不过她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就叫北辰空蒙好了。” 梅不群:“我不过比别人聪明一点,怎么可能扶持一个帝国。” “这就是我在路上要教你的了。”云上揉了揉梅不群的脑袋,牵着他下了山。 几枝残梅依旧盛开,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云亦可睁开眼,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不过更让她疑惑心惊的是,那个异世的失落之地里的黑雾,和这个世界的邪神使用的黑雾,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才是她师尊真正想给她看的东西吧!二者间有什么关联吗? 将这些想法暂时搁浅,云亦可在看完他们的记忆时,她的草药也处理好了。 云亦可凭借阵法的力量,将一部分草药汁灌入了梅不群的嘴里,另外一部分涂在了部分阵法上。 做完这些,这个阵法现在才算真正完成了。 云亦可运转阵法,北辰空蒙也按照云亦可之前叮嘱的开始念起口诀来。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一阵磅礴的金光从她身上浮起,向梅不群身上输去。 连黑气随着那些金色的功德之光的传送也渐渐弱了下去。 又过了几个钟头,樰槡到了阵法外面,混迷了,无聪大师也退到了阵法后面盘腿打坐,只剩枕夏还在里面。 就在云亦可放下心来之后,突然,北辰空蒙身上的功德之光弱了下去。这是……不够? 北辰空蒙睁开了眼睛,遥遥看着在阵法最中心的梅不群,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一刻,像极了她上一世的空水。 二人的形象在云亦可眼前重叠,北辰空蒙身上金色的光芒逐渐变淡,又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她轻声念道: “山献之上的冰之女神啊!我以山献圣女的名义祈求您的帮助。我愿与这一世的生命为代价……唔!!!” 北辰空蒙的嘴上突然出现了一层薄冰,将她的嘴唇上下冻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束淡蓝色的光芒分出岔来,连接北辰空蒙身上的那束变小,另有一束巨大的光束蔓延至阵法外,到了杏林大堂的柜台后面的黄花梨木大椅上,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躺着个人。 她闭着眼睛,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只穿一件素白单衣,外披一件单薄的白衣披风。长相清纯绝美,但脸上尤带几分稚气。 她手上捧着一个银手炉,一束粗大的蓝光从她头顶浮现,经过北辰空蒙,通向梅不群。 “冬呓?”云亦可惊奇道。 冬呓如小扇般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还是没有睁开眼来。 虽没睁眼,但她却好像看得见一样,向云亦可的方向点了点头。有些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小,有些含糊,像说是梦话般。她道: “小姐好。” 第42章 无道之境 “少主好。” “你怎么出来了?”云亦可惊奇道。 冬呓没有回她,看起来好像又睡着了。 倒是枕夏一个飞身,从阵法深处跃到了冬呓面前,一屁股坐在了柜台上。她微微蹙起眉头,也不说话,抱臂挡住了众人看向冬呓的视线。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好在冬呓出现后,事情进展很快,且没有再出什么岔子。阵法里的那些黑气消失的很快,在没有了黑气的支撑,那些怪物也渐渐消散了。 当然,除枕夏外的所有人没看见的是,冬呓的身影也逐渐虚幻模糊了起来。 漆黑一片的阵法又恢复了刚出现时的紫色,梅不群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终于,在夜色降临前,所有的黑气都消失了。 终于成功了!所有人心里都浮现这么个想法。 云亦可把阵法收起,和北辰空蒙二人从半空跌出,不过都是稳稳着陆。枕夏终于从柜台上下来了,而冬呓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过云亦可什么也没说,孟小小她们也没有问她。 樰槡仍然在昏迷中,被抬入了内房。梅不群被北辰空蒙带去了圣峰调养身体,外面的士兵很快就撤走了。 杏林的一切仿佛恢复了正常的平静。 ………… 山献圣峰揽月殿,是全大陆海拔最高的地方,也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大好几倍的月亮高悬空中。 夜晚的揽月殿恢复了它的清冷,凄清的月光透过镂空的天窗倾泻而下,衬得坐在最中间的那人格外温柔,却也难以触碰。 “进来吧!” 那人率先开口,破坏了夜晚的宁静,却增添了一种别的气氛。 “北辰空蒙”默默从门后走了出来,走到了梅不群身后。 她咬咬唇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梅不群道:“好多了,身子都比以前轻松多了。” 二人进行了简短的仿佛例行公事的交流,又陷入了沉默中。月华的银辉似水般静静流淌,衬得二人像艺术品雕塑。 “你来干什么?”最终还是梅不群再次打破了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北辰空蒙微微松了口气。 北辰空蒙低头,有些结巴道:“我,我来,来看你。” 她没话找话道:“今天的月色真美。” 梅不群也感叹道:“是啊!真美。” 北辰空蒙急忙点头道:“对啊!你以后可以,多来这看看。” 这句话看似说的委婉,但在梅不群耳中听来再直白不过了。 揽月殿是圣峰最中心,也是众人心目中的最高圣殿。 职位除圣女外最高的蓝衣主祭,在没有圣女的允许都不能进入。而他一个外教人士却能随便进出,意味着什么,再直接不过了。 “不用了。”梅不群拒绝道,推着轮椅就往外走。 “等等!”北辰空蒙叫住了他,“你的病已经好了,那……” 梅不群道:“我会继续辅佐下一任山献国主。” 北辰空蒙握拳道:“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梅不群摇头道:“我不想委屈你。” 北辰空蒙走到梅不群身前,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我不委屈,你之前拒绝我父皇,是因为你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可现在你的病已经治好了,为什么,不能,再考虑考虑,我。”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梅不群摇头道:“你是圣女,我不配。” 北辰空蒙语气带着说不出来的崇敬,认真道:“你是山献的国师,是山献霸业的缔造者,不管是谁,你都配。就算不配,也是我配不上你。” 梅不群看着她道:“我比你大七岁,还是个病秧子。” 北辰空蒙看着他道:“我不在乎。” 梅不群控制着轮椅转身道:“我在乎,我不想浪费你的青春。 历代山献圣女受神之庇护,平均寿命超过二百多岁。你才二十,而我连我能活多久都不敢保证,只是你生命中短暂的一程。如果我答应你了,你以后会后悔的。” “可,我……” 梅不群再次打断了北辰空蒙的话,道:“如果你只是担心我会对山献不利,对你未来的统治不利的话,那我可以和你许下神之盟誓。不必要用自己的人生大事来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北辰空蒙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梅不群道:“随便,话说明白点对谁都好。我先走了,不打扰帝女殿下。” 一句帝女殿下,彻底划清了二人间的界限,也是在叫她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不仅是随心所欲的圣女,还是山献未来的继承人,而他是山献目前的真正掌权人。而站在权力的立场上,他二人本该是对立的。 北辰空蒙强挤出一个微笑,但她的眼圈背叛她,可耻的红了。她故作坚强洒脱道: “不用,是我扰了国师大人的雅兴。您接着赏月,我先走了。” 看着那抹淡紫色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消失,梅不群沉默片刻道:“你还打算看多久?这位,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云亦可探出个脑袋,啧啧道:“这词不是这样用的。” 梅不群:“我喜欢就好。” 云亦可愤愤不平道:“那她呢?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 梅不群强硬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云亦可冷哼一声道:“不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去替她作决定!” 梅不群道:“那我替我自己作决定就好了。” 云亦可恨不得把他前世的记忆抛出来摔他一脸。但这个想法还是不太现实的,她又哼了一声,运起轻功,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接着聊下去了! 云亦可站在揽月殿上,突然感觉一股凌冽的刀意,在圣峰北面冲天而起。不过还没到这里,就消失不见。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遥远的那端…… 角里藏锋右手柱刀,蓝灰色的外袍被风吹得烈烈有声。 他极致阴柔妖孽的脸上,带着修罗般阴森的笑容,看这对面那个黑衣带兜帽的少年。 “偷绝?是吧,你拦我干嘛?” 那个带兜帽的少年沉默无言,只是默默地站在角里藏锋身前。二人在月下对峙。 感觉到遥远的那座耸立的山峰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角里藏锋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再抬头,却看见那个黑衣少年已经消失了踪影,连角里藏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角里藏锋的脸看起来更遗憾了,啧啧道:“又是个不敢和我正面对抗的。” 他把刀收回腰间的刀鞘,走到了一个隐蔽的雪下山洞前。 那里有一个裹了好几层皮毛的白发老者,站在山洞里唯一的光源前。 那是盏极亮的琉璃灯,绽放着罕见的白色柔光。 山洞里被削平的石面上放了张上好的宣纸和墨台,画里月华照雪,更有一阴柔一神秘两个青年正在对峙,二人一触即发,整个画面感极有张力…… 角里藏锋看了一眼那张画,有些恼火道:“你好好的凌顶阁阁主不做,怎么又在画这个?” 游散野老有些漫不经心道:“年纪大了,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画这个。” 角里藏锋并不喜欢别人画他,还是不经过自己允许的那种。看着这张画,他有些眼不见心不烦地退到了洞口处。 角里藏锋借着月光开始擦刀,言语带着威胁之意道:“老头,你画了我,作为交换告诉我点东西,我就不和你计较。” “哼!”游散野老看起来去角里藏锋的话有些嗤之以鼻,角里藏锋才不在乎他的反应,自己问自己的。 “这山献来了几个带‘绝’的家伙啊?” 游散野老看都不看他一眼,角里藏锋语气悠悠道:“我知道你有法子监测我们,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建议去别的地方砍一刀。” 游散野老不耐烦道:“好几个,蛮多的。” 角里藏锋也不巴望从他嘴里问出具体数字,又接着问道:“那在九绝里面,我是不是最强的?” 游散野老道:“如果纯粹从战力值来说,你和令狐脸至差不多,只不过你比他卑鄙一点,他阴不过你。” 角里藏锋听到游散野老说他卑鄙,耸耸肩,反倒有几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角里藏锋位道:“那不论战力值又如何?” 游散野老道:“不论战力值,那就是看每个人的道了。” 角里藏锋来了兴致,问道:“那我是不是走的最远的?” “不是,你比令狐脸至要慢一线。” “呵~”角里藏锋看起来并不认同,“那谁走最远?” 游散野老停下了画笔,沉声道:“琴绝,顾雪樱。” 角里藏锋有些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道: “哦!琴绝,那就不好办了……” 游散野老接着说道:“你不要打她注意。” 角里藏锋道:“那也得找到人再说啊!” 游散野老知道他不服气,多说了两句:“我把道分这几个境界。寻道、闻道、入道、合道、无道。你和令狐脸至算是九绝里走的第二远的了。却还是离无道还有一线。 而她,在五年前,我见她的第一面,启轩断头台上,凭她那一曲我就知道,她已至无道之境了。” 第43章 三国将聚 ………… 在治好梅不群之后,云亦可在杏林终于迎来了难得十几天的清闲。 不过美不足中的是,樰槡一直没醒过来,这让心里一肚子疑惑的云亦可很是憋屈。 这天,云亦可第十二次路过樰槡的房间,正巧梅姨推开门走了出来。 “还没醒。”梅姨冲云亦可摇了摇头。 云亦可想起之前的白色彼岸花,心里更是和猫挠似的,想知道一探真相。她看向平日里和樰槡关系最为密切的梅姨,试探道: “梅姨啊,你说之前在路上遇到的樰槡姐,是怎么个情况?” 梅姨看了她一眼,道:“就是在路上遇到,聊了一会儿,挺合的来的,就走一起了。” 云亦可自然不信这疑点颇多的回答,不满道:“梅姨,你不想告诉我也不能这么敷衍我啊!” 梅姨笑笑,却还是道:“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说的。” 云亦可:“梅姨~~~” “去去,别在这赖着,赖着也没用。”梅姨开始赶人了。 “哼,回见!”云亦可气鼓鼓的直接一个转身,走了。 当云亦可走到楼下时,听见外面喧闹一片,还有钟鼓奏乐,编钟齐鸣。 她往门外看去,看见一队浩荡的黑甲骑士路过杏林,为首的那人举着黑锦描金的龙纹大旗。 那些黑甲骑士拥簇着几个骑着汗血宝马的黑衣大人物和一个蓝衣主祭,外围还有好几个白衣执事和一些素衣教徒在维持秩序。几架厚重的乌木大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凭借最近对各国情况的恶补,云亦可认了出来这队人的来历,喃喃自语道: “这是?启轩的人!他们来干嘛?” 她想了想,打算直接找个人来问。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叫住了一个有点眼熟白衣执事,往他面前一亮,白衣执事就姿态恭谨的向那块令牌按胸行礼。 说到这块令牌,还是她在去寻种梅翁的时候,北辰空蒙之前给她的,说是可以支配一部分神职人员。不过她回来后也没被北辰空蒙收回就是了。 云亦可指着那队人马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白衣执事道:“他们是来自启轩的使者。” 云亦可道:“我知道,我是问他们来这干嘛?” 白衣执事回道:“三国将永在霜城要召开一个大会,他们是代表启轩来参与大会的。” “什么三国会议?” 云亦可疑惑道,她也就十几天没出门,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落伍了。 白衣执事语气不变,回道:“因为圣女接到了南诏被太平教攻陷的情报,而三国也将在永霜城共同商议相关对策。” 云亦可点了点头,这消息还是她告诉北辰空蒙的,这么多天没动静,她都忘了这回事了。 看起来这邪教入侵南诏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不过说起来,孟小小之前几天还和她一起宅着不出门,准确来说是调养身体。今天倒是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还有北辰空蒙这些天也一直没来过,不会是因为为情所伤,所以转移精力,投入了无尽的工作中去了吧? 这么想着,云亦可倒有些不放心了,让白衣执事接着做他的事,又叮嘱了几句枕夏,就跑去找北辰空蒙了。 而她走后不久,杏林门口出现了几个穿蓝衣紫纹劲装的侍卫。随后一个紫衣俊美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归海夙先是在杏林里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看完他才往里走去,向坐在柜台后的枕夏问道: “孟小小呢?” “谁?” 枕夏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就猜了出来,他说的应该就是扮成春晓的那个女子。 归海夙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边上的那个蓝衣侍卫马上走上前道:“枕夏在哪?” 归海夙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个名字。 枕夏本平直微微上挑的眉倾斜幅度更大了,眼睛一眯道:“你们找她干什么?” 归海夙没有回她,又问了一遍:“枕夏在哪?” 枕夏抬头,语气不善道:“姑奶奶我就是枕夏,你们找我干啥?” 刚刚那个说话的蓝衣侍卫的脸当时就和被雷劈过了一样,忍不住道:“你是枕夏?!那孟大人……”说到后面,他自知多言,捂住了嘴。 归海夙危险的看了枕夏一眼,问道:“你就是枕夏?” “是!”枕夏毫不客气回道。 “探一,情报有误,自己去领罚。”归海夙直接道。 探一哭着脸应道:“是。” 归海夙又问道:“那姓云的人呢?” “不在!”枕夏扬着下巴,干脆道。 “你!”探一看着这人态度如此蛮横,忍不住又跳了出来,却被归海夙抬手打断了,他直接吩咐道: “我们走。” “切!” 枕夏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爽道:“主子还行,侍卫傻了点。” 探一忍的额头青筋暴起,但归海夙还在边上,不敢发作。出了杏林后就忍不住对归海夙道: “殿下,我就不明白了,那女的这个态度,你能忍!” 归海夙沉默片刻道:“探一,她,你最好不要惹。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可怕。 他顿了顿接着道:“和临渊之下的那些东西一样可怕。” ………… 云亦可走到了山献皇宫,靠着那块令牌在皇宫里畅通无阻。顺着几个小宫女的指引下找到了北辰空蒙。 “你怎么来了?”北辰空蒙把头从一堆卷轴里抬起,看着不请自来云亦可,表情惊奇的奇怪问道。 云亦可毫不客气地拉开凳子,坐下道:“来看看你,不过你看起来气色还可以,这我就放心了。当然,除了这个还顺道来问你点事情。” 北辰空蒙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如高上雪莲般恬静美好。她笑着问道: “多谢关心。你找我问什么事?” 云亦可已经对美色免疫了,淡定道:“我想问一下关于三国会议的事情。” 北辰空蒙道:“这个啊!你之前告诉我南诏沦陷了,我马上就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临渊、启轩二国。所以才有了七日后的三国会议。” “邪教的事情很严重?”云亦可问道。 北辰空蒙道:“自然,各国对太平教的事情一向重视。” 云亦可想了想,隔着桌子凑过来道:“可以带我去吗?” 北辰空蒙果断摇头道:“不行,各国只能有两个人参加。我和……他会去。” “他”是谁对云亦可来说自然不言而喻。北辰空蒙没有像以前一样叫他为国师哥哥,看来当晚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云亦可自然不会去揭人伤疤,就当作没听见一样,吐槽道:“开的这么大张旗鼓,却只是一个这么点人参与的密会?” 随即她反应过来,问道:“不对啊!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北辰空蒙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没有。只是宣传的人尽可知,目的是威震一下那些太平教的人。而参与的人数比较少,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特殊性罢了。” 云亦可没好气道:“我看还有保密性吧!” 她又复而问道:“你能告诉我三国参与会议的名单吗?” 北辰空蒙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出于对云亦可的信任道: “山献我就不说了,你已经知道了。启轩来的是当今国舅顾言风,而山献来的是临渊太子归海夙。” “归海夙也来了。”云亦可的嘴角勾起,眼神危险的眯了眯。 北辰空蒙问道:“你认识他?你这反应有点奇怪啊?” 云亦可道:“在暮云城认识的,我这反应就是因为有点好奇罢了。” 北辰空蒙点点头,表示认同。她已经帮云亦可找好了理由,道: “我也比较奇怪,临渊太子不理朝政我也是有所耳闻的,现在突然冒出来参加三国会议,你这个反应也属正常。” 云亦可露出个玩味的笑容道:“应该是来找人的。” 追妻火葬场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云亦可对北辰空蒙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北辰空蒙点点头,让一个在边上侍奉的白衣执事帮她送云亦可出去。她还有很多公文没看…… 梅不群奇怪地看了一眼略显空旷的桌面,问道:“公文呢?” 一个白衣执事板正回道:“圣女奉陛下的命令接了过去,说是您大病初愈,还不宜操劳。” 梅不群揉了揉太阳穴,又是这句…… 他问道:“最近这几天她还没放弃?” “没。” 梅不群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歇着去了。” 要不是他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品行,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想把她架空了。 不过北辰空蒙说什么,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梅不群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今年的山献的夏天,的确比往常要热点…… ………… 云亦可走出山献皇宫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沁着一抹血色的白玉牌。 云亦可对着那块玉牌道:“在吗?” “……少主好。”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 “我有事找你……” ………… 第44章 启轩公主 七日后,三国会议…… 这次会议对外说是地点在永霜城皇宫国主书房,也的确三国各派了人参与。 但其实真正的会议,被专门安排在了离永霜城山献圣峰最近的一座神殿,也就是指星峰山脚处。 孤悬的索绳通天,湛蓝的泪湖微微泛着漪澜,湖后接近垂直的山壁里,有一座被凿开石壁的小空间。 “据说,这里是最早的冰雪圣殿。”一个蓝衣主祭感叹道。 这座神殿格外狭小,和其他神殿相比,显得是那么的狭小简陋,甚至,比一座破庙的格局好不到哪里去。 但胜在干净庄严,透着一股苍凉的古韵,就像永霜城的城墙一样。 其他客人还没来,最早到的北辰空蒙带着几个蓝衣主祭向殿中的模糊女子神像行礼祭祀。 神像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披发着曳地长裙女子的身形。 行礼祭祀过一番之后,便有人在神殿内唯一的隔间布置场地,这里也是三国会议举办的地方。 北辰空蒙看着这殿中的女神像,也是全山献唯一的冰之女神像。开口道: “女神光辉照耀着山献每一寸土地。她是无所不能的,也是无所不至的。她曾存在过,后来归于这片土地。 她的一切不被人们所定义,一切的定义都是对她的亵读。所以她不需要神像,我们只需要在心里她祷告,她自然会听见虔诚信徒们的诉求……” 她有些疑惑地向她身边的蓝衣主祭问道: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座女神像?” 蓝衣主祭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女神拒绝了所有信徒给她塑像的祈求,唯独这座神像,在山献屹立了万年之久。” 北辰空蒙也没有追问,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很多除圣经外的相关秘籍都已丢失在了时光长河里,唯独山献人民对女神大人的信仰不曾改变。 “怎么了?” 一个侍卫推着轮椅走了过来,轮椅的主人苍白孱弱,透着奇异的病态美,他拢了拢狐裘披风,又向他们问了一遍: “怎么了?” “没什么。”北辰空蒙马上越摇了摇头,“就是向主祭婆婆问了下这座神殿的历史。” 梅不群没有多问,向她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一中年男子:“这位是临渊的纳兰大人。” 北辰空蒙才注意到梅不群边上还有其他人。那位纳兰大人是一个高大儒雅穿正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他向北辰空蒙行礼道:“圣女冕下久仰了。” 北辰空蒙回道:“大人好。” 看北辰空蒙没有和他多谈的样子,他又和梅不群开始交谈。二人看起来极为熟稔,相谈甚欢。 他们身后几步还跟着一个被蓝衣护卫围着的紫衣尊贵男子,披着件明黄色绣着四爪蟒的披风,虽有冠玉之貌,却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应该就是临渊的那位太子殿下,归海夙了。 归海夙问道:“还没开始?” 他微冷着脸,看起来极为不耐烦,就差在脸上写:这是着什么鬼会议,快点开完好早点结束。 梅不群脸色不变,依旧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道:“启轩的人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我们刚好来了。” 说着,一匹马载着他年轻的主人到了几人眼前。那是一个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出头的,眉目间带着英气的男子,唇上蓄着一小搓胡子。 梅不群道:“顾大人好!” 北辰空蒙知道,他是喊给她听的。他应该就是启轩的国舅爷,顾言风了。 传闻他是武将出身,却也通晓启轩的儒学经典,很有儒将风范。 顾国舅利落的翻身下马,却直接走向身后,那里有一辆由几只高大雪白的雪行兽拉着的马车,缓缓停在神殿前。 顾言风抱拳向马车行礼道:“公主殿下,已经到了。” 马车的珠帘撩开,走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袍红裙礼服的女子。 山献尚白、蓝二色。临渊以黄色为贵,而启轩则是以黑为尊,红次之。 看这身衣着就知道她在启轩地位非凡。她头戴着九彩羽冠,羽冠下垂着细密的五彩珠帘,容貌不可见。 她缓步下车,举止礼仪无一有差。她在顾言风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启轩,有这么一位公主殿下吗? 北辰空蒙很是疑惑,据他所知。启轩的确是有一个公主殿下的,不过目前她才一岁。 “这是……”那位纳兰大人表情有些迟疑。 梅不群向他解释,也是向北辰空蒙说明道: “启轩的确是有这么位公主殿下的。她是启轩皇帝的幼妹,名叫姬夜昙,据说从小体弱多病,久居深宫,一直不对外视人。 是启轩先帝最不受宠的子女,也没有给过公主封号,却是那一代除启轩皇唯一活下来的皇室子弟。” 那临渊的官员看着梅不群随口就将启轩的秘辛讲了出来,表情看似钦佩,实则有些警惕。 他连启轩的秘辛都这么清楚,又何况他临渊的情况呢?但还是吹捧道: “梅大人果然厉害,连这等启轩密事也知晓。” “不敢当。”梅不群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他的话外意。 那位“夜昙公主”向众人行了个礼,并没有说话。 梅不群开口道:“既然是夜昙公主来了,蓬荜生辉啊!” 姬夜昙没有说话,但顾言风也明显是个人精,开口打了个圆场: “我们夜昙公主不喜欢和人交流,只是被陛下叫出来散散心的。陛下叫我全权负责此次会议。” 北辰空蒙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这公主殿下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到山献来。说她只是来凑热闹的,她北辰空蒙可不信。 应该是有别的企图,好好一个公主……他启轩不会是打着联姻的目的来的吧! 这联姻对象,不用想也是梅不群啊! 北辰空蒙赶忙看向梅不群,梅不群看起来并不计较姬夜昙对他的态度,笑道:“顾大人请!” “国师请!” “你们两个互相谦让,那老夫可就先进去了。”临渊的官员哈哈笑道。 “自然,纳兰大人请!” …… …… …… 北辰空蒙、夜昙公主和那位临渊太子殿下三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跟在梅不群三人后面。 第45章 失落之地 “你好,我叫北辰空蒙。” 北辰空蒙挺着高耸的胸脯,举步轻摇地走到了姬夜昙的身边,举止文雅高贵,精致的面容笑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傲,多一分则媚,让人挑不出错来。 而姬夜昙却也没有半分被比下去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五色珠帘轻轻摇动,煞是好看。 二女一圣洁高雅,一神秘端庄。站在一起,着实难分上下。 梅不群三人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后面北辰空蒙的小动作。而归海夙一言不发,走在了一行人最后面,颇有冷眼旁观的意味。 北辰空蒙还要开口,但几人已经进到了昏暗的隔间里,一盏简陋的小灯放在红木圆桌最中间。 这里桌面背椅倒是十分干净,空间里还有一股冷松幽香。 但唯有桌面处有着光亮,而四周皆是漆黑。这么一看,倒很有密室密谋的气氛了…… 几人各自在圆桌边落桌,不知是否碰巧,那位启轩公主坐在了梅不群的对面。 北辰空蒙脸色微变,笑着走到姬夜昙的身边空位上,直接道:“我就坐这吧!” 梅不群奇怪的看向北辰空蒙,那里是启轩的座位区,连那位公主殿下也微微偏头,灯光下的珠帘,微微摇曳,泛着微光…… 北辰空蒙接着笑道:“我与这位姐姐一见如故,想多坐近一点,多亲热亲热。” 那启轩代表顾言风面色不虞,看起来是反对的意思,但他却先看向了一直坐着的姬夜昙,见她微微点点头,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北辰空蒙在姬夜昙边上坐了起来。至于为什么不在梅不群坐着,她自然还不想离梅不群太近…… 最后进来的归海夙自然没得选,但也不挑,坐到了梅不群身边,和那位纳兰大人隔桌对望,三方的阵营便这么打乱了。 南诏属于启轩的属国,三方都看向了启轩代表,顾言风带着愤怒先开口了: “我启轩已经查明,南诏沦陷应该是在半年前,大朝会后。这是相关的消息。” 说着他拿出一份卷轴给其他人传阅。 也难怪他和有这个反应,大朝会是每年春季启轩皇接见各地诸侯、百官的时候。而南诏刚开完大朝会就被灭了,对一向讲究面子的启轩无疑是狠狠一个巴掌。 而南诏一向少与外地来往,自给自足,所以这个消息被耽搁了这么久才传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梅不群看完卷轴道:“这么久了,看来没救了。” 纳兰大人看完也是叹息道:“又多了一块失落之地了。” 梅不群不动声色问道:“失落之地?什么意思?纳兰大人可否给我们讲解一下。” 纳兰大人不紧不慢道:“哦,自然。这失落之地指的就是你们说的未知之域,是我们临渊的独有的叫法。 在我们临渊人看来,那些无人居住的未知之域,都曾是像南诏之前的地方。因为被邪神侵染,才演变成了无人居住的未知之域。” “而且现在失落之地的范围正在扩大,今年它又向临渊靠近了十米。” 归海夙开口道,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的桌面,却仿佛敲在了在座众的心坎上。 梅不群也道:“我们山献西部的未知之域也向西移动了十米。” 刚刚还愤怒着的顾言风一时有些呐呐的,没有说话。 他们启轩的未知之域离他们的疆土隔着一座纵横整个北面的大沙漠。很少有人去探索那个死亡之地,去了也是找死。所以他和整个启轩朝堂也不知道那片未知之域有何变化。 而且启轩本对这些邪教啊未知之域什么的了解的十分贫乏,毕竟平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顾言风问道: “就没有什么办法遏制你们说的未知之域吗?” “据我所知,没有。”纳兰大人摇头道。 陷落的是他启轩的属国,他自然着急。顾言风又看向了北辰空蒙,问道:“那你们女神有没有什么指示?” 北辰空蒙也摇头道:“女神对此没有降下任何神谕。” 梅不群道:“既然如此,我们三国必须要联合起来了……” ………… 几人从昏暗的房间里陆续走了出来,而北辰空蒙和姬夜昙恰好走在了几人的最后面。 北辰空蒙看着全场敛声屏气,一言不发的姬夜昙。 她在会议上偷偷看了好几次梅不群和自己,要不是自己也偷偷的注意着她,还真发现不了。 这个发现让北辰空蒙更加坚定了之前的猜想:启轩送个公主过来就是准备联姻的! 正好他们刚刚也谈到了合作事宜。虽然没有人说出了联姻这回事,但很可能是私下已经做好了交易。 北辰空蒙怀揣着一丝希望向姬夜昙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姬夜昙看起来在纠结地想什么事情,手紧紧地攥着衣袍,攥得那里皱了一片。 姬夜昙被北辰空蒙这么一提问,打断了思绪。先是怔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疑着摇摇头。 北辰空蒙又纠结着问:“那你对你来启轩的目的清楚吗?” 姬夜昙又是迟疑的点点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北辰空蒙又问:“那你本人愿意吗?” 姬夜昙想了一想,微微点点头。 北辰空蒙睁大眼睛,对她毅然道:“那你别想了,梅不群是我的,我不会同意让他和你联姻的。 我知道婚姻大事,你们启轩的女子都很难为自己做主。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放手的。” 姬夜昙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北辰空蒙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动,慌了。 有些手忙脚乱道:“你别这样,我,我……就算你很难接受,但我还是不会放手的。” 谁知道姬夜昙听了北辰空蒙这么一番话,肩膀颤抖的更厉害了,北辰空蒙又劝了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靠近姬夜昙,微微抱住她,想安慰一下她。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见“姬夜昙”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这声音让她觉得格外耳熟,听了会,她惊讶道: “……亦,亦,唔!” 第46章 我知道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温凉的手给捂住了嘴巴,北辰空蒙也果断伸手,把她的面帘子撩起一角来。 果不其然,看见一张眼熟的带着笑意的侧脸。 她对着自己的那只眼睛还极为俏皮地眨了眨,嘴巴嘟起,做了个“嘘”的手势。 前面几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梅不群看见北辰空蒙的嘴巴被堵住了,带着春风般和煦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问道: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没什么!”北辰空蒙忙把“姬夜昙”的手拿了下来,笑的自然,“我不是说了吗,我和这位姐姐一见如故。刚刚只是在玩闹罢了。” 说着,她还环住“姬夜昙”的手,“姬夜昙”把头放在北辰空蒙的肩膀上,二女看起来极为亲密。 顾言风看向二女,北辰空蒙道:“我想和姬姐姐多聊聊,你们……” 顾言风看着“姬夜昙”点头了,才笑道:“那我再等等就是了。”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纳兰大人亦是笑道。 “纳兰大人,我送你回鸿胪寺。”梅不群道。 而归海夙开完会就沉着脸走了………… 北辰空蒙领着“姬夜昙”到了附近一处无人的矮崖上,“姬夜昙”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矮崖上,脚伸出矮崖外,红色的裙裾随风飘扬。 之前的端正、礼仪、什么的,通通不见了,整个人和之前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直接把头上的羽冠掀了下来,丢在一旁,露出一张有着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眼的清丽容颜。 她摇摇脖子抱怨道:“重死我啦!” 北辰空蒙虽然之前就猜到了真相,但当她真正看到她的容貌时还是免不了惊奇道: “亦,亦可。真的是你!” 云亦可挑挑眉,右眼角下的那一点泪痣显得更加生动。她笑道:“对呀,是我!” 北辰空蒙喃喃道:“怪不得……” 北辰空蒙发现自己对云亦可还是不够了解。她只知道她是四大神医中的“杏林云游仙”,却从来没问过她的来历过往。 北辰空蒙惊奇道:“你是启轩的公主?” 孰料云亦可摇摇头,向她俏皮的眨眨眼道:“不是哦!” 北辰空蒙呆了呆,对她的这个回答始料未及。 “那,你……” 云亦可笑着解释道:“我和启轩皇帝关系还不错,向他借了一个身份。” 能随随便便借到公主的身份,何止是关系不错可以形容的。不过云亦可这么说了,北辰空蒙也不拆穿就是了。 北辰空蒙问道:“那真正的夜昙公主呢?” 云亦可有些惆怅道:“死了。” 北辰空蒙:“啊?!” 云亦可:“真正的姬夜昙早在五年前就夭折了。 不过因为涉及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宫廷秘事,所以一直没被公开死讯。对外也只说是虚弱多病,不宜出门。” 北辰空蒙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呆呆地点点头:“五年前的启轩我也是知道的,不比立国之前的山献好到哪去。” “能具体讲讲吗?”云亦可问道,她对这些前朝旧事不大了解。 北辰空蒙道:“当然。如果说二十年前的临渊是侠以武犯禁,那么启轩就是儒以文乱法了。 二十年前的临渊被武林人士反控了朝堂,而五年前的启轩则是被顾、韩二世家把持朝政近百年,皇帝行同傀儡,那时的启轩皇室无比混乱。 直到五年前,现启轩皇姬夜轩不知道得到了谁的帮助和扶持,将顾、韩二大世家和其他大小附庸家族拔地而起,整顿朝堂,才有了现在的盛世之治。” 云亦可点点头,那位神秘人士她不用想,都知道是她师尊了。 而她也算知道为什么归海夙不理朝堂也依旧坐稳太子之位了。无它,归海夙掌握了倚天阁,全临渊最强大的武林势力。 云亦可有些奇怪道:“山献六年前,启轩五年前,临渊二十年前,都处在一个混乱的时代,感觉有那里不对……” “有吗?”北辰空蒙奇怪道。 云亦可道:“觉得有些巧。” 北辰空蒙:“哦。” 云亦可收回心神道:“对了,你之前对我说什么?” “什么什么?”北辰空蒙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云亦可戏谑地掐着嗓子笑道:“梅不群是我的,我不会同意让他和你联姻的!” “你!这是个误会!”北辰空蒙捂脸,太丢人了! 云亦可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掐着嗓子模仿道:“就算你很难接受,但我还是不会放手的。” 北辰空蒙捂她嘴巴:“我哪有这样讲话!” 云亦可口齿不清道:“思泥朔德华肿霉挫了!”(是你说的话总没错吧!) 北辰空蒙羞愧欲绝!她现在一回想之前说的话,天哪!太!太尴尬了! ………… 二人笑闹了一会,云亦可才重新把那羽冠重新戴好。二人回到原处,顾言风还在马车前等候,脸上没有半点不耐之色。 云亦可和北辰空蒙告别后就准备上马车了。不过准确来说是算不上马车,毕竟是羊驼拉的车,那就是羊驼车了!……算了,还是用马车来称呼吧! 云亦可刚在马车里坐下,顾言风是知道一点她的身份的,对她恭谨道: “……殿下,陛下让我叮嘱你务必要参加秋日大祭。” “知道了。”云亦可歪靠在马车上,一脸懒散相…… 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下了马车,拜别了顾言风,云亦可手指打了个响指,又恢复了之前的青衣靓女打扮,晃晃悠悠的就走回了杏林。 只见杏林门口有好几个作风熟悉的穿蓝衣紫纹劲装的侍卫在那守着。这是在,顿点守人? 云亦可还没开始展开联想,就看见孟小小十分自然地就走了进去。 还有一个蓝衣侍卫微红着脸和她打招呼道:“春晓姑娘好!” 孟小小随意的点点头,落在别人眼里自然是春晓姑娘向他么温柔的点头示意。 看破一切的云亦可:哈哈哈哈嗝! 你们要找的人不就在眼前吗?云亦可越发为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不过浮金真实用啊!想拐…… 第47章 恭送少主 云亦可走进杏林,那个微红了脸的侍卫看见她,也喊了一句:“云姑娘好。” “你也好!” 云亦可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侍卫好像是这几个人的头领,好像叫察三,听名字应该是专门负责监察一事。 察三探头往云亦可身后看了一眼,有些失望的缩回了脖子。 云亦可嘴皮颤了颤,险些没笑出声了。她快步走到半个身子被遮在药柜后面的孟小小身边,故意冲她挤眉弄眼。 孟小小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哎!” 云亦可赶忙拉住了她的肩膀,压低嗓子道: “这样可是崩人设了,说好的春晓姑娘温柔体贴,大方贤惠的呢?” 孟小小转移话题道:“梅姨走了。” “嗯?”云亦可倒是没想到这个结果,问道:“去哪了?” 孟小小道:“梅姨说去启轩找尚姑娘去了。” “启轩?正好我过段时间也要过去一趟。”云亦可摸摸下巴道。 “樰槡姐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云亦可惊道:“她醒了! “你没事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孟小小面无表情道。 “呃……有吗?”云亦可摸摸头讪讪笑道,她还真没注意自己有这个习惯。 孟小小:“有。” 云亦可抬眼看天道:“樰槡姐说什么了吗?” “她说在替梅姨挡了一刀后就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记得了。” “真的?”云亦可并不相信。 “真的,浮金在边上,确实没撒谎。” 云亦可没有说话,浮金专精于精神方面,这方面她还是信得过的。不过就是因为知道樰槡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她才更加憋屈。 “那位拓拔大叔呢?” 云亦可指的是种梅翁,孟小小也自然知道,说:“之前和梅姨见过就一直没出现过了。” “那拓拔小蛮呢?” “在后院等着,要不是等三国会议的消息,她早就杀到南诏去了。” 云亦可叹了口气道:“可惜,这次会议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知道?这会议好像才刚开始不久,难道你去啦?” 云亦可摸摸鼻子:“山人自有妙计。” 孟小小也不管她故作高深,等会一些消息传出来,她自然就知道了。 云亦可道:“我打算去启轩转转,你呢?” 孟小小无所谓道:“和你一起吧,反正在哪不是个去处呢。” ………… 晚风吹过,淡紫色的窗纱扬起,一个苍白的青年坐在轮椅上,从窗里看向外面的将谢雪莲花。 “国师大人,圣女冕下来了。”一个侍卫在梅不群身后道。 梅不群眉头出现浅浅的一个“川”的字,道:“无隅,让她进来。” “是。” 无隅退下,接着进来的是一个穿冰蓝色雪花纹长裙的绝色女子。北辰空蒙走到梅不群身后,责备道: “国师哥哥。你身体不好,还吹这么久的风,我推你进去吧!” 梅不群眉间舒展开来,道:“也好。” “我先把窗户关上。”北辰空蒙说着从梅不群身后探出身子,一手撑着红木窗沿,把窗户关上。 一股好闻的少女幽香钻入梅不群的鼻子里,丰硕的一对玉兔近在眼前,与其相对的是盈盈一握的腰肢,紧紧地贴在梅不群的手边,本就冰凉的手臂被这热源一暖…… 梅不群闭上眼睛,语气带点急促道:“还没好?” “好了。” 北辰空蒙的青丝扫过梅不群的耳边,被撩过的皮肤微微的有些泛痒。 梅不群被北辰空蒙推进了里屋,屋帷放下,把这里隔成了一个隐秘的空间。 “国师哥哥~” 北辰空蒙轻轻叫了一声,话尾语气上扬,欲说还休。 梅不群:“空蒙,我们认识多久了?” “国师哥哥你在开玩笑吗?你亲眼看着我出生,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 “是啊!你已经二十岁了。”梅不群语气惆怅。 二人说着,轮椅已经推到了那张雕花大床前,北辰空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湿润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她道: “我扶你。” 说着,她缓缓伸手向梅不群扶去,摇曳的烛影下,二人的影子渐渐拉近…… 刀光一闪,梅不群伸手攥住那只持着凶器的纤细手腕。 “北辰空蒙”另一只手向他猛的拍去,“啪”!轮椅四分五裂,但梅不群却没有更着摔在地上,直接从她眼前消失了。 “北辰空蒙”抬眼望去,看见一个消瘦的黑影在帷幕上,梅不群站在帷幕后,昏黄的灯光打下他的身影,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北辰空蒙”手中精芒一闪,那道帷幕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破洞,那个黑影又到了“北辰空蒙”的另一面帷幕上。 “北辰空蒙”往前走了一步,眼中精光闪现狂风顿起,将帷幕吹起。不待他有别的动作,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阵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梁上卧着个白衣女子,探出个脑袋来看她,喃喃道: “真像。” 这是,中埋伏了!“北辰空蒙”不去看那个将自己困住的女子,反倒看向梅不群问,惊怒道: “你怎么可以站起来!” “我又没说我站不起来。”梅不群撩开帷幕走了进来,语气很冷: “只是平日里事务太多,且我身子不太好,为了提高效率,干脆坐轮椅上让别人推着走,方便在路上看公文罢了。” “北辰空蒙”反而笑出了声来,仿佛被困的不是她,饶有趣味道:“呵呵,没想到是这样啊。” “你不要用北辰空蒙的声音和我说话,这位太平教,三长老。”梅不群嫌弃道。 “也行。” 这次他用的是之前退下的那个侍卫无隅的声音,一点也不为被拆穿身份而惊讶。 他夸赞道:“不愧是智绝梅不群啊!看来那个三国会议就是要钓我出来吧!不过我死也要死个明白,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假的来着?” 梅不群道:“那就让你做个冤魂吧。” “无情的冤家~” 他幽怨道,不过说这话时,他用得是“北辰空蒙”的脸,却配着那位无隅侍卫的男子声音,不伦不类,让人产生不了任何粉色的联想。 上面的白衣女子轻笑几声从房梁上跃下,飘逸的白裙飘飞似舞,更衬的她带几分仙气。 “请问你是男是女?”云亦可好奇问道。 “你试试就知道了~” 云亦可恶寒地摸摸肩膀道:“算了,你死了我照样可以知道。” 梅不群问道:“你为什么先杀我?” “北辰空蒙”面上无辜:“当然呢~是人家最近手头有点紧,杀了你这个绝杀榜第八,发点小财啦!” “偷鸡不成蚀把米。”云亦可总结道,“对了,还有反派死于话多。” “北辰空蒙”笑了:“你们话也挺多的。所以,到底是我是反派呢,还是你们是呢?” 云亦可耸耸肩:“在你眼里可能我们就是那个反派吧!” 熟料“北辰空蒙”笑道:“算了,你这么美丽的女子,这个反派还是我来当吧!不过,反派不到最后,死不了哦~” 说着,外面刀光一闪,将阵法砍开一条小缝,云亦可刚捏起手诀,“北辰空蒙”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看不出来她是用什么手法离开的…… “跑了!”云亦可有些难以接受。 “本来就是让他跑的。”梅不群丝毫没有半点懊恼。 云亦可惊喜道:“所以,你是故意放虎归山,你在他身上做了记号?” 梅不群淡淡道:“没有记号,个中原因,也不能告诉你。” 棋手已就位,不知落子多少。 “啧!”云亦可吐槽道:“你们玩权谋的,心都脏。” 梅不群不知道从哪里摁了一下,墙体打开,一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轮椅从里面被推出。 “你不是可以走路吗?” 梅不群坐在轮椅子,带点笑意道:“习惯了。” 云亦可懒得和他废话,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空蒙的?” 梅不群道:“空蒙喜欢紫色,但为了显示身份,圣女的着装都是蓝白二色,所以她对外都是穿这二色。 而她每次私下里出门,穿的都是紫色,而不是刚刚那件冰蓝色的衣服。” 云亦可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感叹道:“能连那个女子喜欢什么颜色,穿衣有什么规则,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什么意思吗?。” 梅不群逐客道:“你不是准备去启轩的吗?” 云亦可撇撇嘴,推开门来,梅不群自己转着轮椅跟出来相送,门外有一只高大没有杂色的雪行兽。 云亦可走到她的新坐骑边上,就在她以为就这么离开时,梅不群在她身后开口了: “我曾经乞求过他,请他收我为徒。” 云亦可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师尊了,听到这个话题,云亦可一下子就扭头看向了梅不群。 梅不群接着道:“但他拒绝了。” 云亦可送了口气。梅不群带着点笑意道: “当时我特别不服气,认为自己天纵奇才。不过后面慢慢的还是认命了,我的确不配当他的徒弟。 就在我以为他永远不会收徒时,他通过传音石告诉我,他收了你为徒。我就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成为他的徒弟。” 云亦可挑挑眉,有些得意。 梅不群:“但当我见到你时,我更加不服气了。” “切!” 本以为他会夸自己几句的云亦可扭过头去,谁稀罕! 梅不群看她这反应笑道:“不过看在我的确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了。” 云亦可扬着下巴看他,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没想到梅不群庄重地站起俯身拜下,手举至头顶,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才会行的礼节。 梅不群道:“山献梅不群,恭送少主。” 云亦可微微一愣,很快就明悟了。原来,他和吴叔是一样的身份。她笑着摇摇头,之前看他的记忆时,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云亦可转过身去,上了雪行兽的背上,向她摆摆手道:“再见。还有,不准欺负空蒙!” 梅不群有些无奈:“你还是快走吧!” “哼!走了!” 云亦可骑着雪行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幕里。 白衣雪驼,将往且行。 第48章 竹马正太 云亦可骑着高大的雪行兽走在苍茫夜色中。 之前和孟小小她们说好了,在永霜城附近的一个山谷碰面。 这时,她眼前出现了一片火光,从黑色的夜幕里泛起一抹血色,像是被撕开的伤口……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和喊杀隐隐响起,云亦可想起了那位三长老当时古怪的态度。 骇然发现,她和梅不群是放虎归山,但对邪教来说又何不是一计调虎离山呢? 就在云亦可心焦时,她听见了一阵雄浑厚重的铃铛声,和之前响起的清脆铃铛声混在了一起。 ………… 孟小小看向这无边的夜色,隐隐有些不安。 拓拔小蛮抱着手臂靠在岩壁上,道:“姓云的她怎么还没来?” 拓拔小蛮抱怨道:“我又不是和你们一个目的地,我要去南诏,你们去启轩,只是暂时同路而已,为什么我要在这等这么久?” 孟小小淡淡道:“那你先走吧。” 拓拔小蛮咬牙道:“我倒是想……” 关键是自己已经暴露了,现在外面等着她的是重重围捕,毕竟她可是绝杀榜第十一,财帛动人心啊! 现在自己一个人出去纯粹就是送死,她可没那么蠢。 “对了,你之前说我身上有你们南诏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孟小小之前就想问了,但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现在难得和她自然单独相处,她终于问了出来。 拓拔小蛮也没有瞒着的理由,道:“就是跟着你的那个只蝴蝶呀,我娘也有一只,不是过是银色的,气息很像,这个我还是认得出来的,不过你这只好像要强一点。” 拓拔小蛮看向孟小小道:“我还一直想找你问问是怎么回事呢!你这浮金是怎么来的?” 孟小小低头道:“我娘留给我的。” “那你娘?” 孟小小淡淡道:“不知道,兴许是死了吧,我就没见过她。” “啊!”拓拔小蛮有些歉意,“对不起了……” “没事,早习惯了。” 拓拔小蛮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去南诏一趟,说不定你娘和南诏有什么关系呢?” 孟小小之前私下里看过和南诏有关的卷轴,凭借着浮金,就知道她娘一定和南诏有什么关系。 但她从来没想去找过,毕竟无论如何,自己被遗弃都是事实。 孟小小道:“南诏我会去的,不过是为了追寻真相,和她没有关系。” “也行。” 拓拔小蛮转移话题道:对了,枕夏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可能是因为她和枕夏身高相近的原因,二人相处的还是挺融洽的。 “闭嘴!”孟小小突然道。 或许是孟小小的语气太过严厉,也或许是刚刚的话题让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的不少,拓拔小蛮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顶回去了,弱弱地问道: “怎么了?” 孟小小向她打了个手势,是她们之前就商量好的,有敌袭! 拓拔小蛮也敛声屏气,学着孟小小把耳朵靠在岩壁上,果不其然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孟小小冲拓拔小蛮无声道。 拓拔小蛮点点头,二人遁入之前就找好的隐蔽出口。但二人没走几步,就感觉一股彻骨寒意袭来,拓拔小蛮身上和岩壁上掉出了好多冻僵的蛊虫。 “冰·绝对冰域!” 一些人齐声吟唱的声音传了进来,一空气中的温度降了下来,一层薄冰从外面渐渐蔓延到里面来,像准备狩猎的野兽,步步为营。 孟小小掰了两下木把手,没掰动,反倒直接把它掰下来了,之前准备好的出口的机关被冻僵了。 拓拔小蛮咬牙道:“和他们拼了!” 说着,她伸手往右臂一抹,一枚五彩绳子系着的造型古朴小巧的青铜铃铛,从她右手袖口处滑出,绳子很长,坠着铃铛垂过拓拔小蛮指尖几寸。 拓拔小蛮手指转几下,把坠着铃铛的五彩绳在她指尖缠了几圈,“叮叮当当”的摇了起来。 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厚厚的冰层下爬出黑色的潮流,原本冻僵在地上的蛊虫也爬起来,向外面无惧地爬了出去。 浮金从孟小小袖子里飞了出来,暴躁激动地转了几圈,孟小小感觉这铃声好像对浮金也有些影响,就听见拓拔小蛮遗憾道: “可惜这里是高山酷寒的山献,本地没什么虫子,我身上也就带了这些了,不然驱使起来威力更大些。” 孟小小道:“我们先出去吧,浮金会掩护我们的。” 孟小小和拓拔小蛮二人走了出来,因为浮金对别人的心理屏蔽,所以人都没发现下面多了二个人。 “这么多术师,不会是姓云的惹来的吧!”拓拔小蛮绝望地传音道。 只见山谷外面密密麻麻的站了好几百人,近一半都在吟唱咒术,五颜六色的法阵从天而降,好不热闹。 但好在他们误判了孟小小和拓拔小蛮所在的位置,所以她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受咒术影响较小。 密集的虫群悍不畏死,攀着岩壁就往上爬,已经快要爬到上面了。 孟小小反驳道:“我觉得更大可能是冲你来的,斩草除根。” “可南诏的消息不是传出去了吗?”拓拔小蛮这个时候倒聪明了,抓住了重点。 “那就是你身上带了什么,或者是你本身有什么价值。”孟小小说着看了一眼拓拔小蛮手中摇晃不停的铃铛。 拓拔小蛮道:“喂,这个虽然是南诏唯一的蛊神铃,但只能驱蛊,还是认主的,只能是像我这样还没成年,还得是有着南诏正宗苗氏血脉的少女才能驱使。” “条件倒是苛刻。” 孟小小听完也忍不住道。“看来就是你这个人有他们要的价值了。” 拓拔小蛮不服道:“为什么不能是找你麻烦的?” 孟小小有理有据回道:“除了你和云亦可,别人连我是谁也不知道,找我的可能性较小。” 二人看着有越来越近的法阵,而且绝对没有出路,正当浮金悬停至孟小小胸前时。 一阵古朴厚重的铃铛声传来,和拓拔小蛮的铃铛声合鸣在一起,说不出来的动耳。 同时墙上不断地掉下来许多石灰冰屑,也都化为许多狰狞的小虫,小小的眼睛冒着红光,不惧法阵轰炸,迅速往上冲去。 在上面一片惨叫声传来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皋,诣山献,绝明冥冥,兹我赢……” 随着他的吟唱声响起,对面那些术师的法阵散发的光芒也黯淡许多…… “是他,他来了!” 拓拔小蛮顿时扫尽愁云,喜上眉梢,就差跳起来转几圈了。 “你认识他?”孟小小问道。 “自然。”拓拔小蛮挑挑眉,身上涌现一股朝阳般的活力,和之前的垂头丧气毫不相同。 孟小小看着这样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也去另外那个铃铛的主人格外好奇。 得益于浮金的帮助,她透过无边爷色和重重人影锁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他穿一身白衣长袖长裤,外罩一件月白大袍,看起来和拓拔小蛮同龄,都十四左右的样子。披散着一头半短的头发,容貌秀气俊雅,是介于童子和少年之间的长相。 不过更为打眼的是他眉心有一道鲜红竖直的血痕,短短一撇,却给他无端带来几分邪气。 他左手袖子里滑出一个铃铛,和拓拔小蛮手上的款式相似,不过看起来更大一号,比拓拔小蛮那个更大气狰狞几分。 古朴雄浑的铃铛的声音伴着他的吟唱声,像是从远古传出。 “快跑!我压制不了多久!”他向孟小小和拓拔小蛮传音道。 “怎么这么没用了。” 拓拔小蛮抱怨道,却丝毫不敢耽搁,拉着孟小小就要往外跑。 外面蛊虫大军已经登顶,上面的术师自顾不暇,已经没几个往下面丢法阵的,正是她们溜走的好时机。 “还是和我走比较快。” 说着,几枚玉符流萤掠影般地围绕着一个白衣女子凭空出现。白衣女子冲她们笑笑,道:“还不快过来?” “是真的。” 孟小小知道拓拔小蛮在顾虑什么。 云亦可嘟嘴抱怨道:“你们竟然还怀疑我。” 随着她手势一动,几人又出现在了那个白衣少年身边。云亦可调戏道: “哪来的小正太,快和姐姐走吧!” 小正太对凭空出现在他边上的几人呆了呆,就被云亦可毫不客气地捞了过来,拽到拓拔小蛮身边。 一边变换着手诀一边道:“看好你小男朋友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的铃铛是情侣款。” 拓拔小蛮瞪大了眼睛,小正太表情不变,就这么看着几人在对面反应过来的法阵轰炸前再次离开。 几人在空中不断闪现移动,像是穿梭空间之门一样。 “别离太远。”小正太向云亦可传音道。 云亦可不正经回道:“好嘞,客官!” 几人在离那些术师们有一段距离的的山崖处出现,遥遥看着他们甩开蛊群,踏着清风向这边杀来。 小正太道:“距离合适。” 说着他把外面那件白色长袍脱下,翻了个面,变成了一件黑色绣着五彩兽纹的祭袍。 他闭上眼,吟唱道…… 第49章 阁主的画 “苍冥玄德,冥冥其雷……” 语罢九天之上雷声大作,一道青冥紫雷猛地从天空劈下,劈在了那群追过来的术师身上,一时惨叫声不绝。 “道炁常存,攮攮其土……” 一时地震山摇,夜色中隐隐看见一只由岩石组成的巨手从土里伸出,一把攥住那几十人…… 吟唱还在继续:“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几人从那巨手中逃脱,但又被蛊虫追上。那些蛊虫仿佛有着飞天遁地之能,不惧神雷冰火,一哄而上,将他们围住…… 云亦可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得砸砸舌,好奇向拓拔小蛮问道: “他谁啊?” “他叫奇岚”拓拔小蛮眉毛高高扬起,自豪道:“是我南诏的巫童。” 云亦可对南诏不大了解,但这里除了拓拔小蛮之外,还有个身为临渊情报头子的孟小小。想着,云亦可看向了孟小小。 孟小小也大方告知:“南诏以巫蛊之术闻名,而蛊术谁都可以学习,但巫术却只掌握在大巫和巫童二人手里。 而巫童是大巫自知时日无多,才会通过一种特定的巫术来寻找的继承者。” 云亦可听完对拓拔小蛮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个什么蛊女来着。” 孟小小在一旁传来:“蛊女是南诏未来的继任者,专习蛊术,是由南诏苗氏一脉相承。” 云亦可:“原来如此。” 拓拔小蛮看起来不大高兴,自己什么都没说呢,就被一个外人把自己的底都漏的差不多了。 云亦可又看了一眼奇岚正在摇的铃铛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这叫巫神铃。”拓拔小蛮撅着嘴巴道。 孟小小:“和她身上带的蛊神铃是一对。” 云亦可表情微妙:“哦,我就说是情侣款嘛!” “你能不能不要说么多啊!” 拓拔小蛮暴躁道,孟小小嘴角微微勾了勾,虽然并不明显,但云亦可已经很满足了。 “看来治疗效果不错。”云亦可向孟小小传音道。 孟小小并不搭她的腔,向云亦可传音道: “南诏的蛊女和巫童的确是一对,这是历代的传统。不过大巫寿命比较长,巫童一般在好几代才出一个。” 拓拔小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传音了。” 云亦可笑容更微妙的,搪塞道:“哪有!” 就这几人磨嘴皮时,那几个术师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在云亦可稍稍放下心来时候,远远地又冒出来个几十人,往外掏着的法阵,往这边轰来。 “都是邪教的?”云亦可有些难以相信。 孟小小道:“邪教山献在没这么大势力,估计多半是一些赏金杀手,冲着赏金来的,你也不想想你们两个,一个第十,一个第十一,算是最好下手的啦!” “走。”奇岚回头对着云亦可道。 云亦可嘴角勾起,她可不是光顾着在这聊天,笑道:“我搞了个大的,阵起!” 话一说完,一个银白色的大阵凭空浮现,以那几枚玉符为节点,迅速旋转起来,银辉闪耀下,几人消失在了原地。 再回过神来时,高山冰原已不在,他们在一片绿草茵茵处,离原地不知道传送了多远。 “厉害呀!”拓拔小蛮不吝夸赞道。 “自然。” 云亦可打了个响指,却看向了奇岚,奇岚向云亦可一拱手,没有说话,云亦可有些奇怪道: “我这什么运气,怎么好像又是个不爱说话的。” 拓拔小蛮道:“哪有啊,他最近声音不太好听,所以不喜欢说话罢了。” 奇岚瞪了拓拔小蛮一眼,拓拔小蛮毫不犹豫回瞪了回去,还扮了个鬼脸,表情十分欠抽。 云亦可了然:“懂,不就是变声期到了嘛!” 奇岚毫不犹豫给了拓拔小蛮一个暴栗。 云亦可笑着看这二人打打闹闹,拓拔小蛮问奇岚道:“你刚刚的威力有点低啊!” “这里不是南诏,山献的山神太过强大,而且不回应我。” 奇岚开口啦,嗓子果然不太好听,带着变声期独有的沙哑。 “南诏巫术,说起来诡异神奇,但其实就是通过沟通自然,借自然之力施展。” 孟小小看着云亦可一脸懵逼,给她解惑道。 云亦可看过和知道的奇怪事情已经不止这么一件了,判断道:“山献的那位冰之女神,应该就是这位山神吧!” 孟小小:“很有可能。” 一边的拓拔小蛮还在继续问奇岚:“你怎么也出来了?” 奇岚道:“怕你一个人出门被拐了,就跟出来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的?” 奇岚没有回答,总不能说是迷路了吧!他摸摸鼻子敷衍道: “半途遇到点事,耽搁了。” 拓拔小蛮:“可这么久了,巫神铃不会指引你我的位置吗?” 奇岚望天道:“那件事耽搁的比较久。” 拓拔小蛮不疑有他:“哦。” 她有些犹豫地向奇岚问道:“那你知道南诏的事吗?” 奇岚沉默片刻道:“最近知道了。” 云亦可看二人这样,引开话题道:“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 ………… 临渊凌顶阁…… 归海夙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古老朴素的走道里没有任何装饰,却尽显严肃压抑。 倚天阁借助凌顶阁的声势立派,二者却并不是一体,反而更像互不相干的两套系统,互不从属。 倚天阁把教派建在凌顶阁出口附近,但只有阁主归海夙一人知道出口在哪,但也必须经过游散野老的同意才能进来。 归海夙走到最后,前面的道路被黑暗笼罩,唯一亮着的是他眼前这篇木门。 这是游散野老最近新开的一个房间,摆放着他最近的画作,不过归海夙还没有进来过,也没见过他的那些新作。 归海夙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是一幅画满了熊熊火焰的画,应可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火中,相对着的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灰衣人影。 两个人画的都十分抽象,站在这漫天大火中,却也十分显眼。 归海夙没有多加欣赏猜测画意,接着往里走。 进入眼帘的,是一幅又一幅被精致镂空雕花乌木沉香框起来的画。 有客栈五名散客,神色服装各异,在归海夙看来再平凡普通不过了…… 有二人各持一刀一剑,在月下对决…… 有血色彼岸花海无边,一朵朵鲜红无比的彼岸花释放出那份黑暗特有的冰冷艳丽!一黑衣女子隐隐站于这血色花海之间…… 有白衣女子站于树端林海之上,极目远眺…… 有人骑马远去,有人高台听戏,有人持剑独修,也有黑雾弥漫,人影若隐若现…… 每副画没有挂在墙上,反而是依着顺序放在路中间,让人难以忽视。不过最吸引归海夙注意力的这副: 一飘然胜仙的青衣女子坐于金龙之上,尊贵非凡…… 这是一张难得的近景,归海夙认出了那个青衣女子的身份。不过更让他注意的是龙背上隐隐可见的一个粉衣女子,宽大兜帽被风吹起,露出个模糊的侧脸…… 归海夙微微停顿脚步,就接着往里有,越过那张月下持刀男子与黑衣兜帽少年对峙的画,终于来到最后一张画前。 不同于之前那些已经完成的画,这张画前有个邋遢老头,正在执笔作画。 老者随便把一头白发扎起,白色的头发和他的衣服灰一道黑一道的染了不少色,看起来极为邋遢狼狈。 而他画的那张画也和别处不一样。整个画面被浓淡不一的黑墨所占满,唯一的例外是用略淡墨色描边勾勒出来的两个白点。 隐约可见是一人一驼,没有半点着色,画的也并不精细,却有一种意境铺面而来。并不孤寂,反倒有种飘渺毫气。 游散野老还在画的边缘时不时的加几笔,同时向归海夙问道: “你来干什么?” 归海夙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九绝之一的那个?” 归海夙道:“刑。” 游散野老随意道:“你去启轩看看。” 归海夙皱了皱眉头道:“可否具体。” 游散野老摇摇头:“我要是能知道这么详细,他们就都会来找我麻烦了。” “这些画……” 游散野老认真道:“为这个时代留个痕……” ………… 归海夙走出凌顶阁,回到了倚天阁,外面有一个蓝衣侍卫等在门口,看见他立马行礼道: “拜见殿下!” “察三,如何?” 察三回道:“禀殿下,我观察了杏林里的每个人,你让我重点观察的枕夏我并不认为是孟大人,反而另一个女子像。” 他买了个关子,归海夙直接点破道:“春晓。” 察三惊讶道:“殿下明察!” 归海夙道:“说证据。” 察三不敢废话,探一被派出做任务去了,现在是他表现的好时机: “本来我没有怀疑到春晓姑娘身上的,但她的部分行为和情报说的温柔不符,所以我才注意到了她。但也不敢绝对。” 归海夙道:“那去启轩看看吧!” “可是,殿下,启轩……” “我的决定容你质疑?” “属下不敢。” ………… 第50章 拜见少主 ………… 云亦可等人出了山献,就到了启轩境内。拓拔小蛮和奇岚出了山献就和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分道扬镳,往南诏的方向走了。 云亦可拉着孟小小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又花了一个多月才到达目的地,走了原本只需几天的路程。 这日,她们终于走到了启轩古都:洛阳。 孟小小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打,却也没有掩饰自己女性的特征,戴着个黑纱幂篱,很是英姿飒爽。 而云亦可一席精致飘逸的白色纱裙,同样戴着白色幂篱,看起来神秘之余格外带几分仙气。 这样的组合站在一起,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不过倒是没有人对她们戴幂篱有什么奇怪。 因为这里不是开放的临渊,也不是以女为贵的临渊,启轩女子一般很少出门,藏于深闺,偶尔出门,也大多遮着脸。 “我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像黑白双煞。” 云亦可小声道,见孟小小没有搭理她,又伸手戳了戳孟小小。 “你怎么不扮春晓了。” “扮了也没用,察三已经怀疑了。”说着,孟小小把她的手拍掉。 云亦可疑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察三明明看起来傻乎乎的。” 孟小小面无表情:“你都能看出来的话,他还怎么混。” “呃……”这是被鄙视了,云亦可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她和拓拔小蛮他们分道扬镳之后,遇到的杀手道是少了许多,这倒是让云亦可有些担心那两个小朋友了。 就在云亦可这么想着的时候,这时一个男子和她们擦身而过。 “小心!” 孟小小猛的把云亦可拉开,伸手抓住了那男子递过来的匕首。 那男子却把握着匕首的手一松,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孟小小刚要有动作,这时被拉到另一边的云亦可边上的那个女子又是一针刺来。 云亦可眼瞳一缩,低头躲过,这时一个搬酒大汉猛的手中的酒坛摔烂,酒味飘香时杀机俨然已致,破碎锋利的瓷器裂口已经对着云亦可划来。 孟小小一脚踢开他握着凶器的手,又躲过身后突如其来的一拳,云亦可也马上到了她身后,二人背对背,抵御着四面杀机。 “靠!” 云亦可低骂一句,手腕上的盘型手链散开,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细鞭,云亦可的目光所致,就是它攻击的地方。 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令云亦可奇怪的是,每个人被抽中了这后就都倒在地上,也不反击,都在骂骂咧咧哭天喊地。 正当云亦可不解时,她感觉人群快速散开,一队骑着骏马的捕快赶来,厉声喝道: “大胆贼人,当街殴打无辜百姓,还不束手就擒!” “谁先动的手?!” 云亦可愤怒的回道,但孟小小拉着云亦可转身就走,云亦可不解地问她: “怎么了?” “他们不会听你讲的,他们手上亮了刀,看样子是想把我们就地处斩。” “靠!” 云亦可又是暗骂一声,前面一片人群,但云亦可看见他们看着二人,袖子里隐隐露出点寒光,露出了狩猎般的眼神。 孟小小的轻功没有云亦可好,所以云亦可拉着孟小小就上了屋顶,有几个捕快也跳上屋顶追了过来。 云亦可:“靠!什么鬼?这么多人!” 孟小小沉声道:“可能是被人操纵了心神。” “浮金有办法吗?” 孟小小道:“正在搞,不过我让它先找一下背后的操作之人。” 云亦可拉着孟小小跑到了一处繁华的地带,眼前一个富丽堂皇的五层高楼屹立在她们眼前。 孟小小道:“进去!” 云亦可:“好嘞!” 进去这后云亦可就后悔了。这踏马是个青楼啊! 在浮金的精神屏蔽下,青楼里没有人注意到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外面的捕快冲了进来,却无视浮金的精神屏蔽,在众多人流中往云亦可二人挤来。 孟小小:“往上走。” 云亦可拉着孟小小走到了第五楼的唯一的房间前,里面打造得雅致古朴,精致又不失格调,摆设无一不是精品古董,价值不菲。 “这就是有钱人啊!” 里面还有人在交流,看起来都是高官名流,云亦可带着孟小小轻易的就上了屋梁,虽然下面有点吵,但那些捕快没有再追过来了。 浮金从孟小小袖子里钻出,金色的蝶翅一开一合见,隐隐有精神波动往外传出。 一个不大的铺子里,有人猛的睁眼,“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孟小小道:“搞定了,当我们在遇到他时,浮金会认出他来的。” 云亦可问道:“不能直接杀过去吗?” 孟小小:“距离太远,不现实。” 云亦可道:“那等等我们饶着京城走一圈,熟悉一下环境顺带找那个幕后黑手。” 孟小小:“估计到时他可能就跑了。” 云亦可:“万一没跑呢!” 就在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交谈时,下面一个声音传来: “是谁在上面,鬼鬼祟祟的,出来!” 原来在浮金追查幕后凶手时,下面已经换了一波客人,一个锦衣男子被一些侍卫拥簇着走了进来。 锦衣男子边上那个侍卫刚一进来眼睛就看向了横梁之上,瞬间站在了锦衣男子身前,大喝道: “是谁在上面,鬼鬼祟祟的,出来!” 在他喊完之后,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感觉有一股力量从她们身后袭来,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下了房梁。 所幸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还算平稳落地。 但刚挨着地板,身边就有一堆亮着兵器的侍卫围了上来。云亦可握着细鞭准备应战时。 “都退下!”那个锦衣男子喊道。 “陛下!” 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却被他眼中的严肃给逼的低下了头。 “哦!” 云亦可看向了那个男子,看年龄,才三十出头,他就是启轩帝姬夜轩了。 “退下!”姬夜轩又重复了一遍。 那些侍卫君命难违,都低着头走了出来,还把门给关上了。 就在孟小小惊疑不定时,姬夜轩半跪在了地上,从胸口里掏出快碧绿色的玉牌,里面沁着一抹血色。 姬夜轩将它举过头顶,恭谨地对着云亦可道: “启轩帝姬夜轩,拜见少主。” 云亦可:“额……” 她在惊讶之余脱口而出来了这么一句:“你是来逛窑子的?” 孟小小:…… 姬夜轩:…… 反应过来的云亦可:……我在问什么?! ………… “小姐,冯公子来了!” 一个翠衣侍女兴冲冲地跑进来,阁楼上,一个身穿浅碧罗衣的女子对镜而坐,姣好的面容听到这句话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当真!”那小姐顾不得画了一半的妆容,站了起来。 “自然,老爷已经把他带入府了,就在老爷书房里。” 那小姐转了几圈,被侍女摁了回去。 “我的小姐诶,你这样怎么见的了冯公子呢?还是了小娥来给你梳妆打扮一下吧!” ………… 这位冯公子不知其名,只听爹爹唤过他冯公子,所以别人也跟着这么叫了。 虽然后面天下九绝的名号传出来,她才知道他就是名动天下的棋绝冯焕之,但她还是喜欢这么称呼他,毕竟直接叫焕之还是太过轻佻了,虽然她夜里已经偷偷唤过好几回了。 冯公子是四年前的这个时候出现的,由爹爹亲自引入谢府的,想必身份不差。而且他长得是一个斯文儒雅,玉树兰芝,常年穿一身石青色的学子服,看他谈吐,想必学问也不差。 而像冯公子这样身份地位学识修养皆为上品之人,几乎是启轩很多大家闺秀心目中的完美夫婿了。 冯公子每年都会来谢府二次,风雨无阻。算算日子,他第二次来就是这几天了,所以谢家小姐早有预料。 但当他真的来了,早就数好日子的谢家小姐心中还是浮现出惊喜之感。 其实谢家小姐和那位冯公子并不算熟,但也不陌生,每年都会说上几句话。冯公子每次见她都是一副笑脸,应该……应该…… 啊!我在想什么啊! 谢家小姐捂住了脸,眼睛却忍不住的从指间的缝隙往外看去,这处小亭可以看见爹爹的书房,通过那扇关上的窗户可以看见一个挺拔的影子。 小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到冯公子这年龄,平常的公子哥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几个了,但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不会,是在等谁家的姑娘吧!” “等谁?”谢家小姐马上就问了一句,手上的手帕绞了又绞。 小娥侍奉自家小姐这么久了,能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心意吗?而作为婢女的,最主要就是讨自家小姐开心了。 “等谁我不知道,不过小姐你刚好今年刚及笄,而冯公子恰巧就来了,小娥觉得……” 听到她欲言又止,谢家小姐催道: “觉得什么?” “觉得冯公子就是冲小姐你来的呗!”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说点什么的谢家小姐没有反驳小娥的话,小娥得到了自家小姐的默许,说的越发起劲了: “我家小姐放在这京城里也是难得的美人,这才几天,就有好几家媒人过来相看了。 而这冯公子要名有名,要财有财,看起来也是个会疼人的,小姐将来嫁过去也是享福的。 就是平时在临渊住的多,离娘家远了点。不过不要紧,你可以劝冯公子在京城买个宅子,干脆定居在京城也好,这样小姐平生也可以多回来看看老爷……” “小娥,你,你也说越离谱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谢家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看得出来她也是意动不以。这时一个红衣白裳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又是她。” 小娥有些鄙夷地语气传来。那是个穿红衣短打的女子,短打下面是雪白的长衣长裤,身型娇小,但那双腿修长,容貌只算得上中上之姿,微圆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很是可爱,只是板着张脸,格外没趣。 她闭着眼睛,背着把简陋的木剑,立在二人不远处花坛边,却正对着书房门口。 这女子谢家小姐也是认识的,是冯公子的剑侍添香,看起来比冯公子还要小上二岁,每年都会跟着冯公子来谢府。 小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我跟你讲,这女子看起来老实,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勾引冯公子呢!” 谢家小姐听了这话心里略微有些不爽,但还是道: “无妨,一个侍女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小娥吹捧道:“小姐就是小姐,以小姐的身份根本不屑于以这种身份低微的贱奴计较。” “自然。”谢家小姐掩唇一笑。 在启轩,重文轻武,等级秩序森严。而像添香这种没有好好待在深闺,反而跑出来学习武艺,还跟在一个男人身边亦侍亦婢的女子,在众人眼中,比世家里清白的奴婢还不如。 虽然谢家小姐的确对她很没有好感,但囤于自己的身份和名声,的确不好计较,万一被外面的人扣上个嫉妇的名头可就不好了。 小娥接着道:“不过小姐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最好找个理由打发了她,我们谢府家大业大,什么样的高手不能给姑爷找到。” “小娥你别说了,她好像过来了。”谢府小姐有些紧张道。 小娥惊疑道:“什么,这么远,她怎么听的到的。” “据说她是个武林高手。” “小姐,不怕,这里是谢府,她玩不出什么花样的。”小娥安慰道。 添香速度不慢,几乎是小娥刚说完这句话就到了小亭外。 “来人!”谢家小姐喊道。 几乎是刚喊完,就有几个蒙面的劲转黑衣人站在了谢家小姐身前。 这里是谢家,自然有专门保护主家的高手坐镇。 “你,别过来,这些都是我谢家专门请来保护我家小姐的一流高手,你自己掂量着点,不要给冯公子招麻烦!” 小娥骄傲地声音从那几人身后传来,添香一直板着的脸露出了些许迷茫…… 第51章 未婚之妻 小娥有了这些护卫撑腰,又看着添香不说话,更加底气十足,抬头道: “你看什么看,我家小姐是你能看的吗?如此野蛮没有礼数,果真是个下贱胚子。” 添香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但这样的沉默无疑助长了小娥的气焰: “像你这样,等冯公子给你找了主母后,可以有的是你好果子吃。可不是人人都像我家小姐姐一样大方知礼,又体恤我们下人的。” 添香:“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小娥不耐烦道,她都说的这么明白。这女人竟然还不知难而退。 添香目光澄澈道:“可是他说要娶我的。” “什么!” 小娥瞪大了眼睛,谢家小姐一下子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你这女的,也不好好看看你自己,就你这样的身份地位,配得上冯公子吗? 像你这样痴心妄想的女的,我看过的多去了。人贵在自知之明,像你这样,如此胡搅蛮缠。想必冯公子迟早会厌倦了你的,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听到最后这话,添香虽然还是板着个脸,但她的手渐渐握紧。 一直没开口的谢家小姐说话了:“我知道冯公子和你相识许久,感情甚笃。但很多事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为冯公子好的话,就要多为他考虑。” 她话说的委婉又似乎很为她着想,但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暗示让她主动离开。 添香虽然痴于剑道,不通人情世故,但如此直白的话语,她还是听得懂的。她就那样默默地站着,一旁的小娥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这么厚脸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个鄙贱之人,怎么还好意思站在我们面前。” “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爹爹的声音。 谢家小姐莫名有些心虚,僵硬地回头看去,爹爹和冯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她的身后。 可能是听见她刚刚那声“来人”才出来的,可是她没看到他们从大门走出来啊! 冯公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谢家小姐心下莫名发慌,怯怯唤道: “冯公子。” 冯焕之一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沉声道:“谢小姐,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怎么办,他听见了,他好像生气了。谢家小姐心里更慌了,她急忙分辩道: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规劝一下添香姑娘,让她不要自误而已。” 谢家小姐看见冯焕之向她走来,也往前走了几步,但冯焕之直接无视了她,擦着她的肩膀,直接走到添香身边,牵起她的手道: “你说的没错,我会娶你的。” “什么!” 谢家小姐的脸一下子就苍白了,小娥急忙道:“冯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她是什么身份,怎么配得上你?” 冯焕之听到这句话,一直沉着的脸反而笑了出来,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可让小娥和谢家小姐可笑不出来。 冯焕之笑道:“是我的错,没有对外说明白添香的身份,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是我的未婚妻,从小定的娃娃亲,青梅竹马的那种,也是我从小就决定要守护一生的人。” 谢家小姐呆呆道:“是吗……”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冯焕之,问道:“可是以她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你?” 冯焕之:“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有什么配得上与配不上的。 她是我的剑侍没错,但对她来说,我又何尝不是她的侍从,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对于我和她来说,谁都不是谁的附属。只是我喜棋,她痴剑,各有爱好,但都互相尊重,二人分工不同而已。我们一向不喜欢对外多过解释,没想到会让你这么误会了。” “是吗?” 谢家小姐笑的有些凄惨,看着冯焕之和添香走远去的背影,他没有一丝犹豫。 冯焕之牵着添香在到了垂花拱门下,这时突然道: “还有你们说的身份,听好了,五年前,她姓韩。” 谢家小姐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想起来,那个在五年前,全启轩包括皇室,都在顾、韩二氏下瑟瑟发抖的时代。 她往外看去,那二人已经走远了…… 冯焕之牵着添香走在狭长的过道里,添香突然道:“哥哥,你要娶她吗?” 添香平时很少说话,和冯焕之更加是默契的凭眼神交流,谁也不知道她平日里是唤冯焕之一声“哥哥”的。 冯焕之摇摇头:“傻丫头,哥哥说过要娶你,怎么可能心里还装得下别人。” “那她……” “她自作多情罢了,不要搭理她。除了哥哥,别人说的话不要信。” 添香想了想,坚定道:“哥哥,我们成亲吧。” 添香看着冯焕之凝固住的表情,原本在院子里对着小娥那么难听的话,也没有露出半点伤心之色的她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你不愿吗?” 冯焕之马上道:“不是不愿。我,我只是……欢喜的要疯了。没想到,我还能等到这一天,居然还是你先开的口……” 添香平日里痴迷于剑道,虽然一直都很信赖冯焕之,但看起来对男女感情不大感兴趣。冯焕之怕唐突了她,也怕她拒绝他,所以也一直没敢开口。 后来他觉得二人这样的关系挺好的,能这样维持下去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冯焕之一向知足,在这块木头上面,他不敢奢求太多。 但没想到拨云见日,水滴石穿的一日带来的这么快。 冯焕之对添香道:“好,我们成亲。” ………… 云亦可在意外和启轩皇帝汇合之后,更加放心大胆了,拉着孟小小在京城转悠了几圈,想把那个操控别人的幕后主使给挖出来。 但正如孟小小说的那样,那个幕后主使可能已经远离京城了,她们来的着实有些晚了。 二人走到奇士府前,这是启轩专门用来给一些奇人异士建和有功之人的集中居所。 云亦可拉着孟小小就直接往里走,看架势颇为熟门熟路。 孟小小:“你来走干嘛?” 云亦可道:“住啊!我在这有地方下塌,干嘛还要去住客栈呢?” 第52章 落英小轩 云亦可带着孟小小穿过奇士府的重重屋檐,来到最中心的一个大湖前。 大湖一眼望不到边际,占地极广,种满了硕大的翠玉盘似的荷叶,但现在已至秋日,荷叶也渐渐有了枯败的迹象。 湖中有栈道相联,孟小小跟着云亦可上了湖中的栈道,栈道在湖中纵横交错,看着极为便利,实则错综复杂。 在看似无厘头地转了几圈之后,孟小小前面出现了一片白雾屏障,白雾凝而不散,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云亦可掏出一块白玉牌,孟小小眼睛眯起。她看它出现过几次,不过更让她注意的是,云亦可手上这块玉牌除颜色质地和启轩皇帝之前拿出来那块不一样,其他的都极为相似,最明显的特征是玉牌里都沁了一抹血色…… 云亦可说着把玉牌往白雾上轻轻一放,接着往前走去,整个人消失在了雾里。 “直接进来就好了。”她的声音从雾后传来。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孟小小跟着云亦可,连龙都坐过,所以她眉毛都不曾邹一下,直接就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孟小小看到一个不大的小岛,四周被荷花环绕。其中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翠竹小楼几座,显得格外幽静雅致。 云亦可站在她前面不远处。伸了个懒腰,随口道: “回来了。” 孟小小注意到她说的是“回来了”,而不是我来啦什么的。这说明她以前可能就住在这,而且对这很有感情。 这时一个。高廋的老者领着几个瘦瘦的丫鬟走了过来。 云亦可亲切的对那老者道:“福叔。” 那福叔声音有些嘶哑:“少主你终于回来了。” 孟小小眉头一皱,这几人不是活人。 浮金在他们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生气。而且乍一看还看不出来,细一看不难发现他们的行动有些僵硬迟缓,这让他不由得心下警惕。 那福叔看向了孟小小,露出个和善但有些僵硬的笑容: “倒是罕见,少主难得带朋友回来。” 云亦可看孟小小有些迟疑的样子,解释道: “福叔他们都是傀儡,是我师尊做的,专门看守和打扫这落英轩的人。” 孟小小听到云亦可的回答也不犹豫,当即就对他们道:“福叔好。” 福叔:“哎,姑娘你也好。” 云亦可在一旁道:“福叔,你以后就叫她孟姑娘吧。” “好。少主,这里有一封请帖,是冯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福叔从胸口拿出来一张红色烫金的请帖,云亦可接过来,看见完后合上递给了孟小小。 孟小小看完后道:“婚贴,是冯公子和添香姑娘的,倒是恭喜了。” 云亦可也是十分开心:“这么久了,他们两个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孟小小突然道:“你对他们两个了解多少。” “自然是有一些了解,怎么,你还专门调查过他们?” 云亦可说着看向了孟小小,孟小小面色不改道: “不止是他们,在暮云城遇到的每一个人我都调查过。最为神秘的是你,什么也查不到,就像凭空出世一样。但他们俩的过去倒是好查的很。” 云亦可笑的讨好道:“他们俩什么过去,孟大人,给我讲讲呗!” 这让孟小小有些诧异:“他们叫你少主,你竟然对他们都不知根知底?” 云亦可随口道:“反正我知道他们不会对我不利就是了,而且还有师尊在呢!” 孟小小:“你倒是有恃无恐,那我就给你讲讲,冯焕之原名冯奕。” 云亦可插嘴道:“这个我知道,不过不是原名,焕之是他的字。” 孟小小不理会她,接着道:“原是冯家小公子,冯家是启轩顾家的第一附属宗族,而添香姑娘姓韩,是韩家旁支的嫡女。这两家在当时都是权倾一时的存在。 顾韩二世家在五年前几乎控制了整个启轩,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二大世家略有嫌隙,但还算是联系紧密,相处合谐。 他们经常相互联姻,连带着下面的附属势力也大多有联姻之举。我们刚刚说的冯韩二家就在其列,也就是冯公子和添香姑娘了。” “怪不得姓冯的一直说添香是她未婚妻,不让我逗她。”云亦可若有所思道。 之后的事二人没有再说,她们都知道。启轩皇姬夜轩掌权,将顾、韩二家及其附属势力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灭九族,连坐……那一年的启轩是用血染红的…… 云亦可和孟小小聊着的时候,二人在这小岛上转了一圈,孟小小也好熟悉熟悉环境。最后云亦可带着孟小小进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它位于最北边的竹楼的第二楼,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书架。 房间里装饰不多,四面都是各种放书的储物空间,所有的书都用浅青色的封皮抱着,看起来极为工整舒适。 云亦可道:“这就是我的房间了,在去暮云城之前我在这住的时候最多。” 看着这满屋子的书,孟小小没想到她还如此好学。 孟小小想着,顺手抽出一本书来,只见上面写着:“孟小小也知夜幕未至,但如此娇娘在前面缓缓喘息,心下一动……” “啪!”孟小小猛的把书合上,眼神冰冷地看向了云亦可,面临社死现场的云亦可笑的尴尬: “我之前又不认识你,纯当娱乐……” 孟小小不动声色地把书往原位置一插,别的书是什么货色她差不多也猜个七七八八了。 云亦可觉得尴尬极了:“这屋子怎么这么闷呢!”你怎么偏偏就抽到了这一本呢! 说着,她推开了茶几旁的窗户,窗户正对着一株歪脖子桃树,它郁郁葱葱的叶子里藏了许多将熟的桃儿。 孟小小虽然认为云亦可是在转移注意力,但她也的确不想在这种东西上多过追究。也顺着云亦可有些怀念的眼神向那桃树看去,有些奇怪道: “你想吃桃了?” “有点。”云亦可说着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走到了桃树下。 孟小小也跟着她跳下来,云亦可摸了摸桃树粗糙的树干道: “这里是我和我师尊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孟小小眼睛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对于云亦可的那个师尊,她查的资料对其都是忌讳莫深。 她虽然经常听见云亦可提她师尊,但具体的事情说的还是比较少。 云亦可接着道:“我也是在这棵树下拜他为师的。” 第53章 伤春悲秋 孟小小这才正眼向这棵桃树看去,桃树只有二层小竹楼那么高,但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歪脖子的那部分横着的主干上放了一张雪白的毯子,不难想象,有人曾躺在这上面。 若是季节转换,由秋转春,让人不由得想象那又将是怎样一番风动落花红蔌蔌的良辰美景。 云亦可转过身来,看着孟小小坦然道: “我知道一路来,你肯定攒了很多疑问。但是出于礼貌和忌讳,没有问而已。问吧!总憋着不好,能回答我自然会回答你的。” 孟小小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亦可道:“其实你只要我,我自然会说。问吧!” 孟小小:“首先,启轩帝是怎么回事?你们已经掌握了启轩?” 云亦可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姬夜轩和吴叔冯焕之他们差不多身份,但有些又不同,区别在于启轩世代都认我师尊为主。” 孟小小语气骇然:“一国皇室,竟是世奴。” 她仿佛看见,一个帝国之上,有一只巨手在操控,他的阴影从古至今,蔓延了整个王朝。 孟小小道:“怪不得,怪不得!启轩是从始至今,最古老的国家,从有史书记载起它就存在。 历经战火、动乱。几经易主,但依然屹立在这这片土地上。它能做到这步,想必也有你师尊的功劳。” 云亦可对启轩的历史还真不怎么了解,听孟小小这么一说也只能半猜半肯定道: “应该是吧!” 孟小小沉声道:“别的我也不多问,我就问你,你师尊下这么大一盘棋,他到底想干什么?” “找个人吧。”云亦可道。 “找人?” 孟小小有些愕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但看云亦可的神色不似作伪。但什么人需要这样来找。 云亦可耸肩道:“我师尊也不知道,他要找的是谁。” “不知道?” 云亦可转而又看向这棵桃树道:“他的确不知道,这么久了,能找到早就找出来了。 你看这棵桃树,每次他降临的时候,都会在这底下埋几坛子酒。日积月累,也该有一个地下酒库了。可惜了,我不喝酒。” 孟小小也知道能让她师尊找了这么久的,自然不会是一般人。也不计较云亦可后面的话有多少槽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往上指去:“你师尊是来自那吗?” 云亦可顺着孟小小的手指抬头,看见了澄澈的天空,想也不想道:“是啊!” 孟小小点点头,原来那群仙对人间渗漏的如此透彻……怪不得邪神很少染指启轩。 不过他们和临渊总的来说还是同一阵线的,孟小小自然也不会多做什么。 孟小小转身,继续熟悉环境。她最后走到了这岛上的最座小楼前,这座小楼却不是竹楼。斗拱飞檐下,字迹勉强称的上端正的牌匾高高挂着。 孟小小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座杏林,从外面看,和之前在暮云城看见的一模一样。 云亦可跟过来道:“这才是真正的杏林。” 孟小小:“外面的都是投影?” 云亦可有些诧异的看了孟小小一眼,得意笑道:“差不多吧!只需要把牌匾一挂,哪里都是杏林。” 既然如此,孟小小迈步走近了杏林。 却没想到云亦可拦了一下她,道:“和暮云城的没什么区别,不用进去了吧?” 有猫腻?孟小小还在想着,隔着大门,一个哀婉凄凉的女子声音隐隐从里面传来。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孟小小有些疑惑,看向云亦可,却发现云亦可的表情莫名有些难言。 孟小小干脆推门直入,看见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靠在药柜上,穿秋香色的直领罗衫,手上捧着本诗集,身前的花瓶里插了几片残荷。 孟小小进来了,她看也没看她一眼,接着哀转欲绝,抑扬顿挫道: “一叶落,搴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幕。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说着,她抬起袖子掩了掩眼边的薄泪,孟小小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微微红肿。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眼睛氤氲着雾气,和着她纤细的身材和消瘦的脸庞,反倒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如果说春晓像懂礼知书的大家闺秀的话,这位则像藏于深闺,多愁善感的小家碧玉。 这时云亦可慢慢探了个头进来,那女子才似发现孟小小她们俩似的,盈盈下拜道: “小姐好。小姐你看,这残荷已去红装,生命的美丽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剥削,荷叶送花逝,而今我又送它去,也算是个有始有终。” 说着,她又抬袖掩泪,那姿态,当真称的上一个弱柳扶风,西子捧心。 云亦可有些无奈道:“拭秋,这荷叶它明年还会有的,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你不用这么伤心。” 拭秋抬着那双哀婉的水瞳道:“可待到明年春天,它还是今日之荷吗?况且明天之春,我也不复今日之我了。 罢,罢!共是悲秋客,那知此路分。” 云亦可一手撑头,看她那样子,恨不得在墙上撞两下。 孟小小问道:“拭秋姑娘,请问你这名字何解?” 拭秋蹲下轻抚着残荷,凄声道:“且拭泪去,但看落叶离枝不归,残棠败莲难挽,原是秋故。” 孟小小眼皮微垂:“原来如此。” 说着往外走去,云亦可在门口处等她。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寒花隐乱草,宿鸟择深枝……” 孟小小在拭秋的哀声中关上门离去。 孟小小道:“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云亦可无奈道:“拭秋人还不错,就是容易伤春悲秋了点。” 孟小小没有回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走了一小段路,福叔迎面而来,云亦可道:“福叔,你给孟姑娘找个空房间先住着。” 福叔道:“好。” “对了,小孟啊,这个给你。” 说着云亦可给孟小小塞了本书,孟小小下意识就想起来在云亦可房里看见的那些话本子,拒绝道: “我不要。” 云亦可道:“拿着吧你!我师尊说了,浮金可以媲美那些自称为仙的家伙,但你对它还不够了解,不能很好的发挥浮金的力量。 这本书就是我专门为你求的,别人想要都没地方找去。” 孟小小这才发现云亦可给她的书是包着蓝色书皮的,比那些浅青色的书看起来更薄一些,也不推辞,低声道: “谢谢。” 云亦可随口道:“不用谢啦!过几天才是秋日大祭,你这几天可以抓紧时间看一下。” 孟小小轻声道:“好。” 但她注意到云亦可刚刚的说法是“那些自称为仙的家伙”,这就又要重新思量了。 第54章 两尊石像 ………… 在启轩京城最宽的大街,也是京城的主干道上,皇宫的大门徐徐开启。 长达二百米宽的大街上站满了披着黑甲的士兵,红衣巫祝跳着癫狂而神秘的舞蹈,随着大部队缓慢前行。 启轩仅次于春祭的秋日大祭开始了。 最下层的平民乌压压地跪满了道路两旁,高高在上的皇帝携着帝后站立于华丽的轩车之上,轩车四周淡红的帷幕飘扬。 而在朱雀大街边上,一间房屋的屋帘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蓝衣侍卫半跪在边上,忍不住道: “殿……公子,你还是小心点,毕竟这里是启轩。” 归海夙看着面前随风招摇着的旌旗蔽空,黑底的金龙旗帜仿佛随着编钟音调的高低而起伏。 归海夙低声道:“到底藏在哪儿了呢?” 边上的察三格外身心俱疲,怪不得探一才侍奉了殿下几个月,就被打发走执行别的任务去了。 殿下的心思的确太易变任性了! 察三在和归海夙说话的同时警惕的注意周边的环境。察三的担忧不是空穴来潮的。 启轩在千年前一直都号称大启王朝,但临渊原是大启王朝的海边藩属国,在大启王朝内忧外患之际突然发力,占据了启轩近三分之一的临海国土面积和海域。 大启王朝也多次与临渊发动战争,但还是免不了临渊的崛起。 后大启王朝在一次内乱中某个皇子借临渊的势力,打败了所有叛军和兄弟,登上了皇位,大启轩王朝也正式更明为启轩,捏着鼻子认下了临渊和启轩平等的位置。 但就算这样,启轩和临渊也动不动发动战争,谁也没讨的了谁的好,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启轩和临渊是世仇这点毋庸置疑,就算最近三国合作,但堂堂一个临渊的太子殿下,不经过任何报备就潜入了启轩,还出现在启轩的秋日大祭的附近。 说是没什么阴谋,连他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殿下就是这么来了,连侍卫都没怎么带,就跑死对头老巢里来找人了,这就更让察三整个人都不好了。 察三道:“公子,您都看了这么久了,应该不要在里面,要不我们换个方向去找。” 归海夙:“察三,你回头把卫二换过来。” 察三知道自家殿下这是嫌弃他吵了,但他和平时很浪,但一遇到殿下制止就萎了的探一不一样,察三更加破罐子破摔了。 察三道:“殿下可以等到无聪大师圆寂那一天去白马寺看看,属下觉得云姑娘可能会去凑这个热闹,孟大人估计也会跟着的。” 归海夙沉吟道:“察三,你说,他二十年前就预言出了自己圆寂的一天,到底会不会实现?” 察三老实道:“无聪大师大师一生预言不多,但都实现了。” 归海夙冷笑道:“到时候再看吧……有缘人,谁知道会不会出现。” 察三不说话,归海夙看着坐在轩车上的帝后二人,道: “顾雪桐,也是个人物。” 顾雪桐,当今启轩皇后,出自五年前权倾朝野顾家,却是旁的不能再旁系的一脉,跟主家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庶女出身,其母原是花魁一名,曾经也算是艳压京城的一号人物。 在顾韩二家庞然大物倒台之后,她却一跃而起,成为了启轩的皇后,又何止是个人物这么简单可以形容的。 ………… 在围着帝都巡游了一圈之后,祭祀的队伍到了太庙前,身着玄衣龙纹祭服的启轩帝携着红衣凤纹祭服的皇后走上了祭台,上过香后读起了祝文。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吾持天命,代天牧民,九州共平,四海无灾。 夫仁民则昌,德盛则兴。煌煌我祖,万世垂功;开先立极,泽被寰瀛……” 启轩帝携皇后进了皇族祖庙,那里供奉着先祖牌位。在按照礼节完成全部流程之后,太常携众祭祀官员退出了祖庙。 姬夜轩走到供奉着最古老的先祖牌位前,在告了一声最后将它抬起,摁了一下牌位下的摁钮。 一道漆黑的暗道缓缓打开,一个白衣女子走供奉着牌位桌后的阴影走出,走到了暗道前。 姬夜轩道:“少主。” 云亦可打了个哈欠:“你让我一定要来,我倒要看看有什么非我不来的理由。” 姬夜轩只是道:“请。” 云亦可跟着姬夜轩的背影消失在了阴影处,外面的皇后不悲不喜地目送二人离去。 那里是启轩真正的隐秘之处,除了历代皇帝,没有人可以进去,皇后也不行。 所以顾雪桐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姬夜轩愿意告诉她这件事,就代表着一定的信任了。 顾雪桐更多的是看向那个看起来格外陌生的白衣女子…… 她没有看她一眼…… 云亦可跟着姬夜轩来到一个密室中,屋顶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云亦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尊石像,最注目的是一尊背对着入口的男子石像,沧桑古老之下透着说不出来的神秘。 那是初代大启皇帝悄悄供奉在祖庙下面的神像,她师尊的像。 不过让云亦可真正注意的是那个有些不起眼的小石像,不难看出,它刻成的年代很近。 刻的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女童形象,梳着百花分肖髻,穿一席儒裙,俏皮可爱。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但云亦可认的出来,这是童年版的她。 两尊石像都没有上色,一尊背对着他们,小的那尊离大的那尊极近,伸手似乎想牵他的手,活灵活现。 “这是?” 姬夜轩道:“这是君上雕的,说要和之前的那尊摆在一起。” 云亦可眼睛微微湿润,但还是抱怨道:“那为什么雕个那么小的,难道我在他心里就一直这么小吗?” 姬夜轩不敢接话,云亦可也不需要他回应。 师尊这个举动很明显了,就是在向启轩皇帝强调她的身份。姬夜轩也的确比吴叔他们态度更加恭谨。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55章 念念不忘 为什么呢?云亦可思索着走出了暗道,外面的顾雪桐还在原地等候。 二人打了个照面,云亦可这才注意到这位启轩皇后。她其实也才二十多岁,十分年轻。 就算穿着一席庄重严肃的祭服,但也透着几分难以遮掩的美艳,让人难以忽视。 顾雪桐发现她出来了之后,马上把视线转到了云亦可的身后。当她看见姬夜轩时才转回了视线,神色娴静。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她和云亦可的距离,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近来可好?” 云亦可带点疑惑道:“还行。” 顾雪桐接着道:“在外奔波了这么久,回去记得好好休息。今天夏季比往常热一些,但秋季还是要好好添衣……” 她用仿佛官面套话般的语气唠叨的问着云亦可,这样异类的关心让云亦可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云亦可在顾雪桐的关心询问下点了几次头之后对姬夜轩道:“我先走了。” 姬夜轩:“少主走好。” 云亦可又回到了她原先出来的地方,那里也有密道,是通往外界的。 “怎么了?” 姬夜轩关切地走到顾雪桐身边,他明确注意到了妻子平静的外表下掩埋的异常。 顾雪桐叹了一口气,几乎微不可闻。 “我看她还是廋了点。” 姬夜轩有些失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你才比她大几岁啊!唠叨地和老妈子一样。” 说道这,他有些吃醋:“你平时对我都没这么关心。” 顾雪桐道:“你个大男人,需要我关心什么?去找你的华妃、玉妃、谢袭人和香儿啊?” 姬夜轩瞬间了然顾雪桐最近异常的原因,无奈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青楼是真的有事,不是去找香儿的。而且那青楼不是你开的吗?” 顾雪桐道:“我可不管。” ………… 云亦可走在暗道里,面前出现了三条分岔口。云亦可并没有走那条通往奇士府的密道,反而走向了另外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并不算长,没过多久云亦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戒严的黑甲侍卫,转身走向了大街处,那里是公孙贵族的聚集地。 云亦可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毫无预兆的,整个人身子往边上倾斜了一下,她边上空无一人,但随着云亦可这么一撞,突然传出一个冷冷声音: “干嘛!” 云亦可啧啧道:“孟大人哎,和你打个招呼而已啦,这么严肃干什么!” 一只金色梦幻的蝴蝶默默从靠近云亦可的那一边飞到了孟小小另一边肩上。 孟小小不搭理她,现在她在众人眼中相当于不存在的事物。除了云亦可,别人一般都看不见她。 孟小小转了个身,默默和云亦可并排而行,云亦可笑着对浮金道: “你看,这又不转回来了。” 孟小小有些无语,不知道是对浮金还是对云亦可的。 浮金不会说话,云亦可逗弄了几下就觉得没意思了,转而对孟小小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又去干了什么?” 孟小小面无表情:“不想。”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注意点,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像个疯子。” 不然呢?可着劲的对着空气说话,还一脸嘚瑟和欠揍兼有的笑容,在别人眼里可不就和疯了差不多吗? 云亦可看了周围的人一圈,也不尴尬:“你隐身带我一个呗!” 孟小小语气毫无波澜:“自己想办法。” 云亦可也知道不现实,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或者消失一个人,对周围的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不过如果让浮金控制精神力,淡化这种突兀感,倒对旁人没什么影响。但孟小小这不拒绝她了吗?当即就是一声: “无情!” 孟小小:“呵!” 坐着狻猊和斗牛等檐兽的屋檐边,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飞过。 ………… 夜幕降临,一个青衣男子在夜色中踩着屋檐翻进了一处房屋,这是一间装修的颇为豪华的客栈,里面的大床下锦被凸起了一个笔直的人形。 青衣男子无声无息地走至床前,默默地站着。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地伸手,向床上摸去。 突然,他猛的收回手来,捂着个脸,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他又伸手,又缩了回来。又伸手,又缩了回来。又伸手,又缩了回来……反反复复十几回。最终,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伸出了罪恶的手。 但手在触及被角的那一刻,他的手再次僵住了,仿佛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狗贼,我忍不了你了,磨磨唧唧的!纳命来!” 一个暴躁的女子的声音从床后隔间的房梁处冲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如箭般射下的鞭梢。 那个青衣人反应很快,几个转身,都很灵敏地躲过了快准狠的几连鞭。而且在他移动躲闪的同时,他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窗口。 就在他准备跳窗逃跑的时候,一只金色梦幻唯美的蝴蝶出现在了窗外。 那个青衣人一头撞到了金蝶身上,反而僵住不动了。 “转过身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个青衣人也略带僵硬地转过身去了。 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两个女子,一个白衣胜雪,神色却有些忿忿不平。另一个黑衣似墨,面无表情。 白衣的那个看到转过身来的青衣人,有些疑惑道:“不对,你是谁?啧,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衣的冷淡道:“名字。” “陆老六。” 青衣男子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很明显,他被控制了。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有些痴迷的看向了那个黑衣女子。 “哦,我想起来了。” 云亦可说着颇有挑逗之意地看向了孟小小,道:“就是那个在暮云城擂台上对你脸红了的那个陆老六啊!” 陆老六在孟小小没说话的时候还是可以自由说话的,当他听到云亦可这么一说,脸上又浮现了一抹红晕,有些语无伦次: “没错,是我。孟大人,哦不!孟姑娘,我当时真不知道你是女子。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现在这样,也特别好看……” 云亦可捂嘴窃笑:“所以你今天是冲着念念不忘的孟姑娘来的喽。” 孟小小咬牙:“云亦可!” 第56章 无聪圆寂 “嗯嗯。”云亦可胡乱点头,装傻充愣。见孟小小没有搭理想她的样子,她转头又向陆老六问道: “你为什么晚上到这来?” 陆老六看了一眼云亦可手中的细鞭,又看了一眼孟小小颇有警示意义的眼神,咽了口口水回道: “我之前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和孟姑娘很像的背影,就一路跟了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云亦可毫不客气评价道: “尾随痴汉啊!” 云亦可啧啧道:“早就听说暮云七霸里有个采花大盗,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不会,你今天来,就是打算采花的吧!想找个替身,却寻到了原主身上了!诶,有些狗血了。” “我……” 陆老六有些支吾,孟小小看他的眼中意味不明,但没有逮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孟小小问道: “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孟小小记得之前在街上她借助浮金操控精神的作用,在众人眼中相当于被屏蔽了,别人会主动忽略掉她的存在,和隐身了差不多。 云亦可精神力强大不受影响就算了,这个陆老六又是怎么发现她的。 陆老六面露疑色:“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回答问题就是了。”云亦可出言道,说着还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很具有威胁意味。 孟小小忽略云亦可的行为,向陆老六问道:“你当时在哪里看到我的?” “在一里外的浮屠塔上。” 看来是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所以不在精神控制的范围之内。 这让孟小小倒是记下心来,凡事无绝对,浮金也有它自己的缺点,比如现在暴露出来的控制范围这一点。而且她最近太依赖浮金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浮金还是飘然飞至陆老六的肩膀,这样他就不能说谎了。 孟小小把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得出来的答案都差不多,确定了他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这倒让她对这个登徒子有了些许改观。 “你为什么会去浮屠塔?” “我跟着侯五哥来的,来启轩参加无聪大师的圆寂日。” 一里外的那座浮屠塔就在白马寺里,而无聪大师归属于白马寺,所以他的这番说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云亦可狐疑道:“无聪大师我在山献永霜城的时候还看他好好的,怎么就要圆寂了呢?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被浮金操控只能说实话的陆老六老实回道: “无聪大师的勘命之术登峰造极,几乎没有差错。但据说无聪大师在二十年前就准确预测到自己的圆寂之日,就在二日之后。这件事在二十年前就传遍了。” “光是看一个预言的热闹,看不会来这么多人的,继续说你知道的详情。” 云亦可看似这几天都待在落英轩里没有出门,但每天都有各路人物来到京城的情报传到她手里。 陆老六继续道:“无聪大师还说,自己在圆寂之时不受限天命之制,可以勘破天机迷雾。 “但时间有限,他会在那时挑选一个有缘之人,答应他的一个要求,帮他看一样东西。” “当他圆寂之日快到时,就有很多人前来,一是为这位活佛送行,再就是看看自己有没有成为有缘人这个机遇。” “原来如此。”云亦可沉吟着点点头,把目光看向了孟小小。 “我们也去看看?” “随你。” 孟小小反应冷淡,不过云亦可毫不在乎,又转头看向了陆老六。 此时的浮金已经从陆老六肩上飞回了孟小小肩上,陆老六对刚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向了孟小小急切道: “孟姑娘!” 孟小小对这人没有太多好感,而且本身和他就没什么交集,转身就走。 “我去开一间新的房间。” “是两间。”云亦可在她后面强调道。 陆老六看着孟小小的背影,想跟上去,却被云亦可一个响指定在了原地。一个发着白色光芒的小型阵法出现在了陆老六脚下,让他寸步难移。 何止是寸步难行,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整个人动也动不了。 云亦可打着哈欠走出门去:“保险起见,你今晚还是在这待着吧!” 她嘟囔的声音隐隐传来:“我就说有谁在偷窥我们呢?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还有别的……” 门“啪”!的一声在陆老六面前关上,也隔绝了门外的声音,只见的见窗外隐约的鸦鸣。 陆老六欲哭无泪:你倒是让我躺在床上再走啊!实在不行给个凳子坐下也行。 他站在这个只比双脚大一点的阵法里,只能站着不动。 想到要维持这个姿势站一晚上甚至更久,陆老六就更加眼前发黑了。 可惜现在他连话也不能说出来,更别说向外面的无良少女表达他的抗议和求饶了。 只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连窗外的鸦鸣也渐渐消失了,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隐约听见楼上有重物“咚!咚!咚!”移动的声音,还有女子尖锐的笑声。外面的鸦鸣再次响起来,更营造了一种诡异恐怖的氛围…… 不会有鬼吧!陆老六死死的盯着窗户,外面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层云遮住…… ………… “唔,这哪儿?什么点了?” 云亦可睡的有些昏昏沉沉,好一会才让意识回笼。外面的沙沙雨声传来,下雨了。 “醒了。”孟小小的声音从床边响起,云亦可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迷糊,口齿不清道: “孟小小,你怎么在这?” “你也不看看这什么点了,你这是打算早饭午饭一起吃吗?” “呃……也行,省事了。”云亦可如是回道。 孟小小看着云亦可撑着脑袋,还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奇怪问道: “怎么睡成这样了?” 云亦可回道:“我做了一个奇怪而漫长的梦。” “梦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唔,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第57章 有鬼没鬼 云亦可又迷糊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梳洗一下推门而出,而此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点了。 “的确有点晚了。” 云亦可小声道,却看到孟小小坐在大堂里,面前摆了一桌子大鱼大肉。云亦可眼前一亮,急忙走了过去,盛了一碗米饭,把米饭放在桌上,坐下。 “谢了。”孟小小很不见外地把米饭挪到了自个面前。 云亦可呆呆地看着她,孟小小想也不想,给她递上了一碗菜粥。 云亦可不可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孟小小面无表情:“对胃好。” 云亦可抓狂:“我是起的晚了,又不是大病一场。” 孟小小依旧面无表情道:“你师尊吩咐的,你自己看着办。” 云亦可听此一言又是一惊,但神色没之前那么愤懑了,小心翼翼道:“他找你了?” “给我传的音。” “哦。”云亦可神情一松,“怎么不是肉粥……” 云亦可拿过汤勺往粥里戳了戳,不过既然是师尊吩咐的,云亦可看着眼前的这碗菜粥倒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她喝了几口,抄起公筷往一个鸡腿上一夹,直接就往嘴里放,但当她一咬,嘴里却没有半点肉味,剩的只是清淡无味的菜叶子。 “呸呸!” 云亦可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菜哪是什么山珍海味,明明就是一桌子素席。 云亦可看了一眼孟小小,孟小小安之若素地夹了一块芹菜到嘴里,云亦可嘴角抽了抽。 事已至此,她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孟小小对她使了幻术,而她刚起床,人还是迷糊的,更别说集中注意力了,再加上孟小小最近和浮金的默契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所以云亦可很干脆的就中了招…… “哎,你最近功力见长啊!” “嗯。”孟小小反应一如既往的冷淡。 这顿午饭就在云亦可的唉声叹气中度过。 “去看看陆老六。”孟小小提议道。 “呃……你说的对!” “你把他忘了。” 这句话不带任何疑问色彩,孟小小说时十分肯定。果然,云亦可锤了她肩膀一拳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 ………… 当孟小小推开门时,她看到的是一个双眼无神涣散,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着,神色憔悴,甚至还长了点胡茬的陆老六。 陆老六似乎被推门时给惊了一下,急急向她看来,有些六神无主的眼神一下子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就差哭出来了。 怎么了?孟小小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随后进来的云亦可也发现了陆老六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陆老六,你咋了?好歹也是个武者,就熬了一夜就成这样了,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陆老六眼神颇有深意到接近抽筋似的看了云亦可好几眼,云亦可才反应过来。 “哦,忘了,你还不能说话。” 云亦可说完随手掐了一个诀,阵法的范围稍稍扩大,陆老六便感觉自己能动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用沙哑的嗓子心有余悸吼道:“鬼!有鬼啊!” “鬼?”云亦可怔了一下,“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陆老六捂着头开始回忆道:“就昨天,你们走了,我在这里就听到奇怪的声音。” “有女人在笑,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咚咚’的响,随后笑声转变为哭声,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在天亮的时候才消失……” “知道声音是从哪来的吗?” “……楼上。” “我们昨天走的时候是亥时,最近是卯时天亮,那就是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了。” “我们直接去楼上看看不就得了。”云亦可出言道,连困意都一扫而光,很是精神。 ………… 云亦可道:“掌柜的,我问你点事呗!”说着不动声色把几两碎银递到了柜台上。 那掌柜的也上道,同样不动声色地把碎银扫到柜子里,才义正严词开口道: “我们客栈里可不出卖客人的信息,姑娘你还是别废劲了。” 还挺有隐私保护意识的,云亦可面色不变道:“掌柜的,我就问一下甲三号房昨天是谁在住啊?” 掌柜的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一下,昨天我不是住它楼下的那间房吗?吵死了,让人连个觉也睡不好。”云亦可说着脸上露出了适当的苦恼和气愤。 掌柜的听到这话面色变了变道:“姑娘你可别吓说啊!你昨天你楼上分明什么人也没住,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云亦可听到这话也淡定不了了:“掌柜的你确定?” “自然。不过姑娘,本客栈开了十多年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刚刚的话可不要到处乱讲。” “可是……”云亦可还要开口,却被掌柜的下了逐客令。 “去去,你要是敢乱说毁坏我客栈的声誉的话,我不介意去官府走一趟。” “哎,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云亦可有些不满了,“去就去,在这启轩,我还没怕过谁!” “走了。” 一直在边上的孟小小直接把云亦可给拉走了。 “你松开我!” 孟小小把云亦可松开了,叮嘱道:“先不要把事情闹太大。” 二人一起走到楼上那间房前,门是关着的,她刚刚去找掌柜的就是打算问他要一下开门的钥匙,没想到他不配合。 孟小小问云亦可道:“有普通的簪子吗?” “你要撬锁?” 看过众多小说的云亦可自然而然就猜了出来,很快就从袖子里摸了支普通的铁簪出来。 孟小小没说话,只是把簪子接了过来,往锁眼里捅了几下,锁就开了。孟小小把簪子往云亦可手中一放,推开了门来。 然而这房间除了客栈原本的摆设,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就像掌柜的说的那样,没有人住这里。 “难道真的有鬼?” 云亦可不由得怀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鬼怪的存在,不过比较少罢了。 孟小小却没接话,鼻子嗅了几下,走进了干净明亮的房间里,蹲了下来。 “怎么了?” 云亦可也跟了过来,孟小小拔出了一把匕首,往木质地板上一橇,地板就被橇开了。 云亦可眼瞳微缩,地板下……有血。 第58章 鬼气残余 原本干净整洁、连地板缝都没有任何脏污存地板,谁也不知道把它撬开来会是这么一副景象。 除了地板缝以外的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层层叠叠,一看就是积累多年的血垢。 孟小小又橇了一块地板,和之前那块底下的景象一样。 孟小小戴上一双手套,伸手在血上摸了一下,往鼻子底下闻了闻,辨认道:“最新的昨天留下的,其他的年限不好判断。” 云亦可当然不会去怀疑孟小小的话,她可没忘记,孟小小就是以刑事破案才成为“刑绝”的。 打架她可能不大擅长,但破案就绝对是她的看家本领。 “你先布置个隔绝阵法。”孟小小吩咐道。 “你怀疑有人会在边上监控我们?” 云亦可说着拉开了腰间的白色锦囊,几枚玉符急射而去,消失在了屋内,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个屋子包裹了起来。 孟小小站了起来:“不是怀疑,是肯定。” “为什么这么说?”云亦可有些疑惑,“你看出了什么?” “那掌柜的在说谎。” 云亦可眼皮一跳:“他是帮凶?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 对孟小小说的这句话,云亦可没有半点怀疑,毕竟有浮金这个移动测谎仪在呢! 云亦可向孟小小问道:“昨天你发现到这个房间的异样吗?” “昨天我没发现没有任何异样。”孟小小摇摇头,“但这里的情况证明陆老六说的没错。” 云亦可故作高深道:“我觉的可以从陆老六这方面可以查查。” 这还用说?孟小小没有搭理她,浮金从她袖子里飞出,绕着屋子上下翩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在找什么?”云亦可问道。 孟小小:“这里虽然被清理的很‘干净’,但还是残余了部分鬼气……找到了。” “真的有鬼?”云亦可皱起眉头,这局面她是越看越不懂了。 孟小小走到浮金边上,见它一直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廉价花瓶上,孟小小抬手把花瓶拿了起来,但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了?”云亦可也跟了过来。 孟小小往瓶子里看了看:“这个花瓶沾染的鬼气很重。” 云亦可也挤过去看了看那个花瓶:“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到底怎么回事?” 孟小小沉声道:“应该是鬼修。” “鬼修,这倒少见。鬼修驭鬼控尸,性情阴狠嗜杀,启轩对鬼修的存在一向是严厉打击的。”云亦可絮絮道。 “所以你先向启轩帝报告一下这里发现的事情,再让他查一下最近失踪人口。” “你怀疑这鬼修杀人抽生魂?”云亦可听到这句话眉毛皱的厉害,她对这种事很是不喜。 孟小小沉声道:“没错,听陆老六的描述,我怀疑那名鬼修昨日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血祭,用活人血肉喂养鬼物,再抽生魂炼鬼或炼器。” 云亦可有些无奈道:“查失踪人口没什么问题,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这里是启轩京城,人口流动量太大。” “没什么,本就是多搜集一些线索。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名鬼修。” “你还有别的打算?” “自然。” “说说。”云亦可一脸期待地看向孟小小。 孟小小道:“我打算先主要顺着那掌柜的查。” “就这?”云亦可有些失望。 孟小小接着道:“不过刚刚你去问掌柜的已经是打草惊蛇了,所以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去哪?” “你接着原先的目标去白马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则暗中调查。” “为什么?”云亦可不是很满意把自己给调开来这个决定。 孟小小耐着性子道:“你刚刚已经暴露了,而我在一旁用浮金遮掩了身形,所以你在明,我在暗。我要你帮我引开他们,至少吸引他们的一部分视线。” “可是他们不难查到你和我是一伙的。”云亦可撇嘴,“你昨天可是和我一起住的客栈。” 孟小小毫无波澜道:“我知道,但能分散一部分注意力是一部分。而且你跟在我边上真的没什么用。” 她没有告诉云亦可,刚刚在云亦可和那掌柜交谈的时候,她暗中对他进行了心理暗示,也就是催眠。那掌柜的根本想不起来她这号人。 这是被嫌弃了……云亦可暂时压下了和她理论的冲动,问道: “那陆老六怎么办?”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放了。” 云亦可不解:“就这么放了?” “对,不过可以观察一下。” 二人把周围的一切还原成她们进来之前的样子,装做没来过一样,按刚刚说好的计划分道扬镳了。 ………… 云亦可礼貌道:“大师,请问无聪大师在哪?” “你也是来找无聪大师的?”那和尚长着白眉的眉毛不明显的皱了皱,云亦可没有发现,依旧客气道: “是的,请问大师法号?” “贫僧无碌,女施主这边请。”说完无碌向云亦可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云亦可跟着无碌往白马寺里走,路边走过的小和尚都向无碌大师行礼,看起来这无碌在白马寺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师。 不过也不难猜到,他和无聪大师都是“无”字辈的,辈分小不到哪去,而很多时候,年龄就是资历…… 云亦可犹豫片刻问道:“请问无聪大师近来可好?” “施主你认识无碌师兄?” “之前在山献遇到过,还合作过。”云亦可没说的太清楚。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师兄前段日子去了山献我也是知情的。”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无聪大师他……” 无碌笑道:“阿弥陀佛,师兄心胸豁达通透,且生即是死,死又是再生。佛说: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施主你着相了。” “多谢!”云亦可也双手合十向无碌行了一礼问道:“那请问大师你带我来此处为何?” 不知道什么时候,边上的那些小沙弥都不见了,他们走到了一株遮天盖地的菩提树下,周围空无一人。 无碌笑容不变,但在这树林阴翳下,却无端带着几分阴森。 第59章 皆为囚徒 “阿弥陀佛,施主,回头是岸。” 无碌双手合十,诚恳道。但透过他的语气则可以看出他十足的自信心。 看到这一幕,云亦可神色不变,开口道:“谁派你来的?” 云亦可下意识就认为他是为客栈里她发现的那些异常而来,却没想到无碌双掌合十道: “为了吾主,铲除你这个异端。” “哦!”云亦可眯眯眼睛,“怎么又是那个邪神,这么烦人,是有多忌惮我师尊。 一直放在绝杀榜第一,连带着和我师尊有关系的吴叔等人也齐齐上榜,现在还捎上我了。” 无碌没有回答,双手合十高念佛号:“阿弥陀佛!”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们身后的那株菩提树黑气升腾,一柄漆黑的降魔杵从中飞出,被无碌握在手里,直直的朝云亦可砸来。 “呵!” 云亦可一闪身躲过,拉开腰间锦囊,但里面的玉符没有反应,云亦可默默把锦囊关好。 “准备还挺充分的,竟然提前屏蔽了天地规则。” “那是自然,老衲奉吾主之命,前来降魔。” 云亦可闪身躲过降魔杵,一鞭子抽了过去,道:“谁是魔,谁是佛,你个老和尚倒是黑白颠倒。” 无碌动也不动,被云亦可抽过的地方袈裟炸裂,露出一抹金色的肉体。 “金身罗汉!” 云亦可心下暗叫不妙,无碌笑着又是一杵砸下,带着劈开空气产生的爆破声。云亦可险险躲开,二人勉强颤斗在一起。 攻心为上!云亦可喝道:“你这和尚,还好意思喊‘阿弥陀佛’?信奉邪神,与邪教为伍,自愿成为别人手中豺狗,我真为佛祖感到不耻。” 无碌对云亦可的话没有半点动摇,淡声道: “所谓的邪神邪教皆是由你们定义,这世上,掌权者随意篡改历史,颠倒黑白,坚守者反倒成了你们口中人人喊打的邪祟。” 云亦可嗤笑道:“你说你信的不是邪神,证据呢?” 无碌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目前还没有。” “空口白牙,就想逆道乾坤,呸!” 无碌用带着点哀叹的语气道:“真正的神长眠于地底,外来的神扶持着腐朽的王朝。自大的得道者自封为仙,可笑的看守者却沉沦于世俗权利。所有人,都是囚徒。” 云亦可心中一震,他说的话隐隐映照着什么。最主要的是,他说最后一句:“所有人,都是囚徒。”,和之前尚可儿说的那句“我们始终都是囚徒”有异曲同工之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这么一分神,就被无碌抓住了可趁之机,在云亦可回神之时,她面前的降魔杵化为漫天虚影,封住了她的前后退路。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她敢确保,无论是挨到哪一杵,都会由虚影变成真正的降魔杵。 云亦可眉毛微立,更衬得她眉眼凌厉。两手抓鞭横抵在胸前,直接迎上正前方的一杵幻影。 粗大的降魔杵撞上细鞭,却没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云亦可双手横鞭,被那降魔杵往后推了十几米远,脚上带出两道深深的长痕,但她的鞭子却没有弯过半分。 她这招毫无技巧可言,纯粹就是硬抗下来这招。 “比力气,我也不差。” 云亦可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她之前在暮云城和临光交手的时候很多时候,二人虽然技巧偏多,但纯拼力气的回合也有。 云亦可后退进一步和无碌拉开距离,手中细鞭如毒蛇般直扑上去。 无碌横杵抵挡,却被那细鞭缠住了降魔杵杵身,二人却持一端,暗暗角力。由刚刚眼花缭乱的鞭杵之战变成了纯粹的拔河。 无碌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施主你是不肯轻易就范了。” 云亦可吐出两个字来:“废话!” 无碌笑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云亦可下意识接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无碌愣了片刻,笑道:“施主接的很好,不过不知道这一招,你接的如何。” 语罢漫天菩提树叶“唰唰”摇动,所有的叶尖都对着云亦可,仿佛下一刻就会攒射而出。 无碌松开降魔杵,一闪身到了菩提树下,伸手,又有黑雾凝聚成一柄降魔杵,而之前被云亦可的细鞭缠住的那柄则随风散去。 云亦可下意识觉得不妙,小声骂道:“靠!” “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无碌喝出这佛家六字真言,他身后随之出现了一尊金佛虚影,共有六手,分别持杵、铃、箭、针、弓、铁钩。面露笑意,眼含慈悲之色。 佛像虚影叹道:“众生为囚,无岸可渡。” 这是哪门子的佛像,云亦可敢确保她之前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尊佛像。 无碌携佛像虚影往前一步,漫天菩提叶也随之一动,极有气势。云亦可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手中细鞭挥出,被佛像一把抓在手中。 没等无碌笑片刻,那只握着细鞭的佛手便“滋滋”地冒出黑气来。佛像猛的一松手,细鞭被云亦可收回,但那佛手掌中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痕。 “毒?不对,还有别的。”无碌看向云亦可的眼神才真正带上了几分忌惮之意,“能让吾主下如此命令的人,果然不一般。” 云亦可有些得意:“爷这鞭子,专克一切非肉身者。” 说完,云亦可又是一鞭抽去,无碌带着佛像虚影下意识的就是一退,却踩中了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中。 “你!怎么还能布置阵法,我明明隔绝了天地规则!” “我看你对阵法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云亦可笑道:“的确,你屏蔽了天地法则,让我难以借力。但不用我那玉符,我照样也能布置阵法。” 她平时使用铭刻了天地法则的玉符来施展阵法,借助天地之力,威力更大也更快,但就不代表她不依靠那玉符就施展不了阵法了。 平常的阵法,可不是那么好牵动天地法则的,但用在这个隔绝的小世界,却刚刚好可以发挥作用。 ………… “你败了。” 云亦可收鞭抬头,一边的无碌面露凄惨的笑容,却在片刻恢复正常,笑道:“之前使者说我会输,我还不以为然。” “使者是谁?”云亦可下意识迷眼问道。 无碌不理她,接着道:“不过既然都认为我会输,让我来就不是单纯送命的,吾主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位信徒。” “你还有什么后招?”云亦可想到他从始至终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握着鞭子的手暗暗收紧。 无碌虽然受此重伤,却依旧淡然笑道:“告诉施主也无妨。我欲自修成佛,不才修行至此,难有半点长进。 但幸得吾主垂怜,有一个后天神技罢了。暂为命名,却能倒转时光,回到任何一段岁月中。” 看着云亦可有些疑惑的样子,无碌自认十拿九稳,也无所谓解释的更清楚一些,接着道: “也就是老衲可以去往施主的过往,在你的过去就将你斩杀,这样现在的你也会灭亡。” 云亦可听完眼睛微睁,还没说话,就见漫天菩提叶纷纷失色,无碌原本高大的身躯也干瘪枯瘦了下来。 无碌释然道:“贫僧蒙吾主降恩,得以摆脱厄命,走到时至今日。本就行之朽木,现在还是施主的手下败将一名,不妨耗尽所有,来拼个你死我活,还能为吾主的霸业铲除一敌,值!” 云亦可有些无语,你就说你想拖着我一块死不就得了,用的着说这么一大堆吗? 云亦可下一刻就觉得不对,她不应该阻止无碌为自己谋一线生机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分神呢? 这可能就是师尊说的不可阻的神通吧!刚想完这个念头,云亦可就看见一阵白芒浮现,她失去了所有知觉。 希望她运气够好,能回到有她师尊在的场景……这是她脑中出现的最后的念头。 “放心,施主,我会尽量往你岁月的长河的上游走。” ………… 滴答滴答,无碌听见了一阵水滴声,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入目先是血色,大片的血混着泥土的黑,更加血腥泥泞。 不知道为什么,无碌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无碌本就枯槁的身体莫名有些僵硬,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一般。 他很快就发现,他站在一片尸首之间。这是哪里?无碌心中自然而然闪过这个念头。 “还有一个……当然是你的埋骨之地啦!” 一个有些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声音突然在心中无碌出现,语气悠悠,像是在开玩笑,却又有着上位者对卑微的蝼蚁宣判命运的不可置疑。 无碌微微抬头,他看见了一双漆黑的鞋子,浸着血色,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墨色。让人从心底升起几分悚然。 这些人,都是他杀的……他是谁?! 无碌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的目标,僵着头颅,缓慢地往上看去。 入目的是还在滴着血的绣着精致花纹的墨色下摆,笔直健美的长腿,还沐浴血液的彼岸花纹长刀…… 那人倚靠在长刀上,仿佛有些疲倦。沾血的无碌僵了片刻,最终抬头往上,想看清他的脸。 却只看见了一个尖细苍白的下巴,他再移动不了半分。但仅凭这个下巴,就可以想象那人的容貌该是多么的惊为天人。 他的唇鲜红似血,微微弯了一下。几声带着恶意的笑从那嘴里流出,本是美景天成,却让无碌的心顿时凉透了。那人笑道: “看够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无碌的脚下传来,一下子就爬满了全身。 他看见那人站起身来,那有着诡异彼岸花纹血槽的长刀随之拔地而起,把自己送到了那人手中。 无碌知道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束手就擒,但他死活挪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离他越来越近。 喉间一热,好像有什么从脖子里拼命地钻出,无碌顾不上疼痛,宽大的身躯僵直着倒在地上,无碌用劲最后一分力气向抬头看去。 但黑暗和无法抗拒的困倦猛烈袭来,他还是只看见了那个下巴,笑的肆意诡异,张扬瑰丽,像极了染了血的红色彼岸花。 无碌最后在心底默念道:“阿弥陀佛!” ………… 云亦可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无碌盘腿坐在菩提树下,遮天蔽地的菩提叶纷纷落地,化成漫天枯叶。 云亦可走到已经没有气息的无碌身前,他嘴上还带着之前的那抹笑容,在这样的场景看来却无比凄凉。 怎么了?云亦可只感觉闭了一下眼睛,一切都变成这样了。可能是他施法失败了,也可能是穿到了她有师尊陪伴的那五年里,被师尊给杀了…… 对于无碌死去后留下的遗骸,云亦可没有半点想法。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云亦可往外走了几步,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变幻。云亦可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堵长满了青苔的墙边。 墙角栽着一株菩提树,才一人高的样子,已经枯萎了,孤零零地挂着几片叶子。 不远处有一个打瞌睡的小沙弥,头一点一点的,很是可爱。他自顾自的点着头,却突然没坐稳,一个跟头从台阶上摔下来。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这才注意到了眼前的云亦可。 他呆了片刻,问道:“这位施主,你在这干嘛?” “我是来给无聪大师送行的,结果迷路了。”云亦可笑的纯良无害,她不打算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这个小和尚。 小沙弥还有几分戒心道:“门外的师兄们没接待吗?” “原本是有的,走着走着有人叫他,他就让我自个走了。”云亦可说这话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小沙弥犹豫了片刻道:“那我带你去吧!不过不能太久,我也是帮师兄顶班,才到这来的。” 云亦可眯眯笑道:“那就多谢小师傅了!” 小沙弥带着云亦可走时心里还带着疑惑:我怎么睡着了?是吃太饱了吗?下次去厨房少偷点……不过那棵树之前好像不长那样……这位女施主长的真好看,性格也好…… 第60章 垂盆折鹤 雨过天晴,太阳便迫不及待地露出半边脸来,金色的阳光下照着一座有些豪华的客栈,掌柜笑呵呵的抱出盆吊兰出来,吊兰的叶子长得非常茂盛,叶子细长,养的很是不错。 “哎,掌柜的,你又把它抱出来晒晒太阳了。”路过相熟的客人打趣道。 那掌柜的笑脸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常态,笑着对那位客观道: “是啊,客官,这盆吊兰养这么久了,也养出了点感情。下完雨后的太阳,是该让它多晒晒。” “这植物晒太阳。还有这个讲究?”那客人更惊奇了,追问道。 “没什么讲究。”掌柜的急忙摆手道,“就是我自己比较喜欢而已。但店里忙碌,便想着让这个老伙计也晒晒。” “哦,原来如此。”那客人善意的笑笑。 客人出门去了,掌柜的站在吊兰边给它浇了点水便进去了。没过多久。一个蓝衣男子在那盆吊兰边站了一会儿,走进了客栈里。 蓝衣男子低声道:“掌柜的,外面的垂盆草养的不错啊!” 掌柜的笑道:“谢谢客官夸赞,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叫它折鹤兰,不知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啊?” 垂盆草和折鹤兰都是吊兰的别名。 “乙字号六号房里的垂盆草下。” 收的掌柜的传音的蓝衣男子低声道:“住宿,乙字号的房间还有吗?” “有!当然有!”那掌柜的笑的脸上褶子都起了,“客官你拿好,这是乙字号五号房的钥匙。” 蓝衣男子默默收下钥匙,放下几两碎银子就上楼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黑纱帷帽的黑衣女子走了进来,本来有些招摇的打扮,但令人奇怪的人,所有人都对她视若无睹,她也上了楼…… 乙字号五号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蓝衣男子在窗户边悠闲地吃着果脯,“噗”一声,一个果核吐下来,一个被砸到的路人愤怒地要找蓝衣男子理论,但被他同样路过的朋友给拉住了。 路人和他朋友边走边聊,很是气愤的样子。边上有一群乞丐在乞讨,顺手扔了几个铜板进离他最近那乞丐的碗里,惹得一片感谢和乞求声。 过了没多久,有几个乞丐耐不住这秋老虎的毒辣,跑回了破败的小庙里,其中就有那个得了铜板的乞丐,跑起来一跛一跛的。 一个带黑纱帷帽的女子也跟了过去。 破败的小庙里,没讨到几个铜板的乞丐被乞丐头子骂了一顿,又被踹了一脚,都纷纷找了几个隐蔽的地方纳凉。 那个乞丐偷偷跑到倒了一半的石狮子底下,埋了几个铜板,其中一枚在阳光下显得纹路格外繁杂…… 过了好一会,一直没人来,只有几个乞丐看着太阳光线渐渐没那么明亮了,才搭着伙的出门乞讨了。 又过了好一会,一个黑纱帷帽的女子走到了半塌的石狮子边,犹豫了片刻蹲了下来,伸出只带了手套的手借着匕首开始掘地,但地下什么都没有。 那女子默默的土填上,把一切恢复原样,站了起来。 这里有阵法的残留,一次性的……跟丢了。孟小小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在不远处的一棵挂满了石榴的树下,现出了身形。 没过多久一个穿常服的男子走到她面前来,在看到她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这位姑娘虽然带着帷帽,看不清楚容貌,但仅凭那股英姿飒爽的身姿便足以让人瞩目。 尤其是在女子讲究贤良淑德的启轩,这份气质则更显得特别。 但那人没愣多久,孟小小打断了他的呆愣,开口道:“东西呢?” “东西在这,姑娘给。不过由于你要的急,还没来得及整理。” 孟小小道:“给我吧!” 那男子从窄袖里抽出一个卷轴双手奉上,毕竟这是皇帝交给他的差事,自然不敢懈怠。 孟小小把卷轴展开,看了几眼,发现那人还没走,冷冷问道:“你怎么还在?” “……属下这就走。” 那人又很是认真看了孟小小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孟小小也转身绕到了石榴树靠墙的那边,仔细的看着卷轴上的名单。 上面记载着启轩最近能查到的失踪人口,不大的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普通人随便看来更是容易觉得眼花缭乱,但孟小小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城东张家老二七日前辰时三刻出门,至今未归…… 城东李家老爷子五日前上午出门散步,至今未归…… 城西王媒婆幼女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至今未找到踪影…… …… …… ……” 孟小小看的飞快,但她的手指在这一条上停下: “昨日陆老六下午出门后至今未归,侯老五报案。” 孟小小有些无语,甚至还有点想笑。这些情报还真是杂乱无章,甚至有些毫无头绪。 不过最近几天失踪人口的确比之前要多,但差别不大。其中失踪人口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实在没什么规律。 孟小小在头痛中接着往下看去,城南张家小弟走失,马家老夫人不见了,甚至连冯家的鸡丢了都写了上来。 最后,孟小小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条:“正四品管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府中谢小姐消失不见,时间:四日前。” ………… “四长老,你都干了什么!你看看!” 一个有些暴燥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密闭空间里回响。 “我干了什么也由不得你插指。” 一个有些冷艳的身音响起,宽大的黑袍在她慵懒的坐姿下也透出几分玲珑曲线,她懒懒开口道: “倒是你,堂堂二长老,去了趟山献回来整个人都比平时疯了几分,怪不得大长老都亲自给你下了禁足令。” “你……” “好了好了,老四,你最近的确有几分张扬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沙哑着嗓子说道。 “在临渊好好的不待,跑启轩来放肆。”二长老阴阳怪气道。 “哼!”四长老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也没有半分尊重,“在座的谁不知道你是谁啊,摆什么架子给谁看!” 说完四长老便起身离来,几人不欢而散,仿佛没有人来过一样。 第61章 圆寂之日 “诸位,无聪大师有请!”一个带点稚气的小和尚在外面道。 云亦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从软塌上翻下来,云鬓微乱,随手拢了拢,就从下塌的禅房推门而去了。 等她推开门时,边上那几个和她一样的客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她是他们中走的最晚的。 云亦可又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去,先把注意人看向了一个离她最近的人,也是个熟人,暮云城的侯老五是也。 不过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低迷忧伤的气质,和之前那个总是带着讨好的笑容,给人一种小人物感觉的侯老五截然不同。 不过这样的他才让人注意到他容貌清俊和身材高瘦,倒是比平时更有亮点一些。 他低着头走在人群最后,默默而行,是在为无聪大师伤心吗? 今天,就是无聪大师圆寂的日子了…… 云亦可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也是叹了口气,表情为之一肃,跟着众人往无聪大师处走去。 穿过修竹数十株的幽静墙角,云亦可和另外一伙人对上了,他们有的眼熟,不过大多数还是陌生面容。 云亦可向其中的温无祸点点头,倒没有交谈,他和侯老五一样,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悲伤,这是和其他大多数带着目的来的人是不一样的,一眼可看出。 最前方有个白净的和尚给众人带路,云亦可往前追了几步,和他并肩而行。 “女施主好。”那小僧微微笑道,既不过分热情,却又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云亦可道:“小师傅好,敢问小师傅法号?” “贫僧号昭延,女施主直接称我法号既可。” “哦。”云亦可点点头,想了想才开口道:“昭延小师傅,请问你知道无碌大师吗?昨天还招待过来客。” “无碌?”昭延露出沉思之色道:“我门中没有这位僧人,而且你说的这位又是‘无’字辈的,据我所知,我白马寺就只有无聪师叔祖一人是这‘无’字辈。 而且我门中都是由像我这样‘昭’字辈的小辈去接待,‘光’字辈和‘尽’字辈的师叔师祖们都在禅房打座。” 云亦可脸露疑惑之色:“是吗?” 昭延想了想又道:“是的。不过我看过玉牒,白马寺曾经的确是有一位叫无碌的师叔祖。” “能给我讲讲他吗?”云亦可一下子就打起精神来了。 昭延温声道:“也没什么好讲的,那位无碌师叔祖和无聪师叔祖同辈,但要小几岁,在他二十岁时就死于瘟疫了。” “……是吗?” “的确,除了这位,贫僧再也想不到还有哪位是这个法号的了。” “哦,多谢。”云亦可陷入沉思。 昭延在一旁贴心问道:“请问施主问这位是有什么事情吗?可是有别人打着我白马寺僧人的名号招摇撞骗?” “有,不过我识破了,他已经远离白马寺了。”云亦可随口道,不过说的的确像是有那么回事儿。 昭延毫不怀疑道:“哦,那多谢施主了,防止他害更多人。” 云亦可毫无心理负担坦然接受道:“应该的。” ………… 云亦可一伙人走了半天,终于到了白马寺的主殿前。 主殿门不远处站了几个人,紫衣的和蓝衣的,都是眼熟的人,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那个紫衣的看到她径直走了过来,沉声道:“小小呢?” 看到他,云亦可就不打一气来,阴阳怪气道:“哎,你谁呀,叫这么亲密?小小也是你能叫的?” 这是云亦可和归海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之前在暮云城虽然都认识同一个人,也见过好几回,但都没有怎么交谈。 后来在永霜城,云亦可倒是看见归海夙故意路过杏林了好几次,但也没进来过。 不过这些并不妨碍她对这人现在的态度,连孟小小躲着他那个劲,她就差不多猜出前因后果了。 反正她不会替孟小小去原谅他的。 “小小呢?”归海夙忽略她的阴阳怪气,接着问道。 云亦可否认道:“我可不知道啊!她没来找过我,你这态度,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吧?” 归海夙一语道破:“你知道,永霜城,春晓。” 云亦可脸上毫无被戳破谎言的羞耻和心虚感,警惕道:“你找春晓姐干嘛?” 归海夙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各外安静。就在云亦可以为她可以走了的时候,归海夙低声道: “如果你遇到了她,替我和她说一句对不起。告诉她,我很想她。” “恕不难从命,自己说去!” 云亦可“哼!”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去。不过默默把手中的一块白玉牌塞回了袖子。 其实她在看见归海夙时就把玉牌掏出来了,但那头始终毫无回应。 ………… 归海夙自顾自的走了,没有进主殿,云亦可也懒得理他,直接走进了主殿,抬头看向那座宏大的佛像。 白马寺主殿大门洞开,一尊金塑大佛坐在最中心,释迦牟尼佛像呈跏趺坐,结禅定印,清静庄严,又带着对世人慈悲悯怜,无声地讲述着:佛爱世人。 无聪大师就盘坐在佛像下面,比之前还要苍老枯瘦,真正的将寂之相。四周有僧人敲木鱼念经,场面严肃,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感弥漫在整个殿里。 最外层摆了一团蒲团,是给他们这些外来之客坐的。云亦可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随着人们的陆续入场,佛殿准备的蒲团上很快就坐满了人。 在一片佛经的朗诵声中,一个穿黄色道袍的人在门口踌躇了许久,终于走了进来。 白马寺主持和无聪大师同时皱了下眉毛。 云亦可面部微微抽搐(憋笑)大哥!这是佛寺,你穿一身道袍来干嘛!佛教和道教之间的微妙和传教的对立,她也是知道的。 温无祸在入门时还是十分犹豫,进来后直接就扑了上去,跪在无聪大师身前凄声喊道:“师傅!” 随着他这么一喊,所有来客们都炸了,絮絮叨叨的讨论: 有持怀疑态度的:“他是个道士吧!可无聪大师是佛门大师啊!假的吧!” ………… 有纯看戏的:“稀奇啊!无聪大师教了个道士出来。” ………… 有直接问原主的:“无聪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 有阴谋论的:“我倒觉得是道门的阴谋。” ………… 有和温无祸有仇的:“哼!这扫把星又来祸祸白马寺了。” ………… 还有漠不关心的:“到底什么时候圆寂进入正题……” ………… “无聪师叔,这……”边上的主持也面露狐疑之色的问道。 无聪大师却没理众人,对温无祸道:“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是你师傅。” 温无祸摇头道:“你就是,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你教的。我不管你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就是我师傅。” 无聪大师摇摇头道:“我在教你的时候就说过,我只不过是代故友传道而已,给他寻个传人。” “可我查这么久,根本查不到你说的那个朋友。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过师傅,你就认了我这个徒弟呗。”温无祸死皮赖脸道。 无聪大师无奈道:“痴儿,你这么执着于这一点干嘛?而且我快入轮回了……” 温无祸打断他道:“就是因为你快要入轮回啦,我才更要这么叫你。我自幼出门闯荡,是你救了我的性命,还教我本事,没有你,就没有我。无论如何,这天我都该来,以徒弟的身份给您送行。” “痴儿。”无聪大师说完就没有再说话了。 别人不了解他,说他是扫把星,是祸害。冠之以祸绝的名义。但他教出来的人,他又怎会不知。 那些祸事都是本就该发生的,但温无祸有双看穿因果的眼睛。别人都对灾祸避之不及,但只有他是主动向前。 非亲非故,却有一颗稚子广济之心。 虽然不能完全阻止灾难的发生,但他间接救下了不少人的性命,却一直被别人误解。 他救了人,担了因果,运道因此颇受影响,怎么倒霉怎么来。但就这样,他也很少向别人解释。 毕竟因果之事,又有谁说的清呢?说出了又有几个信呢? ………… “怎么还不死?”有人坐不住了,小声道,但在座没几个是普通的,他的声音很小,但几乎每个人都听清楚。 很多人表情都变了,但却没有人找的道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很明显,他就是故意的。 云亦可也相当厌恶这种人,不过她锁定了目标。这种人,等她出去后就掏袋子打一顿。 无聪大师听的刚刚那句话面色不变,依旧笑道:“那贫僧就开始选人了。” 他环顾了一周再坐众人,目光在几处停留片刻,最后直直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云亦可,道: “云施主,好久不见了。” 云亦可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也双手合十道:“无聪大师好久不见。” 无聪大师笑道:“云施主可否上前一步,让老衲给你算算。” 云亦可脸上露出了点为难之色,边上就有人阴阳怪气道: “就是她,说好的有缘人呢?这不会就是走后门吧?” ………… “无聪大师都愿意给你算了,你居然还犹豫上了。” ………… “无聪大师,不如换我吧!我与佛也挺有缘的。出生于佛诞日,我最早学会的就是佛教的《金刚经》……” “你不如直接说你就是佛祖转世得了!”温无祸在一旁冷冷道,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 “肃静!这里是白马寺!”主持厉声道,所有人都止了声。 佛教道教儒教三门是启轩最大的势力,而白马教更是佛教十大寺庙中最古老的寺庙,若是它认真起来,还真是没几个人愿意招惹。 无聪大师却一直看着云亦可道:“云施主,你考虑好了吗?” 云亦可犹豫道:“无聪大师,你确定你要算我?” 无聪大师笑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有什么后果不可以接受了。” “好吧!” 云亦可说完走上前去,走到无聪大师身前,盘腿坐下,无聪大师闭上眼睛,念道:“阿弥陀佛!” 说完他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普通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再睁开时便成了一双金瞳,里面无数道纹佛经流过,云亦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 “不对,不对……”无聪大师絮絮道,手中掐指不断,诸般演算。 “是了,就是这样……”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面色狂喜潮红,和之前温和胸有静气的形象相差甚远。 “天!原来是这样!既然是这样!这世界的真面目!哈哈哈!” 他双目瞪大,七窍流血,狂笑不止。外面狂风往里灌来,把所有人的衣衫吹得鼓起,青天闪过九冥青雷,晴空霹雳不止,却没有一道真正劈下来。 他算到了什么?这女子有什么奇怪的?为什么会这般预兆?边上的人都好奇无比,却都按捺着没有贸然开口。 “朝闻道,夕死可矣!”无聪大师突然道,说完便收敛了笑声,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温和慈善的样子。 看着他这模样,云亦可也忍不住问道:“无聪大师?” 无聪大师拂须笑道:“不可说,不可说。我只答应推演,却没说要把推到什么告诉你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贫僧是为诸位好,天机不可泄露不是说说而已,这其中的因果各位可愿承担?” 说着无聪大师还特意指了指外面还在狂响不止的雷声。 无聪大师各位慎重地看向云亦可,道:“至于施主,我只能告诉你,小心黑雾。” “小心黑雾?” 云亦可似懂非懂,但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无聪大师眼中仅剩的精力也被剥夺,面色灰白,行将朽木。 他喃喃道:“贫僧有两憾,一大一小。现在最大的遗憾已经解决,只剩最后一个小遗憾了。” 但他这话说完半天没动静,所有等着他下文的人都摸不着头脑时,无聪大师苦笑一声,低声道: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他竟自己给自己念起了往生咒。 在所有人都默默跟着他念起往生咒时,一个身影从角落里走出,但所有人都好像没注意到他一样,直到他走到无聪大师身前,跪下磕头道: “师傅。” 无聪大师原本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他应声道:“唉!” 应完他无声的笑道:“无憾了。” 说完歪头闭眼离去,顿时哭声一片…… 第62章 轮回之盘 无聪大师圆寂了………… 过了许久,云亦可才站到寺庙外面的一处长廊里,进行思考。 她认为,之前无聪大师推演后如此惊讶,应该是算到了师傅那边。不过无聪大师那句“小心黑雾”,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指的应该是邪神那边吧。 她之前也见过那黑雾好几次,但都是伴随着和邪教有关的人或物出现,而且那黑雾本身就不凡,是怨气和其它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不管怎么样,云亦可把这句话记在心底了。 “师尊?”云亦可突然感应到什么,在心里呼叫道。 “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已经走了。这只是一段留音。”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又走了。”云亦可不满的抱怨道,但这段声音果真是留言,自顾自的往下讲,云亦可忙认真听到。 她师尊说:“无聪算到的,可能比你我想的还要多,包括一部分我不知道的内容。 有人暗中出手,帮他扫开了部分迷雾,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人的存在。不过那个人既然出手了,也就暴露部分行踪,所以我最近会离开一部分时间,去追踪他的行踪。 南诏有变,你去不去随便,安全为主,保重!” “呃……” 那段录音说完就没了动静,云亦可不禁扶额,师尊又不告而辞了,叹气。 南诏?再等等吧!毕竟此间事未了…… 云亦可把注意力投向面前的那俩师兄弟那里去。 说到这俩师兄弟和他们的师傅无聪大师,云亦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 佛教的法号都是按辈分取的,但无聪大师,温无祸,候无妄,都是“无”字辈的,这名字取的就很奇怪了。 温无祸道:“我听那老和尚说过,他在教我道术之前,还有一个徒弟,没想到就是你啊,候五哥。” 侯老五冷漠道:“我也没想到他之后还教了一个。” 温无祸疑惑道:“为什么你不肯认他为师傅呢?” 侯老五偏过头去道:“我说过,我不想当和尚,他愿意就是他的事儿,我愿不愿意认就是我的事儿。” 虽然他语气冷漠,但他的眼圈可见的红了。 温无祸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我也不想当和尚。” “你们可以是俗家弟子的,不一定非要出家的。”云亦可在一边插话道。 “这是无聪大师留给你的信。”云亦可接着道,这是无聪大师在给她推演时偷偷塞给她的。 侯老五把信接了过去,犹豫了半天,在温无祸和云亦可的催促下才慢慢打开了信,信中内容如下: “吾徒与云施主启: 想说的事情很多,就从头开始写吧! 我原本是一名普通的小和尚,直到有一天,我脑子突然冒出一段记忆,那是我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我是个道士,名为执明道人,也是个道法玄妙,功德参天,赫赫有名之人,但我并不认为他就是我。虽然借此段记忆,我的确要比别人走得更快,更轻松。 后来我就踏上了我自己的道,对此事也看淡了些许,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他就是我,我更愿意把他看做我的一个友人。 后来我更是参照前世道教的一气化三清之法,将我与他彻底分割出来,分成两份灵魂。也就有了云施主之前在永霜城见过的那一幕。 在二十年前,我算到今日有一机遇,可解我平生追求之道。但我会因此搭上我剩下所有的寿命和功德,不过我已毫无牵挂,便将此事宣扬出去,来谋求那个并份不确定的机遇。 你二人,便是我想留下一些传承时挑的继承人。温无祸,传承的是执明的道法和推演之术,我不认为我是他,所以我也从不认为温无祸是我的徒弟。 侯无妄,我对这孩子寄予厚望,以佛教传说中的无妄山给他取名(他死后不愿入佛教,所以不是法号),教习了一身佛法和其他本领,可惜他对推演之术并不感兴趣。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个徒弟走的路子都有点偏。这让我有的时候也很是头疼。 不过,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圆寂了吧,为师最后给你们留下部分遗言。 无祸,你性子开朗却也执着,你干预的因果太多,既然如此,那就坚持己身便好,我的舍粒子留给你,以备后患。 无妄,你喜欢挑战自我,不在意世人看法,我一直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但那*-~%(字迹模糊不清)之事,莫要再做了。” 看到这里,云亦可看了一眼侯老五,不,是候无妄。她隐隐有了点不成熟的想法。 无聪大师的信很长,其中写了一大堆叮嘱之语给温无祸和候无妄二师兄弟。不过在最后那段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虽然我不知道,我最后会看见什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则秘辛,我前世死后,看见了轮回。或许我这么说并不准确,我还是更愿意这样称呼它。 但我只是匆匆一瞥,便失去了意识。我把我对它最后一瞬的印象画在了纸上。云施主,你也可以参详一下。 希望你能看在这封信的份上,照应我这两个传人一下,多谢。” 云亦可嘀咕道:我还没同意,你就直接写多谢……虽然这封信很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但云亦可倒也不反对。 候无妄把那张信纸给翻了过来,背面果然画了一图。图上有一个立起来的巨大六芒星,每个角对应着一个简笔的符号。 纷纷对应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这也应该是无聪大师笃行他看见了轮回的原因吧! 整个画面很简略,但云亦可仿佛透过这幅画看见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巨大六芒星盘,其中星辰镶嵌,天地法则流转,殊形妙状,实难一一描述。 这样东西,云亦可更愿意称呼它为轮回之盘。她有些出神道: “我见过……” “你见过?”温无祸奇怪道。 云亦可却问道:“尚可儿呢?”她要证明一下她心里的一个猜测。 “在冯焕之那里住着,没来,怎么了?”温无祸实在不能理解这和那个蠢乎乎的尚傻妞有什么关系。 云亦可坚定道:“带我去。” “……行。” ………… 云亦可的确见过这轮回之盘,不过那时候和无聪大师前世执明道人的情况差不多。 没错,那时候她也死了。游魂般的在世上飘荡了许久,终于有一天,她飘荡到了这个绚丽玄妙的轮回之盘前。 不过就当她要和别的一些魂魄同时投身于轮回之盘中时,她被别的力量拉走了…… 再之后她穿越到了如今的身体上,又遇到了师尊,成了他的第一个徒弟…… 就在云亦可思绪流转时,她终于到了冯焕之在启轩的私宅前,这座宅子的名字叫座“奕香居”,云亦可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云亦可之前就知道这座私宅的存在,不过她从来没有来过。她在温无祸的带领下走了进去。[space]pace] 院子里的场景十分和谐,冯焕之坐在树荫下,在一石桌上摆了盘棋,自博自弈。 而添香则握着把木剑,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凌厉之下又不失诡谲多变。 二人就在这方小院里,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哎,少……云姑娘来了。”冯焕之发现了云亦可他们,后面的候无妄默默了跟了进来。 “恭喜啊!冯小子,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云亦可道贺了一句,一边的添香仿佛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来了,接着舞着自个的剑。 “云亦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道贺,而我这除了尚姑娘可没有别人了,又是和温无祸一起来的。” 说到这冯焕之随手下了一子道:“尚姑娘就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她。” “行啊,兄弟,走了!”云亦可打了个响指,往后院走了。 走到后院,果然看见了尚可儿的身影,她还是穿一身橙身的长衣长裤,和之前在暮云城的打扮类似。 她也发现了有人来了,转身回头看,正好看到了云亦可,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二女拥抱在了一起。 “亦可,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云亦可笑道。 温无祸严肃道:“你俩给我撒开!” 云亦可:“就不!” 尚可儿:“你谁啊?” ………… 日常被怼的温无祸这一段先揭过,云亦可把那画给尚可儿看了,问道:“可儿,你见过这幅画上的东西吗?” “没见过,怎么了?”尚可儿疑惑的看向云亦可。 自事机密,云亦可把除她和尚可儿二人外的所有人都赶出了院子,还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 云亦可沉吟片刻道:“可是我和另外一人穿越和重生时都看过这个。” “这……”尚可儿想了想道:“我反正就是死了就直接穿到现在的宿主身上了,中间的流程我没什么记忆。” “哦!”云亦可点点头,“那之后有发现我会告诉你的。” “多谢了!”尚可儿把眼睛眯成月牙笑道。 ………… “小心,他们又来了。” 拓拔小蛮低声道,右手的衣袖被暴力撕开,露出了小麦色的手臂和垂着青铜铃铛的五彩线编成的臂环。 在这片黑雾弥漫的世界里,她和奇岚二人素净的衣服上都染上了斑驳血迹,奇岚的小腿处裤脚有一条裂缝,露出被用袖子包起的伤口。 二人身形狼狈,却依旧紧紧握着双手,踩着青飞极速地往暗林外飞掠而去。 他们身边的青铜铃铛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把所有的黑雾都隔绝在外,但他们安全圈越来越小了…… 而原本令他们暗林熟悉的林子里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黑雾里仿佛站着笔墨浓厚的几十个人形黑影,无声的向二人走来。 “出不去了。” 奇岚咬牙道,他们身前的道路也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之前和他们交过手,知道那是怎样恶心恐怖的东西。 虽然是人形,但比普通人要膨胀的多,足有两人那么高,皮囊鼓鼓囊囊,身上蛆虫乱钻,分明就是被泡到极致的尸体。 但他们不惧生死,攻势勇猛,虽不会什么法术巫蛊,却依然极为难缠。 “岚哥儿,你看。” 拓拔小蛮突然捂着嘴巴哽咽道,他们前面的黑影逐渐清晰,露出恶心的躯体来。 而被拓拔小蛮指着的同样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水和带着蛆虫的烂肉乱掉,头皮被掀开一块,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的一只脚上还穿着一双五彩绣彩蛇的布鞋,绣工极好,被水泡的脏兮兮的,却依旧可以模糊看清那只蛇的图案。 看到那只鞋奇岚的心也沉了下去,那双鞋,是芋姐的鞋,她是南诏里最好的绣娘,他身上这件双面绣的外袍,就出自她手上。 奇岚环顾了四周所以的黑影,既然她是芋姐,那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他的族人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岚低吼着,像极了受伤的小兽,拓拔小蛮更是泣不成声。 怪物们逐渐逼近,像胸有成竹的猎手,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浓厚的黑雾,足以让人绝望的黑暗,更深了。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奇岚伸手,用指尖在眉心的那道红痕处重重一划,刚刚长出粉白色新肉的那处经此一伤,但也只是流出几滴血来。 奇岚就用划开旧伤口的手指,沾了血液在额头处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怪物猛的扑过来,奇岚直接把拉拓拔小蛮给拉过来,额头顶着额头,额心的血色图案也摁到了拓拔小蛮的额心上。 拓拔小蛮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但还没下意识的动几下就被奇岚给摁住了。 “别动,隐秘之纹会花掉。”奇岚道,湿热的鼻息喷洒,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很难让人心生暧昧。 怪物们在他们的四周疑惑的晃着,还有几只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不满意倒手的猎物就这样消失了。 拓拔小蛮僵着身子,低声道:“我们要想办法求援。” “只能等了。”奇岚叹息道。 二人的身影被淹没在黑雾密林里…… 第63章 终成良缘 (这一章出问题了,不要买!)[space]pace] 无聪大师圆寂了……… 过了许久,云亦可才站到寺庙外面的一处长廊里,进行思考。 她认为,之前无聪大师推演后如此惊讶,应该是算到了师傅那边。不过无聪大师那句“小心黑雾”,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指的应该是邪神那边吧。 她之前也见过那黑雾好几次,但都是伴随着和邪教有关的人或物出现,而且那黑雾本身就不凡,是怨气和其它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不管怎么样,云亦可把这句话记在心底了。 “师尊?”云亦可突然感应到什么,在心里呼叫道。 “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已经走了。这只是一段留音。”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又走了。”云亦可不满的抱怨道,但这段声音果真是留言,自顾自的往下讲,云亦可忙认真听到。 她师尊说:“无聪算到的,可能比你我想的还要多,包括一部分我不知道的内容。 有人暗中出手,帮他扫开了部分迷雾,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人的存在。不过那个人既然出手了,也就暴露部分行踪,所以我最近会离开一部分时间,去追踪他的行踪。 南诏有变,你去不去随便,安全为主,保重!” “呃……” 那段录音说完就没了动静,云亦可不禁扶额,师尊又不告而辞了,叹气。 南诏?再等等吧!毕竟此间事未了…… 云亦可把注意力投向面前的那俩师兄弟那里去。 说到这俩师兄弟和他们的师傅无聪大师,云亦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 佛教的法号都是按辈分取的,但无聪大师,温无祸,候无妄,都是“无”字辈的,这名字取的就很奇怪了。 温无祸道:“我听那老和尚说过,他在教我道术之前,还有一个徒弟,没想到就是你啊,候五哥。” 侯老五冷漠道:“我也没想到他之后还教了一个。” 温无祸疑惑道:“为什么你不肯认他为师傅呢?” 侯老五偏过头去道:“我说过,我不想当和尚,他愿意就是他的事儿,我愿不愿意认就是我的事儿。” 虽然他语气冷漠,但他的眼圈可见的红了。 温无祸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我也不想当和尚。” “你们可以是俗家弟子的,不一定非要出家的。”云亦可在一边插话道。 “这是无聪大师留给你的信。”云亦可接着道,这是无聪大师在给她推演时偷偷塞给她的。 侯老五把信接了过去,犹豫了半天,在温无祸和云亦可的催促下才慢慢打开了信,信中内容如下: “吾徒与云施主启: 想说的事情很多,就从头开始写吧! 我原本是一名普通的小和尚,直到有一天,我脑子突然冒出一段记忆,那是我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我是个道士,名为执明道人,也是个道法玄妙,功德参天,赫赫有名之人,但我并不认为他就是我。虽然借此段记忆,我的确要比别人走得更快,更轻松。 后来我就踏上了我自己的道,对此事也看淡了些许,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他就是我,我更愿意把他看做我的一个友人。 后来我更是参照前世道教的一气化三清之法,将我与他彻底分割出来,分成两份灵魂。也就有了云施主之前在永霜城见过的那一幕。 在二十年前,我算到今日有一机遇,可解我平生追求之道。但我会因此搭上我剩下所有的寿命和功德,不过我已毫无牵挂,便将此事宣扬出去,来谋求那个并份不确定的机遇。 你二人,便是我想留下一些传承时挑的继承人。温无祸,传承的是执明的道法和推演之术,我不认为我是他,所以我也从不认为温无祸是我的徒弟。 侯无妄,我对这孩子寄予厚望,以佛教传说中的无妄山给他取名(他死后不愿入佛教,所以不是法号),教习了一身佛法和其他本领,可惜他对推演之术并不感兴趣。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个徒弟走的路子都有点偏。这让我有的时候也很是头疼。 不过,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圆寂了吧,为师最后给你们留下部分遗言。 无祸,你性子开朗却也执着,你干预的因果太多,既然如此,那就坚持己身便好,我的舍粒子留给你,以备后患。 无妄,你喜欢挑战自我,不在意世人看法,我一直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但那*-~%(字迹模糊不清)之事,莫要再做了。” 看到这里,云亦可看了一眼侯老五,不,是候无妄。她隐隐有了点不成熟的想法。 无聪大师的信很长,其中写了一大堆叮嘱之语给温无祸和候无妄二师兄弟。不过在最后那段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虽然我不知道,我最后会看见什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则秘辛,我前世死后,看见了轮回。或许我这么说并不准确,我还是更愿意这样称呼它。 但我只是匆匆一瞥,便失去了意识。我把我对它最后一瞬的印象画在了纸上。云施主,你也可以参详一下。 希望你能看在这封信的份上,照应我这两个传人一下,多谢。” 云亦可嘀咕道:我还没同意,你就直接写多谢……虽然这封信很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但云亦可倒也不反对。 候无妄把那张信纸给翻了过来,背面果然画了一图。图上有一个立起来的巨大六芒星,每个角对应着一个简笔的符号。 纷纷对应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这也应该是无聪大师笃行他看见了轮回的原因吧! 整个画面很简略,但云亦可仿佛透过这幅画看见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巨大六芒星盘,其中星辰镶嵌,天地法则流转,殊形妙状,实难一一描述。 这样东西,云亦可更愿意称呼它为轮回之盘。她有些出神道: “我见过……” “你见过?”温无祸奇怪道。 云亦可却问道:“尚可儿呢?”她要证明一下她心里的一个猜测。 “在冯焕之那里住着,没来,怎么了?”温无祸实在不能理解这和那个蠢乎乎的尚傻妞有什么关系。 云亦可坚定道:“带我去。” “……行。” ………… 云亦可的确见过这轮回之盘,不过那时候和无聪大师前世执明道人的情况差不多。 没错,那时候她也死了。游魂般的在世上飘荡了许久,终于有一天,她飘荡到了这个绚丽玄妙的轮回之盘前。 不过就当她要和别的一些魂魄同时投身于轮回之盘中时,她被别的力量拉走了…… 再之后她穿越到了如今的身体上,又遇到了师尊,成了他的第一个徒弟…… 就在云亦可思绪流转时,她终于到了冯焕之在启轩的私宅前,这座宅子的名字叫座“奕香居”,云亦可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云亦可之前就知道这座私宅的存在,不过她从来没有来过。她在温无祸的带领下走了进去。[space]pace] 院子里的场景十分和谐,冯焕之坐在树荫下,在一石桌上摆了盘棋,自博自弈。 而添香则握着把木剑,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凌厉之下又不失诡谲多变。 二人就在这方小院里,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哎,少……云姑娘来了。”冯焕之发现了云亦可他们,后面的候无妄默默了跟了进来。 “恭喜啊!冯小子,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云亦可道贺了一句,一边的添香仿佛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来了,接着舞着自个的剑。 “云亦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道贺,而我这除了尚姑娘可没有别人了,又是和温无祸一起来的。” 说到这冯焕之随手下了一子道:“尚姑娘就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她。” “行啊,兄弟,走了!”云亦可打了个响指,往后院走了。 走到后院,果然看见了尚可儿的身影,她还是穿一身橙身的长衣长裤,和之前在暮云城的打扮类似。 她也发现了有人来了,转身回头看,正好看到了云亦可,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二女拥抱在了一起。 “亦可,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云亦可笑道。 温无祸严肃道:“你俩给我撒开!” 云亦可:“就不!” 尚可儿:“你谁啊?” ………… 日常被怼的温无祸这一段先揭过,云亦可把那画给尚可儿看了,问道:“可儿,你见过这幅画上的东西吗?” “没见过,怎么了?”尚可儿疑惑的看向云亦可。 自事机密,云亦可把除她和尚可儿二人外的所有人都赶出了院子,还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 云亦可沉吟片刻道:“可是我和另外一人穿越和重生时都看过这个。” “这……”尚可儿想了想道:“我反正就是死了就直接穿到现在的宿主身上了,中间的流程我没什么记忆。” “哦!”云亦可点点头,“那之后有发现我会告诉你的。” “多谢了!”尚可儿把眼睛眯成月牙笑道。 ………… “小心,他们又来了。” 拓拔小蛮低声道,右手的衣袖被暴力撕开,露出了小麦色的手臂和垂着青铜铃铛的五彩线编成的臂环。 在这片黑雾弥漫的世界里,她和奇岚二人素净的衣服上都染上了斑驳血迹,奇岚的小腿处裤脚有一条裂缝,露出被用袖子包起的伤口。 二人身形狼狈,却依旧紧紧握着双手,踩着青飞极速地往暗林外飞掠而去。 他们身边的青铜铃铛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把所有的黑雾都隔绝在外,但他们安全圈越来越小了…… 而原本令他们暗林熟悉的林子里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黑雾里仿佛站着笔墨浓厚的几十个人形黑影,无声的向二人走来。 “出不去了。” 奇岚咬牙道,他们身前的道路也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之前和他们交过手,知道那是怎样恶心恐怖的东西。 虽然是人形,但比普通人要膨胀的多,足有两人那么高,皮囊鼓鼓囊囊,身上蛆虫乱钻,分明就是被泡到极致的尸体。 但他们不惧生死,攻势勇猛,虽不会什么法术巫蛊,却依然极为难缠。 “岚哥儿,你看。” 拓拔小蛮突然捂着嘴巴哽咽道,他们前面的黑影逐渐清晰,露出恶心的躯体来。 而被拓拔小蛮指着的同样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水和带着蛆虫的烂肉乱掉,头皮被掀开一块,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的一只脚上还穿着一双五彩绣彩蛇的布鞋,绣工极好,被水泡的脏兮兮的,却依旧可以模糊看清那只蛇的图案。 看到那只鞋奇岚的心也沉了下去,那双鞋,是芋姐的鞋,她是南诏里最好的绣娘,他身上这件双面绣的外袍,就出自她手上。 奇岚环顾了四周所以的黑影,既然她是芋姐,那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他的族人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岚低吼着,像极了受伤的小兽,拓拔小蛮更是泣不成声。 怪物们逐渐逼近,像胸有成竹的猎手,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浓厚的黑雾,足以让人绝望的黑暗,更深了。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奇岚伸手,用指尖在眉心的那道红痕处重重一划,刚刚长出粉白色新肉的那处经此一伤,但也只是流出几滴血来。 奇岚就用划开旧伤口的手指,沾了血液在额头处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怪物猛的扑过来,奇岚直接把拉拓拔小蛮给拉过来,额头顶着额头,额心的血色图案也摁到了拓拔小蛮的额心上。 拓拔小蛮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但还没下意识的动几下就被奇岚给摁住了。 “别动,隐秘之纹会花掉。”奇岚道,湿热的鼻息喷洒,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很难让人心生暧昧。 怪物们在他们的四周疑惑的晃着,还有几只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不满意倒手的猎物就这样消失了。 拓拔小蛮僵着身子,低声道:“我们要想办法求援。” “只能等了。”奇岚叹息道。 二人的身影被淹没在黑雾密林里…… 第64章 终成眷属 启轩,正四品管都察院六科给事中谢大人府中,仆人们行走匆匆,仿佛是怕染上什么晦气一样。 其中就有两个小侍女在空荡的长廊里步履匆匆的行走。 “小姐还没找回来吗?” “没。唉,要我说,找回来也是受罪。想想看她那个忠心耿耿的娥儿,现在……唉!” “小点声音,你还敢在这谢府提起她来。” 两个小侍女同时打了个冷颤,看向长廊尽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路过,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小侍女,开口带着慈善笑意道: “起夜风了,快晚上了。” “是,婆婆。” 这两个小侍女恭谨道,她们都认识这个老者,她可是这谢府里的老人了。她们俩急忙走开回屋,毕竟婆婆过说了,快晚上了…… 夜幕将近,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谢府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府中,竟只用过道上挂的彩灯还幽幽的发着光芒。 冷风乍起,把那本不明亮的彩灯吹的摇摇晃晃,与此同时一个戴着黑纱帷帽的女子走进了谢府。 孟小小伸手把有些飘起的帷帽给压住,眯眼看着这恍若鬼府的谢府。 她脚步匆匆,直接朝着谢府深处走去,最后走到了一间铺锦飘纱的精致阁楼,这就是那谢家小姐的闺房了。 孟小小这几天暗中走访了好几十家她觉得和之前客栈鬼修有关的人家,但这谢府被她放在了最后。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她认为谢家小姐的失踪和那鬼修无关。 和别家人口失踪不一样的是,这谢家小姐失踪的同时,她的侍女娥儿也死了,死在了这谢家小姐的闺房里。 双目空空,七窍流血,手脚俱折,可谓是体无完肤,死相凄惨。 而谢府也自那日起就开始闹鬼,有好几个下人死在这谢家小姐闺房附近,但房内干净如初。 之后就有谣言在下人之间乱传,人心惶惶。其中最受众人认可的是谢府当日溜进了歹人。 歹人看谢家小姐貌美,起了歹意,掳走了谢家小姐。而这娥儿忠心护主,拼死阻止那歹徒行凶。 但这藏于深闺的女子如何是那些险恶大汉们的对手,娥儿被那歹人打死,成了那般凄惨的模样。而谢家小姐也没能逃离魔爪,被歹徒掳走。 话说那娥儿死去后,死不瞑目,执念过深,化为厉鬼,守在这谢家小姐闺房外。 一切外来这人都会被她当做那歹徒给杀死,包括那身为正四品管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的谢大人也如是。 不过她还留了半分清醒,所以谢大人没有和其他下人一般身死,只是还陷入昏迷中而已。 下人们传的有声有色,仿佛就是他们亲眼所见一般,但无论他们有多么同情佩服那位娥儿,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这谢家小姐的闺房…… 孟小小看着这座在夜幕里显得格外鬼气森森的阁楼,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走到了阁楼前。 她走进了阁楼,推开房间最里面的大门,这也是谢家小姐平日里居住的闺房。 里面充斥着大量的粉色,显得格外少女。精致昂贵的花瓶摆设随处可见,从这就可看出她平日里是多么受宠。 所有的一切都是仿佛这里的主人并未远去,虽然这的主人才离去不到十天,但也是一点薄灰都没染上。 孟小小围着这房间走了半圈,停在了围着粉纱床帷边上的梳妆台边,看着那瓶栽着迷你槐树的小盆栽。 这品种当真稀奇,孟小小自认见识还算可以,也从没见过这类品种的槐树。 不过这并不是孟小小把注意它的真正原因。槐树,又名鬼树,易招邪。在风水里其中一忌就是种植槐树在家门口。 第二忌就是把它种在窗边。 孟小小转头一看,一角书柜摆着密密麻麻好几层的书,这谢家小姐对外也是有名的才女,而这槐树的忌讳连乡间普通村人都知道,她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而这槐树种到了家里窗边……这是请鬼入门,开窗缉盗的意思吗? 能有权力摆这种盆栽,也只有谢家小姐本人了。不过她摆的用意这么明显……这是在对外求救吗? 孟小小心中突然闪过这个猜测。 孟小小带着手套,小心翼翼把那迷你槐树盆栽拿了起来,却看到那原本放着盆栽的红木桌面上,有很明显的一个圆形的印子,但比盆栽的花盆要小的多。 之前可能有一样东西一直摆在这,不久前被拿走了,所以放了这盆栽来遮掩。 孟小小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个花瓶,这是之前她在客栈里发现的那个鬼气浓重的花瓶的仿品。 当时为了不打草惊蛇,原花瓶并未拿走,仓促之间用随身携带的泥模印了个模子,后来把它给复制出来,就是她手上这个花瓶。 孟小小把它往那梳妆台上的印子一对,分毫不差。就在这时,一个穿侍女服的女子出现在孟小小不远处,抱着膝盖哭的凄厉。 孟小小仔细看去,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侍女穿的要华丽精致一些,应该就是那化身“厉鬼”的娥儿了。 孟小小走到娥儿身边,她只顾着哭,孟小小撤去了隐匿身形的手段,也没有遭受半点攻击,这和传说中不符。 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碧绿的玉牌,这是云亦可塞给她方便二人之间联系的。孟小小在心中默念云亦可的名字,片刻之后对着那玉牌说道: “冯焕之现在在你边上吗?” “在啊,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呢!怎么了?”云亦可带着喜意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 孟小小语速很快:“你问问冯焕之他和谢家小姐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谢家小姐?” 云亦可微微皱眉道:“你自己问他就好了,你这快传音石也能联系他,默念他的名字即可。” “好。” 孟小小说完就开始呼叫冯焕之,还没挂断的云亦可忙道:“不用把我的给挂了,可以一起聊的。” 孟小小知道她就是好奇,想凑这份热闹,倒也真没挂断,没过多久,冯焕之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 冯焕之疑惑道:“谁?”既然这个时候联系他。 “我是孟小小。”孟小小用的是男声,她并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男扮女装的事情。 “孟大人?”冯焕之皱眉,“你是怎么得到这快玉牌的?” “当然是我给的喽!”云亦可在一边插嘴道。 冯焕之:“呃……” 孟小小直接道:“废话休提,我请教一下,你和那管都察院六科给事中谢大人家的千金有什么关系?” 冯焕之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急切,回道:“关系不深。” “可我查到你每年都会去那谢府两次。” 冯焕之语气有些不喜:“没错,既然孟大人这都查到了,也应该把我真正的身份给查出来了吧!” 孟小小承认道:“是。” 冯焕之语气越发生硬:“那你能不知道那谢府原先是谁的府邸?” 孟小小没有说话,冯焕之接着道: “那谢府,原本是我冯家居住了数代的地方,后来冯家满门抄斩,原府被赏给了有从龙之功的谢大人。 而我和添香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也不妄求复族报复,只是在春日他们忌辰和秋日我生辰时去故居看他们一眼,这也不行?!” 云亦可也默然,怪不得冯焕之如此生气,这换在谁身上被提及了这样的旧伤疤,也会不好受吧!更何况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孟小小语气难得听出几分歉然:“抱歉,我不是故意提及。只是那谢家小姐最近失踪了,和我查的一桩案子有关。” 冯焕之道:“与我何干!” 孟小小道:“那谢家小姐据我所知,应该对你是有几分意思的。” “有又怎样,我和她无半分瓜葛。” 孟小小接着道:“那之前我查道,你明确拒绝了她,之后她就失踪了。” 冯焕之在生气之余带几分疑惑道:“可是我在拒绝她第二天时她还没有失踪。” 孟小小认真道:“请仔细描述一下。” 冯焕之犹豫片刻叹息道:“我拒绝她的第二天,带添香去采买婚礼用的东西,碰到那谢家小姐报的官兵,来抓我们两个罪党余孽。” “这般手段,让人不齿。”云亦可鄙夷道。 孟小小问道:“之后呢?” 冯焕之简言意骇道:“不了了之,之后就没听过她的消息了。我也是后面追查,才知道她是在不足半个时辰前报的官,不过倒是没看到她人。” “这自然,冯焕之和添香开始上了启轩白名单,逮捕的事,都早几百年前的事了。”云亦可得意扬扬道,他师尊的人,启轩帝姬夜轩他敢抓吗? “才五年。”孟小小纠正道。 “那么认真干嘛!”云亦可抱怨道。 “怎么了?”冯焕之问道。 “我再想想。”孟小小却这么回道,三人之间的通话就这么断了。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照耀着喜果满盘高垒。 在这处平日里幽静素雅的小苑里,却是难得的张灯结彩,红满整院。 云亦可端起酒杯笑道:“祝青梅竹马两相知,终成良缘。” “多谢!”冯焕之举杯笑道。 “不过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以茶代酒呢?”冯焕之调侃道,从这就可看出他心情十分不错。 “我不喝酒你也是知道的。”云亦可开始赶人了,“招待别人去,有的是人想灌你。” “那云姑娘你请自便,在下走了。” ………… 刚刚孟小小的传音虽然对二人的内心来说都有些许波动,但现在没有什么冯焕之与添香二人的大婚更重要的了。 高堂无人坐,喜酒也只摆了几桌给交情不错的朋友们。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不需要大办,他与她二人都不喜热闹,更何况,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什么繁华的形式来证明。 在冯焕之招待完剩下的众位宾客们时,就被别人半起哄半主动地就要进洞房了。 云亦可眯着眼睛笑意满满时,突然从袖子里捞了块玉牌出来: “怎么了?” “快!你快去拦一下冯焕之,添香、添香极有可能被调包了。”孟小小急促道。 “什么!”云亦可站了起来,“冯焕之现在被人缠着,还没那么快,你先说一下你的凭据,不然我不会去阻止的。” 孟小小先把谢府的情况大概的讲了一下,然后道: “我认为谢家小姐被那鬼修看中下套的可能性很大,虽然我在她这里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之前的死过人却也是真的。 我认为不是这里没危险,而是危险人物暂时离开了这里。你又说到谢家小姐,多半是去了冯焕之的婚宴上。 但最可能的,就是从添香下手了,你接机验证一下就好,我马上过来。” “行!” 云亦可说完就看见冯焕之一把把碍事的温无祸给推开,把门关上了,正撞在温无祸的鼻子上。 云亦可却没心思笑,抬头看了一圈,看到了那贴了“囍”字剪纸的窗户上…… 冯焕之走到那坐着新娘子的雕花大床前,举起手中的喜秤,就要挑开新娘子的盖头时。 “且慢!”云亦可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闹洞房的来了!” “对,闹洞房,闹洞房!”温无祸笑着从外面把门推开,一大群看热闹的也跟了进来。 冯焕之道:“你,你们都给我出去!” 温无祸笑道:“闹洞房可是千古以来就有的习俗,冯焕之你这个新郎官赶可没有用!” “怎么的也要新娘子自己来赶我们我们才会走啊!”云亦可借机道。 “你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添香她的性格。”冯焕之苦笑道。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温无祸无赖道,说着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过是坐于空气中,悬浮起来。 “你!你们……”冯焕之微微咬牙,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道:“你们想怎么闹吧。” “这就对了!”温无祸拍掌笑道。 “那就让我先看看新娘子美不美吧!”云亦可说着就往床上的新娘子那里走 温无祸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有云亦可可头,也冲了过去。 “不行!” 冯焕之以一敌众,拦下各路敌人。他的新娘必须他先看,几人在最后的床前挤成一团,这是一道剑意突起,所有人身上的衣袖都短了三分。 后面的新娘子幽幽开口问道:“怎么了?哥哥。” 云亦可看向她,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提一把锋利的软剑,剑间上还挑着不知道谁的衣料一小块,她的红衣新娘服也比之前看过的要红一些…… 第65章 鬼剑源来 “没事。”冯焕之回头对添香说道。 “没事,没事,哈哈哈……” 温无祸等人也连忙道,这新娘可不是一般女子,性格也比别人要纯,说不好可是真的会拔剑的。 在众人打着哈哈时云亦可已经出了新房。 这剑,和剑意,的确是添香无疑,这是旁人学不来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错了,今天的添香比平时更带了几分诡异,像是……鬼气! 云亦可顿时停住脚步,她倒不是担心冯焕之和添香什么的,就添香那命格,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出事,不过也正是她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才让她反应过来这点。 嗨,白操心了!云亦可扶额自嘲的笑了。 ………… “师尊啊!昨天好歹还在临渊帝都,今天又到这还不知道在哪的废弃坟场。怎么的,我还要给尸体看病吗?” 一个粉衣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少女嘴巴撅得老高,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 “亦可,来了既是缘,本来就没有定目的地,是帝都是坟场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一间残破的小屋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淡淡。 “可是师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给谁看病啊?!”云亦可再次强调刚刚的问题。 “有没有人来都无所谓,那是缘没到罢了。你清闲几天,难道还不高兴吗?”师尊语气淡淡,却一语击中了云亦可的本心。 云亦可摸摸小巴道:“也行。不过……” 她走到师尊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为什么非要跑外面来啊?在落英轩不好吗?又清净又安心。” 师尊道:“我不主张一味的闭关深造,你需要在外面来体验世间百态,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和人物,这才不至于让我教出个呆子出来。” 云亦可疑惑道:“那为什么每次就待三四天啊?上上次在暮云城明明可以多待几天。” “我是让你体验人情世故,不是让你融入他们。避世却不离世,这才是我想让你做到的。” 云亦可吐吐舌道:“明明才去了四处地方……” 她师尊拂袖,将云亦可的手轻轻拂开,推开那扇破旧的小门道:“现在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你,则是随处走到这歇脚的医童。” “知道啦!” 云亦可撇撇嘴,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块牌匾出来,上面的字迹很新,云亦可将它挂在破旧的小木屋唯一的偏房,推开门,里面普通灰暗的木架子上随意地摆着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很是狭窄昏暗。 回去就把它装新一下,云亦可如此想到。 她随意地开始摆弄这些瓶瓶罐罐,很是心不在焉的,这时春晓匆忙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春晓姐?”云亦可疑惑地问道。 “小姐,外面有两个人,快撑不住了,你快去看看。”春晓有些急切道。 云亦可目前正处于无聊至极的状态,听春晓这么一说难得积极起来了。 “快,带我去看看。” 云亦可跟着春晓往废弃坟场里走,走了没多远,还没见着人,就看到了那鬼气冲天的一幕。 透过鬼气,她看见了一个和她同年的少女,身体瘦小且遍体鳞伤,艰难地背着个比她大一号的少年,手中一截木枝。 尤其这里是坟场,平时本就带几分鬼气,现在更是不断有怨灵飞出,鬼气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身上,让她瘦弱的身躯平添几分狰狞恐怖。 这,是人是鬼?云亦可心中不可避免闪过这个念头。 “春晓姐,你说的就是这两人吗?”云亦可先确认一下。 “没错。”春晓点头,突然眼睛睁大,大声道:“小心!” 一个江湖人士打扮的男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拔剑就要下重手。 云亦可一颗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上去,手往袖子里乱抓,想把她花了一个多月画好的第一个小阵盘给掏出来,她越找越乱,但就是找不到。 就这一会的功夫,云亦可自知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着急,就看见那瘦弱的少女颤抖着用手提起那根小木棍,使用出了中正平实的一剑基础剑式。 刹那间,百鬼齐哭,乌云蔽日,所有的鬼气都顺着她那小木枝猛的往前冲去,那男子被那鬼气给冲的扑倒在地,被从土里钻出来的树根给绑的严严实实。 “呼,怎么跑出来一个。”春晓温柔中略带疑惑的语气道。 随着她刚刚那么一击,周遭的鬼气倒是淡了几分,云亦可这才看到边上已经被树根木藤困了好几个同样打扮的男女,都被绑的严严实实。 “春晓姐,这你干的?” 云亦可有些咂舌道,她还不知道这位平时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大姐姐能有这般手段,不过也正常,毕竟是师尊找来的人…… “快!” 春晓却没回答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就闪到了那驱使鬼魂的少女身边,抱住了倾倒的二人。 云亦可也急忙迈动小短腿,跑了过去,近一看,才更加发现这二人看起来是多么骨瘦如柴,触目惊心。 “春晓姐,我们先把他们带回去吧!”云亦可只能这样建议道。 春晓抱一个后面背一个,道:“好。” 云亦可往她们来的方向转过身去,却看到自家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这里,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春晓怀中抱着的小女孩。 云亦可的心随之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师尊这不会是,又准备收徒了吧!她要多个师妹了?不! ………… “咳…这哪?” 冯焕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粉衣女子,他听见她语气柔和道: “小姐,他醒了。” 这温柔的嗓音暂时抚平了他心中的慌乱,但很快,他又挣扎着像坐起来,眼睛四处寻找着。 他这是得救了吗?但添香呢?他的小香儿呢? 他只记得在家中暗卫掩护下逃出家门,后来暗卫为掩护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死在了官兵追捕和冲着悬赏来的武林人士的追杀下。 逃亡数月,一开始是他带着添香跑,后面慢慢的就变成了自幼习武的添香背着他跑了。 冯焕之恨自己的无能,竟然还要比他小二岁的女孩子带着跑,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终于,他在不远处一处床塌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得救般的长呼一口气。 接着,他注意到了在添香床前那个小小的,同样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她看添香的眼中有敌意! “请问咳咳,咳咳咳!” 冯焕之想张口说话,就被自己的狂咳声给打断了,冯焕之都为自己的声音之沙哑而震惊。 “喝点水吧!”春晓适时地递上一碗温糖水。 “多谢!咳咳!”冯焕之由衷道。 在春晓的温言细语下冯焕之大概明白了自己的现在境遇。没过多久,添香也醒了,在二人吃过养胃的药粥,春晓协助云亦可帮二人处理好伤口后,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 “师尊!” 云亦可开心喊道,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来干嘛的,很快就沉下了脸来。 她师尊走到了添香的床前,直接开口问道:“你可愿认我为主,我将传授你驭鬼唤灵之术,你必能借此达至此域顶峰。” 添香沉默了好一会,在师尊目光的坚持下,许久才摇头道:“不。” 冯焕之在一旁无奈地补充道:“这位前辈,我家小香儿她一心痴醉于剑道,是个……剑痴,有时候连我都比不上她手上普通的一把木剑。” “我知道。”师尊语气不变,“但以她的根骨,若是练剑,无论怎么努力,最多落得个二流的水平。” “但她本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又更是至阴之体,若是学习驭鬼唤灵之术,则是上上之品,经我指导,无需多大努力就那在这个领域上或得‘鬼’绝之号。” “这……”冯焕之有些犹豫。 云亦可她师尊接着道:“你之前虽然是昏迷状态,但对外界还是有一点感知的,你自当知道你这小青梅在情绪激动时就可凭念头掉到鬼魂,而这能力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的。” “这,是好是坏?”冯焕之有些急切地问道。 师尊道:“自然是好事,不过如果她压不住的话,那好事就变坏事了。她这样的人对那些鬼王和鬼修来说可是大补。” 冯焕之的内心很明显动摇了一下,但添香似乎察觉到了冯焕之的想法,又说了一句: “不愿。” “这……”冯焕之很是为难。 师尊听到了添香的回复,也不犹豫,直接对云亦可道:“那我走了。” 转怒为喜的云亦可笑道:“师尊再见!” 冯焕之急道:“等等!”他不能看着添香就这样面临必之死局。 “还有何事?”师尊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冯焕之。 冯焕之看了一眼一脸坚定的添香,勉强道:“我可以认你为主,求你帮她。” 师尊淡淡道:“我从不勉强任何人。” “不勉强。”冯焕之急忙道。 “你还不够。”师尊说完拂袖就准备走,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低头才看到原来是自家小不点徒儿。 “师尊~”云亦可撒娇道。 师尊看着云亦可犹豫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也好。” 他先掐指片刻,才开口对冯焕之道:“你名冯奕,字焕之,专研于棋道。嗯,这方面天赋还行。” 冯焕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安:“先生是何人?” 师尊接着道:“我可教授你棋盘纵横之术。” 冯焕之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师尊接着道:“也可教授她剑术,不过最多让她勉强跻身于剑术顶峰一列,同时帮她控制她的至阴之体。” “多谢!”冯焕之道。 “先别着急说谢。”师尊抬手打断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的条件都是需要建立在你愿意认她为主的前提下。” 冯焕之顺着白衣男子的手看向了他身后那个粉衣少女,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云亦可茫然道: “啊?” “这……”冯焕之本就挣扎的内心更加……挣扎了。 无论在哪里,奴仆本就是比别人低贱一等的存在,如果是认这位高深莫测的先生,迫于压力和诱惑,也就算了。 认他这看起来就不怎么出彩的徒弟,这就更让人……为难了。冯焕之道: “先生你可知我和添香目前正被启轩官府所通缉,你却定……” “回头让他们撤了就是了。”师尊风轻云淡道。 这语气,让冯焕之更加犹豫了。过了好一刻,冯焕之才艰难开口道: “我愿认这……” 师尊补充道:“她叫云亦可。” “我愿认云亦可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冯焕之道,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之后他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但同时,外面隐隐有雷声传来,冯焕之也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约束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能违背刚刚说出的誓言了。 这更让冯焕之为之惊心,这师徒二人,究竟是谁? “你们不自我介绍一下吗?”云亦可在一旁道。 冯焕之道:“在下冯……焕之,她是我的未婚妻,叫韩添香。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云亦可随口道:“叫他君上吧!我吴叔也是这样叫的。” 冯焕之:“好的……主人。” 云亦可赶忙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于她这种刚穿过来的新世纪人类来说,叫“主人”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急忙道:“别!别!你和吴叔他们一样,叫我少主即可。” 冯焕之听到这句话也松了口气,毕竟对他这种上个月来说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来说,叫别人主人也的确够难堪的。 不过他不由得对云亦可口中提及二次的“吴叔”好奇起来了。直到后面他发现那位“吴叔”就是暮云城城主,天下武圣…… 云亦可回过心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奕香居”外面了。 原先她开玩笑似的搞了个“三剑”,取了个“鬼剑”的名头,虽然主要是因为添香剑法诡异胜鬼,但也何其没有她修炼鬼术十个有天赋这个原因呢? 不过后面她就觉得这样太暴露一些东西了,所以她很快就又改了一个“新三剑”让人传播出去。 就在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俊秀至极的黑衣男子,即使在黑夜中也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正是匆匆赶过来的孟小小。 云亦可奇怪道:“你怎么换回男装了?” 第66章 终于来了 孟小小没有回应云亦可刚刚的问题,云亦可摸摸下巴笑道:“该不会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女的吧?!”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与你何干。” “啧啧!”云亦可把手背在身后道:“发现了什么?说吧!” 孟小小看了一眼故作老成的云亦可,道: “不能说绝对,但我凭借一些证据,猜测那谢家小姐被冯焕之拒绝的那天,被之前我们在客栈里发现行踪的鬼修找上了门。” 云亦可疑惑道:“找她干嘛?” “原因无非就是早有预谋,与冯焕之或者他代表的势力有仇,与那谢家小姐有同样经历和突然兴致来了这四点。” “归纳的还挺全面……你觉得是哪点?”云亦可问道。 孟小小却是这样说道:“先不下定论,我们接着讨论之前的事情。” “讲吧!”云亦可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朕允了。 孟小小直接忽视她的行为道:“那名鬼修找上了谢家小姐,同时对她进行了心灵引导。” 云亦可摇头晃脑道:“洗脑呗!” “总之,第二天她报官失败很可能就是她倒向那名鬼修的事件点。之后陆续消失的平民一部分被那鬼修拿来炼鬼了,还有一部分应该就和这谢家小姐有关了。” “这……” 云亦可不难想到这个“有关”是什么意思,一脸不虞道:“所以谢家小姐也成了……为个臭男人而已,至于吗?!” 云亦可很是气愤和不解,孟小小接着把话说完来:“后来谢家小姐借着鬼修的帮助有了一定的力量,就有了今晚的事情了。” “但用鬼修的方法来对付添香,本身就是错了,所以失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啧!啧!啧!” 在云亦可发表意见时,云亦可又走到了奕香居前。 孟小小并不知道添香的事情,只是一开始看云亦可的反应知道了那谢家小姐或者是鬼修并没有得手。听云亦可这么一说,也好奇追道: “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那谢家小姐被添香给打败了呗!” 云亦可神色颇是得意,随之补充道:“但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凭猜测。”和充分的脑补能力。 孟小小颇为无语:“那我们来看一下具体经过。” “这还能看?”云亦可惊奇道。 孟小小道:“我自有法子,不过还要再等等。” “那等呗!反正我最近挺闲的。” 孟小小:“……” 云亦可也不急,伸手把孟小小的手给拽起,拉着她直接坐在了奕香居小院上爬满了爬山虎的小亭上,从袖子里掏出许多果铺和干果道: “边吃边等吧!不过,孟大人,我们在这等什么呢?” “等他们睡着了。”孟小小道。 “那可不容易啊!”云亦可摸摸下巴,随之默默用手把脸遮住。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怕明天遇到冯焕之他们尴尬。”孟小小不咸不淡地戳破道。 “你是要入添香梦去查看真相吗?”云亦可转移话题道。 “不是入梦,但可以看她梦中的内容。” 云亦可笑道:“浮金?” “对!”孟小小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之前我只能光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多亏你给我的那本书,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微微引导一下她梦境的走向。” “那感情好!” 云亦可点点头,看来“刑绝”的崛起绝对有浮金的一份力。不过这也和孟小小自身的强大的观察力、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充分好奇性格和缜密的思维是分不开的…… 这时,亭下温无祸和尚可儿二人走过,这二人的出现让云亦可有些惊讶。她挑这地方本就偏僻,还真没想到会有人来,而她连普通的隐蔽阵法也没布置。 不过这两人来这干嘛呢?云亦可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嘻嘻嘻…… 这时温无祸也看到了云亦可,同样也看到了男装的孟小小。他开口就道: “哎,你们两个……呜呜!” 云亦可下意识就不认为温无祸接下来说的是什么好话,但尚可儿反应也不慢,直接就捂住了温无祸的嘴巴,把他带离现场。 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就这样默默看着尚可儿拖着温无祸离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的有些远了,这时孟小小突然挣开了尚可儿的钳制,大声道: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摔进了缸里,水缸倾斜滚动,恰好从墙角滚到后面,离开了云亦可二人的视野,尚可儿急忙追了过去…… “靠!”孟小小紧闭的双唇蹦出来这么个字,也可见她对温无祸的无语。 “哈哈哈……”云亦可反倒没什么感觉,笑得有些前俯后仰,还故意捏着嗓子娇声道: “来嘛~官人。” 孟小小万年不变的脸色都青了一点,道:“你给我正常点!” “哈哈哈……” ………… 晴朗无云的夜空中,云亦可就这样看着月亮逐渐东移,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渐渐的,天空泛起一丝白芒。 孟小小终于道:“好了。” “……真能折腾。”云亦可默默在心里了嘀咕道,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接着云亦可就看见浮金从孟小小袖子飞出,它的磷粉泛微弱的金光,夜晚的它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空灵飘渺。 “你先对我放开心神,我和你共享浮金传过来的画面。” “等等。” 云亦可把手腕上缠着的细鞭解开放进袖子,接着手上掐诀,额间隐隐有东西一闪,孟小小这才发现云亦可额间还挂着一块卷云玉饰。 半虚幻散发着温柔的白光,不似凡物。那额饰渐渐淡去了身形,云亦可才对孟小小道: “好了。” “那是我师尊送我的拜师礼,反正能保护我的心神,不被外物侵染用的。”云亦可解释了一下。 孟小小点点头,浮金缓缓扇着梦幻的翅膀,停在了孟小小和云亦可二人之间,孟小小道: “闭眼,放松。” 云亦可闭上了眼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额间一触,极为轻柔,像柳絮飘过般不着痕迹。 随之,云亦可眼前仿佛浮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大多数都有冯焕之的身影,不过好像都是浮金自己在练剑。 云亦可知道她已经看见了添香的梦境了。 “等等,她的梦很零碎,我引导组合一下。” “为什么是第三人视野啊?不应该是以添香的视角为主吗?”云亦可疑惑道。 “……这就是她平常看见的东西。” 孟小小道:“像她这样的人,我之前也只见过一个,是精神外溢的一种表现。不过,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导致的。” 云亦可沉重道:“哦。”平时就像一个陌生人看见自己的行动……添香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孟小小的声音响起,不过更像是直接在她心底响起,云亦可对这种感官倒是十分新奇,没过多久,一段完整的画面出现了: “李郎,你想看我穿这红衣吗?”一个娇俏的女子笑道。 “求之不得。”那男子也笑道。 他们二人之间有一种甜蜜的气氛在弥漫。 “这女子啊!为意中人穿上这红衣,则是她们大多数人一生的追求。穿上红嫁衣,情郎娶上门……” 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绣着一件红衣新娘服,说到后面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而在他们边上,站着个十五岁的少女,默默地背着把木剑,似乎只是个正在发呆的路人。 “添香,走了,东西都买齐了。” 冯焕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出,那时的他看起来也才十七岁的青涩少年,但那股儒雅随和的气质却很引人瞩目。 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整个画面随之一暗。但没过多久下一个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则是在一间雅致的阁楼里,只穿了一身里衣的少女抱着木剑默默的盘腿坐在床头。 “这件也不错。” 冯焕之拿过一剑青色的衣裙到添香面前,添香不理他。冯焕之又从打开的柜子里拿了另一件白色的短打,添香还是不理他。 “小香儿啊,你到底想穿哪件啊?!” 冯焕之苦恼道,他身边放了一堆各色的衣物,看来都是挑剩的。冯焕之很是疑惑不解,平时都是他拿哪件就穿哪件,怎么出了趟门这么反常了。 就在他苦恼时,添香的眼神却直直地看向了衣柜里的一件红色的衣裙。 冯焕之也马上看见了那件衣裙,云亦可还记得是那件是她有一次乱七八糟的送添香了一堆衣物中的一件,没想到被冯焕之随手收进了衣柜。 冯焕之看起来虽然很是不解,但还是很开心地帮她把那件红色的衣物拿了过去。 添香穿上之后很开心的笑了。 整个画面随之模糊,但云亦可能感受到添香此时的心声:我已经穿上红衣了,你可以娶我了。 在启轩,女子普遍嫁的很早,十四及笄,便开始相看人家了。慢一点,找的谨慎点,十五六岁嫁人也不稀奇。 看完这段回忆,云亦可似乎懂了点什么,她之前也疑惑添香怎么突然喜欢上穿红色的衣物了,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原来不止是冯焕之一个人在等,他一直在等她的回应,却不曾想她早就做出了回应。 ………… “不是说看事情真相的吗?”云亦可问道。 孟小小道:“等等,我再引导下,毕竟刚刚才是我的第一次尝试。” 不知道是不是共享了心神的原因,孟小小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但云亦可的话却也比平时少了。 孟小小道:“奇怪,这么还没好。” ………… 孟小小又说:“怎么又搞错了。” ………… “再来!” ………… “哎呦,我就不信了。” ………… “这次应该可以了。” ………… “不应该啊!” ………… “是不是有什么我没预计到的?” ………… “再试一次。” ………… 云亦可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添香和冯焕之之间相处的小片段不断滑过,这狗粮,她已经吃腻了。 她默默注视着絮絮叨叨的孟小小,这人怎么还没好…… “哎,这是谁的记忆?”孟小小突然好想发现了什么。 片刻,孟小小判断道:“这是……谢家小姐的记忆?” 眼前的画面中有陌生的少女正在对镜梳妆,容貌姣好,面容有些紧张加羞涩,却为她更添了几分风情。 “这么会这样呢?” 孟小小自问自答道:“应该是添香把那谢家小姐的魂魄给吞了什么的,但又没消化,所以谢家小姐的记忆都还在。” 孟小小自言自语道:“这样更好,可以更全面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期待。” 一旁的云亦可:“呵呵。” 原来,你是这样的孟小小。果然,面瘫限制了你的性格。孟大人,你人设崩了! 但孟小小听不到云亦可的想法,随着孟小小的低语声,一段完整的剧情在云亦可面前展开。 黑夜里,精致的阁楼里四面精闭,一个衣裙华丽凌乱的女子跌坐在房间最中心的地毯上,到处都是被打砸的痕迹,一片狼藉…… 那应该就是那个谢家小姐了。云亦可判断道。 “小姐……”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滚!”谢家小姐吼道,没过多久,她无力地垂下头来,语气也放缓了一些道: “娥儿,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 外面随之没的所有的动静,所以的画面里只剩谢家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半点声音,仿佛这是一部哑剧。 为个臭男人,值得吗?云亦可心里再次浮现了这个想法,她是真的不懂这样的事情。 就在云亦可看了这场默剧许久,久到她开始不耐烦时,画面里终于有了变化。 一丝黑气逐渐从窗户的缝隙里渗出,无声地游到了谢家小姐身边,将她缠了起来。 不断有黑气渗人,逐渐汇聚成了黑雾,将谢家小姐的身影给埋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标准的反派笑声响起,但让云亦可有些激动。 终于……来了! 第67章 又来人了 却见黑雾逐渐凝实,渐渐变成了一道曲线凹凸有致的人形。 顿时,整个房间响起一阵娇笑,端的是悦耳动听,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却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来。 那道人影浮现在谢家小姐身前,伸出散发着黑雾却依然弧度优美的的芊芊细手,抬起谢家小姐的下巴来。 谢家小姐并未反抗,凌乱的发丝从姣好的脸庞上滑下,露出的那失了色彩,却带着墨一般的漆黑的眼瞳,十分诡异。 “这谢家小姐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雾侵染了心神。”孟小小语气惊讶道。 云亦可想了想,她之前也看过这黑雾出场,但无论是之前在暮云城还是梅不群与北辰空蒙的前世记忆里。 那黑雾无一真正触碰到了人体,要么被阵法所隔,要么被仙体自身携带的护体灵气给弹开。 所以云亦可当真不知道这黑雾竟有控人心神的作用。看来那无聪大师让她“小心黑雾”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看这脸,长得果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呀~”这女子的音质偏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感。 “哼!”她素手一偏,把谢家小姐的脸给放下,背对着她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谢家小姐眼中的黑色渐淡,恢复了正常的眼瞳,不过还是比正常别人的眼瞳要黑上几分,显得格外深邃。 “多谢长老渡我。”谢家小姐恭谨的开口道,和常人无异。 “哼哼!” 那女长老却古怪的笑了几声,没说什么,只道:“以后好好为我圣教作事,便可。” “自当遵命。”谢家小姐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女子饶有兴趣道,带着戏谑之意。 谢家小姐道:“自是感觉世界豁然开朗,至高无上的主的光芒照耀着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 “呵呵呵呵。” 那女子轻声笑了几声,又道:“那我呢?” “自是怀着对长老无尽的崇拜之情。”谢家小姐的话带着满满的濡慕之情。 “呵呵,好笑,真是好笑,嘿嘿嘿……”那女长老却道,她这样的态度让人更加捉摸不定。 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谢家小姐”,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经过改造,但这雾在传播教义的时候依然不可避免地会唤起一个人心里黑暗的一面。 这样品性低劣的你,信主,我信。懂得尊上,那我可不敢相信呢!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往我身后刺一刀,将我取而代之。” “属下不敢。” 谢家小姐的头低的更低了,那女子捂嘴又笑了一阵,用一种近似于宠溺的语气将她扶起道: “傻孩子,我是过来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再想什么呢?包括被喜欢的人背叛,包括信主,我又哪样没经历过呢?” “长老!” 谢家小姐的语气有些不安,那冷艳长老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家小姐的手道: “我不管那么多,教里的风气就是这样,谁有能力谁上。不过那个蠢如猪的二长老另算。” 她的语气对二长老充满了鄙夷,可见这太平教内,平日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谢家小姐不敢说话,那冷艳长老一把把谢家小姐的手甩开,冷冷道:“得了,装什么安分呢?转化的这么快,可见你原来就不怎么纯良。” 她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猝不及防,谢家小姐被惊地再次跪下,但被那长老手轻轻一扬,并没有真正跪下去。 那女子冷笑道:“得了,还这般作态。也是,那天的事是丫鬟不懂礼数,是别人不知好歹,和你这端庄知礼的谢家小姐没有半分关系。 你一直这么想的,我说的没错吧?而现在,你想的是……” “长老!”谢家小姐语气急促道。 那长老被打断了话语反倒不生气,又是一段放肆地娇笑,就算看不见脸庞和具体身形也依然当得上一个花枝乱颤,美艳动人。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她拖长了语调道,有些阴阳怪气,“顶多真的冒犯到我了直接杀了。” 谢家小姐身形一颤,那女子却走近了她身边,道:“不过你还是乖一点吧!我喜欢乖的,装也装像一点,知道吗?” “……知道了。”谢家小姐小声道。 “现在你还太差,先学点鬼修的手法,不然你也派不上什么作用。” “多谢长老。”谢家小姐语气感激道,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那长老语气不咸不淡道:“那你先找一个练手的活人吧!” 谢家小姐语气毫无波澜道:“外面不远处那个娥儿就不错。” “呵呵。”那长老笑了几声,却只道:“可以,那你把她带过来吧!” “是。” 一切的画面渐渐消失,被黑暗笼罩,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从中传来,但很快一切都归为平静。 “这!” 云亦可皱眉道,孟小小却看的透彻:“这一幕应该就是拿太平教传教的方式,倒是第一次见到。” “果真是个邪教。”云亦可咂舌“不过,这也是个长老,哪个长老?” 孟小小道:“让我隐阁的情报来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位四长老了。 云亦可淡淡道:“先是二长老,后来又遇到了三长老,现在又冒出个四长老,呵!” 孟小小是不知道三长老在山献出过手的,但她也没问,接着介绍这位四长老来: “传说她是临渊五大家族的人。借五大家族的势,暗中掌管整个临渊的邪教势力,算是几位长老中势力较大的一位。 不过也是奇怪,竟然也跑启轩来了。” “因为无聪大师?”云亦可猜测道。 “应该不是,她不需要抢这个机缘,而且万一被无聪大师推算到了自己是邪教的一员,那更加不妙。”孟小小否定了云亦可的观点。 “这长老也太多了吧!到哪都能碰见一个。”云亦可吐槽道。 “按我隐阁的情报来说,其实也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四个长老,其中大长老总管全教势力,其他长老各管一处,权柄也不小。” 云亦可道:“能给我具体讲一下这个邪教的权力构造吗?” “自然可以,不过太具体的也没有。” 孟小小说完继续道:“除了这四位长老,同时又分阴执事和阳执事二职,不过都算游离在邪教外面的附属势力,比较自由。目前怀疑截天道之主就身居这二职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掌监令一职,负责检查,不过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这又有何故事?” 云亦可疑惑道,能这般听到关于那个神秘的邪教的内幕对她来说是个不能放弃的机会。 孟小小也有意让云亦可多了解这邪教,不过这绝对不是她在拖延时间查找下一段回忆: “百年前的掌监令带着一大部分外门弟子和势力判出了邪教,自立升平教,后来因为这份渊源被人称为魔教。后来邪教也没有再立掌监令一职。” 云亦可想起来温无祸和那魔教牵扯不清的关系,头疼道:“原来魔教是这样来的,那它是正是邪?” “只能说亦正亦邪吧!” 孟小小道:“它叛出后一直少有动静,不过倒有很多谣言,让很多人把那升平教叫做魔教。” “那就好。”云亦可点点头,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 “等等!”云亦可终于想起来那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她问道: “娄家的事和那四长老有关,对吗?” “没错。” 孟小小道:“我回临渊后暗中查访,确定应该是五大家族中的人在截天道下的单。但是具体是谁却找不到去向。不过结合那偷绝的说法,幕后真凶应该是她跑不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云亦可语气低沉。 孟小小接着为她解释道:“娄家家主的哥哥之前娄平山就是临渊五杰之一,而之前临渊五年前的乱象和邪教脱不了关系。” “这个我知道。”云亦可在一旁抢答道,她之前逛茶楼听说书可不是白去的。 “而那五杰平定了当时的乱象,不过除了现在的临渊帝,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包括临渊帝的皇后。” 虽然孟小小在临渊任职,听云亦可这么说到了她的顶头上司,也没有不悦之情,面无表情道: “后来娄平山死在了邪教的算计中,他弟弟娄平川代替了他武林盟主的位置,没想到还是遭劫了。” “那怪不得了。” 云亦可沉重道,她忘不了娄离园在火场时哭泣的那张脸,虽然她在暮云城并没有对她多过关注,但也是她不想想起那晚而已。 “……好了。”孟小小道打断她的思绪道,说完又一段画面在云亦可眼前展开。 翘着胡子的颇有威严的中年男子手指一动一动道:“女儿啊!你可真是糊涂啊!” “我……”谢家小姐红着眼圈,却没把话说出来。 “老爷,你怪就怪娥儿吧!是我惹冯公子不悦了,和小姐没关系。” 云亦可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在刚刚那晚之前,她被冯焕之拒绝之后的时间段。 “你也知道!” 那谢老爷严厉道:“这样多嘴多舌的奴隶我谢家是用不上了,明天你就嫁给那外院张管家的儿子去。” “不,老爷!”娥儿马上就跪了下去,“娥儿只想跟着小姐。老爷!那张管家的儿子……”谁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啊! “你是在反驳我吗?!”谢老爷一脚踹开娥儿,边上自有灵活的下人把娥儿给拉了下去。 “爹爹!”谢家小姐发现谢老爷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对,她不安道。 谢老爷把眼神给移开,道:“我已经帮你相看好了,那从正三品御史大夫家的公子就不错,过几天聘礼就会过来,你准备准备吧!” “爹爹,你明知道我心仪那冯公子。”谢家小姐也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说,谢老爷更加来气:“是你没抓住机会,到头来成了这样的结果。那冯公子……唉,事就这么定了。” “不,爹爹!” ………… 所有的画面再次恢复黑暗,云亦可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谢家小姐晚上是那个反应了,不过这娥儿下场都这样了,晚上还能跑过去安慰这谢家小姐,倒让她另眼相看,可惜还是遭了毒手。 云亦可向孟小小道:“请继续。” 孟小小:“……” 她其实是想直接跳到这谢家小姐和添香之间的那一晚,这两段其实都是意外。当然,她不会说的。 不过经过刚刚的尝试,她已经熟练了很多,这次没过多久,下一段回忆的画面就出现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坐在那梳妆台上,肤色苍白,如大病一场似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美,但眼珠子却由纯粹的墨色夹杂了几分诡异的血色,像极了话本子里的美艳女鬼,却正是那谢家小姐。 “不够,还不够。” 她低头喃喃自语道,她站了起来,从梳妆台边跪着哭泣的透明女鬼身边路过,踢了一脚,不动声色道: “哭什么哭,晦气。” 她直直地往前走去,整个人如鬼魅般直接穿过身前的那面墙,走到了外间,她走在灌满冷风吹的鼓鼓囊囊的纱质帷幔边,突然停下脚步细道: “有人来了。” 她抬头往外看去,穿透层层墙壁,看见外面一个长相颇为威严的中年男子和几个下人正往这走来。 “老爷不能往那里走了,都死了好几个看守小姐阁楼的下人了,连昨天只是路过的李长平也出事了。”一个下人急道。 “是啊!老爷,你可不能往前走了。你想想看,那,小姐,对!小姐也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啊!老爷!”另一个下人急道。 谢老爷不顾那些下人的阻拦接着往前走去,大声喝道: “我就不信了!我女儿不见了,她的阁楼又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有鬼,我也和她拼了!” 但这谢老爷却听不见这阁楼里有人用锋利的指甲滑过漆了红漆的木柱,笑道: “真好,又来人了。” 第68章 女扮男装 眼前的画面再次被黑暗取代,云亦可虽然隐隐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之后呢?” 孟小小道:“之后的记忆,她潜意识不想看见。” 云亦可寒声道:“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对这样的女子可没有任何同情心。 孟小小只道:“接着看吧!”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又一段新的画面在云亦可眼前展开,却是二个倩影隔着一片薄纱相对而立。 四长老闲闲打了个哈欠,就算只是一个轮廓的身影也端的是风情万种,慵声道: “怎的,收拾烂摊子就想起了我吗?” “求长老成全。”谢家小姐低头颤声道。 四长老轻笑几声,语气不变道:“答应借场地给你修鬼道,还能被人发现行踪,一路追过来。 不过你把自身化为鬼躯的法子也的确走极端,极易迷失了心智。而你现在,更是在崩溃的边缘,没过几天就会被你所杀的魂魄同化,化为厉鬼。” 谢家小姐“噗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道:“求长老救我。” “呵!” 四长老轻笑出声来:“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决发现失踪人口一案的人呢?还是要我帮你稳定自身呢?” 云亦可在一旁马上就想到:要解决的指的是我吗?所以那个无碌是她派来的吗? “这……”谢家小姐还没说出口,就被四长老一只玉手放在了头顶上,像逗弄小宠物般轻抚道: “只能选一样哦!” 谢家小姐犹豫片刻道:“请长老帮我解决发现此事的人。” 四长老轻抚她的头顶,随手取出一支簪子给她把披散的头发簪起,道: “看来你是想好法子解决自身问题了,也是,我操这份心干嘛?” 谢家小姐道:“多谢长老。” 四长老本就模糊的身影一下子散去,变成一阵黑雾,只余残音在场中回荡: “在谢宅里待着不好好的,偏你那将死未死的爹爹唤醒了你部分心智,又不想放弃这份力量,跑外面去了又藏不住身形,你啊~” “自作自受。” 最后的声音消失在清风里,淡不可闻,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听见那近乎幸灾乐祸话语。 云亦可也不由得心里升起几分疑惑道:“她最后讲的也太细了吧!几乎是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们了。” 孟小小道:“她本来就是讲给我们听的。” 云亦可惊声道:“什么!她怎么知道我们会看到这谢家小姐的回忆的?” 孟小小道:“估计是猜到了她的下场,提前做好了准备。” 云亦可喃喃道:“原来也没我想的那么疯。” 孟小小问道:“听她的话,你之前有没有遇到邪教找的麻烦?” “当然是……遇到了啊!”云亦可得意道:“不过都被我搞定了。” 孟小小淡淡道:“那就好。” 就没有后话了。 画面再变,这次是一间令云亦可颇为眼熟的新房,挂满了红色的彩绸,很是喜庆…… 孟小小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只见画面里的视角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一个身材娇小的红衣女子被一个高挑的白衣女子推到了梳妆台上。 孟小小道:“这你。” 云亦可挑挑眉,竟然还有她的出场!不过自己还真没发现,最近还是太放松了。 不过自己看着自己给别人化妆还是挺新奇的…… 云亦可就这样看着自己和尚可儿等人给添香梳妆打扮,最后等时辰到了,齐齐出了门,留添香一个人在床榻上等待。 云亦可知道,重点来了。 一道黑气从角落里飞出,停在添香身前时已经化成了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她已经半同化成了厉鬼之躯…… 添香问道:“谁!” 云亦可马上打起精神来,她知道,进入正题了。 谢家小姐笑道:“嘻嘻嘻~又见面了。” 就这疯劲,倒越来越像那个四长老了。 添香冷冷吐出二个字道:“邪祟。” “随你怎么说,”谢家小姐伸出发黑的长指甲道:“反正你这具身体,我看上了。” 云亦可:谁给你的自信! 不过她倒也知道了这谢家小姐的打算,怪不得她放任自己被同化为厉鬼,原来打着夺舍的注意。不得不说,的确挺敢想的,就是找错人了。 谢家小姐抬手,漫天冤魂飘起,刹那间,鬼哭狼嚎,无数黑气从她手中滑出,变为了一柄散发着黑气的黑剑。 添香抬手想把头上的喜帕摘下,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这个喜帕要等你冯大哥来才能摘的哦!” 不知道谁的声音在添香耳边响起,但在这犹豫的片刻,谢家小姐已经提着剑冲了过来。 添香偏身躲过,一手摁着头上的喜帕,右手的袖袍飘起,一柄软剑却已在盘旋之下到了手中,“天香”二字铭在剑身之上。 宝剑有灵,在发出几声清越的剑鸣时,已经抵住了那柄袭来的黑剑。 “叮~~~铛!” 添香手腕一偏,软剑随着主人身形的移动也如游蛇般片刻间就架在了谢家小姐的后颈上。 添香毫不犹豫手就往下一划,但剑下的人影却如雾散开,又再次聚拢在离添香几米外,俏脸如覆寒霜。 她破口骂道:“你,你这个贱婢!” 云亦可皱眉道:“她已经不正常了。” 孟小小淡定道:“鬼修之术本就极易迷失心神,她又选的是化为鬼躯这种最速成,也最危险的路子,正常。” “不过她在中途应该有几次清醒过片刻。按我推断,一次是杀了娥儿之后,第二天向官府举报冯焕之其实是求救之意,希望冯焕之来报复她,从而发现她的不正常。” 云亦可在一旁补充道:“却没想到冯焕之对她这种行为恶心极了,连理都不愿意搭理。” “没错。” 孟小小接着道:“第二次,姑且当它是第二次,就是陆老六听见声响的那一次。不过可能只有一丝清醒,和有那位四长老在一旁的原因,所以只让陆老六听见了。 后来她放了一个花瓶,算是暗示和求救之意。” “一个花瓶,如何去求助?” 云亦可有些疑惑道:“再说了她本就是藏在深闺里无人识的小姐,谁知道那花瓶是谁的。” 孟小小解释道:“那花瓶如果认真去查,可以发现它是临渊的御用之物,之前启轩和临渊交好,互换过一批的礼物,后来启轩帝御赐给了那身为正四品官员的谢老爷。” “原来如此。”云亦可若有所思道。 孟小小道:“也正是因为它足够珍贵,才能让谢家小姐对它爱不释手,整日放在梳妆台上,都留了了一个印子。 而这个印子,恰好又再次印证这花瓶是谢家小姐之物。” “真是麻烦。”虽然孟小小说的明白,但云亦可还是有些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孟小小接着说道:“后面还有一次,应该是在谢家小姐差点杀了她父亲之后,也有过清醒的片刻。之后放了那盘槐树暗示求助,但再次迷失心神,接下来就是眼前这一幕了。” 随着孟小小的话毕,云亦可的视角回到场中,谢家小姐和添香二人也结束了对峙,添香再次发问: “你是谁?” “我当然是冯公子的妻子啊!”谢家小姐尖声笑道,那笑声格外瘆人。 添香果断道:“你不是!” “我是不是,你说了算吗?呵呵……”谢家小姐笑的有些癫狂,添香挥剑再次把她劈散开了。 谢家小姐再次凝聚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比之前要淡上几分,谢家小姐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劈中我!” 云亦可这才知道,原来被劈中了对她也不是没有半分影响。 不过也正常,这谢家小姐和那四长老的黑雾身体完全不同。那四长老明显就是一个远程的化身,而这谢家小姐则是鬼魂凝聚,不过都是黑色,看起来极为相似罢了。 “也好。” 谢家小姐突然吃吃的笑道:“今天我就把你给杀了,你的一切由我接管,而你,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就是个贱婢而已,你不配。” 添香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摁着头上红色的喜帕,另外一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谢家小姐反倒像是说的来劲的,大声笑道:“你说!你有什么资格配置上这样完美的冯大哥?就算暂时得到的,也是在最后一刻被我夺走,我说过,你不配。” “韩家,韩家算什么,过眼云烟罢了。罪臣余孽!能让我为对付你做到这样,你该荣幸。” 添香冷喝道:“闭嘴。” 添香的反应让谢家小姐更加疯狂的说道:“生气了!很好很好很好,你本就该这样愤怒,但又无法反抗,这才是你本来该有的命数,就像你家被满门抄斩时的那样。从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这个命格。” 添香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座高台,下面已经积了一地的血,人头滚滚,却还不断的有人被强制地推了上去。 那天,她和冯焕之躲在一个角落里,原本感情十分淡漠的她也在那日留下了血泪,但她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愤怒,但又无法反抗。 她抗争过,想救出爹娘的姓名,但却只是连累了冯大哥,让所有的暗卫都死在了路上的追杀下…… “愤怒就对了。”谢家小姐饶有兴趣地看着添香,只有猎物越是心神失守,她才越有机会。 但看着她这一身红衣,她反倒忍不住了,带着冲天的鬼气冲上去道:“既然如此,你的一切都由我支配了!” “不!” 添香突然道,她抬起手中软件来,“天香”之命依旧清晰,她给它取这个名字时,想的就是以此剑承担一切她所不能担之物。这是她的剑,也是她的道。 不信命,不从命。凭手中三尺青锋,斩出条昭昭大道来! “不,你怎为……” 谢家小姐不可置信道,她这些天虐待生魂才换得的一身厉鬼凶气,全都往那柄古怪的软件上涌。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她不甘心地接着往前冲去,但在她真正能触碰到添香衣角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生魂,她想张口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谢家小姐还是不甘,为什么,她已经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看着近在眼前的软剑,谢家小姐眼前的回忆走马观花般闪过,她以为她会恨那个穿新娘服的女子,以为会怨那个总是儒雅随和的冯公子,以为会怪苍天不公,但她在最后,想到的却是还在病床上的爹爹。 对不起了,女儿不孝,爹爹。她的残魂在还有一丝意识的最后,主动飘向了添香,希望她能带着这缕残魂去见爹爹吧……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听到了从窗外飘过的一声鸦鸣,所有的一切归于黑暗。 云亦可看完睁开眼道:“鸦鸣?之前也听过几回,不过倒真没注意。” 浮金飞回孟小小袖子,所有梦境破碎,再看不到半分场景。孟小小道:“应该是邪教在一旁监视。” 云亦可疑惑道:“那为什么他们不出手救那谢家小姐?” 孟小小道:“按邪教的风格,应该是对她最后的考验,生死不论。” “原来如此。” 云亦可看着渐渐升起的初日,道:“那这个事情就搞定了喽?” 孟小小道:“嗯,去南诏。” “现在?” 云亦可有些不情愿,她有点懒的动,不过她想起了她师尊在走之前和她说过,南诏出事了,这才她勉强道: “那就现在走吧……就不和他们告别了,不喜欢那样的场面。” 说着她掏出几张信来,没过多久上面写满了墨迹,被云亦可折好,飞向几处屋檐下。 “走吧!”云亦可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 看她这样子,孟小小有些无奈道:“你如果困了我们也不急。” 搞的她好像强迫她去一样,她原本只是和她说一声她要去南诏而已,没打算带云亦可的。不过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孟小小也不会拒绝多了个打手的。 没错,云亦可目前在孟小小的心里定位就是个打手。 ………… “你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好不好!” 忍无可忍的孟小小看着一直靠在自己身上的云亦可道,要知道她现在可是男装!一路上奇怪的眼神都要把她给淹没了。 云亦可毫不犹豫道:“没有。” 云亦可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丢下句“等一下”,一下子就不知道去哪了。 孟小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瘦的黑衣男子从街边走过来,眯了眯好看勾人的桃花眼,向她邪魅一笑…… 第69章 一个故人 “嗯?”孟小小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觉得男人不怀好意,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她觉得这黑衣男子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对她刚刚的态度也证实了这黑衣男与她之前便认识这一回事。 可孟小小搜遍回忆也没找出与这黑衣男子有关的记忆。突然,一个令她隐隐觉得荒谬的念头从她心底浮现,但她越想却越觉得这可能。 那黑衣男子却一个箭步,就到了孟小小身前,一手撑墙,一个壁咚就把她困在这方小空间里。 离得近了,孟小小才发现这男子的容貌是如此的眼熟。 “云……唔唔!” 那黑衣男子捂住孟小小的嘴笑道:“嘘~在下柯易,你叫我柯大哥就好了。” 孟小小直接把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给拿开,推来离自己分外近的黑衣男子,已经认出来人,面无表情道: “我比你大。” 说完这句话,孟小小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他。 她本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淬着几分笑意,倒比平常微微锋利几分,一看就是个风流贵公子。 原先柔和的面部线条被拉长,显得格外俊郎,衬着她微微眯着一点的眼睛,更带了几分邪气,竟比女装的她更加亮眼。 还是之前的行为举止,却给人另一种潇洒不羁的气质,不带半点女气。 而且几乎可以说是和之前若两人,相识之人看到云亦可现在的样子,也顶多说上几句眼熟。 孟小小有些不解的问道:“你搞成这样干嘛?” “减少点麻烦啊!反正我原先的形象也已经被邪教知道了,省的又遇到埋伏的人。” 云亦可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孟小小虽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云亦可,但也只能道:“也好。” “说来也奇怪,这是我第一个学会的法术。”说到这,云亦可有些喃喃自语道: “不过我师尊好像并不喜欢我男装的样子,所以我用这个形象比较少。” 孟小小道:“嗯。” “哎,前面似乎很多人来着。” 云亦可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从冯焕之那顺过来的竹扇,轻摇了起来,更添几分风度。 孟小小也看过去,前面就是城门口了。但是却排了老长的队,似乎在搜查什么。孟小小袖中金光一闪而出,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 孟小小沉声道:“似乎是在查什么。” “啧!不会是找我们吧?”云亦可用扇子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开心道:“麻烦!” “也不一定。”孟小小眼睛看向了一旁,“不过还是要小心。” ………… 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前进,有些疲倦的看守的城门士卒有气无力道:“下一个。” 一辆普通的马车行到了他眼前,驾车的黑衣男子看见他,先是弯了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俗的容貌和气质让人很是眼前一亮。 ”这位兄台,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一个有些拘谨但不失礼数的声音从一边响起,那士卒马上就盘问下一个人去了。 云亦可寻声看去,竟然是之前在山献永霜城和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察三,看到他云亦可几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把手中的竹扇一展,不正经地笑道: “是吗?之前也有很多姑娘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察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声否认道: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云亦可朝他眨眨眼睛笑道,但她这样的态度却让察三更加……不自在了,只能强转话题道: “这车里面坐的是谁啊!” “是……”云木可眯着眼睛憋着坏笑正要开口,车里面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弟弟,怎么还没好” 边上的察三马上道:“原来是令姐。” “是。”被占了便宜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吞的云亦可突然想起不久前孟小小对她说过:“我比你大。” 更加郁闷了…… “你们来这干什么,又为什么准备离开?”察三问的时候眼睛是不敢看向云亦可的,这让云亦可也收了几分玩笑之心,不过慌话那还是张口就来道: “我们来这里是参加朋友的婚宴的,因为不是本地人,参加完了就准备离开了。” “嗯。”察三拿着笔在纸上写着字,云亦可不动声色地和他拉近了距离。 “兄弟,怎么查的这么严啊?”云亦可转而向察三打探消息道。 察三先是一愣,马上道:“哦,是这样的,上面在查一个再逃人员,所以查的不免严了点。” “这位兄台敢问尊姓大名?”察三顺势问道。 云亦可随口道:“我姓柯,单名一个易字。” 察三马上道:“那就是柯兄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这人颇为熟悉,虽然偶尔有点不正经,但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拉进关系。 云亦可又问道:“那我怎么没看到你们拿正找的那个通缉犯的画像呢?” “上面说画像不像,不给发,让我们这些见过那人的手下在各地盯着。”察三有些无奈道。 “哦,原来如此,那你们找的是谁啊?具体犯了什么事啊?”云亦可装作热心地问道。 “找的是一男一女,也有可能是二个女子,具体什么事我不能说。柯兄,你问这个干什么?”察三有些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好奇。”云亦可一手把竹扇给合上,察三上前道: “能让一下吗?我要查一下这辆马车。” 云亦可适当地露出为难之色,但看察三的反应坚定,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让察三掀开了马车门帘,活灵活现地演绎着一个维护姐姐的好弟弟。 察三把门帘掀开,看见了一个戴着面纱的黑裙女子,气质清冷孤傲,很是不俗,但和那找的另外一位女子是不符的。 那女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道:“看够了吗?” “抱歉,抱歉!” 察三脸微红了一下,但还是把马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认为藏不了人,这才把门帘放下来,又说了一句: “冒犯了。” 出来就看见了一脸玩味的柯兄,问道:“不知令姐芳名?” “你问这个干嘛?”云亦可脸上带着警惕道。 察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出格,在启轩一个女子的闺名一般只有十分亲近之人才知道,比如父母兄弟,比如未来丈夫…… 察三忙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们可以走了吗?”云亦可却问道。 察三觉得是自己刚刚的唐突让这俩姐弟不悦了,也只能道:“可以。” “驾!”云亦可很快就驾着马车离开了城门,在隔了一段距离,她才在外面弯着腰笑了起来。 孟小小坐在马车里面问道:“你笑什么,启轩的城门都能被临渊的人给渗透,很得意吗?” “我又不管启轩……”云亦可嘟囔道,不过她很快就来秋后算账了,“什么叫我是你弟!” 孟小小道:“你本来就比我小。” “哼!” “快些走。” “你发现了什么?”云亦可转头问道。 “感觉,而且那个察三本来没有看起来那么蠢。” “好吧!” ………… 察三快步走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辆宽大的马车,恭敬道: “公子。” 马上里的人发问道:“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人?” “一对姐弟,都穿黑色衣服,相貌不俗,不似一般人。但我刚刚看了一下,和我们找的人不是一样的人。” “是吗?”里面说话的人拉长了嗓子,道:“仔细描述一下。” 在察三说完后车帘被拉开,一个穿紫色锦袍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手上拿着一块蝴蝶形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热,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吩咐道: “备马!” 察三马上就牵了匹白马过来,归海夙一个利落的动作,就上了马,很是英爽,一看就是一个老手。 “驾!”归海夙骑着那匹马如箭般射出,引得不少行人侧目,察三不敢大意,也骑了匹马紧跟其后。 等他终于追上自家殿下时,殿下骑着马停在一处茂林前,察三驾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一辆废弃的空马车停在前面。 ………… “哎,你们两个去哪啊?”一个骑着马的武林人士追了上来,眼睛却看向了一身黑裙的孟小小。 “我们去蜀地。”云亦可说了一个临近南诏的地方,那汉子点点头道: “我们镖局往那走,虽然不去那里,但好歹顺路,你们两个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段,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云亦可顺着他的手,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队人马,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汉子问道:“你们去蜀地干嘛?” “去省亲,怎么了?”云亦可装作疑惑道。 “那蜀地边上的南诏你们知道不?” 云亦可故作惊讶道:“知道,出什么事了?” 那汉子声音也低了低,道:“那南诏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最近很多官兵驻扎在那里,也没南诏的人出来买东西了。我们都说是那里要造反了,你们去蜀地还是快去快回的好,别被波及了。” “哦,多谢大哥劝诫。” 云亦可有些沉重的点点头,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还有严重。不过派普通士兵去驻守,云亦可有些不能理解,这不是叫人收死吗?! “对了,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啊?” 那汉子突然道,不过他问时候却看向了孟小小,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亦可马上就道:“姓柯,名易。这位是我的妹妹,叫柯梦儿。” “柯小姐你好!在下屠边。” 事已至此,孟小小已经不能说什么了,只能捏着鼻子认道:“屠大哥好。” 那镖队马上就近在眼前了,这一路明显不会太平。 ………… 在奕香居的温无祸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尚可儿握着手中的一封信,有些疑惑地把它拆开。 “这信哪来的?”温无祸凑过来问道。 尚可儿打开看完才低声道:“是亦可留下的告别信。 温无祸道:“她走了?是昨天被我们看到的原因吗?” 尚可儿瞪了温无祸一眼,道:“你还敢说!” “这有什么……唉唉,别打!别打!我错了还不行吗?” 温无祸揉了揉胳膊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呢?” 说完他马上就看向了尚可儿,见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马上捂住了嘴巴,但事已至此…… “晚了!”尚可儿道。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尚姑娘,有你的一封信。”一个侍女走了过来道。 “怎么又有你的信。”躲在墙上的温无祸奇怪的探出个脑袋来道。 “谁给的?”尚可儿忽视温无祸向侍女问道。 侍女道:“一个客栈的小二送来的,没说是谁寄的。” 温无祸在上面喊道:“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谢谢啦,你先干自己的事情吧!”尚可儿向侍女说道,那双眼睛眯成月牙形,很是好看。 那侍女低下了头,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尚可儿再次拆信,看完才道:“是梅姨给我的信。” “是梅姨啊!她来了吗?”温无祸骑在墙头问道。 “你可以下来了。”尚可儿没好气道。 温无祸却道:“我还是先在这待会。”省得过会又被赶上来…… 尚可儿:“呵!” “梅姨给我的这封信说她在启轩的‘此店尚可’分店没找到我们,就带着樰槡姐回暮云城了,让我们回暮云城后去找她。” 温无祸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不过亦可之前也问过我梅姨的下落,当时我没收到这封信,自然也是说不知道了。” 温无祸在上面道:“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尚可儿放下手中的扫帚道:“对了,你后半夜出门,去干什么?” 温无祸看着尚可儿,却躲了一下她的目光,低声道:“去找了一个人。” “什么人?”尚可儿还没见过他这样的反应,似乎有点心虚,下意识追问道。 温无祸看了一眼尚可儿,嘴巴张了张,却只道: “一个故人而已。” 尚可儿看他这反应,也懒得多问,恨恨道:“管你呢!” 第70章 朱雀陵光 ………… “边哥,你说那个柯小姐她有没有心仪之人啊?”一个鼻子两翼长着些许雀斑的少年开口道。 “明弟啊,你莫非也对那柯小姐有心思?”屠边笑着问道。 “我……” “这也没什么,就像读书人说的那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说道这,屠边凑到那明弟耳朵边低声道:“再说我们镖局里那个男的对那柯小姐没有存着几分心思呢?” “嗤!” 边上的一个穿黑衣短打的女子嗤笑道,看起来颇为不服道: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柯姓二兄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是你们能肖像的?” “哎妍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屠边对她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很是不悦道:“你敢说你对那个柯易没有几分想法,我这辈子还没见你这么温柔过。” “你!” “二位先别说了,也不怕伤了和气。”另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男子过来劝道,嘴上还说道: “已经快到蜀地了,那两兄妹也要离开了,现在争这个有什么用。” 明弟道:“话说柯大哥对柯小姐真好。” 一边的屠边道:“我这么看柯兄和柯小姐兄妹之间不是很和谐呢?” 一边的妍姐道:“不是关系一般吗?” “不管那么多,那我先去和柯兄告个别。”那个明弟明显不愿多想,说完就往客栈二楼走,屠边也马上追了过去,道: “我也去。” “哎!”那妍姐犹豫片刻还是一跺脚道:“等等我。” “唉,年轻人啊~”年老的镖师在一旁摇头道,但脚步却不知不觉的跟了过去。 他只是看着点这群一点也不稳重的年轻人罢了,绝不是去看热闹的。 ………… 明弟看这两间空无一人的房间“哎,他们人呢?” 妍姐也急道:“我柯大哥呢?” 屠边在一旁冷声道:“呸呸呸!一大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喊别人‘柯大哥’。” “估计是走了。” 几人都看向缓步进来的老者,是镖队里的老人了,都道:“于叔。” 于叔点点头,缓缓道:“江湖相逢即是缘,但缘来人聚,缘去人散,没什么好说的,都散了。” 见这位镖局里的老人这么说了,屠边他们也只能道:“是。” “于叔,外面,外面来人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紧跟着,一个大鼻子的少年跑了进来。 “喘口气,慢慢说,人须有静气。”于叔很冷静道。 “好,呼~呼~” “外面怎么了?” “哦,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说是找人的,看起来极不好惹,非富即贵。” ………… 在蜀地与南诏的交界处,从林与险峰并立,湿热多雨,鸟虫众多,在这处鲜有人至之地,一对穿黑色衣服的男女走在一处河谷中。 “话说他们看到我们走了会是什么表情啊?”云亦可依旧是一身男装,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很是吊儿郎当。 “那你待那不就好了。”孟小小道。 “那不行,总得走的,不同路呢!”云亦可转过身双手枕在脑后,同时倒着往后走。 “你认真点,南诏就在前面。”孟小小嫌弃道。 “哟,到了。” 云亦可转身,把嘴里的狗尾巴草给吐出来,隔着几处裸露地石峰远远地看着面前的茂林,隐隐有黑色的雾气在里面弥漫着。 至于看守的士兵,对她来说才不是问题。 孟小小道:“南诏就是这里了,不过离南诏人民的居住地还要穿过这片黑瘴林。” “给。”云亦可一拍脑门,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玉瓶,扔给了孟小小。 孟小小把它打开来,看了一眼,是几颗圆润的药丸,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清新的味道。问道: “这什么用的?” “解瘴气毒性的,都说南诏的瘴气十分严重,如今一见,名不虚传,隔这么远都能看见。”云亦可说着也自己吃了一颗解瘴丸。 “嗯。” 听她这么一说,孟小小也不犹豫,往嘴里倒了一枚。云亦可看着她也吃了,笑着眯了眯眼,伸手拽住孟小小道: “还有这么远,我们短距离传送一下。” “好。” 话音刚落,二人周身玉符一闪,就到了那散发着黑色“瘴气”的密林前。 “不对,这不是瘴气!” 近了云亦可才发现这“瘴气”不对,这分明就是和她有过几次接触的邪教黑雾。 这片充斥着整个林子的黑雾在二人刚到时,似乎活过来了一般,一阵宛如实质的黑雾如潮水般往二人所处的位置涌来。 “不好!” 云亦可在说话的时候玉符再次一闪,这次传送到了距原地五十米外的地方,但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黑雾何止是宛如潮水,它在那片密林上掀起了一片巨“浪”,排山倒海般的往二人所处的位置倒来。 这次速度太快,云亦可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二人就淹没在了黑雾之海中。 不对,我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云亦可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和孟小小还在原先所在位置,不过周围一切被黑色雾气所笼罩。 以她为方位,周围五十里处都没有任何黑雾。 身即圣地? 孟小小想起来之前在古籍里看过的一则相关记录,但那古籍也只是一笔带过,没有具体描述,但似乎牵扯很大…… 云亦可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玉冠和腰间的玉佩都微微发着光,尤其是缠在腕间的细鞭,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但云亦可却感觉它现在格外的炙热。 “原来是这些东西的原因。” 孟小小也看到了云亦可身上这些配饰发出了光,下意识就认为这是她师尊送她的物品的功劳,微微松了口气。 云亦可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内心里感谢已经怀念了一下师尊,然后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 果然,她前面的黑雾也往后退了一步,而身后也有一步的空间被黑雾填满。 云亦可又前后左右的行走,这样做了好几次试验,才确认了这隔离空间的实用性。 她正要说什么,这时孟小小袖子里钻出一只金色的蝴蝶,与此同时,一时不起眼的小虫子也停在了她们身前。 浮金主动飞向那小虫,二者似乎交流了片刻,然后浮金看起来十分焦躁地飞了几圈。 云亦可也察觉到不对了,向孟小小问道:“怎么了?” 孟小小沉声道:“小蛮和奇岚出事了,这是他们往外求救的手段。” 几乎是孟小小刚说完,浮金就一下子冲进了那片浓郁的黑雾中。 云亦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那片雾气也以浮金为中心退开了十几米远。 云亦可这才放心道:“这就好。” 果然是可以和那群自称为仙的家伙媲美的存在,蛊帝,果真不凡,而且长得还怎么好看……她都有点羡慕孟小小这家伙了。 “快追!”孟小小拉着云亦可就往浮金离去的方向跑去,“它会把我们带去小蛮他们身边。” 在追击的同时,云亦可手中金针不断地往外射出,射倒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影。 在一段长途奔跑下,浮金终于停在了前方。 “到了。” 孟小小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成样子的残肢与大片的污水,对,就是水,这样恐怖的场面却没有半分血色,仿佛那些残肢的主人的血液都和水一个颜色。 “呕!”云亦可看见立马就弯了了腰,干呕了几声,这才好过点,捂住嘴艰难道: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她想起了在路边射倒了“黑影怪物”,马上把自动回收的金针给扔了出去,刚刚这些金针射中的可能就是这种东西…… 孟小小道:“这种黑雾里非常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怪物,没有定型。这次的还比较好解决,只是一些普通的溺尸,如果是这片林子都诡化了,那才难对付。” 云亦可微微白着个小脸道:“很专业啊!” 孟小小道:“这是自然,临渊于邪教交手历史悠久,有很多经验被我们这些后人汇总,隐阁里这样的情报格外的多。” 呃……这就是家学渊源吗?不过,刚刚孟小小说出的很多情报都是常难以接触的,这也证明了临渊和其他两个国家格外不同的地位。 云亦可看了看这片茂密不见天日的林子,看了好几遍又用别的法子鉴定了一下,这才确认这片林子是无害的。 孟小小知道云亦可在想什么,道:“现在还没变成怪物是因为还没有被黑雾侵染太久。” 云亦可皱眉道:“这……你们隐阁记载了怎么解决这黑雾吗?” 孟小小摇摇头道:“没有,按照往常的历史,这种黑雾无体无形,只能想办法镇压或驱逐。” 云亦可现在格外地想她那位已经离开了的师尊,她可没什么办法解决黑雾问题。 她有些无精打采道:“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时,浮金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再次往一个方向飞去。 孟小小道:“跟上它。” 二人再次在次片密林里疾行,虽然还是在南诏外围打转,甚至还深入了一些,但这些黑雾肉眼可见的淡了许多,甚至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象了。 云亦可左右探看了一下道:“这雾淡了许多。” “而且都往同一个方向流动,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碰到那怪物了。” 孟小小观察的明显更细一些,云亦可在此看了一下,还真是,而且浮金飞往的地方也就是那黑雾聚拢的地方。 再次行了一段路,在所有黑雾淡的几乎看不见时,云亦可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一身金光闪闪的华袍,漂浮在半空之中,手上托着一枚同样浮空的黑色珠子,足有拳头那么大。 一股浓密宛如实质的黑雾从上方成束状往珠子里钻去,那珠子似乎永远见不到底。 “临光?!”云亦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么个熟人。 “你们是谁?不想死就快滚开!” 临光俯视二人喝道,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但云亦可二人却对他的威严没有半分反应,这让他更加警惕了。更何况能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两个正常的人,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地方。 云亦可看了一眼被捆在角落的拓拔小蛮和奇岚二人,也没有提他们,直接抬头挑衅道: “你是我手下败将啊!” “你……不对,是你,云亦可!”临光惊讶道,如果云亦可没有看错的话,那惊讶中还带这些许……惊喜? 云亦可沉声道:“你竟然能看破我的幻术。” 孟小小:……是你刚刚说漏了嘴好吧! 临光依旧有些警惕的看向孟小小道:“她是……孟小小!啧啧,竟然是女的!” 孟小小一下子就攥紧了手心。如果之前临光说破了云亦可的身份她还不怎么在意地话,那么现在则令她一下子就重视了这人起来。 云亦可帮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虽然你们的模样改变了许多,但那抹灵魂气息是不会变的。”临光得意道。 孟小小听完这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往前一步沉声道:“那么你又是谁呢?” “与你无关。”临光看都没看孟小小一眼道。 孟小小却抱拳道:“仙界四方神君朱雀陵光,久仰了。” “陵光,临光。啧,我怎么没想到呢?”云亦可拍拍自己脑门有些懊恼道。 孟小小道:“虽然仙很少于我们这些‘凡界’活动,但有关于他们的传说还是有不少的。而有时候,传说则代表真正的历史。” 陵光傲然道:“你既然知道,还敢这样对我不敬?” 孟小小却淡然道:“仙隐于天际,不佑众生,我又何必敬你们。” “你!” 陵光勃然大怒,云亦可却伸手一扬,一柄细鞭在她手上发出破空之声。 陵光却大喜道:“正好,这次一雪前耻。”他等这个重新和她交手的日子很久了。 云亦可却一脸不屑道:“呵,好歹也是早不知道多久就掌握了大道,白日飞升这人,之前还能输在我一个才刚十八岁的人手上。” 陵光的脸都黑了,咬牙道:“之前仙帝不让我对你们这些凡人用大道之力,这次不是正常情况,我也可以动用真正的实力了。” “还不是在我手上输过。”云亦可笑道。 “那是意外,我陵光奉仙帝法旨,监察凡间。” 云亦可一听这个“凡界”就不怎么舒服,以这里为“凡界”,自立一处为“仙界”,说到底都是为了体现自身不凡,和常人划开距离的手段而已。 这些仙人又何不是从凡人作起的呢?但在天道的眼中,不过是强大一些的“凡人”罢了。 而吴叔早就到了可以媲美与他们的境界了,就是不想与他们为伍,这才一直没打算飞升。 这些人经历了漫长岁月,自身更是认定了仙凡之别,骄傲异常。 就像慌言说多了,连说慌的人自己都信了,也就以为它才是真正的真相。 云亦可不带感情的看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在我手中输过。” 第71章 流憩行宫 ………… 孟小小一个人走在浓郁的黑雾中,一只泛着金色光芒的蝶儿随行,在她周围,鬼影重重,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 这片黑蒙蒙的空间到处都充斥着黑色的雾气,除了她周身几米处没有黑雾,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是厚重的黑色。 无尽的怪物在雾气中行走,像极了她在永霜城时杏林里的那一幕。 但比那时的场面更让人绝望。她自然不会选择硬抗,靠浮金的力量暂时没有引起那些怪物们的注意,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因为在这里,她感受不到任何天地之力,浮金没有半分力量补充,迟早会坚持不下去的。 而且她能感觉,自己的情绪被放大了。这样浮躁和颓废的心理她许久没有过了,这不是她平时正常的状态。 但孟小小现在还能凭意志力压制着心里的异样情绪,接着往前走。 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她隐隐看见一处浓厚的黑影,疑似建筑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 她心里却没有任何惊喜之意,全部都是不安及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等,尽是些负面情绪。 孟小小知道自己已经被影响很深了,她有些着急的加快了脚步,往那处建筑赶去。 一路有惊无险,她终于站在了那处建筑前。这是一处巍峨宏大的宫殿,黄瓦红墙,绘着上古四大凶兽的大门紧闭,一股洪荒之意扑面而来。 但让孟小小在意的是以它为中心,方圆几里处是没有任何黑雾和怪物的存在。 她走到大门前,心底一片清明,这才发现之前她的内心是有多反常。 她抬头,锋芒毕露的金字仿佛要划破牌匾,直接冲到青天之上。 上书:流憩行宫 她想推门,但门自己就开了。她走进行宫里,一路灿烂的银杏树落叶纷纷,景色美好,让人跟本无法把外面的场景和里面联系起来。 她走进眼前唯一打开了大门的宫殿,殿内空荡荡,只有正前方挂了一张画像…… ………… 回到之前…… 从天空远远看去,一片碧绿之海上出现了一块范围相当大的漆黑的伤痕,在那里,被燃烧的差不多的焦木和被烤黑的大地都在诉说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大战。 陵光半跪在地上,那把金色的巨剑掉落在不远处,浑身多处焦痕,周身许多玉符悬停在空中,明显被定住了身形。 他面露忿忿之色,但眼睛里却带着藏不住的迷茫。 他,又输了…… 他看着前方盘腿坐着的黑衣女子,对!是女子。 云亦可脸色苍白,原本的幻术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完全没遮掩的女子曲线,加上那件现在很是狼狈的黑色男装,很是怪异,却也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陵光犹带心悸之意看像了她腰间的一只素色锦囊。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之前的较量里,陵光一开始还不敢动用太多大道之力。 (大道之力,是在人完全掌握自身大道,也就是游散野老说的无道之境,时能动用的一种力量,借天地大道之力,收为己用。) 但后来,云亦可将她的玉符威力完全释放,陵光发现她竟然把他的道完全屏蔽了,他使不出半分大道之力。 就算他使用先天神通,但败局已定,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陵光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天地法则会铭刻在一套布阵的阵器上,而且还真的带有天地法则之力。 云亦可刚刚就是凭借这套布阵之器,才屏蔽了他自身的大道,虽然她现在看起来也是浑身力量耗尽了的样子。 不过就凭借着那手操控天地之力的手段,她自称一声“小天道”也不为过。 但如果是在他原本待的仙界,毫无天地大道约束,她这手段也就废了。 还有一点令他十分不解,距他的感知,云亦可对她的道明显领悟平常,无论是阵法之道还是医道等,也就比常人更近一步,但离能完全掌握从而拥有法力还遥不可及。 可她刚刚明明就施展了大道之力,为什么?她是这么做到的?! 不管陵光是如何疑惑不服,他就是输了,第二次输了。 云亦可盘坐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力量,抬手间便换了一身衣裙,又变成了和之前形象一般无二的白衣女子。 她站起身来,拍拍裙摆,走到陵光面前挑眉笑道:“现在你又输了,该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了。” “哼!” 陵光没有说话,却是别过头去,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你这样不行啊,好歹还自称为仙呢,还是大名鼎鼎的四方神君之一的朱雀神君陵光,像你总是这样可并不怎么让人瞧的起。”云亦可开始数落他。 虽然她之前一来看到陵光的形象像极了反派,但她还算了解一点他的脾性,人就是狂了点,傲了点,一般来说还是做不出灭了南诏一地的举动。 云亦可看向了一旁的孟小小,她在拓拔小蛮和奇岚二人身边,刚刚都没有收到大战的波及。 孟小小检查了拓拔小蛮和奇岚二人的身体,道: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元气耗费的太多了,暂时陷入了昏迷。” “那就好。”云亦可说完再次转头看向了陵光,“你到底说不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估计纯粹就是面子抹不开,在这强撑着不开口,这性格,死倔死倔的!只能用激将法了。 “还是说,这南诏的一切就是你们这群仙人搞的鬼!” “怎么可能!”陵光眼睛瞪圆了开口道。 云亦可眨眨眼,她还没怎么激将呢!不过开口了就好办了,云亦可面上不动,接着道: “那你在这干什么?” “本神君奉仙帝之令,在这镇压已经被邪神侵染的南诏。”陵光毫不犹豫地就说了。 “你们还会管这个?” 孟小小在一旁道:“放任的话这黑雾会影响大道秩序,对他们也是极具威胁的。” 陵光:“哼!” “那也没你之前说的不管事啊。” 云亦可道,她也总算知道临渊一个普通国度,怎么那和明显来路不简单的邪教抵抗怎么久,还一直占上风,估计和这些“仙人”的援助有关。 孟小小却道:“他们也是在事情比较严重时才出手,一般才完全不管凡人死活。” 陵光不屑道:“难不成我们还天天守在这凡间吗?” 终于知道为什么孟小小之前态度不怎么好了,矛盾在这。 云亦可看了一眼空中浮着的宝珠道:“就是靠这个镇压的吗?” 陵光面露骄傲之色道:“自然,这可是仙帝赐下的宝物,也是这世间难得可以镇压那无序邪雾的东西。” “无序邪雾吗?” 云亦可自言自语道,不过她倒也总算是知道了这黑雾的名字,虽然她还是习惯称呼它为黑雾。 在随后的交谈中,云亦可也算知道这所谓“镇压”也就是为了顾面子的说法,这珠子纯粹就是吸纳那些黑雾,将它存储起来罢了。 云亦可好奇的问道:“那你们把这黑雾装回去,是有解决这黑雾的办法吗?” 陵光也由半跪改为盘腿坐下的姿势,抬头道:“当然……没有。” 云亦可:“呃……不会装不下吗?” “实在装不下一般会找个空间通道,找一个固定的无序且无任何生灵的密闭的小空间,把这无序邪雾给倒进去。” 听陵光这么一说,云亦可突然想起了在北辰空蒙和梅不群前世记忆看见的那片失落之地,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都半年了,你怎么还没把它解决掉?”云亦可怀疑道。 “这……” 陵光叹了口气道:“这里不知道那邪神的爪牙做了什么布置,这无序邪雾正源源不断的从地底钻出来,根本装不完。” 这样吗?那该怎么搞?云亦可有些迷茫,看向了一旁的孟小小,正好这时候拓拔小蛮有了点动静,正幽幽转醒。 总算醒了,云亦可松了口气之余走到了她身前,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被操控心神或中毒什么的。 拓拔小蛮睁开眼,有些迷糊地看了孟小小和云亦可二人一眼,又转过身去,看到也也同样快醒的奇岚,最后看见了被定在一旁的陵光,这才一个激灵,正式回过神来。 拓拔小蛮还有些口齿不清道:“原来真的有人救了我们啊。” “是他救的吗?”孟小小指着陵光问道。 “不然呢?话说你们好像对他做了什么。” 云亦可拍了拍拓拔小蛮的肩膀道:“那也是他自个作的。” 孟小小问道:“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拓拔小蛮和奇岚二人凭借巫蛊手段,在普通人里也算是难得的高手了,而且二人合手,实力更是成倍增加。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放心让他们离去,没想现在却到成了这个样子。 在拓拔小蛮断断续续的述说下,孟小小才明白,他们先是遇到邪教人员,后遭到大批怪物围杀,这才搞成这样。 那些怪物本就是由死尸化成,蛊术对它们起的作用不大。而在南诏,奇岚巫术本该拥有最大的威力。 但南诏的山灵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毫无响应,而巫术本就是靠沟通自然发挥作用的。 这样一来,二人的实力都被克制了,才有了现在的下场。不过既然有沟通自然之法,也就有隔绝自然之法。 最后奇岚靠这个隔绝自然,才躲过了那些怪物的围剿,遇到了陵光,成功获救。 “不过因为等了太久,消耗的有点大,这才睡了那么久。” “原来是这样。” 云亦可点点头,悄悄把定住陵光的压力撤了七分。 在拓拔小蛮把她的经历说的七七八八时,奇岚也恢复了正常的意识,他似乎在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在拓拔小蛮说完后他才开口道: “南诏还没完全陷落。” 孟小小马上道:“怎么说?” 奇岚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角道:“我在昏迷前勉强通过共灵之术,共用了山灵的视角,知道在南诏最核心的地方,族长靠南诏祖上留下的阵法,抵御了邪教的攻击和这诡异的黑雾的侵染。” “真的吗?”拓拔小蛮惊喜的问道,“那我爹娘怎么样了?” 奇岚道:“族长带着一部分族人还活着。” 只是活着,自然是境遇不怎么好。但拓拔小蛮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很是高兴。 孟小小道:“怪不得都半年了,这里的诡化程度比想象中的要低一些。” 她看向奇岚问道:“你现在还能看那里怎么样了吗?” “目前不行,等我再恢复几分可以试试。” 奇岚虽然这么说,但在座的都知道这试试不知道要等多久。巫术体系恢复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慢。 他们主要靠自身精血和元神来施法,但无论哪一样恢复周期都是一两个月是走起的。 云亦可看向孟小小道:“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点。” 孟小小点点头,开始讲述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现在应该分为三步,第一步找到那黑雾涌出的地方,并制止。 第二步是配合南诏族长,先缓解南诏剩余族人的困境。” 拓拔小蛮听到这句在一旁急忙点头,她现在就恨不得飞到自家爹娘眼前去。 “第三步就是对付那些邪教的成员了。” “所以我们该怎么搞呢?”云亦可问道。 “目前最好、效率最高的方法需要兵分两路。” 孟小小说着蹲了下来,随手拿了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圈和二个小圆圈,又戳了许多小黑点。这才指着一个小圆圈道: “假设这个大园圈是南诏,我们目前在的地方是这个小圆圈。我们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去支援南诏族长。” 说着,孟小小点了点另一个小圆圈,又道: “但这些邪教的人还是要解决的,这诡异雾气的源泉没有那么好找,只能先解决他们,再徐徐图之。” 云亦可完全没想其中难度有多大,邪教的人有多少,直接就问道:“具体怎么分?” “奇岚和拓拔小蛮还有陵光一队,去支援南诏。” “好。” 拓拔小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云亦可看了一眼已经被解开身形的陵光,但他还是之前那个坐姿,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着云亦可的目光,他直接就道:“为什么我要听你安排?” 云亦可毫不客气道:“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靠这珠子吸这雾气吸到老吧!” 陵光:“你!” 孟小小在一旁不动声色道:“他们两个还是需要一个大能保护,才能成功的走到南诏。” 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对付陵光这样的人,光靠激将法没用,还需要软硬兼施。 陵光听到这话哼哼了几声,没有再说话了,这就是默认了。他就是需要一个台阶…… “那我还是和你一路喽!”云亦可看着孟小小笑道。 第72章 沉渊何地 在南诏湿热的茂林中,一行穿黑衣斗蓬盖住全身的人在林中全力奔跑,神情惊恐,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就在身后追赶。 “小心!” 一个明显带着挑逗之意的悦耳女声突然响起,却不来自这行黑衣人中的任何一人。 随着这话音落下,一道金光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密林中射出,其中一人胸口随之绽放出了一朵凄美的红莲。 在一个黑斗蓬倒下没多久,那道令他们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小心哦!” 一道白影在黑暗的从林里闪过,如林中鬼魅般,果不其然,一道阵法从天而降,一声虎啸后,这一行太平教徒再次减员一人。 放过我们吧!这是所有太平教徒内心共同的想法。 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女刹星不惧圣雾不说,还在这早就是他们主场的南诏将他们如野兽般肆意捕杀。 更可怕的是她们在每一次出手时都会出声提醒他们。每一次“小心”在他们耳种都仿佛是黑白无常在敲响他们的丧钟。 随时随地可能面临的死亡,无法抵御的死亡,不明原因的死亡。如山般的死亡压力仿佛要压垮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头顶,但他们到现在连追杀自己人自的凶手的容貌者能未看清,到现在也知是一黑一白两个女子罢了。 “哎,不要大意,要小心哦!”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又有一人倒下,这样场景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很多人都己麻木,但也有人崩溃了。 一个黑衣斗篷被突出的树藤更绊倒在地,一下子就成了众人最后一位。他干脆就坐在地上,伸手把身上的黑斗篷给掀开,崩溃地大吼道: “跑什么跑!她们就是故意在溜着我们,把我们往下一个据点跑,让我们带路,去杀害更多主忠实的信徒。” 也有几个人同样处于崩溃边缘的黑斗篷停下脚步,一把把斗篷掀开,露出或美或丑的脸庞,直面身后的黑暗。 茂密的树冠下,阴翳几乎统绐之这片树下王国,一缕缕黑气聚拢成雾,为这片树林更添了几分可怖。 “行,成全你们的忠心” 那道无比耳熟的女声懒洋洋道,似乎还打了一个哈欠,但随之,一道大阵从他们脚下浮起,火舌乍起,化成火柱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这火甚是奇特,火柱向上燎到茂密的树冠,却没有烧着一枝半叶。 “启轩新法里规定了,放火烧山者,死刑,我这应该不算吧?” “不算。不过你还有这觉悟?” “这是自然,爱护森林,文明斗法,从我作起。” “……” 前面奔跑的人对后面传来的对话声与同伙死去时发出痛苦的撕吼声毫无反应,只是继续埋头向前跑去。 ………… “等等。” 孟小小突然拉住了云亦可正要往树枝上跳的身影。 “怎么了?” 云亦可看着被拉开距离的太平教弟子,不解地问道。 孟小小道:“这一路大顺利了,我怀疑前面有埋伏。” “埋伏?那就这样看着他们逃跑了吗?” 孟小小犹豫片刻道:“走一步一看吧!” “我先往前追着,你和我拉开一部分距离,万一有什么事你就支援或者去求助。” 云亦可敢这么说也是对自身的信心,孟小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 在南诏,一层薄薄似水又似琉璃的透明半圆形罩子罩住了这个不大的部落,高脚屋类的建筑随处可见。 “娘,你先歇着点,我来。” 拓拔小蛮开心地跑到那层罩子边缘。在陵光的护持下,虽然遇到了许多穿黑斗篷的邪教弟子,但还是一路平安的到达了目的地,回到了久别的南诏。 “你才刚回来,就想着篡位了?” 那个穿黑绣五彩丝线花边戴银饰的矮小女子抱胸冷笑道,偏中上姿色的俏丽脸庞与拓拔小蛮有七成像。 她,就是南诏之主,苗芬纷。 “娘,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拓拔小蛮跑过去撒娇道。 “去去去,怎么出去一趟就这么粘乎,那里像南诏的蛊女。” 苗芬纷一脸嫌弃地把拓拔小蛮给推开,一脸温柔地看向了拓拔小蛮身后的奇岚。 “小岚啊,你怎么还出来了,你应该多歇歇,这些天这小祸害可多亏你了,才没有被别人忽悠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哪有你这样说女儿的!” 拓拔小蛮愤怒道,脚往地上一跺,随之身影一定,一只银色的大蝶翩然优雅地从她身后飞出,翩然落在苗芬纷肩上。 “吵到我和小岚说话了。” 苗芬纷只是瞥了自家蠢女儿一眼,好不容易赶出去了,还又带着小岚回来送死。 还有她之前说的两个帮手,南诏全域都抵抗不了的敌人,这两人能行吗?这不叫人白白送了命吗? 奇岚无奈道:“苗姨,我真的没怎么照顾芽芽。” “啊?是这孩子太任性惹你生气了?” “不是,是我和芽芽出去就失散了。” “哦,这就好,那是她没这个福气。”苗芬纷安慰奇岚道。 拓拔小蛮:……!!! 奇岚也看了被定住的拓拔小蛮一眼,态度也明显习惯了,只是看着那南诏圣蛊道: “苗姨,我和芽芽出门时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和银姨很像的蝴蝶。” “真的吗?”苗芬纷手下一刻就拍到了奇岚肩膀上,道:“在那看到的?” 奇岚道:“一个姑娘身上,和芽芽有二三成像。” “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里?” 奇岚看像了被定住了拓拔小蛮道:“芽芽对她更了解,我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拓拔小蛮连忙眨眨眼,苗芬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伸手解除定住了拓拔小蛮的蛊术,还不忘调侃奇岚道: “现在就知道护着媳妇了,很好。” 反正她看奇岚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十多年了…… 她看也不看拓拔小蛮一眼,直接冷冷道:“说吧!” 拓拔小蛮:“哼!” 苗芬纷眯眼不善道:“你说不说?” 被奇岚扯了扯的拓拔小蛮嘴角微微一撇,才勉强道:“……说。” 一旁默默看着的陵光:现在凡人之间的关系都这么剑拔弩张了吗? 拓拔小蛮道:“他叫孟小小,就是那位临渊的刑绝。不过可能不是一个姑娘,反正我之前见他的时候都是男子,后来像是躲什么人,才扮成姑娘的。” 陵光听到这话露出几分异色,但他什么也没说。 苗芬纷还真就不怀疑拓拔小蛮话中的槽点,皱着眉思考道: “姓‘孟’,人在临渊,这两点对上了。不过这爱好……还真有点独特,没事,我这个当姨的不嫌弃。” 拓拔小蛮好奇问道:“他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你知道你有个大姨吧?” 苗芬纷瞥了她一眼,但手已经放在了拓拔小蛮的头顶。咦?手感更好了。 “知道。” “你那大姨当年资质比我好多了,但不想和我抢这族长之位,就跑出南诏了,后来听说她嫁了一个姓‘孟’的,后来就没动静了。” 说是没动静,但在座的都知道它代表着什么意思。 苗芬纷幽幽叹了口气道:“我都以为她就那样了,没想到还有个儿子,他人呢?” 拓拔小蛮道:“外面,就是我带回来两个帮手之一。哎,痛!松手,娘,松手!” 苗芬纷在奇岚的劝阻下才松开拧着拓拔小蛮耳朵的手,愤愤道: “好啊你,都祸害带自家表哥身上了,你祸害谁不好,他要是出事了我下去怎么面对你大姨啊!” 奇岚在一旁劝道:“她们有蛊帝护着,不一定会有事的。” “唉。”苗芬纷又叹了口气,“不愧是大姐……”连南诏建立时才出现过的蛊帝都能培养出来。 “果然是资质吗?” ………… 孟小小远远看着云亦可有些渺小的身影,不详的预感越来越近了,她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黑雾比别处更浓,宛如实质。 她眼瞳微凝,停在一个太平教徒被风吹开斗篷露出的惊喜的脸上,他在高兴什么? 不好! 她站起来,刚要有所动作,这时听见身后有树叶相互摩擦产生的“簌簌”,猛的转头看去,一个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的黑斗篷老者站在她身后,发出几声可怖的“嗬荷”声。 是那位,大长老?是了,侵染南诏这么大的事,他出面也不足为奇。 孟小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但她却一脚踏空,身子随之往后倾倒。 她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想恢复平衡,却被一根木棍狠狠地在胸口一点,所有的气机都在那一瞬被封锁。 只能僵着身子倒下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有的一道黑色的裂缝,源源不断地黑雾从中冒出。 孟小小僵着脸,看见一只金蝶从她袖子里飞出,速度极快恍若虚影的它却也被那拐杖一点,如折翼般和她一起往下倒去。 一人一蝶摔进了一个黑色的世界,像无尽的深渊…… 云亦可对后方无知无觉,接着半显露身形跟在众太平教徒后,时不时出手打杀一两个。 “士可杀,不可辱!”突然一个太平教徒停下脚步,大义凛然地喝道。 知道了,说这么大声干嘛! 云亦可撇撇嘴,玉符在手中浮转,下一个阵法就要被她扔出,但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那一个个太平教徒都义无反顾地往那里面纵身一跃,片刻消失了踪影。 有问题,云亦可下意识想到。她往后一看,却没有再看到孟小小的身影,出事了! 她身影往后遁去,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佝偻人影挡住了退路。 那黑袍老者沙哑着嗓子道:“杀我圣教这么多弟子,该付出代价了。” 云亦可却呵呵一笑道:“圣教,还真会往脸上贴金。” “不用找了,你的那个同伴已经被我扔下去了。”那老者仿佛知道云亦可心中所想,不紧不慢道。 云亦可看了一眼不断钻出浓郁的黑色雾气的裂缝,不,它不断扩大,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深渊了。 而那老者刚刚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孟小小已经……不过看那些太平教弟子跳下去是那么毫无犹豫,看来底下应该别有洞天。 希望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是什么人?” 云亦可抬头看着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但心中的警惕之意却不曾放松片刻。 那老者道:“太平教大长老,吾主座下一普通信徒。” “靠,上辈子欠你们的是不是,四个长老让我一个不差的全给遇上了。”云亦可吐槽道。 那老者道:“那便是你与我太平教有缘,如果你愿意信奉主,我不介意你曾经犯下的过错。” 云亦可果断道:“呸!想都别想!” 她周身玉符环绕,一手执鞭,一手掐诀,就要出击,二人呈对峙状态。 那大长老在二人僵持片刻下率先出手了,那看似垂暮老矣的枯瘦身姿,却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云亦可身边。 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却没一次点出,都卡在云亦可要布置的阵法的关键节点上,让她的阵法无法布置出来。 她,被克制了。 云亦可贝齿轻咬,右手鞭子如疾风骤雨般落下,但都被那老者给躲了过去。但当她想拉开距离时,却又被他贴近距离,避无可避。 “大侄子,我来助你!” 一道女声响起,一只银色蝴蝶一闪而过,却正好把那老者定住片刻,让云亦可与他拉开了距离。 “娘,那不是了,另一个才是你大侄子。” “哦,那就是侄媳妇了。侄媳妇,我来助你!” 云亦可无暇顾及这段对话里的信息,手中快速掐诀,一套阵法迅速成形,出现在了半空中。 那老者回身一点,那只姿态优雅的银蝶被击落,但随着铃声阵阵,一大片黑压压的蛊虫把他围了起来,让他的出手有了片刻的迟疑。 但云亦可的阵法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往下,封住了那道深渊。 她之前和孟小小讨论过,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以封印这黑雾的源泉为主。 就在这时,她感觉那片深渊有一股令她无法反抗的吸力传出,要把她拉进去。 不好,是陷阱! 云亦可只来的及提鞭把那个“大长老”卷起,二人双双直接穿过封印,掉了进去。 在黑雾中浮沉好一会,云亦可才终于踩到了实地,那个大长老被她用细鞭缚住,倒在一旁。 她抬头,周身的无雾之地被压缩到只有十余米,脚下是一块古老泛着青铜之色的石碑,或者说是界碑。 “沉渊”二色暗红,却是这黑暗世界里除外来者之外的唯二色彩。 “这里,是哪里?”云亦可喃喃道。 第73章 互相飙戏 “你在哪?”云亦可掏出玉牌开始联系孟小小。 “在……一个……的地方,你……也……在……呢?”孟小小的声音时断时续,很不清楚。 在这里还会信号不好吗?云亦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接着问道: “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这里……一个建筑……” “什么建筑?”云亦可往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一片黑色,没有什么建筑。 孟小小那边又开始说话了,她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这里……你……看……快来……” “我这么找?” “不……” 云亦可猜测她说的是不知道,但这就很麻烦了…… “谁在那?” 云亦可猛的扭过头去,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地站着个黑影。 听到她这句话,慢慢从黑雾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影逐渐清晰,可以看见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 “候无妄?你这么在这?”云亦可秀眉皱起,带着防备和不解。 “那和尚,”他停顿了一下“我师傅,在信里让我跟着你。” “有吗?” 云亦可回想了一下,在无聪大师的信里,让她照应一下他的两个传承人,候无妄理解成让他跟着她了吗? 虽然也可以这么理解,但云亦可有点烦躁,她似乎是想起来了似的,忙问道: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候无妄道:“从看到那封信起。” “天!”云亦可想着这一路都有个人默默地跟着她,从白马寺到奕香居,再到南诏,最后在这沉渊。 最最关键的是她和孟小小都没有任何查觉。这人,不简单。 除去无聪大师这一世唯一的传承者和那暮云七霸的名头,就凭这手跟踪隐匿的本领,他就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现在和暮云城里的他判落二人,无论是性格还是本领,暮云城里的那个总是卑躬屈膝的小人物更像他的伪装色。 “你之后打算怎么样?” 候无妄淡淡道:“跟着。” 云亦可有些头疼,道:“那你先退下,我叫你你再出来。” “好。” “还有。” 云亦可叫住了他往回走了脚步,道:“你不怕这些黑雾吗?” “有一层薄雾隔着,没你这么明显。” 候无妄说着抬手放到云亦可眼前,的确,他长着薄茧的手与那黑雾有一层薄薄的真空地带。 “你能控制。” “能。” 云亦可好奇道:“怎么控制的?”她这个在这里也太明显了,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候无妄只道:“我就这么想,就这样了。” “没了?”云亦可对他这个回答有些懵。 候无妄道:“没了。” 云亦可一手扶额道:“好,你先跟着,有什么事或者我叫你你再出来。” “好。” 候无妄说完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云亦可无论这么找也没发现他半分踪迹。 对此云亦可啧啧称奇,不过对于他一路跟来,自己被尾随了一路,还没有半分察觉,云亦可不是很高兴。 刚刚估计也是他故意显露了身形。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是不是就打算这样默默跟一路? 云亦可叹了口气,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她在片未知且危险之地还是需要后手的。有这样一个不被人所之的帮手,的确保险很多。 等等,他这样的风格……云亦可感觉刚刚脑中滑过一道灵感,但它稍纵即逝,并没有被她抓住。 云亦可拍了拍脑袋,有些苦恼,但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她也没别的法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上却被什么东西一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鞭子上还绑了个人。 云亦可慢悠悠的踱步走到了那黑衣老者的身边,他也缓缓抬头,发出一阵古怪的怪笑。 “啧!”云亦可眉头一皱,“我说你个老头,怎么总是这么渗人?” 那老者不理她,笑了一阵就回归安静了。云亦可下意识就觉得他的反应不对,嘀咕道: “你们太平教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怪,天生就像拿着反派的剧本。” 虽然云亦可的声音很小,但那老者自然听见了,自言自语的感叹了一句:“哪有什么天生……” 云亦可两眼放光的:“那你想不想跟我讲一下你的故事?” “哼哼!”那老者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云亦可又追着问了几句,但看他这个不理不睬的反应还是没了耐心,翻了个白眼道: “随你!” 她突然好像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伸手就要把那老者的斗篷给掀开。 她倒要看看,造成南诏惨状的罪魁祸首,这个世界上最大邪教的首脑,到底长什么样! 云亦可慢慢把他头上的兜帽拿开,很有仪式感。但她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她掀开他的兜帽,像看他的脸,却看见了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没有五官,没有颜色,扁平的脸上露着空洞的黑色,像是在无声的嘲笑她。 云亦可把他的兜帽狠狠往后一拽,猛的站起身来道: “你到底是谁?!” “你猜啊?”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带着戏谑。 腰也不佝偻了,坐起身来,很懒散的坐姿,那是看戏的姿态。仿佛被绑住的不是他,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云亦可冷冷地看着他,他对此毫无反应,反而笑的愉悦,声音从什么都没有的兜帽下传来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堂堂大长老会这么容易就被你绑住了吧!” 云亦可:……他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吗?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杀了又怎么样,你估计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一个替身,一个替身的死活,你觉得大长老会在意吗?” 云亦可眯起眼睛道:“那你自己也不在意吗?” “在意。”他笑笑,停顿片刻“但也没那么在意。” 云亦可对于他这种态度很是头疼加无奈。玉符乱飞,围着那“大长老”结成一个又一个的阵法,但那“大长老”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劲了,我的伪装如果是这么好搞的话……哼哼!” 他话说到一半,却只是“哼哼”几声,不像自知多言,却像是卖了个关子,让人很是好奇后面会有什么内容。 “走了!” 云亦可却不理睬他,直接拖着他就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一路走走停停,路线毫无规则。 很奇怪的是,她感觉周围怪物很多,但都远远地绕过了云亦可和她拖着的那人。 云亦可可不认为这是她的功劳,之前在上面也就是南诏的时候,她也碰过许多怪物,但都是被她给远远地用金针给收拾了。 而那些怪物,纯粹就是见活物就扑。所以……云亦可转头看向被拖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身上沾着泥土,被拖行了一段,很是狼狈。 应该是他的缘故吧!这也是那些邪教的弟子敢于行走于这片黑雾中的底气吗? 可惜,她刚刚审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还是马上找孟小小让她来审吧! 云亦可在这黑雾里走的久的,也发现了这片黑雾的古怪,她本就不太好的心情越来越暴躁了。 突然,她看向一处,一道黑影在那里出现,不过在发现云亦可的注视下马上就推开了身形,而且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这反应……云亦可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就往前追去,不顾身后拖着那人古怪的笑声。 果然,她没追多远,一个血色的大阵从她脚下浮现,泛着凶残可怖的血光。 有许多身影犹犹豫豫地站了出现,隔着那道阵法围了云亦可一圈。云亦可但眼神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笑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刚刚被我追着的那群屁滚尿流的人吗?” “你!” 有人伸手打断了那个愤然发声的黑斗篷,冷冷道:“把大长老放了。” 云亦可往后走了几步,退到了趴在地上沾着泥土的那人身边,伸手拽起他的头,露出张空空如也的脸道: “你们确定这是你们大长老吗?” 有好多太平教徒马上就往后退了几步,但为首的那人却毫无反应,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浑身气压更低沉了。 云亦可淡淡道:“生气了?看来你是知情的。” 那人坚持道:“把他放了。” “看来你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要重要一些啊!”云亦可对那“大长老”道。 那“大长老”却只是“嗬!”了一声。 “放了可以,但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云亦可开始谈判了。 “我们放你离开这个阵法。” “阵法?”云亦可笑了,“我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在一处血纹交界处,整个阵法随之一溃,云亦可抬头傲然道: “除了我师尊,没有人可以用阵法来威胁我。” “她故意的。”云亦可手中的“大长老”在一旁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却像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那为首的黑斗篷道:“你要什么交换?” 云亦可道:“最少也要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可谈的?” 假·“大长老”再次开了口:“别为难人家,这里没有大长老的许可,没有人可以随意进出。” 云亦可道:“这样吗?那你这个三长老也没有办法吗?” 化装技术一流,她之前就在山献永霜城见过一个,且地位不低,同时身手不俗,和这个假·大长老如此契合,云亦可也很难不把他们进行联想。 对于云亦可突然点破了他的身份,那三长老没有半分惊讶,反而看起来似乎更加高兴了。 这个三长老,扮起别人来几乎可以是毫无破绽,但被点破身份后的反应,让云亦可感觉他不像那个四长老那么疯。 他像是像有表演欲,纯粹就是为了演戏而演戏。 之前云亦可和他一个比一个淡漠,反倒是像二个人在飙戏一般。 他一开始扮演着大长老的角色,后来扮演着一个忠心但有些疯狂的替身,连心理变化也很是到位。 直到被云亦可说破,云亦可感觉他又换了一种风格…… “既然都被识破了,那我就走了,没劲了,下次再找你玩。” 那三长老这样道,说完整个人化做一阵黑雾消失了,随着他的消失,那些太平教徒都做鸟兽散去,云亦可追着打杀了几个,就没有然后了。 她看着又恢复成她一个人的世界,嘴角勾起,清喝道: “起。” 一个黑色的巨大阵法拔起而起,这是她在路上发现了,在这“沉渊”里,地面上画满了阵法。 但她还不够了解这阵法,不能靠它离开。她的精神力沉入阵法,靠这个找个路还是可以的。 云亦可找准方向,直直地往一个方向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高大宏伟的宫殿群出现在了她面前。 “流憩行宫?” 云亦可盯着那块牌匾念出了声来,在这样一个地方,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很是反常。 绘着洪荒四大凶兽着大门自己缓缓打开,云亦可走了进去,路过一路泛着金黄的银杏路,走到了那座大殿前。 她眼神在那一瞬间凝固起来,盯着那座大殿正中挂着的那幅画,画的是一个黑衣男子。 云亦可终于知道为什么孟小小让的语气那么奇怪,还让她自己来看。 那幅画左下角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小字下还印着一方红章,落款却无,印章只是一片毫无区别的红色。 像是那画者不愿落款,但又不想让这处空着,所以随便印了一下。 那行小字是这么写的:七月二日,与君一遇,有幸睹君之颜,难以忘怀。不敢奢望,唯绘下此图,以赠君手,望君珍重。 画像里是大片的红色彼岸花,花开奢靡,妖娆艳丽。花从中又设软塌一张,一个穿宽松黑色长袍的男子半卧于软塌之上。 他伸手揽过彼岸花一支,放于鼻下,闭眼轻嗅。 整张图意境与构图都极佳,但这些都不能让云亦可如此惊讶。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子,他相貌极其妖孽,那大片的彼岸花却夺不走他半分容貌。 皮肤在黑袍与血红色彼岸花相衬下极白,神态动作慵懒随意,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言喻的尊贵之感,似黑夜中主掌死亡的君主。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脸和云亦可男装的时候有七八成像。 不,更胜一筹。 第74章 还想去哪 ………… 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自己和他,仅仅只是长得像吗? 云亦可有些茫然,但她也很确定那个男子并不是她。但是这容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云亦可再次环顾这空荡荡的宫殿,但这冷寂的场景却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又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孟小小。云亦可走出那挂了画像的宫殿,也没看到孟小小的身影。 她随意找到其中一座关闭的宫殿,还没有什么动作,那座殿门自己就缓缓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和云亦可刚刚看见的那座宫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座宫殿没有挂画像。 “果然如此。”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云亦可身后传来,云亦可回过头去,看见孟小小站在一棵还挂着灿烂金叶的银杏树的阴影下,而云亦可刚刚并没有注意到她。 “怎么了?”云亦可问道。 孟小小慢慢从那树下走出道:“刚刚我在这里的时候,怎么推也推不开这门。” “呃……这……” 云亦可有些愣神,孟小小刚刚的话足以说明很信息,再加上之前那座殿里面那张画,很难认人不多想。 云亦可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你信吗?” “信。” 孟小小道,但她的神情这一刻在云亦可眼中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熟悉,像另一个人。 孟小小走到这殿门来,也看了看里面的布局,吩咐道: “再看看别的殿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好。” 云亦可翻了个白眼,明白了什么。不过也没反对,就算他不说她也会这样干的。当她走到了另一座殿前,果不其然,又是一座空殿。 看着殿门缓缓打开,云亦可竟有了一种拆盲盒的感觉,谁也不知道门内是什么东西。 也不是所有的宫殿都是空空如也的,有几座摆了一些摆设和桌椅,还有一些随意摆放了几个蒲团。 云亦可逐渐往宫殿群的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银杏树灿烂依旧,但殿内的一些殿内物品越来越多,生活气息渐浓。 “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这住过的痕迹。”云亦可看着这一路的痕迹判断道。 她从一座充斥着浓郁酒气的屋子走出,那里摆满了整整一屋子的酒,让人远远的闻着就一些醉了的感觉。 看来这座行宫原先的主人喜欢喝酒…… 云亦可在鼻翼边扇扇风,把周围的酒味给散去,道:“就一个人,为什么要建这么多房间。” “估计是有专门的用途。” 孟小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云亦可也对她的一些反常视若无睹。 孟小小突然抬头看像一处,那里有一处本就打开的宫殿里,走到它的殿前。 云亦可也慢慢地跟了过去,小声道:“这里还有一处开了的宫殿。” 孟小小不由自主地就抬腿走了进去。不过她刚走了进去,殿门就哄然关闭。云亦可推了两下大门,却再推不动半分。 “孟小小!你没事吧?” “没事。”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却让云亦可有种莫名的心安。 云亦可想了想道:“我接着去看别的地方了!” “好。” ………… 云亦可看着这最后一座殿,比别处的更加宏大辉煌,按她走了这么久的印象来看,这里是整个宫殿群的最中心,也就是“流憩行宫”的主殿了。 她把手放在殿门口,这时她听见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 “嘀!望人间三尺甘霖。” “看一片闲云起处。”云亦可顺口回到,说完她就呆住了。 这句诗是她上辈子的那个世界的一首诗,原诗是表示求雨的意思。 但单看这句诗词它的意境,她比较喜欢,所以她现在还一直记得,没想到…… 望人间三尺甘霖,看一片闲云起处。 云亦可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过这里除了一层防护罩,外面全都是黑雾。黑漆漆一片,更别说半朵云了,硬生生把她的惆怅之情给看没了。 “嘀!身份认证成功,您将拥有A级权限。” 那扇大门说道,说完它的大门和之前那些殿门一样缓缓打开。 云亦可挑挑眉,这……有些不对啊!所以这座宫殿是之前那位穿越者前辈搞的吗? 云亦可走了进去,里面刻满了巨大的阵纹符号,随着云亦可的到来同时有许多阵法虚影浮现。 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云亦可却感觉到了一种科幻感。 她怀着一肚子疑惑,走到了所有阵法最中心,那里的地面有一个明显的圆形空白地,没有任何阵纹符号。 她站在最中心,就有许多阵法虚影环绕她浮起,云亦可把精神力投入其中一个,就听见之前的那个声音说道: “嘀!能量已蓄满,是否进行迁移?” “什么迁移?” 云亦可刚问完就感觉有一段信息往自己脑中灌进来,她几乎是下一刻就了解了这些阵法的作用。 她嘴角微微上扬。之前她还疑惑为什么这里的牌匾写的是“行宫”,没想到还真是“行宫”,可以行走的宫殿,顾名思义,就是“行宫”了…… 云亦可在心里感叹道:好一个“行宫”!她心里有几十句吐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这“流憩行宫”可不只能移动,跟是一个移动的堡垒,这攻击力……可以啊! 云亦可嘴角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出发! ………… “感知到外来入侵者,执行绞杀指令。” 随着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整个空荡荡的宫殿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和白光一起到来的还有足以融化一切的炽热。 孟小小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这时一阵凉意从她周身泛起,隔绝了外面的炽热,但孟小小还是被强光照的睁不开眼。 但她感觉有一个白影站在了自己身前。孟小小还是选择跟着冯焕之他们叫,开口道: “多谢君上。” “嗯。”那道白影回道。 “孟小小!你没事吧?”云亦可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上看了一眼孟小小,孟小小心领神会道:“没事。” “我接着去看别的地方了!” 孟小小回道:“好。” 她感觉云亦可在外面走远了,才开口对眼前的男子道: “君上为何救我?我记得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这缕分魂是用来保障亦可安全的,而且你曾说过他只能出手一次。” “你死了,亦可会伤心的。”云上说道,语气很是认真。 云上出口提醒道:“小心,有变。” 他说完孟小小就感觉周围的白光瞬间就转变成了深邃的黑色,接着孟小小感觉周围景色扭曲变化,渐渐有了别的颜色。 孟小小知道如果不是云上的护持,她早就被这扭曲的空间之力给抹杀了。接下来,孟小小发现自己在了一处矮山上。 “你现在在外面了。”云上道。 “我出来了。”孟小小看了一下这些很是眼熟的普通山景,却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她看见身前的那道带着淡淡笑意的白衣男子身影淡去,归于清风。 “多谢你照顾亦可了。” 孟小小道:“应该的。” 云上在山献就放了一缕分魂在这里,有的时候他会和她交谈,不过很少。大多数时候会通过她的眼睛观察云亦可,叮嘱她一些事情。 还有刚刚在那“流憩行宫”里,他暂时借过她的身体,不过云亦可好像也发现了…… “谁在那!”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孟小小看去,竟然是许久没见的探一! 探一都在这了,那个人……她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去,探一看着孟小小有些警惕道: “姑娘,你跑这干嘛?” 探一看起来没认出她来,毕竟他也没见过她的女装。孟小小尽量让声音娇气一点,道: “……路过。” 探一审视的眼神在孟小小身上扫过:“嗯?!” 这时另一个人也发现异常,跑了过来,道:“探一,怎么了?” 探一道:“察三,这里突然出现个女子。” 察三惊讶道:“哎,这姑娘不是之前在城门的那个吗?你弟弟呢?” 孟小小:……靠! “我现在去找他。” 她转身就欲走,但她听见一个含着隐怒和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还想去哪?” ………… 卷着火舌的倒塌的高大木建筑下,不起眼的一处缝隙,隔着被精细打理过的几丛郁草,一双盈满眼泪的大眼睛恐惧的看着外面。 一个个黑衣刺客踏着血水向为首的一人聚齐,古铜色的窄刀上滴着血水。 大眼睛的主人痛苦的避上眼睛,泪水不住地滴落。 当她再睁开双眼时,一双白色精致的绣鞋的玉足突然出现,接着,轻盈的白纱裙飘飘然地盖住了那双小脚。 什么人? 众刺客一惊,都看着这个从半空中突然摔出的女子。 天色未明,她背对着火光踉跄了几步,很快便站稳了身形,看不清容貌。 只见她身材高挑纤细,一席白裙无风自舞,亭亭玉立不发一言,很有一股飘然若仙的气质。 “杀了她!”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底细,但他们做的事万万不可泄露,刺客首领果断下令,一群刺客举刀便围了上来。 “额?” 那白衣女子看起来虽然还有几分懵逼,但手却极快地解下了腰间松松系着的白绫迎向来犯之敌。 她过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面色不善带着一股怒意,她冷“哼!”一声。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敌人,白衣女子借着火气由守转攻,本就翩若游蛇的白绫一下子凌厉刁钻了起来。 她那手中白绫如毒蛇般往刺客们的四肢蛰去,触及便有清脆的骨折声惨叫响起。 “咔嚓”“啊!”…… 不久,那群刺客便堆成了小山,一个不漏。白衣女子挑挑眉,看起来有点小得意。 突然,刚刚还挣扎着的刺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没了动静,白衣女子睁大眼睛,抄了着木条挑开一个刺客,看着他嘴角的黑血,皱了皱眉。 看着这灭门惨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看着这摊烂摊子,不由得扶额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些犹豫,还带着几分苦恼。 她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伸手在空气中掏了一掏,掏出了数枚玉质字符,随着她的芊芊细手将那些玉符抛起。 那些玉符各自悬于半空,隐隐无数道纹在它们周边浮现连接,似乎组成了一个玄妙阵法,接着却又全部没于空中,全无半点踪迹。 白衣女子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先是看了眼刺客尸体堆,摇了摇头。又抬眼望向那双大眼睛的主人所藏身的木堆处。 她抬脚向那处走去,路旁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她的脚步一下子都贴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走到了一木隙处,顿了下来,歪了歪头往里看去。 只见一灰衣小女孩顶着个大花脸抱膝蹲在那,一双很大的眼睛带着惊恐和惊疑和她对视,脸上布满了泪痕。 “呃,小姑娘,这什么地方啊?” “慕…呜呜…慕云城……城郊娄……家庄……” 听到“暮云城”三个字,白衣女子点点头,好像有些高兴,不过当她看向那小女孩时,眼中的笑意又化为了怜惜。 她笨嘴笨脚地安抚了几句小朋友,小女孩擦擦眼泪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分明怯生生却故作镇定道: “谢谢你杀了他们,我可以暂时相信你吗?” “可以的。”白衣女子看起来倒有点心疼这个孩子,但还是接着道: “这件事我会交给慕云城来处理,公事公办。但我并不会特地出手,我不是什么愿意主持公道之人,万一慕云城也不能为你讨个公道,那你只能自己去讨。” “好,谢谢你救了我。” “我叫云亦可。” “我叫娄离园。” ………… “怎么睡在这了,小离园?小心着凉。”吴修己道。 “嗯。”娄离园还有些迷糊,自己什么时候睡在这凉亭里了。 “最近练功也不要太累了。”吴修己叮嘱道。 “哦。” 娄离园揉揉眼睛,又做了这个梦了。 ………… 第75章 临渊之下 ………… “嘀!经扫描,前方有大量生命体存在,是否继续前进?” “是!” 云亦可借助这些奇妙的阵法,透过层层黑雾,看见了前方有许多穿黑色斗篷的人聚集在了一起,嘴角不由得开始上扬。 她,来复仇了! 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反派呢?云亦可突然想到,随即她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打就是打了! 随即云亦可身在的房间开始地动山摇,不止是这里,她调出整个“行宫”的俯视图,整个“行宫”都在移动变形,慢慢地从一处宫殿群变成了别的形态。 变成了一处真正的堡垒,有几出黑洞洞的炮管露出,闪着厚重的金属色泽,极具威慑力。 ………… “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一个穿黑斗篷的太平教弟子突然说道。 他前面的人扭过来对他说了一句:“不要瞎想。” “好。”他马上道。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许多人听到这句话都抬头看去,本就漆黑一片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大片阴影。 那片阴影慢慢放大加深,没过多久,就笼罩了他们的整片天空。 他们的瞳孔逐渐放大,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着那巨大的金属疙瘩,泛着寒冷的金属光泽正炮台对着他们。 他们听见那座金属疙瘩发出一个怪异的声音:“嘀!已瞄准目标,是否发射?” “是。” ………… 待着艳丽的火光闪过,这片大地只剩下一片漆黑,和黑雾的黑融成一片,并没有什么区别。 “寻找下一次处目标。”云亦可看也不看,直接下令道。 “嘀!正在寻找目标。” ………… “那是什么?” “嘀!目标已锁定,是否进行攻击?” “打他!” “不好,快跑!” “跑的掉吗?” ………… “嘀!目标已锁定,是否进行攻击?” “什么声音?” “打!” ………… “嘀!……” “不用说了,打就对了!”云亦可道。 ………… 这一日,沉渊地形有所改变,许多地方多出了几个大坑,黑雾下沉,让那里的黑雾浓度比别处更浓郁。 当然,之后会有什么影响,目前还不得而知。 云亦可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下面空荡荡的地面,这才几次啊,就没看到人了。 虽然她的做法有开着坦克打蚊子之嫌疑,但她才不管这么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在这里也就这几个敌人。 不过除了第一次杀敌伤亡比较多之外,云亦可后面发现的太平教弟子都比较分散,也不是那么傻。 “嘀!嘀!嘀!有强大能量体正在靠近。嘀!嘀!嘀!强度,SSS级,警报,警报!嘀!准备撤退!准备撤退!” 几乎下一刻,乱闪的红光夹杂着“嘀嘀嘀”声充斥了整个主殿。 云亦可还没来的及反应,就听见了一道锁链和哗哗的水声响起。 她入目可见的所有黑雾都翻腾着,在这一瞬间都浓郁成水,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是祂!云亦可听见这声音就认出了来的是谁。这力量,和她之前见的完全不成正比。 这沉渊,就是祂的老巢吗?那自己岂不是撞枪口上来了吗? 在她想着,黑雾之海荡漾,不断地挤压着“流憩行宫”,让云亦可感觉这里随时会散架。 “嘀,能源耗尽,请尽快转移。” “什么?!”云亦可不是很高兴,但她看这周边很是可怕的攻击,沉声问道: “怎么转移?” “嘀!启动应急预案,请去往传送殿。” 说完,云亦可看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断放大,一扇门从那处裂缝处浮现。 云亦可走到那门前,伸手推开了门,却又回到了之前的银杏林里,在满地的金黄灿烂里,她抬头看去,看见了一处宫殿。殿门大开,正是孟小小之前进的那座。 云亦可掏出玉牌,却发现联系不上孟小小了,想必她已经通过这里离开了吧! 云亦可走到殿前,刚走进去,就听见之前那个声音道: “嘀!身份认证成功,请问你是否要进行时空迁移?” 云亦可毫不犹豫道:“是!” “嘀!正在进行迁移中,请稍等。” 它的声音刚落,这处宫殿就开始地动山摇了,在墙粉簌簌掉下和让人不安的红光中,云亦可听见外面的声音响起: “我发现了什么,嘿嘿……留下多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嘀,是否寻找最近的迁移点进行迁移。” 云亦可道:“是。” “迁移成功,祝你旅途愉快!” 啥?还会说这个?…… 云亦可心理活动还没想完,她就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自己身上,抵挡着外面的空间乱流。 会去哪里呢?不会转移到别的世界去了吧?她想着,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但还没来得及恐慌,云亦可的周身开始有了正常的景色…… ………… “到哪里了?”孟小小听见外面有些熟悉的乡音,终于开口问道。 归海夙简言意骇回道:“临渊。” 孟小小:……我能不知道吗? 出于一些原因,孟小小和归海夙二人从坐在一起开始就都互相保持沉默,这是他们二个人为数不多的对话。 孟小小问道:“是不是博冉城?” 归海夙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这个态度孟小小就知道她现在真的到了博冉城。 “我想下车一趟。”孟小小动了动,手上缠着的锁链哗哗作响。 “不行。”归海夙果断拒绝,又拿起一本书放在手上看。 “我要下去。” 孟小小坚定道:“你总不能锁我一辈子。” “一辈子不至于,临渊帝都快到了,回那里我就把这锁链给解了。”归海夙随口回道。 “然后把我关别的地方吗?”孟小小冷冷道。 归海夙没有回答,但他这样的态度,对孟小小来说无异于就是直接默认了。 孟小小掀开车帘,隔着朦胧细雨,看了看这熟悉的场景,犹豫片刻道:“我曾经住这。” 归海夙先是微微惊讶了一下,虽然知道她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听她接着讲道: “我不求你放了我,但希望你能在前面停一下,不用太久,你可以全程跟着我。” 归海夙往前看去,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坐着马车已经出了城门,到了城郊。 孟小小那双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 归海夙妥协道,不知道从哪里摁了一下,孟小小手上的锁链断了,她马上就把右手收回,活动了一下被锁住的左手,揉揉手腕。 归海夙的手默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只是掌心空荡荡的,有些尴尬。他后悔了,刚刚动作快了。 孟小小不等他反悔,掀开车帘,冷冷吩咐道: “停车。” 探一有些惊讶地看着孟小小,有些犹豫,但里面那位主没有说话,他自然也不敢反抗,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孟小小换了一身另外风格的黑色长裙,虽然还是女装,但有着平常女子难以企及的英豪利落。 她就这样下了马车,也不管这烟雨蒙蒙,直接就往前方大片的荒野走去。但雨丝没有淋在孟小小的身上,一把黑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孟小小也不去看紧跟在她身后的归海夙,二人就这样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往前走去。 在他们身后的探一默默摇头,看着他们默契的脚步,这二人之间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过孟大人竟然是个女子,还这么好看,这倒是让他在知道她就是孟大人时几乎惊掉了下巴。 怪不得殿下之前和孟大人之间相处那么诡异,殿下之前应该是知道孟大人是女儿身这件事的吧! 这么一说许多事情就有原因了。探一缩着脖子笑了几下。这么一看,这二人可真登对啊! 在微风细雨里,二人撑伞并立,默契而行。不时低语几句,青丝在风中交缠,说不出的暧昧与养眼。 “你那侍卫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孟小小皱眉道。 “不知道。” 归海夙也发现了他们身后的探一的些许异常,但他现在可没空管他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孟小小道:“你还是换卫二到边上来吧!” 探一太八卦,想的最多,这倒有些像云亦可。 察三平时看起了傻傻的,但看的比谁都多。 刺四……这人平时就不负责这一块。 卫二不爱说话,人也老实。如果要选择的话,她还是选择卫二。 虽然探一刚完成任务调到他边上,但归海夙毫不犹豫就答应道:“好。” 毫不知情自己刚刚被卖了的探一还在远处陶醉,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 走了没几步,孟小小就看见了一处几乎被埋在荒草里的小木屋,一个邋遢的灰衣老者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来干嘛的?”他喷出一口白烟,敲敲烟杆道。 孟小小道:“扫墓的。” “现在可不是什么清明中元的节日,你这个时候来干嘛?”那老者接着盘问道。 孟小小道:“你之前也不是这里的守坟人。” “哟,是个大人物啊。” 那老者露出一口大黄牙道:“没错,老头子我也不是这里的守坟人,也只是个来扫坟了,看看故人。” 孟小小也道:“我也是,平时也不一定能来。” 二人都没多问,就这样擦肩而过,没有继续交谈。萍水相逢,不必多问。 孟小小走到了一方墓碑上,它是周围最整洁的坟墓,几乎没有什么杂草,边上还放着一些没有坏的贡品,散落的香灰积了一地。 孟小小开始拔后面明显才刚长出来的野草,归海夙则看着那碑上写的碑文: “故先考孟公逸老大人之墓,孟小小敬上。” 归海夙给墓前插上了三根香,孟小小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拒绝。她同意带他这来就很能说明了一些事情,虽然并不是她主观意愿的…… 她接着在心中絮絮地和那墓碑说话: “爹,我好像找到了生母原先的来处,不过还是没能去查找,也正好,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 我不是那些想去找什么身世,毕竟养我到大的是你。我总有一种感觉,只要我主动去找,一切很快就会出来,毕竟一切都那么明显。”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抱歉啊!你交给张叔的那可以证明身份的玉佩,他前段时间转交给我了。我前段时间丢了,不过应该能找回来。” 她随意看了看她身后默默烧着纸钱的归海夙,接着说道: “这人你不要管,也不需要认识,最近很讨厌……” ………… 云亦可发现周遭的景物又变,身边的人服饰也大多是襦裙女子和戴平头冠的男子,与启轩的服饰又大不相同。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拉住一个边上的书生问道: “请问公子,这里是哪里啊?” “姑娘好,这里是博冉城。”那书生很是有礼道。 “不是,我是问这是哪个国家?”云亦可忙道。 “这里是临渊。”那书生又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云亦可。 云亦可也知道她怎么一问别人恐怕把她当傻子看了,毕竟正常人谁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草草和那书生说了句: “多谢。” “姑娘不用谢。” 那书生说完就离去了,云亦可也是转身离去。不过当她转过身后,原本带着淡淡的笑意全部敛去。 她进沉渊之前,明明在启轩的南诏,开始出来后却来到了临渊,而两地相隔万里,这说明了什么? 云亦可突然想到了一个平时很少想到的问题: 山献国名之所以叫“山献”,是因为那里古称就是“山献”,以它为国名是彰显着那里土地的完整。 启轩国名叫“启轩”,则是因为启轩原名大启,后来三国共分天下才改为启轩。 那么,临渊国为什么叫“临渊”呢? 如果真的是她想象的那样,单从字面意思来看,那么渊在哪里呢? 临渊临渊,临渊之地,是不是临渊之下,就是沉渊? 第76章 越来越近 在这片无人的黑雾之海里,一块巨大的金属疙瘩单独地浮在黑色的不详的海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那“巨兽”突然侧翻,被一截突然冒出的铁链抽倒。 “铛!”一声巨响,黑雾之海随之开始翻腾。 又有几道红芒出现在那金属疙瘩边,金属疙瘩往后一退,白光闪过后,那巨大的金属疙瘩消失不见。 黑雾之海却没有随之恢复正常,那些红芒也突然往上冲去,带着漫天黑海…… “她下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在那渐渐愈合的黑渊裂缝边,苗芬纷有些担心道。 那裂缝已经不再往外喷着黑气,南诏的黑气浓度已经明显下降了许多。 “不知道。” 陵光语气也不是很好,有些暴躁。但手中宝珠不断运转,吸纳着目所能及的所有黑雾。 “不好,有变。” 一旁的奇岚突然道,赶忙把苗芬纷和拓拔小蛮拉到了一旁。 他话音刚落,那道裂缝突然扩大,大量凝实如水的黑雾喷涌而出,隐隐有红芒在黑雾中浮现。 “我去!这又怎么了。”陵光暴躁道。 眼见灾难又将至,但拓拔小蛮眼尖看见一物道:“那是什么?” 所有准备离开的人都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那道黑色的裂缝上有异样的波动传来,一道木牌突然凭空出现。 仔细一看,又像是一块牌匾,上面用勉强端正的字体写着“杏林”二字,看起来在普通不过。 这是云亦可下去之前留下的吗?这是她的后手吗?陵光突然想到,但这样有什么用? 他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面那道黑色的裂缝,他不能走。 在那黑雾上冲,即将碰到那块牌匾上时,异变又起,一声幽幽的女声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阵异香传来。 却是一穿秋香色的消廋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她轻抬素手将写有“杏林”的牌匾拿在手中,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那块牌匾随之不见。 她不顾那些诡异的黑雾,整个人缓缓下降,随着她的下落,那些宛如实质的黑雾也往回缩了回去,仿佛遇见天敌了一般。 她是谁?这是在场所以人心里浮现的一个念头。 只见那身材纤细若柳的女子安然站在黑色之渊上,所有的黑雾也仅仅在那黑渊里,再无半分溢出。 但当众人心神未定时,风波再起。有几道红芒冲破黑色之渊,冲到了半空之上。 “孟章,监兵,执明,你们怎么了?!”陵光激动道。 只见那几道红芒里隐隐包裹着三道人影,分别是穿青衣长袍有鳞甲配饰的俊雅男子、穿白甲边角饰有有黑色绒毛的威严男子,和穿厚重青甲的雄壮男子。 东方青龙孟章神君; 西方白虎监兵神君; 北方玄武执名神君。 不过现在的他们看起来颇为不正常,猩红的眸子搭着浑身冒着黑气的身体…… 陵光看到多年相处的好友都变成了这样,牙呲欲裂,难以置信道:“你们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四个都奉了仙帝的旨意巡查凡间,怎么……”陵光没有再说话,事情很明朗了,是这邪教对他的三个好友下了毒手。 “唉~” 却是那穿秋香色的纤细叹了口气,面带不忍之色叹息吟道:“物是人非,小池依旧,彩鸳双戏。念当时风月,如今怀抱,有盈襟泪。” 说着,她还真用衣袖轻掩在了眼角,那里有点点水光隐隐浮现。陵光这才发现她那双杏眼微微红肿,像是哭过般。 纵使他现在是如此伤心,但也被这奇葩女子给愣了片刻神。 但上面那三个明显不正常的四方神君可不会愣神,直接就往下俯冲下来,目标就是拭秋。 “唉,我怎么这么苦。” 她轻叹出声,说着整个人往边上微微一让,正好躲过了那三人的合击。 她接着叹道:“说好了收留我,却还是有这么一天,果然,我在她心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说着,她本就消瘦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正好从东方青龙孟章神君和西方白虎监兵神君的攻击的夹缝中闪过。 “心无歉,但世间公论,自有人评。竹风萧飒初停。算何境、能如梦境清。”拭秋哀叹道,仿佛在感叹身世之飘零。 陵光在吃惊之余也冲了过去,帮她拖住了北方玄武执名神君,二人缠斗在一起。 这时的他没有看见另外那两位神君也随着拭秋感叹了一声,眼中红芒闪动不定。 “唉~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随着她的声音落下。 空气中的异香似乎更浓郁了几分,拭秋如弱柳扶风般走到了孟章和监兵二人身前。 如削葱根般的手指轻点在二人眉心,一股黑气从眉心不住的溢出,往他们下面的黑色裂缝里坠去。 陵光感觉冥冥中有什么让他往边上让了一步,接着,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她手中轻点于执明眉心,他转过头去,看见孟章和监兵倒在一旁,昏迷不醒,但周身已经没有那些不详的黑雾了。 “接着。”拭秋说完一个男子倒在了陵光怀里,正是恢复正常的执明。 “你是谁?”陵光问道。 拭秋却没理他,又是幽幽叹了口气道:“又松了。” 语罢她抬手,那道黑色的裂痕缓缓收拢,大地如伤口愈合般,只于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作完了这一步,整个人也随之虚幻淡去,恍若从没来过一般。只余一声轻叹消失在了空中。 ………… 在上面的裂缝消失时,下面的黑雾之海也恢复正常。 “主今天怎么了,竟然放这东西离开了。” 黑雾中,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佝偻老者走到了那块写着“沉渊”的界碑前,但声音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 界碑上黑雾凝聚,又隐隐化成了一个佝偻老者的身形。二个身形相近的人相对而立,这场景说不出的怪异。 但在这样充满诡异黑雾的背景下,又仿佛算不上什么了。 “那座殿本就是一部分阵基,它主动消失,主自然应允。”那道虚幻的佝偻老者道。 “拜见大长老。”那个有者年轻男子声音的佝偻老者向那虚幻黑影行礼道。 大长老喟叹道:“不必客气,我有预感,主离我们又近了一步。” “我也有感觉,我们的时代快来了。” 黑雾翻腾,把他们的话语尽数吞没。 ………… 乱草木屋前,一邋遢老者安然卧于微雨中,眯着眼睛抽着水烟,他脸上带着惬意,但那薄雨已经打不到他的脸上了,一个阴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谁啊?老头子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月,平时都没人来,今而倒是客多,一波接一波的。” 那邋遢老者说着一敲烟杆,眼睛并没有睁开。 “掌监令,好久不见了。”那阴影的主人沉声道。 “哦。”那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里不意察觉的精芒闪过,“倒是个稀罕称呼。” 那阴影的主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翟衣,身材高大,斗笠下披散的长发轻舞,拂过他腰间的一把鬼头刀。 “掌监令倒是贵人多忘事。” “贵人称不上。”那邋遢老者马上否认道:“我如今也就是个糟老头子。” “怎么会,晚辈对前辈可是崇敬的很呢!”那鬼头刀的主人这么说着,却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崇敬?” 邋遢老者睁开眼睛,玩味地笑道:“你莫不是崇敬我带领一部分太平教外部势力叛教,自立升平教的事迹,你也想带着截天道叛了?” 那鬼头刀的主人对他的这句话没有回答,避重就轻道:“前辈说笑了。” “嗤!”邋遢老者一哂,美美的吸了一口烟杆才悠悠开口道: “你也怕是不敢,你虽然有个阴执事的名头,但截天道真正的主子可是那位圣眷者。” 鬼头刀的主人也并未反对,半自嘲口气道:“那就是位祖宗,不过也所幸不管事。” “那你呢!你这为真正手握重权的人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呢?毕竟我早就把教主那个虚名给让给别人了。” 鬼头刀的主人一笑,反倒让人感觉到几分阴森:“掌监令的那位继承者倒是消极。” 邋遢老者却道:“那孩子不错。” “还有啊!”他吐了一口清烟,仿佛只是在和老友拉家常。 “我早就不是掌监令了,从判出的那一刻就不是了,现在更不是了,毕竟……我是知道的。” “晚辈可不敢直接喊前辈一声‘卢老大’,不过前辈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切!我竟然打出了这个名头就是让人喊的,没什么尊不尊敬的。” 卢老大摆摆手,道:“好歹也活了这么久了,对这些还是有点感知的。” 鬼头刀主人没有说话,卢老大支起身子来,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杀了了吗?”鬼头刀主人反问道。 卢老大笑笑,站起身子来,淡淡道:“那你来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相信你刚刚也察觉到了,主离我们更近了。”鬼头刀主人开口道。 “知道,我还知道最近这一系列事情的起因。”卢老大道。 鬼头刀的主人一下子就看向了卢老大,手掌在腰间的鬼头刀上落定,似有杀机。 “噗嗤!”卢老大却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道:“果然,我离开暮云城没多久你就追过来了。” 鬼头刀主人却道:“那对前辈来说好歹也算个……” “不算,”卢老大打断他的话,“老早我就脱离了太平教了。” 卢老大没有说话,但他拿烟杆的手微微收紧,鬼头刀主人道: “既然前辈要送客,那我也不多待了。毕竟我也只是路过,发现前辈在这里而已,顺便过来打个招呼,没什么别的意思。” 那鬼头刀的主人说完就自顾自的离开了,而卢老大又独自站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走到了小木屋后,拨开半人杂草,露出里面的一架破旧的牛车。 老牛慢悠悠地嚼着草,抬眼看了一眼主人,又低下了头慢慢地嚼着草。那姿态,和卢老大十分相似。 卢老大笑着摇摇头,坐在了破旧的牛车上,牛“哞”地叫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情愿。 “老家伙,走了。” 卢老大拍了拍牛背,那老牛才站起身来,缓缓地往外面走去。 卢老大闭着眼睛,躺在破旧的板车上,细雨蒙蒙,在他杂乱的白胡上落了白芒点点。 过了一会,他眼睛慢慢睁开一线,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撑着一柄绘着青叶紫花的素雅油纸伞,站在他的牛车边。 她掏出一块玉牌,但没过多久又有些丧气地把它放回了袖中。 她这时好像才注意到里卢老大,走到牛车边上开口笑着问道: “老人家,去哪啊?” “去暮云城。”卢老大慢悠悠道。 “暮云城啊,我也去吧!”那白衣女子想了想道。 “杏林云游仙?”卢老大含笑道。 “哎!你知道我?” 云亦可是有些惊讶的,她自认还没有到人尽皆知,名满天下的那种程度,而她对这老者又毫无印象,不是熟人。 “知道,听一个老友说过,看你到你,我就想到了她,果真是。”卢老大说道,还不忘撮一口烟杆。 “哦!”云亦可点点头,“那你那老友是谁?” “他姓吴。”卢老大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了云亦可一眼。 “是吴叔啊!” 云亦可顿时了然,往卢老大身边凑了凑道:“请问您是哪位前辈啊?” 卢老大感叹了一句:“今天叫我前辈的还有点多啊!” “果真是,多事之日。”他下了定义。云亦可在一旁含笑看着卢老大,没有说话。 卢老大摆摆手道:“我姓卢,叫我卢老大就好了。” “卢老大前辈好~”云亦可心下一凛,面色不显甜甜的叫了一声。 卢老大再次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女娃娃去暮云城干嘛?” “就是随便去转转,看看吴叔,再随便在世界各地转转。”云亦可道。 卢老大赞许道:“哦,年轻人,是该多转转。” “也不是,我懒着呢!不过是去看看,证明一下我的一些猜想。” 云亦可拖着下巴随口道。孟小小的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了,尤其是这种私人的感情事情。 虽然没联系上,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些她留下来的记号。 “那也不错。” 卢老大说完之后再次闭目,不再说话了。 云亦可也没和他再说话,拿了一卷兽皮地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拂袖,把身边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木牌匾收了起来…… 第77章 又一年春 “老伯,你又在看什么啊?” 璀璨夜空下,一个骑着水牛的牧童凑过头来,看着那老者手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器具。 那老者手忙脚乱的架着一堆木架和琉璃器具,看起来颇为专业和繁忙,但还是抽空回了那牧童一句: “我在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啊?”牧童抽着鼻涕道。 “外面啊!什么也没有,我们的世界本就建立了一片虚空之中,空中楼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迎来了毁灭。” 那老者说着叹了口气,脸上虑色颇浓。 “老伯,你又在说胡话了。你这样是不行的,”牧童用沾满泥巴的手擦擦鼻涕,“连我爹娘那么好的人说你是个怪人,让我离你远点。” “那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那老者不屑反问道。 那牧童眼珠子转了转道:“这……这不是……我怕你孤独吗?” “不就是回家晚了怕挨打,找我来做个由头,牛娃子,你这一身脏的,你爹娘可不是傻的……” 那老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一根镶了琉璃的奇怪管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那牧童也察觉到了老者的不对劲,也有点担心起来。 “人,那里竟然有个人……第一次,外面竟然……不行不行。” 他猛的站起身来,大声道:“我要去找山主……” 那老者又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就突然跑开了,只剩牧童不解的挠挠脑袋,爹娘说的没错,老伯果真是个怪人。 ………… 这是一片寂静的世界,到处因为虚无和毁灭能量,而呈一种空洞的黑色。 但这里处了这个黑色,也只有一些或大或小的彩色泡泡不规则地浮在这片黑色的世界里。 有的泡泡的边缘不断泛起波澜,但有的十分平淡,泛着令人不安的苍白色。 但这片平时都寂静的世界,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穿宽大白袍的男子,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神色淡然地行走。 在这片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波动激烈的泡泡里透出了窥探的视线,但那些屈指可数的生物更是止不住的颤栗,看着这个男子就这样从他们所处的泡泡边路过。 他看似信步闲庭地在这片世界里行走,但实则速度极快,几乎是下一瞬,就路过了无数泡泡。 突然,那个男子停下了脚步,手指虚掐几下,皱起眉头来,回头看去。 他的有一缕分魂的气息消失了。 这人自然就是追踪关于一些和轮回之盘有关信息的云上,现在他神色犹豫。 通过分魂破灭时传过来的信息,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快要出来了,按他原先的想法,他应该马上赶回去。 但……他又看了一眼他的前方,虽然虚无一片,但他有预感,前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云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去,粗略算了一下,他才走了没多久,加上分魂向他传递信息中过的时间,那里已经过了几个多月。 而这两边的时间流速好像近一步拉大了。 “唉。”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赶快赶回去吧!亦可那么傻,万一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已经移位的那个世界,而且没那么容易进去。 但……最近应该会轻松很多。 云上通过另外的分魂感知了一下,更加不放心了。 她怎么跑那里去了? ………… 同样是全是黑色的世界里,一个穿着白衣飘逸纱裙的女子行于其中,周身不染半分黑雾,如不染尘埃的仙女,她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她在这片黑雾的世界里往前走着,脚下是被黑雾彻底渲染黑的大海,前方是一片残破的大陆。 没过多久,她就道了大陆上,奇形怪状的怪物在残破的建筑物里横行。仅凭这些风格特异的建筑物可以知道,这里曾经发育了一个辉煌的文明。 但现在…… 云亦可看了一眼这周围的黑雾,叹了口气。这是她发现的第三块大陆了。 云亦可这几个月自己到了失落之地里,凭着黑雾不沾身的本事,在这里面游历,但她目前还没有发现一个正常的生命。 这里的一些东西隐隐向她昭示了临渊、启轩与山献三国的未来。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这里的地形,和她前世的那个世界颇像。 她想到了启轩的前身,是由“启”建立的第一个国度,在有这里的一些风俗,也和前世的世界很像。 这里有女娲补天的故事,也有三皇五帝的传说,不过都很古老了。 云亦可很确认这里不是她前世的那个世界,她怀疑这里是前世的世界的一个很早就错开的平行世界。 看着这也有些眼熟的异域建筑风格,云亦可打算回去了。这时她仿佛心有所感,掏出了一块微微发亮玉牌。 ………… 又是一年春,杨柳再次抽枝,河边一岸绿意,闲在家里一冬的人都纷纷出门踏青,观赏初春之景。 但天不遂人愿,在三月三踏青这天,天上突然下起了朦胧细雨,缠绵了整个河堤。 所以那河堤边的小茶楼人满为患,那说书先生才暂且歇下,下面的客人们又七嘴八舌的聊开了,热闹的很。 “哎,听说了吗?” 不知道谁起的头,一般这么说就又有什么消息要流传出去了,马上就有好事者应和道: “听说什么啊?这么鬼鬼祟祟的?” “那位小孟大人好像要倒霉了。” “小孟大人,是那位九绝之一的‘刑绝’孟小小吗?”很快就又有人发问道。 “这小孟大人这几年可是炙手可热的很,怎么了?”又有蒙着面纱的小娘子也加入了话题。 一开始说话那人听到这么多人应和,反倒谨慎起来,缩着脖子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和那五大家族有关,反正据说他最近这十几天都待在府中,没有出门。” “五大家族?那是什么?” 听到有人这么一问,马上就有自认身份地位和常人不同的人开始卖弄学识了: “唉唉,这五大家族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我们临渊的五个商业巨头,分别管着一部分行业,我们现在在的这个茶楼,也说不定就是那个家族暗中开的呢!” 说到这几话,茶楼里的所有人都笑了,也有人开始东张西望,但却没几个人注意的,很快就有人搭话道: “但据说是五大家族一开始并不是从商,原本是七大隐世家族,暗中操控朝堂。” 在座各位鱼龙混杂,不乏有知道当年详情的,就有人补充道:“原本是赵、金、孟、李、陆、娄,纳兰七大家族。” “那怎么现在改从商了。”原本发问的人又问道。 “还不是咱们陛下当年铁血手段,把他们都敢去经商了,现在就剩赵、孟、陆、纳兰,娄五家了。” “诶,等等,不是那临渊五杰的功劳吗?”有茶楼里的常客发问道。 “一看你就不关注时事,咱们陛下当时就是那五杰之一啊!”很快就有人把他驳倒了。 “那孟大人到底怎么了?”那蒙面纱的女子着急道。 在坐所有人听到这么一句话,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毕竟小孟大人为人风流倜傥也是全临渊人尽皆知的事。 但他们心照不宣的笑容让那女子一下子就把脸给埋到了桌子里,也不知道脸红成什么样。 “呦呦,害羞了!” “哈哈哈!” “小孟大人长得比女人还秀气,却还这么好的女人缘。” “那小孟大人姑娘就别想了,你看我怎么样?” “滚滚滚,人家姑娘面皮薄,当不得你们这样打趣。”又有读书人站出来说话。 “别打岔,那小孟大人到底怎么了?” “对啊,小孟大人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罩着,前段时间贸然离朝那么久,朝中弹劾不断,还不是一点事也没有。” “对啊!对啊!” “哎,那就是你们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了。” 有人压低着嗓子道,也马上就有人也压着嗓子问道: “先生的茶费我全包了,可否具体说说?” 那人穿一身有些破旧的儒服,像是官场不得意的秀才,很是愤青道:“这还不简单。” 这样的人在茶楼是很收欢迎的,许多宫廷官场秘事就是由他们传出去的,很快就有人吹捧道:“先生这么博学,快给我们讲讲呗!” “对啊,先生和我们和不一样,肯定知道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 那人在别人一声声的先生叫的飘飘然,自诩儒雅的饮了口清茶,这才开口道: “这人啊!就是有见不着别人好,尤其是这一个位置一个坑的官场,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上面的一个位置呢!” “而那小孟大人,本身就因为查案得罪了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上面的大官在等着踩他一脚。” “而且你们看,小孟大人他本身就根基不稳,短短几年就从一个普通的捕快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谁不眼红他的境遇。” “说的也对。” 许多人纷纷应和道,听到这么多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那人更兴奋了,滔滔不绝道: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看啊,这皇帝对一个人有特别偏宠,连带着太子殿下也同样如此,那他们这些官不就有了共同的敌人吗?” “这又怎么了?”之前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解道。 “怎么了?”那秀才冷哼一声,道: “问题大了!这官场讲究的就是均衡,而小孟大人本就不怎么准守官场规则,也可以说一句嫉恶如仇了,但如果你们也有这样一位同僚,你们能不慌吗?” “这样一个破坏规则的人,他们能眼看着他就这样平步青云就怪了!”有人总结道。 “啧!啧!啧!”有人摇着头,感叹着世事险恶。 “果然,盛极必衰啊!”也有年长者这样感叹道。 那秀才还要张口说些什么,这时候…… “雨停了!” 有人在外面喊道,许多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茶楼,那秀才也摇摇头,叹着气走出了茶楼。 有小厮马上上来把丢了一地的瓜子壳果皮收拾干净,这座茶楼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净。 人走茶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临渊帝都内城,不是达官显贵就是才名远扬的人家住居的地方,而在这里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住了一条街的大人物,多是临渊帝亲自赐的府邸。 这里府邸或古色古香,或富丽堂皇,但也有一些显得格外陈旧普通。 “吱呀!” 一座看起来并不怎么华丽的府邸大门被从里面推开,府门口早就候着的马车很快就下来了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下属打扮的男子。 他撑起一把黑伞,撑在了从府邸里走出的那个俊秀的黑衣男子头顶,黑衣男子穿着立领的黑袍,一只暗红色的獬豸隐隐可见。 “小孟大人,你去干什么?”边上很快就故作有诧异的穿红色官袍的人过来问道。 “有个朋友要来。”孟小小面无表情回道,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就这样上了马车。 这天,街上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约而同地开了一条小缝,不知道多少眼睛暗中盯着,目送着那辆只坐了二个人的马车离开。 马车很快就从这条街上消失了,但同样也有许多马车从这条街里离开了。 只见孟小小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原本停了一阵的小雨在这时候在次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这天,也有许多人登上城门踏春,欣赏雨色。 “大人。”那个黑衣下属忍不住说了一声。 “不用管。” 孟小小打断道,依旧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只是出门普通的迎接一下友人。 在这满城翘首以待下,烟雨蒙蒙中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骑着黑白二色马匹的女子,粉衣的那位骑着一匹彪壮的白马,白衣的那位骑着一匹精瘦的黑马,并骑而行,如二道闪电般划开这重重雨色。 她们的帷帽上的轻纱高高飘扬,衣带当风,身姿秀丽,在这样的雨景里,却有一种格外的韵味。 仿佛那飘渺不在人间的仙子,又带着游戏人间的潇洒飘逸,向这座城行来。 在这样紧张沉重的场合下,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惊艳。 第78章 好久不见 只见二骑几乎是眨眼见就快到了城门前,也因为快到目的地了,她们放慢了一点速度,但马匹也很快就载着她们到了城门前。 那黑白二骑在雨中放慢了步伐,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着细碎的雨点声,奏起了一曲幽静清雅的乐章。 那粉衣女子先行下马,轻纱裙裾飘扬下,她姿态优雅地撑起一把油纸伞,侍在一旁,温婉娴静,宛如一幅美好的仕女画。 那白衣女子一手轻扶帷帽,一手扶马,也翻身下了马匹。动作潇洒,但也不难看出她一身风尘仆仆,也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 粉衣女子把伞撑在那白衣女子头顶,步子也很自然的站于白衣女子身后一步,看起来二人以那白衣女子为主。 她是谁?一些周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想通过她的帷帽看清她们的容貌。 “好久不见了!”那白衣女子先向孟小小开口道,说着主动冲上前抱了孟小小一下。 不过让众人更加惊讶的是孟小小那个冷面阎王也并没有推开她,同样反手抱了那白衣女子一下,语气温和道: “好久不见了,亦可。” 这二人自然就是许久没露面的春晓和云亦可了。边上围观的许多人露出了或略有所思或惊讶的神情。 她们声音不大,刚刚的交谈没几个人听清了,但真正让别人惊讶的是她们俩之间的熟稔的态度。 孟小小问云亦可道:“最近怎么没听到你的消息了呢?” 孟小小掌管着隐阁,说没听到她的消息,自然是最近在临渊、启轩和山献三国里都没有云亦可的足迹。 “我去外面转转了。” 云亦可笑道,说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面…… 孟小小很快就猜了出来,问道:“是失落之地吗?” 云亦可面露讶色:“对!你怎么知道?” 也不难想道,她和云亦可分别之前在的那个沉渊,有了这个引子,云亦可会去失落之地探查也不是那么难想像。 但孟小小没有把这番话给说出来,云亦可也没去多想。 “进去再说呗!”云亦可拉着他直接就往里面走,孟小小也不反抗,就这样被她挽着手臂拉了进去。 “哦!” 在场许多人一脸原来如此,也不意外,小孟大人的风流是人尽皆知的。不知道多少写戏本子的就靠写她的风流债过日子呢! “果然,年轻人啊!”当场就有人下了结论,摇着头走了……他还要回去和自家主人复命。 云亦可拉着孟小小进了城门,这才好像反应过来,小声对孟小小道:“对了,你现在是男装。” “才发现?”孟小小淡淡道,已经是虱子多了不愁痒了,“这下他们又有的写了。” “也没什么,就是小孟大人又多了一个红颜知己和风流韵事罢了。”云亦可笑着道。 孟小小有些诧异地看了云亦可一眼道:“你这女人这么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吗?” 云亦可摸摸下巴道:“还是在乎一点的。” 孟小小道:“这我可没看出来过。” “我只是不在乎这方面而已,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绑个你也没什么,还能帮你掩饰女子身份。”云亦可随口道。 不过她这么一说,孟小小反倒有点感动了,眼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只道:“你难不成就这样独一辈子?” “有何不可?” 云亦可反问道:“那你就打算这样瞒一辈子女子身份吗?” 孟小小眼睫颤了颤,但没有说话,云亦可拉了拉她的手臂道: “都有自己喜欢的活法,管别人那么多干嘛?所谓正常的活法又是谁定义了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我之前之所以和你做朋友,最主要的就是你女扮男装的行为,再加上你为坚持弱小申冤等行为,我认为这样的独立正义的女子值得别人尊重。” “我也喜欢和你这样独特的女子做朋友罢了,也没有别的图谋。”顶多就是看点戏…… “哎,我们身后这些尾巴……” 云亦可说着看了一眼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跟着他们从城门到了这里。 还有那个看起来像进京赶考的书生,去年才科考过。 孟小小看也不看道:“不用多管。” “看你也不在意,那我就不管了。对了,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来这一路都听别人说你要倒霉了,也不知道找我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倒忙吗?”孟小小难得开个玩笑。 云亦可一听就不高兴了,直接就把挽着孟小小的手给松开了,斜眼看孟小小道: “少瞧不起人了,就算平不了冤,但我劫个狱还是没问题的。要不是吴叔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 孟小小嘴角微弯着摇摇头,能把劫狱说的这么轻松,也就云亦可了。 “让一下,让一下!” 这时一群侍卫排开人群站了出来,开始开道。 在他们身后,一架紫檀本的华丽马车在一群侍卫的围绕下缓缓移动了过来,马车边角坠着香囊和五角玉铃,行走间香风随行,叮当作响,很是招摇。 那镶着金丝的细纱被一只好似上好白玉凝脂般的芊芊细手挑开一角,从她们这个角度却只看得到那里面女眷斜插着玉步摇的鸦青发髻。 这马车只是路过,很快就从孟小小和云亦可二人身边擦肩而过,但云亦可感觉那里那女子刚刚的视野落在自己和孟小小身上过。 不免好奇道:“她谁啊?” 孟小小看着马车边上镶着一朵优美花形的图徽道:“应该是五大家族里陆家那位嫡小姐出行。” “五大家族,”云亦可想起来路上的一些传言,“你和这五大家族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查了查,很久之前就开始查了,后来娄家的事更加指明了我查它们的决心,这五大家族鱼龙混杂,也有邪教势力混在里面。” 云亦可皱眉道:“被发现了?” “对,我本是暗中查的,但这五大家族果真不简单,也不清楚这么回事,就被发现了。” 云亦可通过这几句话推断道:“所以现在是他们在反扑?” 孟小小说的含糊,却隐隐道出部分内情:“主要是我在查其中一家,但它们之间本就盘根错节,之后其他的几家就被引了进来。 而朝中看不惯我的人也里应外合,敌对势力有些太强,陛下让我先躲着,就成了如今的场面。” 云亦可咂舌道:“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孟小小不以为然道:“它们心里自然有鬼,而且它们这样更容易让陛下对它们心生警惕。” “那就要看你这为陛下为你抗不抗得住压力了。”云亦可也道出了关键之点。 这说明白了就是皇帝与世家门阀之间的对抗了,云亦可对于这样的小说可是看过太多了,自然熟悉套路。 “也不算笨。”孟小小道。 “哼!”云亦可抱胸,但眼睛看向了一间风格熟悉的店面。 在二人说着话时,孟小小已经带着云亦可到了外城一繁华街道里,那里有一个快装修好的店面,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摆设。 孟小小道:“我知道你有随地开店的习惯,所以提前给你找好了店面,直接入住就好。” “谢了!”云亦可笑着眨眨眼。 “不必客气,”孟小小道,“你现在打算……” “打算好好睡一觉,反正我看你也一点不慌,就睡醒看戏了。”云亦可说着打了个哈欠,她可许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行,随你。” 孟小小点点头道,云亦可眼角淡淡的黑眼圈和她有些疲惫的神态是骗不了人的,她也不去过问云亦可外面干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二人就此分别,孟小小看着春晓挂上“杏林”的牌匾,二人进了房屋。 孟小小也转身登上了等在一旁的马车,淡淡开口道:“回府。” “是。” ………… 孟小小坐马车回到自己的府邸中,推开卧室的门,目不斜视地走到放与窗口处堆满了案牍的一木桌前。 路过了淡紫色床帷上半卧着的一人影,他斜靠在床头边,手上握着卷书。 在孟小小进来后眼神就从书上移到了孟小小身上,就这样看着孟小小走到了她的书桌前,笔直且略有些僵硬地坐下。 “嗤!”他笑了一声,坐起身来,走到了孟小小身后。 他身上只简单穿了一件宽大紫袍,也随着他的动作大开,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线精壮的腹肌。 他的手搭在孟小小的肩膀上,孟小小背对着他的身体更僵硬了。 “殿下,你又玩那样?”孟小小咬着牙道,但她说话的语气更多的透露出几分无奈。 “我来色诱小孟大人,怎么,不够格吗?”归海夙说着挑起孟小小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 孟小小随手拿下一本案牍道眼前,但明显没有看进去里面的内容,半响才无奈道: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你说呢?”归海夙反问道。 孟小小不由扶额,但还是没有回过头去,早知道就把云亦可给拖过来了,有外人在,殿下也没这么不正常。 “哎,我吃醋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归海夙淡淡道,但听到这句话的孟小小可淡定不起来。 “你说什么!” 孟小小猛咳了几声,归海夙还帮她拍了拍背,这一举动,让孟小小更……尴尬了。 “她是女的,你吃什么醋?而且我和你又没什么……” 孟小小还没说完就感觉头上一痛,却是她的被归海夙挑起那缕头发被他攥在了手里,微微收紧。 但很快他又松开了那缕青丝,手按在孟小小肩上道:“小孟大人当真无情,不打算对我负责?” 孟小小忍无可忍道:“……归海夙,你够了哈!” 她一个女子都没说什么,归海夙反倒就这一件事情追着她死缠烂打了几个月,让她更想把始作俑者三皇子给杀了…… “哼!”归海夙冷哼一声,“我爹还等着你入门呢!” 孟小小听到他这样称呼当今陛下,也不意外。归海夙叫临渊帝,私下里都这么叫,就像凡间的父子一样。 这对父子之间关系也没有外人想的那般僵,但也不算太亲近就是了。 孟小小听到归海夙这番话,更无奈了。 “那五大家族的孟家说不定和你还是本家,你真的打算查下去吗?”归海夙也知道不能逼迫太过,转换了话题。 他意有所指,但孟小小毫不犹豫道:“该查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随你。” 归海夙提醒道:“不过那孟家算是五大家族里难得的清流,尤其是孟家家主孟瞻衡,更是一位君子,这一番可能只是被别人推出来了。” 归海夙说着拉了个凳子坐在了孟小小的身边,随着他的动作,那本就松垮袍子又露出了更大片的雪白肌肤。 孟小小尽量不去看他,语气平淡道:“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孟家我看着也是没问题的,但如果真的没东西怎么会怕我查呢?” “对他们那些世家来说,世家门面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没什么你这样的行为在他们眼中也无异于在挑衅他们的威严。” “而且一个偌大的世家,又怎么可能真正清白。”归海夙语重深长道。 “我知道。”孟小小放下案牍道,“我也没那么莽,最主要查的是邪教。” 归海夙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谱,这个轻重你自己把握,但还是想提醒你一下。” 孟小小:“嗯,殿下……” “嘘!”归海夙打断她道,“早就说了,叫我名字就好,怎么总这么生疏,之前你叫我归海不就很好吗?” 孟小小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愣了片刻神,归海还是她和他什么也没发生之前的称呼了。 她叫他“殿下”,也只有这个称呼才让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可以板着脸应对他的亲近。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搞成这样了? 归海夙从边上拉了一件外袍,套在了自己身上,紫色华贵的料子绣着繁复的羽纹,一如她初见他的模样。 ………… 第79章 孟小…小 ………… 阴暗的小房里,油灯豆大的火光仅仅照亮了一小片床榻。 床榻上,一个干枯的手掌伸出,虽然颤抖但依旧紧紧握着床边的一个单薄“少年”的手腕。 “小小,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沙哑的声音从床榻上响起,声音飘虚,仿佛下一刻就会中断。就像那床边那盏油灯一样,即将油尽灯枯。 “我……我早就知道了。” 那“少年”哽咽着说完,但断断续续压抑的泣声依旧不受控制的传出,一如她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的?” “是,林叔之前,喝多了,和我说过,一点……” 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但颤音夹杂着泣声依旧可以听出。 “好了,别忍,我知道你平时要强,从不怎么在别人面前表露感情,但这种场合,你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床榻上那人一口气出了这么一大段话,但打扮成少年的少女却更加惶恐不安了。 “可能是回光返照吧!”那床榻上的老人笑了笑,直接说破,看得出来他豁达的性格。 那少女一下子就把头埋在了床榻上,很闷的“呜呜”的声床榻上里传出。 “别伤心了。”那老者用干瘦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道: “我之前就感觉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就把你委托给了你林叔,以后你去找他,如果你想恢复女子身份的话,你林叔也可以帮忙。” “你的浮金很好,但以后不要用它来做坏事。浮金出你小的时候就一直护着你。是你娘留给你的,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也是有苦衷的吧!” “不要怨她。” “爹爹……我只知道我有一个爹爹,别的我一律不想管。” 那少女抬起来一张沾满泪痕的俊秀脸庞,但令人不安的是她脸上面无表情的神态,和她的伤心完全不沾边,宛如分裂了一般,在这样的场景下这么看怎么怪异。 “没事,总有这么一天的,我之前在启轩本就心灰意冷,没想到会遇到你,不要是你,我早就准备跳下去了。” 那老者“嗬嗬”的笑道,本该恐怖的笑声却透着一股苍凉。 “你林叔现在是博冉城的主簿,足够照应你。而且他膝下无儿无女,弟媳人又好,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子女了,你过去了会好过很多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更加小了,最后几句带着气音,几乎不可闻。 那“少年”拼命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才隐约听到这句话: “爹爹以后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哭吧!爹以后就不……好好的。” “不!” 一阵压抑撕裂的哭声从昏暗的屋子里传出,但又消失在一片荒寂的黑暗里。 ………… 满堂缟素下,不多的宾客们在这本就简陋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哀悼着本就交集不多的陌生人。 隐隐有只言片语从他们嘴里流露出来。 “那少年可真怪,他爹死了还这幅表情。” “哭都不哭一声,以后肯定是个白眼狼。” “白瞎了他这张脸。” “别说了,我感觉他好像在看我们。” “都这么小声音了。” “他眼神很怪,我有些害怕。” 孟小小抬起头来,却只听见司仪淡漠的声音:“起棺!” ………… “小小,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替老哥好好照顾你的。” 那人留山羊胡,头带方巾,穿一身青白身儒袍,很是儒雅斯文的一名中年文士。 “林叔,你能和我讲一下我爹之前的事情吗?” “他没和你讲过?”那林叔似乎有些惊讶,捻着胡须的手停顿,就这样不上不下。 那披着白麻的“少年”坚定道:“没。我爹年岁也才四五十,怎么早就苍老本就不合理,而且但我看他身上有许多刀剑伤痕,我想知道这之后还有没有隐情。” “有的话你打算怎么样?” “报仇。” “唉。”林叔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和老哥之前就认识。老哥之前是名镖师,也是这附近最好的镖师,他压的镖就没有出过事的。” 那“少年”竖起耳朵认真听那中年文士说的话: “这在当时混乱的世道是多么难得,不知道有多少人雇佣你爹爹去压送镖物。” “但你爹爹比较谨慎,对压送的镖物和雇佣者一向严格要求,从不干违反道义和触犯禁法的事情。也因为这样,他发展的越来越好。” “我与他是从小就长大的朋友,后来他发展好了,事业逐渐转到了启轩,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林叔停顿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那“少年”还是听了出来。这“不知道”有多少水分,也就只有林叔自个知道了。 但很显然,他并不想让这“少年”知道具体的事情。这,也是在保护他吧…… “少年”看起来很乖,仿佛没听出来一般,接着等那林叔说下去。 林叔道:“后来他满身伤痕的回了临渊,回了他的家乡,原本的镖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还带着你。” “后来他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这么久了,感情也不比亲生的差。” 那“少年”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他和我说过,他原本有个小儿子,但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也是那段时间,他捡到了你。” “你身边有一玉佩,应该是为了证明你的身份,写了你的生辰和名字。老哥他怕你有什么危险,就让你顶替了他那个幼子的身份,所以这些年一直让你穿男装。同时为了掩护你,他给自己改了个姓,‘孟’。” “少年”抬头问道:“那玉佩呢?” “现在还不能给你,老哥嘱托我,让我等你成年了再把那玉佩交给你。” 那“少年”只答道:“好。” 林叔讲了一堆,最终还是牵起“少年”纤细的手腕,她很明显的往回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任由林叔牵着她往外走去。 “和我回去吧!你林婶一直在等你。” 当天晚上,漆黑夜色里,有一矮小身影背着一小小包裹默默离开了,单薄且孤独的身影仅有一只金色蝴蝶追随。 ………… 清冷的衙门口,一个穿着黑衣胸口一个硕大的“捕”字捕快坐在门口,面前一张小桌子,在太阳下昏昏欲睡。 “你好,请问是这里捕快吗?”一个有礼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搅了他的美梦。 “那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还想来这?我告诉你,这招捕快可是有年龄要求的。” 那捕快眯着眼睛,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不是很高兴的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少年。 “我满十六了,这是文书。” “少年”说着很认真的递了一份文书过去。 那捕快打开来看了看,略显惊讶道:“还真十六了,脸长的不错,看着倒面嫩。不过你是外地人?” 说着,他这才注意到这“少年”的长相,身上的衣服很是破旧,但洗的发白,且穿戴的很整齐。 “是,我来这本是投奔亲戚,但没找到人,所以只能找份工作了。” “也正常。”那捕快对那“少年”的说辞一点也不奇怪,这年头,这种事多了去了。 “要不是最近缺人手的紧,我是不会招你进来了。当然,只是一个替补,做的不好就换人。” 那捕快先撇着嘴说了这句话,敲打敲打那“少年”,这才开始登记: “什么名字?” “孟小……小。” “少年”想起什么,临时改了个名字。“小小”是她的小名,她临时也只能想到这么个名字。 那捕快没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停顿,不过听出来也估计懒得管。直接登记了,拿了条子就领着孟小小往里面走。 “前辈,你刚刚说最近缺人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孟小小问道。 那捕快明显对这句“前辈”很是受用,表情也和顺了一些道: “就是最近有一桩大案,上面催的紧,下面又没什么线索头绪,瞎忙活。那捕快长又把大量人手放在没什么用的排查上,但也没办法,除了排查也干不了什么别的……” ………… “孟小小,你最近表现不错,那案子被你查出来我也不亏待你,转正了。” “那是您栽培的好。” 孟小小低着头道,她平时经常低着头,这样别人就看不道她面无表情的来脸,这样可以省很多麻烦。 “切,这么大个案子,就只是转正。小孟啊,他吞了你的功劳,你还对他毕恭毕敬的。”有愤愤不平的同僚说道。 他和孟小小共事破案时可谓是对这本就年纪不大,看起来年纪更小的后生佩服的很。 孟小小却只道:“没什么。” “他当然觉得没什么,那李家娘子,那模样,那才情,全程对小孟可是依赖的紧呢?老子都羡慕疯了。” “小孟,那李家娘子滋味怎么样,我跟你讲,她这样的,看起来端正,丈夫死了,还是这样的原因,私下里说不定多放荡呢!” “不要乱说,会坏人家的名声,这案子本就和她无关。”孟小小皱眉道。 “哟,这就维护上了。” 那些人自然不信,纷纷起哄。这样的事情多了,孟小小也懒得解释了。 她长相本就不错,扮成男装更显年龄小,的确很容易引起一部分女子的母性…… 对,是母性。 但这些那些同僚和外人可不管,他们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而且捕快和一部分与案子有关的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这种事本就普遍。别人自然容易想歪。 ………… “你,跟着我去帝都。” “是。” ………… “小孟啊!你跟着他去干嘛啊!他就是打算接着压榨你,他能这么快的升职到帝都,靠的就是你这些年的功劳。” “好不容易他要走了,你也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怎么还答应跟着他一起走了。” “没什么。”孟小小却只道,一如既往的沉默。 “唉,他敢这样搞就是拿捏住了你的性子。你看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捕快。” “对啊对啊!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都说你能被带着入京耍了手段,现在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他们就是嫉妒,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找你麻烦来出这口恶气呢!” 孟小小的同僚见孟小小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文件,认为她也是心中郁闷,有一个同僚安慰她道: “也没什么,头儿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要是出事了,帮他破案。” “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一个威严着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本就不大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说什么。” “对了,祝贺大人高升。” “对对,祝贺大人高升。” ………… “这案子是你破的?”一名大理寺丞道。 孟小小道:“是。” “是个人才,那就不要跟着你那混球大人了,来大理寺,我能保证你能担任寺正一职。” “好,谢谢大人。” “我这么看着你并不高兴呢?” “天生的,脸就没别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他说着,孟小小在次看到了那熟悉的怜悯之色。 ………… “这案子你别管了。” “怎么了。”孟小小问道。 “你知道这案子后面牵扯到谁了吗?隐隐可是指着当今的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性情是出了名的暴虐,给你九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孟小小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 “你怎么还在查,三皇子殿下都追究下来了,你啊你!这不是连累我们这一群人吗?” 孟小小沉默许久,终于道:“可那些人就白死了吗?总要有人给他们讨个公道。” “你才什么官,能帮谁讨公道,这帝都的水深着呢!就算你能把这些证据交给上面,那三皇子殿下顶多就关几天禁闭,等他出来,而你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孟小小没有说话。 “唉,你好自为之吧!” ………… “不好了,大人,那姓孟的他他他疯了。” “怎么了?” “他拦了太子殿下的车架。” “什么!” ………… 第80章 有吏拦车 ………… 临渊帝都外,人群喧闹,热闹非凡。熙熙攘攘,扛着货箱和小吃的小贩们穿行在人群中。 但这样的场景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节庆盛宴……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来?” 有穿着簇新的碧绿纱裙少女垫着脚尖往城门口张望,头上的翠翘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的。 在场这样精心打扮过的不止她一个。 “小姐,去楼上等着吧!下面人太多了,出什么意外,小的可担不起这个责啊!。” 有小厮对着自家小姐道,那红衣的小姐却不满地的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别挤我啊!” “哦,抱歉,这位小姐,我想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同样是一个橙衣服的少女,却并不是和周围的人一般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穿着普通的橙色长袖长裤,头戴方巾,只算得上穿戴整齐。皮肤呈小麦色,像是太阳在她脸上渡了一层蜜糖。 她眼睛很大,整个人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站在穿戴华美的小姐们中也不至于落在下风,但的确和那些小姐们有些格格不入。 那穿红衣的小姐看见她先是愣了下,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着装,确认了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这高傲的抬起头来,皱起眉头道:“你这女子好生无理。” “呃?”那橙衣少女先是呆了呆,疑惑道:“我怎么了?” “哼!”那红衣小姐对她这个反应跟不屑于回答,直接就转过头去了。 “哎!” 那橙衣少女也不高兴了,抬手就要去拍那红衣小姐,那位红衣小姐的小厮眼看不对,站到了那橙衣少女身前。就在这时…… “你怎么跑这么来了?让我好找。” 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的唇红齿白的少年排开人群,拉起了那橙衣少女的手。 “我就看这里热闹,过来看看。”那橙衣少女回道。 “姓温的算命的,这怎么回事啊?”那橙衣少女看到这少年,一下子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好奇对他问道。这人自然就是尚可儿和温无祸二人了。 那少年对她这堪称无礼的称呼毫无反应,当然,是不是习惯了也不可知。直接回道: “这个啊,是临渊的太子殿下要回来了。” “这么大阵仗?” “对,那据传太子殿下才貌双绝,而且还深受临渊帝喜爱。平时不怎么在这帝都待着,却依旧储位稳固。 是许多帝都小姐没心中的绝佳郎君。现在突然回来了,自然有许多人围观。” 温无祸说完,这他才感觉尚可儿态度有点不对劲,马上说道: “他据传有一个从小就订下娃娃亲的未婚妻,但一直不得见踪迹。反正他已这个为借口一直没有娶妻纳妾。” “哦,我知道。”尚可儿态度敷衍道,神色若有所思。 她踮起脚尖也往前面看了看,她本来这就是来帝都调查踩点的,没想到能碰到这样的场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可以打卡小说名场面了。虽然她本就不是特别喜欢那本小说,对原小说情节也记的不怎么清。 但能看到书中的场景即将出现在眼前,还是出现了一种新奇感和雀跃感。 不过这太子殿下在小说里描写的一向神秘,这样高调地入城是不是有些奇怪,但小说就是这样写的。 为了走故事线而专门有这样的剧情?尚可儿不确定,但这的确是那个无良拖稿作者干的出来的。 当然,她心里想的自然不会和温无祸说。 “来了来了。”有许多人在前面高兴道。 尚可儿也通过层层人群,看到了那辆外表宽大但有些普通的马车,淡蓝色的车帘垂下,阻挡了众人看向里面的视线。 “走吧!”尚可儿道。 “这就走了?” 温无祸不解道,刚刚这女人还这么主动,却在看见马车了就走了,但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女人本就奇奇怪怪的。 “对,人太多,走了。” 尚可儿拉着温无祸逆流冲出人群,有目的性的往一个方向走去。这名场面的地点可并不是在城门口。 她走走停停,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毕竟她可没那么好的记性,通过小说里的只言片语,就能找到那个地点。 不过她一路的都在马车的下一步上路线,这让尚可儿多了几分把握。 在她身后的温无祸眼睛也微微睁大,在他的视野里,金色的气运正缓缓地往一个地方汇聚。 顺着一部分气运早到源头,在那里人群里,站着个穿绿色官袍的小吏,和人群有些格格不入,一部分气运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还有一部分,温无祸顺着金色的路线看去,看到了一辆眼熟的宽大马车,正平稳的往这个方向驶来。 不过她和温无祸今天两人就只是二个普通的背景板而已。 ………… “殿下,快到了。”架车的蓝衣侍卫恭谨的对里面的人说道。 “探一,外面怎么这么吵。” 里面那人不悦道,本就低沉的嗓音微微拖着调子,更添了几分不耐。 “殿下,我这就让人把他们赶走。”探一道。 归海夙嗤笑了一声道:“算了,爱看看,赶了明天又有的是参我的奏折,老头子又该烦我了。” 他的话刚落下,就听见外面陡然一静,疑惑道:“怎么了?” “殿下……”探一的声音带几分犹豫,“有人拦车。” “谁?” “不知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吏,但他说可以帮您。” “有意思。”归海夙敲了敲马车内的小桌,“让他进来。” 探一虽然不解,但还是遵从殿下口谕,对跪在马车前的那人道:“太子殿下让你进去。” “是。” 那人轻轻道,抬起头来,探一这才发现他那小吏长得可真是一副好皮囊,让他也不禁恍了片刻神。 探一难得叮嘱了几句:“进去后少说废话,殿下不喜欢说废话的人,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殿下现在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多谢。” 那小吏面无表情对探一道,这倒让探一对他不由得高看几眼。去面对殿下,还这么胸有成竹,镇定自若。 是个人才!怕不是殿下之前埋下的棋子吧?也不像…… 那小吏进了马车,看到了那里面那位穿着紫袍袍角袖带皆繁绣几重羽纹的男子。 他未着冠,披散着头发,配着那令人惊艳的出尘容貌却不显得女气。不像一个太子殿下,却更像那庙宇中高高供着的神灵。 眼睛闭着,看也不看来人一眼,直接道:“名字。” “孟小小。”孟小小回到。 “为什么这么叫?”归海夙好像对这名字来了点兴趣,问道。 “禀告殿下,臣出生于乡野,刚出生时体弱多病,父亲就因为贱名好养活给臣取了怎么一个名字。” 这个问题不是没有人问过,孟小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的态度和语气相当自然,归海夙并未起疑心。 只是轻笑一声,随之问道:“臣,你是我的臣吗?” 这是在让她站立场?孟小小虽然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但她既然来了,就是下定了决心。 孟小小道:“自然,我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也是殿下的臣子。” 归海夙好像来了兴致,问道:“那如果让你选,你是选择你的陛下还是我这个太子殿下?” 孟小小背上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滑下。这话让人怎么接,选陛下他自然会不高兴,但选了太子殿下他就真的会高兴吗? 不见得吧! 更关键的是,从这位太子殿下的话里,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在说“我要谋反了。” 这话她听了之后还能好好的吗? “你选谁?”归海夙出声催促道。 孟小小俯身形叩拜礼道:“臣不能选?” “为何?”归海夙不悦道,本就极有压迫性的气场随着他这句话更是让人有屈服之意。 孟小小沉声道:“不为何。陛下与殿下乃是父子,父子一体,没什么好选的。” “这就是你的理由?” 归海夙道,但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回答极不满意,在这一瞬,气氛仿佛凝固了。 “自然不止。”孟小小对这样的场景下,却依旧应答如流。 “太子殿下本就是这临渊未来的主人,而陛下则是临渊现在的主人,二者无论选谁小臣都不会好到哪去,还不如那个都不选。” 归海夙对她这样两头讨好的选择不是很满意,但她的坦诚倒是给他加分不少。 归海夙道:“还有要说的吗?” “是。微臣想说,殿下即使手握整个江湖势力,但这皇位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孟小小这话已经说的极为大逆不道,但归海夙却直接来了句:“谁告诉你我想要这皇位?” 他说着,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有压迫性的丹凤眼,几乎完美的眼部轮廓完全被他眼中的那漆黑双眸子给盖住。 那双眼瞳沉静如水,却更像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沉淀着无尽的威严。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像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那么现在则更贴近传说中的太子殿下的形象。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孟小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同时还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孕育中。 孟小小下意识微低下头,就听见那人冷淡道: “你的脸救了你一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接着说。” 孟小小:“……是。” 归海夙说完,孟小小就感觉那令她格外警惕视线挪开了,归海夙再次闭上了眼睛。 莫名的劫后余生使孟小小对眼前这人更添了几分敬畏之感。 孟小小想起来探一叮嘱她不要讲废话,开门见山道:“殿下,我这里有一些不利于三殿下的一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所以?”归海夙看起来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如果您操作的好的话,直接扳倒三殿下毫无问题。同时还可以震慑二殿下。” 谁都知道,临渊有三位殿下。其中太子殿下是嫡长子,尊贵无边,天命与众望所归。 而二皇子与三皇子据说是陛下酒后乱性所生,从小就不受陛下所喜,但偏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二皇子与三皇子是一党,在太子殿下不在京的时候笼络了一群官员的心。 毕竟在位太子殿下平时根本就不在帝都,且一点也对朝政不感兴趣,从不收买官员,也不怎么人情往来,更过分的是他就从来没有上过一次朝。 就这样一位太子,朝中有许多人对他可是颇有微词,认为他登基以后绝对是个昏君。 但当今陛下却一力支持这位太子,而陛下手腕了得,朝中大多数官员绝对听从他的吩咐。 当今陛下对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向采取打压政策,却又没那么彻底,这给了一部分官员摇摆的空间…… 孟小小脑子转的飞快,低头道:“殿下回帝都这件事是三皇子放出来的。” 她既然来了,就是做足了功课的。 归海夙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道:“本来我还懒得管他,不过因为这个原因,我的确要给他一点教训了。” 孟小小没有说话。如果三皇子知道自己是因为对外放了个消息,而导致党羽被剪除过半,且关了半年的禁闭,估计会气得吐血。 归海夙对孟小小道:“这件事我都没查出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回殿下,这不难查……” ………… 马车缓缓停下,探一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殿下,太子府到了。” “臣告退。”孟小小道。 “退吧!记住你刚刚说的话,你以后是我的人了。” 孟小小道:“臣绝不敢忘殿下大恩。” 孟小小说完就离开了,探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从现在开始,这帝都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殿下?”探一试探的叫了一句,车帘被掀开,他家殿下从里面走出来。淡淡道: “可以对外放出消息,这人是我的人。” 探一道:“是。” “好奇?”归海夙饶有兴趣地看了探一一眼,探一道:“自然好奇。” 不过看着殿下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听见归海夙对他道: “我们在这帝都需要一名明子,刚刚那人就不错。” 第81章 搅局之人 ………… “我们在这帝都需要一名明子,刚刚那人就不错。” 探一还是有些疑惑道:“有的是比他更好的人选。” “可从现在起,现在有谁比他,更明显的吗?”归海夙头也不回的说道。 也的确,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全帝都的人拦下他的马车,没有谁比孟小小更明显了。 探一在一旁低头忍不住道:“可他地位太低。” “这不是问题,”归海夙倒是不以为然,甚至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而且这人还不算蠢,我也不讨厌,就他了。” 探一道:“是。” 归海夙突然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那里只摆着几盆普通的花草。 “殿下有什么问题吗?”太子府马上就有站在门口的管家殷勤中带着点惶恐地跑过来询问。 归海夙默默盯着那里片刻,但什么异常都没有,这才道:“把它们搬走。” “是。” 那管家说完,为了表现,自己率先抱着那一盆花草,同样有侍卫抱着剩下几盆,几人走开,归海夙才把眼光收回来,进了太子府。 当然,他们看不见的是,有一只金色绚丽的蝴蝶翩然离去,飞过层层人群,最终飞到了一名默默低着头行走的绿衣小吏的袖口里。 路人纷纷对她投以惊讶探究的眼神,不是因为那只蝴蝶,纯粹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她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但谁都没看见她低头时思索的眼神。 ………… 孟小小回过神来,想到:她原先不是他随便摆在明处的一枚棋子吗? 孟小小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这位甚至可以说有些妖娆的太子殿下,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了?”归海夙发现孟小小有些走神,问道。 “没什么,想到了点事情。”孟小小眼神躲闪,没去看归海夙有些关切的眼神。 看到孟小小的反应,归海夙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就换成了很加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他道: “看你这样子,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又想去干什么?”孟小小自然察觉到了他神色不对,下意识问道。 “干什么?” 归海夙轻念了一句,突然站起,整个人身体前倾,一下子就把孟小小困在了椅子里,嘴巴还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 他湿热的吐息喷在孟小小耳边,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孟小小躲了一下,伸手想推开归海夙,但没推动,反而摸到了他滑开衣物下的肌肤。 孟小小触电般,又猛的把手收回。这时归海夙察觉到了她的这些小动作,眼神略复杂,但好像更加来了兴致。 他嘴角勾起,轻咬住孟小小的耳朵,但也并不老实,舌尖轻舔了一下那小巧的耳尖。 孟小小身体再次轻颤了一下,归海夙看见她耳边的肌肤逐渐镀上一层薄红,很是好看明艳的颜色。 孟小小又伸手推了一下归海夙,这次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推开来了,她有些慌忙地把头偏过去,但这样只是更显眼的把耳后那抹绯红展示在了归海夙眼中。 归海夙眼中笑意渐浓,坐回了之前的位置,单手支着脑袋再次重复道:“你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小小说完就猛的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了。看她关门离去的身影,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了。 孟小小在门外匆匆向外面走去,这时有穿黑色隐阁制服的男子迎面走来,对孟小小道: “阁主,皇宫急宣。” 孟小小抬头捏了捏眉心,开口道:“备马。” “是。” 那下属立即道,但他的视野轻轻在孟小小颈后一瞟,这才转身离开。 孟小小也察觉到了不对,对着边上插了荷花里的水缸里一瞧。现在是春天,荷叶还没怎么长,只小小一点绿盘,留下了大片光滑的水面。 所以孟小小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自己脖子后面透着不正常颜色的红,耳朵上还有一个淡淡的牙印…… 她几乎是下一瞬就知道那下属可能会想什么。 得,她算是坐实了风流这个名号,包括在自己下属面前…… 孟小小很是头痛,但事已至此,她除了暗中磨了磨牙,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就这样吧! 她整理了一下着装,出了门。门口有早就下属牵好的良马候着,还有一些没散开的人群在暗地里打量着她。 孟小小目视前方,直接走到了那马前,刚要接过缰绳来,就听见车轮“辘辘”滚动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停在了自己身前的眼熟的宽大马车,淡蓝色的车帘被挑开,里面看起来穿戴整齐的矜贵冷漠的太子殿下淡淡对她道: “孟大人,本宫今日也打算回皇宫一趟,不如同乘?” 孟小小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多谢殿下好意,不用了。” “你确定?” 归海夙看着她的眼神不变,只是声音低了低,格外有压迫感。 看他这个态度,这趟去皇宫有猫腻无疑了。孟小小眼皮垂了垂,他应该是得到了点什么消息。 无疑,他是保自己的,而她现在也需要有人站在自己身身边。孟小小觉得自己再推辞下去就有点不知好歹了。这才道: “多谢殿下了。” “那还站着干什么?”归海夙说完就放下了车帘。 孟小小听到他声音最后那个有些上挑的尾音。 似乎有点愉悦?孟小小不去多想,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 ………… “陛下,扰人清梦了。” 排排打造的很是厚重的高大药柜末端,一把宽大的椅子放在柜台后面,一个白衣女子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住地打着哈欠,很是倦怠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看着前方的来客。 那是一个留着短短胡须的中年男子,清逸矍铄,五官深刻而有神。双眸如墨海,但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是时间沉淀下才有的自然而然威严。 云亦可眯起眼睛来,看着这人。 不得不说,他和归海夙长得很像,神色平和,但给她的感觉似乎比归海夙还要危险一些。 这人自然就是临渊的帝归海暨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药柜里,却比坐在椅子上的云亦可更像这里的主人。 云亦可也不得不承认,有种人看起来就是高人一等,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吧! “没什么,就是听说孟爱卿十分高调的带了个姑娘进城,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他说着,脸上露出适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孟小小没有告诉她临渊帝已经知道了她女子身份,那么她还真会以为这就是个关心后辈姻缘的长辈而已。 而且他身为临渊帝这样一个身份,也注定他的目的不会是这么简单且无聊。 “我觉得您有什么可以直接说。” 云亦可再次打了个哈欠,道:“不要和我绕来绕去的,我头脑简单,直接点我会更喜欢。” 归海暨笑了笑道:“刚刚的话的确只是我来这的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我只是觉得这样说会比较好切入话题。” 他如此坦诚,倒让云亦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由半趴在桌子改为坐着,虽然还是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但比刚刚看起来要像话多了。 云亦可道:“那您来着是干什么的?” 归海暨道:“我只不过是来看看你这个搅局之人的。” “搅局之人?”云亦可本就歪着了脑袋更歪了几分,“这是外面对我的评价吗?但这是次我只是看戏,不搅局,这局困不住她。” 归海暨摇头道:“我指的不是那个局。” 云亦可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归海暨是站在孟小小一边的,不是另一边的人。 果然,睡得迷糊的她降智了,等会要好好补个眠…… 云亦可问道:“那您指的是什么局?”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查吗?”归海暨笑的有几分慈祥。 云亦可打着哈欠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动弹。她缓缓看向归海暨,完全坐了起来,这次的她看神情,才真正算的上认真了。 云亦可再次问道:“您指的是那个局?” 归海暨道:“自然,你也应该知道我临渊在那方面的特别之处。” 云亦可道:“的确,临渊是邪教势力最大的国家,也是和邪教对抗时间最久的国家。和仙界有来往,又建在沉渊之上。” “果然,你已经去过了沉渊。”归海暨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云亦可对这个倒不意外,“它充斥着不详的黑雾,还是那些邪教的大本营。” 归海暨看着云亦可的眼中透露着思索:“我自然清楚,不过你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哪里错了?”云亦可疑惑道。 “不止是临渊,整个世界都建立在沉渊之上。”归海暨语音平淡,却轻松的让云亦可心里掀起无边波澜。 云亦可直起身子道:“您刚刚不是说我是搅局之人吗?方便解释一下吗?” 归海夙却摇头轻叹道:“其实我对它也算不上真正的了解。但整个世界之下就是沉渊,而临渊只是建立在它的出口之上。” 云亦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像冰山她一开始只能看见最上面的浮真出水面的那一处。 可当她仔细往下面看时,她只能看见下面几乎化不开的墨色。 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这样,她所在的仅仅是最上面的一角冰山,但当她往下看时,才能窥见下面那一小部分。 沉渊,整个世界竟然都是建立在沉渊之上,那么沉渊,是不是也在吞噬着这里的土地,就比如那些失落之地。 这里好可怕,想师尊的第n天。 “为什么临渊要建立在这里,而历代临渊皇室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还指望着你来搅局。”归海暨笑道,他一一解释道: “我临渊皇室受人所托,历代守护着这处出口。” “出口在哪?”云亦可追问道。 归海夙道:“就在我们脚下,每一处都是。” 云亦可呆了呆,她还真没想到,在这几千万人口居住的地方,全临渊的中心,下面却会是这样的地狱场景。 云亦可问道:“受谁嘱托?” “时间太久远了,我们这些后人不知道。” 归海暨回答的倒是干脆:“不过自从我们被她赋予了守护人间的职责时,就在她的帮助下建立了临渊这个国家。” 云亦可想起了临渊的建国历史,史书里的确有计较临渊在有一个神秘存在的帮助下,从启轩的一个普通藩属国变成了现在的临渊国。 云亦道:“我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守护的?” 归海暨本夸夸其谈和她讲述着临渊的光辉历史,但当他听见云亦可这么问时,默默停住了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云亦可在刚刚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三分犹豫,四分悲痛,外加几分决心坚定。 他最终道:“镇守这出口的,是建立临渊国时那位女子留下的阵法。而我们每一个临渊皇室者,都能通过自身血脉引起这阵法共鸣。” 云亦可道:“那你们会有什么代价?” 归海暨道:“代价自然有,就是我们的寿命与精气,每一个看守者的寿命都不太长。” 云亦可道:“所以你们先前去暮云城就是找燕老三就是为了这所谓的阵法?” 云亦可之前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她吴叔告诉过她。 ………… “这燕老三,原本是临渊的太子。不过和现在的太子不一样,他是个傀儡太子。” 彼时的云亦可托着下巴问道:“吴叔,怎么回事啊?” 吴修己眼中露出沧桑之色:“那是临渊二十年前的事了,临渊七大隐世家族勾动江湖势力,隐隐把控了朝堂。 原临渊帝不配合,他们就用了一些手段,让他中风瘫倒在床,还用计杀了不配合的原太子,扶持了一个年纪最小,在他们看来最好把控的皇子成为太子,就是燕老三了。” “为什么不干脆换皇帝?” “因为他们觉得太子比皇帝更好把控,换起来也更方便。而且对那些江湖草莽看来,皇帝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第82章 孟家家主 “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云亦可不屑道。 吴修己笑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的临渊帝,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也找了个替身,假身遁入江湖,集结了一帮势力,和燕长歌等人建立了倚天阁,反制了七大隐世家族和那些江湖势力,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原来如此,不过我听说那临渊五杰除临渊帝归海暨之外,其他人都是七大隐世家族的子弟,燕长歌也是一剑宗的嫡系弟子,为什么要帮他去搞自家的势力呢?” 吴修己语气沉重道:“许多少年人都是很理想的,当他们看到那个残酷的世界时,总有一些人会选择站出来做些什么。”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 关于一群少年为了维护心中正义而毅然决定改变世界的话题暂且别过。吴修己把话题带回正轨: “那燕老三原名为归海涛,当傀儡本也不能怪他。可在后面为了皇位和一些原因与归海暨他们作对,还把他们批为逆党。 在当时他就代表着临渊正宗皇室。反正当时因为他的反对与名义上的支持,造成了一场十分混乱的战争,死过很多人。 那个年代,太乱了,乱到从临渊建立前就存在的七大隐世家族直接就变成了五大家族。 连七大隐世家族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可以说没就没,更别说那些普通的江湖势力和个人游侠了。” 云亦可灵光一现道:“所以吴叔你就跑到暮云城归隐了?” “没错,当时那还不是如今的暮云城……”说着,吴修己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看着吴修己又有要跑题的趋向,早就听吴修己说过他年轻时的故事的云亦可马上道: “吴叔,请继续刚刚的话题。” “……好。” 年轻人啊!就是不喜欢听老人叨叨旧事。 吴修己摇了摇头道:“反正那时整个江湖分三派,一派归七大家族隐世旧党,另一派归归海暨带领的新党,还有一派中立纯粹追求武道的江湖人士随我建立了暮云城。” 云亦可说道:“武林人士就该好好学武,掺和这么多本来就违背了武道。” “你说的没错。”吴修己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对这句话也深以为然。 临渊这些年大力打压武林人士,但却不包括暮云城,这才造成了暮云城成为众武林人士心中的圣城。 云亦可又问道:“那为什么归海涛会变成现在的燕老三呢?成王败寇,吴叔你不像是那种会自找麻烦的老好人。” 吴修己却否认道:“我说过燕老三不是我收留的。” “谁啊?”云亦可很是不解,除了吴叔,还有谁能顶着压力保下当时的最大的反派。 “你应该知道知道暮云七霸也是后来才出现的。” “对。”云亦可不明白他说这个干什么。 “那暮云七霸的前身是二个和我同时代的老朋友。” 云亦可释然道:“那就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吴修己笑道:“对,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带领一部分势力叛逃太平教自立升平教的卢升平,和七大隐世家族中的李家的老家主。” 云亦可马上就想到了:“李家?现在已经没了。” “对的,那李家嫡女,我那老朋友的独女,就是归海涛的生母。出于这点原因,李家一直站在归海涛身后。” 云亦可扶额,头疼道:“好复杂……那临渊帝归海暨呢?” “他的生母出自纳兰家,纳兰家虽然支持他,但纳兰家一直相当于墙头草,说的好听点就是每个篮子都装好了鸡蛋。” 纳兰家现在还在,但它现在已经是五大家族里垫底的存在,云亦可砸砸舌接着问道: “后来呢?” “后来啊!归海涛败了,我那老朋友虽然早就不管那些家族事情了,一心修武,但还是去救了他唯一的外孙。” “等等!” 云亦可突然想起了什么,猜测道:“他不会就是暮云七霸里的老二吧?” 吴修己叹了口气道:“没错,他就是李老二。 当时他在乱军围攻下救出了归海暨,之后就把他交给了来援的卢老弟,自己重伤不治了。” 乱军之中救出一人,说的轻巧,但云亦可不能想象那是怎样的艰难。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几万人,就算站着让他杀也不知道要杀多久,更别说与他们为敌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修炼体系众多的世界,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云亦可皱着眉头问道:“那归海暨就没有找你的麻烦吗?” “自然找了,不过我与他有恩,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就当归海涛在乱军中就死了。” “就这么简单?”云亦可可不信。 “自然不是那么简单,我送了君上曾经赐与我的一支宝参给他,而他靠这个吊了燕长歌的命整整五年,这是一个交易。” “从那天起,临渊少了一个废太子,暮云城多了一个燕老三。” 云亦可问道:“燕?燕老三是他自己取的吗?” “是,他的本义是自己原先就是临渊先帝的第三个皇子,‘燕’嘛……他也是爱慕燕长歌的,在那个时代,那样一个女子,没几个人不喜欢。 但具体他们二个人之间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可能只是暗中爱慕。” “哦!”云亦可拉长了语调。 “反正为了掩护他,卢老弟就自称卢老大了,正好,那时他同情另一个后辈的遭遇,就让他取名为屠老四,就自称为暮云四霸了。 没想到这摊子还越摊越大了,变成了‘暮云七霸’。” 怪不得自己没听别人提过“暮云七霸”中的老二,原来他早就去世了。但那位卢前辈还一直给兄弟留了一个位置,就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原来暮云七霸是这么来的。那吴叔你为什么当时不排个名呢?就比如卢老几什么的。”云亦可打趣道。 “去去去,我老头子多大年纪了,还和那些小辈排一起?” 吴修己睁大眼睛道,要不是他一直都是中年男子的形象,云亦可估计他现在的神情应该都翘胡子了。 ………… 回忆在灯影摇曳下逐渐淡去,云亦可看着眼前的归海暨,和吴叔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同,他已经是个看起来很是疲倦沧桑的中年人了。 距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已经坐了皇位二十年了。 归海暨接着云亦可回忆之前的话道:“对,没错,要不是阵法上一任看守者已经去世了,而临渊皇室人丁不旺,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我是不会去主动找他的。” “理解。” 云亦可点点头,再次道:“所以陛下你事务繁忙,却抽空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去封印之地看一下。”归海暨也直接道。 “是你们临渊皇室历代所守护的那个沉渊的封印吗?”云亦可问道。 归海暨道:“对,没错。” 云亦可有些犹豫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这封印越来越不稳了,从这次南诏和失落之地加快蔓延就可以看出。” 和她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相符,云亦可道:“没错。” “而我临渊人丁一直不兴,和这封印脱不了关系。这封印所需的精力越来越多,对血脉纯度要求也越来越高,出了三服的临渊皇室对封印已经没有用了。” 归海暨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忧虑道: “之前它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守住几乎一辈子,但守了它现在不过十年,我大兄就已经去世了。” “这……你是想让我帮你们修复加固阵法吗?”云亦可试探着问道。 归海暨也不抱希望道:“我看情报知道你阵法厉害,但历代临渊皇族请过无数阵法大家,包括自身苦研阵法之道的也不在少数,但都没能改动这阵法一星半点,只能看着它逐渐恶化。” 听到他这样说,云亦可心里更加没底了,疑惑的问道:“那你找我去那干什么?” 归海暨回答道:“我说过,你是搅局之人,就是让你过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云亦可翻白眼道:“就是让我去碰碰运气,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那个运气喽!” 归海暨笑道:“是。” 听到归海暨的回答,云亦可知道,那封印的情况真的恶劣到了一定的程度,才会让这位有雄才大略的中兴之主做到这样,都不愿放弃哪怕明知很是微弱飘渺的一线希望。 云亦可打着哈欠道:“行,我和你去看看。什么时候?” 反正听了这么多,她也坐不住了。她师尊不在,她要帮他看好这个世界。 “就现在吧!”归海暨道。 “那就走了。” 云亦可站起身来,春晓从一旁给她递上帷帽,云亦可戴上,跟着归海暨走出了杏林。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睡。 云亦可耸拉着眼皮,隔着帷帽看着外面微弱的太阳。 刚下过雨的天阴云未散,但云层不厚,一个隐隐约约的太阳光点出现在一片薄云后,但依旧不能穿过云层,把温暖的阳光打下。 云亦可和归海暨二人都没有做马车或骑马什么的,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隔着几层街道,可以看见一座高大的红色宫墙和明一片黄色的琉璃瓦檐。 那里就是临渊皇宫了…… “驾!驾!驾!”一个人骑着马疾行路过,云亦可并未在意。却又听见前面“吁”的一声,那人骑着马停下了。 云亦可抬头看去,隔着帷帽,那里站了个穿着绣仙鹤的白色罩衣的中年男子。 云亦可却僵住了前行的脚步,停步不前,盯着那男子。 他虽已青春年华不在,但岁月在他身上却更沉淀出一种难言的气质,像越酿越醇的美酒,而他一定是那种看似寡淡实则回味无穷的清酒。 但真正让云亦可如此作态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孟小小有七八成相似的脸。 “刚刚没看见陛下,失礼了。”那和孟小小有七八成像的中年男子像归海暨拱手道。 “嗨,这有什么。”归海暨说道。 但云亦可发现态度看起来随意,和他十分熟稔,但透着一种的热切。 所以,这人是谁?她正猜测着,就听见归海暨点破道: 归海暨道:“瞻衡,你到是很少出来,我们多久没见了。” 云亦可瞬间了然,孟瞻衡,五大家族中排名第二的孟家的现任家主。 孟瞻衡也看见了远远缀在归海暨身后的云亦可,略微有些不解道:“这是……” 云亦可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只说了一句:“向阳公子好。” 向阳公子,是孟瞻衡还年轻时的名号,和另一人并称孟家二大公子。 归海暨向他简单介绍道:“这位就是四大神医中的杏林云游仙,云亦可了。” “杏林医仙也是久仰了。”孟瞻衡客气道,他的态度十分让人感到舒服。 云亦可忙道:“医仙不敢当。” 归海暨介绍完了向孟瞻衡关切的问道:“瞻衡,我平时都难得见你出孟家,但现在神色匆匆,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是事,陛下来的正好,小夙给我传了点消息,我正准备去皇宫一趟。” 孟瞻衡道,他的态度迎合了归海暨的热切,却又带着点不经意的疏离。 “那小子平时就让我头疼的很,现在又搞什么幺蛾子。这皇宫你平时就不怎么去,不如你我同行?我也去看看是什么事。”归海暨笑道。 “求之不得。” 孟瞻衡同意道,说着他和归海暨二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站在一起聊着天,天南地北的,一会回忆往昔,一会又畅谈国事,就像普通人般。 二人把臂同游,但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再加上心里都有事,在说谈中,很快就看到了皇宫的朱红黄铜大门。 大门迤逦大开,二人就这样聊着进了皇宫。云亦可慢慢跟在他们后面,看见了那些看守皇宫的羽林军慢慢睁大了眼睛。 毕竟小孟大人可是这皇宫里的常客,再加上这极为相似的容貌,让他们不多想也难。 云亦可看着他们,心里默默想到:呸!两个老狐狸! 今天又有的是戏可以看了。 ………… 第83章 身世揭露 ………… 在孟小小进入皇宫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一点从守在皇宫大门的羽林军就可以看出来。 原本威严沉默的守卫也流露出几分紧张,还有几个与她相熟的守卫忍不住看了孟小小一眼。 这时,一个归海夙的蓝衣隐卫从一旁跑过来,附耳在归海夙说了几句什么。看的出来,归海夙听完这后神色有几分犹豫纠结。 他不易察觉地瞥了孟小小一眼,孟小小端坐一旁,面无表情道: “你去吧!” 看孟小小摆明了态度,归海夙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点头道:“好。” 他转头吩咐探一道:“你接着送孟大人进去。” 探一领命道:“是。” 虽然孟小小觉得不必要,但她没有反对。在这禁内,除了陛下和陛下特许之人,就只有太子的车辇可以随意行驶。 归海夙叮嘱孟小小道:“有事让探一告诉我,附近的隐卫都由你随意差使,万事小心。” 孟小小对他的话不可置否,只是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恢复几分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了几分阴霾。 风雨欲来。 ………… 转过几重朱阁城阙,却来到了前朝,隔着几重大门,孟小小远远看见午门大门半开。 她抬眼望去,却看见里面一片穿着朱紫官服的官员跪在门里。 孟小小心里有了判断,这是在跪谏。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古官员在与皇帝意见相左,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向皇帝表明自己的立场。 有几人在外围、最靠近大门的官员仿佛听见外面的动静,有马车开了过来。 都纷纷转头看来,看见孟小小从太子的车辇上下来,脸上微微变色。 孟小小在马车上就已经披上了绯红色的官服,微低着头,向那群官员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走到第一重大门门口的台阶上时,一只戴着玛瑙戒指的手拦住了她,孟小小斜眼看去,这才发现那里还站了个人。 那人穿的是深红色绣四爪蟒的品阶官服,五官轮廓分明,眉锋高挑,薄唇微抿,这让他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他嘴角翘起,看着孟小小,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头厌恶地微微偏过去,仿佛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而孟小小看见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个虚礼道: “拜见三殿下。” 孟小小这礼行的敷衍,就像她对这人的态度一般。她与这三皇子是对立关系,从一开始就是,这也几乎是全临渊公认的。 “孟小小,你什么态度!” 三皇子归海南洵看她这态度,一下子就语气不善道,二人之间关系一下子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孟小小还是微低着头,但她的话可没那么客气了。她轻声道:“当然是见三殿下才有的态度。” “你!” 归海南洵一下子就青筋暴起,手抬到一半,孟小小还没动作,就被一旁的探一给阻止了。 看到探一,归海南洵的脸扭曲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他看着孟小小,阴阳怪气道: “果然,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孟小小微低着头,又站在光线昏暗的大门边,更加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探一却眼尖地看见她半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 探一眉头一皱,开口道:“三殿下,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探一意有所指:“毕竟我家殿下也不是第一次管教不听话的皇子了。” 从他用的是“皇子”,而不是“弟弟”,而且探一对他也没有半分客气的态度,从着就足以见归海夙对这位三皇子的态度。 “好,好,好!” 归海南洵怒极反笑,手指直接指着探一的鼻子,却露出个嘲讽的表情,鄙夷道: “什么下贱的东西,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三皇子的话我会转述给殿下的。” 探一听到这话,直接连敬称都没了,对他的话毫无顾忌,直接就这样道。而“殿下”,自然指的就是太子归海夙了。 “你是在威胁我?”归海南洵牙呲欲裂,但他的指着探一手却放了下去,握紧成拳。 “不敢。” 探一说着,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像是在讥讽归海南洵。那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孟小小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抬头向归海南洵问道:“皇宫急宣,是你的把戏吗?” 三皇子归海南洵高傲地抬头道:“没错,是我宣的你。” “呵!”孟小小面无表情,但却把嘲讽拉到了极点,她淡淡开口道: “三殿下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府邸,居住在皇宫里,自然是可以宣微臣的。” 历朝皇子在成年后就会在外建府,但本朝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无异是个异类。临渊帝对二人打压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极度鲜明。 孟小小这话无疑戳到了归海南洵的痛脚之处,而不等归海南洵说话,孟小小就目若无旁人般直接走开了。 但还能听见归海南洵在她后面不停的聒噪,像只烦人的苍蝇。不,他比苍蝇还让人恶心。 “好好一个男子,却以色悦君。呵,小孟大人好生风流,男女不忌啊!” “我那太子哥哥倒也不嫌弃,这都下的了手。不过也对,谁让我们小孟大人长了长比女人还秀气的脸,换成是我,我也说不定忍不住。” “孟小小,你该感谢我,给了你这样一个机会。” 归海南洵还要说什么,就发现自己一阵困意袭来,眼前发黑,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边上无人,自然是归海南洵安排的。没有人听见归海南洵刚刚说的话,现在也自然没有人把归海南洵给扶起来了,探一和孟小小就更不会了。 归海南洵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自己倒在地上却动不了半分,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里面那些官员看着他倒下后奇异的眼神。 这让他羞愤欲死,但又没有半分办法。 他生性暴虐且不收敛,在朝堂虽没什么明确的敌人,但也不怎么得人心。 而且没有敌人也是因为归海暨一直在打压他,不让他接触朝堂的事的原因。 探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对孟小小道:“活该,孟大人,是你的手段吧!之前……” “我什么都不知道。”孟小小打断了探一的话。 “好,好。”探一马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他的声音还是接着从手下传来: “那三皇子真不识好歹,从小被我套麻袋套到大,还一点都不长记性。” 孟小小微微挑了挑眉,她还真不知道探一和归海南洵有这么一段,听着还挺可怜的。探一接着道: “三皇子这人吧,看着威风,就是给他那黑心哥哥当枪使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受罚的又都是他。” 孟小小知道,这“黑心哥哥”,指的自然就是二皇子了。虽然归海夙也挺黑心的。 这二皇子看起来十分老实本分,不显山不露水,但诗书礼易皆通,武艺听说也相当不错。 虽然整个人在临渊存在感极低,但暗中拥护者不少,是个真正难对付的角色。 孟小小在探一的喋喋不休下,到了午门前,探一在一旁站立,这里面就不是他这个侍卫能随意进出的了。 而孟小小如果没有隐阁阁主这个身份,凭她大理寺少卿这个正四品官职,也只能在最外围跪着。 在最前方的一个白着胡子的官员向孟小小一招手,孟小小也快步向他走去。 此人是临渊的御史大夫,李重城,掌监察百官之职。 他一向立挺孟小小,在孟小小眼里,他是个有些严肃,但却是极有底线,他有着现在许多官员都没有的品质。 孟小小在他身后跪下,所有人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孟小小听见前面有大臣高声道: “大理寺少卿孟小小,滥用职权,品行有缺,搅乱朝廷秩序,应予以停职调查。” “大理寺少卿孟小小,滥用职权,品行有缺……” 他身后有许多官员马上跟着他高声念道,包括孟小小,同样也面不改色地念道。 在他们念了几个来回后,“噗!”有官员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当着孟小小的面说要停职她,偏偏当事人也跟着一脸深以为然的附和。 这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 那率先念出那句话的官员也面上挂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笑出声的那位。 御史大夫李重城咳了一声,那官员默默地挪到了李重城身后,也在孟小小的正后方。 随着他的带头,也有几名官员同样移动了位置,他们的立场再鲜明不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又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了三个同样穿绯红色官袍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组合不免有些怪异。 那穿着官袍的老者率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老夫纳兰词阙。” 有面色俊俏尤带稚气的少年站出道:“在下陆玉成。 剩下那人则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少妇,她也向前一步道:“妾身娄霜霜。” 马上就有认出他们来的官员殷勤道:“失敬失敬,竟是三位族长亲来。” 这三人自然就是纳兰、陆和娄家的三位现任家主。 有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跪的也端正了几分。也有人有些疑惑,悄悄地看着周围的人的反应。 孟小小安然而坐,她自然知道这几人来历。 纳兰家主没什么好说的。陆家老族长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年仅十二的陆家嫡子接任了这家主之位。 更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陆家在这位少年家主和他母亲的带领下逐渐强盛,陆家从五大家族实力垫底的存在,到仅次于赵、孟二家的地位。 那娄霜霜则是娄盟主的小妹,也是娄氏嫡系中原族长那一辈中仅剩的一人。平时寡居在家,在娄平川离世后,就接任了这娄家家主之位。 而各家族族长都在临渊朝堂挂了官职,虽然只是些清贵的闲职,但三人凭这官阶进来自然没什么问题。 那纳兰老族长第一个站起来,大声道: “听闻我纳兰家犯了点事,朝堂要派人来查我们,老头子可害怕的很,这不,自己就来请罪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却直直的看向了孟小小,他盛气凌人的态度就很能说明他真正的态度了。 他虽然说着是来“请罪”的,但任谁都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这老头在这里还真能这副作态,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纳兰家家主,更因为他是当今皇上的亲外公。 边上陆家少年家主也淡淡开口道:“听说孟大人要查孟家,我们陆家可为孟家否求个情。” 娄霜霜也应声道:“是啊!听说我娄家最近有小辈犯了错,特地来向小孟大人求个情,毕竟他们年岁还小。” 这三大家主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三人打着配合说一般,就开始发难了…… ………… 在归海南洵独自躺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听见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对着他道: “借过。” 说完了接着两双脚从他身上跨过,一双鞋子是明黄色的布料绸面。 归海南洵:你们怎么敢的!!! 那双明黄色鞋的主人在他身前停顿了片刻,仿佛觉得丢人般,又直接走开了。而归海南洵在这时也认出了这双鞋子的主人。 归海南洵:……!!! “这人怎么了?”孟瞻衡问道。 “不知道。”他听见他父皇格外冷淡道。 他这样躺着被他父皇看见,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了算了…… 但这样还没完,归海南洵本就微睁的眼睛里的眼珠子拼命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的努力下,他看见了那人绣着仙鹤的罩衣,正好这时,他回过头来,露出了长和孟小小有七八成像的容貌。 他身谁?能和父皇这样态度亲密,自然不是普通人。那孟小小又是什么身份? 归海南洵心里有一丝不安感…… 在他想着的时候,一个白衣女子从他身边经过,追着前面二人行走的方向去了。 ………… 第84章 陈年旧事 ………… 说是来求情的,但那三名各大家族的家主却看也不看孟小小一眼,估计连在座各位中孟小小是谁,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们直接这样说,明显就是故意在嘲讽孟小小,落孟小小面子。 尤其是纳兰词阙接下来直接就开口道: “那位小孟大人,莫不是看我五大家族近来势弱,故意想用我纳兰家立威?” “这倒是纳兰家族误解了。” 一直在一旁看着这几人唱独角戏的御史大夫李重城开口了:“孟少卿是凭朝廷的命令行事,没有什么别的私心。” “朝廷!”纳兰词阙却已经不依不饶:“所以朝廷是有意与我们五大家族为难了?” “自然不是,”孟小小淡淡开口道,“我查的不过是违反朝廷律法的事,你们就怎么快跳出来了,莫不是心虚?” “你是谁?”娄霜霜不悦的皱眉道。 她这样一个下意识的态度更加无疑表示了五大家族对孟小小这人的轻视。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朝廷与五大家族里的斗争,孟小小只是个车前卒而已。 至于查邪教,这个孟小小自然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会打草惊蛇。 孟小小对他们的话没有半分反应,依旧低着头,只是淡淡道:“在下不才,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孟小小。” 听孟小小这么回答,娄霜霜反而有点挂不住脸,只是随便应了声“哦。”但眼睛却看向了另一个人,像找到了救星,般,转移话题道: “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孟贤侄已经到了。” 被她点到名的那人穿着一袭羽林中郎将的轻甲的年轻男子,听到娄霜霜这么一说,苦笑着拱手道: “娄姨,纳兰爷爷,陆……家主好。” 陆玉成这才发现他,听到他这么一说,点点头,却微微把头偏了过去。 纳兰词阙也带着惊讶道:“孟贤侄不必客气,话说你父亲倒是很少出门走动,而你们几兄弟也没什么动静。 没想到你却不知不觉的坐到了这个位置,也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啊!看来还是孟家主厉害啊!” 孟晓晖谦虚道:“是父亲教导有方。” “此人叫孟晓晖,是孟家现任家主的第二子,这官职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怎么动用家族势力,未来是个人物。”李重城小声和孟小小提点道。 孟小小点点头,但不是很高兴。这几人就这样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就这样聊起来了,看来五大家族的确需要打击几下。 怪不得陛下要把这事情搞的越来越大,看来也是存了一箭多雕的心思。 毕竟现在五大家族的大部分人依旧沉湎在往日的辉煌里,不听从朝廷安排管教的人太多了。 那孟小晖明显也是个聪明人,对于纳兰词阙的话答的并不多,还提醒一句道:“纳兰家族注意点,这里是皇宫。” “哼!” 纳兰词阙半白的胡子翘起来,跪了下来,陆玉成与娄霜霜也跪了下来,跪在了众人的最前面。 纳兰词阙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见陛下,朝中出了这么一个挑拨朝廷与五大家族关系的人,我倒要让陛下看清这小人……” 纳兰词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倒要看看那小人是谁?” 午门处再次有人进来了,有官员马上就对着归海暨下拜道:“拜见陛下。” 陛下什么时候去外面了?他们在这里跪了这么久,却没一个想到陛下是从外面出来的。 但他们在场众官员齐声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归海随意摆摆手道,态度和善,但在场的这些人可没几个人真的认为这就是和善。 但他们许多人都僵住了身形,盯着就站在归海暨身边的孟瞻衡看。 孟瞻衡向他们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这态度比那几个家族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就在他们暗中猜测他的身份时,就听见孟晓晖道:“父亲好!” 孟小小还没忘刚刚御史大夫李重城对她说过孟晓晖的身份。能让他称为“父亲大人”的,也就只孟家家族孟瞻衡了。 看着那张与她格外相似的脸,孟小小头低的更低了,眼皮半阖,遮住了眼中的翻涌的情绪。 “嗯。” 孟瞻衡对孟晓晖微微点头,不顾在场一些人心中掀起的惊涛巨浪,看向了那三大家主道: “听人说三大家族都来为我孟家出头,孟某人深感荣幸,但几位的行为着实有些不妥。” 他听到归海夙给他发了这三大家主的动向,自然猜的道他们的意图。而在这样一个局面下,他们这么做无疑是把五大家族推到了临渊皇室的对立面上。 孟瞻衡自然不会放任这件事情的发生,刚刚他和归海暨隐隐达成了一致。 毕竟这临渊皇室正强势,无论是出于与归海暨情谊或是大义还是家族的利益,和临渊皇室决裂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怎么不妥了?”纳兰词阙胡子又是一翘,不悦道。 “自然不妥,大大的不妥。”孟瞻衡强调道,这让纳兰词阙对他将说的话也有了几分上心。 孟瞻衡接着道:“按理来说,您是我的长辈,但我们都是各家族族长,地位平起平坐,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的。” 纳兰词阙听到孟瞻衡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这么说,只能道:“说!” 不料孟瞻衡一开口就道:“您是准备与朝廷作对吗?” “自然不是,我是要替朝廷揪出孟小小那个挑拨朝廷与我们五大家族的小人,这也是为了家族和朝廷好。”纳兰词阙大义凛然道。 孟瞻衡脸上笑意不改道:“那就当是这样。” 不等纳兰词阙说话,他马上就接着刚刚的话头道: “陛下和你是什么关系,会动纳兰家吗?再说了,这么多年来,五大家族与临渊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刚刚也和我说了,查五大家族是事出有因,这种事不是每几年就会有的吗? 例行公事罢了,您这样急匆匆地就为了家族冲出来,反倒让别人觉得你心里有鬼了,反而越加坚定了别人要查的心,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这不是心急了吗?”纳兰词阙听孟瞻衡这么一说,也默默同意了他的说法,有点讪讪道。 孟瞻衡道:“我自然是知道的,陛下也是知道你的,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又如何。” 纳兰词阙没有说话,陆玉成和娄霜霜也自然不会说什么。孟瞻衡也知道话说的差不多了,那个度也到了,转移话题道: “对了,请问小孟大人是哪位,我亦久仰大名,早就想结识一番。” 他这话说的漂亮,但却发现除了那三大家族的家主,众人听完这句话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包括陛下。 孟瞻衡正疑惑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就发现大多数人都往一个方向看出,那里跪了个穿绯红官袍的男子。 身材有些单薄,看起来很是年轻,孟瞻衡心下有了猜测,刚要说话,就听见那少年抬头道: “在下孟小小,见过孟家主。” 孟瞻衡脸上原本自信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看着这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来了来了,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到。 啧啧啧,没想到小孟大人竟然是那位孟家主的私生子,而且在这样一个场景相认。 许多人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个私生子自立门户,不断努力奋斗,只为求得生父承认的故事。 包括僵在一旁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的孟晓晖也是这么想的。 完了,爹回去后,家里要鸡犬不宁了,娘可不是那样大度的人…… 孟瞻衡死死盯着孟小小的脸,最终似乎反应什么过来一样,身躯有些颤抖,但任谁电都能看出这是由于激动的原因。 孟瞻衡道:“……你娘还好吗?” 孟晓晖:完了完了!!! 孟小小听他这么一问,垂下眼帘道:“我没有娘,只有一个养我到大的父亲。” 孟瞻衡听到孟小小这句话整个人似乎失了精气神,和老了几岁般,叹息道:“她还是……” 说到这,孟瞻衡摇了摇头,却没有顺着众人的好奇心说下去。只是道:“她的性子,我早就猜的到的。” 这之间有什么陈年旧事,爱恨情仇,众人看来是不能得知的,因为孟瞻衡在说完这些话后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对孟小小道: “孟家的事,你随便查,我孟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有什么,那也该怎么办怎么办。” 孟小小公事公办道:“多谢孟家主公正了。” 孟瞻衡看着孟小小这疏离的态度摇头道:“你我不必这么客气的,好歹你也是我侄子。” 侄子?一旁的孟晓晖原本紧绷的肩头一下子就松了下去,心里也去了一块大石头。他就说吧!他爹不是那样的人。 其他人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来孟家曾经有一对双生子,大的名为孟瞻衡,小的名为孟瞻宇,并称为二孟,都是惊才绝艳之人。 想比于孟瞻衡忙于家族事务,后来名声不显,那位弄月公子孟瞻宇对临渊来说则更为熟悉。 他是临渊五杰之一,是陛下曾经的左膀右臂,也是全新党派的智囊军师。可惜后来死于最后一役…… 他们能想到的事孟小小自然也能想到,微微松了口气,但又有几分迷茫,她第一次对那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既然如此,我就先恭喜孟家主了,终于找到了令侄。”娄霜霜道。 从她的话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孟家不会为难孟小小,别的家族也没了由头,只能等孟小小也对他们出手了行。 不过现在有了陛下与太子还有孟家撑腰的孟小小,他们真的能把她逼到现在这个境地吗? 悬! “那诸位爱卿吗?可以散了吗?” 一直在一旁的归海暨笑着开了口,现在的局面是他早就能想到的。 陛下都这么说了,虽然许多人还想留下来看戏,但没了由头,只能在孟小小的带领下纷纷道: “微臣告退。” “等等,孟爱卿等一等,朕还有事要与你议。”归海暨看着孟小小就要离去的身影急忙道。 孟小小身体一顿,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不情愿道:“是。” 至于议什么,许多人心里都有了猜测,暗自偷笑。 归海暨带着孟小小和孟瞻衡往御书房里走,孟小小眼角的余光一瞥,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女子远远的缀在他们身后。 在发现孟小小的目光下,她还眨了眨眼睛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说好去睡觉的人呢?看到她,孟小小本就复杂的心更烦闷了。 所幸御书房并不远,几人进了御书房,孟小小就听见归海暨对孟瞻衡道: “现在我们可以考虑儿女婚姻的事了吧!” 孟瞻衡正疑惑跟进来的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身份,就听到归海突然来了怎么一句,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 孟瞻衡手掌竖起,道:“什么姻缘?我和你都只有儿子,莫不是你哪位皇子看中了我族里的哪位小辈?” 归海暨道:“不是,我要说的是小孟和我那逆子归海夙之间的姻缘。” “还是不对。” 孟瞻衡摇着头皱着眉道:“那件事我也知道,当时指腹为婚时,是说过若是一男一女,就定下婚约。若是都为男或是女的,就结为兄弟姐妹。” 孟小小原本放松了的背听到这句话再次僵硬了起来。 归海暨认可道:“对啊!所以我这不是来和你谈了吗?” “难不成你那太子其实是女的?”孟瞻衡心里再不相信,但还是说了出来。 归海暨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失笑:“我倒是想。” “那你这是……”孟瞻衡更疑惑了,面色逐渐难堪了几分,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小夙挺好一人,怎么还没有……” 归海暨马上打住他越走越偏的念头:“停!” 孟瞻衡坚定道:“我不同意,我弟也就这一个子嗣。” 一旁看戏中的云亦可的身躯开始颤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小小低下头来,比之前更低,她想走了…… 第85章 反正不急 归海暨听到孟瞻衡这么一说,先是一愣,接着开始弯腰笑了起来,和之前他脸上的笑容相比,这个笑容无疑真实了许多。 “怎么了?” 看到归海暨笑成这个样子,孟瞻衡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孟小小,但孟小小低着头向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的态度,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也对。”归海暨依旧带着笑容,“我之前也没看出来,不怪你。” “看出来什么?”归海暨说着,仔细看向了孟小小,但也没瞧出半点端倪来。 看着归海暨和另外一个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孟瞻衡也不是傻的,他脑中浮现了一个可能,但…… 孟瞻衡再次看向了孟小小,对孟小小道:“你,你不会是……” “女子。” 那个白衣女子笑着替孟瞻衡说出了他接下来就要说的话,也彻底挑明了一切。 孟小小没有否认,这无疑是证实了那名白衣女子刚刚说的话。孟瞻衡看着孟小小,最终面露惊喜道: “女子好啊!是侄女好啊!” 他孟家嫡系一脉多久没有女子了,就他自己而言,对于闺女可是喜欢的很,可惜自己膝下三个全是儿子。 虽然孟小小看起来和他心目中粉嘟嘟软绵绵的闺女形象并不符合,但这更让他怜惜这个刚找到的侄女了。 一个弱女子,在没有家族的扶持,能走到这样一个位置,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少。 她现在的性子就是她经历过的那些磨难造就的吧!毕竟如果能安然在深闺里度日,谁会愿意去变成这样。 孟瞻衡心思回转间,看着归海暨问道:“陛下,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了?” “猜到了。” 归海暨也不否认,笑眯眯地看着孟小小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她的底细,与她有这份渊源,我可不会如此重用一个年轻人,哪怕他是我儿子的人。” 孟小小:…… 当年在她摆明立场后,官职变动频繁,更是早早就成了正四品管大理寺少卿,更是掌握了临渊皇室直辖的隐秘组织,隐阁。 当时的人们都说是因为皇帝宠溺归海夙,在为他培养势力。却没想到是自己一开始就被归海暨给看破了来历…… 孟瞻衡露出些怀疑的神色:“也知道她是个女子?” 归海暨笑容不改道:“我当时也不知道她是个女子,不然就不会让她接那些事务去锻炼自己……不过这伪装技术,连我洞察力最高的侍卫也没能认出来。” 他的话语毫不掩饰着对孟小小的赞叹,这让孟瞻衡心里更高兴了。 “那我们刚刚说的。” 归海暨再次提起刚刚的问题,意图很明确了,但这次孟瞻横的态度可和之前不一样了。 孟瞻衡有些迷糊道:“刚刚说了什么?” 归海暨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装傻,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笑意不减道:“当时指腹为婚,现在这两年轻人都这么大了,你看?” 他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孟瞻衡也难以回绝,只是拖道: “陛下,你也知道,我这个侄女可谓是失而复得,这才刚找到,你就想和我抢人了。” 归海却是话里有话道:“唉,这年轻人的事,你拦着也没用。” 一旁的云亦可虽然暗中憋笑已久,但收到孟小小求救的目光,还是站出来道:“我看二位还是看孟小小自己的意见再说吧!” “对,这件事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比较好,强扭的瓜不甜。”孟瞻衡马上就道。 归海暨反对道:“这二人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变成了强扭的瓜了。” 孟小小低头道:“不急。” “这个自然不急。”孟瞻衡深以为然。 “这事都从去年夏天拖到现在了,还不急。”归海暨小声嘀咕道,但很明显就是故意说给孟瞻衡听的。 孟小小:…… 她默默走到了孟瞻衡身后道:“反正谁爱嫁谁嫁。” 她和归海暨二人这样的态度倒让孟瞻衡拿不准了,道:“这事以后再说,我先带着小小回去见见家里人。” 孟小小也没反对,归海暨想了想道:“也好。” 云亦可也打着哈欠道:“那我也先告退了,等我好好睡一觉再说。” “行。”归海暨当然不会拒绝。 孟瞻衡还有些犹豫云亦可到底是谁,就看见云亦可过来挽着孟小小的手,二人就往外面走。 云亦可笑的很乖,对孟瞻衡道:“伯伯好,我叫云亦可,是孟小小的好朋友。” 孟瞻衡一下子就对云亦可充满了好感,马上就道:“亦可,你好。” 云亦可笑着歪了歪头,很是可爱。 默默在一旁看着的归海暨:算了,让那臭小子自己着急去! ………… 于此同时,归海夙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流金的虚幻字体无风自舞,飘浮流动在这个空间里每个角落。 但它们明显都有些凌乱,十分急促的四处抽动,这个空间也隐隐有一些震动。 除了这些字体,两边刻着一些栩栩如生的浮雕。大多数画面刻画的飘逸神异,精美绝伦。 但归海夙对这些种种目不斜视,视若无睹,直接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停下脚步,边上有一块石板,占了整个空间的满满的一面,上面和之前的浮雕不一样,写的是许多细小的小字。 “归海恕、归海燕、归海……” 这一面石墙上刻的麻麻烦烦道都是人名,大多数都是“归海”氏,但也有少部分特例。就比如在最下面刻痕最新的“归海涛”边,就刻了一个“梅若馨”。 归海夙知道,这些都是曾经守护过这道封印的人的名字。都是值得可敬之人。 归海夙站在这石墙边默哀片刻后才重新继续往前走去。两周除了那些浮雕外也有了变化。 多了许许多多的字体各异的小字,或是些奇奇怪怪的画。刻画的痕迹大多显得十分古老,倒给它们增添了几分神秘,当然,要忽略它们真正的内容。 归海夙也很少踏足这里,也放慢了脚步,目光在石壁上扫了过去。 “看守封印,好无聊,今天又没人来,说好我是家族的功人呢?” ………… “老夫今日创下一门功法,写在此处,供后人学习。” “学习”二字有些涂改,紧贴着这二字,下面有两行小字写道。 “我打赌,他想写的是‘瞻仰’。呵,这自大的家伙。” 好吧,这是熟人来拆台的。归海夙略过这两句,看向后面那门功法,但看了没多久,就皱着眉走开了。 任谁也看不下去那篇功法,那不过百字的小篇,边上写满了这门功法的弊端,和对功法原主人的吐槽。 这字和之前看到的那行小字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归海夙接着往前走,却看到一篇一模一样的功法刻在石墙上,字体和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可以看出个仿迹,只是没有那那些讨人嫌的小字。 但不远处那行熟悉的小字写着:“算了,不和死人计较。” 归海夙没有在意,接着往前走去。越往前,那里的字迹越多。 “整顿山河,也愿这守护山河。 ——归海恕。” 这是临渊建国老祖写的话,下面就一片:“我亦愿守护这片山河。——归海奇。” “您说的对!” “薪火相传,这后辈有我。——归海安。” ………… 这一片或复读或拍马屁的话归海夙一下子就略过,最终停留在最底下那行小字上,极为简陋,稍不注意就可能忽视。 那明显是近来才刚刻上的字上写着一个遒劲的“好”。 归海夙接着往里面走去,两侧的墙写功法,写秘辛,写吐槽的……什么都有。 但一字一句,无不是因为这里的孤独。 封印之地就只有守护者存在,里面没有任何护卫,没有活物,只有一个人待着,看着自己渐渐步入死亡,这种生活是别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但历朝历代,总需要几个人这样站出来,走到这里。几乎每一代认为自己将死的皇室之人都会选择来到这里。 归海夙已经走到了这里的尽头,也是他的目的地。 那里有一个圆形刻满了奇怪字体的祭坛,也只有那里,没有任何字符飘舞悬空。 在那里,一个干瘦的老者盘腿坐着,几行金色掺杂着暗红色的线从他指尖流出,却各自通往圆形祭坛各处边缘。 淡黑色的雾气隐隐在这圆形祭坛上萦绕盘旋,带着躁动不安,仿佛一直择人而噬的凶兽,即将露出锋利的獠牙。 “你来了。”那老者有些费劲的抬起宛如一层死皮般的眼皮,直直的看向归海夙。 归海夙道:“皇叔。” 这老者无疑就是燕老三,才不过一年,他就从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头。 归海夙皱起眉头来,这封印吸取精力越来越快了,燕老三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 燕老三也自知时日无多,叹息道:“这封印越来越快了,我有预感,它会在我这一代中……” “皇叔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归海夙冷冷打断燕老三接下来想说的话,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他这话无疑是不合时宜的,还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恐慌。 归海夙轻抬手把燕老三拉到了一旁,自己盘腿坐了上去,十道虚幻极不凝实的金线从他的指尖流出,到了固定的那几个小槽中。 这一直在震动的空间也随之恢复了平稳。 “年轻人就是好。”燕老三在一旁感叹道。 如果只是暂时接替他的话,对归海夙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这也是他会让归海夙来这里的原因。 归海夙对燕老三道:“为什么这黑潮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这种事我真的管不了。”燕老三摇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球看着归海夙道: “你有些急躁,你刚刚应该是在办一些在你看来很重要的事情。” “对。”归海夙直接承认道,他对着燕老三道:“所以你真的和上面的人有勾结?” “没什么好勾搭的,而且你那两个傻弟弟似乎对这里并不知情。” 历代临渊皇室只有皇帝太子及守护者知道这封印的存在,其他皇室成员到了一定的年龄,也才会陆续知情。而现在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并没有达到这几点。 “到现在还把目光放在夺权上,愚蠢。 燕老三知道归海夙指的是他那两个弟弟,但也察觉到了他的提醒,不禁失笑。 “我知道。”燕老三道。 归海夙看他这反应感觉有些不对,追问道:“很好笑吗?” “没什么好笑不好笑的,我会好好待在这的,毕竟也想让他们好好的长大。” 归海夙听到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燕老三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放缓了几分语气还是道: “你倒是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说中那个傀儡废太子归海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不顾及苍生,和和现在不一样。 燕老三笑了笑,摇头道:“人都是会变的。” 归海夙看着燕老三,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燕老三应该有段时间没怎么和别人说过话了,现在到有些话痨,自顾自的开始讲述下去。 他叹了口气道:“原本我在暮云城成为燕老三时,整个人十分不甘心,卢前辈知道,但他懒的管,他只是让我不要死了而已。 没有任何生计,那段日子让我感觉自己尊严都丧失了,直到城主给我找了份书院的活。 原来的教书先生人很好,在他边上我的看法也逐渐改变了许多。后来他走了,我接替了他的工作。 虽然我一直都在伪装,想让卢前辈和暮云城城主放松警惕。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一声声‘先生’中和不绝于耳的感谢中,我慢慢放下了原先的仇恨和复仇之心。这一点是从你来找我时,我才发现的。” 说道这,他再次叹了口气道:“假戏真做了。” 归海夙却道:“我更愿意认为是善会慢慢地改变一个人。” 听到这话,燕老三不禁再次失笑。他似乎恢复了几分精力,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药瓶,倒了几粒药丸到手心,看了又看,最后才带着几分不舍把他们吞了下去。 第86章 熟人挺多 吃了那几粒药丸后,没过多久,他面色就转为红润,血肉也饱满了几分。虽然还是干瘦老头子道的样子,但他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像是一下子就年轻了几岁。 他又坐下调息了会,没过多久,像是缓过来了一样,慢慢地站起身来,走上了那个圆形祭坛。 祭坛上浮出许多金色的字符和丝线,亲昵接近贪婪地缠绕在他身上。 “不再休息会吗?”归海夙问道。 燕老三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我现在的职责,倒是你,现在接触这些还太早。” 燕老三坐了下来,归海夙身边本就虚幻的金色丝线也纷纷缠到了燕老三身上。 燕老三看着归海夙道:“年轻人,走吧!外面还有大好河山,有如花美眷,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 归海夙深深的看了一眼燕老三,最终还是道:“皇叔保重。” “去去。”燕老三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离开。 随着归海夙的离去,这里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 “我还有事,先走了。”孟小小急忙道。 她身前有一个女子,丰腴的贵妇模样,头上只插着一根兰花碧簪首饰,戴了些当季的鲜花点饰,耳着碎玉流苏耳环,一袭剪裁得体的淡紫色软罗烟。 姿色虽然普通,但气质极佳,很好的填补了这一点缺陷,使她看起来贵而不俗,清艳动人。 她脸上挂着笑容,尤其是眼睛,弯成了一轮明月,正伸手拉着孟小小,另一只手还在往孟小小手上东西。 嘴上还不停说道:“你看你这孩子,这些小东西都不愿意收下,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伯母。” “没有,真没有。”孟小小推辞着,但还是没推过。 “你这孩子真好看,真懂事,不像你那些堂兄弟们,尽让我生气。” 孟小小马上道:“您过奖了,我看他们也都不错,很是出息。” 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孟伯母明显更高兴了,笑道:“他们有什么出息的,我有你这么出色一个侄女,怎么还看得上他们。” 一旁的孟晓晖兄弟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这让他们怎么比。 孟伯母接着热情说道:“你把这当自己家就好,你伯伯和那几个堂兄弟有谁对你不好,你直接和我说,看我不收拾他们。”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都显得客套,但在孟伯母说这话时,那双眼睛认真的注视着你,让人觉得她说的就是真心话。 孟小小对她的好感更深了几分,忙道:“他们都很好。” 边上的孟晓晖也附和道:“母亲,我们也不敢欺负她啊。” 小孟大人的威名如雷贯耳,也曾经是他的偶像,却没想到会有一天,昔日的偶像变成了自家堂妹。 看着依旧一席严肃男装的堂妹,这样的堂妹真的让人不敢接近,他敬还来不及呢! “我当年多想要一个女儿啊!可惜这肚子不争气。”孟伯母叹了口气道。 孟小小没说话,孟伯母接着笑道: “不过我有你,也算是填补了一部分遗憾。” 孟小小在她的话语下,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伯母更添了几分亲近。 孟伯母看着孟小小,发出了满足的叹息,感叹道:“我看你啊,这般好颜色,穿上女装,戴上我那套珍藏的珍珠面首,一定好看。” “过奖了。” 孟小小下意识就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之前她对这位伯母的印象太好了,没有多想。 “我从不轻易夸人,出来都是有一说一,是不是,老大老二小幺?” 孟家三兄弟在一旁齐声道:“是。” “我看你啊,还是需要打扮一下,才能让你承认这个事实。” 孟小小已经发现了不对,下意识就拒绝道:“不用,谢谢。” “哎,谢什么谢谢?你这可不就是见外了吗?莫不是不想认我这个伯母?” 孟小小道:“当然不是。” 孟伯母听到孟小小这么一说,看起来更高兴了,拉着孟小小就要走,一边道:“那就这样说好了!” 孟小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好什么?” ………… 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小小就晕乎乎的在孟伯母的话语下被她推进了一旁的小屋。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绝色女郎被推了出来。 孟晓晖三兄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这位表妹。 她穿上女装,和之前几乎是判若两人,原本生硬冷肃的气质变成了清冷疏离,像朵让人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气场的无缝衔接外,是精致秀气的五官,比之前更柔和几分,但却又是另一种绝色。 她的身高在男子中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下,那么换成女装则是那种恰到好处了。 如果他们刚刚还不敢想象小孟大人女装的模样,认为她并不能驾驭女装,那么现在就是惊艳了。 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下,孟小小更添了几分别扭,但她毕竟不是常人,看起来还是和往常无异,但这为她更添了几分落落大方。 “哎,我就说,还是这样的你更好看。”孟伯母在孟小小身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侄女,才更符合她心目中的形象。 她兴冲冲地拉着孟小小就要往外面走:“我这的首饰和衣物都不怎么符合你这样的年轻女子,刚好御容坊出了新品,我带你出去逛逛。” “不用,真的不用。” 孟小小忙拒绝道,但她如果真的能拒绝,刚刚就不会在孟伯母的劝说下换上女装了。 当她坐在马上上时,心里有几分懊恼。 果然,能当上一个大家庭的主母的人没那么简单,就这手段……果然,她最近对人的防备之心还是太轻了。 她抬起带着面纱的脸,默默握紧的边上的帷帽,还好这位伯母还是懂分寸的。她可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希望等会在那御容坊不会遇见熟人吧! 孟小小再次叹了口气,看向了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的速度在人群中放缓,这也是有意让里面的人欣赏外面的景色。 孟小小看见这条对她来说格外熟悉的街道,刚开店的“杏林”还是大门紧闭。虽然不明显,但她的脸部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听说要到下午申时,这家店才会开门。不过同样的,到晚上亥时,这家店才会关门。外面人都说,这家店的主人倒是作息古怪。 “杏林”的隔壁也新开了几家新店,“杏林”边上的那家“此店尚可”,尤其是门口那个热情和往来的路人打着招呼的橙衣女子,让孟小小多看了几眼。 她也过来了,这临渊,熟人倒是多。不平静了,最近又会有事了…… ………… 云亦可打了个哈欠,看着边上眼熟的新店和老板娘,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道: “你这么跑我边上开店了?” 尚可儿可插着腰,可不承认:“这是我早就看好的分店,可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倒是没想到在我准备开业前两天你会来。” 云亦可可不认为这是巧合,估计是孟小小故意为之,帮她找个认识的熟人,好融入环境。 这份好意她心领了。 云亦可又看了看另外几家新店,里面经营的掌柜和小二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下盘很稳,脚步和普通人的虚浮不一样,并不难认,是一群练家子无疑。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是之后有别的安排? 云亦可有些头脑,任谁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边上多了这么多眼线,也会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们的安排也太明显了,就一点也不怕她看出来,所以应该还有别的她还没发现的东西。 云亦可对尚可儿道:“边上这些新店里的人你小心点。” “会的。” 尚可儿道:“我知道新店与店之间竞争激烈,不会有让他们污我店里的名誉的机会。” 听到尚可儿的回答,云亦可不禁失笑,但她没有去纠正尚可儿的错误理解,只是笑道: “那你可注意了哈!” 徐徐清风吹过,带来几团柳絮,在二人身前飘过。云亦可接住了一团柳絮,在太阳光照下微眯着眼睛。 她松开那团柳絮,让它重新随风飞走。 最近太安静了,但她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加剧了,这情况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能再拖了…… ………… 在这样一片充斥着黑雾的空间里,黑雾凝聚而起,成了几个披着统一黑袍的身影。 “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聊了。” 一个看起来是跪在蒲团上的黑袍佝偻身影率先开了口。他坐在众人的最前方的主位了,使这次会议的主次一目了然。 但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那人身后,那里也同样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道身影和再坐的几位一样,都覆盖着浓郁的黑雾。 无论你这么认真看,看到了都是一团黑雾罢了。 他刚刚说的仿佛是在向其他人发射信号,马上就有人说道: “圣眷者最近没什么动静。”那人长满了茧子的手在腰间的鬼头刀上盘旋把玩。 “这不好吗?”有个有些高大的身影说到。 “好是好,但我有些不安。” 鬼头刀的主人说完这句话后,久久没人再说话,几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那坐于主席位上的黑袍人出来打圆场道:“不安什么?” 竟然是那位亲自问,鬼头刀的主人自然不会再次保持沉默了。他开口道: “之前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之后……”他说道这就没接着说下去,但接下来在场所有人似乎都知道。 “主保佑你们!”黑袍佝偻老者用这句话作为这段对话的结束。 那个曲线隐隐露出几分曲线的黑袍女子看了一圈说道:“阳执事又没来。” “正常,他就是挂个名,别的事务一概不管。” 说话的这人做在四长老庞边,也是佝偻老者的左手边。 这些都很明确的指出了他的身份,太平教三长老。 二长老抱怨道:“他并不忠心,就算是说好的利益合作,这样的态度也太敷衍了,之前我就说过不能让他成为阳执事。” “这个和他并不冲突。” 坐在主席位上的佝偻老者再次道:“阳执事只是门面上的,为外教人事所设,和别的教的外门名誉长老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四长老转移话题道:“五大家族怎么样了?” 那四长老闻言却看向了身材高大的二长老,意味深长道:“这个不应该问这位长老吗?” “五大家族。呵!”四长老轻笑,似在嘲讽:“反正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二长老明显对四长老的态度不满,但发现佝偻老者看向了自己,身体站的笔直道: “报告大哥,五家族最近有点小麻烦,但可以解决。” “不要逞强。”佝偻老者及大长老看向了四长老道:“有什么事,还是要说。” 他抬头,身后隐隐有一尊巨大的黑影,身形并不清晰佝偻老者看向那漆黑一片的天空,喃喃道: “快开始了。” ………… “主,一切都已就位。”一个黑袍老者跪伏在蒲团上,微抬的眼中露出狂热的光来。 “再等等。” 随着这道有些沙哑的男声落下,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黑袍男子坐起身来,盘坐在蒲团上,倒像是在冥想。 他身体周边,浓郁的黑色雾气轻轻翻涌,他仿佛坐于乌云之上,这位他增添了几分恐怖诡异的气息。 他身前的黑雾格外浓,在被黑雾包裹中,一尊巨大宏伟的石像闲闲地站立。 和之前那些有些粗糙的神像不同,这尊石像雕塑的几乎是栩栩如生,连黑色造型古朴的王袍下半露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石像上填上了恰到好处色彩,让这尊石像看起来更加逼真华丽。 只是头上依旧戴着坠着细密珠帘垂的冕旒,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尊石像的面容。 这样一尊逼真的石像,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无端显出诡异可怖来!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动起身来。 第87章 这么久了 ………… 最近的临渊格外热闹,继小孟大人的身世揭露之后,小孟大人一直小心隐藏的妹妹也被有心人暴露了出来。 这一波接一波的信息的狂流,冲击着临渊帝都百姓们的大脑,让帝都的茶馆都热闹了许多,络绎不绝的人在茶馆中集聚,讨论着最近的新料。 关于那位孟小妹,也只在御容坊上惊鸿一现过,无论别人再怎么打听,也没发现她的半点芳迹。 不过也没什么人多想,大家除了依照传言来想象那位孟小妹的容貌,也只是佩服这小孟大人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而且虽然那位孟小妹只露过一面,但凭借那句和小孟大人有七八成相似的话,就让她稳稳坐在了临渊第一美女的位置上。 山献有天下闻名的二大美女之一的北辰空蒙,启轩也有另一美的顾雪樱,那么临渊怎么的也得有一个。 就在他们的拍板下,二大美女就改成了三大美女。临渊百姓一直对于这种事津津乐道,就比如九绝也是名义上三国齐分。 就在临渊百姓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大增加时,有一个白衣女子再次到达了临渊皇宫。 “把封印入口放在历代皇帝寝宫下面,亏你们睡得着觉。”云亦可看着面前这座宫殿啧啧称奇道。 归海夙在一旁淡淡道:“天子守国门。” 云亦可赞许的点点头,眼神却看似不经意地瞥过归海夙身后那个有些瘦弱的蓝衣侍卫。 归海夙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了云亦可的目光。 云亦可笑笑,带着尽在不言中的调侃,那眼角的泪痣衬得她眼睛弯起的弧度更加好看,但在归海夙眼中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进吧!” 归海夙往前面的宫殿走去,那个有些瘦弱的蓝衣侍卫慢了他一步,和云亦可走的有些近,归海夙手往袖子里藏了藏,看起来好像更不高兴了。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口的归海暨看入眼中,不禁失笑,也背着手转身离去,也不看后面的来人。 而云亦可和归海夙三人在刚进入这座宫殿里时,眼前一花,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和原先在外面看见的摆设并不一样,同样的,原先在门口站着的归海暨也没看见人影。 这是…… 云亦可心里不禁感叹一句:好隐蔽的传送阵法。连她也没发现。基于这点,云亦可对这里更是提高了重视。 云亦可抬眼看去,这是一片看起来颇为空旷的空间,古朴厚重的石板上刻划着神秘的纹路,看起来并不怎么打扫,有些石板上爬上了一层青苔。 那样的石板铺满了整个空间,视野的尽头被一片白色代替,像一堵白墙,阻拦着外来者对里面的窥视。 这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地方,鲜有人至。云亦可看起来很感兴趣的问道:“这里就是那处封印之地了吗?” 归海夙往前走着,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道:“这里只是外围,不过你先从这里开始。” 云亦可笑了几声,眼睛却看向了归海夙拉着那蓝衣侍卫的手。在外面还装的住,一到里面就这幅作态了。 “啧!啧!啧!”云亦可笑着摇晃着脑袋,看起来极为得意欢乐,还有几分欠揍。 那一直低着头的蓝衣侍卫想把手给收回来,却一直被归海夙死死拽着,无果。 归海夙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说好的进来后听我的的呢?” 这蓝衣侍卫自然就是偷偷跟进来的孟小小了,不过这个偷偷的含水量有点高。 “你先松手。”孟小小也传音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座三人都对各自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孟小小还是选择和归海夙传音交流。 “这里除了特殊情况,只有归海氏的人才能随意行走。”归海夙道。 孟小小可不信:“那云亦可呢?” “她……”归海夙说着看了一眼那堵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后退的白墙,才缓缓开口道: “这里已经控制收敛了很多东西,不然她怎么可能进来,而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让她进来。” 孟小小问道:“那我呢?” “你……” 归海夙拉长了声音,却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下面的那句话:“迟早是我归海家的人。” 孟小小对于他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话已经近乎免疫了,也懒得在和他争论,二人就这样牵着手往前走去。 而且归海夙刚刚的话也无不是在像她表明,只有牵着他的手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她的安全。 云亦可看着前面二人,心里喊着:受不了了,又洒狗粮了,却又十分积极欢快地跟了过去。 白墙退去,露出了一块遮天蔽日的石壁,挡在三人眼前,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石壁上挂着一张空白的画。 “这是什么?”云亦可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归海夙和孟小小又达成了什么协议,归海夙对云亦可的态度好了很多,甚至还破天荒地给她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是一幅很重要的话,我归海皇室的老祖善长于画技,也曾是那一代的‘画绝’。 他在中年时,画了这么一幅画,但随之他就一夜苍老,寿命耗尽而死,而那幅画也随之变成了一片空白。” 说到这,归海夙顿了顿,他的眼中也露出了忌惮之色,很明显,这样有些玄幻的事可能是真的发生过。 “据传,这幅画和这封印有关,那位先辈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云亦可听到这话,也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这画前,随口道:“我倒想看看这画里画的是什么。” 但她话音刚落,就发现那幅图上有了一些淡淡的痕迹,那些痕迹还在不断扩大加深,和别的痕迹逐渐连接在一起,隐隐组成了一个衣诀飘逸的女郎模样。 很快,这幅画就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云亦可、归海夙和孟小小三人眼前。 画中白金黑红色彩对比鲜明,给人一种极强的冲击感。 画的上半段是一个衣着飘渺的女子,她仿佛不似真人,浑身散发着清灵的金光,带着些虚幻,飘在半空中。 宛若光华般的白裙高高飘扬在半空中,几乎扑满了整个画板上空,白裙下却露出一双纤细笔挺的小腿,一前一后地悬空伸展。 她仿佛金丝的头发披散着,也随着衣裙荡开,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清。 画中的她侧着身子,脸上却被金光包围,看不清容貌,却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有一双带着怜悯地眼睛,正注视着下面的地狱。 没错,下面的是地狱的景象无疑了。与血水混在一起的黑土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白骨,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在这片一看就不对劲的土地上,白骨与残肢随意堆积,说这是人间地狱无疑。 但让云亦可很受震动的是,在那白骨与残肢堆积最鼓处,一面青铜古棺在白骨与尸骸里露了一个面。 那青铜古棺上直直地插着一柄刀,熟悉的凌乱的彼岸花纹,半截刺入棺材,如果里面有人,一定是被狠狠钉在棺材里的。 让云亦可注意的自然是那把刀。比血彼岸的那双窄刀看起来更宽一些,也只有一把,款式不一样,但却同样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大凶之物,云亦可确了。 她再次看向了这幅画,不过整个人却缓缓往后退去。 她看向这幅图,那宛若天使般的女子与下面白骨中的青铜古棺隐隐相对而立。 云亦可有些认真地看向这幅画,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无疑,这幅画中暗藏的线索有些太多。 云亦可刚把脑中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一旁的归海夙马上就怀疑地问道: “怎么你来了,这画就出现了?” “不知道。” 云亦可回道,但她却想起来在沉渊下那流憩行宫里那副和她男装有七八成像的画,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也在想。” 云亦可知道归海夙不信,她补了一句。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往这石壁后面的空间走去。 她的话,归海夙和孟小小二人都不怎么信,但也就是这样了,倒没有人追问。 但归海夙和孟小小都看见了她离开后,那画的颜色渐渐淡去,没过多久又再次变成了一张白纸。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这个现象被归海夙记在心里,这女的太多古怪了,这也是他不喜欢她的原因。 石壁后依旧和之前的布置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些突出的石板,纵横交错,参差不齐。 云亦可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甚至去核心地看了一圈,远远地瞥了一眼燕老三。 当然,这次的核心之地是没有漂浮的字符,看起来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她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但她和燕老三本就没有交集,也就没有多干别的事情了。 云亦可在次回到外围时,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归海夙也看出了她的变化,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云亦可站在一处石板上,托着下巴,慢吞吞道:“这处的阵法损坏了,它正在老化中,所以最近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大。” 听到云亦可这样说,归海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忙问追道:“你有办法修复吗?” 云亦可摇了摇头,道:“我估计只有我师尊可以修复这阵法。” “那你师尊在哪?” 听到归海夙这么问,云亦可再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这让归海夙的心凉了半截。 云亦可伸手摸向她身前的石板道:“其实,这阵法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高明,对我来说反而十分拙劣。” “那你修不好?”一直在归海夙后面不说话的孟小小终于开口道。 云亦可摸着石板的手一顿,指尖在上面轻划,顺着它本身就有的纹路缓缓移动。 云亦可叹息道:“这阵法麻烦就麻烦在它使用的材料和力量,都是十分高阶的,我没有材料,也没有这种力量,自然修改不动。” 归海夙眉头皱起,看起来也有几分烦躁,细细分辨的话,还能看出几分失望。 但他只是道:“可以出去了。” 云亦可没有反对,毕竟她什么也帮不上,还待在人家的密地里也没什么用,出去也好。 这时,整个空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云亦可看见那地上的石板里纷纷钻出许多金色夹杂着淡淡的暗红色的字符,十分凌乱的在空中飞舞,像一阵乱码。 “小心,封印被冲击了,不要多走动,原地……”归海夙的话还没说完,他拉着孟小小二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云亦可马上扫视周边的环境,虽然和之前的机会几乎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自己边上已经多了几块石板,也有几块石板位置移动了。 她已经不在原处了,是阵法内随时移动吗?阵法的运转让她和归海夙孟小小二人被分开了。 原本远去的白墙向云亦可靠拢,云亦可这才发现那是一阵十分浓郁的白雾,把人埋没在里面,让云亦可有种迷失之感。 不过这白雾和黑雾不是同一种东西,云亦可确定。 她环顾四周,除了一些飞过她的字符外,和身前那石板的黑影外,她看不见任何别的景象。 她的视野范围被这白雾给大大压缩了,不过云亦可看起来并没有几分慌乱。 她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眼中流露出几分迷茫,但她还是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云亦可往那个方向走去,慢慢的一列石板排列在她眼前。和别的看起来没有规律的石板不同,这些石板都在一条线上,每隔十米就出现一块。 像本待人翻阅的老书,而且这本书上是真的有字的。 原本凌乱抽到不止的金色字符有些虚浮在那些石板上,刚好成了一段可以阅读的内容。 这些字符云亦可是认得的,就是她的玉符上的那些字符,和山献圣峰上的也是同一种。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语音,但能调动天地之力。 云亦可停下脚步,看见第一块石板上的内容赫然是: “这么久了……” 虽然只是看着,但云亦可仿佛听见一道叹息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沧桑和无奈。 第88章 想起来了 反正在这也没事干,而且她能感觉到,除了这次机会,她以后可能就很难找机会看到这里的内容了。 云亦可收敛心神,接着往下的内容看去。 “这么久了,记忆也有些模糊了,要不是周围的一切还提醒着我发生过什么……” “他”发生过什么?云亦可想着,脚步一错,走到了下一块有字符浮现的石板上前。 上面的字符比之前她看见的更凌乱,但透着一股喜意,它上面写着: “我发现了一个孕育了生命的小世界,这也是第一个……” 这些字体凌乱,写的也很大,这石板上的内容就断在了这里,这让云亦可不是很高兴。 她马上转到下一块石板前,但这里已经另外一段内容了: “苍好讨厌,不想看见他……” “苍”?又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云亦可这么想着,脚步不停,把接下来的石板上的内容都收入眼底。 “那个有了生命的小世界到后面演化出了类似于‘我’外型的生物,是‘人’吗?” 云亦可看到这里眼球微缩,她隐隐猜测到了这个第一个有生命的小世界是什么地方了,她接着看下去: “我得放缓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它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发展进度越来越快,而别的世界还没怎么起步。” ………… “不行,看了这个世界发展这么久,也算有感情了,我得换一个地方,重新来过,可能会更合适。” ………… “我搞了个什么玩意出来?!我就不信了!” ………… “总算起步了,但进程还是很慢,就仿造那个小世界慢慢来吧……” ………… “苍以后再也不能烦我啦,嘻嘻嘻……” 云亦可在这里微停下脚步,“他”干了什么?为什么“再也不能烦”他了?这段话让云亦可很难不多想。 下面的内容又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总出岔子,不过就这样勉强着用吧!最后一个够好了。” “真令人不可置信,我把那些灵气和辅助设施给搬走了,那里竟然又发展起来另外一个体系,科技,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云亦可看到这里,几乎能确定了,那个小世界就是她上一辈子待的地方,不是也是仿制世界之一。 “我开始把科技移入部分其他的小世界,发展的不错,这也是种可以发展的新手段。” “我最近遇到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那里发展太快了,我要再次放缓他的世界流速了,一个文明的寿命太短了,尤其是科技文明,我可不想一个不留神它就消逝了,和其他世界一样。” ………… “苍好像发现了什么,烦死了!” 既然在这里出现了,看来那位“苍”没事,至少不出什么大的问题。云亦可松了口气,她可能知道“苍”指的是谁了…… 而且看到这里,云亦可几乎确定了“他”就是自家师尊一直在找的那位同等级的存在。 那么自家师尊,原先的名字就叫“苍”吗?他是不是在那位的算计下失忆了? 所以才再不能烦“他”了…… 虽然云亦可有了许多想法,但这一切还只是猜测,她接着往下看去。下面的石板不多了,快结束了。 ………… “他又不老实了,苍也又来了,头疼……” ………… “它们给自己的世界起了个‘宇宙’的名字,还不错,我准了。” “宇宙”!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这快石板上的内容就更坚定了云亦可的想法。不过“他”准了…… 不会是想抄这个名称吧!不知道为什么,云亦可觉得这个可能发生的概率十分大。 “那里现在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话本子的东西,小说真好看……” 在云亦可怀着惊奇之心冷不丁看到这里,先是心里赞同了一句,然后才发觉出一点不对来。 ………… “我好像更喜欢那个世界了。” “我觉得可以把一部分好看的小说的内容在一些荒凉的世界演化一下,之后就不用管了,这样也省的我去设计世界了,这里太荒凉了……” “为什么,没人看我写的小说!!!” 看着这行出奇潦草带着愤怒的字体,一直绷着脸的云亦可也不禁笑出了声。 这是自己下水了,不过看起来成绩很差啊!相比于之前的内容,下面的就带着几分颓废了。 “还是没人看……” “算了算了,对我来说,它就是一个世界,我得把它演化出来。” “阵法又出问题了,还好我发现的早,但我也不能全天候守着啊?” “穿越文不错,我来搞几本试试。” “他”说的搞,应该就是真的让人穿越了吧!云亦可想起了在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层出不穷的穿越者和疑似重生者,看起来不止有她师尊的功劳。 ………… “找了一个看起来挺靠谱的家伙,让他给我守着这里,我可以尽情的去那里玩了。” 那个挺靠谱的家伙就是临渊先祖吗? 云亦可沉默了片刻,她仿佛看见了一个造物主的沉迷过程…… 云亦可抬头,刚刚她不知不觉地,看的入的迷,这会才发现眼前已经是最后一块石板了。 “小井说的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怎样”?云亦可很想知道,但她回头看去原本在她身后排成一列的石板都纷纷消失了。 牛奶般浓郁的雾气将一切笼罩起来,她身前就只剩一块石板了。而在块,原本悬停的字体也不知道什么消失了,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诡谲的梦境。但云亦可自然不会这么认为。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异变再起,周生的雾气宛如潮水般褪去,那些白雾稀薄了很多。 在这样的条件下,云亦可可以看见更多东西,包括不远处那两个熟悉的人影。 终于找到人了。她有些兴奋地往那个有人的方向走了几步,但那两人却同样往后退了几步,两方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大。 云亦可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小小?” 但她能通过那层薄薄的雾气清楚的看见孟小小防备的眼神,她拔出了腰间很久没出过鞘的宝剑,直直地指着云亦可。 她微抬头,警惕的眼神对着云亦可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冷冷道:“你到底是谁?说,什么目的?” “啊?”云亦可更迷糊了,只听孟小小又道: “你把云亦可怎么了?!” “我能把我怎么样?”云亦可看了下身上,一切正常,是孟小小和归海夙中了幻境吗? 这时在她惊疑不定时,云亦可听见站在孟小小身后的归海夙缓缓说道: “为了防止这封印底下有什么东西跑出来,这附近的白雾都是特制了法宝,那迷人踪迹,乱其五感。 但同时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在这白雾的笼罩下,一切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那又怎样?”云亦可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归海夙移动身体,露出了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归海夙之前在阵法里和云亦可介绍过。 这面铜镜是仙界之人的法宝,什么伪装都会在这面铜镜的力量下消失,照出一个人的真面目。 和这雾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胜一筹的是它还能确定这照镜之人的身份。 平时放在封印出口处,防止有邪祟逃离。 在归海夙的移动下,那面镜子先是照到了孟小小身上,照出了一个穿着蓝衣侍卫服的女子。 和镜外人不一样的是,里面的那人面部五官线条更柔和,身体的并不算玲珑有致的曲线毕露,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是一个女子了。 孟小小也发现了这镜子,连忙错开身形,镜子底下原本缓缓浮出的“刑绝,孟……”三字渐渐消去。 孟小小让开了,这镜子就直接对着云亦可了。云亦可往前几步,但她没能如愿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宜喜宜嗔的鹅蛋脸,皮肤细致白嫩,标准的柳眉下是一双大小恰到好处的眼睛,就是双眼距离略有些大。 这让她看起来神情有些呆呆木木的,但就这份瑕疵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了。 而不是不可触摸的神灵仙子。 她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脸,那张让她有些眼熟,但又感到无比陌生的脸大梦初醒般,喃喃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发出了呓语: “我想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孟小小再次逼问道。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那面神奇的铜镜镜面先是一震,仿佛承受不了般“啪!”的一声,几道细小的裂缝贯穿在整个镜面。 归海夙眼球微缩,脚上也不由自主地往镜子的方向走了一步,很明显,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也是归海夙没有想到的。 但这铜镜在这几道裂缝出现后,下面缓缓出现一行字体,表明了镜中这绝色佳人的真正身份: “琴绝,顾雪樱。” “顾……雪樱?” 孟小小轻念出声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雪樱,只见她摸着自己的脸道: “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这个身份了……” “顾雪樱”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脸,带着几分笑意道:“还挺好看的。” 如果刚刚孟小小还有些不确定的话,听到这般不正经的话,孟小小对这人的身份又有了怀疑,她的反应和动作神态都太“云亦可”了,除了容貌不一样,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同时,她脑子里浮现几条信息。 顾雪樱,启轩顾族嫡长女,也是顾家主唯一的嫡子。先天痴傻,却对琴独有情钟,于琴道天分颇高,容貌清美绝艳,冠于整个启轩。 在后来顾族覆灭,在断头台上,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弹奏一曲无名琴曲,感天动地,万民同哭,被路过的游散野老赋予“琴绝”之名。 启轩帝念其之前痴傻,对家族事务无半点参与,本身又琴艺绝佳,当场降下一道圣旨,免其死罪,召入奇士府。 而顾雪樱那年不过十三,快要及笄的年龄,自那以后就消失不见了,对于这点,民间众说纷纭,但流传最广的就是顾雪樱不愿为灭门仇敌服务,找了个地方归隐了。 而云亦可,杏林云游仙,第一次出现时为豆蔻年华……这么一看,年龄对上了。 一些细节也是对的上的,但这些平时对于两个看起来毫无交集和相似的人来说,实在很难把她们联想在一起。 孟小小抿了抿唇,眼神却定定的看向了“顾雪樱”,她对孟小小道: “等等,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听到这么一句,孟小小对她的身份猜测更坚定了几分。 孟小小手上的剑尖微微放低一些,有些迟疑说道:“你是……” “我云亦可啊!我可不认为我就是顾雪樱。”她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脸。 云亦可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话对孟小小和归海夙来说很没说服力,不过也正常,因为别人是很难相信有穿越重生的话的。 她叫云亦可没错,但她重生在了顾雪樱身上。她之前一直用的那张脸就是她前世的容貌。 不过用太久了,脱离原主身份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穿越过来,脸也是经过化形的了。 云亦可再次看向孟小小,这些除了尚可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信吧……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孟小小。 孟小小语气也没之前那么生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云亦可一眼道:“解释一下。” “也没什么好说的,云亦可是我,顾雪樱也是我,这个不冲突。”云亦可说着耸了耸肩。 孟小小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云亦可笑着接着道: “而且我对我之前的身份并不认可,凭谁一醒来就在断头台上,家族全灭,而自己对之前的生活也没什么记忆。 我就跟着师尊换了个身份,日子久了,忘了之前的身份也正常,是吧!” 云亦可刚刚的话,说实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看着她很是真挚的眼神,孟小小却有些信了。 第89章 疑云乱情 “这里就是出口了,我们要出去吗?”云亦可不是很想和他们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而问道。 孟小小还在犹豫,归海夙却道:“出。”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坚定:“琴绝的自然没问题,也就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算她不是云亦可。” “我就是啊!喂!” 云亦可听到归海夙这么说,看起来可不高兴,但更多的是无奈,毕竟自己也少遇到这样的事情。 问,如何证明你是你自己? 这里虽说是出口,但出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云亦可便在一旁拉着孟小小尬聊。 和她聊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虽然孟小小和归海夙看起来好像更不高兴了,但总算让孟小小相信了她就是云亦可本人了。 在一片光怪陆离后,云亦可看着眼前的大片白色刺眼光芒,先是马上用手遮着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来了。 她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不是她进去的地点了,但应该还在皇宫内。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阳光,把手放下,紧接着就一个响指打下,她的五官一整变幻,又变成了原先云亦可的样子。 这时她感觉这里除了自己和孟小小归海夙三人外,还有别人在场。她把头偏向一边,看见了二个颇为眼熟的人。 “嗨!可儿!”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但云亦可还是有些热情地和尚可儿打招呼。 尚可儿呆了片刻,也把眼睛弯成双月牙,笑着向云亦可挥了挥手。不过相比于尚可儿,她边上的温无祸就看起来很不对劲了。 他僵着个身子,脸上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也凝固了,看起来很是怪异。 云亦可有些疑惑地看着温无祸,尚可儿也发现了温无祸的不对,伸手去碰温无祸的胳膊。 但温无祸身体却一个激灵,往旁边躲了一下,躲过了尚可儿伸出的手,尚可儿也是一愣,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温无祸这么一动,自己也是一愣,不过当他却马上就把目光投向了云亦可,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 看着这两人如此反常的举动,云亦可也不自觉就皱起眉头来,温无祸现在看着自己,是和她有关吗? “你……”温无祸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看向一边,话锋一转道: “我刚刚看见了。” 看见什么?云亦可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如果温无祸和尚可儿两人刚刚就在的话,那么是能看见自己刚刚换脸的那一幕。 云亦可不解道:“那又怎么了?”好歹也是个祸绝,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雪樱,没想到是你。”温无祸低下头,小声道。 “嗯?” 听到温无祸这么一说,云亦可也是一愣,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温无祸之前就认识顾雪樱。 可她并不是原主,本身也没有原主的记忆。在看温无祸这反应,这两人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再加上一旁的尚可儿,云亦可有些头痛,这种情况让她也是不知道怎么搞。 在她迷糊的时候,温无祸接着道: “我之前去启轩找过你很多次,但自那次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不过也好,能看见你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等等,你是谁?”云亦可打算先把顾雪樱和温无祸的关系搞清楚来。 温无祸从袖子里掏出个玉簪出来,那玉簪玉质澄澈,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云亦可正有些疑惑他拿这个东西出来干什么,就听见温无祸把那玉簪递给自己道: “还给你。” 一旁看着的尚可儿身体也是一僵,面色可见的白了下来。玉簪,乃是古人的定情之物…… 能把自己的玉簪交给别人,尤其是一个异性,这意味着什么,在这里待了也有几年的尚可儿当然知道。 她极快地垂下眼帘,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但云亦可却能看见那里隐隐有水光浮现,当下心里一缩。 尚可儿能想到的云亦可自然也能想到,她有些慌乱地看向温无祸,急忙对他道: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东西?” 温无祸没有说话,云亦可道:“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云亦可。” 温无祸道:“明白。” 看着尚可儿越发不对劲的表情,云亦可几乎想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了。不,你不明白! “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未婚妻的,我原先以为你只是拿来说笑,当挡箭牌的,没想到是真的。” 尚可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云亦可急忙向她看去,又急急地看向温无祸,这人平时挺能说的,现在开始装死了。 而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在默认尚可儿的说法,这更是惹怒尚可儿了。 尚可儿猛的转过身去,云亦可往前一步,拉住了尚可儿的袖子,尚可儿却伸手来掰,一边掰,一边道: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亦可,我们之后再聊,好吗?” 云亦可不敢看她的表情,手渐渐松开了。这种时候,让她静静才是最好的选择,越这样下去,她的情绪不稳定,反倒容易出现更大的误解。 尚可儿还愿意叫她一声“亦可”,说明她还是能维持理智的,还是把她当朋友的。 不过事情真相,连云亦可自己都搞不明白,估计只有温无祸自己懂了。当务之急,她需要先把这些搞清楚了,才好去找尚可儿。 尚可儿离去的背影很快就在阳光打下的光幕下消失了,她的手往上抬起,离去的背影有些狼狈。 温无祸并没有去追,这让云亦可更想把他打一顿了。就这没眼力见的男人,活该单身。 不过看刚刚的情况,如果换成一般的言情小说,自己算不算第三者插足,还是白月光的那种。 云亦可马上打住自己的脑补,看向了温无祸,语气不善道: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讲,反正我就不是顾雪樱。” 温无祸道:“好。” 刚刚一直在看戏的孟小小在一旁插话道:“我记得顾雪樱是有未婚夫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云亦可对这件事也隐隐有个印象。要不是孟小小刚刚这么一提,她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当年顾韩两家势大,几乎平分天下。这两家当时是有联姻的,就是嫡女的顾雪樱和韩家的未来家主,韩叶飞。 不过由于二人年纪不大,顾家主母又不舍得女儿,才一直拖了下去,只是订婚而已。 而在云亦可穿到顾雪樱身上时,顾韩两家已经倾覆。那位未婚夫也早就死在了启轩午门前的断头台上。 所以云亦可平时对原主未婚夫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在意。但孟小小在现在这么一提,正好提醒了她,温无祸和顾雪樱二人之间关系应该并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 试问,顾雪樱在云亦可来之前,就是一个痴呆儿,就这样一个人,会主动去找别人赠予玉簪吗? 在想通这一节,云亦可看着温无祸的眼神都和善了几分,她插着腰,对温无祸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明白来。” “好。” 温无祸说着,微微抬起了头,语气中也露着追忆: “当时我躲避着邪教人员追杀时,我进到了一个一看就是大家小姐时的院子里。 那时樱花开了,粉色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落到了正端坐在樱花树下的少女粉色的长裙上。” 听到温无祸的讲述,云亦可也想象了一下,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个场景的确很美。 “那粉衣女子盘坐在樱花树下,一把古琴放于膝上,玉指轻浮过琴弦,带起阵阵清乐与香风,那个画面,我一直都没忘。” 一见钟情?云亦可更加头疼烦躁了,你现在和我讲这个,你让尚可儿怎么办? 温无祸自然不知道云亦可的内心活动,他接着说道: “当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听她抚琴,其他的一切事情我都被我抛之脑后了。” ………… 樱花树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对他身前那个抚琴的粉衣小女孩说道:“你弹的真好听,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少女并没有回答,一曲作罢,她指尖不听,换成了另一首曲子。 她不停地弹琴,除此之外却没有别人声音。 那小男孩原本就长了一双卧蚕眉,体格有些肥胖,这应该就是尚可儿叫他“温胖子”的原因了。 他又听了那个少女弹了一曲,临变谱时,急忙对顾雪樱道: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还是没有搭理他,琴声清脆,淙淙地从琴弦上流出。她又开始弹起了别的曲目。 温无祸不死心,等这一曲过后再次询问道:“姑娘,你的名字叫什么?” 那女子在次仿佛闻所未闻边上的人的问话,又弹起了一曲古琴谱。这样反常的决定让温无祸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谁。” “这里是顾府,姑娘你姓顾无疑。”他伸手托着下巴,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对顾雪樱道: “我决定了,我以后要娶你。” 他也不管顾雪樱是否回应他,接着絮絮叨叨道: “你这么好看,应该配我这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才对,我以后一定会在江湖闯出一片天来,你且看着。反正你这样的人以后就应该嫁给我。” “我也猜出来了,你就是顾雪樱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又说了了计较几句,就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袭来,有人来了。 还在逃跑中的温无祸马上站起身来,他身影往上一掠,整个人的声音身影便消失在花开茂密的樱花树里。 一队青衣侍女打扮的人缓步走了进来。她们步履曼妙,看似步子都长得不打,却几乎下一瞬间就围在了那粉衣女子身边。 她们把手中的木盘轻轻放在一旁,盈盈向那粉衣女子拜倒,齐声喊道:“小姐好。” 那粉衣女子依旧只是低头弹琴,琴声悠扬,不带半分烟火气。 那些青衣侍女似乎也知道顾雪樱的脾气,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围着顾雪樱一拥而上。 她们动作轻盈,但动作精准快,很快,没过多久,顾雪樱在她们的搀扶下被移动进了室内,只是她依旧紧紧地抱着胸口的琴。 温无祸跳了下来,看着只有他一个人的樱花树,叹了口气,脚步往边上一挪。 他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硬物,移开脚步看去,在软湿的土囊里,一点碧绿隐隐浮现。 温无祸蹲下,把那东西掏出来,那是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簪,沾满了泥土。 看它的位置,温无祸猜测到它应该是那粉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在这里的。 他从袖口掏出帕子,把这玉簪包起,郑重地放入胸口。他仿佛又听见什么声音,很快就离开了。 ………… 听温无祸这么一说,云亦可更头疼了。这样自作多情的男人可没什么好说的。还要娶人家,就你这样子! 她抱臂,没好气道:“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云亦可微微抬头:“她当年什么都没说,你倒是自作主张给安排好了,在这之后你和她再也没见过面,你这一往情深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云亦可用的是“她”来称呼顾雪樱,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并不认为自己就是顾雪樱。 说到这,云亦可不禁翻了个白眼道:“你这样我不知道该说你是痴情还是花心。反正我不管,只要可儿出了什么问题,她因为你不高兴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温无祸没有说话,看的出来他也是很犹豫的。童年时的一见钟情,和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的青梅竹马,这两者让他纠结无比。 他在和顾雪樱分别后依旧是在被追杀中,在一次性命垂危时,他混入了一队逃难的队伍,在一个少女的掩护下成功躲过了一次追杀。 二人相互扶持,虽然相互猜疑,但也没有将彼此抛弃。再后来,他遇到无聪大师,在他的帮助下在临渊靠近启轩边境一处小县城扎了根。 那个少女自然就是尚可儿了。虽然他经常外出,但每次回去后总有个人在等他,为他疗伤……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第90章 仙界之外 看着温无祸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云亦可气的毫不避讳地问道:“你现在还打算娶她我吗?” 温无祸看了一眼现在的云亦可,马上就摇了摇头。 云亦可这性子,又懒又疯,想一出是一出,关键是自己还打不过,身上谜团也多,他可消受不起。 他这举动让云亦可不禁冷哼一声,再次翻了个白眼:“哼!我还看不上你呢!既然现在没这个想法,还能给我整这一出,真是让人无语。” 温无祸经云亦可刚刚那么一说,整个人都反应过来了,他现在看到的是云亦可,不是小时候那个安静温柔的弹琴少女了。 那他刚刚还犹豫个毛线! 温无祸一扫之前沉默的表情,真诚对云亦可抱拳行礼道:“多谢开导,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云亦可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想明白了,还不快给我去追。可儿她可不明白!” “哦对!多谢提醒!” 温无祸说完就往尚可儿离去的方向跑了,他那轻快的小步伐,让云亦可看着又是一阵白眼翻起来。 这人好欠揍,而且总感觉自己刚刚被嫌弃了…… 在她有些郁闷时,云亦可好像感觉到了一道窥探的目光,她马上精神力在周边扫过。 孟小小也察觉到了她精神力外放,也感觉到了点不对,手轻轻摸到了右小臂上。 她抬头看去,一旁的云亦可已经抬起头了。 孟小小能感受到,天上有一道目光,而且浮金告诉她,那道窥视的目光,从云亦可出来起就已经在了。 而且那目光的主人极为强大,让浮金都生出几分颤栗,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那道目光的主人也仿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那道目光宛如实质,直直地击在孟小小大脑中,这样的袭击,让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背上的汗毛顶起,脸上也可见的白了下来。 仅仅是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就已经这个样子了。他很强,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是谁在看这里?抱着什么目的?他到底是怎样的境界了? 孟小小大脑剧痛时,这几个问题接连出现在自己脑中。她背后隐隐出了一层冷汗,又有一道精神攻击要顺着那目光下来。 她的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孟小小转头看去,却是归海夙也闷哼一声。但刚刚自己什么也没感受到。 孟小小动了动手,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却被归海夙紧紧攥着,逃离不了。 “别动。”归海夙说着脸色也比之前要苍白了一些,但手上的力气没有半分减弱。 孟小小知道他这也是经受了刚刚的精神攻击。她之前就感受过,知道它有多么不好受。 看归海夙这坚定要帮她挡住的态度,孟小小这才妥协,手上力气撤回,任由归海夙将她的手给握住,小声道:“谢谢。” 归海夙却认真道:“保护你不受伤害,是我该做的。” 在孟小小心里泛起涟漪时,一旁的云亦可直接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对上那道目光。 半人高的水晶球里的黑色被无限放大,没过多久,一只巨大的眼瞳充斥着整个水晶球。 这个的画面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抱歉了,琴绝小友。” 云亦可似乎听见一道声音遥遥地传入她的大脑里,接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轻笑道:“这临渊水还挺深。” 孟小小和归海夙也察觉到了刚刚的异变,归海夙沉声道:“应该是仙界的人。” “我可不管那么多,没下次了。”云亦可还是那幅没好气的样子,但语气可比之前危险多了。 云亦可转身离去,手臂向孟小小挥了挥道:“回去睡觉。” ………… “这……” 巨大浮空的水晶球前,金纹流转间,一个穿着一席金红色祭袍的男子皱起眉毛来,眼睛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高坐金椅的男子。 高座金椅上那男子放下手上正在看的一本奏折,转而看向来人。强烈的金光刺眼夺目,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这位仙帝。 那男子话语中自带一股威严沉静:“这女子倒是不简单,胆子也大。” 那个穿红衣祭服的男子拱手道:“禀陛下,琴绝行踪已现。” “我知道,看朱雀神君你的样子,像是认识这人。”他说着,眼神直直的看向陵光,一股魄人的气势随着展开,让人不敢说谎。 这穿金红祭袍的男子自然就是朱雀神君陵光了,他低头说道:“这女子,名叫云亦可,是凡界的一名医者,有着杏林云游仙的称号。” 不知道为什么,陵光并没有把在南诏里遇见拭秋,和拭秋与云亦可的关系给说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吧!”那高高在上的男子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陵光心里警铃大作。 “比如她曾多次击败你,无论你有没有动用大道之力。” 听到他这么一说,陵光心里的石头微微落下了一点。 不过他败于云亦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仙帝连这都知道,说明他一直都在关注下面的事,他对其他人总是不放心的。想到这,陵光头低的更低了: “陛下说的没错。”但从他的语气中,还是可以听出几分不服之意。 那仙帝也不以为忤,朱雀是四神君中最为骄傲的,屡次败于他之前看不起的小人物手中,若是没有点不服之意,反倒可能有几分猫腻。 他对陵光道:“这女子的师尊你有几分了解?” 说道这,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忌惮之情,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几分崇敬。 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是个不能惹的角色。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被他随意压制的样子,当时他就在想,这就是外面的人吗? 不过还好,他又走了,这机会他必须好好抓住。 当然,金椅上那男子的神情,一直低着头的陵光是看不见的。 她还有师尊?陵光抬头,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看到他这反应,仙帝还能不明白吗? 他一手撑额,有些无奈道:“你不知道的话就挑知道的说。” 陵光道:“是。那女子,性情嚣张,为人狂妄自大,总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但为人还算讲义气。” 金椅上的男子摇了摇头道:“朱雀,你去她的评价是不是太低了,太个人感情化了。” 陵光对这暗含辩驳的话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反倒理直气壮道:“是陛下你问我怎么看的,既然是‘我’,自然是以我对她的印象为中心。” 那仙帝听到陵光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摇头微笑。 陵光也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聊,转而回到之前的话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 “现在琴绝行踪已现,九绝的踪迹也尽在我们掌握中。” “没错。” 陵光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惑给说了出来:“但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一直注意他们的行踪。” 仙帝幽幽开口道:“他们……朱雀,你还是没那重视他们。” 陵光看起来对仙帝这话不怎么认可,直接就驳到:“又如何?” 仙帝先是失笑,然后才端正坐姿道:“他们和我们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 陵光眼睛微微睁开,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而且他们的绝号都乱几八糟的,虽然多,但比之前的那些绝差的多。” “也没你想的那么差,有几个还是不错的,‘绝’指的不是战斗力,而是那整个领域。”那坐在金椅上的男子对陵光的可话不怎么认同。 他似乎话里有话道:“再怎么说,也是倚天阁那位选中的人。而且人多点,对封印也是大有助益的。” 他的话里流露出的信息太多,陵光之前对这些从来都不知道。虽然他还想再知道点,但他看仙帝对于这个话题不是很想接着聊下去了,只得低头道: “我知道了,但陛下,在临渊下的封印好像坚持不住了。” 仙帝表情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手指往前虚点,原本漆黑的水晶球再次出现了一些景物。 还是以黑色为主,但能看见一些影子在那大片的黑色里穿行,隐隐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隐于浓厚的黑雾下,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而那些黑影,则是同样穿着黑袍的邪教成员。他们的移动极有规律,像是在工作的工蜂,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是那沉渊下邪教的总部。” 陵光认了出来,但还是不明白仙帝看这个干什么。但这还是让他心里沉重起来。 陵光叹气道:“估计又是一个大劫。” 高坐金椅上的仙帝盯着这画面看了一会,右手手指在椅子上轻扣,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发出清晰的敲击声。 “这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仙帝沉声道,眼神里透着坚定。 “你也知道,我们身上都有一层枷锁,制约着我们的力量。而这封印松动,我们身上的那些枷锁也会松动。这次,说不定我们能找到解开枷锁的机会。” 仙帝的话在他敲击金椅的响声下显得格外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但陵光对仙帝的话并不认同:“可是我们去抵御邪教又不知道会折损多少同僚,下面的又要生灵涂炭了。” 听到陵光这么回答,仙帝再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次了,让陵光感觉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骇童,这个想法让陵光心里有些不舒服。 仙帝叩击金椅的动作停下,向陵光问道:“青龙、玄武和白虎他们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是不是情况不太好,不然怎么是你来见我,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管这些事情的。” 被问到这个,陵光马上就道:“他们在清醒后恢复的很快,实力已经恢复到之前的八成了。” “嗯。”仙帝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这让陵光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陵光迟疑着开口道:“陛下你对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仙帝毫不犹豫点头答道:“没错,我的确打算让他们带兵去沉渊攻打邪教总部,看看能不能在邪教还未成势之前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陵光虽然有些担心,但对此没有异议,在他看来,让青龙他们去沉渊,同时也能一雪前耻。 不过他对这件事并不看好,他明白,虽然说的这么好,但真正目标可能只是去骚扰邪教,减缓他们的进程的。 陵光俯身行礼道:“那我就去转达你的旨意,告诉孟章他们了。” “准。” 高坐金椅上的男子微微颔首,同时金光大盛下,整个人带着那张金椅都消失不见了。 陵光一个人,对着那还在放着太平教总部景象的水晶球,眼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而离去。 他穿着金红色祭袍的身影在苍穹中漫步,绣着朱雀羽纹的衣带被罡风飞的高高飘起,金边的火红大袖鼓起,更给他添了几分飘逸。 他低头看向在整个仙界,它呈一个球形,像极了之前殿里那个水晶球的模样。 里面朱阙楼阁层层叠叠,云雾缭绕,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些身挂彩带的仙子在云雾中穿行起舞,花香伴着缠绵不绝的丝竹声,果真是一幅仙境。 但外面…… 陵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禁制,那双透着红边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外面无尽的黑色。那黑色的雾气已经把整个仙界给包围了。 当然,仙界禁制之外从来都没什么神仙去管的,而且只要这禁制完好,那黑色的雾气包围这里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这黑雾都弥漫到了天外的仙界了,那么下面的情况可想而知。可陛下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急,反倒还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过该通知的他还是要通知的,好歹陛下都准备派人去攻打太平教总部了。 陵光叹了口气,手中捻来一缕薄云,让它变成几只小鹤,各自发出一声清唳,飞向各处宫殿。 干完这些事,陵光转过身去,飞入了一处宫殿,宫殿上的牌匾清楚的写着“藏书殿”三字。 第91章 令狐剑至 ………… 那次在临渊皇宫底下,云亦可前往探查封印,却正好遇到沉渊封印松动,但在云亦可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对她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灾祸已经不远了。 但当这灾祸真正到来时,还是比云亦可想象的早太多了。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它来临时,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彼时,距离云亦可离开临渊皇宫下道封印处还没几天。 当时的云亦可正眯着笑眼,看着温无祸对尚可儿死皮赖脸的聊天互动。她面上笑的还算矜持,但心里早却早就笑成一片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抗着插满了糖葫芦的稻草杆的先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云亦可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那抗着糖葫芦的先生她也是认得的,平时就在城西那处卖糖葫芦,因为里面的山楂很是新鲜,外面的糖衣甜度适中,他的糖葫芦颇受欢迎,专门从城东赶去城西买他的糖葫芦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心思,平时有多少人买就做多少糖葫芦,也没有盘下一间门店或者限量出售的想法。 不要问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是一个吃货必备的知识储量。 这位卖糖葫芦的先生平时就只在城西活动,但这里远超过城西的范围。而且云亦可看他的举止,明明就是冲着在场中某个人来的。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温无祸和尚可儿的方向,他来找谁就可以猜到了。 果然…… 那抗着糖葫芦的先生大袖一抬,袖袍飘扬间,一块古铜色的令牌一闪而过,随即被缓缓落下的袖口遮住。 他的速度很快,若不是云亦可一直集中注意力,还真可能以为刚刚出现的令牌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那抗着糖葫芦的先生亮了一手令牌后,就大步走到了尚可儿和温无祸二人身前。 温无祸急忙往前走了一步问道:“怎么了?” 看来是找温无祸的,云亦可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和之前一样。 那抗着糖葫芦的先生也不在意一旁的云亦可尚可儿和一些路人的存在,速度极快地附耳在温无祸耳边轻语。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温无祸原本平和带着一丝微笑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瞳微微放大,笑脸微微破裂,露出带着一点焦虑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 发生了什么事了?云亦可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快把这些消息传给其他教里的人,尽量组织周围的居民撤退。” 温无祸向那扛着糖葫芦的先生吩咐道,他声音不小,可见他也没想瞒着尚可儿和云亦可二人。 那抗着糖葫芦的先生听见温无祸声音如此大,眉头一皱,但也没说什么,拱手称是。 说完他就接着扛着他的糖葫芦步履匆匆地走开了,连云亦可顺手牵羊了一支糖葫芦也只是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情,没说什么。 温无祸有些无语的看着云亦可一点也不见外地开始剥糖衣,剥完就往嘴里塞,她动作娴熟流畅,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件事。 温无祸忍不住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这个。” “什么时候?你倒是说啊!”云亦可含着糖葫芦,口齿不清道,“等着呢!” 云亦可看温无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接着说道: “你刚刚说的‘教里’是指‘升平教’吧!刚刚他告诉了你什么不好的消息?” 云亦可直接问道,说完后还咬了一颗山楂到嘴里含着。 温无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升平教’的事?” “傻子,”一旁的尚可儿都看不下去了,“你先在暮云城为升平教辩护,就可以看出来你们间有关系了,就你自个还没发现,我真的醉了。” 温无祸看着尚可儿很是嫌弃的眼神,但她的话的确没毛病,只能转而回答云亦可之前问的问题了。 他沉声道:“临渊边界传来消息,那失落之地迅速往这边扩张了。” “什么!” 云亦可急忙咬碎那颗糖葫芦吞下,然后才来得及惊声道。她可没想到,这临渊下的封印还没破,那黑雾倒是从边界往这里袭来了。 这失落之地,就是对被黑雾占领的陆地的称呼。平时就有往里移动的趋势,但都很缓慢,一年都动不了几米的。 但听温无祸刚刚那么一说,看他那样子,云亦可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移动现象了。 而云亦可记得,在失落之地附近的岛屿,还是有许多人口居住的。这么一来…… 云亦可忙问道:“不好!周边的百姓怎么样?” 温无祸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沉重:“黑雾很大一部分被一道剑气挡住,可还是有一部分黑雾危急到了几个岛屿上。” 云亦可皱起眉来,语速极快道:“先去看看。” 她说着抬起手来,许多玉符宛如游鱼般从她宽大的袖口里飞出,片刻间就构建好了一座传送阵法。 “你的阵法最近进步很快嘛!”温无祸这个时候还有闲心点评了一下。 “走吧你!” 尚可儿直接拖着温无祸,往云亦可的位置靠近,下一刻三人都被玉符组成的阵法所包围,在周围百姓和众多眼线惊讶的目光下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异变已起。 ………… “老宋头,你今天收获不错啊!” “今天怎么这么多鱼?” 那老宋头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他拖着网满了活蹦乱跳的鱼的渔网,高兴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疑惑。 他在这里打了二十多年鱼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很少,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可能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了。 “那是什么?” 有渔民抬头惊愕着看着一个方向,那处的海平面有一条黑线,遮天蔽地地往这个方向涌来。 “不好,是海啸!”老宋头大喊道,所有的渔民都神色大惊。 还没等他们有动作,那道黑线速度极快,几乎眨眼功夫就到了他们眼前。 老宋头马上就发现了不对,这“黑墙”移动速度极快,但海面却依旧像之前那般平静,没有因这“黑墙”的到来掀起半分涟漪。 那“黑墙”就这样沉默而又声势浩大地往这个方向碾压而来,而“黑墙”那头的海面,隐隐有巨大的黑影也随着“黑墙”往这里游来。 老宋头几乎能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海腥味和腐臭味。这样的场景,在他看来,不比世界末日差多少。 “那不是海啸,那是什么?”老宋头失声道。 他这话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黑墙。它完全由黑色的不明雾气组成,黑雾流转间,又离他们近了一大截。 在这样的速度下,他们有几个才反应过来应该逃跑的,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来得及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就在他们绝望至极时,在他们和那黑雾之墙间,一道雪白的剑气划破平静的海面,掀起两道数十米的水墙来。 那剑气冲天而起,而这黑雾之墙刚好行到这处,碰到那剑气,却宛如被和原空间切割了一般,无法再前进半分。 它依旧在翻涌着,黑色的雾气顺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往上流动着,同时还有几道巨大的黑影接着往前行进着。 在碰到这剑气时,几乎是一瞬间,就化为切面平整的两道黑影,缓缓地向两旁倒去。 这一幕都被那些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渔民看在眼里,他们的眼珠子定定地看向站在剑气前的那个男子。 他笔直似剑的身影随着刚刚那道惊天剑气破水而出,但他陈旧的黑色衣袍上反常的没有半点水痕。 十分干爽,让人难以相信他刚刚是从海里钻出来的。 “多谢神仙救命!多谢神仙!” 马上就有渔民跪在了渔船上,把本就不平稳的小船磕的咚咚作响,左摇右晃。 普通的百姓对修炼一事并不了解,再加上武道是这个世界最普遍,也是普通人最容易获得的道路。 武道艰难,天生比别的体系的道更难入道,虽然基数大,但在高端战力上并不比别人多。 而普通百姓平时能见到的练武之人也就停留在二、三流高手之间,像眼前这男子能有飞天遁地之能的倒是没见过,把他当做神仙了也纯属正常。 随着之前那个渔民的动作,越来越多的渔民也跪了下来,大喊着“多谢神仙”。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袍男子转过半张脸来,锋利浓厚的剑眉皱起,看起来他对这些渔民的反应并不满意。 他穿着窄袖的右手一扬,手中造型古朴的剑随之绽出一道白色的剑光,向那些渔民砍来。 在那些渔民惊恐的目光下,那道剑光直接打到了他们的船底下的海水里,但他们和他们的船只毫发无损。 接着,他们纷纷感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墙”在不断缩小,很快又化为之前的那道黑线。 他们的退势渐渐放缓,“哗啦”一声,船只和海水从半空中掉到海面上,激起了一层海浪。 所幸刚刚他们所在的高度也只比海面高了不到一尺的样子,船只不是晃荡了一下,并没有侧翻。 那些渔民都转身看起,白沙绿林的一个海盗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几栋木屋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他们认得,这是离他们之前那处海域最近的那处小岛。在经历了刚刚那些一幕,这样寻常的场景让他们眼中不由得涌出了泪水。 这时他们耳边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快通知这附近岛上人,都撤退,有多远退多远。” 渔民们猜到这应该是刚刚那个救了他们的神仙的声音,都纷纷道:“是。” 他们急忙跳下船,向岛上跑去…… ………… 黑雾前,那剑眉星目的男子默然杵剑悬空而立,他身前是一道遮天蔽地的黑雾之墙,被一道雪白的剑气所隔,那黑雾无法再前进半分。 但那男子神色看起来并不轻松,眉头紧锁下,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更是严峻冷酷。 那男子缓慢地伸出左手,在胸口摸了一阵,才摸到一块古铜色令牌样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地把它捏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他身前的那道本就范围很大的剑气还在不停地向两旁扩展,但还是有黑色的雾气从他看不见的两翼流出。 雪白晃眼的剑气一扩再扩,这男子也由原本杵剑而立的姿态变成了横剑挡在身前。 他手上青筋明显凸起,他举着剑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地贴在了那道隔绝着黑雾的剑气屏障上。看的出来,他做到这一步并不轻松。 与那连海接天的“黑墙”相比,那个穿着陈旧黑袍的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他的行为不亚于螳臂当车。 但他就是凭这一人一剑,挡下了这黑雾之墙前行的道路。 但他额头上不住地渗出冷汗,冷汗滴下,打湿了他黑色的护腕。 他的手臂也慢慢由笔直伸出到逐渐完曲,整个人都顶在了这剑气屏障上,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还是这样横剑,挡在了这黑雾之墙前,为他身后那些普通的凡人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 他不知道他撑了多久,但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黑衣已经被打湿了,还伴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味。 他知道,打湿黑袍的不是他身上冒出的冷汗,而是从他身体里因为受极大压力而渗出的血雾。 他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咬在了一起,同样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口腔里弥漫。 他的眼睛充血,眼前一片黑色。他已经分不清这黑色是那黑雾之墙的颜色,还是他自己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耳朵轰鸣一片,但还是能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令狐脸至,你怎么在这?” ………… 第92章 全面入侵 这个时候,令狐脸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咯吱咯吱”的作响,他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 对于声后传来的的那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他也不能回头去看一眼,去验证是不是真的来了援兵。 是我出现了幻听吗?令狐脸至不禁这么想到。 但很快,他感觉自己身前的黑雾之墙给他带来的压力大减,他消耗过大的身体因为无力,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但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令狐脸至感觉自己被一只手给扶住,淡淡药味钻入他的鼻孔,属于很清凉的药材味道,并不难闻。 但很快这股味道淡去,他感觉自己被那药香的主人转手递给了别人,这次是一个男子扶着他了。 令狐脸至看见自己的剑气屏障随着自己的撤手离去,很快就淡去消逝,但那些黑雾被又数十枚玉符组成的新的禁制所挡住,并没有往前移动半步。 令狐脸至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来人。果然是他们…… 来人共两人,分别是穿着一席衣摆袖袍边绣着精致花纹的白裙少女,和一穿明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云姑娘,温无祸,又见面了。” 令狐脸至涩声道,他的嗓音像生绣般沙哑,而且随着他的开口,一点血沫子喷出,看着颇为凄惨。 “令狐脸至,好久不见了。” 云亦可回道,她周边还悬浮着散发着淡白衣柔光几枚玉符,这样一来,那接替他抵挡着黑雾之墙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令狐脸至深知这黑雾之墙的可怕之处,虽然云亦可刚刚的话语气故作轻松,但他还是能通过云亦可迅速苍白下去的脸看出一些端倪。 她也只是在强撑罢了。 云亦可也知道瞒不住,干脆就换成通过精神力传音了:“令狐脸至,你怎么在这?” 令狐脸至恢复能力极强,刚刚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现在已经能在温无祸的搀扶下自己站稳了,他传音回复云亦可的问题,不过他传音倒是比之前的话多了一些: “之前在暮云城,我向城主讨教武学上的问题,颇有感悟,后来一路历练,最后在这里借助海底深压来练剑,刚有所得,就发现了异变。” “原来如此。” 云亦可知道令狐脸至刚刚虽然说的轻松,但这里已经处于深海领域了,这里海底的压强有多恐怖,她也可以想象。 而令狐脸至能扛着这恐怖的压强在海底练剑,他刚刚说的有所得,可想而知进步多大。 从他能在这黑雾之墙前坚持怎么久也可以看出来。 仅仅是坚持了这么一会功夫,云亦可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要被抽光了。 和令狐脸至刚刚维持的那道笔直的屏障不同,她通过阵法施展的禁制已经呈曲面了,以她为圆心,呈半圆形弯曲,看起来并不稳固。 温无祸虽然还扶着个人,但他也来助阵,掏出张紫色的符箓,云亦可认出是他在暮云城时差点扔出的那张。 温无祸念念有词后把那符箓往黑雾里扔去,一道青冥紫电紧跟着符箓往黑雾里劈去。 本就代表着天地正气的青冥紫电劈在充满不详气息的黑雾里,那处的黑雾肉眼可见的消融了许多。 有用!云亦可和温无祸二人的眼睛都随之一亮。 温无祸马上就伸手从袖子里拿了一沓和他扔出去一模一样的紫色符箓,这数量之多,看的云亦可头顶直冒黑线。 “既然你有这么多这样的符箓,那你先在暮云城的时候肉疼个屁啊!” 被云亦可提起他的黑历史,温无祸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振振有词道:“这符箓用一张少一张,本就珍贵。” 他说着,天女散花般把那沓符箓扔到黑雾各地,云亦可顿时感觉压力大减。 不过令她无语的是温无祸又一脸肉痛的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叠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符箓,故技重施地洒了出去。 云亦可:“说好的珍贵呢?”她可没看出来。 温无祸没回答她的话,却只是庆幸道:“还好没把尚傻妞给带过来。” 云亦可默然。她和尚可儿温无祸三人传送过来的地点是在附近的一处海岸线上。 她和温无祸通过精神力探查到这里剑气冲天,根据情报上说的就一路疾飞过来。 但尚可儿实力比较低,二人都是不放心带她过来,就让她待在原地等他们了。 还好没带可儿过来,这也是云亦可现在心里所想的。 “后面的人撤退的怎么样了?”令狐脸至突然问道。 温无祸摇了摇头:“还有一些不肯退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肯离开。” 云亦可直直看着那堵黑雾之墙,目光透露着忧虑:“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在黑雾会扩散到多远。” 她这话一说,三人都沉默下来了。 是啊!就算那些人能撤退,可万一这黑雾一直不停的扩散,那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云亦可现在本就坚持不了多久,而温无祸的符箓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令狐脸至更是一个病号。 云亦可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这,大抵就是绝望吧!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点不寻常的声音从她的后方传来,像衣料被风吹响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 有人来了!云亦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眼中顿时发亮。因为她看见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男子缓步向这里走来。 他背着手,两鬓微日,看起来比之前要老了一些。他龙行虎步,步伐不快,却又似一步千里。几乎下一秒,就到了云亦可等人身前来。 他温声道:“抱歉,来晚了。” “吴叔!” 云亦可惊喜道,温无祸顺着云亦可的动作也看了过来,同样惊喜的喊道: “城主好!” “嗯。” 吴修己微微颔首,这时他人已经到了云亦可身边了,他抬起一只手来,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展,稳稳地抵挡住了那些黑雾。 原本用来维持禁制的玉符纷纷飞回云亦可袖口中,云亦可却不怎么在意这些,眉眼弯弯,俱是笑意。 “吴叔,是不是升平教的人给你传消息了,让你过来?” 吴修己在别人面前倒是能保持着威严,但在也算从小看到大的云亦可面前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不是,是你边上这位告诉我的。” 云亦可顺着吴修己的目光看向了令狐脸至,令狐脸至向吴修己抱拳道:“多谢城主指点。” 吴修己摆摆手道:“不用客气,我之前告诉你这个练剑的法子也有今天这个考虑的,你不怪我算计就好。” 吴修己说的如此坦诚,倒让别人不好计较,反而生出几分钦佩之心来。再加上令狐脸至本就是一个剑痴,对这些根本不在意,只道: “反正对我的剑道有益就好。” 吴修己当即对令狐脸至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转而对云亦可道:“你看看你,要是有他这向道之心,今天怎么会这么狼狈。” “哼唧!” 云亦可抱臂把头偏向一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这样的态度更体现了她和吴修己二人关系的亲密。 令狐脸至还好,他本就不在乎这些,但把不知道二人关系的温无祸看的那是目瞪口呆。 “吴叔,这黑雾之墙是只有这里有还是全世界都在收缩?”云亦可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整个人又有些焦虑了。 “是全世界,”虽然这么说着,但吴修己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不过升平教消息传的快,我们早有应付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云亦可听他这么一说,微松一口气,一旁的温无祸不解道:“这怎么看?” 云亦可眨眼笑道:“自然是山人自有妙计!” 她在吴修己身边站定身形,闭上眼睛,温无祸能感觉她的精神力大量外放,但这样就行了吗? 他可不信,应该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 云亦可闭上眼睛,精神体外放,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自己的头顶,自己看见自己,真是总奇妙的感觉。 云亦可感觉一边的吴叔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笑了笑,云亦可也挥了挥手。接着,她外放的精神体也闭上眼睛。 心中默默感应着什么。随着她的心中默念,她在外浮空的精神力感觉四处有一股吸引力在牵引着她。 她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一阵巨大的拉扯感和失重感过后,云亦可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白雪皑皑。 春天的山献冰雪未化,外面的行人却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早早地就换上了一身方便打斗的短打。 这里是山献永霜城…… 行人步履匆匆,却没一个人可以看见半透明的云亦可。这也正常,现在的她本就是她的一个精神体,也可以说是分魂。 云亦可意念一动,她看见了山献圣峰之上,揽月殿前那巨大的广场上,众多白衣和蓝衣的神职人员围满了整个广场。 最中心处,穿着白底绣着繁复的冰晶蓝纹的长裙女子持长杖默念着什么。这人自然就是许久未见的北辰空蒙了。 她倒是比云亦可之前见的要消瘦一些,不知道是主持这祭祀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 但这更给她增添几分清冷疏离之感,与她冰雪圣女的身份更贴切。 外围的那些神职人员也跟着她大声祷告,这些祷告声汇聚在一起,一股奇异的大道涟漪随之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从远远看起,指星峰似乎在微微的震动,而峰前的那碧蓝梦幻的泪湖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泛起阵阵涟漪。 云亦可的视角再放大,她可以看到这涟漪波及了整个山献,涟漪的最边缘,就是浓郁的宛若实质的黑雾了。 黑雾在这奇异波动的阻隔下,不能前进半分,远远的被拦在雪山高原之外。 这让她不禁想到,传说中的那个庇护着整个山献的冰雪女神,难道是真的存在着? 她不得而知,不过这山献的黑雾是不用担心了。 云亦可闭上眼睛,感应着另外一处地方,熟悉的拉扯感和失重感再次传来。 云亦可这次睁眼先是看见了一棵熟悉的歪脖子桃树,桃花开的正茂,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思欣赏美景,心念一动,视野转换到了启轩的最北部,原先的大片沙漠已经被黑雾所占领。 启轩的失落之地原本和启轩的人口聚集地隔了一整片沙漠,但应该是信息延迟的原因,黑雾已经即将侵入启轩的雁门关前。 但雁门关城墙上,站着一列和尚道士和儒身。在他们各自念着佛号道经和儒家经典时,一道淡金的屏障立在雁门关前,将它与那黑雾牢牢的阻隔开来。 每一处烽火台上,都有人各自立着,那道由他们齐力构建的屏障,已顺着这城墙将整个启轩北面给包裹了起来。 这里看着情况稳定,也并没有什么人口伤亡,云亦可放心了些,再次闭上眼睛,去了下一个地方查看。 这次她到的是南诏,虽然南诏并不与失落之地接壤,但有了上次出现裂缝被黑雾侵染的事情发生,她可对这里一点也不放心。 同样,奇岚早就穿上那件黑底绣五彩的祭袍,站在了祭坛上,边上还有个眼熟的老头,是卢老大。看起来他们接到消息后,自己也不放心。 但这里云亦可并没有发现半分黑雾,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云亦可找不出半分异常,原本的那道裂缝由雨水积累,变成了一道地形狭长的湖泊,没有半点动静。 看到这一幕,云亦可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多了。 云亦可再次精神体跳转回了临渊,和其他两国不同,临渊与失落之地接壤的范围可就太大了。 接壤面积最大的东边被吴叔以一己之力给挡住了。而南北两边被三大宗和五大家族的人合手挡住了。 临渊西面,就是启轩了,这倒不用担心。 看起来情况都稳定了,没有造成太多伤亡,这让精神体回归肉体后的云亦可嘴角忍不住的勾了起来,一脸庆幸。 第93章 令狐角里 看来情况暂时稳定了。想到这,云亦可欣慰地点点头,但她还没能高兴多久,就看见眼前的黑雾里冒出许多黑影来。 糟了,差点忘了还有那些太平教的教徒!云亦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吴修己还是那么的淡定从容地看着前方,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 “真是烦人啊!”温无祸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刚刚的符箓消耗太多,接下来的战斗很容易落下风。 云亦可冷不妨地问了这个一句:“吴叔,这些你应该都能应付的过来吧?” 温无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云亦可,这位可是武圣,他都应付不过来,还有谁能上?要是到了那个时候,都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吴修己云亦可怀疑实力,但看起来也没有半点不虞,只是有些没好气道:“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自然不是,只是确认一下。”云亦可神色看起来十分坦然,“那我就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也好。”吴修己同意了她这个观点,“你可以去支援一下别的薄弱的地方。” 令狐脸至道:“我也去。” 云亦可有些怀疑:“你伤好了吗?” 令狐脸至回道:“没伤,只是损耗过大,我歇一会实力就能回复。” “那我也去。”温无祸马上就在一旁举手道。 “那就都走。” 吴修己拍了板,但他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眼神淡定地看向前方的黑雾。不知道是不是云亦可的错觉,她感觉现在的黑雾比之前要浓郁了许多。 但还没等云亦可想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量给推走,连带着温无祸和令狐脸至二人。 三人就这样快速离开这里,没过多久,她看见了小黑点和另一面黑雾之墙。 墙体前有许多眼熟的人,携手支撑起了一块屏障,看他们的脸色可以看出几分吃力来。 这么一对比,更显得吴叔实力的深不可测。所以他刚刚那么急着把他们送走,应该没事吧…… ………… 与此同时,一个披着白发的老者站在一处高楼上,隐隐能看见远方的黑雾之墙。 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在他眼前也不过是一条不怎么显眼黑线罢了。 那老者叹了口气:“大劫将至。” 他悠悠抬头,眼神深邃,带着沧桑之色:“上面的那些人也坐不住了,也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立场。” “阁主,他们的立场还不明确吗?” 说话是是那披着白发的老者边上的那个长相阴柔秀气的男子,看起来很是瘦弱。 但他偏偏手上拿了一把厚重的大刀,刀锋在这不怎么明亮的阳光下微微闪耀着,和他的形象有些违和。 “怎么可能,都是不安定的主。”那披着白发的老者冷笑道。 “我这么感觉你在说我?”那男子摇着头笑道。 这二人自然就是角里藏锋和游散野老二人了。 “角里藏锋,你这话倒也没毛病。”游散野老没有否认,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偏偏你自己没有半点自觉。” 角里藏锋耸耸肩道:“他们让我看着你,正好我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中,为什么不来呢?” 这里的“他们”明显和之前的“他们”又是另一波人了。 游散野老随口道:“我本就是局外人,想掺和也掺和不了。” “局外的布局人。”角里藏锋冷笑着刺了游散野老一句。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告诉我,他们说每一任阁主,都是你本人,是不是真的?” 角里藏锋语出惊人,看起来颇有兴致,在游散野老的眼中,他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十分嚣张了。但游散野老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语气有些冷淡道: “是我,也不是我。真的,也是假的。你还知道什么?” 他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角里藏锋不是很高兴,接着爆料道: “我还知道那个无聪大师上辈子是你归位前的徒弟,是你做了手脚,才让他保持了上辈子的记忆。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角里藏锋说着“可惜”,但看他神情,明明就是在幸灾乐祸,由此可见他性情恶劣。 游散野老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这些都是他们告诉你的,阳执事?” 被叫破了身份,角里藏锋眼里闪过一点异色,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和之前看起来没有半点区别,依旧笑的恶劣,让人看着都无端从脚下升起一股凉意来。 “对啊!”他语气悠然,“这些也不难查。” 游散野老直直地看向角里藏锋,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是准备看着这黑雾把这世界给侵染吗?” “这有什么?” 角里藏锋看起来很不在乎道:“反正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小人,讨厌我的人多了,包括孟小小,冯焕之,云亦可……还有你。” 游散野老认可道:“的确,弑父之人,有这样的待遇也正常。” 听到这句话,角里藏锋秀气上挑的眉狠狠的往下压了一下,眼神里露出大片阴翳,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反正我这样全天下都唾弃的人,放弃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困难。” 他这话是说的直白,他就准备在一旁看着,这样见死不救的态度让游散野老不是很高兴。 但应该是之前他们那个并不高兴的话题,让他也不想和角里藏锋再说些什么。 只是摇摇头,喃喃了一句:“怎么还没回来。” ………… 这里熟人还挺多,“暮云七霸”中的屠老四,候老五,陆老六都在,作为温老七的温无祸一看到他们就走了过去,和他们汇合了。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曾经在暮云城擂台上见过几次的熟悉面孔也在,不过云亦可早就把他们的名字给忘了。 虽然他们中不乏有人抽空给云亦可打了个招呼,但云亦可为了防止尴尬,也只是回了个礼罢了,并没有上前攀谈。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据说是五大家族的人,云亦可的目光也只在他们身上匆匆扫过,看向了一个角落。 她眼睛一亮,看见了站在人群角落的孟小小,很高兴地凑了过去。和别人不一样,孟小小本身武功稀松平常,也没有修行别的道路。 平时主要靠浮金护体,但在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孟小小并不打算把浮金放出来。 所以她也没有能力去维护这个屏障,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插不上手的看客而已。 “你怎么也来了?”孟小小眉毛微皱,对云亦可道。 “我还想问你呢!我本来是在另一处维持屏障,但吴叔来了,所以我就被他派到这里来以防万一了。”云亦可抱臂道。 从云亦可的话里,孟小小不难推断,在武圣吴修己去之前,就一直是云亦可三人在维持那个屏障。由此看来,她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孟小小看了一眼令狐脸至,又四处打量了一番。 “你找谁呀?”云亦可也跟着她四处张望。 孟小小看了一圈,估计是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对云亦可道:“我在找角里藏锋。” “找他干嘛?” 云亦可有些疑惑,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了,毕竟很久没见过了,虽然她与他结过不小的梁子。 孟小小慎重道:“令狐脸至都出现了,琴,剑,刑,偷,杀,棋,智,祸这几绝最近都有踪迹,但偏偏他角里藏锋许久没出现过了。” 云亦可猜测道:“说不定是和令狐脸至之前一样,找了个地方闭关了。” “不可能。”孟小小摇摇头,喃喃道:“这种时候他应该会出场的。” 云亦可摊手道:“那可能是在别的地方,毕竟这黑雾之墙可不仅是在这里有。” 孟小小:“但你在这里。” 云亦可:“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孟小小知道云亦可没听懂,解释道:“角里藏锋曾经对你下过手,他想杀你。” “可他说过就出那一次手。”云亦可看起来不以为然。反问道: “你不喜欢角里藏锋?” 孟小小道:“是不怎么喜欢,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亦可拍手得意笑道:“从你念‘角里藏锋’这四个字的语气就可以看出来。” “角里藏锋。” 云亦可学着孟小小的语气念了一遍,那语气充满鄙夷,再联合孟小小之前对角里藏锋的态度,想不明白都难。 孟小小却道:“你知道他成绝的第一步是什么吗?” “什么?” 孟小小沉声道:“杀父证道。” 看着云亦可没了声音,孟小小接着说道:“上一辈也有二绝,分别是剑绝令狐连和刀绝角里苍风。” “令狐,角里,都和现在的剑绝和刀绝有关?”都是同样的姓,云亦可不难想到。 孟小小:“没错。” “家学渊源啊!”云亦可啧啧称奇道。 现在虽然局势紧张,但孟小小和云亦可二人目前没什么安排,孟小小就多说了几句: “令狐家掌控一剑宗,历史上有一半的剑绝都出自这个家族。令狐脸至也是当着全门派的人把他大伯,一剑宗宗主,同样也是上一任剑绝令狐连给打败了,才有了剑绝的名头。” 云亦可知道一剑宗乃是临渊的一个古老且势力强大的门派,所以对孟小小的话没有再有什么疑问。 却听孟小小接下来道:“不过角里藏锋却又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云亦可好奇道:“他又是怎么回事?” “角里藏锋他父亲原是一剑宗的弟子,后来背叛宗门,躲到了山献万刀谷,自立门户,后来在三十岁之时,打败所以使刀的名宿,成就‘刀绝’之名。” “然后呢?” “然后,角里苍风曾多次挑战令狐连,但都没能胜,他一生都想证明刀比剑强。” 云亦可对他的理念不是很认同,随口道:“强的不是武器和道路,是用它们的人。” 孟小小顿了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云亦可,看到云亦可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怎么了?” 孟小小认真道:“感觉这样的话不适合由你说出来。” 云亦可:…… 孟小小接着之前的话道:“后来角里藏锋出生了,于刀道上颇有天分。在令狐脸至获得‘剑绝’的称号时,第二天就向他的父亲挑战,并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获得了‘刀绝’的称呼。” 云亦可想了想问道:“是失手吗?”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问。” 孟小小道:“当时在场有许多观战之人,他们都能证明角里藏锋本来可以收手的,在赢了之后却坚持把他父亲给杀死,而且手段残忍。” “这……”云亦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孟小小道:“后来角里藏锋许多行为都证明这人性情噬杀残忍,卑鄙奸诈,更是坐实了他杀父这一件事。” “所以你认为他还想杀我,会跟着我过来?”云亦可想起来她们之前的那个话题。 “对。”孟小小点点头,“而且归海夙从凌顶阁阁主那得知,角里藏锋就是太平教的阳执事。” “原来是他啊!”云亦可摸摸下巴,神色看起来若有所思。 孟小小也察觉到云亦可的不对,问道:“你在想什么?” “角里苍风,角里藏锋,你不觉得在两个名字发音有些相似吗?”云亦可道。 孟小小听云亦可这么一说,也发现了些不对:“是有一些,你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年龄对不上。” “年龄不是问题。”云亦可摆摆手,“不过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你在想什么?”经刚刚那一遭,孟小小更摸不准云亦可在想什么了。 “你猜啊!” 云亦可说着,还向孟小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惹得默默关注这里的归海夙很是不快。 孟小小目不斜视道:“隐阁截获了太平教的一封密信,其中就有让角里藏锋来杀你的指令。” 怪不得孟小小会认为角里藏锋会跟着自己,云亦可恍然大悟:“可是你们都截获了,他应该没收到吧!” 孟小小听云亦可这么一说,先是沉默片刻,才道:“应该还有别的方法传递消息。” 第94章 琴绝再现 “……倒也可能。” 云亦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有些头痛,毕竟没谁喜欢有人藏在暗地里想杀自己。 云亦可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你男人呢?” 云亦可问完,才发现孟小小的表情格外不对劲……懂了,云亦可暗自摇摇头,又换了个说法重新问道: “归海夙呢?” 孟小小把头转过去了,冷冷抛下一句:“在封印之地那里守着。” 云亦可摸摸鼻子:这是不好意思了?面皮真薄,嘻嘻,最喜欢磕这样的了…… 孟小小觉得还是刚刚的话题比较友善,又旧话重提道:“你知道角里藏锋在太平教里是什么职位吗?”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和太平教有牵扯,但不深。”孟小小这么一提,云亦可就明白了,“你知道?” 孟小小道:“嗯,角里藏锋就是太平教里的阳执事。” “阳执事!” 云亦可大吃一惊,这个答案她倒还真没想到。 在她看来,角里藏锋应该和太平教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从之前他的话语中就可以看出来,他对这太平教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阳执事这一职,就把她之前的一些推断给推翻了。 孟小小道:“对,这是凌顶阁阁主通过一些途径转告我的。” “游散野老?” 云亦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这个名字对她来说真的很是陌生,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对,他知道很多秘辛。” 但云亦可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总结道:“那听你这么说,阳执事就是角里藏锋,阴执事就是那截天道之主了。” “恐怕是。”出于严谨,孟小小并没有把话说死。 “小心。”孟小小眼皮一跳,突然道。 “啊?” 云亦可有些疑惑,就被孟小小拉了过去,她身边那个一直握着剑维持屏障的一剑宗长老冷不防的一剑向云亦可斜刺来。 那角度很是刁钻隐蔽,如果不是孟小小发现的早,云亦可估计自己已经中剑了。 她压下狂跳的心脏,手掌一翻,一把细鞭出现在她手中,怒目看向偷袭她的那一剑宗长老。 “刘长老,你干什么!” 边上也有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另一名一剑宗长老愤怒惊奇道。 原先对云亦可动手的那名一剑宗长老一击不中,动作就停在了半空,眼中露出一丝迷茫之色。 “怎么了?”与他相熟的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问道。 但这远没有结束,云亦可突然身影一闪,她原位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看穿着应该是某个家族赶来帮忙的人。 但他现在手上却握着一把匕首,刀尖处对着的,俨然就是云亦可原先站立的脖颈处。 云亦可半眯着眼睛,出现在了一片空中人站的比较稀疏处,她眼中笑意俱无,本就上挑的桃花眼显得十分凌厉。 “谁在捣鬼?”云亦可冷喝道。 冷凛的气质很罕见地出现在她的身上,这样的她让孟小小感觉比平时危险多了。 果然,云亦可身后那几人挥起了各自的武器,但云亦可看也不看,只是手往后一甩,手中的鞭子却如有生命般,十分灵活地把那几人都捆了起来。 孟小小也喝道:“再问一遍,是谁在捣鬼!” 云亦可没有说话,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打量,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探视的目光。 孟小小往云亦可的方向走来,就在她停在孟小小边上时,她身影明显一顿。手猛的往上一抬,却很快又被另外一只手给握住制止了。 看到这一幕,云亦可也就顺势把手中的金针收回。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孟小小揉了揉太阳穴道:“差点中招了。” 云亦可向孟小小小声道:“像不像之前我们在启轩京城遇到的那一幕?” 孟小小也很快反应过来:“太平教四长老,是唯一明确当时在启轩出现过的人。” 云亦可补充道:“而且她长于鬼修之法,而鬼修的精神力一般都弱不到哪里去。无论是直接用精神力控制还是通过鬼魂遥控,都是有可能做到这几步的。” 她话音刚落,孟小小袖中金光一闪,斩破那黑雾之墙,在那撕出一道明显的豁口。 “啊!”里面有女子凄厉的声音传来,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云亦可也挥手就是几枚金针寻着刚刚的声源射入,但这次没有别的声音传过来。 浮金极快的从黑雾里飞回孟小小的袖子里,那道豁口也在黑雾的流转中慢慢修补回去。 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孟小小,当然没人认出来浮金,浮金速度太快,估计都以为是一种暗器。 就像之前在暮云城不小心透露了浮金的存在,大多数人都认为它只是孟小小的暗器罢了。这种误解也正是孟小小想看到的。 “不要分神,敌人还没走。”孟小小提醒道。 仿佛为了印证孟小小的话一般,那黑雾里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很是尖锐刺耳。 在场许多人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云亦可也眉头紧锁,她却不是因为难听的原因。 这声音,和之前在那谢家小姐的回忆里的声音并不相同。是因为回忆收谢小姐本人感情的影响,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云亦可心里猜想着几种可能,但也没有放下半分对外界的警惕。果然,在场有许多人身影开始摇摇欲坠,纷纷扶着脑袋。尤其是之前攻击过云亦可那几个人。 在有了准备的前提下,还有许多人快要坚持不住,要被人控制心神,云亦可眉心一跳,这四长老很厉害啊! 同时她也感觉自己的大脑也有什么在外面一刺一刺的,虽然不能对她造成有些攻击,但这样她很难应对接下来的围攻。 很明显,那笑声有问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云亦可手腕一动,鞭子松开了原本绑着的那几人,随着云亦可手腕扬起的方向,拽了一把古筝过来。 在做各位的武器千奇百怪,其中这把陆家主放在膝上的古筝是离云亦可最近的乐器。 陆家主陆玉成和周围那些人相比情况就好了很多,他虽然不知道云亦可举动的含义,但也松开手,任由云亦可将那古筝给卷走。 孟小小几乎是在云亦可看向那古筝的时候,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袖中的浮金不停的拍打着翅膀,还好今天她穿了一件有长袖的衣服。 浮金飞舞间,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孟小小为中心,向外传播开来,这很大程度的减轻了云亦可和她周边几人的精神压力。 云亦可轻吐一口气,不再分神去抵御精神冲击,专心看向她手中的这把古筝。 这把共有二十一根的古筝一看就不似凡品,而且从琴弦的磨损看,它的主人应该经常弹奏它。 云亦可盘腿而坐,闭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再睁眼时眼底平静如水,她伸出芊芊素手,在这古筝上弹了下。 几声清脆的乐符从她手上倾泻而出,但并没有连成乐曲。 云亦可的手在这古筝的二十一根琴弦上轮番拂过,又单独一个一个琴弦的拨了几下。 看着她并不怎么专业的手法,她拨弦都能看见弹古琴指法的影子,但古琴和古筝并不是同一种乐器,陆玉成骇道: “你到底会不会弹?” “不会。”云亦可倒是淡定道。 孟小小:“……你不早说!” “她有这黑雾加持,浮金不是她的对手。”孟小小严肃道。 在她说这话时,远处已经有几人心神失守,已经打成了一片。也有人拿着武器往这里飞来,被少数能维持心神的人拦住。 但在那笑声的干扰下,敌人又悍不畏死,都很快落入下风,眼看撑不了多久。 陆玉成也拔出腰侧的佩剑,带领几人拦住了失控的同伴,还不忘回头吼道:“好了吗?” “再撑一会,很快。” 摸上乐器的云亦可倒是比之前看起来淡定无比,这样看来,倒也几分端庄的样子。 云亦可高深莫测道:“一法通,万法通。”她就快就记住这古筝每根弦,不同指法下发出的不同声音了。 云亦可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破碎的琴弦颤音下,是并不多能维持清醒的听众凌乱的内心。这样真的行吗? 好在云亦可说的是真话,没过多久,云亦可自信的声音就从一边传来: “好了!” 随着话语身落下,云亦可轻捋罗袖露出十指纤纤,指尖不停颤、按、滑、揉……顿时曲韵悠扬妙曼。 这曲即兴发挥的曲子,在云亦可有心灌输大道之力的前提下,很快就盖住了那古怪尖锐的笑声。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尤其是刚刚被控制过的人,更是露出了羞愧之色。 果然不愧琴绝之名,知道云亦可身份的孟小小在一旁感叹道。云亦可这是通过音律克制住了敌方的声波攻击。 古筝的声音还在响起,柔和优美的曲调在每个人耳边环绕,抵御着原本无孔不入的笑声。 没了那笑声干扰,众人齐心协力地斩杀了几个从黑雾中钻出的怪物,很快,那笑声也消失了。 一切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是她撤退了吧?”有人发问道。 云亦可也停住拨弦的手,她这么一停,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面露疑惑道:“怎么就退了,和她性格有些不符。” 孟小小肯定道:“我也感觉她今天收手了,不然在那古怪的笑声响起时让太平教徒或一些强大的怪物偷袭,那现在的局面就不会这么好了。” 云亦可摸摸下巴喃喃道:“奇怪,她在顾及什么?。” 一剑宗老宗主提议道:“云姑娘,你们刚刚出了大力的人先去一旁歇息吧,先恢复灵力,等会换班。” “行。”云亦可也不拒绝,她刚刚弹古筝为了让声音更大一些,的确消耗的有点大。 “你刚刚是在弹古筝,不是在弹琴!”同样和她一起休息的陆家家主陆玉成抱着自己的古筝,冷冷控诉着云亦可。 虽然她刚刚弹的很好,但那指法,很多细节上,行内人可以看出来她弹的是琴,不是古筝,不然明明可以弹的更好的。 云亦可有些无奈:“我说过我不会弹古筝,刚刚只是权宜之计。” 但还好,陆玉成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过追究,因为另外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喊道: “陆老六,你给我滚过来!” 原本缩在一个角落的陆老六身影一僵,还想再躲,却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的陆家弟子拦住了去路。 陆老六有些慌乱道:“刚刚我没帮上什么忙,我要守哨。” “不差你一个。” 云亦可笑道,她要看戏。陆玉成,陆老六,都姓陆,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关系。陆老六是在暮云城又是躲着什么,这之后又有什么故事,云亦可可感兴趣的很。 “的确不差你一个。”一剑宗老宗主也发话了,给陆家家主卖个面子他还是原意的。 陆老六露出个欲哭无泪的笑容,就被冲过去的陆玉成拎住了耳朵,他也没有反抗,就这样一路讨饶的被陆玉成给提走了。 这二人年纪相仿,作出这般亲密的举动,让云亦可对他们的关系又有了几分猜测。 话说陆玉成带着陆老六绕到了别的一个隐秘的地方,还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但这瞒不住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 她们同样坐在另外一个地方,看着浮金传过来的影像。浮金隐藏了身形,陆玉成和陆老六也并没有发现。 陆玉成一副咬牙切齿道:“在外面好玩吗?” 陆老六则是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样,低着头小声道:“……我错了。” 陆玉成横眉道:“怎么,很委屈?” 陆老六没有说话,陆玉成接着怒道:“你倒是潇洒,什么也不说就离家出走了,抛下这偌大一个陆家给我们孤儿寡母的。” 陆老六小声辩道:“我也是有苦衷的。” “那我就该帮你去担陆家这个责任是吧?我亲爱的哥哥。” 说是“亲爱的”,但他拉长着语调,给人种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之感。 陆老六认错态度很是端正,再次弯腰道:“我错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陆玉成也很是无奈,他扶额对陆老六道:“陆玉成,你够了!” 第95章 陆家兄妹 云亦可惊讶道:“他才是陆玉成?” “恐怕是了。”孟小小露出略有所思的神情。 看着陆玉成管另外一个人叫“陆玉成”,怎么看怎么荒诞。 但云亦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却反而觉得,就是这样的。因为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解释二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既然陆老六才是真正的陆玉成,那么现在这个陆家家主“陆玉成”又是谁?他和陆老六又是什么关系? 云亦可怎么想着,把注意力接着投向了陆老六和“陆玉成”的对话中。 “陆玉成”还在训斥陆老六,但他现在的表现在云亦可看来,很多的是给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怎么,到外面混的是风生水起,暮云七霸之一,还是到处招蜂引蝶,我看你在外面玩的是乐不思蜀,流连忘返。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你了,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了?!” 陆老六知道他说自己“招蜂引蝶”指的是自己“采花大盗”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小声道: “妹,我错了,我没有乱来,我们都是你情我愿的……” “陆玉成”回头就是个“我呸!” 神他妈你情我愿! 这也是云亦可现在的心里活动。我呸!渣男! 她心里唾弃着陆老六,一面又看向了孟小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老六曾多次表达他对孟小小的爱意。 而且还是在孟小小还是男装的时候,那小脸红的,说实话她都信了那是爱情了。 孟小小顶着云亦可意有所指的古怪笑容,面不改色道: “陆家嫡系就一男一女,大的叫陆玉成,那么这顶替了陆老六的‘陆玉成’,应该就是陆家那位深出简行的二小姐,陆玉柔了。” 云亦可若有所思道:“陆家二小姐,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是你进帝都时曾遇见过的那架马车,我和你提过一嘴。”孟小小记得倒是清楚。 云亦可摸摸下巴道:“又一个女扮男装的。” 孟小小当做没听见云亦可意有所指的话,认真的听着陆家兄妹的交谈。而他们的交谈在云亦可和孟小小刚刚聊天中,也接近结声了。 由于陆老六刚刚认错态度良好,陆玉柔没有在接着训斥他,转过身去理了理袖子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这……” 陆老六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在自家小妹又要发作前,他急忙道:“过一段时间,我肯定回去!” “过一段时间?” 陆家小妹脸上露出个冷笑来:“过一段时间我们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看的出来她对那些黑雾极为忌惮,甚至怀着悲观主义的。说到这,陆玉柔叹了口气,态度也比之前软化了许多: “自你走后,娘一直心情不好,最近才有些好转,你现在回来正好是个好时机。” 陆玉柔这话说的语重心长,但云亦可注意到她提到“娘”时,陆老六的脸扭曲了一下,似在挣扎纠结着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可惜由于陆玉柔这个时候是微偏过身子去的,并没有看见那一幕。 云亦可心下一动,所以陆老六离家出走和他娘,那位着名的女强人陆夫人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做为局外人的她不得而知。 陆玉柔在说完这句话后,久久没得到陆老六的回复,又是再次叹了口气,对陆老六道: “我再给你点时间考虑,不过……” 说到这,她秀眉挑起,左手握拳放在陆老六眼前威胁道:“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了,就别想着给我再躲了。” 看着她如此小女儿作态,陆老六无奈道:“好。” 陆玉柔“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待到结界外面,她又恢复了之前那个稳重的陆家家主的形象。 看着眼前变换着的景物,云亦可知道这是浮金正在飞回来的路上了。她看着孟小小一脸深思的样子,疑惑道: “你想到什么了?” 孟小小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她刚刚说了,陆夫人最近心情不错。” 云亦可也回想了一下,虽然和孟小小的话有些出入,但她也似乎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 “应该是这个意思。” ………… 与此同时,吴修己一改之前的风轻云淡,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宛若实质的黑雾之墙。 他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你来了。”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远远传了开来,在那声波的冲击下,连那黑雾都流动轨迹紊乱了,在那个横截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知道你来了……” “知道你来了……” “你来了……来了……” “来了……了……” 吴修己刚刚的话在这海面上久久回荡,在这样的情况下无端添了几分悚然。 但这现象反而让吴修己更加确定了他之前的判断。 这里是空无一物的海面,又不是群山,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回声了,除非……吴修己抬头凝重的看向那片黑雾之墙。 除非那里面有东西,而且是大东西。只有有物品挡住了声波的扩散,才会有这种声音回声不断的情况。 除了这个之外,那就是这周围都已经设下了封闭空间的结界了,这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走。 都不怎么好办呐!吴修己在心里叹息,但面上不显。他之前说的“来了”二字的回声还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吴修己接着喝道:“还不出来!” “还不出来……” “……来了……” “……不出来……” “……出来……” “……来了……” “……不……” “……来了……” “……来……” 回声仿佛自问自答般,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下,吴修己定定盯着眼前的黑雾之墙。 以他的修为可以看出来,那黑雾有几个部分的黑影比之前要深一些。他一拳往前挥去,前方传来一声击中重物般的闷响。 那黑影渐渐在本就浓郁的黑雾之墙上明显了起来,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可以看出是人形的了。 不过准确来说,这黑影应该是依照人形放大来的,和吴修己这么一对比,吴修己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却和一只小蚂蚁般渺小。 那巨大的人形黑影更近了,庞大的身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吴修己却不惧,昂首往前大步迈了一步。他这一步,连下方平静的海面也随之往前涌起巨浪来,毫无阻塞地拍打进黑雾之墙里。 很明显,他,不退!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那清晰的巨大黑影却没有再放大了。一声古怪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桀桀……” 吴修己再次往前一步,不知道是受他气势所逼,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原因,原本浓郁的黑雾向两边如潮水般退去。 一尊巨大的石像慢慢显露在吴修己眼前。这石像雕工精细,还上了色,几乎连头发丝都能看清,十分逼真。 他的身材挺拔,穿着一席造型古老的黑色王袍。冕旒上的垂珠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容貌。 不知道是不是做工太过精细的原因,随着黑雾向两边滑落,他遮住脸的垂珠似乎也在微微晃动。 以吴修己强大的感知力,自然不会把这当成幻觉。不过要不是他能感知到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石像,他估计都以为这是真人了。 吴修己移动目光,看向那石像的脚边。它的脚刚好站在海平面上,海平面格外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在吴修己看来死气沉沉的。 这样的场景让吴修己有一丝错觉,认为这石像站的不是海,而是在普通的平地上了。 不过他主要看的可不是这些,他看的是一个人。那石像的脚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一个身材有些佝偻的老者。 吴修己活了这么久了,自认为见识还可以,自然认的出来,这人就是太平教的大长老了。 吴修己悬立于半空之上,看着站在海平面上的太平教大长老,本来居高临下的他却并没有占到气势上的上风。 太平教大长老用一种温和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上位者在看不幸的蝼蚁般。 吴修己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了,但太平教大长老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吴修己淡淡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大长老。” 大长老的语气也流露出几分唏嘘道:“的确好久不见了,能活到我们这个岁数的,在这个时代太少了。” 大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干硬,像是锯子在据着枯木一般,在这样的场景下又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与吴修己是同年代的人,但吴修己现在也是中年男子的模样,但他应该形同枯槁了,甚至吓人。 吴修己摇头道:“你现在的声音让我想起来刚出墓里爬出来的百年僵尸。” “还好。” 大长老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还呵呵笑了几声,但那笑声妥妥的阴间发声,任谁听都不会往好的方面去想。 吴修己也不例外,微微皱了下眉头,大袖一摆道:“你决定了?” 大长老笑道:“自然,我太平教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话毕,从那宽大的黑袍下伸出一只老树皮般的枯手,拄着木杖,往前面的海面轻点。 他动作却轻,但本来滑到两侧的黑雾却如炸了一般,猛的往前涌来。层层叠叠的黑雾再次遮住了他和那高大石像的身影,去猛兽般向吴修己涌来。 吴修己退也不退一步,一手往前一推,无风不起浪,他脚底的海浪猛的上升,升起一道水幕,却牢牢地把那黑雾都抵挡在吴修己身前。 但这远没有结束,一道巨大的黑影往他这里不断放大。吴修己眼皮一跳,脚往下一虚踏,整个人便猛的往上一提。 本就脆弱的水幕在一只大手下被打的支离破碎,海水哗啦啦地顺着指间往下流去。 吴修己抬眼望去,黑雾疯狂向前涌动,裹挟着里面的巨大黑影。 看到这样的场景,吴修己的心跳也错漏了半截,忙在次闪身出去,他原本的地方被另外一只石拳给代替。 他抬手,握住了从空中突然刺出来的一棍,正好和大长老黑袍下那双带着狂热和阴鸷的眼睛对上。 短短一个瞬间,他与这大长老瞬间过了好几招。对于这人,吴修己从没有轻视过。但如今看来,自己对他的实力还是低估了许多。 不过也正常,自己喝他身后都各站着一尊神,谁也不比谁起点差。 如果是平时,吴修己很乐意能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但现在不仅有石像插手,而且这黑雾不能再接着往前扩展了。 时间紧急,也不能再耗了。吴修己眼睛一眯,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高声道:“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朕答应你的,自然会实现。”一个充满威严的男子声带着不悦响起。 那是一个穿着金袍坐在金椅上的高大耀眼身影,在他开口后,他的身影不断放大,金光灿灿,最终仅仅化为那石像略小一号的巨人模样,和那石像缠斗在了一起。 没了石像捣鬼,吴修己顿时感觉压力一减。 “吃我一击。” 吴修己伸手往天空一探,本就昏暗的阳光随着他这么一来完全消失,顿时这里失去了一切光线,暗如黑夜。 吴修己手往前一推,他手中那个并不明亮的光球迅速往前飞去,直奔大长老胸口。 大长老身前凝聚无数黑雾,但都如融雪般化去,黑袍被撕开半截,露出了他干枯如枯枝般的手臂。 他抬手欲反击,但身影突然一顿,连带着那石像动作也一顿,他沙哑苍老的嗓音叹道: “竟然有人偷袭。” 仙帝没有说话,但他身上金光更甚,代替了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太阳。他这态度,很明显就在表明就是他派人去偷袭的。 “桀桀桀桀桀……很好很好。这次就算我棋差一着,先退了。” 那大长老输了,却还是之前那副作态,这让吴修己和坐在金椅上的男子看不是很高兴。 “这次就算了,下次……” 他欲言又止,但他想说的是什么,在座的都心照不宣。仙帝最先按捺不住,抬手一道金光往前挥去。 但那大长老和那原本巨大的石像却都纷纷化为了黑雾,被那金光给冲散。 “这些还不是真身,只是通过黑雾搞出来的投影罢了。”吴修己叹气道,眼中的忧色更浓。 高座金椅上的男子喃喃道:“这种力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吴修己再次皱了皱眉。 仙帝回过神后说道:“没事,我就先回仙界看看了。” 吴修己知道,那些“仙人”刚偷袭过太平教的大本营,无论出于那种考虑,他回去是必须的。 也没有拦点点头,就让仙帝离开了。吴修己看着眼前依旧没有散去的黑雾,再次叹了口气。 可惜,君上不在。 第96章 一个可能 ………… 这黑雾的侵袭来的突然,虽然还是被人们以各种手段维持了抵挡它前进的屏障,但云亦可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人力有限,这屏障维持了了一时,但维持不了一世。 这一个月来,她跟着各家势力,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屏障,在经历了许多次的太平教人攻击下,越发充分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像四长老那样的战力从第一次黑雾扩散后再没出现过,但收伤的人越来越多,能参与维持屏障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感觉自己等人就像正在被温水煮青蛙的青蛙,在绝望情绪越发蔓延时,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云亦可再次来到临渊之下的封印之地,看着熟悉的那一场景,不过这次归海夙并没有陪同。 他归海夙人在封印之地守护,所以只有她和孟小小二人独自前往。 “你这个方法行不行?” 孟小小有些怀疑道,她眼下青黑之色浓重,眉眼中也透露着一股倦意,看得出来这些天她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和孟小小相比,云亦可的神色就好多了,依旧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纱裙,随着她的行走间轻轻飘扬,看起来很是飘逸出尘。 “我不能保证。” 云亦可说着这话时,还在四处看着周围的阵法纹路。难得手上拿了个用针线缝在一起的针线本,最底下用薄薄的硬木板垫着,手上一截细木炭,边走边用那截细木炭在纸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很是认真。 “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云亦可一边记着,一边嘴上还在说着,“我只是想这封印之地都能用阵法封住,那隔绝黑雾的屏障能不能也同样布置好阵法。” 如果她的设想成功的话,有了阵法隔绝黑雾,虽然不能根治,但临渊三国都能迎来一定的喘息之机。 而有了时间休息,他们也未尝不可恢复过来,转而扳回一局,恢复之前的局面。 孟小小也知道这些,但她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我记得你上次来这时,说这里的阵法十分拙劣。” “没错,是很拙劣。”云亦可点点头,说到这,她不停记着什么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脸上露出了些忿忿之色:“这阵法都不配叫阵法,纯粹就是宝物和大道规则堆砌而成,毫无美感!” 听云亦可这么一说,孟小小也做出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毕竟像这阵法详情她所知不多。 云亦可接着倾述她对这阵法主人的不满:“这阵法主人的水平就是个初学者,简直暴殄天物。” “这么多的天材地宝,如此玄妙的大道法则,他以为他是在砌墙啊!随便堆就好了,再说了,砌墙也是有讲究的。” “阵法是个精细活,讲究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如果让我来布置这个阵法,这么可能就仅仅坚持了千年,就让这些黑雾给泄露成这个样子。” 看的出来她对这阵法的主人怨气很重,这怨气从云亦可踏入这封印之地,随着她看过的阵法越来越多而逐渐加剧。 不过云亦可说到这,突然想起了这封印之地的那些熟悉的字迹,转而联想到了流憩行宫里和她颇为相似的男子画像。 想到这些联系,虽然知道自己和这阵法的主人应该没什么关系,但她的气焰不由得低了几丈。 云亦可深呼了一口气,排除杂念,提笔接着在她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她刚刚说的话孟小小基本上都听明白了,疑问道:“那这阵法对你又有什么帮助?” 云亦可头也不抬,再次恢复了之前的认真状态:“我记得不是阵法,是他封印这黑雾的一些经验,和这些大道纹路。” 从这些封印的痕迹,再加以推断,可以得出许多信息。 而这些大道纹路,虽然对她来说太过高深,难以掌握,但对很多懂行的人来说,则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所以云亦可记得颇为认真,靠这些,她说不定能在阵法这一条路上走的更远。 孟小小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些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阵法该怎么弄了?” 云亦可胡乱点了几下头,应声道:“嗯。” 孟小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阵法要笼罩整整三个国家,面积如此之大,你真的有把握吗?” “把握还是有一点的,我之前有一些安排,不然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岂不是白走了?” 云亦可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她的话如此自信,成功的把孟小小给唬住了。 二人又在这封印之地转了转,还去偷偷看了一眼归海夙,状态虽然有些差,但又比燕老三好多了。 孟小小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回去的路上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袖口。 还是担心了,云亦可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光芒一闪,二人凭空出现在了一处皇宫的空地上,云亦可精神力下意识的外放探查四周,却很快露出了一抹异色。 “怎么了?”孟小小很快就察觉到了云亦可这个微表情。 “附近有人。”云亦可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屋檐,看了过去。 孟小小也跟着她的脚步走了过去,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里是靠近御书房的一处小花坛边,有一片小空地,现在正站了几个人,使得这快空地略微有些拥挤。 分别是临渊帝归海暨,纳兰家主纳兰词阙,孟家家主孟瞻衡,娄家家主娄霜霜和一个看起来身材格外高大的男子。 这些人孟小小认得,都是五大家族的实权人物。那个陌生男子代表的,应该就是五大家族中最强大的赵家了。 他们有说有笑的再那里站着,应该还在等那还没到的陆家。 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个大活人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他们实力本身就不差,自然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孟小小也抱拳向他们行礼道:“拜见陛下,各位家主。” 她又单独向孟瞻衡行礼道:“大伯好。” 看得出来,孟小小这样的区别待遇让孟瞻衡看起来很是高兴,连脸上的笑都真了几分。 孟小小和孟瞻衡的关系之前就传的沸沸扬扬的,另外三大家族里的人视线相对,有几分心照不宣。 云亦可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归海暨和善的对孟小小和云亦可道:“你们两个看完了吗?” 听到归海暨这么一说,其他几位都竖起耳朵来,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来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的行踪并没有瞒过他们的耳目。 云亦可笑道:“差不多了,我们正准备离开了。” 归海暨热情道:“那我让朕的羽林中郎将送送你们。” 他话毕,边上一个穿羽林中郎将轻甲的男子站了出来,他抬起头来,正是孟小小的小堂弟,孟晓晖。 看到是他,孟小小自然不会拒绝:“那就多谢陛下了。” “孟爱卿这话就见外了。” 归海暨带着几分责备道,但语气是可见的纵容与宠溺,让不知道内情的几位家族对孟小小很是另眼相看。 同时他们眼中的忧虑之色闪过,之前他们可是得罪过孟小小的。 其实他们多想了,归海暨那眼神,纯粹只是看未来儿媳妇的眼神罢了。 就在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准备走时,外面正好来了一人。 “诸位久等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穿一席端肃华贵紫色长袍的冷艳少妇,云鬓高耸,身材婀娜,面色肃然。 陆家的代表既然不是陆家家主陆玉成,反而是这位陆家真正实权人物,陆夫人。 娄家家主娄霜霜态度有些热络道:“陆夫人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进去。” 娄霜霜与陆夫人原是闺中密友,陆夫人看到娄霜霜,冷若冰霜的眼中也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意。 她接着往下看去,向纳兰家主纳兰词阙行了一礼道:“外祖大人好!” “外祖大人?”云亦可小声道。 孟小小也传音给她提醒道:“陆夫人在出嫁前是纳兰家的嫡二小姐,纳兰家主是她的外祖没错。” 云亦可也传音问道:“我记得这纳兰家主还是临渊帝的外祖对吧?” 孟小小道:“没错,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彼此之间经常联姻,也不乏有世家女子被送入皇宫。” 这时云亦可眼睛微眯,她看见那陆夫人的目光在看见归海暨时先是一顿,但很快就躲闪开来,这和她对其他人的坦然很不相同。 云亦可问道:“陆夫人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这个不难知道,孟小小回道:“陆夫人是陛下的表妹。” 云亦可喃喃道:“表妹吗?”这在言情小说里可是恶毒女配的上上之选。 云亦可问道:“那她和陛下私下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隐阁情报很多,但也不会去记一些二十年前的男女恩怨,孟小小只能道: “这个……事情太久远,我等会去帮你问问当时的一些老人。” 陆夫人也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立着的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有有些冷漠地开口道:“我认得你。” 她这话是对云亦可说的,云亦可想了想,但还是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道: “像陆夫人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子,我却并没有印象,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吧?” 陆夫人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道:“这不在暮云城的那个阵法天才少女吗?你没认出我来也正常。之前第一轮的时候在外面的光幕上看过你的表现。” 说到这,陆夫人的话突然停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般,掩在长袖下的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握紧,但面上不显。 云亦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 她们在交谈的时候,云亦可和孟小小已经走到了陆夫人身前。没办法,这是出宫的必经之路。 三人站在一起,却没有显得陆夫人有半分逊色,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的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和云亦可站在一处看起来也不比她大上几岁,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随着她们的靠近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云亦可扬着淡淡的笑脸对她道:“陆夫人再见,我们先走了。” 陆夫人微微颔首,依旧是那么冷艳高贵,但她的眼神就这样目送着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离去。 “我们去开我们的会吧!”娄霜霜笑着挽起陆夫人的手,几位位高权重者相继离开。 ………… 孟小小问道:“怎么样?” 云亦可沉声道:“漏洞太多了。” 陆老六是陆玉成本人,之前就离家出走了,在暮云城受吴叔与卢老大的庇护,但陆家是一直在找他的,从之前陆玉柔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但陆夫人说她去了暮云城,参与了那次武林大比,可陆老六也在那次武林大比的擂台赛上出过手。 陆老六应该是没有易容的,所以陆玉柔在与陆老六处于同一个地点后,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可陆老六是在最近才被发现身份的,如果真的照陆夫人这么说,那她应该在陆老六出现在擂台上时就能把他给认出来。 毕竟陆老六当时可是在暮云城城中心的擂台上出现的,而当时所有客邀的名宿就在城主府前的高台上,不存在没看见的情况。 这几点就使陆夫人在云亦可眼中疑点重重了,更别说还有别的线索。 不过孟小小摇了摇头道:“陆夫人当时只在第一轮时在暮云城出过场,后面因为陆家有事,就赶回了陆家,后面的第二轮她已经不在了。” “这样吗……” 孟小小这席话把云亦可之前的推断全部推翻了,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云亦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陆家当时出了什么事?” 孟小小明显对这件事比较了解:“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当时有你吴叔出手的影子,所以陆夫人才离开了的。” 云亦可猜测道:“吴叔?是为了掩护陆老六的存在吗?” “不是。但据说当时陆夫人似乎得罪了一个神秘的白衣男子。”孟小小这话意有所指。 云亦可一下子就恍然大悟:“那她运气还不错。”无论是哪方面。 ………… 第97章 永冬之呓 ………… 山献万年不化不冰雪之上,一座孤峰高耸,如剑般直插云霄。这里就是山献圣峰,指星峰。 “怎么了,圣女?” 有蓝衣主祭看着站在祭坛最中心的北辰空蒙表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 “有客人来了。” 已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的北辰空蒙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瞳随着她的动作逐渐灵动起来。 她在说着这句话时嘴角勾起,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是多么的难得。 蓝衣主祭从小教导北辰空蒙学习圣义,也算了解她。看她下去心情好起来了,心里也不自觉的轻松了一些。 “要不要我前去迎接?” 她也不问是谁来了,直接就向北辰空蒙问道。 圣女在主持祭坛的时候,对整个山献的感知力也达到了顶峰。在这个时候,山献几乎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她。 北辰空蒙笑着摇摇头道:“婆婆,不用了,只是路过而已。” 蓝衣主祭低头,没有说话,圣女朋友不多,是谁她也能猜到。只希望那位姑娘念旧情,等会来看圣女一眼吧! 圣女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休息了,要不是有祭坛撑着…… 让国师大人来劝是指望不上了,希望那位姑娘能劝的动。 ………… 探一的目光在街道上的几家店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像是在找着什么。看他穿着打扮并不显眼,但他在这条街上却显得无比显眼。 这条原本算得上繁华的街道现在格外荒凉。整条大街上只有几个穿着白蓝色衣袍的神职人员匆匆走过。 这也不怪这里,基本上全永霜城都是这个样子。 因为黑雾入侵,原定居在这里的一些术师和别的体系中高阶修炼者大都驰援各地去了,这使得这里除了留守的神职人员和一些北辰皇室的人,就没什么人了。 沉重的铅云低低的压在天空上,即使是白天,这里的光线也不怎么明亮,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压抑起来。 “这不都快到夏天了吗?怎么山献反而比冬天还要冷呢?” 探一小声嘟囔着,以他的本事,也在这刺骨的寒风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突然,他的目光一顿,停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普通的店门上却挂了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牌匾。 “杏林……可云姑娘不是在临渊吗?” 探一惊疑不定。他的目标并不是杏林,但却没想到会这这里看到这家间店。 店还是原先云亦可在山献时的旧店地址,探一来过,倒也记得。店门上的牌匾也依旧是那行勉强算得上端正的小字。 但他敢确定,云亦可本人目前还在临渊。 那这杏林又是怎么回事?! 探一怀着惊疑不定的心走进了这家店,店里光线昏暗,并没有点灯,但入目的柜台后似乎坐了个人。 不,不能说是坐,说是趴着更符合一些。 在无人的街道上,昏暗的小店里,趴着个白衣披发的女子,这样的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 探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背上的寒毛唰的立起,把背上厚厚的锦衾也给顶起来了。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一把冰凉的物件。即使探一把它贴身放着,它却依旧十分寒冷,让探一握住它时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探一带着防备微弓着腰往前缓步走去。当他穿过几重药柜,就要走到那柜台前时,一盏油灯“唰”地自燃而起。 那盏灯似乎是一个信号,这间杏林店里各处的油灯都接连亮起,使这里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这店里的变化不止是灯光的亮起,原本趴在柜台上的那个披发白衣女子也动了一下。 动作极其轻微,要不是自己一直盯着她,探一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探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他敢肯定,这人绝不是云亦可。 “有人来了。” 一个少女的呓语声响起,声音不大,且十分含糊,像是人还没清醒般。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这唯一的声响却又显得那么清晰。 探一再次问了一句:“你是谁?” 但那少女却没接他的话,只是自言自语道:“是来买药的客人吗?” 话毕,那趴着的少女慢慢撑起身来坐好,柔顺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往两边滑去,虽然还很是凌乱,但总算能让人看清她的样子了。 她面容稚嫩且秀气精致,整个人蜷缩在柜台后大大的椅子上,看起来更是娇小。 漆黑的发丝长长拖到地上,消失在椅子后面的黑暗里,看不见末端。 茂密卷翘的睫毛低低垂下,把她的眼睛给挡的严严实实,当然也有她并没有睁开眼睛的原因。 她穿得很是单薄,白色的薄披风下,只穿了件素白中衣,穿着简陋,但手上却抱着个银色的精致手炉。 她似乎还没睡醒,就算坐起身来,头还是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她靠在椅子上,又要睡着了,探一第三次问道: “你是谁?” “唔……”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这才好像听清楚了探一在说什么,小声说道: “我叫冬呓,这里看店的。” 她的话似乎呓语般,看起来人也处于半睡半醒的样子,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让探一收起来几分防备之心。 而且探一知道,云亦可身边出现过春晓和枕夏二人,这“冬呓”也的确像她的人的取名风格。 探一问道:“云姑娘呢?” “小姐啊!” 听见探一问起了云亦可,冬呓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几分过来,但她的话还是那么含糊不清: “不知道,没看到。”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你是来买药的客人吗?” “……是。” 看她这呆呆傻傻样子,探一想了想回到。而且这杏林的药的确上等,平时云亦可开店地址和时间都没规律,很是难买。 他这种经常受伤的人,多备点总没错。 探一说了几种常用的跌打损伤和金疮药给冬呓听,冬呓微微点头,这样的态度让探一不知道是她又困了,还是她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样迷糊的店员……好吧,出现在云亦可身边他不应该怀疑的。 他等了一会,但冬呓又半天没动静,探一满头黑线。 她不会又睡着了吧! 虽然看着她可爱香甜的睡颜,让人很不好意思去打扰。但探一想了想自己原本的任务,虽然并没有规定时间,但这样耽误时间也不行。 “冬呓姑娘,醒醒,我的药你还没拿呢!”探一出声道。 冬呓头一歪,好像醒了,迷糊道:“……对哦。” 她头微抬,睫毛也随之往上翘了翘,似乎睁开了一点眼睛,但弧度太小,和闭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就在探一以为她要起身给自己拿药的时候,他感觉一阵过堂风吹过,刺骨的寒冷让他再次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第三次了…… 探一对冬呓说道:“再加一包驱风寒的药。” “嗯。” 冬呓头微啄,虽然还是没什么动静,可探一却看到这药柜上许多药匣自己打开。 几种他刚刚要的药材自动打开,油纸从柜台处飞起,自己卷起,把那些药材包的严严实实。 有棉绳上前自己给自己打结,把药材捆了起来。 包装好的药材飞到柜台上,一些大大小小的药瓶也随之跃起,把自己按照高矮胖瘦的顺序在药包边排成一排。 探一轻点了一下,这些正是他刚刚说要的那些药材和药,不多不少。 他自认见识多广,但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能做到这一步,这女子的精神力,该强大到什么境界? 冬呓依旧还是那副困倦不堪的样子,在探一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时,还如小鸡啄米般点起了头。 探一挣扎着开口:“冬呓姑娘……” 冬呓仿佛再次惊醒般,嘴里含糊着说道:“共十二两银子。” 她这样打断,让探一叹了口气,但终是没再次提起刚刚想说的话,只是从腰间的锦囊处掏出那十二两银子,放下银子把药拿走了。 探一拿了药,就准备走了。这里太过古怪,他不愿久留。 “欢迎下次光临。” 冬呓好似呓语的声音在探一身后响起,但那些原本亮起的油灯却纷纷熄灭。 探一出了杏林,正好最后一盏灯熄灭。他回头看去,杏林再次回到了之前的昏暗,那个披发的白衣女子再次趴倒在柜台上。 一切如旧,要不是他怀里还踹着刚刚买过的药,几乎都要以为之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当然探一不知道的是,云亦可这会的确离开了临渊,来到了山献。 “竟然是少主大驾光临,真令陋舍蓬荜生辉。” “山献最近有什么变化?” 云亦可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没有理会他刚刚的客套话,直入主题。 但出乎他意料的,梅不群回道:“山献最近没什么变化。 他脸上忧虑之色不改,说到这话,反而还叹了口气:“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云亦可有些疑惑:“怎么说?” 梅不群转动轮椅,从书案边堆满的书卷里抽出一卷,递给云亦可道:“少主你还是自己看吧!” 云亦可把这书卷接了过来,缓缓打开。这卷书里详细记载着一些最近山献发生的情况,让云亦可越看脸色越沉重。 先是最明显了,山献自从祭坛开始设起,它的温度就一直保持不变了。 原本山献的冬天走的就晚,在那初春之时,黑雾在太平教的控制下大肆往中间侵袭。 虽然山献有圣女主持的祭坛挡住了黑雾,但这山献的温度在那祭坛开启后,就再也没变过了。 那时本就是一年最寒冷的时候,但那样恶劣的天气却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已经一二个月了,温度不断没有上升,反而有越来越低的趋势。 不止如此…… 云亦可叹息着把那卷书放下,向梅不群问道:“有没有找到原因?” 梅不群反而来了这么一句:“你也知道,我们山献信的是冰雪女神。” “对,怎么了?”云亦可还是有些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个。 梅不群道:“圣女她们接助冰雪女神的力量来抵挡黑雾,但冰雪女神的力量太过强大,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云亦可问道:“所以这种情况没有办法吗?” 如果他真的没有办法,云亦可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她也实在爱莫能助。在她看来,低温总比黑雾入侵来的好。 山献人民已经习惯了常年的低温飞雪,这些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比平时难熬一些。 梅不群问道:“少主,你来山献是为了破局吗?” 云亦可点点头:“但我也不能确定行不行。” “我山献会尽全力支持你的。”但听到了云亦可间接表达肯定的态度,梅不群还是神色轻松了许多。 云亦可随意地扫了一眼梅不群的书案,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再次打量了几番,这才发现不对在哪儿。 云亦可看着书卷上和书案上填了一半的书卷,字迹一模一样,笑着对梅不群道: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我会来这里,才准备了那卷书轴?” 梅不群笑笑,没有说话,他这样的做法,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云亦可摇了摇头,不过也没说什么,她并不在乎给别人当棋子,毕竟她自己也懒的动脑子,只要结果是好的…… 云亦可吩咐道:“你等会给我送份山献的地图来,越仔细越好。” 她要布置阵法,自然要对山献的地形要熟悉,还是那句话,阵法是个精细活。 “是,我等会就让人送过去。”梅不群也不问她要地图干什么,直接就领命了。 云亦可叮嘱道:“我的行踪保密。” 梅不群道:“这个自然。” 不过听到她这么说,梅不群就知道她要走了。梅不群低头道:“恭送少主。” “嗯。” 云亦可随便摆了摆手,整个人的身影便逐渐虚化,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梅不群对此见怪不怪,这只是云亦可的精神体来了而已。 第98章 又见梅姨 ………… 云亦可睁开眼来,先是打了个哈欠,似乎刚刚只是在这里打了个盹,眼睛一闭,看起来像是要补个眠。 但她可能睡不了了…… “咚!咚!咚!”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云亦可叹了口气,天不遂人愿啊!她一开始装死,并不乐意去开那个门,但门外的敲门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却敲越急促了。 没法子,云亦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但还是慢吞吞的,短短的几步被她磨蹭了好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把门打开。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从外面猛的推开,还好她后退的快,这才没被一门扇到脸上。 她皱起眉来,不悦的看着外面的不速之客。 “都多晚了,你怎么还在睡?” 孟小小同样皱着眉看着她,两张愁眉苦脸相对,却是云亦可“噗呲”一声笑起来。 “我不一直这样吗?”她挑着眉带着笑道。 孟小小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也不想管,眼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后扫去。 但她的举动并没有瞒过云亦可,云亦可也奇怪的转过身去看了看,除了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山献地图,别的什么也没有,疑惑道: “看什么呢?” 大概是没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孟小小摇了摇头,并不解释。只道:“叫你起床吃午饭,你看看你这睡了多久。” 云亦可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打着哈欠跟在她后面走着。 她们就这样走了几步,孟小小先忍不住了,反过身去,直接拽着云亦可就往大步前走。 “唉,慢点要摔了!慢点!”云亦可冷不丁被她拽了一个踉跄,连声高喊道。 “那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磨蹭。”孟小小冷冷回了她一句。 “我不就这样的人嘛,你也不是不知道。”云亦可嘟囔道。 孟小小嘲讽道:“那我是不是要让别人抬着你走路了?” 云亦可低头带着几分羞涩道:“也不是不可以。” “美得你!” 二人以这样别扭的姿势走在孟府中,这里是孟家的主宅。这个孟家自然不是指孟小小的那个“孟府”,而是指五大家族的那个孟家。 边上有小厮和侍女在看着云亦可和孟小小二人在一旁窃笑,云亦可知道她们这是误会了,但还是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她这样一搞,倒是让那些侍女们有些不好意思了,纷纷低下头来。孟小小撇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这顿饭并不铺张,只是家庭聚餐样子,孟家几人都在,不过倒没有侍女什么的在一旁侍候。倒是云亦可作为客人,是这饭桌上唯一与孟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饭桌上,孟瞻衡笑着和孟小小与云亦可聊天,气氛很活跃,很有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吃完饭,孟小小拉着云亦可在后花园漫步,云亦可看起来很是不满,她只想坐着发呆。 孟小小道:“饭后走一走,对身体好。” “懂懂懂!饭后走百步,活到九十九嘛!”云亦可不耐烦道。 听到她这么一说,孟小小又不是很想搭理她了。云亦可直接找了一处路边矮矮石头坐下,托着下巴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孟小小转过身来,面对着云亦可道:“是有点。” “问吧!”云亦可特别豪爽地一挥手。 孟小小问道:“春晓呢?怎么没看到了?” “我让她去暮云城带离园了,毕竟之前说好的。”云亦可回答的特别自然,不过她说完却很古怪的看了一眼孟小小,“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你把杏林开在了山献?”孟小小问道,不过这个消息自然是探一传过来的,以什么手段就不说了。 “没错。”云亦可倒是坦然,不过说到这,她又想起了什么,一副幽怨的样子道: “你今天来敲门不会就是确认我人在不在吧?” 孟小小也不否认:“没错。” “好一个无情郎哟~” 云亦可说着还伸手用袖子掩了掩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孟小小就这样看着她演。嗯,冷眼旁观。 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云亦可忿忿一甩袖道:“不好玩。” 说道这,她突然站起身来:“我找吴叔去了。” 孟小小点点头:“去吧!我还有点事务要处理。” 云亦可也不多客套,抬手玉符出阵起,整个人在光华环绕下往前一步。 这一脚,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几乎是下一刻,云亦可就感觉自己双脚悬空,整个人出现在了空中。 不过还没来得及有下坠感,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托着,浮空而立。云亦可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敦厚老实的中年男子。 云亦可先和他打了个招呼,这才问道:“吴叔,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认个人。”吴修己和往常一样笑的和善,对云亦可温声道。 “谁啊?” 云亦可说着,顺着吴修己的手往下看去,看见了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佝偻老者。 “唉!”云亦可眼前一亮,“吴叔你抓到那个大长老了?” 吴修己摇摇头遗憾道:“我也以为我抓到了,不过现在又觉得不是了,这才叫你过来看看。” 云亦可道:“那我们先到地面上去吧。” “好。” 她的这个要求吴修己自然不会拒绝,三人从半空中缓缓降到地面,云亦可这才有空打量。 这满地的焦痕和大坑,一看就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多么惨烈的大战,还是刚结束的。 吴修己开始讲述了刚刚的过程了:“之前我觉得这里能量不对,所以就赶了过来,发现了他们正在搞祭祀,准备在这里在开一处空间裂缝。 我就打断了他们。一开始和这大长老交手,我还以为是这祭坛花费了他太多力量,但后来却越来越不对。” “果然,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云亦可感叹道。 吴修己笑笑,接着说道:“那些教徒拼命掩护他,倒是把我给搞迷糊了,不过他说他认识你,我就叫你来了。” “没错,云姑娘,好久不见了。” 那佝偻着的老者的黑袍下却发出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来。这一下子就让云亦可却定了他的身份。 “你不是大长老,你是三长老吧!” “桀桀桀桀桀,没错,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吴修己一个暴栗敲下来: “年轻人不要这样说话,难听死了!” 对付太平教的人,吴修己刚刚可没停手,这让那位三长老许久没怎么说话,可能有点脑震荡。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见面。”云亦可回答道,说完,还感叹了一句,“真是人生无常啊!” 也不知道那三长老晕晕乎乎的脑袋有没有听见这话,大概率是没听见的。不然云亦可这么挑衅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亦可得意的笑着,三人就到达了地面,不过这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战场了。 吴修己在下降的时候控制了轨迹,这里地形平坦,并没有遭到什么破坏。但这样转移地点难免会碰到其他早就在这里的人。 “梅姨,好久不见了!”云亦可兴奋道。 梅若馨乍一看云亦可和吴修己二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对云亦可笑道: “是,好久不见。” “是啊!樰槡姐也在。”云亦可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梅若馨身边的樰槡,老意味深长叫意有所指了。 梅若馨看见她的目光有些头疼。果然,云亦可下一句就是问:“梅姨,我另一半诊金什么时候给?” 她说的“诊金”,自然不是什么黄白之物,真要是这个云亦可也不会这这个态度,毕竟她本人也不缺。 这个“诊金”,指的是梅若馨之前答应好她的一些故事,不过后来梅若馨带着樰槡不告而别,这故事也就讲一半,剩一半了。 云亦可现在说起这件事来,就是想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一边不明真相的吴修己皱眉道:“你这孩子,追着别人要诊金,像什么话!” 云亦可摇头晃脑只道:“此‘诊金’非彼‘诊金’。” 梅若馨在一旁有些苦笑道:“等等再说吧!这里总究是在外面。” 她们这么一说,吴修己就隐隐猜出来了事情的经过,倒也没说什么了。 “好。” 云亦可应道。不过,她眼珠子一转,追问道:“梅姨,这是去临渊帝都的必经之路,你去那里干嘛,最近可乱着呢!” 得益于她这段时间看完了启轩和临渊的地图,她才能发现这一点。再联系临渊皇宫底下的封印之处的那个“梅若馨”。 云亦可有了些推断,她刚刚说那么多,也是在向梅若馨表明她知道些真相,让她不要糊弄自己。 这让梅若馨有些哭笑不得:“算‘诊金’里吧!” “好。” 云亦可当然没理由拒绝梅若馨的这个简单的请求。说是算在“诊金”里,也只是她不想欠自己的罢了。 梅若馨笑着淡淡开口道:“我看局势不对,就往临渊走走,好歹也有个‘务农妪’的称号,总要做些什么,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止是这些吧!还有临渊封印之地的原因。”云亦可把话挑的很明白。 梅若馨也不问云亦可怎么知道封印之地的,只是笑道:“也有些这方面的原因。” 她复问道:“你看见了封印之地上的名字了吗?” “没错。” “看来真的撑不住了。”梅若馨叹息道。 云亦可说完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听梅若馨怎么一说才搞明白。刚刚不止是自己在追问梅若馨,还是梅若馨在不动声色地向自己打探封印之地的情报。 而自己什么也没察觉,就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从自己都能看见那些名字,就可以知道封印之地情况有多糟糕了。不然自己怎么可能去前往封印之地。 果然,一个个的,都是老狐狸啊! 云亦可心里虽然这么感叹着,但面色不显,和往常无异,她开口问道:“封印之地不是只有临渊皇室血脉有用吗?你之前在哪里干什么?” 看云亦可问的这么直接,梅若馨也不好再回避了,只得看似老实地说道: “我母亲与临渊皇室有些关系,反正无事,就在哪里看守了会封印。” 梅若馨话说的轻描淡写,但云亦可是知道去看守封印要付出多少代价。梅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听种梅翁说过,梅姨今年才四五十岁,但现在看起来已经看过垂暮老矣的老婆婆了。 而陆夫人同样才四十的样子,但人保养的特别好,看起来可比梅姨年轻的不知道多少。如果不是她早知道,估计都以为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云亦可有些伤感,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靠,老头,你偷袭我!” 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的三长老破口大骂道,他的声音把云亦可从那种伤感的感觉拉了出来。 梅若馨迟疑着开口道:“这是……” 云亦可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黑袍佝偻老者,道:“这是太平教的三长老,话说你现在可以把这身老头皮给去了吗?” 他这样,总让自己感觉自己在欺负老人家。而且自己的确很对他的真正相貌很感兴趣。 梅若馨本来对他们抓了个老头不是很高兴,但听云亦可这么一说,脸上也露出厌恶之色。 她守了封印之地也有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太平教的作为,和他们意味着什么。 而且现在的那些黑雾也全是这些太平教的教徒搞出来的,更别说她眼前这个还是在太平教里位高权重的三长老了。 “不能。” 三长老沙哑着嗓子回道,他现在又恢复了大长老的做派,这无疑是让吴修己很不高兴的。 三长老又忙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很多关于太平教的消息。” “三长老不是忠心耿耿的信徒吗?这么一开口就要叛教了?”云亦可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三长老呵呵一笑,回答道:“我只信自己的生命,没什么比他更宝贵。” “切!贪生怕死!”云亦可翻了个白眼道。 三长老也不觉得丢人,反倒淡淡来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个小人。” 第99章 娄家隐情 “我本来就是个小人。” 他这话一出,倒让别人不好再说他什么了,毕竟人自己都承认了。吴修己面色露出不喜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三长老嘎嘎一笑道:“你也不想和我多过废话吧!” 吴修己:“知道就好。” “那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坐好,也不管身上沾满的灰尘,虽然身形狼狈,却让人难以轻视,自有一股气定神闲之气。 看他这样,云亦可有些好奇道:“你这是确定我们不会动你了是吗?” “也不是,不过你们现在杀了我多亏啊!”三长老把手伸到黑袍里,“当然,我更是亏死了。” 吴修己想了想道:“先从你为什么会假扮成大长老讲起吧!” “没问题!” 三长老说着,突然从他黑袍里扔出一大团东西,黑乎乎的一团,让本就警惕着他动作的云亦可等人下了一跳。 几乎是一下刻,一枚闪着幽绿色泽的金针对准了三长老的太阳穴,一看就淬了毒,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更别说如果这针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了,但三长老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带着讨好的笑容把那针尖推开。 “我又不是真想逃跑,毕竟脸天下第一的武圣都在这里,我老老实实的,才更有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云亦可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个半圆形的东西,表面分布着不规则的纹路。 “这是什么?” 说着,她手微动,针尖又再次对准了三长老的太阳穴,冷冷喝道:“不要给我搞些小动作。” “就是伪装驼背要用的东西啊,那大长老真是奇怪,偏偏要以这样一个老头的形象示人,搞得我装的还要这么辛苦。” 三长老小声抱怨着,头往一旁偏过,躲过了那枚金针,同时腰板挺直来,“啪啪”的骨头身响接连不断地在他身上传来。很快,一个身材笔挺但有些消瘦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虽然还盖着那宽大的黑袍子,看不见脸,但比之前看起来要赏心悦目多了。 他一边揭着手上的“干皮”,一边还小声来了一句:“我又不傻。” “不要给我拖延时间。”吴修己想到了什么,冷冷喝道。 “怎么会呢?”三长老加快了他卸去伪装的速度,“我也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罢了。” 他幽幽一叹:“毕竟这些伪装太好,太累,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时间久了,还真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由于他一直在卸去伪装,这也是云亦可一直乐见其成的事情,所以她没有怎么说话喝停他的这些小动作。 不过从刚刚他的那段话来看……这三长老果然很有表演欲和倾述欲,她之前的判断没错。 是因为伪装久了,压抑本性久了吗? 吴修己再次发问道:“你为什么会假扮大长老?真正的大长老去哪了?你又在这次黑雾之扮演什么角色?你们之后的计划是什么?你的那些同伙在形实中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一个一个问好不好?” 三长老抱怨道,不过在云亦可手中金针一闪,离他的太阳穴更近了一点,他马上就开口说道: “大长老很久之前就去了禁地,长伴吾主,聆听祂的教诲。” 又听到一个陌生名词,云亦可问道:“禁地?在哪里?” 三长老一耸肩道:“这个只有大长老自己知道了。” 吴修己在一旁催促道:“接着讲。” “然后这教里总要有个管事的吧,大长老去之前就说了他那个蠢弟弟二长老不行,于是就轮到我上了。” 听他的话语,倒是毫不吝惜情报细节,但被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又不怎么让人可信。 大长老和二长老是兄弟,云亦可记下了这一点。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山献山谷里那个疑似脑子有问题的人。 云亦可确认道:“之前在山献追杀我的就是那位二长老吗?” “没错。” 云亦可想起来他被救走时那时的态度,发自内心来了一句:“那果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也就仗着自己哥哥是大长老,不然凭智谋凭资历凭实力凭人心那样都轮不到他来做这个二长老,谁服气他。”三长老不屑道。 看来太平教里也不是一条心啊,派系争斗很严重啊! 三长老接着说道:“就他那样,还屡屡要大长老给他收拾烂摊子,要我说,当时他死在你手上得了,还劳烦大长老耗费力气来救他。” 那看来当时出现的那只手就是大长老的了,不过看三长老这神态,对攀关系的二长老很是不屑,但对大长老却又有些仰慕。 云亦可感叹道:真是关系复杂啊! 不过还好她还没忘记刚刚的话题:“那你为什么要假扮大长老?” 三长老看起来还颇为感叹:“害,还不是大长老去禁地修炼的事情要保密,而我掌控这太平教,就只剩下假扮他这一条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云亦可追问道:“所以平时你负责太平教的事情?” “没错,不过都是些杂事而已,真正的大事还是大长老掌控。我也就比傀儡多一点身份和权力罢了。” 三长老这话说的坦率,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那原先娄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娄家?”三长老看起来很是疑惑。 “暮云城外,武林盟主的那个娄家。”云亦可咬牙提醒道,杀人者早已忘记了往日的冤魂,多么可笑。 就算是被云亦可这么直接的提醒,那三长老还是想了一会,这才恍然大悟道: “哦,是那个娄家。” 他语气微微停顿,才接着往下说::“娄家之前发迹于娄平山那一脉,他们想推翻旧朝,本身就与我教有仇。” 吴修己不满道:“二十年前的事情果然有你们在背后搞鬼。” 三长老不以为意:“我们搞的鬼多了去,也不差这一桩。” 他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女人比较记仇,尤其是那当时的临渊五杰狠狠地得罪给她。就算过了二十多年,还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是四长老灭了娄家?”云亦可问道。 虽然隔着黑袍,但云亦可还是能感觉他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嘛,这就确定了,看来那女人的身份你也猜的差不多了吧!” 三长老这么一说,无疑就是承认了四长老就是灭了娄家的罪魁祸首,这也和偷绝说他看见一个女子在娄家灭门那晚附近切合。 不过对于后面那句,云亦可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娄家还有没有什么隐情?” 熟料三长老当真点点头,说道:“有的。” 顶着云亦可逼问的眼神,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镇定自若: “的确是有的,那娄家的生命都被献祭给了吾主,用于开启沉渊与南诏的空间通道。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她那样大的举动。” 听到这个事实,云亦可眼睛一下子睁大,而吴修己听到这个回答也是一愣。 “竟是这样……”他苦声道,摇了摇头。 “这事先不要告诉离园了。”云亦可对吴修己道。 吴修己叹着气点点头,不过和他们的伤心愤怒相比,三长老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刚刚他只说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了。 这样漠视的态度无疑更加惹怒了云亦可,云亦可眯着眼睛问道:“那你现在快把太平教中几位长老和高层在现实中的身份给说出来。” 她想杀人,不过要先把情报都榨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三长老头偏了偏,没有说话,似乎有些犹豫。 “你说不说!”云亦可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金针。 “我又没说不说,刚刚只是在想而且,比较我知道的太多了。”三长老赶忙说道。 他缓声道:“我很配合你的,我不傻。” 他清了清嗓子,黑袍下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口道:“首先是阴执事,他的身份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雪亮的刀光直直地砍向他。不好,是要杀人灭口! 云亦可反应很快,脚一跺,一会阵法迅速出现在她脚下,但还没完全出现,就被那道刀光砍开,急急地向二人砍来。 吴修己沉声道:“我还在呢!”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刀光便如凝固般定在了云亦可二人身前。但三长老也往后一退,身形如鬼魅般,下一刻就和云亦可拉开了距离。 云亦可眼睛瞪大,伸手想去捞,却又变故再起,还是那道刀光,直直地砍向三长老后退的身形。 这是,要清理门户?! 以那个角度,三长老不可能避开这一刀。事情也却如云亦可所判断,三长老没有躲闪,他身上那一直穿着的宽大黑袍从刀光处裂开,露出了里面穿着劲装的瘦弱男子。 他的脸上还覆盖着老干皮脸,人倒没什么事,只是人在半空中的身形受了那一刀,速度更快的往一边撤去。 “哼!” 一道刀光再起,但这次却被吴修己拦下,他往一处空拍而去,一道黑袍人在漫天草屑中露出了身形。 云亦可定定地看向了他腰间的那把鬼头刀,那边的三长老还在空中喊着他没说完的话: “截天道的主人,就是那位阴执事了,桀桀桀!” “闭嘴!”阴执事冷喝道,又一道刀光挥去,却被三长老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躲开,像没骨头似的。 就趁着一一会的功夫,那三长老已经落地,而他踩着的,就是之前被他扔出去的那个黑乎乎的一团。 “不好,他要跑!”云亦可马上就反应过来,那东西应该有古怪。 吴修己听到云亦可这么一说,也是一手往三长老的方向虚捏,顿时三长老原本脸上戴的老皮和被揭下后露出的皮肤再次爆裂。 竟还有伪装!而且他的伪装竟然能挡吴叔一击,云亦可大惊。吴修己刚刚那一捏可是半点没留手,也是奔着灭杀獠的目的去的。 吴修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击会失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长老原本的外袍也在刚刚的爆裂下粉碎开来,露出了部分白嫩却很是精悍的胸膛。 他整个人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面容普通,顶多算得上清秀,但眉间的戾气却极为显眼,让人印象深刻。 他看起来也不在乎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是笑着地摇摇头,虽然动作有些娘气,却很是嚣张。 “君颜,你死定了!”阴执事冷喝道。 原来他叫君颜,云亦可这才知道他的名字。还没多想,就听见他翘了个兰花指,嗲声道: “哎呦,好怕怕。” 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云亦可就看见那阴执事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又是一刀斩出去,但这次被君颜脚下踩的黑乎乎一团的东西所冒出的黑气所挡。 君颜哈哈大笑,但这动作又和之前不同,没有了娘气。他整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黑雾里,不见了。 看来他刚刚应该是为了激怒阴执事,才故意装娘的,想到这云亦可松了口气,刚刚的画面太美,她不愿再回想了。 云亦可和吴修己一齐转头,看着送上门来的阴执事,但阴执事也往后退一步,整个人很快就消失了。 “跑的了吗?”吴修己温声道,说完,他也消失在了原地,往阴执事离去的方向追去。 留在原地的云亦可没有半点担心,有些歉意地对梅若馨道:“没想到让您看了这么一出闹剧。” 梅若馨摇摇头道:“那三长老刚刚看似说的很多,但对他们来说都有些无关要紧,并不会真正威胁到太平教。” 云亦可也发现了这件事情:“而且我们一问到要紧的,他就说那阴执事,分明就是早知道他就在附近了。” “反正你有你的安排就行了。” 被梅若馨这么一说,云亦可感觉自己的小算盘已经被她看的差不多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时,她突然看向一边的樰槡:“樰槡姐,你怎么了?” 樰槡的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浑身还冒着冷汗,一看就不对劲。樰槡勉强笑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晕,老毛病了。” 梅若馨看起来也很是紧张:“是啊,老毛病了。” 云亦可眯起来了眼:不对,有隐情! 第100章 “姐姐” 不管云亦可怎么想,但樰槡的情况眼看着是越来越差了,但她还是硬撑着站稳身形,并没有倒或是坐下去。 而梅若馨在一边手足无措,满脸焦急,额间也急得渗出点点细汗来。但她的眼神却不时地瞥向云亦可,像是在担忧着什么似的。 云亦可顾不上梅若馨的古怪,看樰槡这么难受,她也心里也不大好受,忙问道: “梅姨,樰槡之前就有这个毛病,有药吗?” “药,药!”梅若馨听到这一问更加慌乱,看的出来是纠结了一会,但还是摇头道:“没有药啊!这可怎么办啊!” “没药?” 云亦可不可置信说道,看着樰槡摇摇欲坠的身形,也伸手去扶樰槡,但却被入手时的温度给烫了一下,这体温也太高了,“这么会这么烫……” 她伸手想去摸樰槡的脉,但却在刚触及她的手腕时被樰槡猛的甩开。云亦可整个人一呆,一不留神,樰槡就挣开她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别……快走……不要……” 樰槡嘴里含糊不清道,但双手却在往她们这个方向挥舞着,像是在抗拒她们的接近。 云亦可下意识伸手去捞,却看见樰槡整个人化为一道血红色的遁光,向一个方向飞走了。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云亦可和梅若馨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在梅若馨的摇晃下,她才渐渐回过神来。虽然她只摸了一瞬,但作为一个医者。她敢确定,刚刚在樰槡的手上没摸到半点脉搏的跳动。 不管怎么说,这本身就不正常。 “怎么办……”梅若馨絮絮道,走来走去,很是焦虑。 云亦可看向樰槡离开的那个方向,“我们追。”说着,她手中玉符纷纷飞去,带着白色的尾光交织出一道玄妙的阵法。 “我也去。” 云亦可只眼神在这些玉符上略略停顿,顾不上感受它们发生了什么异变,但她使用它们更顺手了却是事实。 她手中手诀一捏,阵法扩大覆盖了她和梅若馨二人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追了过去。 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但很快就被大片寂灭的黑色所代替,梅若馨看见这阵法壁在不停地颤抖,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好!云亦可本就不怎么舒展的眉心更加皱起了一团。这片的空间在破碎。 她判断,应该是刚刚樰槡离开的速度太快,连空间都难以承载,所以在她离去后就破碎了。但自己却又正好在它还没来得及恢复时就冲了进来,情况很不妙。 不过幸好这玉符刚刚发生了一些变化,可以再撑一会,应该可以撑到她离开这片空间。 “到底怎么了?”梅若馨担忧的声音还在云亦可耳边响起,“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梅姨,你现在还打算瞒着我吗?樰槡姐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云亦可抽出部分心神对梅若馨道。 梅若馨神情大乱:“这,这……” 云亦可道:“樰槡姐之前在永霜城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可我刚刚把她的脉,什么也没摸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梅若馨还是有些犹豫,云亦可接着道:“梅姨,樰槡姐她现在看起来很不好,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梅若馨有些动摇,但还是摇头道:“可……可我也不知道姐姐她怎么了!” “姐姐?”云亦可又是一惊,看梅若馨这七八十老妪的样子,却喊桃李年华的樰槡为姐姐。 云亦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梅若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喊出了“姐姐”这个称号。捂着嘴巴摇了摇头,但在云亦可的眼神下,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手。 她叹了口气,选择妥协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已经下定决心的原因,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梅若馨看着眼前无边的黑暗,眼神很深,却又透着迷离,声音带着老年人有的沧桑和自己特有的温柔,开始述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我第一次见姐姐,也就是樰槡,还是我五六岁大的时候。那时正是小孩子调皮又贪玩的时候。 爹爹带我去拜访好友,也就是拓拔家,我那时候到处疯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水里面去了。边上又一个人也没有,差点就死了,是姐姐救了我。” 看接下来她半天没说话,云亦可催促道:“之后呢?” 梅若馨回了回神,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后面她就生了堆火,为了我一些问题,帮我烤干了衣物,再后来那老头子感觉不对,找了过来,她也就走了。” 云亦可知道,梅若馨口中的那“老头子”指的就是种梅翁了,那时候也应该也才是个半大的少年吧…… “虽然我当时年纪很小,但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就一直记着姐姐。不过再遇见姐姐时,已经隔了十多年了,能一眼把她认出来我也没想到。 不过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应该姐姐她的容貌一直没变的原因。” 云亦可想起来无聪大师曾对樰槡姐说过“好久不见了”这句话,这么看来,他之前也是认识樰槡的吧。 而过来十多年,算算时间,那时候的梅姨是在家破人亡后,独自悬壶济世的时候,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那时候的姐姐却没认出我来,在我解释了半天,她才隐隐回想起那件事来。我们二人相谈甚欢,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就结了个伴,相约一起在江湖行走。 不过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年纪渐渐增长,但樰槡的容貌却依旧没有变化,我才发现不对。 于是我问她,但我却发现那时的她已经忘了她救过我这件事,无论我这么说她都想不起来。在她记忆里,我和她在后来江湖遇到的那次才是第一次相遇。 后来我查了很多案例,看了很多古书,都没看过和姐姐有相同情况的。我慢慢的就死心了。 慢慢看着她对我的称呼由‘若馨’变成了‘梅姨’,再后来就成了现在的‘婆婆’,她也早忘了之前我们相遇的记忆了。” 云亦可想起了之前樰槡和她闲聊时,说过一句:“自我记事以来,就和婆婆在一起过日子了。” 原本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但现在想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诡异。 云亦可问道:“是她只能记得住最近二十年的记忆吗?” 梅若馨沉重的点点头道:“是。” “因为外在容貌的原因,‘姐姐’这个称呼,我后来也只在自己心里叫叫了。她之前救过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得,更别说我和她后来相处生出来的感情了。 我一直保守着她的秘密,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异常,但我还是在帮她遮掩。但我老了,年纪大了,帮她不了多久了。” 梅若馨长叹一口气,伸出自己布满老茧和老人斑的手看了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双白嫩纤细的手,和那时候相比,自己的确老了。 “尤其是我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于是就找了个地方定居,正好住在小尚隔壁。我观察了她很久,才决定把樰槡托付给她。” 云亦可没想到还会牵扯到自家小姐妹尚可儿,问道:“所以可儿对樰槡姐的事情是知情的?” 梅若馨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最近发生了事有点多。” 哦,这样啊!云亦可点点头,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多,梅若馨和尚可儿二人都没怎么碰面,所以梅若馨这话很有说服力。 “那樰槡姐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梅若馨再次犹豫了片刻,这才小声道:“她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但没过几天,就会回来,我也不好问她是什么事情。” 云亦可念叨道:“这样吗?” 梅若馨道:“还有之前我说我母族出自临渊皇室也是骗你的,我能进封印之地,全靠樰槡。当时事情突发紧急,我也是先镇守着,后来才察觉真相的。” 云亦可:“原来如此。” 她就说,山献和临渊二个相隔那么远的地方,梅姨的母亲怎么就出自临渊皇室了。但樰槡和封印之地,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亦可想着,突然秀眉一挑,终于不复之前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了些神采飞扬。 云亦可松了口气道:“终于出来了。” 只见那代表着寂灭的黑色再次被七彩的碎片所代替,不过也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她们感觉穿透了一层七彩的膜,正常的景物又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梅若馨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景象,有点担心道:“还找得到姐姐吗?” “能。” 云亦可很是坚定,樰槡离去的时候破碎虚空,她可以顺着破碎的空间一路找过去,只要不进入那些破碎的空间就行了。 云亦可再次带着梅若馨顺着痕迹快速上了路,眼中视野可见最末端的黑线逐渐放大,变成了那堵接天连地的黑雾之墙。 樰槡来这干嘛?云亦可不明白,但任她来看,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带着几分人心惶惶的样子。 又发生什么事了? 云亦可带着梅若馨飞近了人群,有人认出来她来,纷纷和她打招呼。云亦可也匆匆和他们打个招呼。 他们看云亦可这急冲冲的架势,都识趣的没人上来攀谈,这正和她意。云亦可在人群中扫视了好几眼,但都没看见樰槡的身影,她人又去哪了? 这一路的时空碎片也只延伸到这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 云亦可向一处飞去,那里有一个穿着一身有点大的黑袍少女,在看见云亦可的那一瞬间眼睛变大,发出亮光来,使她原本有些平庸的脸也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你怎么也来了?”云亦可看了看少女身边,除了几个暮云城弟子打扮的人就没什么人了。 而这个少女自然就是娄离园了,她还穿着与云亦可见面时的那套衣服,能保护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在火场里安然无恙,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衣物。 “吴叔怎么会让你来怎么危险的地方?” 云亦可说完,才想起来吴叔追那个阴执事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娄离园低着头,有些怯弱道:“我认为我也应该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云亦可不赞同道:“胡闹,你还小,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哦。”娄离园委委屈屈道。 但云亦可的视线并没有看她,而是又扫了几圈,还是没看到樰槡。云亦可这样的举动,也引起了娄离园的好奇。 她也跟着看了几圈,问道:“云姐姐,你在找什么啊?我可以帮你一起。” 娄离园这话提醒了云亦可,她道:“找一个人,你刚刚有没有看到看到有道血红色的光飞过来,或是有没有什么人过来?” “没有啊~” 娄离园摇摇头,但顶着云亦可直直的目光,很快又把头低下,手指在袖口处绞了绞,还是道: “真的没有,我只看到云姐姐一个人过来,有的话我不会不告诉云姐姐的。” “我知道。”云亦可摸了摸她的头顶,没有拓拔小蛮的好摸。“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了?” “刚刚发生了一阵地动,而且这些黑雾也往前移动了一些,所以这些大人都赶过来了。还有人去请师傅,但师傅不在,我就让几位师兄带我过来了。” 地动,是地震吗?可她并没有察觉,应该是在她进入破碎空间里发生的事情。而吴叔追阴执事去了,还没回来。 娄离园的声音脆生生的,她伸手指着一边道:“我小姑就在那里开会。” 云亦可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应该聚了很多人,以他们为中心,周围腾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周边的人也能看出是不弱的好手,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足以见他们地位。 在那里,云亦可看见了孟瞻衡等或生或熟的人,以五大家族的人为主,大多都姿态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观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在商议着这黑雾的事情。 云亦可对娄离园叮嘱道:“小离园,你在原地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我去那里看看。” 第101章 大魔将出 云亦可说完,不等娄离园回复,就准备往那边走了。但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一下,她转过头来,却发现娄离园拉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云亦可不解道。 娄离园拉着她的袖子一晃一晃的:“能不能别去。” “为什么?”云亦可想了想,也没什么感觉到不对劲的。 熟料娄离园却直接放下她的袖子摇摇头道:“没什么,你想去就去吧。” 云亦可看着娄离园,今天的她有点奇怪啊!然后就听见娄离园小声道:“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但还是不能耽误正事,不用在意。” “这样啊……”云亦可怜爱的摸了摸娄离园的头,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吧,会想找熟悉的人陪也正常。 但云亦可只是笑道:“好好待着吧。” 娄离园小声道:“嗯。” 云亦可转身离去,没有看见娄离园脸上期待又有些奇异的表情。 ………… 云亦可把梅若馨放在娄离园边上,让她陪着她,路上飞到一半时,却意外看见一人,停住了脚步。 “候老五,你怎么在这?”不应该在山献陪北辰空蒙吗? “我感觉我应该到这来。”候无妄说道,“我预感很灵,这里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预感这东西玄之又玄,但念在他是无聪大师的传承弟子,云亦可勉强信了,而且她心里也闷闷的,也感觉会发生点什么。 云亦可随意偏头一看,就看见了温无祸,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道袍,在人群中显眼无比。 最主要的是他还顶着个“祸绝”的名头,这就更显得这一路不详了…… 云亦可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脑子里,和候无妄告别后,再次往原定目的地飞去。 “云姑娘。”那五大家族有人看见云亦可,喊了她一句。 “嗯。” 云亦可应着,飞入了那圈人中,并没有人拦她。不过她没在这里看到孟小小,这让她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圈,主要还是那几个五大家族的人,只是陆夫人没来。他们隐隐分成两派,一派以赵家的一个高大的男子为首,一派则是以孟瞻衡为首。 孟瞻衡看见她的目光,微笑着向她点点头,云亦可亦是微笑点头,二人这姿态在别人眼里就无疑表达了云亦可的立场了。 赵家那人直接就甩袖冷哼一声,看到出来,他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许多人看着云亦可的眼神也一下子就变了。 但没什么人明确表达对云亦可的不善,虽然云亦可在这些人里面显得年纪并不大,但她神秘和强大的形象深入人心。再加上守护阵法这件事,让许多人并不愿与她作对。 “孟伯伯,他是谁啊?”云亦可暗中向孟瞻衡传音问道。 孟瞻衡笑着介绍道:“此人是赵家二老爷,赵子维。” 虽然他没有多说,但赵家的实力云亦可还是能有所猜测的。从之前的七大隐世家族,到现在的五大家族,这赵家的实力一直都是世家第一,这就可见一斑了。 作为赵家的二老爷,这人的确有傲气漠视云亦可。云亦可心里也不在意,开口问道: “刚刚的地动是怎么回事,诸位有谁知道吗?” “不清楚。”孟瞻衡叹了口气,“不过和那边脱不了关系,刚刚有一股很可怕的气息从那黑雾深处传来。” 那边指的是什么,对许多人来说不言而喻,却没几个人敢直接提及。除了…… “是邪神吗?” 听见云亦可不假思索的疑问,在场许多人眼中异光闪过,许多人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亦可心里冷哼一声,这群人,都大难临头了,但有异心的看起来还挺多的。怪不得孟小小要查这五大家族,不过后面她就没和自己说过进度了。 孟瞻衡听到云亦可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也是怔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常态,点头道:“是,可能是祂要脱困了。” 这说法倒是没听过,不过这些家族和邪神斗争了这么久的历史,自然会知道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东西。 云亦可道:“脱困,是你们家族的秘辛记载的吗?” 孟瞻衡在被问及家族秘辛时,也没有半分犹豫,直言道:“是。在家族记载中,我们临渊这下封印了一只大魔,而我们和临渊皇室都受天道任命,看守封印。而有部分人受大魔迷惑,成立了邪教。” “孟家主!”那赵家二老爷赵子维不同意的叫了一声。 “如果祂真的脱困了,这些都不重要。”孟瞻衡看起来颇不在意,风轻云淡道。 云亦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内斗。” 不过这也正常,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作为第一,总会不遗余力地打压第二。这话放在眼下隐隐分成两派的家族势力就可以看出来。 云亦可暗叹一口气道:“那祂封印在哪里,我们现在在外面看着也不好吧。” 孟瞻衡点头道:“没错。” 他们两的话语意思明确,但在场顿时一片沉默,竟没几个人敢搭他们这句话,孟瞻衡眼神微微黯了黯。 就在这时,云亦可眼前的黑雾翻涌激烈,大地震颤不已,天色为之一暗,不分黑白白昼。 大地一寸寸开裂,河流倒涌,百木倒塌,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头。 云亦可站在半空之中,倒是没有受地面的影响。只是这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许多,吹得她白衣烈烈,云亦可微眯双眼,防止有风沙迷眼。她问道: “刚刚也是这样的吗?” 孟瞻衡摇头道:“不,这比刚刚要严重的多了。” 云亦可抬眼往黑雾深处看去,以她的感知力,自然知道,这一切的震动的源泉就在哪里。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是那个邪神吗? 云亦可头往旁边一偏,看见一老者从半空中踏出一步,遥遥地看着那片黑雾。 耳边有许多人在惊讶过后纷纷恭谨地喊道:“赵家主。” 云亦可眼神一固:“这就是赵家主,赵子骖?” 云亦可声音再小,却瞒不过一些在场的啧啧高手,那赵家主听见别人叫他名字,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向赵二老爷。 赵二老爷赵子维在他大哥的注视下,才微微低头,有点不情愿地喊道:“大哥。” 赵家主微微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 “这赵家二兄弟感情不合?”云亦可故意向孟瞻衡传音问道。 “也不是,之前挺好的,赵家老家主只有他们两个儿子,不过最近两人之间是有些瑕疵。” 云亦可疑惑道:“这二兄弟看起来年纪相差很大唉。” 孟瞻衡道:“他们只差了几岁,不过外表不重要。” 云亦可了然:“也对,吴叔就是个例子。” 不过话说,动静这么大,吴叔怎么还没回来。 ………… “这老头子……看来我还真是躲不过去。”角里藏锋感叹道。 游散野老毫不意外道:“本来就没什么人能置身事外。” 角里藏锋站起身后,手中刀归鞘,他拍了拍那刀柄,转身对游散野老道:“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入局?” 游散野老正挥袖泼墨,大画纸上打下大片墨色,这画全盘采用黑色,或浓或淡的黑色。 只是刚刚开画没多久,还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但压抑的基调已经打下,难已更改。 游散野老听到角里藏锋这么问,头也不抬道:“还没到时间。” “啧!”角里藏锋摇摇头,整个人便化为一道刀光向西射去。 ………… “噗!” 一个黑袍者被打落至地面,暗红色的血渍染红了其中一处。吴修己也缓步往前走了几步,感受着这地面传来的震动,皱起了眉头。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抬起手,想给那阴执事一个痛快,却又抬头看向东方。 有一刀西来,直直地插在了吴修己和阴执事二人之间。刀身闪耀着雪亮的刀光,映着周围的一草一叶都凌厉森然,危机四伏。 吴修己高声道:“角里藏锋,你来掺和什么?” “抱歉了,城主。” 随着这声音传来,一个穿着宽大灰蓝色大袍的男子不知道从哪处跃出,锦靴轻点于向上的刀柄之上,整个人就保持这种金鸡独立的姿势,施施然向吴修己行了一礼。 “本来我是不想和您对上的,奈何老头子不争气。”角里藏锋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看他这样子,像是自家小孩惹了祸,不得不出来收拾烂摊子的家长。他这态度让阴执事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角里藏锋头也不回,就对倒在地上的阴执事道:“这次过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老头子。” “逆子!”阴执事只憋出这么一句来。 但这却无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角里藏锋的父亲,前任刀绝,角里苍风。 吴修己心下了然:“世人都说角里藏锋杀父证道,却没想到是一招金蝉脱壳。” 角里藏锋依旧笑吟吟道:“他已经死了。” 吴修己懒得和他装糊涂,时间也的确拖不下去了,他往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冲散了之前危机重重的气氛。 “还不快跑,我可不救一个像看热闹的人。”角里藏锋淡淡对角里苍风道。 “哼!” 角里苍风手往地面一拍,整个人翻身踉踉跄跄地跑开了。吴修己全程没有动作,角里藏锋除了那句话也没有动作。 二人看似不动,却已经暗自过了十几招了。 角里藏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抬袖掩去嘴边出现的点点血迹,对吴修己笑道: “城主果真当得天下第一这个称号,还要多谢你不用刀了,不然估计这刀绝的名号也落不到我头上。” 吴修己不修刀,不练剑,甚至不用任何武器,却是全世界公认的天下第一,从一百多年就是了。 吴修己不理会他拖延时间的废话,沉声问道:“你还打算继续拦着我吗?” 角里藏锋脸上笑意不减:“再拦一会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能和天下武圣交手,我还是很荣幸的。” “请赐教。”他垂手握刀,眼中锋芒不减。 吴修己只是点点头道:“好。” 和往日里他指点小辈时的态度无异。 ………… “这是怎么回事?” “爹!呜呜呜~” “这怎么了?” “女神保佑,圣女保佑!” …… “女神保佑,圣女保佑!” …… 在山献永霜城,喧闹的人群不安的躁动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缓慢的从地面渗出,渐渐染黑了纯白圣洁的雪峰。 那些黑气如有灵智般缠上了每一个留守的永霜城人,但都被或每个人自带的明或暗的白光给阻挡,并没有接触到人体。 但这守护着他们的白光眼见着是越来越弱了…… 探一也在人群中,他挤在人群中,人一多,就更不显眼了,身上大片白光和别人身上的白光混在一起,隐隐成了一大片隔绝黑雾的屏障。但人们都知道,这样只能解燃眉之急,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的他已经完成了殿下交给他的任务,但这并不能让他高兴多少,这黑雾来的太快了。 山献离临渊那么远都这样了,那临渊又得成什么样子? 他希望这只是因为山献某些他不知道的特殊的情况造成的现在这一幕。 黑气集聚成大片的黑雾,笼罩着整个永霜城,这一场景对人们来说犹如人间地狱。这样的场景让很多人都开始不安了。 “女神保佑,圣女保佑!” 最终有一个人崩溃道:“不是说那黑雾被圣女挡住在边界之外吗?这又是什么!” “是啊!” “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 “女神保佑,圣女保佑!请宽恕我们的罪过,护佑你们的子民。” …… 这样下去不行! 探一突然想到什么,往一个方向看去:“看,那里没有黑雾!” 在他指向的方向,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依旧半开着门,温和的灯光从里面投射而出。灯光下,隐隐有一个人影蜷缩在柜台后宽大的椅子上。 外面挂着的牌匾上写着的“杏林”二字如旧。 第102章 吾名血葬 ………… 在整个世界一阵剧烈的震动中,云亦可隐隐听见那黑雾深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粘稠的哗哗的水声混杂着锁链细碎的晃动声,无端让人感到惊恐,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她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云亦可眼睛死死地往黑雾里看去,无奈这声音遍布在整个黑雾所在的地方,分不清具体方向。 也正是她这一举动,错过了许多人眼中不自觉露出的狂热。 这些声音只是一个开端,黑雾中有许多黑影乍然出现,密密麻麻,和那些黑雾几乎浑然一体。 在座的大多数眼力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云亦可也能看见,顿时头皮发麻。漆黑高大的骷髅举着黑色的开山斧,站在黑雾的最前端。 四肢纤细的无首怪物挥舞着翅膀载着面目狰狞的怪蛇往前飞来,地上看不清形状的软体怪物在地面上匍匐前进。更有高大的巨人零星发布在黑雾中,驮着一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 他们距黑雾与现实的分界之墙还有一段距离,虽然这段分界之墙正在不断模糊。 翻涌的黑雾不断地往前冲击,像是有什么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后面推着一般,挤压着正常的世界。 不止是现在这一段,而是从全世界各地,开始不断挤压,像一个收拢的圆圈。 有黑袍者高声说道:“主收拢了祂的掌心,即将审判有罪的蝼蚁们。” 许多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撑起结界,但这结界却没平时好使了,这场拉锯战在一开始就已落败,被黑雾那方推着不断后退。 “我们真的要完了吗?”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却让众人的心更加绝望了。 面对着这看不见边际的亡灵大军,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真的,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 孟瞻衡坚定的声音响起,让很多人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底气,而是他们真的没得选。 这这样一场灾难下,没有人能幸免。他们绝望着,但也努力着。 和他们不同的是,云亦可看起来没有半点绝望的样子,她甚至没有去帮忙撑起结界,就这样看着这黑雾之墙的逐渐逼近,姿态甚至可以算得上漠然,像是事不关己,隔岸观火。 “云亦可,你在干什么?”温无祸发现她的袖手旁观,不满喊道。 “嘘!”云亦可伸出食指轻搭在嘴唇之上,“再等等。” 温无祸愤怒吼道:“我可等不了!我们都等不了多久!” 但他是这样说,但却和众人一起死死的撑着这座脆弱的结界。 那头的漆黑的骷髅大军开始加速,直冲人群而来,这样直观的冲击,骇的有几人脱离阵队,化为一道流光飞远。 就算他们知道逃没有用,但毕竟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间,还不到他们背水一战的时候,总有人会怀有这样的退缩心理。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几人,还是这黑雾越来越厉害的原因,伴随着愕然变大的水声和锁链声,这黑雾猛的往前一大截。 有人没来得及退后,就被黑雾笼罩了进去,他们身上自动撑起微弱的空白地带。 但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那巨大的开山斧已经劈了下来。伴随着各种虫蛇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没了声响,像是被巨大的黑色怪物给吞了进去。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身上还挂着残布烂缕的黑色骷髅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在人们惊怒恐慌不定时,那黑雾似乎终于到达了一个界限,停了下来。它的前方是泛着金光的阵纹,密密麻麻地飞舞着,又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屏障。 温无祸回头,看见云亦可面色淡淡,但手背明显撑起的青筋却骗不了人。 以他的视角看来,这一刻的云亦可身边蔓延出许多金色和透明的细线,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连接开来。 其中连接目标最近的就是他们眼前的那座由金色字符组成的守护阵法了。 温无祸知道,她刚刚的沉默也只是在积蓄力量,为了现在这一刻。 但温无祸有些悲观,因为他看见了更多。他看见了漫天的黑雾,从黑雾之墙那边渗透过来,从地面渗透出来,弥漫到了整个世界。 而无论界内还是界外,许多人身上已经染上的淡淡的黑色。 他更看到了那黑雾之中…… 阵法上那些字符所散发的淡淡的金光和黑雾颜色一对比,视觉冲击效果很明显,让人有种莫名心安的感觉。 但他们刚松口气,感激的看向云亦可,但他们却发现云亦可的眉毛却在这时皱了起来。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有些迟疑的转过头去,却看见那座金光灿灿的阵法上多了许多蛛网般的纹路,让它看起来摇摇欲坠。 “咔嚓!” 那纹路还在不断扩散,逐渐密集,连带着那些字符也碎成了几块,和别的字符碎片混在了一起,流光溢彩,莫名有些唯美。 “啪!” 阵法如蛋壳般彻底破碎,化为点点金光,却很快就涅灭这在前进的黑雾之海中。 但它并没有前进多少,就再次受挫,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给拦住了。 所有人再次松了口气,但云亦可没有。她原本在那个阵法破碎也只是微微皱眉,但在这个阵法出现时,却真正出现了惊容。 这个阵法不是她布置的! “开始吧!” 在高阁上,一个老者叹了口气道,在画布上写下几个金色大字,和整个画面相比很是突兀不协调。 但他面前本被染黑的天空,却陆续出现了几个金色的大字,字体和方位和他在画布上刚刚所写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云亦可愕然看向温无祸,发现他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化为一个大大的“祸”字。 之后很快,启轩的方向也出现了一个“棋”字,虽然距离很远,但在这里看来依旧清晰。 云亦可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感觉一阵炙热的能量从自己的袖口里传来。 她看着那枚小章,还记得,那是当时游散野老封她为琴绝时赠与的,可以表明身份的物品,她得到后就一直扔在角落里,没有再看过,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异变。 她感忙压制,但那炙热却从那枚小小的铜章传递在自己身上来,很是难忍。 与此同时,“剑”与“刀”二字接连浮现在了空中,但紧接着,“杀”字也出现了。 不同于其他的字,这个“杀”字出现没多久就由金色很快化为了血红色,在黑底的天空中,很是渗人。 云亦可顺着那字往下看去,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樰槡在黑雾中显现出了身形,还是和她分开时那般虚弱,面无血色,她站着,却踉跄往前几步。 杀绝就是这个看起来有几分柔弱无害的年轻女子吗?就在众人有些难以置信,但杀绝凶名在外,他们都往齐齐后退了几步。 在他们惊疑不定时,樰槡却微微抬头,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瞳。 云亦可道:“不好!她不是樰槡!都后退!” 樰槡看似踉跄着往前了一步,但她的步子却格外大,一下子就逼近了一个人身前。手中刀光一闪,把她身前那人给一刀劈为两段。 她往前走去,不幸者的脸上还带着茫然之色,两半的尸体往两边掉落,她就从这中间坦然走出。 她昂着头,也不避,神色几乎享受般迎接着滚烫鲜红的血液,让看到这一刻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血几乎把她浑身浇了个遍,原本白色黑纹的衣裙就此染上了血色,风吹起她血色的衣裙,血色的彼岸花在衣裙上逐渐显现。 而她双手握着窄刀上还在滴着血,神似彼岸花纹的血槽越发妖艳。逐渐变成了云亦可印象中杀绝血彼岸的样子,除了没有用黑布裹住头部。 原来她衣服上的红是以血染就的,那些彼岸花是由血液浇灌的。 樰槡接着往前一步,又有一人在她的窄刀上毙亡,血色的衣裙更加鲜红,彼岸花更是栩栩如生。 她接着往前,如探囊取物般人头滚滚,衣裙上不住地有血落,落地便成为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彼岸花很快就向四周散开,在这短短几秒中,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但地面上已经多了一片血色彼岸花海。彼岸花开奢靡,遮掩了其中倒下的尸体。 梅若馨终于反应过来了,惊疑的喊道:“樰槡,不要!” 她想冲过来,却被身边照看的暮云城弟子死死拉住,只能用眼神哀求她道:“不要!” “樰槡”被这么一叫,停住了脚步,看向了梅若馨所在的方向,那不假思索的杀意,让那个方向的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过云亦可却看见,“樰槡”血色瞳孔滑过一丝疑问,她歪了歪头,似乎想了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开口道: “什么樰槡?吾名血葬。” 云亦可和梅若馨都是一愣,樰槡,血葬,二者谐音有些相似,但这所代表的含义可完全不同。 这是云亦可第一次听见血葬说话,声音平直冷冽,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和樰槡的声音一点也不像。 梅若馨疯狂喊道:“你不是樰槡,你把樰槡还给我!” 血葬抬刀,让所有人背后一凉,却没有对准梅若馨,她那双带着嗜血之意的冰冷血瞳直直地看向了云亦可。 她的下一个目标不言而喻。 云亦可不满道:“怎么每次看到我都是这个样子,我又没得罪你!” 血葬却没有搭理她,下一刻就出现这了云亦可身后,而手中窄刀才云亦可心脏处捅出,却没有带出半点血液。 毕竟她刺中的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云亦可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赵家主赵子骖身后,一柄匕首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往下刺去,但被赵家主赵子骖往旁边一挪,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也捅穿了他的整个肩膀。 有赵家的人愤怒喊道:“你在干什么!” 云亦可咧嘴笑道:“当然是杀了邪教的这位太平教的三长老了,我没认错吧,君颜?” 如果不是有别的打算,她怎么可能由着那三长老拖延时间,让他那么轻易的就跑了呢? 但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在体内的那道炙热的能量确是再也压制不住了。那股能量从她身体里往上射出。 但云亦可却感觉似乎有一层膜将她与那道炙热的能量隔绝,一道女子的虚影浮现在她身边,几乎笼罩了云亦可的整个人。 那个女子顶着张精致无比的鹅蛋脸,神情有些呆呆木木的,但却不掩她的倾国绝色。只是美则美矣,却没有灵气,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云亦可认得,她就是顾雪樱,不,准确来说是顾雪樱的残魂。那道炙热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往上窜去,在天空中打下“琴”字。 不过这顾雪樱的残魂只有云亦可一人能看见,所有人都以为这“琴绝”指的是云亦可,温无祸还好,他之前就知情了,但更多人是忘记了还有个杀绝在一边举着刀,看到这一幕顿时哗然一片。 杏林云游仙和琴绝是同一人,这可是一个大新闻! 被云亦可捅了一刀的君颜感叹道:“原来不是云姑娘,是顾姑娘啊!” 云亦可才没空管这些,冷声道:“君颜,乖乖束手就擒。” 她竟然已经出手了,自然就是已经做好了选择,不惧这身份暴露了。云亦可抬手,无数金针从她手中射出,像一场绚丽的金声烟火。 而君颜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他避也不避,直接就往黑雾里冲去,金针在她身上穿过,留下点点血痕,让不远处的血葬直接就盯了过来, 嘴角勾起一个煞有趣味的笑容,血腥却又绝美,像在看猎物,杀意更盛,但看的不是云亦可了,她渴望血液。 云亦可原本认为她是太平教一方的人,但看她这态度,又不大像了。当然也可能她纯粹就是个变态。 第103章 众生为锁 但这些想法只让她更加警惕,几乎是下一刻,云亦可心中警铃大作。她有预感,随着君颜的走远,血葬的目标再次变成了她。 果不其然,血葬再次往前一步,身形如鬼魅般,直接就出现在了云亦可身后,和云亦可之前偷袭君颜一样的招式,却用到了云亦可身上。 但这次云亦可却没有躲开,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看似不起眼,普普通通,像只是个背景板似的小人物,让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但就是他,伸手拦下了血葬的这奇快狠绝的一刀。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偷”字也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云亦可看向候无妄,那神色和众人的惊讶万分不一样,因为她之前就知道了这回事。 二个人同时拥有那样绝顶隐秘的身法,让她不怀疑都难。而且在她在暮云城追踪偷绝时,却刚好遇到了候无妄。 当时她没多想,但后面一怀疑这一疑点就浮现在了心头。 而发现北辰空蒙前,候老五也有进行过隐秘的引导。 而她之前也问过尚可儿,尚可儿说候老五当时有点缺钱,所以在此店尚可里值夜班打工,也就是她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场景。 而为什么会缺钱呢?看北辰空蒙那一屋子摆设,她差不多就懂了,可惜北辰空蒙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云亦可感叹道。 有人后知后觉道:“候老五就是偷绝……怪不得要隐姓埋名求庇护。” 温无祸却道:“厉害啊,师傅!”竟然教出了二个绝出来。 但很多人看向这两师兄弟的眼神可不怎么良善。偷绝得罪过的人不比祸绝少,毕竟都是绝杀榜上的人。 果然是两师兄弟! 孟瞻衡替候无妄开口道:“现在这个时候,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先忘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孟瞻衡本身就很有威信,在他的话下,很多人受回了那些不善的眼神,而候无妄也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毕竟他拦住的可是杀绝。 血葬另外一只手也往前砍来,带着手中锋利的窄刀,直插候无妄的咽喉处。 候无妄头往边上一偏,那刀极快,准头也只是微偏,砍在了他的脖颈侧面。但让所有人想象中的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锐不可当的刀砍在候无妄的脖颈上,血葬的握刀手却被反震之力给弹开,而候无妄的脖颈处也只出现了一出浅浅的血痕罢了。 血葬一刀刚被震开,但另外一刀又至,这次直插候无妄的心脏处,划破了他胸口处的衣物,又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血印子。 而候无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浑身裸露在外的肌肤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金刚罩!”有懂行的人认了出来,所有人这才了然。 无聪大师是候无妄师傅的事,自启轩白马寺无聪大师圆寂那日就传开了,毕竟是他亲口承认的传承人。 不过候无妄并没有应主持之邀留下,按他的说法,他只是学了无聪大师的本事,却并没有出家。 但无论怎么说,他会佛家功法是个不争的事实,而他之前给人的印象太深,倒让人忘了这些事情。 候无妄往后退了一步,不顾彼岸花的缠绕,整个人的气息消失了,但他人还在众人的身前,向血葬抬手,挥出金灿灿的一掌来。 云亦可在一边很煞风景的喊道:“如来神掌!” 血葬双刀交叠,刀锋对外,挡住了候无妄这一刀,刀锋在他掌心滑破,渗出几缕淡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流过,覆盖了部分红色的血液,把那把窄刀渲染了几分神圣的金黄色。 而与此同时血葬瞳孔中的血色却隐隐出现了一点金色,那缕金色在整个瞳孔中所占比例极小,却在血色的挤压下四处流转,就是没有消失。 血葬眼中露出挣扎之色,整个人也开始颤抖,没有动作,而候无妄身影一晃,就从那些彼岸花的缠绕下脱了身。 只是下半身的裤靴处多有破碎,衣衫裂开的边角也沾了一些淡金色的血液。 可见那些彼岸花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害,这也正常,红色彼岸花,那是开在地狱的花。 温无祸看见那些血液,眼中露出一些意外,但很快又被原来如此的神色代替,却不是在担心候无妄: “怪不得师傅死活要收你为徒弟了,天生佛骨,这死后准有舍利子了。” 候无妄再次抬手攻向血葬,一柄闪着寒光的刀片悄无声息的从他手指间翻出,直插血葬的咽喉处,和她第一次想攻击他咽喉处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他这一刀并没有插下去,就被云亦可以鞭柄处给拦了下来。 “再等等,她不仅仅是血葬。” 云亦可看向那边的彼岸花海,刚刚沾了候无妄血液的那些彼岸花也变成了金色,边上的那些血色彼岸花疯狂往那里席卷,像是看到了仇敌般,这片彼岸花海也随之翻涌,混乱一片,凌乱的花瓣四处飞舞。 看的出来,有别的什么在争夺身体控制权,是樰槡吗?准确来说,是永霜城时出现的那个樰槡吗?她们是双重人格吗? 无论樰槡能不能争赢,但目前这种平衡还是不要由外力打破的好。 就在这时,云亦可感觉地面上的晃动更大,黑雾似乎更浓郁了几分,让人心生不安。 但很快,一个“智”字和“刑”字陆续浮现,划破了这看不见边际的黑雾。 “刑”字就在附近,相必孟小小人也在这附近了。 云亦可不禁想起来冯焕之之前在那此店尚可里说过,势随人起,而天下大势有六成都聚在那家此店尚可里。 当时她以为是原女主尚可儿和温无祸在那里的原因。现在算来,偷绝候老五在那里当小二,刑绝孟小小和棋绝冯焕之是客人。 楼上住着杀绝血葬和梅若馨,还有本身就是主人家的原女主尚可儿和祸绝温无祸,再加上后面到的自己,也算是琴绝了。 六绝齐聚,六成天下大势吗? 也真没想到在一开始她以为普普通通的小店里,竟然藏了怎么多人。 那边的血葬和樰槡争斗着,眉头紧锁,眼中血色与金色交替流转,竞争激烈。最终她仰头长啸一声,整个人往黑雾冲去。 “是圣眷者。”有黑袍人惊声道,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血葬一刀给割断了喉咙。 她把手中窄刀提起,横冲直撞地杀向亡灵大军,但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怪物都没一个敢反抗的,被她轻而易举的斩杀于刀下。 她手中双刀扫、挑、劈、刺、砍、剪、动、钉……那双窄刀在她手中被用得出神入化,短短几分钟,就开出了一条尸骨铺垫的血路。 看的出来,她在以杀戮平息心神的混乱,让那些亡灵大军很是混乱了一阵。 但这样云亦可已经没功夫在意了,她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感觉整个人灵魂仿佛飘在九天云端之上,却又能清楚的看见下面的每一寸河山。 之前她也差点进入这个境界,但被血葬的刺杀给拉了出去,但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会,她又进入了这个境界。 云亦可眼睛往下一看,俯视这整个世界。所有的山河都在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包括买一个生灵,也在散发着淡白衣的柔和光芒。 这些光压制着无处不在的黑雾,黑雾处于每一寸土地之下,平时应该是被山河和众生之灵给镇压而处,但此时这些黑雾势大,山河和生灵散发的柔光也只能抵御这些黑雾的入侵了。 云亦可惊讶道:“竟然是山河为镇,众生为锁,好大的一盘棋。” “没错。”一个声音从云亦可身后响起,云亦可心神一动,就看见了他身后的那人。 他高坐于金椅之上,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在他之后,还站了一些的人,人数不多,才一百多号人的样子,其中朱雀神君陵光也在里面。 陵光看见她看过来,嘴唇动了动,但有很快归于平静,似乎云亦可刚刚看见的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你就是那位自称仙帝的?” 云亦可下意识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实在不怎么礼貌。所幸那位仙帝并没有生气,他坦然道: “对,就是我,我叫帝衍,你可以直呼我本名。” “那感情好!”云亦可高兴道,让她对着一个陌生人喊仙帝她的确觉得别扭的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云亦可问道,“不然把我拉上来干嘛?” “不是我拉你上来的,但也没阻止罢了。”帝衍道。 云亦可看见那山献的永霜城格外黑,对帝衍问道:“这山献是怎么回事?” 帝衍也看了一眼道:“那大魔就封印在山献永霜城之下。” “那临渊又是怎么回事?”云亦可大惊。 帝衍不以为意道:“山献永霜城是封印的地方,但封印的出口放在了临渊,扭曲了部分空间之力罢了。” “那就怪不得了。”云亦可点头道。 那山献地士比别处高的多,是不是就是代表着厚厚的封印? 而山献有一个冰雪女神这一独特之处,而临渊和启轩却没有,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都是封印的一部分吧,不过这样看来,北辰空蒙那边很危险啊! 云亦可刚刚想了一堆,帝衍也没有开口打断,这回云亦可收拢思绪,才发现了不妥,对帝衍他们道: “走神了,抱歉。” 帝衍道:“没什么,你听到这些消息想的有点多这很正常。” 云亦可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看见他们身上都带着十分亮眼的白光,隐隐连接地面,也是镇压黑雾的一部分。 她随口问道:“我刚刚说的众生也包括你们?” “没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亦可觉得帝衍的神情有些不高兴。 不过她不是很在乎,点头道:“众生平等!” 陵光却站出来,微抬着头说道说道:“云姑娘,这众生可不那么平等,这每个生灵提供众生之力也有差别的。” “正常,那绝又是怎么回事?”云亦可看出这九绝似乎也在这些众生之力的提供上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每一位绝与上仙提供的众生之力相仿。”陵光马上道。 看的出来,云亦可好像有点不高兴,帝衍笑道:“绝提供的众生之力,同时能与自身的大道更契合,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你们并不怎么吃亏。” 云亦可有些夸张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陵光看她这幅作态不惯,又站出来挑刺道:“也没那么好,对你们来说自然是加快成长速度,但对我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就是束缚了。” 云亦可问道:“是这样吗?” 陵光的脸上可见的白了一些,但他还是接着絮絮说道:“自然是这样,不然为什么我们要到世界边界的小空间建立仙界,还不是因为这里远离大道,有助于我们去往更高的境界,但是……” 陵光说道这里嘴角渗出点点血迹,但却张不开口了,其他三位神君往前一步,把陵光的身形挡在身后。 帝衍依旧笑得和善道:“陵光刚刚旧疾发作了,望云姑娘海涵。” 云亦可不用想也知道,但是这群神仙还是遭遇了不可**的境界壁垒,无法打破。 什么旧疾,分明是说太多了,说到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消息了,陵光也够仗义,顶着顶头上司的面给她传递消息。而这帝衍,指定有鬼! 说不定这封印破的这么快就是因为他们距离太远,提供的众生之力不足的原因。 云亦可依旧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道:“他怎么伤的?” 帝衍道:“之前我让青龙白虎玄武三位神君带人去袭击太平教的老巢,陵光作为接应,当时那大长老回来太快,陵光殿后就受了点伤。” “原先他说伤的不重,我还不怎么在意,但现在看来,这伤势都积累成这样了。”他说道这,摇摇头,像是在说小孩子不懂事一样。 第104章 伪装天使 “是这样吗?” 云亦可说着看向了陵光,发现陵光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一下子白了回去。 陵光低头掩去他的狼狈,只道:“是。” 看他这样子,云亦可还要说什么,但她感觉周围再次晃了起来,不同于以往只在地面上震动,而是整个空间都晃动了起来,连同浮于半空之中的云亦可等人,也随之左右晃动。 有此异变,云亦可不放心下面,匆匆道:“我先回去。” 说完,她收拢心神,再睁眼时却被眼前的美景给惊呆了。 那大片的黑雾中,已经长满了摇曳着风姿的彼岸花,白的红的夹杂着长在一起,却有给人一种惊人的视觉冲击。 但云亦可的眼光也只在这里留连了一瞬,便把它投向了更远处。 虽然知道真正的封印之地在山献下,但云亦可有种预感,只要她顺着那缕气息寻去,也能到达那处封印之地。 当然,它现在也是那邪神的脱困之地了。 “我去看看。” 众人顺着那清亮的女声看去,只能看见一角白纱冲入黑雾中,她撑开了一个极大的安全范围,但随着她的快速前进,很快就被那无孔不入的黑雾给淹没了身影。 候无妄道:“我也去。” “那老夫也去看看吧!”赵家二老爷赵子维一甩袖,人也极快的追了过去。 在他们的带头下,也有许多人陆陆续续地赶了过去。 赵家二老爷赵子维一进入黑雾之中,整个人肩膀一松,神态也放松了许多。 他信步闲庭地往黑雾中走去,他踏上的地方是血葬刚刚开出的那条道路,漫步在一朵朵或白或红的彼岸花海之上。 这条路没有任何怪物,所有黑雾滋生的怪物都不敢踏足这里,连这地面上的黑雾也和上面相比稀薄了许多,像是被那些花儿给吸收了一般。 赵子维对这些彼岸花也并不放心,虽然站于花海之上,却是实实在在的隔了一段距离。 他脚下的几朵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的彼岸花往上蹿了蹿,却在即将触碰到赵子维靴底时如若受到重击般,软趴趴地倒了回去,被其他的彼岸花所代替。 赵子维冷哼一声,对此并不在意,却伸手夹住了一柄薄刃,薄刃上闪耀着的寒芒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刻,薄薄刀片翻转,赵子维急忙松了手指往后退去,却又感觉身后汗毛立起。 一道疾风袭来他赶忙调整身形,身体微侧,一道细鞭从他的腰间射出。 不好!赵子维心中警铃大作,却被不知道哪出现的一道黄符给贴在了脚底,身形一僵,就被回转的鞭梢在腰间紧紧地缠了几圈,被那细鞭的主人给往后拽去。 赵子维有些慌乱的挥动四肢,手中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把匕首。 “手法太差,出匕首的动作太慢了。” 一个声音从他耳边响起,令他毛骨悚然。随之,他握匕首的手指齐齐断开,那柄通体暗黑色的匕首掉落,掉入了繁茂的彼岸花海之中。 赵子维惨叫一声,但声音出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因为他再次被一张不知道哪出现了黄符给定住了身形,就是这一停顿,那薄薄的刀片却并不就此打住,刀身顺着他手腕上的手筋往上划去。 赵子维原本还算健壮的手上出现一道血线,血线一路向上,没入黑色的袖袍里,但赵子维的整只手却再没了动静。 他心里不住的绝望,这是彻底废了。断了手筋还有接上的机会,但这是被人把整条手筋都一切两半了,又该怎么救呢? 在赵子维感觉那刀片即将到达自己咽喉处时,他听见身后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喊道:“退。” 那即将到达自己咽喉处的刀刃毫不犹豫地退开,赵子维还没来得及庆幸死里逃生,却又被腰间的细鞭拽动,往一个方向掷去。 他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撞破了一层膜一样的东西,随之,他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放大了。 有彼岸花移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不远处亡灵大军发出的嘶吼声,有呼呼的风声和一直不停歇的哗哗水声与细碎的锁链移动的声音,还有自己掉在地面时发出的闷响。 那鞭子在把他扔出后便急急地受了回去,赵子维整个人倒在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中,狠狠地看向那鞭子的主人。 彼岸花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一拥而上,把他密密麻麻地缠了起来。 花枝四处乱钻,同时狠狠的勒紧,把他原本只一道血线的伤口被放大,一股血液争先恐后地顺着那道伤口流出,滴在了越发鲜艳的彼岸花朵上。 “云亦……” 赵子维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刀尖捅穿了心脏,一个血红色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舌尖轻舔,把溅到她嘴边的几点鲜血给舔食进去。 云亦可等人看到血葬也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所幸血葬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再次消失在了彼岸花海之中。 一道有些沙哑的怒吼声从赵子维的尸体上传来:“圣眷者,你杀了他!” 但彼岸花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把那还没说完的话给压在了花丛之下。 这一刻这些彼岸花并不想优雅的花朵,更像贪婪的血虫,这一场面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还好还好,你的阵法是真的有用。”温无祸看着这一幕,带着后怕和庆幸道。 候无妄也感叹道:“没想到这二长老会是这样的死法。” 说话的这几人自然就是刚刚伏击了赵家二老爷赵子维的云亦可,候无妄和温无祸三人。 作了刚刚那件事,云亦可面色不改,伏击是她提出来的,虽然温无祸有点不大相信赵子维就是那为太平教二长老,但他还是跟着他们做了这件事。 而这二长老身份是如何暴露的,则就更简单了。君颜说过他是大长老的替身,是明面上的大长老。 而他在现实中以赵家主的身份出现,这也代表着大长老的真实身份也可能就是这赵家主了。 而大长老有一个弟弟,赵家主也有一个弟弟,那这赵家二老爷就是太平教二长老的事情就并不难猜了。 不过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君颜的态度,他刚刚从她手中逃出,却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了她眼前,说是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她是不信的。 云亦可更偏向于君颜就是故意出现,没发现固然不错,发现了就顺手借她的手杀了二长老就更好了。 不过即使可能被借刀杀人了,但云亦可并不生气,毕竟在她看来,无论是三长老还是二长老,迟早都要死的,就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 她抬手,她和温无祸候无妄三人身边出现一个有些黯淡的阵法,刚刚成功解决这二长老最功不可没的是就是这个阵法了。 没有这个隔绝阵法,他们不可能被血葬忽略,也可能在一开始就被二长老发现,或是被感知到二长老有危的大长老给打断。 她可记得,之前在山献这二长老就是这样逃了一命的,也正是从那一刻,她就开始琢磨这个阵法了,果不其然,就在现在用上了。 云亦可自知此地不宜久留,拉着温无祸和候无妄三人就极速离开,连穿个十几个传送阵法,最终才停了下来。这一停,她才发现自己面前还站着另外几个熟人。 “云姐姐!”娄离园扬着喜悦的笑容向云亦可打着招呼,云亦可不悦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黑雾之中,娄离园在她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到这样的地方也太危险了。 “我也想出一份力嘛……”娄离园怼着手指头有些委屈道。 云亦可有些头痛,不过她既然已经进来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对娄离园道:“等会紧跟着我。” “好。” 娄离园眼睛一亮,急忙冲过来握着云亦可的一角衣袖。 “轰隆隆……轰……隆隆……” 云亦可看着一道巨大的人形黑影出现在她原先站的地方,一声怒吼声再次传来,而随着这些的出现,云亦可抬头,还有别的人来了。 帝衍带着几人出现在了她们不远处的天空之中,身影掩藏在黑雾之中,估计也有他们自己的有意隐藏,所以除了云亦可,也没有别人发现了。 帝衍他们看着那巨大的黑影,一直八风不动的神态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眼中也露出一丝惊讶,喃喃道: “都这么真了。” 那道黑影似乎也感到有人在窥探他,既然转过头来,一巴掌拍了过来。那巴掌未至,帝衍身边的黑雾边疯狂翻涌,挤压着他的空间。 帝衍混身金光大盛,挡住了所有侵袭的黑雾,同时抬手往那手掌对去。 双掌相对,帝衍的身形往后爆射而去,他在空中不断调整身形卸力,最终在很远处堪堪停下,他身形狼狈,但眼中却露出狂热的光。 黑雾再黑再浓,却无法遮掩住那座巨大雕塑的样子,云亦可看见他宛如真人般灵活,巨大的巴掌在和帝衍对过后顺势往下拍来,正好是云亦可的方向。 云亦可搞不清这是无妄之灾还是他早有预谋,但也没时间多想,把娄离园往怀里一抱,整个人顶着数重瞬间布下的阵法往前猛的一冲。 但她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都凝结滞迟了,她无法布置传送阵法,她的动作也无比缓慢,那掌心合的很拢,也没有什么指缝给她钻…… “轰!” 因为娄离园突然出现的原因,候无妄温无祸并没有和云亦可站在一起。他们迅速往后分散逃遁,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被拍在掌心下的白衣女子。 他们被那一掌挥出的余波给冲向更远处,灰尘猛的扬起,有那么一瞬间尘土的黄色都代替那黑雾无边无际的黑色。 她应该不会死吧?! 温无祸脑子闪过这么个念头,却见那处巴掌抬起,又再次击向回到近前的帝衍身上。 原本的平地愕然出现一个掌形的大坑,浮尘渐渐沉了下去,可以看见一道沾满的灰尘的白袍。 那道白色的人影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那是温无祸没有见过的狼狈。 平时的云亦可无论如何,都是穿着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色纱裙,永远是那般精致出尘,骄傲且高高在上的。 但现在的她却和往日里的形象相差甚远了。云亦可手勉强的捏了个法诀,身上的灰尘倒是消失不见了,但衣裙上却是白一块黄一块的,而且已经破碎的衣裙却是没有办法的。 她反而因为勉强施法,又一口血从嘴中溢出,染红了胸前的那一部分衣料。 但让人惊讶的是云亦可怀中抱着的娄离园除了脏了点,看不出有什么伤势。而且她本身就穿的是一件耐脏的灰袍,更是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边的帝衍和代表着邪神的巨大雕像站在一处,很是落入了下风,看得出来,帝衍很是恼怒。 但他在有意无意中,投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那珠子落下后就滴溜溜一转,却直接往云亦可的方向射来。 “小心!”云亦可耳中轰鸣一片,却依旧能发出来那是陵光的声音,她抬头,看向那颗在她眼中不断放大黑色的珠子,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星光。 那珠子她也是认得的,之前陵光在南诏吸纳黑雾,用的就是这枚宝珠,它里面不知道存储了多少黑雾。 那黑珠在到云亦可身前时,珠子一震,似乎要爆裂开来,却被一个布满老茧的大手给一把抓住。 “吴叔。”云亦可勉强喊道。 吴修己微微点头,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布袍被划出了几道裂痕,以他的实力,可以看出他刚刚经历了这样激烈的一战。 吴修己看到云亦可伤成这样,还没来得及发怒,瞳孔一下子就缩小了一圈。 而云亦可也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发疼,痛的她眼前发黑,但她也能看见她怀里还抱着的那个小女孩。 第105章 死给你看 她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匕首上还散发着一缕一缕的黑雾。讽刺的是她脸上还挂着纯洁无害的笑容,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天使,但她却行着这恶魔之事。 娄离园脆生生道:“我都说了,不要过去了,姐姐。” 吴修己愤怒无比:“你……” 但他的攻击却被突然出现的大长老全部挡下,二人呈僵持在一处,而娄离园也见状不对,从云亦可怀中一跃而起,跳到了大长老身边。 吴修己牙呲欲裂:“娄离园,你没有没良心,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大长老赵子骖有些痛快的冷笑几声道:“这是一报还一报。掌监令,做的好!” 娄离园却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她这态度大长老也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没了之前的高兴,反倒还带点自知失言的惶恐。 而另外听到这二人对话的吴修己和云亦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吴修己扶着云亦可,愤怒道: “怪不得!这掌监令自卢老弟之后就没设了,原来是早有人选,还有你,帝衍!” 帝衍独自站在一方,神色坦然道:“吴城主,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境界上卡多久了。” 吴修己:“你这是与虎谋皮!” 帝衍神色如常:“我不在乎,反正这片世界灭了我也能活。” 云亦可咳嗽了几声,喷出来许多血沫子,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虚弱,但她还是直直地看向娄离园,问道: “那娄家灭门的真相是什么?” “当然是他们隐隐发现我身份了,姐姐。” 娄离园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道,“正好四长老还记着仇,就让她动手了,还能填补南诏那边计划的缺陷,何乐而不为呢?” “呸,谁是你姐姐!” 云亦可现在只觉得这个称呼恶心的很。 当时她就该想到,一个家族都覆灭,还是截天道这种全世界顶尖的杀手组织出手,怎么就那么巧,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女孩能活下来呢?真的是她来的及时吗? 可惜她顶着无辜受害者这一身份,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 云亦可自己眼前几乎一片漆黑,所有的人在她眼中只剩下个轮廓了,耳边轰鸣一片,但娄离园的声音却偏生在她听来那么清晰。 “姐姐就是姐姐啊!好了,该让姐姐知道的你也知道了,现在该按照原定的计划走下去了。” 吴修己瞪大眼睛道:“君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娄离园只是掩嘴轻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还插着云亦可胸上的黑色匕首,没有说什么。 那匕首柄刚好在这个时候掉下,而原先作为匕首刀身处那一截,却完全化成了大片的黑雾,顺着云亦可的伤口处蔓延。 吴修己刚刚一直在说话,没有动手,也是因为他在全力帮云亦可压制着这些黑雾的侵入,腾不开手来,不然他肯定会不管不顾和他们拼命。 但这些黑雾极为难缠,不仅没有被他压制,还隐隐有要反噬吴修己的趋势。 云亦可猛的把吴修己推开,她摇了摇头,又咳嗽了几色,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沫从她嘴里喷出。 这黑雾不能让吴叔沾染,之前她就和这黑雾打过交道,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危害。 但平时无论是她还是每个生灵都有一部分生灵之力可以隔绝这黑雾的接触,尤其是她这种修为强大的,黑雾都难以近身,几乎没怎么在意这黑雾对自己的危害。 但现在娄离园却把这由黑雾聚成的匕首插在了自己胸口处,虽然她没有插在致命之处,但也是故意的。 他们还有别的筹谋! 温无祸在一旁道:“这黑雾都在往这里聚拢。” 吴修己听到这话一掌将和他缠斗的大长老给拍开,急急往后看去。 何止是聚拢,这附近所有的黑雾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云亦可靠拢,形成了一个极大的黑色龙卷风,而云亦可的身形,已经看不到了。 吴修己往后退一步,但又被从上来的大长老缠住,二人一个决心要走,一个决心要缠,倒是僵持了下去。 吴修己暴怒道:“滚!” 大长老带着虔诚回应道:“没有谁是死不了的,而主的荣光却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 怎么了? 孟小小看向那处,在所有的黑色中只有那处格外浓重,伴随着闪耀着的九重紫雷。 孟小小手伸在袖子里摸了摸浮金,它现在也是十分暴躁,在主人的安抚下总算安分了一点,但它的触角还在不停震动,极为不安。 同样,孟小小也很是不安,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她心里,但最让她不安的是空中那极快在变黑的“琴”字。 不能再等了!孟小小猛的站起,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下走开,从袖子里摸出一截尾端打着琵琶结的殷红丝线,红线拽出,末端系着一块白玉,形状很像字符。 这是云亦可之前送给她的,能让她瞬间出现在云亦可附近,之前她就用过一次,而她现在要用第二次了。 孟小小心神勾动那块白玉,整个人便消失了,只余一只绚丽的金蝶停留在原地,顶替了她所维护的结界处的位置。 “他……” 陆夫人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那只金色的蝶,冷冷道:“管他干嘛,只要他没让这结界出纰漏。” ………… 孟小小只感到一股拉扯力,下一刻就来到了一个几乎于寂静的黑色世界。 远处武圣吴修己和一个佝偻的黑袍男子颤抖在一起,两人看上去神色都十分愤怒,怒吼连连。 还有温无祸和候无妄站在另外一处,身上亮着已经有些稀薄的白色光障,顶着黑雾的逆流往外走去。 不知道是浮金不在的原因,还是这里的黑雾比别处的浓郁的原因。 孟小小也感觉到了这些黑雾离她比平时要近很多,几乎要贴在皮肤上了一般,而且她整个人从一出现就在被风推向一个方向。 温无祸也明显看到了她,神色有些惶恐地说了些什么,但周遭一片风声哗然,听不见他的说话声。 孟小小顺着自己被推向的方向看去,她只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大茧,但黑色的大茧前站的却是娄离园。 她明显和平时的状态不一样,眼皮微垂,整个人都看起来呆呆木木的,但更让孟小小惊讶的是她就这样站在了黑雾中,没有任何屏障。 一道黄影从她眼前略过,被孟小小急忙抓住,她凑到自己眼前一看,是一张温无祸平时常用的黄符,背面的是几个有些潦草的字: “娄掌监令,云危,走!” 孟小小眼睛猛的看向娄离园,眼中除意外之外,还有办法释然,原来是这样。 距隐阁里的藏书记载,掌监令,一般是从人在娘胎里就选好了的,生来就被邪神的一小缕分神控制。 平时和常人无异,自己也有正常的灵魂,但却能随时被邪神附身,虽然平时邪神很少降临,但那掌监令却是祂的信徒眼中神的代言人。 只有他们的神,才有掌监一切教务的权柄。 据记载,真正能摆脱邪神分魂控制的,这么多年,也只出了卢升平一个,这些有关于掌监令的记载,也是由他留下的。 娄离园作为掌监令这一事她都不知道,而温无祸却能知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娄离园刚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那她一定做了什么!孟小小看着那已经看不见字迹的“琴”字,她狠狠一咬唇,不敢去想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 眼前那个黑色的巨茧就要到了眼前,但她却看见那巨茧动了动,随之风向逆转。 孟小小又被大片的黑雾冲出去老远,她才发现那黑色的巨茧后有一尊巨大的石像,栩栩如生,在这样的场景下却无比的阴森。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没想到……哈哈……终于……” 有些沙哑的男子的笑声直冲云霄,和孟小小之前在升平教废弃总部里听见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声音,孟小小一辈子都不会忘,但与那时不同的是,没了那粘稠的哗哗水声和锁链晃动的声音。 孟小小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声音是从那巨茧中传出,而那“琴”字刚刚则顶在这巨茧之上。 孟小小还记得隐阁中古籍记载,黑雾就是魔气,能引起人隐藏在心底的另一面,勾出人的恶来…… 很快,那巨茧如融化了一般,往下如潮水退去,但中间的黑雾却又像喷泉般上涌,托着里面站着的那人显露了身形。 她依旧一袭白衣飘飘,虽然衣裙边角处有些破碎,但也不显半分狼狈。她抬头向上,双眼微闭,嘴角勾起,神色还有几分惬意享受,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轻声道:“终于,终于出来了,哥哥。” “她”顶着云亦可的脸和身子,但她的声音却和之前那道沙哑的男声一模一样。 孟小小骇然问道:“你不是云亦可,你是谁?” “我是谁?”她眼睛睁开,却是一双让人心悸的危险血瞳,“我叫罪。” 她在黑雾之潮的烘托下站的越来越高,轻声开口:“哥哥,不对。” 她眉头一皱,手轻抚上自己的脸,这次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云亦可的声音,呢喃道: “应该叫姐姐了。” 她弯腰大笑着,头摇了摇,没有半分女子形象,但脚踏于众黑雾之上,这所代表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 她整个人也浮到了那巨大的石像眉心处,在一瞬间收拢起所有表情,神态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而她身后的石像冕旒垂下的那些珠帘不知是不是有意无意,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和她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是比她的五官更深邃冷峻些,符合那石像的身份,而那石像和她如今不同,是男子形态。 除了神态,也和孟小小之前看过的那幅画像一模一样。 孟小小定定看着“云亦可”,短短的这么一刻,云亦可的容貌要比之前要精致秀丽许多,和她之前的容貌还有八成像,但更接近那石像的容貌了。 云亦可,不,罪的眉心皱起,撇撇嘴,神态像极了平时的云亦可,看起来只像一个在生闷气的少女: “没事,我不怪姐姐,都是那狗男人的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姐姐之前的样子。” 她又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了一阵,看起来和云亦可平时无异,但突然嘴角勾起个有些残忍的笑容,却让人坚信,刚刚的她都是她装出来的,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哟,狗男人回来的够快啊!” 她眉头杨起,不满道:“我刀呢?!” 随着她这一声,这个黑雾世界都翻涌起来,一阵血红的彼岸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拖着血红色窄刀的血葬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她看向此时的罪,二人的神态在这一刻极为相似,但她眼中更多了几分欣喜。 很快,她身影虚淡而去,连带着这漫天的彼岸花,通通都化为虚影注入那双窄刀里。 窄刀急速向罪掠去,却在半空中合为一柄,除了颜色不一样,和樰槡之前在永霜城用的那把白金色的刀相差无几。 原来是这样……孟小小自嘲的动了动嘴角,但还是没有勾起一个笑来。 那柄布满着彼岸花状血槽的长刀带着几分雀跃飞回了罪的手上,却依旧带着几分虚幻,不似实物。 罪的手在刀锋上轻轻抚过,带着几分亲昵道:“这刀灵出走的也有些久了,也该回来了。” 原来,只是个刀灵吗?圣眷者,圣眷者,被他们的神所眷顾喜爱着的生灵,自然就是圣眷者。 她曾经听过一个传言,据说整个截天道都是为帮杀绝处理杀人后的后续一事创办的。 这也不完全是什么无稽之谈,因为也是杀绝血彼岸出现后,才有了截天道这个组织。而帮杀绝杀人后扫尾,比如杀干净与那些死者关系密切的亲属好友,他们也没少干这件事。 孟小小脑子迷雾一扫,但此时的她没有半分高兴,这样的结果,让她怎么开心的起来? 罪指尖顺着那些血槽轻抚而过,突然指尖一顿,抬头到:“来了。” 她脸上露出个带着恶意的笑:“给你个惊喜。” 语罢,她抬刀往自己的脖颈处抹去,血液飞溅而出,云亦可脸上的笑意僵住,眼中血色极快褪去,露出了一个有些迷茫的眼神。 她眼中还映照着一个飘然出尘的白色身影,他神情恍惚,是云亦可这辈子没见过的失态。 云亦可这才有些后知后觉道:“师尊,我,我怎么了?” 第106章 北辰雪落 云亦可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我这是要死了吗?真的没想到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她想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接住了,但她眼前一片漆黑。 师尊,别伤心。她勉强控制着很是沉重的嘴唇动了动,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 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痛苦嘶吼,但那声音却又好像很遥远。 而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呼唤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去。但她却又被另外两股力量撕拉着。 一股剧痛袭来,大脑好像被人砍了一斧子,却又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撕裂开来。 钝痛和刺痛混杂在一处,让她痛的想不管不顾地惨叫出声。但她却张不开口,和她睁不开眼睛一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山献永霜城的那家杏林里,一片平静,但仅仅一墙之隔,外面早就天翻地覆了。 天黑成一片,黑的吓人,但偏生风雪更大了,呼呼的风声喧嚣,雪块大块的落,往外面看去,全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 “啪嚓!” 不知道又是哪处的房屋倒塌了,也不知道是风吹倒的还是雪压塌的,或是两者皆有。 “这才初夏,冬天也不曾看见这样的雪……” 有人木着脸喃喃道,但更多的人把头埋进双膝中,呜咽隐隐传出。 探一知道,看着自己居住了多年的家被渐渐摧毁,对许多人来说的确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而且任谁看着这世界末日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都不免会有这种崩溃的状态,包括他。 突然,一道霹雳声响起,血红色的闪电划破漆黑的沉重天空,但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接连化过。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呜呜呜呜的,像是在哭。 原本浓郁不散的黑雾被狂风吹散,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但天空并没有恢复往日的晴朗。 血雨般着红色的闪电出现在了空中,这一切像是梦中才会有的地狱景象。 所有人都被外面突然出现的异像给吸引了心神,没人注意到蜷缩在大椅上打着瞌睡的冬呓,她如小扇般的睫毛在此时颤了颤。 “不要……皇兄,不要去……该是我去的……不……不要……” 探一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马上转头看去。 只见冬呓紧闭着眼,但眼皮颤动,像是想睁开却睁不开眼睛一样,她本就苍白的嘴唇在微微张合。 除了刚刚他隐隐约约听到的那几个字,她现在还在说着一些梦话,大多破碎难以分辨,出现最多的就是“不要”二词了。 她额间沁出点点细汗,睡的极不安稳,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看起来也是个伤心人。 探一叫了她几声,但冬呓还是深陷梦境的样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想把她拍醒来,但他的手却落了空。 他看见冬呓在刚刚的那一霎腰间挺直,整个人已经坐了起来,不再靠着椅子,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有精神的多。 探一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笑道:“冬呓姑娘,你醒了。” 但他等到的不是冬呓的回答,而是一滴泪。 “又变天了。” 冬呓小声道,眼睛微睁开一线来,一滴豆大的泪珠从冬呓右眼中滚出,但那滴泪刚流出便被凝结在了脸颊上。 那滴泪被冻的澄澈剔透,边上有些许霜花点缀,倒更像一个装饰品,但却让探一莫名其妙想到了圣峰下那处泪湖。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突然弥漫开来,一层薄薄的霜花爬上了药柜上,桌子上,地板上…… 室内的温度一下子骤降,让探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见冬呓站起了身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站起来的样子。平时的她蜷缩在那椅子上,看上去很是娇小。 但当她站起来时,探一才发现她原来才比自己略矮一点,这身高放在女子中算高了,但这样的身高出现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却有些奇怪了。 探一随即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年纪,所谓的十四五岁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她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探一忍不住道:“冬呓姑娘,你……”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冬呓如小扇般的睫毛一颤,终于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像蓝水晶,但更像深处的寒冰,那是不带任何瑕疵的蓝,更是和那泪湖一模一样的蓝。 而他看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瞳,那就是山献圣女北辰空蒙。 而传说,这样冰蓝色的瞳孔是只被圣女所有的,代表着冰雪女神的圣眷,独一无二。 可现在,他在另外一人身上看见了那样的眼瞳。她到底是谁? 冬呓的眼瞳不止探一一个人看见,所有的人都呆呆傻傻地看着冬呓,看着她抬步往外走去。 凡她走过的路,所有人都自动让开,她这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门口。 她仿佛是没看见外面恶劣的情形一般,直接一脚伸出了门外,走到了外面。 有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她走在外面,却没有被那些黑雾与血色影响半分,原本被压制的雪色又一下子明亮的起来。 雪更大了,但没一朵落在她身上。霜花四处攀爬,渐渐爬上了她的素白单衣和薄披风,在上面层层叠叠地渡上了几层炫目繁复的冰晶花纹。 她像是个穿着繁华礼服的人,去赴一场宴会。 一阵寒风顿起,夹杂着漫天的雪花,把她的身形遮盖,但当风雪平静下去时,她的身影已经从所有的人视野中消失了。 她到底是谁? 这也是所有人脑中的问题。但探一却还在想她离去时发出的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呆立在原地。 ………… “圣女,不要!”许多白袍执事纷纷开口道。 而北辰空蒙站在所有人最中心处,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坛上,她充耳不闻耳边嘈杂的劝告声,定定地看向门边坐在轮椅上的梅不群。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带着不加掩饰的开心。 看着她这样子,最终幽幽一叹道:“决定了?” “决定了。”北辰空蒙笑道,“这本就是大多数圣女的最终使命。” 通过向女神献祭一切,换取女神的庇佑,从而化解危机,解救山献的子民们。 她那双亮亮的眼睛注视着梅不群,“你有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 梅不群一阵沉默,最终只道:“别去。” 他涩声道:“再等等。” “等不了多久了,国师哥哥,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后手,但山献等不下去了,山献的子民们等不下去了。” 梅不群听到北辰空蒙这么一说,沉默了下去,北辰空蒙笑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从刚刚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吧!” 她低下头,看着从裙摆下露出的一点脚尖,这个动作带着些稚气,却又莫名让人心酸。 她白金色的头发下垂掩住了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幽幽的传入梅不群的耳朵里:“我也不舍得你啊!”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整个祭坛大亮,每一道符文都像活过来了一般,在空间盘旋交替,像是被摁了倍速的星空。 北辰空蒙闭上眼睛,无数点点星光围绕着她,她感觉周身暖暖的,似乎也要化成这一阵星光中了。 但很快,北辰空蒙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许多东西正在离开她,她眉心微蹙,这时才感到一点痛苦。 但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还是我来吧!” 谁?但她接下来就顾不上了,刚刚离开她的一切都极快地回转到她的身体里来,与此同时,她周身的星光纷纷向另外一个地方掠去。 北辰空蒙追着那些星光往那处看去,但一阵狂风袭来,把所有人吹的都睁不开眼睛。 很快,寒风平息,但北辰空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梅不群身边,离开了那处祭坛。但祭坛明显还在运转,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暂停。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好像一下子变得更冷了,他们顺着那股冷意往那处看去,看见了一个少女。 她身材高挑,身上的衣服款式很是简单,但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冰晶霜花,是山献他们这一教里人的风格。 但和教派里规定了花纹数额的圣袍不一样,她那些花纹不亚于圣女的那一身,在平时无疑会被他们斥为异端,但现在没人说提起这个词,因为她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瞳。 代表着山献圣女身份的冰蓝色眼瞳。 她就这样坦然地往上走去,在星光拥簇下走上了那祭坛。 她站在祭坛上,神情平淡,但那股尊贵无上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忽视,仿佛这里本就该属于她。 随着她的到来,那祭坛上所有的阵纹都比平时更亮了数分,像是在恭迎它们真正的主人。 “你是谁?”北辰空蒙忍不住问道。 冬呓微垂下眼帘道:“北辰雪落。” 她这话淡淡,却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在场的都是女神忠实的信徒,怎么会不知道北辰雪落这个人呢? 北辰雪落,乃是千年前的北辰王朝的圣女,也是当时的最后一位圣女。 这个认识让众人心里更加愕然,可她从千年前不就献祭了吗?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冬呓却没有要给他们解惑的样子,呆呆地看向一处,一道男子的虚影在她眼中浮现。 她嘴角勾起,露出个略带伤感的笑容:“这次我来。” 男子的虚影在她眼中淡去,但又好像向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不赞同。也化为许多流散的星光,往她身边飞去。却被冬呓珍之又中的收回手里。 梅不群问道:“那是什么?” 北辰空蒙也眼中有些茫然:“传说,每一个献祭的人的灵魂都会留在这祭坛中,守护着山献,只有等到下一个献祭者的到来,才会消散。” 梅不群若有所思道:“可是那是分明是男子的形象,你们山献还出过圣子?” 北辰空蒙有些语塞:“当然,当然是没有的,但这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梅不群觉得北辰空蒙反应有点怪怪的:“还有什么?” 北辰空蒙有些吞吞吐吐道:“刚刚那人,我看着有点像你……” 是吗?梅不群有些愕然。 ………… 那处尘埃顿起,一瞬间都遮住了所有的黑雾的黑色,但并不能让众人的心神安定半分。 天上电闪雷鸣,血光一片,但吴修己知道,血雷代表着天道的愤怒,血雨代表着天道的悲伤。 他知道,这一切的异象,都源于那个死去的少女。 但这样的雨也不能降下地面上的浮尘。这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尘埃,但很多人知道,那不止是尘土。 附近的树木,石土,和一些倒下的骸骨,附近的一切的一切,都在刚刚一股可怕的威压下,被成了粉末,随着强烈的风浮起,聚在一起,成了他们眼前现在的一片尘埃之雾。 黄色的大雾茫茫,但里面怒吼讥笑声等不停的传出,里面的白光血光光经由这些“雾”漫射开来,一瞬间竟然变化了数种光芒。 似乎才过了一瞬间,又似过了许久,里面的一切再次归为寂静。 有许多人发觉不对,都往这里赶来,很快就站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这里的尘埃极为呛人,但没人咳嗽,刚来的人也被这安静的氛围所影响,没人问来龙去脉。随着前人,都死死地看着这尘埃的最深处。 尘埃渐渐稀薄了下去,隐隐能看见里面的一个朦胧的黑影轮廓。 那黑影不断放大,那人缓缓向外面走来,黑影也渐渐清晰,化为一双白衣男女。 那女子穿着边角有些破碎的白裙,被那容貌俊逸英朗的男子抱在怀里,头埋在他的怀中,忽略她胸前的点点红梅,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第107章 竟然是你,四季! 他这一称呼让众人都是一惊,天下第一的那位武圣,谁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位主子。而且能当他主子的,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除了之前就听过吴修己管叫云亦可“少主”的孟小小。她与这位君上有过几次牵扯,还曾经让他的分神在身体里寄宿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见他。 “亦可她怎么样?” 孟小小多次听过云亦可夸赞自己那位师尊,对他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有几分了解。既然他出现了,这让她心里不免怀揣着几分希望。 云上在听见有人提前云亦可,脸上的木然才有几分破碎,流露出几分深切的沉重,他这反应让孟小小眼中的光一下子就灭了下去。 只听云上喃喃道:“我找不到她的魂魄了。” 孟小小不禁问道:“什么?” “只有一丝残魂,但不够。”云上摇了摇头,“不够……” 他他念叨着,抬脚往前走去,几乎是下一步,他就越过了重重的人群,抱着云亦可走到了人群外。 所有人追着他的行踪往外看去,这才发现那些让绝望的黑雾已经全部消散了,并不算明亮的阳光透过沉云往下照来,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啜泣声,很快,接二连三的啜泣声响起,但这次是高兴的哭泣,没人嘲笑他们。 他们这么一分神,倒没几个人再去注意云上二师徒了,而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这个地方,同时消失的还有吴修己。 与此同时,巍峨的金殿前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随着他们的出现,巨大的裂缝遍布那广阔的白玉广场,周边可见的所有金殿和楼宇无声倒塌,除了最前方那座。 尖叫声和怒吼声不断,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云上冷冷道:“太吵。” 吴修己愤怒道:“帝衍,还不提着脑袋给我滚出来,非要我家主子上门吗?” 帝衍向云亦可扔的那粒黑珠他不会忘,要不是他混淆了他的视野,自家少主可能就不会死了。 他现在就是来上门寻仇的,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二位的火气有点大啊!” 帝衍说着,他缓缓从那唯一伫立着的金殿里赤脚走出,这也是吴修己第一次看他没有坐在那金椅上的样子。 没有金光笼罩着的比他想象的要柔弱秀气很多,只穿着一件单薄简单的白袍,这让他看起来很是干净无害。 要不是声音和气息一模一样,吴修己几乎都要以为这个是帝衍推出来的替死鬼。 不过他现在连他也看不透了,自身境界在之前有所突破,这让吴修己有些惊讶,但他并不在意,毕竟这次君上可是亲自来了。 但这些并不能改变吴修己对他的恨意,云上对此视若无睹,冷冷的看着帝衍道: “你可以交代你的遗言了。” “君上,不要这么暴躁嘛!” 帝衍双手摊开,但紧接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一点猩红的血液从他嘴里溢出,滴落在无暇的白玉地面上,很是刺目。 云上冷冷道:“原来是境界提升了,怪不得敢这样和我说话,和之前判若两人。” 帝衍一手捂嘴,浓稠的血液流了他一手,他却只顾得上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比不上你吗?哈哈,可笑,可笑!” 吴修己喝道:“帝衍,你好歹也是这世界第一人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帝衍抬头,却看的是云上,他的血液几乎涂满了下半张脸,这让他全本秀气精致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他反问道,一脸理所应当。 帝衍神情平静,但眼中却透露出几分疯狂:“我明明是第一个参透大道,达到无道之境的人,可从那一刻起,我就走到了大道的最高处,也达到了大道的末路。我只是想再进一步,有错吗?” “还有那个第一人,这可拉倒吧!”他嗤笑道,“先是被镇压的那位,后有君上,而且我还隐隐感觉这里还藏了些什么,我又算个什么第一人。” 吴修己听到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摇摇头。 帝衍对他这翻作态很是不屑:“当然,也正得益于他们,我才知道后面还有境界,但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打破这些枷锁!” 吴修己道:“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打破枷锁?” “没错。”帝衍毫不否认道,“我远立主世界,就是为了减少那些枷锁,我立仙界,就是为了借他们的力量。 我后来纵容黑雾,也是借希望于他打破这个世界,再后来,云亦可出现了。” 云上抬头问道:“那又怎样?” 帝衍笑道:“你也看得出来,她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有她没有那枷锁的制约。” “从那是起我就开始观察她,到最后我决定做出这一步,也没别的想法,就是看看她的另外一面是怎么样的,你们又会是什么态度。” “没想到啊,还真有意外之喜。”他笑的癫狂,但这无疑不是在云上和吴修己心上插刀。 “说完了,那可以死了。”云上头也不回,只听身后那人叹道:“还是不够强。” 但吴修己是看着帝衍死状的,虽然他很恨他,但也是不住地叹息。帝衍除了刚刚那句话,那样的死状,竟然一声痛也没发出来。 云上淡淡吩咐道:“你带她回去。” 吴修己连忙接过云上怀里的云亦可:“那君上,你去干嘛?” “难得露出马脚,我去会会。” ………… 北辰空蒙等人发现那些黑雾褪去时,大为震惊,但原本站在祭坛上的冬呓已经化为光点沉入地面了。 圣峰峰底的那座小庙里,由于黑雾入侵,许多神职人员已经顾不上打扫这里了。 里面唯一的神像落了满满一层灰,但还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点在一旁,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静静站立在神像前,向她行了一礼。 “冬呓,你看看你这样子。”一个穿黄衣短衫的少女突然出现,一脸不开心地看着冬呓。 冬呓只是冲她笑笑:“你来了,枕夏。” 枕夏:“哼,来看看你死没死。”才不是来接你的。 冬呓本就虚幻的身形化作许多光点,向枕夏飞去。枕夏撇撇嘴,突然有些烦躁道: “怎么他也找上门了。” 她一跺脚,转身而也向那神像行了一礼,往神像背面的黑暗处走去,身影被黑暗所吞没。 ………… 一道白衣飘逸地落在了黑暗寂静中,他雪白的衣诀便是这周遭唯一的色彩。 他眉目一皱,右手虚抬,空气变都凝固扭曲,一道看不见的气流直扑正前方而去。 “哐当!” “哼!” 一道金石撞击声和着男人的闷哼声传来,没过多久,些许水深的哗哗声与细碎的锁链声激烈的响起,那滴答的水声好像更密集了,像是里面那人要有什么动静。 云上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抬手又要攻击。 “君上,够了。” 随着这请喝声传来,四周都有金色阵文缓缓亮了起来,而他正前方的金纹略显暗淡,却又显得更加密集。 金纹的光芒照出了四处弥漫着黑色雾气,而他站在唯一没有任何金纹的的中央宽阔平台之上。 东方绿意盎然于金色的阵纹之上,百花从绿意中显现,开的炽烈而热情,而一道粉色窈窕女子的身影在花丛中逐渐浮现。 她头带缤纷百花组成的花冠,绿色丝绦垂在三千青丝之间。粉衣飘扬轻盈,绣满了各色花草。 这些如果穿在别人身上,只觉得花里胡哨,但映着她眸中一泓温柔的春水,只觉容貌昳丽如仙。 她默默向云上行了一个屈膝礼,刚刚那话便是她所说。 “春晓拜见君上。” 而西方也金光大盛,一道龙吟响彻天际,一条金色长龙从金光中钻出,翱翔于天际,盘旋了好几圈,才于原地盘起。 金龙身影微微虚淡,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在龙首处浮现。 她半长短发垂至肩膀,头戴金龙帝冠,着繁复宽大帝袍,一道狰狞的金龙如活物般在衣间游走,宽大下摆飘于半空之中,隐约可见那双雪白脚踝。 她两眉如剑高挑,眉下是一双金色竖瞳,尊贵妖异又寒气凛然。看见云上,她一手握拳放于胸上,算是向他行了一礼。 而南方处一股奇异幽香传来,不知何时,一株高大的树已经出现在了那里,树上品类不同,颜色各异的树叶长于树梢之上,很是好看。 不时飘落几枚,铺出了一地瑰丽。 树下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的消瘦身影,芊芊素手轻抚于粗粝的树干上。 她满头长发只用一根古朴木簪半挽,秋香色衣裙轻简,发间有各色彩叶半掩点缀,腰间则坠着灿金色的麦穗。 细一看她那衣群,又似有无数暗纹组成各色图案。如麦浪,如落叶缤纷,如黄沙漫天,如枯骨尸骸…… 她缓缓转身,盈盈下拜,眼圈微红,嗓音微哑道:“拜见君上。” 而北方阵阵寒意传来,却只见一把宽大平冰雕大椅,精致如王座。其上屈膝半卧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着白色薄衫,外罩月白披风。衣衫与披风间皆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晶莹淡蓝冰纹。她膝上放着一银色手炉,上面的图案的是雾凇林间百兽齐奔。 略显稚嫩的脸庞上,一点泪状水滴,便如最美的饰品点缀于她右眼眼角下。 她睁开眼,露出清澈深邃的蓝眸,低微低了低头,道:“君上。” “四季!”他寒声道,脸色并不好看,“竟然是你们。” 他几乎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比如他这一边的人都喊云亦可为“少主”,只有她们喊的是小姐,平时对自己也只称“君上”。 他平时也没怎么注意这些称呼上的细节,而且她们平时也很少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些态度其实现在想来,已经可以证明很多了。 云上顿了顿,道:“为何阻我?” 春晓柔声道:“自然不敢,但这是小姐的吩咐。” “小姐?是……亦可吗?”他声音有些发颤,不出所料,四人齐声道:“是。”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道,怪不得他一见她便有奇异的熟悉感,对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关切。而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又有多久没出现过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布置,道:“天地为牢,山何为阵,四季所监,轮回共封,好大的手笔。只是这阵法也太粗暴了,怪不得总是出问题。” “小姐出手风格是有些大开大合,但这所关之物也不是安分的。”枕夏站出来维护道。 云上问道:“所关何人?” 春晓柔声道:“人间至恶,天下大魔。” 也有些熟悉,云上心想,他问道:“那亦可呢?” “小姐说,她也是魔。”拭秋神色微妙,有点像在笑,“您猜猜她与里面那位什么关系?” 云上并不关心,问道:“她呢?” “不知。”春晓摇摇头。“小姐心思缜密,应该还是有后手的。” 云上道:“你们对此全然不知?” “她也不是什么都和我们讲。”枕夏在一旁抱臂不满道,“我们也只是听她的吩咐,帮她看着这里罢了。” 云上嗤笑一声道:“所以我是问不出什么了?” “是没什么好问的。”拭秋幽幽道,“您不是已经自己猜个七七八八了,再问我们也只是验证一下而已。” 她接着道:“而且,您又不准备放里面那位出来,又不打算灭了这个世界,到底是威胁不到我们姐妹四个的。” “谁和你是姐妹?!”枕夏翻了个白眼道。 云上不去理会拭秋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直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冬呓,她看上去比其他三人的身影都要虚淡很多。 在短短的几句话里,他能看出,春晓对他是公事公办,枕夏则一副维护自家小姐的样子,拭秋对他有种莫名排斥,只有冬呓没表过态了。 但冬呓微抬了抬眼皮,好像才睡醒般,声音含糊道:“君上放心,她总是会回来的。” 云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他转身离去,浅淡的白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我等着她。” “不大妙啊,好像真的生气了。”拭秋掩嘴轻笑道。 “关我们什么事!” 枕夏对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身影一淡,率先消失离开了。 她一走,冬呓也消失了身形,只剩春晓摇摇头道:“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等那位回来自己解决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她都躲了人家多久了,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还不一定多久才见面呢?”拭秋摇着头道。 春晓认可道:“她之前出现在这个世界我也很是惊讶。” 拭秋道:“反正我等着瞧了。” 说罢整个人往后一转,面朝她身后那棵古树,整个人的身影伴随着一首语调有些古怪的歌谣消失。 “也是个伤心人。”春晓淡淡一叹,浅声跟着拭秋哼了几声: “红颜泪,泪胭脂,自古薄情多男子,红颜薄命香消殒。” 她语调轻浅温柔,随着歌曲的哼唱中她的身影也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所有的金色阵纹也渐渐黯淡下去,很快,这里就恢复了之前的无边寂寥的黑暗。 第108章 有山昆仑 ………… 一声鹤唳响彻天际,随之红霞万里,百鸟齐鸣,更有一株混沌青莲的虚影在天空微微摇曳,把那座看上去本就很有几分灵气的雪山衬得更加不凡。 “那是?”有穿道袍男子转头愕然道。 同样有戴羽冠的高大中年男子拂须大笑道:“又有机缘,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有混迹在视野里的混子看见城东那个卖猪肉的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大笑几声飞天而去。 有乞丐一跃而起,一眨眼,便换上了一席整洁的布袍,又一眨眼,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了身形。 有老者牵马而走,有女子一甩浮尘,飘然离去。有猛虎一跃,便化为粗猛大汉遁入地里,还有蛟龙从海里钻出,直往那些异象出现的地方腾空而去。 一个穿宫装女子从蒲团上睁开眼睛:“有异宝出世?” 她身边还有个和她长的差不多的女子娇笑着站起身来道:“姐姐,我先走一步了!” “株儿,你怎么又不等姐姐。” 二姐妹从高大的宫殿里先后驭兽而出,前方那被叫做“株儿”的女子踏着青鸾当空笑得花枝乱颤,掠过了下面贴着黄符疾行的老道。 老道也不甘落后,一叠黄符扔出,黄符主动连成一线,铺就一道浮空符路,那老道踏上黄符,身边的风景飞速掠过,一下子就从两姐妹视野里消失。 “指符成路,缩地成寸,段道长的道法越发精进了。”二姐妹中的姐姐高声喊道。 她盘腿坐着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青色大鸟,那鸟听见主人的话,似不服气般,一声清啼下,翅下生风,却是一下子就超过了妹妹的青鸾,紧跟在那道长身后。 “神鸟青鸟,竟然是碧霄宫里的青袅娘娘和青株娘娘,失敬失敬。” 那老道也认出了这两位女子的身份,脚上的速度更快了,嘴上还不忘奉承道。 他们说着,又有蛟龙伴着龙吟声从他们身边掠过,三人不再说话,各自加快了速度。 而下方有一个骑着牛的牧童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中接二连三飞过的服装各异的人们。 “娘,有神仙啊!有神仙啊!快来看啊!” 一旁有个摆弄着一堆精致仪器的老者不屑一顾道:“这算什么神仙,想当年,老头我也是一代传奇人物。” 那双姐妹和那老道一前一后到了那山前,却发现那里已经聚了一群人,但却没一个往山上追着那异象而去的。 她们心中疑惑着,神识往前一探,还没探清上面的情况,却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脑中全是一座有些不起眼的磨损的很厉害的古碑,她们仔细感应,它就在人群前立着,也不知道立了多少年了。 青袅呆立在原地,而她身后的青株惊讶的加了一声,娇声道:“昆仑,竟然是昆仑,是那位的地方。” 她这么一叫,让更多本就心生犹豫的人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竟然是昆仑山人的地盘,他曾对我有恩,我先走了。”有人率先道,说完就甩袖离开了。 也有几个人和他一样离开,但更多的人却站在原地。异宝动人心,更何况是对他们这个境界还有诱惑力的异宝,他们更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我不管了,这异宝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老头子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是无论怎么样都要争取一下的。” 一个牵着马匹风烛残年的老者哑着嗓子决心道,他看起来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却是第一个迈出了那一步,走到了那昆仑界碑的另外一面。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者是寿命快到了,本着夺取异宝来增长寿命的念头,所以才会不惧昆仑山人的威慑,就这样去了。 有了一人的带头,陆续有几个大限将至的老者从人群走出,追赶那牵马老者的身影而去。 已经有人上山了,先行一步就是多一点机缘,更多的人坐不住了,戴羽冠的高大中年男子拂须上山道: “宝物向来有能者居之。” “没错,见者有份!”很快就有人附和道,许多人都冲了上去,你争我抢地,那对姐妹落到了最后面。 “哎,姐姐,你拉我干嘛?”青株不满道,但还是慢了下来,看着别人超过她俩。 青袅向她传音道:“先不要急着往前面冲,不然等会昆仑山人出现了第一个打杀的就是你了。” 青株嘟嘴道:“可是昆仑山人不是很久没出现了吗?万一他不在呢?” 青袅道:“那就另当别论。” 青株得意笑道:“姐姐,也不用太谨慎了,昆仑山人怎么地也会顾及几分我们宫主的面子,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但青袅对她这个说法不是很赞同:“你也知道是看宫主的面子,而不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青株笑着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我们也只是来拜访昆仑山人的而已,又怎么会触怒他呢?” 青袅点了点头,算默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待到她们追着异宝发出的霞着,飞过几重山峰之后,发现许多人停在一座小峰前,但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青株面上一喜,也飞了过去。 但青袅却抬头郑重地看着那结界里的东西。 原本昆仑境内一座高耸的山峰锋顶却一分两半,一朵巨大的青莲从破碎的山口中钻出,取代了山峰的位置。 它还只是一个花苞,最顶端微微裂了一个小口,奇异的幽香就从里面传出,漫天的异象都围着那莲花不断演绎。 “乖乖,这还没开,就怎么多异象了。” 段老道用手背擦了下口水,这有些猥琐的动作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了一步。 “姐姐,这就是那异宝了吧!” 青株虽然很是嫌弃那段老道,但自己看向那青莲时也是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应该是。” 青袅没有把话说死,但光看这些异象,在场哪个会怀疑这异宝的真实性,青株问她也这是随口一问而已。 更何况仅仅只是吸了一口那奇异的幽香,便让他们都觉得神清气爽,灵感频出了。 “莫不是传说中开天前才出现过的那株混沌青莲?”有穿着布袍,但头发依旧凌乱肮脏的人惊讶道。 他这话一出,让更多人眼中露出了势在必得了目光,此时的他们早就忘了这片昆仑之境真正主人的存在了。 有人偷偷取出法宝,却无法把那可恨的拦路结界给破除,最早来的那个穿道袍的男子对此就是一声嗤笑。 在场的谁没有试过把这结界给破了,但还不是都被拦在外面了。 而且就算他破了也不能代表什么,能修炼到这个境界,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眼见那青莲枝干一晃,那花苞的最顶端好像裂的更开了一点,伴随着异香,那天空中的异象更甚,明明是白天,却出现了满天星斗,漫天神佛。 那结界肉眼可见地变薄了许多,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青莲,待它舒展了几片花瓣时,或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出了手,结界在众人合力下应声而碎。 “各位,这宝物我就笑纳了。” 一人从人群中飞出,但更多的是不甘落后的人,他们脸上或着急,或癫狂,或势在必得,但都在下一刻被齐齐定在了空中。 “滚!” 一道如雷贯耳的男声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俊逸的青衣男子。 有人面露惊恐道:“昆,昆仑山人。” 但更多的人是不甘心,那戴羽冠的高大中年男子道:“昆仑山人,这宝物你一个人占着,恐怕也不能服众,不如见者有份……”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如血袋般爆开,血液染红了他周边人的衣裙,让所有人原本被宝物惹红了眼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只听那青衣男子抓了抓自己有些炸了的短发,不客气道:“看来我是太久没出手了,你们都忘了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了。” 许多人听到这话更是惊慌,只见那昆仑山人脸上露出个邪气横生的笑容: “昆仑山人之前,我是一步一杀出来青罗刹,你们未经我允许,就进了我的领地,还想强抢东西,我把你们都杀了不过分吧!” 许多人脸上的惊恐更甚,纷纷大声求饶,他们怎么就想被迷了心窍一般,就犯到这个煞星头上了。 而且这个煞星,之前就强的让他们不敢直视,但现在好像比之前更强了,让人完全看不透。 昆仑山人往后看了一眼好像又开了一点的青莲,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转而对他们道: “行了,今天我心情好,就饶你们一命,谁敢到外面嚼舌根……” 他拉长嗓音,威胁意味溢于言表,所有人身上一轻,都恢复行动了,许多人纷纷向昆仑山人求保证,还有人上来想拉关系。 青株娇声道:“昆仑山人,我们是碧霄宫的,能不能在旁边旁观一下异宝出世,别的决不多想。” 这混沌青莲光是没开就这般不凡了,如何开了又会怎样?而她如果能在一旁,到时获取感悟,突破境界,也是不亏。 更多人附和道:“昆仑山人,我们也只是观礼,没有别的想法。” 还有一人突然飞出,就让别人以为他还没死心要强抢时,他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了,山人,老夫我命不久矣,请赐我一枚青莲子吧!” 他哭的涕泗横流,头磕的咚咚作响,那有什么高手的形象,这让人对他更加鄙夷,虽然他们也很想要。 有人认出,他就是第一个踏入昆仑界线的那个牵马老者。 有人眼珠子一转,也想说什么的时候,昆仑山人冷哼一声:“都找死。” 下一刻,他们就齐齐出现在了昆仑界碑外,血液从七窍中流出,俱是气息奄奄,身受重伤。 “我刚刚说过,今天不想杀人,下次被犯在我手上。”青衣男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让他们都不顾伤势,齐齐跪在了地上。 但在那青莲前的昆仑山人并没有在意他们,他脸上露出了紧张万分的神色,在那青莲前走来走去。 那青莲花开到一半时,里面伸出来只小手,直接把那花瓣给往外拉开,本就半开的青莲一下子就完全盛开了。 但和他们想象中的异宝不一样,那青莲里坐了个白白胖胖穿粉红色肚兜的小婴儿。 她往外爬去,身形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化,她慢慢站起,身上的肚兜也变成了粉色的小裙。 而当她完全站到了青莲外面的土地上时,整个人变已经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了。 此时的她初具少女的风姿,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亭亭玉立。 她而往外走去,外表的年龄倒是没有再怎么增长了,但随着她的赤足落下,许多玲珑剔透的雪莲纷纷从雪中钻出,摇曳多姿间,竟已长满了一大片。 她站在昆仑山人身前,脆生生地问道:“你是何人?” 昆仑山人也没有多看那些异象,看见她之后更加激动,单膝跪地,向她行礼道: “我是您的卫道者,是您的后手。” 她摇头道:“卫道者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太过偏激。” 昆仑山人坚定道:“但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大抵他真的是自己留下来的后手,女孩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对他下令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是。” 昆仑山人这样说着,但女孩没有动,他也没什么动静。 女孩看着他,有些泛了难。自己现在怎么矮,如果走回去的话不免落他后面,太容易出洋相了。 让他抱着或背着都不够有尊严,这让她一下子犯了难。 她突然眼睛扫过他宽阔的肩膀,高傲地向昆仑山人扬了下下巴道:“我要上去。” 昆仑山人脸上笑了笑,伸出只手来,虽然这让女孩感觉自己刚刚的想法被看透了,但还是昂着头踩着他的手坐到了他肩膀上。 昆仑山人稳稳地站起身来,带着她往外走去,带着期待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似乎叫……云?”女孩脸上露出了些迷茫之色,抱住有些痛的脑袋道:“唔,不对,好像又叫云亦可。” 昆仑山人听到她的回答脸上一喜,但很快被担忧所代替:“您怎么了?” “我现在记忆有点乱,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了。”云亦可甩了甩脑袋,既然如此,那就不去想。 昆仑山人沉声道:“这可怎么办?” “凉拌,日子到就了自然就想起来了。”云亦可倒是不以为然,脚丫子在他胸前晃了晃。 二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距离,云亦可突然道:“对了,我上一世好像是个男的来着。” 昆仑山人听到这句话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然后步伐有些沉重的继续往前走了。 而原本那戴羽冠的高大中年男子被杀时留下的血迹已经被积雪覆盖。 第109章 殿下很闲 ………… “有何事?” “额……寺卿大人,这是刚刚发过来的紧急公文。” 少年人的脸一半沐浴在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本就稚嫩的脸庞毛茸茸的,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 “放下吧!” 孟小小在他脸上微微停顿片刻,开口问道:“新来的?” “是。”那少年马上就点点头,眼睛和会放光似的,“我叫纳兰渝,希望大人日后能多多关照。” 刚处理完许多公务的孟小小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道:“之前负责这里的那个人呢?” 纳兰渝低下头,有些伤感道:“那位前辈,他在上个月的黑潮之灾里牺牲了。” “是这样啊。”孟小小原本揉着眉心的手一僵,缓缓把它放了下来。 她叹道:“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吗?” 人们把一个多月前的黑雾之潮叫为黑潮之变,那次黑雾之变里死了很多人。 孟小小对纳兰渝的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不然她也不会在刚升任少卿不满二年,就升到大理寺寺卿这个职位。 那次的灾难过后,留给他们的是百废待兴的社稷,许多职位空缺,本就繁重的工作量在人手稀缺的情况下更加繁重。 她这些日子投身于繁忙的公务中,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快。但这次被纳兰渝给挑破,想起死去好友,她不免有些伤感。 纳兰渝看着孟小小这样子,也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怎么就说道这方面了。谁不知道小孟大人的红颜知己,那位杏林云游仙死在了黑雾中。 孟小小为此可神伤了许久,这一个月来,可是没有穿出半点风流事迹,世人都说他痴情,但又都为这段还没来得及修成正果的姻缘嗟叹。 连太子殿下为了安慰小孟大人,最近来大理寺的频率都高了许多。 而自己这样,不会惹小孟大人生气吧,以后小孟大人会不会暗中针对自己,或是出这个门后直接就丢了这顶乌纱帽…… 纳兰渝越想越不安,很是苦恼。他看着孟小小又叹了口气……来了来了,他低下头,等着挨骂,却没想到孟小小转移话题问道: “送公文就送公文,刚刚为什么发呆?” “我……”纳兰渝抓了抓头发,“我也是第一次见大人,只是没想到大人居然这么年轻好看,所以呆住了。” 孟小小有些哭笑不得,像是从刚刚的伤感里走出来了:“我没你年轻。” 纳兰渝认真道:“我懂,您要管理我们自然不能说自己太年轻,但寺卿大人看上去真的和我差不多大。” “是吗?” 孟小小摇了摇头,她其实也有二十多岁了,只是因为自己是女子身份,所以没有长胡子,喉结也自然是没有的,五官比同龄的男子要秀气一些。 但由于浮金的原因,他们不会怀疑自己是女人,只会认为自己还是年纪比较小,所以胡子喉结什么的还没到时间,五官还没长开罢了。 当然,孟小小也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只要不怀疑她的身份就好了。 孟小小打开那公文看了一眼,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纳兰渝聊着天,突然眼前一暗,她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光线。 纳兰渝马上就俯身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之前没见过我,倒是认得归海夙。”孟小小道。 纳兰渝听到孟小小直呼归海夙本名,心底一惊,但归海夙不但没有计较,反倒像是在解释: “五大家族的子弟,之前在宫宴上见过。” “对,对的。”纳兰渝连忙道,但人好像更紧张了。 孟小小看他实在紧张的可怜,道:“你先下去吧!” 纳兰渝道:“是。”他急忙往外走去,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孟小小一手撑额,有些无奈道:“你别吓他。” 归海夙酸溜溜道:“我只看到你和别人谈笑风生。” “哪算谈笑风生。”孟小小更是无奈,“你不要看谁都疑神疑鬼。” “行,听说你昨天又没睡,批了一夜的公文,非要我来说。”归海夙绕到桌案后,伸手给她揉了揉太阳穴。 孟小小有些敷衍道:“知道了,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信你个鬼,我不管,我得亲自跟着监督你。” 孟小小感慨道:“殿下,你怎么这么闲啊!” ………… 纳兰渝走出门外,就有相识的前辈看他这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凑上来安慰道: “孟大人他只是看上去比较严厉,你和他相处久了自然就好了。” “我知道,大人他人又好又厉害。”纳兰渝点点头,但还是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怎么了?” 安慰他的同僚看他这样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孩子平时就讨人喜欢,应该不会惹孟大人不喜欢吧。 纳兰渝低声道:“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什么事情?” 纳兰渝很是沮丧道:“我好像让寺卿大人像到那位云神医,云姑娘了。” “这……” 那同僚也有些语塞,小孟大人与那位云神医的故事这些天虽然被人严厉禁止传播,但谁不在偷偷看。 如今世道才刚安稳了一点,但他们都知道,那是云神医以命相搏,最后还唤来了一位天神,这才让这黑雾退却,换来的安稳。 而且自从孟小小遇到了云神医后,也没传出什么风流情债了,当是一往情深,但如今却已经天人永隔了。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当真不知道哭红了多少深闺小姐的眼睛。 “孟大人他说什么了吗?” 纳兰渝还是闷闷不乐道:“没,孟大人没追究。” “那你这幅死了娘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吓老子一跳。”那同僚毫不客气就在纳兰渝头上拍了一巴掌。 纳兰渝捂着脑袋嘀咕道:“就是这样我才更愧疚啊!” 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好好干。” 纳兰渝坚定道:“会的!” 他转而道:“不过太子殿下和寺卿大人感情是真的好。” “那是当然,太子殿下也不是第一次专门到大理寺来看寺卿大人了。” ………… 一旁路过的孟小晖眉头皱了又挑,激烈的眉毛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混乱,他可是知道自家小表姐是女子的。 他不过出门执行了一个月任务,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 昏暗的空间中,站了几个黑袍人。 一个曼妙的女子嗓音响起:“阳执事,倒是个稀客啊!” 角里藏锋冷哼一声,他是这群人里唯一没有穿黑袍遮掩身形的人,很是显眼。就如他的职位般,是放在明面上的,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角里藏锋笑道:“难得有个机会,我也是想抓住的。” “哼!” 发出这时的却是佩着鬼头刀的那位阴执事,但出乎其他二人意料,角里藏锋竟然没有生气,放倒有些阴阳怪气地对阴执事道: “不想看到我就走啊!” 阴执事又是冷哼一声,但却没有离开,四人又等了一会,这才有黑雾聚拢,化为一个佝偻老者的样子。 他看到那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佝偻老者出现,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几个人的距离靠近了些许。 他们齐声喊道:“大长老。” 大长老的眼睛在他们之中的一个空位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而看向他身前这四人。 他沙哑着嗓子,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岁:“我们之中,有人离开了,这在我们大业完成过程中是不可避免的。” “这次我们也没有失败,只是一次演练而已。我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为主的降临做出更多的贡献。 而且我们至高无上的主,他经过这一次试探,已经完全苏醒了。” 如果说大长老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没什么人在意的话,那么他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但细一看,他们的反应又各不相同。 四长老最先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阴执事随后点了一下头,角里藏锋先是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很好,很好。” 而三长老最后才激动道:“……这可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都带点哽咽:“主啊,你虔诚的信徒终于等到你的福音。终于,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是我的荣幸,愿为吾主鞍前马后!” 他这一番声泪俱下的作态,让大长老很是多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老三,你不错。” 三长老马上就道:“这是应该的,我刚刚只是想让吾主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个虔诚的信徒。” 他这话暗藏对其他几位的讽刺,但大长老仿佛没听出来般,只是道:“吾主不会忘记每一个信徒。”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该说正事了。” 看着所有人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大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吾主醒了,原定全面进攻计划提前。” 三长老附和道:“这是当然。” “然后你们每个人负责一部分…… …… …… …… 就这样,听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 ………… 几人各自相继离开,但没过多久,三长老再次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 “你刚刚的话有点假。”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三长老脑中,君颜整个人又是一吓,这才在脑中抱怨道: “你下次出来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能不能不要在我正紧张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很抱歉,但不能。”脑中那声音冷冷的拒绝了他。 君颜不满道:“我可是在帮你们办事,你们还这样对待我,这自己人的待遇也太差了吧!” 他脑中的声音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刚刚的话有点假。” 君颜叹着气道:“这当然了,要不是中了那个云亦可的毒,上了你们这艘贼船,还是快破的那种,我能不苦吗? 刚刚本来应该是我人生未来大好的样子,却偏偏在最后面被你们改了版本,我能怎么办,我的小孟大人。” 孟小小对此毫不在意,君颜是云亦可先前伤他时用的武器淬了毒,而云亦可之前就和她讲过相关的计划,还提前给了过她解药,这才让她以他的性命威胁君颜成为她的卧底。 还好君颜也是分的清情况,没有和孟小小多过说,只见他捣鼓了一阵,整个人便很快成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驼背老者。 他咳了咳,声音也变哑了许多,和之前的大长老没什么区别。 孟小小问道:“你确定这样不会发现?” 君颜得意道:“那当然,这么多年,别人眼中的大长老其实都是我扮演的,把大长老拉出来和我对峙,那些下属也只会认为我更像‘大长老’。” “而我们那位主平时不怎么关注我们,所有我有七成的把握。” 孟小小嫌弃道:“才七成。” “你以为我愿意来禁地冒险,还不是你们逼得,反正你们要确保把大长老给我调开,不然一起死。”君颜恶狠狠道。 孟小小道:“放心,吴城主比你靠谱多了。” 只见君颜不知道摁了哪里,原本看起来没有东西的小空间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漆黑,深不见底。 君颜很是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跳了下去,而当他跳进去后,那道裂缝也就迅速合拢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君颜整个人在漆黑的空中如落叶般缓缓飘下,但在往下坠了一段距离后,他又感觉自己在往左动。 孟小小也发现不对,浮金从君颜袖中飘出,发光的磷粉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空间。 有了光照,君颜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出他所料,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整个空间只有他被一股力量推动着,往一个方向移动。 最终,他眼前一花,脚踏上了实地,浮金极快地飞回了君颜袖中,而孟小小就是靠浮金来“看”这里发生的一切和与君颜沟通,可闪失不得。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比之前更加昏暗的空间里,四面都是石壁,最前方的石壁上插着有着血红火光的蜡烛,照在周围,把一切都染红了,很是瘆人。 第110章 樰槡血葬 蜡烛中间还插着燃了一小截的香,很明显,这里原本的主人才刚离开不久。 君颜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他跨过地面上放着的唯一一个还有些破旧的蒲团,往里面石壁后走去。 最前面的石壁后面还有一条路。 到了最后一步,君颜反倒有些犹豫,站在了入口迟迟没有进去。 孟小小淡淡问道:“你想反悔?” “自然不会。”君颜咬牙,眼神狠戾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还是知道的。” 孟小小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君颜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去,但脚在空中抬到一半,却又再次停下,犹豫道:“你们那个君上施的法真的能屏蔽我的气息,不被吾主发现?” 孟小小也没去纠正他那个“吾主”,毕竟他也不知道叫了多久了,一时半会就让他改也难改。 她道:“你再婆婆妈妈就让我怀疑你还别有用心了。” 君颜委屈的嘀咕道:“我倒还想再有条路可以走,这不是没有吗?” 孟小小知道他惯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自然是不信他现在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番作态。千人千面,用来形容他再好不过了。 孟小小没有回他,君颜自讨了个没趣,但也不以为意,这次倒是没有再犹豫迟疑了,直接就迈进了入口处,去他这一行的真正目的地。 ………… 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安静,似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却并不能让人安心,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总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来。 而且在石壁像是材质特殊,精神力根本穿不透它,这种感知被大大限制的感觉,让人更压抑了。 君颜蹑手蹑脚地往前挪步前行,却没有犹豫地往前走,这里的空间就更安静,安静的不正常,安静的可怕。 但正如他进来前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倒是没有再多说多做什么,直接就往里面走。 他这行为倒是让孟小小有些刮目相看。 孟小小借着浮金的视线,看着他穿过几曲回廊,虽然看见的是往前走,但以浮金敏锐的感知力,却发现,他们正在往下走去。 这弯弯曲曲的四壁,一步便已穿过数重结界禁制,通往不知何处的地下世界。 在这种寂静的世界里,人对时间的感知被模糊,在里面不知道过了许久,君颜才看到眼前的视野被进一步放大,他进入了另一个开阔的空间。 但在外面的孟小小看来,却又只过了一瞬,她怀疑道:是时间流逝不同吗? 但里面君颜看见的东西让她很快就没了想这些东西的心思了。 君颜躲在石壁中的小路里,不敢出来,但头却已经探出来一部分,黑色的衣袍贴在黑色的石壁后,宛如一体。 那黑袍兜帽软软从他头上垂下,打下来的阴影从外面遮住了眼睛,更加不显。 君颜就维持这个姿势,眼球转也不转地盯着里面的景象。 他终于知道那些锁链声是怎么回事了。 最中间的部分是一个逐步向上的台阶构造,最中间也是最顶端,是一个不大的平台。 平台上和台阶附近有许多深红色的痕迹,以她多年的经验看来,这应是长时间日积月累下,才会有这样的血垢留下。 而四面八方伸出许多锁链,密密麻麻地连向最中间的那个平台处。 平台上是一具棺材,巨大的青铜古棺外,刻满了狰狞的异兽图腾。那众多的锁链把棺身上面严严实实地捆在一起,还有一些稍细一些地通过部分提前设计好的小孔中伸入…… 棺身最显眼处就是上端直插着一把神似彼岸花形血槽的长刀。 刀身半数没入长棺内,如果里面有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应该是被这刀钉在棺材里。 而且按孟小小的判断,如果里面真的是具有人形的生灵的话,那么这刀应该是刚好插在心脏处。 除了周边环境不同,孟小小已经能确认这就是封印之地里那幅画中的那具棺材了。 那位大魔就是在这棺材里吗?孟小小想问,心思百转间,却又没有问,在传说中那位前,还是不要有太多动作了,她只是默默看着。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就这样了时,她突然发现有一点哗哗的水声响起,紧接着,四处的锁链乱颤,细碎而密集的锁链在这方空间里响起。 回声激荡,层层叠叠,和刚刚响起的锁链声混在一起,更让人听的耳晕目眩。 只听那棺中穿来男人沙哑的笑声:“终于归位了,嘻嘻,终于。哥哥,不对,嘻嘻,是姐姐,我们之间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光听声音,他本是很好听的那种声音。略略沙哑,也只是为他更添几分磁性罢了。 但他这样说话的语气,却像极了一个在性格恶劣的小孩子。那姐姐指的是云亦可,或是她之前是身份无疑了。 不过孟小小心里还隐隐有一个别的猜测,她希望这不要成真。 “该有个了断了,我被关了这么久,就为了那些狗屁理由。”他语气似喜似哭。 “什么狗屁理由,凭什么!”他越发激动,水声哗哗,但又比之前的声音要闷很多,像是里面已经装满了“水”。 但很快,孟小小刚刚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那棺材盖和棺身合拢处渗出许多红色的液体来,滴答滴答地,很快就在棺材附近积满了整整一层。 这场面看起来极为渗人,不止君颜,孟小小的眼瞳也微微缩小,暗自抓住了手边的桌子。 那哪是什么水,分面就是血,怪不得,这水声听着有几分粘稠之感,和其他的水不一样。 那血液很快就流下平台,伴随着还在不断响起的锁链声和哗哗的水声与越发急促的滴水声,铺满了好几层台阶。 一声抽气声响起,却是君颜终于忍不住在脑中发出,弄出真的声响他还是不敢的。 很明显,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他现在与孟小小一样,都搞明白了那些声音的真正由来。 孟小小看见那把有真彼岸花纹血槽的长刀刀身一亮,一个半透明的虚幻身影浮现,坐于棺材之上。 女子长发飘飘,被梳的一丝不苟,白底黑纹的长裙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飘灵梦幻,却是自黑雾之潮那日就再也没见过的樰槡。 她盘腿坐于棺材之上,正对着那柄长刀,随着她的出现,那些声响明显就小了许多。 樰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眼瞳泛着金光,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神圣。 樰槡轻声道:“您还是安分些吧,等我家主子来了再说。” 看她这语气神态,却应是在山献永霜城出现的那位。 棺材里出现了一道嫌弃的语气:“血葬,真是没用!” 樰槡眼中红芒闪过,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您不用多说,我奉主子命令守着你……” 但她话语一转,却已经换了另外一个更加生硬的声音:“看守就看守,说的那么好听,虚伪。” 樰槡回道:“主子说的的确就是看守。” 血葬抢过身体说道:“那就是你们两个都虚伪。” 棺材里面那位狠狠道:“血葬,不准这么说哥哥。” 血葬马上应道:“是。” 棺材里面那位似是感叹道:“你们两个回来了,日子都没那么无聊了。” “樰槡,我记得,我也是你主子对吧!” 樰槡应答如流道:“血葬也并不认为我主子就是她主子,之前不知道追杀了多少回呢!” “哦~” 樰槡神色一变,这次却是自己主动让出来让血葬说话,血葬生硬道:“把主子搞成这样,她活该。” 棺材里面那位很快就也恶狠狠道:“对,活该。” 罪冷冷道:“不过,之前就算了,该讨的账我自己来。” 血葬:“是,那姓云的是该主子自己收拾。” 罪道:“姓云,改名字了吗?” 说到这,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阴恻恻起来,原本渐渐弱下去的各种声音再次响起,血液滴答滴答地,又染红了几处台阶,到了最底下的地面上。 樰槡叹了口气,再次把血葬的意识给压了回去。刀身发出蒙蒙白光,把那一切的异象给压下。 过了许久,棺材里面才传出有些闷闷的声音:“她现在叫什么?” 樰槡道:“姓云,云亦可。” “亦可,云亦可,嘿嘿……她改名字了我都不知道,怪不得,最近更算不到她的行踪了。” “嘿嘿嘿,她就是为了躲避我才改的名字吧!哼,想得美……” 樰槡想了想道:“也不一定是这样,不然我家主子早就改名字了。” 她这话其实还有另外一重意思,就是你在她主子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不过还好罪没想到那层去。 他又笑了几声最后才反复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琢磨了几遍道:“云,云亦可。亦可,云亦可。这名字,也还可以吧!” 说道这,他似喜似叹:“的确像是她取名的风格。” 樰槡也道:“我也没想主子她给自己取名字都这么随意。” 血葬突然冒出来道:“是啊!当初她在冬天看见了一颗桑树,就叫你樰槡了。” 樰槡,樰槡,也就是落了雪的桑树。樰槡自己倒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对于血葬的话也没什么计较。 虽然她刚刚的那话罪没有接,但总归没有了之前那么闹腾,血水不再往外流淌,台阶上的很快就被道道符文吸收,只余少部分残余到地面,和那些暗红色的血垢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君颜看着即将蔓延到自己脚边但已经停下扩张脚步的血液,松了口气。 看着里面逐渐恢复正常,君颜也不敢再多留,缓缓退出,忙不迭地离开了这处大凶之地。 君颜没好气道:“下次你再怎么威胁我,我都不来了。” 孟小小随意“嗯”了一声,那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所幸君颜现在心里乱的很,也没功夫和她计较。 而外面的孟小小意思回归,微低下头来,对着身前那个突然出现白衣男子的背影道: “君上,刚刚也就看到那些了。” 云上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了。” 孟小小:“那……” 云上反倒有几分解脱道:“至少她不是真正的死了。” “人还在,以后我总能找到她的,无论她是在这里还是其他地方。” 没想到云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孟小小也只能道:“君上说的没错。” 自从她知道云亦可可能没死后,她对于她之前的死就没那么伤感了。但却还是想找她算个账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怎么舒服。 看到云上这么说,她心里不由得有了几分期待,但又暗暗叹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那天。 只希望那姓云的不要太别扭了。 云上道:“我会准备一下,那件事罢,我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他这话让孟小小心里一惊,她可是知道,这离开就是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孟小小忍不住道:“可是君上,这些黑雾还并没有平息……” 云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孟小小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毕竟云上并不是这里的人,也并没有留这这里帮她们抵御黑雾的责任。但他如果就这样走了的话,以后黑雾再犯,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为了那些人,孟小小也不得不开这个口,她涩声道:“君上,你能不能……” 云上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孟小小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只听他道: “等那罪要出来时,她总会来的。” 等她来了,他自然也会在。不过那时候估计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但能得到云上这句保证,孟小小已经知足了。 她内心安定了许多,躬身行礼道:“那就多谢君上了。” 只听孟小小道:“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君上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云上淡淡道:“可我不想等。” 孟小小马上就转换语言道:“那就预祝君上早日心想事成。” 云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111章 昆仑山人 在诸天万界中,有一界名为昆仑。 而这昆仑界内,出了一个狂人。他不知何处来,也不知有何背景。 只知道他第一次出现时才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的样子,却从小便踏上了漫漫修炼之途。 一路横推一切同境界与同龄人,以无敌之姿,证修行之道。 他没有加入任何家族宗派。枪打出头鸟,财帛动人心。也不是没有人眼红想对付他,但他就是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依旧一路成长至今。 但修道之路从来都不是一路顺风的,他也不例外。 他也曾多次重伤将死,但最终幸运的是都能逃出生天,而下一次出现时必以更强大更无敌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眼前,成长迅速的让他的所有对手绝望。 所以当他的敌人一不留神时,他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那一小部分人了。 按理来说他实力已经这么强了,也应该消停点了。但他就不,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的。 而与他交好的都也各是一方霸主了,自然不怕被他连累。而且他人还挺记仇的,动不动就去有过梁子的势力里打击报复。 一点也不在乎强者的尊严和骄傲,欺负起比他修为低的人起来毫不手软,有好几个十分显赫的家族宗派硬生生就这样被他祸害掉了,现在势力旧址草都长了三丈高了。 众多高阶修士合手,欲除掉他这一大害,但和以前所有围剿他的行为一样事与愿违,反而被他以一挑众,成了名副其实的大陆第一人。 反正都打不过他,那些得罪过他的势力也只能这样了。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实在不行得罪的很了就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避世了,虽然没有几个能成功的。 到最后他也没什么仇家了,大陆也就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所有人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搞事。 这次不是打击报复挑衅其他势力了。 每个强大的修士一般都会找一个地方划做自己的地盘,那个狂人一开始也没找地方,这也没什么,谁不知道他行踪不定惯了。 但就在某一天,他突然划了一大片位于大陆边界处的北荒之地,对外号称是自己的领地。 这也没什么,反正那里也没什么人去,而且那里和所有的势力都不怎么密切,所有人就都无所谓了。 但狂人之所以能被别人叫做狂人,自然是他的行为举止被别人更出格。 他放着寒封、青茫、荐星和苍穹等等等好名字或旧地名不叫,偏生给那片北荒之地取名叫做昆仑,自称昆仑山人。 昆仑,昆仑,而这片大陆也叫昆仑!以整个世界为他的领地命名,别人都说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许多家族和宗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好一段时间后,发现他又没什么动静,于是大陆也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至于那个名字,总不能给叫了这么久的昆仑大陆改个名字吧!许多人也委婉和昆仑山人提过几句,但昆仑山人也和他们装糊涂。 那能怎么办,就这样叫着了,反正也没谁打得过他。 所幸而昆仑山人也在有了领地后也经常在那里闭关,一闭就是好几百年的时光过去了。 他闭关时对昆仑之境周边施了隐蔽的阵法,再没人能找到那片地方,世人也就渐渐把昆仑之境和昆仑山人给忘记了。 但就在那些高阶修士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暗中松了口气的时候。他他他他又冒出来了! 还一口气重伤了一大堆高阶修士,再次建立了昆仑的赫赫凶名。 昆仑山人连带着那片昆仑之境都一下子火热起来了,重新成了人们饭后闲聊时的聊资。 人们都说那天昆仑的异象是他突破时造成的,昆仑山人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 他们对他的能力什么的津津乐道,但又对他最新的一些家宅不宁的传闻更是感兴趣。 可见太平盛世里的人们至少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一个个都闲的发慌。 而昆仑山人也是奇怪,自己有了一片偌大的领地,也在上面修建的宫殿居住,却又在闭过关后又再次回了在俗世里的小院,那也是他在宣布昆仑归属之前最常住的地方。 所以昆仑山人常住的那座府邸又再次成为了众势力目光聚集处,而昆仑山人的一些最新的情报八卦什么的,往往都是从那些监察人员嘴里“不经意”的流露出去的。 比如在昆仑山人回府时牵了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回家,再没过多久,那位一直被人们认为与昆仑山人郎才女貌的碧霄宫主连夜回了昆仑附近的碧霄宫…… 有一老道一捋胡须道:“依我看,昆仑山人说是闭关根本就是假的,那个小女孩分明就是他在那段时间里生出来的私生女。” “哼,碧霄对他那么好了,一直对他不离不弃,他一直拖拖拉拉就算了,既然还找了别的女人。”穿青色莲纹的道袍的清丽女子一甩拂尘忿忿道。 “平时装的多不近女色,现在还不是这样了。”肥头大耳的地主模样的人嗤笑道。 其他人一阵怪笑,都在幸灾乐祸,但那些笑意都没有真正进入眼底。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过分。 最终还是那虎妖一拍他的石斧掷地有声道:“你们也没有依据,就不要乱猜了。” “我看你们有这功夫说这么多,还不如赶紧修炼疗伤。”一个戴着半边琉璃镜片的老者从门外伸进来个脖子道。 “凌顶阁主,多谢你提供了一个地方给我们疗伤。”有人对他感激道。 他们能修炼到这么高的境界,或多或少都得罪了一些人。要是拖着这幅重伤的身体回去,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而且毕竟他们都对互相信不过,为了防止有人把自己重伤的消息传给别人,所以都干脆都聚在一起疗伤了。 凌顶阁主伸出来的脑袋下面也钻出来个小脑袋:“哇,那个我认得,是当时在天上飞的神仙。” 段老道老脸一红,正张嘴要说些什么,就见那凌顶阁主不动声色地把那小脑袋给摁了回去: “认错人了,神仙怎么会都跑你的牛廊里休息呢?” 穿莲纹道袍的女子清喝道:“阁主,这是到底哪里?” 众人都运转精神力,很快就看破了周围那层本就不怎么高深的障眼法,脸色都齐齐一变,就听见那童声脆生生地在外面道: “也对,你平时就疯疯癫癫的,我娘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你怎么可能认识神仙呢?” “知道就好,傻小子,还不快跑。” ………… 当然最终还是没有把阁主怎么样,毕竟自己伤重的连那么一个可笑的障眼法都没看出来,更别提是现在那老者的对手了。 人家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别提还安排了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也不敢得罪那老者,只有穿莲纹道袍的那女子实在受不了,不顾受伤的身体离开了。 ………… 和那些修士不一样,青袅和青株两姐妹虽然也受了重伤,但昆仑山人还是看在碧霄宫的面子上略微放了她们一马。 所以她们的行动还是无碍的,她们趁着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的时候赶紧赶回了碧霄宫。 有碧霄宫里的大量天材地宝,她们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大半。 “昆仑山人也太过分了,宫主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年全世界都在追杀他时也就她还支持他了。” “他现在这样做,对的起我们宫主吗?”青株痛恨道。 青袅也叹息道:“我刚刚去看了一下宫主……她是真的伤心了。” “什么人啊这是!我们宫主在他那破宅子里等了他那么久,就换回这个?!”青株愤愤道。 “不行,我得去看看宫主。”她说着,整个人轻灵地从窗外跳出,青鸾大鸟从地下掠起,托着青株绕着这高大繁复的宫宇盘旋向上而去。 一声清啼响彻云霄,青袅也站在青鸟背上,向青株的身影追去: “等等我,我也去。” 二人往上穿云而过,这才看到了一座浮于半空之上的宫阙。她们直接就往宫殿最上端的阁楼里飞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绝美的红衣女子俏立在雕花垂轻纱的木窗前,正冷眼看着这两姐妹的到来。 青株看到她之后也不敢放肆,看上去很是乖巧的喊道:“宫主。” “宫主好。”后来的青袅也向她恭谨地行礼道。 “嗯。”那红衣女子有些木然地点点头,问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青株不怎么敢说话,听到她发问连忙推了好几下姐姐青袅,青袅不紧不慢道: “不干什么,就是有点担心宫主。” 碧霄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道:“是来看我笑话的?” “当然不是。”青株急声道,连青袅听到这话也神色大变道: “宫主怎么能这样想我们姐妹二人呢?当年若不是宫主搭救,我们俩姐妹早不知道死在哪块了。” 碧霄宫主睫毛颤了颤,身体往边上偏了偏,只能看见的半边脸上的眼帘微垂道: “对不住,我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你们先离开吧。” 青袅摇头道:“宫主,我们俩姐妹很担心你,不只我们俩,全碧霄宫的人都很担心你。” 碧霄宫主垂头丧气道:“你们都听说了。” “嗯,外面都传疯了。”青袅有些迟疑道,“那个小女孩,她真的是他的……私生女吗?” “私生女”三个字她十分艰难的才说出口来,就听见碧霄宫主有些诧异道: “外面竟都传成这样了?” “是。”碧霄宫主刚刚的反应让青袅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那位不是那样的人。” 青株在一旁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完全忘了之前她在下面骂了他一个多时辰的事了。 青袅问道:“那宫主,你为何不开心呢?” 碧霄宫主再次叹了口气道:“还是那个小女孩的事。他把她带回来时,说是朋友的女儿,要跟着他一段时间,我也没怀疑,自认十分周到地招待了她。” 青袅道:“之后呢?” “之后,我发现,他对她太关心了。” 青袅有些不解道:“关心一点也很正常吧!” 碧霄宫主摇了摇头道:“可就是太关心了,超出了普通长辈对后辈的那种关心。 说到这,她有些惆怅:“他看那女孩的眼神,和我看他的一模一样,我又怎会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我知道他心里是没我的,但我也不在乎,只要他心里也没有别人就好了,可现在这样,又让我该怎么想。” 青袅迟疑道:“可听说那小女孩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碧霄宫主低头道:“那小女孩也是十分古怪,才在府里住了十多天,便由七八岁的模样长成了十一二岁的样子了。” “这……” “她虽然性格也十分像小孩子,但有那么一刻,却让我都感觉可怕。而且他对她的态度也很古怪,给我一种种亲近中隐隐透露着尊敬的感觉。” 碧霄宫主越说神色越惊疑不定,最后甩了甩脑袋,这才从刚刚的那种状态里摆脱出来。 青袅猜测道:“她该不会是哪位转世重修的吧?” 之前就有许多人猜测昆仑山人是某位大能转世重修,但后来他每个势力都得罪了,又让人们排除了那个猜测。 毕竟没见过那位大能是他那么个性格的,而且大能们一般都有自己的势力护道转修,不该是昆仑山人之前那般四处得罪的。 碧霄宫主叹道:“如果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 他又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袭白裙的空灵缥缈女子。 她站在那巨大玄妙的轮回之盘前,冲着他淡淡的微笑。 “能不去吗?”他听见自己那样问道。 她摇摇头,难得脸上带着几分温婉:“小井,我先走了,总要走这么一遭,谢谢你,让我坚定了我的想法。 轮回之盘和昆仑我就先交给你了。” 第112章 天道系统 他听见那时的他带着几分乞求道“这些我都不要,你能不走吗?或者你带上我也好,我很有用的。” “别任性,小井。”她的语气有些重。 对于他的纠缠,她看上去有些烦躁,但又带着不忍。也对,她从来就是一个耐心不怎么好,但又容易心软的人。 她缓了缓,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小井,我是必须要走这一遭的,知道不?” “……知道。” 看着他还是愿意配合的,她神色缓和了几分道:“也许我现在还叫你小井已经有点不大适合了,毕竟你现在已经是修真界的大人物了。” 彼时的他急忙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叫我小井都可以。” “行。”她应道,“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抗着把破剑就敢出去闯荡江湖的那个半大少年。” 他就算是现在听到这句话心底还是错漏了半拍,果然,她只是把自己当弟弟看着吗? 她半仰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天空,没有发现身后青年的异常,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你现在既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应该好好的。” 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井,你记住,没有谁离不开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我需要你帮我守住这里。 而我也有我要去干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轮回几趟,有你在轮回之盘守着,我放心。” “记住,你是我的后手,这个职位非你不可。” 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伤心的神色:“……好,那我等你回来,姐姐。我会守好这里的,你放心去吧。” 而他会答应她,也无非就是她说她需要他,和那句“有你在轮回之盘守着,我放心。”罢了。 那女子见他答应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直面那巨大玄妙的轮回之盘。 那上面万千奥涩难懂的字符流转,同时还有许多半透明的人影极快地投入其中六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圆环之一。 他知道,整个轮回之盘在这里只是一个投影罢了,但却依旧有一种让人敬畏的无形道韵流转开来。 就算是他若是多看几眼,也会眼神如针扎般的刺痛,更何谈别人。但她就这样直视那轮回之盘,淡淡对他吩咐道: “轮回之盘你不用多操心,它自己自成一套体系在运行,不过你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对它多参悟一下。 我真的你接下来在参悟时空和轮回两条道,这个对你下一步的修行很有帮助。” 他情绪低沉道:“嗯。”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对他的颓废也不过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平时他赌气一般的态度。 从这他就知道,她不过还是当她是小孩子罢了,并把他的不高兴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认识让他更加不高兴了,只觉一阵无名怒火从肺腑间升起,却又被眼中的酸热给硬生生地压下,更是憋屈。 她接着叮嘱道:“昆仑你就多管一下吧,平时就不要让别人随便去那里了。”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里真的叫昆仑吗?” “当然。”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可是我专门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是真正的第一神山,万祖之山,可大有来头。 亏得我还在原处捏了个一模一样的假货,到现在那些原住民也没发现。” 说道这,她有些自得。他对那昆仑的重要性又更了解了一下,不然也不值得她特地搬过来了。 他问道:“那这个世界也叫昆仑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开始是先有这座昆仑山,再有昆仑这个名字被用来代称这片大陆的。 也是我叫顺口了,早期的一些人听到了也就认为这片大陆就叫昆仑,等我再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这个名称已经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说道这,她有些无奈,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虽然无伤大雅,但她平时听着是有点别扭的。 他追问道:“那竟然昆仑真的那么神奇,是你说的第一神山,万祖之山,但为什么平时都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呢?” 她回道:“当然是我不想让别人发现了,只是因为物色好了你这个人物,才把昆仑从别的地方搬到了北荒之地了。” “是吗?”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原因,他有些高兴,连之前的不开心也忘淡了几分。 但她听见她以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说道:“你平时可以在那里再转转,说不定哪天我就死回来了。”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对她的一些话还是不怎么明白,但记忆中的她就是在说完这句话后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这个时候真正的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连忙道: “能让我看一眼你的真正容貌吗?”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她了,经历常年的闭关,他现在对一些旧时的记忆的影像都模糊了。 虽然他也没真正见过她的容貌,平时她身上总有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让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样子,但也把她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不染凡尘。 她转身笑道:“也行。” 在此同时,她身上那层薄雾淡去,露出了一双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眼,在这双眼睛中,总让人感觉自己是被她所信赖亲近的。 尤其是她眼角那点小痣,如点缀在上面的宝石一般,更衬得她眼中带着一丝妩媚与俏皮,但又被她身上那袭白裙恰到好处的清冷气质给中和了。 怎么说呢,普通的语言很难形容这个女子的美好,不过却和他一直想象中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他听见她笑着问道:“好看吗?” “好看。”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接着笑道:“那这样呢?” 她说着,身躯一下子就涨大,肌肉大块隆起,撑爆了那身白衣。他扣了扣鼻子娇声道: “我美吗?毕竟人家现在是男人,你不准嫌弃哦!” “怎么,不说话,看呆了。哟,讨厌~” 画面一度极常辣眼睛。 ………… 屋子里,一个人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捂着狂跳的心脏松了口气,过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看着心目中的女神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抠鼻伪娘肌肉糙汉,还各种舞骚弄姿,真的没有比这更刺激吓人的事了。 还好,还好,最后面的部分只是个噩梦,只是个噩梦,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而且,他再次回想了一下她的容貌,那样的脸,就算是变成了男人,也难看不到哪儿去吧! 为什么他会做这么可怕且匪夷所思的噩梦!简直了,要了老命了! 都怪云亦可当时突然一句给他吓得,都留下阴影了。 他做了这个梦,脑中的抠鼻糙汉的形象,整个人都不好了。睡也是睡不着了,干脆穿衣打算出去走走。 但当他出门一看,却发现外面的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如一尊玉雕似的,带着寂寥缥缈的气质。 她估摸着十二岁的模样,穿一身粉嫩的荷叶边袖的小裙,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披风。 整个人沐浴在月华的银辉下,更衬得她肌肤如玉鼻如锥,美好的不可方物。 她一手撑着下巴,微微抬起头来,目视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能从她微蹙的眉头可以看出几分惆怅,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宜喜宜嗔。 此人正是云亦可了。 而与此同时,云亦可在感觉到屋子里有人出现的同时,突然听见心中一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嘀!您的系统已到账,欢迎您的使用。” 云亦可秀眉一挑,系统?!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昆仑山人见云亦可随意瞥了一眼自己,就转回了脑袋,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的。 她目光直直地往前方看去,却又找不到真正的去处,像是在对月发呆。 对于云亦可对他的态度,他也只是笑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也蹿上了房顶,盘腿坐在了她旁边。 他开口关心的问道:“醒了?” 云亦可头胡乱的点了几下,昆仑山人会有这么一问,那是因为自她醒来以来,整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清醒的时间倒是比较少。 不过最近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好了,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不过往日里那些的记忆一回想,还是搞的脑袋生疼,让人恨不得把它敲开来看看。 这让她根本就没有想去探究往日过往的兴趣了,毕竟她自认为还是很怕痛的,这种没有动力的事情在她看来与自残无疑了。 平时的她白天睡,晚上更要睡。不过今天晚上却打破了平时的生物钟,她一反常态地清醒了过来,有预感似的,就这样坐在屋顶上,啥也不干,像是在等着什么。 果然,等到了这条系统到账消息。 一旁的昆仑见她没回他,也不开口打扰她的思绪,两个人一起望月神游,这画面在那些眼线看来,好不和睦。 但是您二位晚上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还出来看什么星星,不知道他们想休息吗? ………… 云亦可知道昆仑山人现在坐在了自己身边,也知道暗中还有一些别的人在看着他们。 但此时的她却根本没有心思搭理这些,只因为她现在眼前出现了一块似乎只有她出能看见的浮空面板。 还是那道令人分不清男女的电子机械音: “嘀!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云亦可好以整暇地等着,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她不急。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她似乎有点印象,像是一些小说里常用的金手指套路。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难不成还要当主角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主角这个身份一点也不感兴趣,像是已经见过许多了,总有种自己被别人算计好了路线的感觉。 按着别人预定好的路线走,最后不管你如何显赫,位高权重,举世无敌,也不过是活成了别人的傀儡罢了,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出戏。 而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个棋子,也不愿别人看戏般观赏自己的人生。 但她对这个系统倒是没什么异议与排斥,毕竟能这样安排自己的,也只有以前的自己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无声的打了个哈欠,那种精神疲乏的感觉再度袭来,但却比平时好了许多,至少她还撑的住。 就听见那道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十,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三十,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五十,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七十,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九十,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九十五,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九十八,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九十九,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系统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 “嘀!系统已解压百分之百,系统已解压,系统正在连接中……” 有完没完,云亦可垂拉着眼皮在这里等了半天,这系统加载的够慢的。早知道她先睡一会再看岂不美哉! “系统连接完毕,正在升级中,请稍后……” 云亦可:靠!有完没完了! 就在云亦可终于耐不住性子时,终于,她听见那该死的破系统回道: “系统升级完毕,正在检测宿主身份!” 怎么验证?云亦可正疑惑着,就听见那道电子音回道: “嘀!检测完毕,宿主灵魂契合度百分之七十。” “身份验证成功!” “宿主云亦可,欢迎您的使用!” 第113章 回归进度 不知道是不是她困的都出错觉了,她似乎从那冷冰冰的电子音中听出来了几分兴奋,但这些又有啥好高兴了呢?云亦可不知道。 关于那些灵魂契合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应该是她灵魂不全的原因,是也是她现在记忆混乱的原因。 对此,她也不怎么上心,她只知道这系统终于算是折腾完了。 带着几分莫名生出的欣慰之感,她扛着有些打架的眼皮往前方的那悬空的面板看去。 原本只有一个进度条的空白的简陋页面出现了一行黑色的小字,字体勉强算得上端正,不是很好看,她倒觉得蛮顺眼的。 字体出现的同时,那道电子音在她耳边同步柔声道:“亲爱的宿主,您的私人订制系统正在竭诚为您服务!” 云亦可的眼神在“私人订制”四个字停留了片刻,心神一动,就见那行小字渐渐淡去,另外一行字再度浮现。 “您的诸天万界天道系统已上线,是否接受此系统的服务,并授予它相关权限?” “还挺讲形式的,要是我拒绝你还会消失不成?”云亦可心里吐槽着,就听这个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音也在她脑中响起: “自然不会,本系统采用预自动模式。检测到宿主状态已至及格线以下,自动开启。” “那还不是废话,进入下一步吧。” 云亦可在心里嫌弃道,不过她总算确定了,这个系统是可以和她直接进行意识沟通的,就是不知道具体能有多智能。 看身边的昆仑山人没有半点察觉到她异样的样子,而他已经是她所能在这个世界感知到实力最强的生物了。 连他都没有发现这个系统的出现,由此观之,这个系统级别还挺高的,云亦可眉眼恹恹,再次打了个哈欠。 再说了她对这个系统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反倒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就和她身边这个自称要当自己卫道者的昆仑山人一样,都给她一种可信任的感觉。 所以这个系统也是自己的后手吗?和昆仑山人一样的存在吗?她心中暗叹了口气,到现在了,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还是那句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般想着,她眼前的悬空面板上的内容再次发生了改变,这次出现了她自己的信息。 她强打精神,看了一下,这次是一个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内容如下: 姓名:云亦可; 曾用名:云; 目前战力:人族偏上; 武器:樰槡陌刀(暂丢失);弹玉琴(暂丢失);玲珑玉筹(已丢失);游云鞭(已丢失);铭纹金针(已丢失)…… 看着那一写了好几行的排的满满当当的“已丢失”,她本就困得头疼的脑袋更是头大。 都丢了你还写在上面干嘛?生怕她不心疼是吗?就是想给她找不痛快是吧?! 不过下面的一些混沌青莲,通天剑,通魔刀,万鬼招魂幡,苍穹榜什么的名字倒是取的大气,倒是没有标上已丢失。 这给了她极大的心理慰藉。光是这密密麻麻的几排就让她看得甚是欣慰,看来自己身家还不错。 ………… 技能:刀术精通;幻行术精通;音律伪精通; 阵法熟练度百分之八十;鞭法熟练度百分之七十;暗器熟练度百分之五十;医术熟练度百分之八十…… …… …… …… 技能那一栏写的密密麻麻的,连烹饪什么的不入流的技能都写上去了,更别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技能。 羽毛球象棋什么的还算正常,像是走路吹泡泡什么的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而且越到后面越琐碎,事无巨细,让人十分怀疑这是来水字数的。 云亦可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极快地把它略过,进入下一项。 技能的下方是一个进度条和三个小的并列的按键。 她先看向按键上面的那红色的进度条,上面显示的是百分之二十三点七五。 进度条边上还写一行小备注:检测到宿主灵魂严重缺失,记忆混乱,实力暂未恢复而自动生成。 再下面的话云亦可就差不多懂了,就是代表自己恢复了多少实力或者记忆什么的,这个进度条都会显示出具体的数值来。 但这不就代表现在的自己只是以前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云亦可砸砸嘴,这可不大妙啊! 她心里暗叹道,在这个世界,实力就是一切。她可不想一直靠着之前的人脉维持现状,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而且她隐隐感到她好像还有什么事正等着她去做似的。 这样下去不行,可她目前又找不到什么恢复实力的方法…… 她和着打哈欠的动作同时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那丝烦躁,接着往那面板的内容看去。 她转而把目光转向写了边上那个写着“无限空间”的键上,随着她的想法,眼前的面板再次发生变化,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上面标的都是各种物品,其中就有之前她在武器那一栏里看过的一些东西,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小框框内。 云亦可试着翻了几页,还是没有看到尾,就先放弃了。 她尝试了一下,发现能通过精神沟通那些东西,转而使它们出现在自己手上,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唤出一了包蜜饯来,往嘴里塞去。嗯,好吃!对这个功能很是满意。 此时她才有了自己是大佬的感觉。 她心思一动,眼前的面板再次回到自己的个人面板那里,也就是所谓的主页面了。 “无限空间”右边是“星图”那个键,打开了便是一张很是梦幻唯美的立体星辰之图。 浩瀚无垠的星空以一种立体的感官出现在了她的周围,让她有种自己是全世界最中心的感觉。 她看见许多一个星辰之上标注了或红或绿的一些颜色,但具体什么意思,她倒是不明白。 这个这么关键的东西怎么就没有备注了呢?这让人看着很迷的,盲人摸象般。 这让她不是很高兴。云亦可目光投向一颗离她很近的小星辰,也是唯一标注了金色的星辰。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指去点了一下它。 “察觉到您已在该世界,无法进行传送,请宿主更改传送目标。”那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随她刚刚的在她脑海里再次响起。 云亦可恍然大悟,略略点点头,原来她点到的那颗小星辰就是自己现在所处的昆仑世界了。 不过那个金色的标志,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的呢?还是代表自己现在所处与这个世界呢? 她不是很清楚。毕竟这个世界有多特别,从她醒过来的地点是选在这里就看出来了。 还有昆仑这个名字,她隐隐记得这个名字似乎非常不一般,在某个地方有特别的含义。 她又随手点向了它旁边的一颗不起眼的小星辰,这次还是那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是否进行传送?” 哦,可以传送吗?云亦可对它的兴趣顿时大增,连自己的困意都一下子压下去了许多。 她想了想,转而点向一颗有着绿色标记的小星辰,那道声音这次响起。 “是否进行传送?” 云亦可在心里轻声道:“是。” 但意料中的眩晕感没有出现,只听系统用那冷冷的电子音回道:“传送能量不足,传送失败。” 云亦可切了一声,既然能量不足,那还刚刚说个毛线,让人白期待了。她不甘心的问道: “传送能量现在有多少?” 诸天万界天道系统:“回宿主,百分之九。” 云亦可:“那传送一次需要多少?” 诸天万界天道系统:“视情况距离而定,去往最近的五荥世界,需要百分之十。” 那就是她一次也传送不了了!云亦可现在郁闷极了,她问道: “那系统,传送能量如何获得?” 诸天万界天道系统冷冷回道:“需宿主自行摸索。” 云亦可看向众星辰中,唯一一颗黑色的星辰,却又隐隐泛着血光,让人一看就觉得它不想什么善地。 云亦可怀揣着对它莫名的悸动,转而对系统问道:“那些不同颜色的标记代表着什么含义,你总该告诉我吧!比如这颗黑色的代表什么意思?” 诸天万界天道系统依旧是那句冷冰冰的“需宿主自行摸索”。 云亦可气愤道:“靠!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太多,想让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对吧!” 诸天万界天道系统道:“鉴于宿主目前实力太低,建议还是在昆仑世界发展。” 它这样的话,无疑是默认了云亦可刚刚的说法,这让本就气愤的她更加生气了。 不过这时,她想起来之前系统那行小字里介绍过,这个系统的名字。诸天万界天道系统,是教我怎么当天道吗?天道也会像我这样犯困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衣男子的背影,同时一道轻柔醇厚的男子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亦可。” 让人觉得好生亲切,眼中本来困的发涩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些热了,她有些不是很明白。 他是谁?为什么我总是想不起来呢?云亦可第一次对那些往日的记忆有了探索的想法。 但不一会,她就脑中一阵剧痛袭来,随之就是她身边环绕的所有星辰极快消失,重新变成了那快浮空的简陋面板。 一旁的昆仑山人有些慌乱地扶住了她,急道:“怎么了?” “没注意,想了一下以前的事,现在有点头痛,过会就好了。”云亦可揉着太阳穴说道。 昆仑山人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 云亦可道:“知道了。”怎么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妈子。 昆仑山人看她接下来没什么事,就是十分困乏的样子,但她拒绝了回去接着睡觉的建议,坚持要在这里坐下去。 他虽然不认可她这样的做法,但也没办法让她改变主意,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了。 云亦可坐了好一会才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了一些,看向那面板的最后一个键,也是她唯一没有去点开过的键。 这个键的名称是“人物图鉴”。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云亦可好奇着,那个面板自动在她眼前展开。 这个页面是做成了那种卡牌的界面,但令她气愤的是一打开来就全部都是画着大大的问号的灰色卡牌。 她操控精神去点了几下,但全部都是亮着大大红色字体的“该人物未解锁,请更新后再试。” 她又点了好几张图,同样得到了个“该人物未解锁,请更新后再试。”的回答。 云亦可注意到它的那个“……”,应该是后面还有牌的样子,往后一翻:灰色灰色灰色灰色!全部都是灰色! 正当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翻到了最后一小部分,那里有张粉色的卡牌。 卡牌里是的背景是百花齐放,争妍斗艳,好不热闹。最中间站了个粉衣女子,只是整个人都比较模糊。 隐约能分别出来她头戴百花合编而成的花环,着繁复绣满了各色花朵和翻叶的粉色纱裙。 她尝试着点了一下,这次得到的回答是“该人物未完全解锁。” 云亦可秀眉微挑,往后翻去,在那张粉色的卡牌后面,还有三张和它情况差不多的卡牌。分别是明黄色、秋香色和冰蓝色的卡牌。 明黄色那张主要是一张龙形虚影和一穿帝袍戴金龙冠的女子,同样看不清容貌。 而秋香色那张背景是有棵巨大的大树,下面似乎站了个人,和那树相比显得格外渺小,更加看不清了。 冰蓝色那张则是一个屈膝半卧于巨大精美冰雕王座上的娇小女子,似乎怀里还抱着个什么物件。 云亦可再次挨个端详了这四张卡牌,不出所料,都得到了“该人物未完全解锁”的回复。 云亦可顺手往后一翻,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完全清楚的人物。 他穿着一袭青衫,一副江湖侠客打扮的样子,容貌俊逸清朗,却有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和她印象中的长发古人有个鲜明的区别。 第114章 君上有请 卡牌里的他坐于树下,翘着二郎腿,手上还端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烟杆,神色悠然地在那里吞云吐雾,很是自在潇洒。 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就坐在了云亦可的身边,正是昆仑山人是也。 云亦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也有些不解的看着云亦可,二人双目向对,云亦可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怎么了?”昆仑山人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 云亦可淡淡道,她自然不会把她看见了什么告诉他,系统这个事情有点解释不清,而且这东西现在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但她这话昆仑山人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便把头给转了回去。 云亦可对他不问不扰的态度很是满意,接着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张卡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突然对昆仑山人来了句: “你抽烟?” “咳咳咳咳!” 昆仑山人被她猝不及防这么一问,先是呛了几下,接着下意识就往自己身上闻去,嘴里还念叨着: “不应该啊,都这么久了,味该散了。” 他这态度无疑承认了刚刚云亦可说的那件事,他做完这一切才有点后知后觉,四指并拢发誓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抽烟,下次再也不抽了。” “哦~” 云亦可神色似笑非笑,看来自己之前就和他认识了,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不过自己的确不喜欢人抽烟,无他,味难闻,她可不喜欢吸别人的二手烟。 不过他这态度也太自然了,这倒要让她多琢磨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熟料云亦可的那个“哦”让昆仑山人看起来更加不安,他有些委屈道:“我也不是不想改,只是穿过来之前就好这一口,改不了了。” 云亦可看他神情的确诚恳且有些委屈,摆摆手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云亦可把注意放回到那张青色的卡牌上,点击了一下,就出现了昆仑山人的一些信息: 姓名:井嶂重 性别:男 身份:穿越者;昆仑山人;轮回之神;昆仑之境至尊。 可信赖度:四星半 实力:四星 ………… 别的再多就没怎么写了,云亦可眼神半眯,又打了个哈欠,手往后一翻。 和前面的卡牌不一样,这张呈一种让人一看就不怎么舒服的血红色,整个画面也没有人物。 只有一具半掩在白骨间染着褐色血迹的青铜巨棺,其上魔鬼妖兽面目狰狞,却更衬得其上直插的那柄似有彼岸花纹的长刀泛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云亦可盯着这张图看了一会,点了一下,只听见耳边警告声不绝: “警告警告,该人物极度危险!” “警告警告,该人物极度危险!” “警告警告,该人物极度危险!” …… 云亦可晃了晃被吵得生痛的脑袋,眼前关于那张卡牌的只有两行信息: 姓名:罪 逃脱度:百分之九十五 “逃脱度。”她轻声念了出来,又是个新词呢!这是她的敌人吗?现在是被关了起来吗? 不过看样子快跑出来了,在以后也是个麻烦。 她不在这处过多停留,心里莫名跳了有点快,想是迫不及待似的,往它之后的那张卡牌翻去,那也是最后一张。 和之前的那些又不相同,那张只有一个似是站在重重桃花林中的一个白色淡薄的背影。 而关于他的全部信息,只有姓名:苍这一栏,其它的再没有了,这让她有点不适应。 这个苍是敌是友,她分不清,但却是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第一刻,她就把他和之前脑中突然出现的那个白色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翻到了最后面,云亦可感觉本就困倦的大脑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她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就会倒了来。 “困了?”昆仑山人井嶂重看她也是一副实在撑不住的样子,关心道。 “我回去睡了。”她嘴里含糊不清道。井嶂重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看她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更别说是走回去了。 他伸手想去抱她,却见云亦可人就地一歪,顺着屋檐滚了下去,她这动作太过流畅自然,突如其然的令井嶂重猝不及防。 他急忙把头探出去,却见云亦可人在半空中,脚尖朝下,在地上猛的破土而出的小树最顶尖上的嫩叶轻点,整个人便已飘到了自己屋子大开的窗前。 脚下一软,就扑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宽大的白色披风被从外伸出的树枝一勾,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带子一下子就散了开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一吹,正好挂在了床前的泼墨屏风上。 堆在一旁高高的被子十分自然地就倒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窗边的爬山虎也动了起来,那扇雕花镂空的木窗被轻轻合拢,将外面洒了一地的月光挡在屋外。 还在屋檐上的井嶂重看着这一切有些哭笑不得,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把伸出的手给缓缓收了回来,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他眼中露出几分若有所思。果然,她已经开始恢复了。 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也不知道是该喜该愁,所幸也不打算回去睡觉了,就坐在屋顶上。 看看她刚刚看过的风景也好。 ………… 启轩皇宫中,帝后二人坐在一处,皇后顾雪桐眼圈微红,神色也比平时要憔悴一些。 姬夜轩很是无奈的劝导自家妻子道:“也不是你的错,时也,命也,那位君上都没保下来的人,你这个样子又有什么用,只能让我心疼罢了。” 顾雪桐伤心道:“我答应伯母的,要照顾好表妹。” 姬夜轩道:“我知道。” “在整个顾家,只有伯母是真心对我好的。虽然她是顾家真正的主母,却从来不嫌弃我这个不知道偏了多少房的亲戚小辈。” 她叹了口气:“要不是她有意无意的照顾,我之前的日子可是要难过多倍的。” “她决意陪丈夫赴死,共赴刑场,这个我拦不住,也没有办法,但她托付与我的小表妹我却没有好好照顾她。” 姬夜轩道:“也不怪你,那跟在君上的身边是她的福分。” 顾雪桐依旧坐的端庄,只是眉眼掩不住的伤神:“我宁可不要这种福分,就带在奇士府,有我照料着,也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了。” 姬夜轩只得道:“人固有一死,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但这明显安慰不到顾雪桐,她该伤心还是伤心,明显是一点也不没有听进他说的话去。 姬夜轩看着她这样子,自己也是愁从心底起,却还是道: “我们也是一路这样过来的,怎么可能事事随心。” 顾雪桐有些哽咽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伤心,怎么了?要是在你面前我都不能想哭就哭,还不如早早和离算了。” 听到这话,姬夜轩妥协道:“行吧,哭吧哭吧。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看你哭,就是在我心上割钝刀子呢。” 二人又说了会话,顾雪桐才把眼泪止住,外面有太监正好这个时候过来传话道: “禀陛下娘娘,外面有人来找,说是要见您二位。 姬夜轩有些不解的问道:“谁?” 身为一国之君,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而要是别的官员,外面的大太监也会报出官名和身份来,不该是现在这个回答。 “不知道,不过他拿了那块令牌来。” 听到这话,姬夜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那块令牌只指代一块令牌,而它的存在历代都由君王告知下一代继承人。 无它,那块令牌一般在那位君上手中,平时拿着它能随时掌管整个启轩,不可谓不重要。 之前那块令牌被那位君上伪装成了普通的传音玉牌,挂在了云亦可身上,但这瞒不过姬家的子弟。 所以他才在见云亦可的第一面,纵然许久未见,她的容貌也大变,却依旧能把她认出来的最主要原因。 也是他一见面就行此大礼的原因,不为她少主的身份,也为她腰间挂的那块玉牌。 而现在又有人拿着那块玉牌上门了,就算不是君上,也是依了君上的命令。 姬夜轩和顾雪桐不敢耽搁,急急地出了门,连裾进入御书房,看见一穿黑衣戴着兜帽的高瘦男子立在房里,手上还握着那块白玉令牌。 姬夜轩和顾雪桐夫妇俩纷纷行礼,礼毕问道:“候先生,可是君上有什么吩咐?” 那男子正是偷绝候无妄,就算他之前偷过启轩皇宫的物件,但却不见半分尴尬,眼睛直直地看向顾雪桐道: “君上有请。” 顾雪桐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就道:“是。” 姬夜轩却有些不放心:“请问我能否同时前往,怕拙荆礼节不到位,冒犯了君上。” 候无妄回道:“随便,君上没有说你不可以去。” 这也是没有说他可以去的样子了,姬夜轩装作不明白这层意思,只是笑着拱手道: “多谢。” ………… 而在落英阁,孟小小看着那躺着软塌上的人,神态平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只睡着了一般,没过多久,她醒了过来,又会想平时般和她说笑。 边上的吴修己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孟小小看着云亦可的睡颜道:“我还能感觉到她现在好像还活着。” 吴修己道“君上在那处只找到了几缕残魂,都放进去温养了,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少主这个情况也很正常。” 他到现在也猜到了不少隐情,却依旧还是叫云亦可为少主。 孟小小道:“君上呢?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吴修己道:“君上不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他的去向这也不是我能过问的。不过君上让你来自然是因为你手中那只蛊帝的原因,他想让你看看那缕残魂。” 孟小小疑惑道:“只是看看?” “对。”吴修己点头道,“让你查看一下那缕残魂的状况,它最近很是不安分,君上有些不放心。” 孟小小同意了:“那好。” 她轻声喊道:“浮金,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只绚丽的金色蝶儿从她袖中翩跹飞出,缓缓听在了她的肩头,看起来很是乖巧。 吴修己点了点头道:“拜托了。” 孟小小道:“自当尽力,毕竟亦可她也是我的朋友。” 浮金蝶翼一拍,整只蝶就飞到了云亦可眉心处,那双长长的触角轻点在她眉心正中间。 便如牵线搭桥般,孟小小感觉自己和她建立了一种联系,她随时能操控这具没有意识的身体。当然,这个并不是她的目的。 她也闭上眼,躺在了云亦可的身边,牵住了她的一只手,整个人便沉入了黑暗。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就这样贸然去探查有多么失策。 孟小小的意识延伸到她的精神海里去,却看见了一个抱膝而眠的小人,穿一袭白衣,却是另一个陌生女子的模样。 孟小小仔细看了片刻,才认出来这是顾雪樱的模样。她的灵魂虚淡,神色木然,却是一具失去了一切意识的精致的木头傀儡。 而她怀中抱着的那缕不成人形的残魂,才是云亦可的残魂。 她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一幕,而且在她一直都以为,云亦可就是顾雪樱,但现在看来还有隐情。 她在这意识空间里也幻化为一个小人,只是身躯被一只巨大的金蝶所覆盖。 金蝶展翅,翩然地带着她飞到了那抱膝而眠的小人身前,她伸出手去触碰,但随之感觉一阵剧痛袭来,这股攻击却来自被小人护在怀里的那缕残魂。 虽然她能感觉到这只是一缕残魂,但却又无比强大,比她往常见过的许多灵魂都要强的多。 在那精神力的扰乱下,她的脑中混沌一片,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就在这时,她才想起了云亦可之前对她说过的她精神力比较强,而直到现在,她才对这句话有了深切的体会。 也对,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透浮金对她的伪装的,她也就遇到过云亦可一人罢了。 第115章 前尘旧梦 管中窥豹,君上说过,浮金是和帝衍陵光一个级别的存在,而在浮金最擅长的精神方面,云亦可却能随便破解,从那就可以看出她有多么不一般。 她早就该想到的。 而现在的孟小小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云亦可的那缕残魂太过强大,竟然反噬了浮金,也把她的意识给拉了进去。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望吴城主在外面不要慌乱。 终于,在浮金的激烈挣扎下,她和浮金一人一蝶还是没有从那精神力的侵扰下脱离,双双陷入昏迷之中。 但意料之中的黑暗并没有笼罩她太久,她再次恢复过来意识之时,却发现自己眼前已经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血与骨交杂混乱了一地,只有那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立在原地,黑色的衣袍被层层血迹打透,也渗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 他转头,露出一张令孟小小再熟悉不过的脸来,血红的眼瞳无情噬杀,却在渐渐淡去,只剩下几分疲惫。 他眼睛略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原本被血污的狰狞的脸在这一刻却露出一个并不算难看的笑来。 他靠在长刀上的身体动了一下,却又很快的软靠了回去,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很快又暗了回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他脸上还挂着几分还未消去的笑意,有些疲惫地看着孟小小的这个方向道: “你来了。” 孟小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在短暂的呆滞中,很快就知道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她急忙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看见身后的那抹白影,整个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但没过多久,新的景象又在她眼前出现,却是一幅祥和美丽的仙境景象。 仙宫花树相映成趣,淡淡的云雾环绕,落英纷纷,却不见半分残红与地,天色并不暗,却有一轮巨大的月亮的虚影淡淡挂在不远处的前方。 并不像她平时看到辽远又孤寂,却还是带着几分难以触摸的缥缈。 这是哪里?孟小小疑惑道,但同时她感觉自己也动不了半分,只是固定在一个地方一个视角。 由于多年的经验,她下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经入梦了。只是和平时不同,这此入梦主人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她没有办法主动权而已。 这次真的只能旁观了,这样做的风险其实很大,因为万一梦境的主人崩溃了,她也会随这个梦境而消失。 平时她可不会这么冒险的,这次真的是被你给害惨了!她心想。 但她的心里其实是却没有半分怪罪之意的,反倒有些淡淡的担忧。 因为像是这种残魂,往往是最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的,而且脱离了形体,梦见什么的都有,只要是这灵魂经历过的事情,无论她记不记得。 而这种状态最不稳定,要是想起了什么刺激的事情,要么清醒要么崩溃,十分不稳定。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看看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想到这,孟小小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只见一个穿着飘逸白色流仙裙,头戴高高的玉冠的琼鼻樱嘴的女子,步态从容的从她身边经过,对她这个旁观者的存在毫不知情。 孟小小却也感觉随着她的出现,自己的视野也开始发生转变,缓缓前移,迈过垂花小廊,进入了一处桃花开的正艳的宫殿。 宫殿前的小院里,那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树下,一十二三岁的粉衣女童坐在白石小墩上,翘着个二郎腿,手上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蜜饯。 孟小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只见她五官精致又可爱,已具有了几分女子亭亭玉立的纤细身姿,不难想象等她长开了又是如何动人。 但这些都不是让孟小小如此作态的真正原因。而是她虽然年纪尚小,却和云亦可的容貌十分相似。 她之前也是在韩添香的梦境中见过云亦可小时候的模样的,但她的样子又和她记忆中的有几分出入,却是比云亦可小时候的样子更加精致可爱几分。 只见门外的女子半皱着眉看了看里面,微抬下颚,带着几分高傲的姿态问道: “你是谁?苍呢?” 只见“云亦可”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理也不理睬,像是对这种作态十分不感冒的样子,自顾自的吃着蜜饯。 这无疑让门外那女子更加不悦了:“你是哪来的的小孩子,知不知道规矩?” 云亦可撇撇嘴,嘴里还含着蜜饯口齿不清道:“你和我讲规矩?” 那女子没成想会得到这么个回答,但却还没来得及大怒,却感觉遍体生凉,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背上的汗毛竖起,脸上微白,整个人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一个清淡舒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却院前宫殿的大门半开,一个穿着一席素白长袍的男子缓缓从中走出。 看见他的出现,孟小小心底的波涛更加翻涌……他是,君上? 虽然衣饰有些许不同,但光看那容貌那副作态,孟小小就能确定就是他无疑,几乎半分没有改变。 他抬头,眼神淡淡地从门外的女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粉衣少女的身上,看不出神情来: “你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直到这时,那女子才感觉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觉消失了,只见那粉衣少女眼珠子一转,却是猛的跳起,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到了白衣男子身前。 孟小小瞧得仔细,在发现“云亦可”突然欺身而上,“云上”眼中略微露出点惊讶,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云亦可”却像是意料到了他这一步,整个人也往前了一步,极快地作住了他雪白的袖袍。 眼中一丝狡黠流过,但神色却是委屈巴巴地,指着那女子张口就道:“师尊,她欺负我。” “云上”在听见这么一声“师尊”时,整个人却是一僵,眼睛可以看出几分茫然,这倒让孟小小有些看不懂了。 门外站的那女子在云上出来之后就把刚刚的那丝异常给抛到了脑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云亦可”这一声“师尊”。 而且由于她刚刚一直沉陷于那种危险的感触里,到没注意到这俩“师徒”之间刚刚的异常。 她极快地看向了云上,看他对那少女的近身没有马上离开,对于这身“师尊”也没有拒绝,心里马上就信了大半,有些慌乱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徒弟,不过我真的没有欺负她……苍,你要信我。” 看来苍是那位君上之前的名字了,孟小小在她这么一句中明确的这一事。 她记得那位君上是不记得之前事情的,包括名字。虽然她对这种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胜在她接受能力还可以。 在短短几句中,孟小小就确定了眼前的事是云亦可与云上成为师徒之前的事了,但不知道具体时间。 苍对那女子淡淡道:“沾露,你来这可是有事?” 沾露听到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脸上的不甘之色很快就被收敛了下去,变成了之前那副高贵娴淑的样子。 “我只是来看看你,不过竟然尊上你竟然收了个徒弟,那我还是要恭喜一声的。” 苍拒绝道:“不用。” 她被他这么噎了一下,也不恼,道:“竟然收徒了,那我就要给你送份见面礼了。” 她现在看“云亦可”的眼神没有半分刚刚的敌意,完全是一位和蔼长辈的样子。 但和她之前对“云亦可”的态度一对比,却又显得有些虚伪的可笑了。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紫色的玉佩:“这是紫玉离火佩,有避火的功能,而且这其中还蕴含了一丝紫焰离火,对你以后感悟火之道有极大的助益。” 看她这副微微带着骄傲的样子,就知道这物有多么珍贵了,孟小小却发现“云亦可”原本脸上的笑意在听见她这么一介绍,顿时淡了几分。 却还是笑盈盈地接了过来,对着沾露乖巧道:“谢谢阿姨。” 说她不是故意的孟小小可不信,沾露脸上的恬静的笑容也顿时止在了这声“阿姨”上。 偏偏苍在这个时候还问了一句:“你还有事吗?” 都遭到这样的对待了,沾露要是还能要留下来,就显得她有几分死皮赖脸了。她脸上却还挂着有些僵硬的笑意,盈盈对苍一拜道: “那我就先退下了,尊上。” 苍对她拜拜手,沾露有些缓慢地离开了,但她在转身时却还看了“云亦可”一眼。 她刚走,她就听见苍冷冷对“云亦可”道:“手擦干净了吗?” 被叫破了,“云亦可”才带着几分不舍的把刚刚一直偷偷在他袖子上擦着刚捏了蜜饯的手给收了回来。 她脸上没有半分做了坏事的羞愧,反倒大大咧咧问道:“我刚刚好像把你的桃花给扰乱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苍反倒有几分不解的看向“云亦可”道:“什么桃花?” “云亦可”秀眉一挑:“哟,果然是块木头,看来又是个妾有情而郎无意的。” 她摸摸下巴笑道:“我现在倒是有点同情那位沾露女仙了,那好歹也是你们仙界第一美女,我还收了人家一块有紫焰离火的玉佩,怎么一想,是挺不好意思的。” 苍淡淡道:“不过是一块紫焰离火罢了,对你来说还看不上眼吧,毕竟紫焰离火这东西对你来说可不稀罕。” 看苍的反应淡漠,还透着一丝讥讽,“云亦可”却半点不见生气,反而笑着凑到她身前道: “真生气了,要不我帮你把人追回来,到时候喜酒别忘记请我喝杯就行。” 苍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我倒是不知道,魔主还有给人作媒的爱好。” “云亦可”不以为意道:“给你作媒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怎么样,同不同意?” 苍冷哼一声,甩袖就走:“大可不必你操心了。” “云亦可”在原处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懒得操心这事,有空我还不如多睡会,争取早点恢复实力,省得在你这寄人篱下。” “我可看你没有半分看人脸色的样子。”苍停在转角处的桃花树下,不咸不淡道,一抹粉红轻轻落在他肩上。 他丢下轻飘飘一句话:“这日子过得比谁都嚣张。” “云亦可”却还在那里振振有词:“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 她眼睛一眯:“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怎的,还要欺师灭祖不成?” 苍道,这时孟小小才看清了他的眼睛的确往上勾了勾,显得他本就俊美的脸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云亦可”反问道:“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想到我师尊不成?” 苍背过身子去:“未尝不可。” “哼,想的可美!” “云亦可”人也往后一转,背对着他,接着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嘴上叼着片蜜饯,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很是悠闲。 眼前的景象渐渐远去,但刚刚看完那些场景的孟小小,心里却有些想笑,她可记得云亦可和她说话时一口一个“师尊”的,那表情,别提多骄傲了。 但不待她多加琢磨,却是周身的景物变换,已经到了新的一处场景了。 孟小小看这架势,就知道,只是刚刚的梦境结束,又换了下一个梦了。 对于刚刚看到的那一切,她脑中还是存着些许疑惑,不过她倒是不急,反正接着看下去便一切了然了。 只见这次的看四周环境,却像是普通的野外客栈,在她看来有几分简陋,却胜在整洁。 顶着云亦可那张脸的黑衣男子坐在客栈前的大树上,口中还叼着根草,看上去悠闲自在的很。 孟小小正疑惑着他在这干嘛,就看见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淡薄的白色身影,正是苍。 他缓缓地走到了树下,正要开口,却被树上那个黑衣公子丢了一身的树叶子和小树枝。 第116章 招蜂引蝶 苍在上面那人放肆的笑声中轻轻一甩袖,不带烟火地拂去满身枝叶,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抬头地看着树上的那位公子,评价道: “吊儿郎当。” 树上那位一吐嘴中草根道:“屁,我这分明是风流潇洒,不拘小节。” 苍像是他这么大言不惭给无语到了,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树上那位黑衣公子从树上跳下来问道:“换个地方?” 苍看了一眼从客栈里出来的普通人回道:“自然。” 一旁的孟小小眼尖的发现黑衣公子手上握着一把被拢在鞘里的长刀,而苍的腰间也别着一把长剑,二人之间锋芒毕露,可不仅仅像好友相聚的场面。 她很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周遭的场景再变,而这很明显又和刚刚她看见的场面不是同一个时间线上的事了。 只见那处世界天空染着一片不正常的血红,各类的怪物在怪林中穿行,却不似正常的景色。 孟小小四处寻觅,才在一处怪林下看见那个黑袍的公子,他明显想是受了伤的样子。 黑色的衣袍有部分破碎,边上的石木上也染着不正常的血迹,他盘腿而坐,应是正在调息打坐的样子。 不过他却并不怎么安定,英俊的面孔上阴晴流转不定,像是于什么在坐斗争。 被他放置于膝上的那柄长刀亦是金色于血红色的彼岸花纹颜色各半,将那柄长刀渲染得格外好看。 而在他的周身,无数魔物都离他远远的,并没有趁虚而入,没有半分平常的弑杀残忍,仔细看,他们丑陋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般。 孟小小知道,这些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他们现在在恐惧。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却是在一片花开奢靡的血色彼岸花中,层层花海中,影影绰绰的可见一个黑衣华贵公子半卧于矮塌之上闭目假寐。 孟小小看着这一幕,心下一动,这是她之前在那流憩行宫时见过的那幅画里的场景。 竟然如此,那应该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不然是谁画出来的那幅画? 一手撑着脑袋打盹的那人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眼眸半磕,另外一手随手揽过一朵血红妖艳的彼岸花,放于鼻下轻嗅。 他轻声道:“是哪位仙子路过,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睹芳容。” 彼岸花从中传来一声轻呼,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出来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倩影。 而孟小小在看清她的容貌时整个人又是一个激灵,这人的样子她也是见过的。 她和顾雪樱长得可谓是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没有顾雪樱的木楞呆滞,更多了几分灵动,更衬得她的容貌绝美。 她对那半卧于软塌的邪魅男子对她肆无忌惮的打量有些不好意思,耳边慢慢地镀上了桃花的眼色,更衬得她面若桃花,肤胜芙蓉。 她低头浅笑,那抹娇羞使周边的万千娇艳的彼岸花都花容失色。 “云亦可”被她这么一笑,整个人也有些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身穿鹅黄色衣裙像极了顾雪樱的那位女子问道:“看完了吗?” 她声若飞蚊,带着怯弱与娇羞,但看她对那软塌的那黑衣公子的态度,不难看得出来她对他也是极有好感的。 她这种不加掩饰的态度倒让“云亦可”收了脸上有些不正经的笑容,手轻轻一方,那株彼岸花便回到了原位。只留下几瓣鲜红的花瓣落在他黑色的袍摆下。 他轻咳几声,像是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姑娘呢?” 顾雪樱微微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我叫雪樱,也不知道公子该怎么称呼?” “他叫云,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主,知道了吗?” 一袭有些淡薄的白影突然出现在了黑衣公子身后,语音平淡,但却让雪樱心里无端生起了一片寒意。 她嘴角翕动,颤声道:“尊上。” 黑衣公子转身看向苍,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苍语音不带波澜道:“我若不在,说不定你又勾走了我仙界的一名仙子。” “云亦可”皱眉道:“怎么会,我没那个心思,你态度也好点,别让人家女孩子难堪。” 雪樱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们二人,好像生怕他们打起来似的,但却看到苍在云那微微带着些批评的语气下却没有说什么。 神色更加惊恐了,她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苍有些不悦地看向她道:“还不回去,是打算留在这魔界吗?” 雪樱连忙道:“是,尊上。” 看着她连忙离去的身影,云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苍轻声道:“嗯。” 云听到他这么一句,反倒有些牙疼,拖着下巴嘀咕道:“不就是刚刚伤到了你一下吗,分明我伤的更重。” 苍道:“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才道:“你怎么这么招蜂引蝶。” 云眨了眨他那双分外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道:“莫不是刚刚那位仙子是你先前瞧中的?” 苍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看上去没刚刚那么生气了,他否认道:“不是。” “那我可不信。刚刚那位雪樱仙子我也是有所耳闻的,琴画双绝。若只论容貌,其实不比你们仙界第一美人沾露差什么。 就是法力低微了些,平时人又低调,才没和那沾露齐名。现在看来,却比那沾露讨喜多了。” 苍冷冷道:“你对她倒是了解。” “哪里哪里。”云笑着摆摆手,像是没听清苍话里的意思,反倒有些得意。 她殷勤地劝道:“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实力低了点没什么,反正你也找不到几个能和你打一架的了。” 苍太阳穴跳了跳,却石破天惊地来了怎么一句:“我对她没意思,对你倒挺有意思的。” 他这坦诚的态度倒让云眼睛微睁,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二人沉默片刻,云才又小心开口试探道: “要不我们再打一场?” 苍:“好。” 云听到她这么一说,反倒哀嚎出声道:“不是吧!我伤还没好呢!” 孟小小却看见他身后的那人在这一声下脸上好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几乎要让她以为那只是个幻觉,她还要仔细看去,眼前的景象却极快的被模糊,让她看不清之后发生的事了。 孟小小脑中一些信息一再排列组合,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但对后面的记忆里会发生的事更感兴趣了。 但这次和之前的一片祥和不同,刀光剑影中,血一样的彼岸花瓣飘飘洒洒,洒了满天满地。 落下的彼岸花瓣落地生根,很快就在地面开出了一整片血色的彼岸花海。 一个白影和黑影便在这堪称唯美的画面里缠斗在一起,杀机四伏。 那穿白衣那人明显比黑衣那人要强一些,挥剑攻击时,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举重若轻,风轻云淡。 但那黑衣男子手上的招式却更是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毫不留情。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袭白衣一掌打在那黑衣公子胸口,把他拍在地上,尘埃顿起。 白衣男子背着手,悬立在半空之上,神态自若地俯视着下方的那个有些狼狈的黑衣公子。 他从漫天尘埃里缓缓站起身来,这次孟小小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是那种令人不安的血红色。 他脸上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却和之前孟小小印象中的那个云毫不相同。 倒更贴近于魔主的这个称号,也更贴近于那个罪。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中不解,却见他们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血红的鲜血不时飘落,染得那彼岸花更加娇艳欲滴。 但这次的场景比她想象中的转换的还要快,几乎是下一瞬,孟小小就看见了一座雪山。 不过这次她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是她和云亦可在山献时的场景。 这让孟小小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梦本就是混乱的,这个梦境倒是提醒了她,前面发生的事情并不一定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 她还要再郑重的考虑一下刚刚发生的事,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 孟小小心下思绪流转间,又是几段回忆的画面掠过,待她真正回过神来,却是眼前这样一幕。 只见在一片狼藉中,黑衣与白衣相对而立,只见他们,却是一张大战过后的模样了。 但这一切却不完全像是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孟小小注意到,虽然这周边的场景都已经毁的差不多了,但一个血红发黑的诡异阵法却在地底隐隐散发着光泽,无端让人心生不安来。 只见那袭黑衣站在阵法最中心处,原本华贵的黑色衣料也在阵法的渲染下渡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但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从衣袖下半伸出的手,原本苍白似雪的肌肤上隐隐可见几道有些诡异的黑红色交间的纹路,诡异中却又透着一丝瑰丽。 苍站在阵法的一角,眼中没有了平时的风轻云淡,眼眸沉沉,其中黑雾翻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他看向站在阵法中的那人问道: “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却见那袭黑衣歪歪头说道:“你烦不烦。” 孟小小注意到,这次他的眼瞳是黑色的,却十分深邃,让人一看便要陷入无边沉渊似的,并没有让她感到有几分安心。 苍听到他这话眼神再度沉下去了几分,他还是坚持道:“你先从那个阵法里出来。” 云抱胸,原本半掩在袖中的手臂上的黑红色的纹路却更明显了:“我还要让你赶紧从这阵法里出去呢,平白坏我计划。” 苍冷冷道:“九天诛魔阵,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阵法,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对,没错。”云毫不掩饰道,“这就是我的计划,也是我的选择,你无权干涉。” “而且……”他笑了笑,“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困扰九重天的魔头终于消失了,终于不用胆战心惊地等我发疯了。” 苍的嘴唇翕翕:“不是……” 却见阵法突然光华大作,血红色的光芒耀红了半边天,苍原本雪白的衣袍在这阵法的突然运转中也染上了几点猩红,如落雪红梅,格外醒目。 但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他看着眼前那人的眼珠在这一刻由黑转红,脸上的平静也被一下子给撕裂开来,露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来。但仔细看其眼神,除了分外汹涌的杀意以外,却无端又像只受伤的小兽。 他道:“都怪你,不然哥哥不会走到这步了,我纵然是要被哥哥丢弃,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他露出个疯狂的笑来:“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苍却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阵纹红光更盛:“我自己来的,死生不论,但他为什么会这样选择,你应该懂的吧!” 罪大吼道:“我不懂!我只知道自从你出现后,哥哥越发不喜欢我了,要不是你,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都是你的错。” 他猛的往前几步,死死抱住苍白色飘逸的身影,有些病态的笑道:“九天诛魔阵又叫九天诛仙阵,一起下地狱去吧!” 说着,他脸上爬满魔纹,但丹田处隐隐发出黑红色的霞光来。他竟是等不及那阵法的发动,要自爆和苍同归于尽。 “我知道,那个阵法并不能真正杀了你,那加上这个呢?” 他喃喃道:“拉着你一起去陪哥哥,他应该会高兴的吧……” 苍原本平静的表情也在这一刻消失,但却不是恼怒,也没有挣扎,反而伸手抱向了那个黑衣公子笑道:“也好。” 他怀中那人在这一刻眼中的血色渐淡,但下一刻原地血光一片…… ………… “嘶!” 云亦可捂着脑袋从床铺上爬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擦了擦眼边溢出的清泪。 井嶂重从窗外伸进脖子来,有些担忧道:“怎么还哭了?” “不知道。”云亦可摇摇头,整个人还有几分呆滞,“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第117章 不过什么 “什么梦?” 云亦可抱住脑袋茫然道:“想不起来了。” 井嶂重看她这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却只能叹道:“想不起来就算了。” 云亦可摇了摇头道:“你带我回昆仑之境一趟吧。” 井嶂重疑惑道:“你回那干嘛?” 云亦可喃喃道:“去看看吧……”她是从那里出现的,有些事情的答案还是要回到那里去追寻。 井嶂重自然不会拒绝她:“好。” ………… 梦境走到这里时,这个梦境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崩塌,孟小小大感不妙,周身闪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抵御外部混乱的精神乱流,那是浮金在努力保护她。 但这样并不能长久,好在在孟小小的灵魂即将被那混乱的精神风暴搅碎之时,她的灵魂却被另一股力量给抽离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一道飘逸的白色身影,就站在床边,眼神向下俯视。 但孟小小知道他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盯着另外一人,眼神意味不明,这让孟小小怀疑他是不是看到她刚刚所见的那些记忆了。 不过她还是侥幸的,虽然不知道君上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无疑他刚刚的举动十分及时,救了她一命。 孟小小慢慢爬起来,站了下去,就听见云上对他淡淡道: “和我来。” 孟小小:“是。” ………… 姬夜轩和顾雪桐在候无妄的带领下,进到了一处黑色的空间里。不详的黑雾萦绕,更加剧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顾雪桐小声道:“君上叫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自然是有事。”姬夜轩面色不动,但他虽这么说着,手却紧紧握着爱人的小手,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顾雪樱在他掌心炽热的温度下,心里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们夫妻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君上。”候无妄低头道。 云上略点点头道:“嗯。” 候无妄向一旁走去,姬夜轩和顾雪桐顺着他的脚步,这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别的人,而且还不少。 孟小小,尚可儿,候无妄,吴修己,温无祸,冯焕之,韩添香…… 这是什么阵仗?姬夜轩和顾雪桐心里很是疑惑,却也发现尚可儿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知情的样子。 他看向顾雪桐,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他道:“终于齐了。” 终于齐了什么?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但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个问题给问出来。 却见云上对着空气说道:“竟然如此,还不出来?” 还不出来什么?还有别的人在这里吗?正在所有人心里惊疑不定之时,只听半空之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女子的苦笑声。 尚可儿有些惊恐道:“谁?” 只听她话音刚落,四面异变皆起,春晓,枕夏,拭秋,冬呓四人相继出现,却又和他们印象中的不一样。 在这里,除了云上,他们都没有看过春晓她们四个同时出现,而现在这么一看,傻子也知道他们不简单。 云上淡淡道:“可以开始了。” 春晓脸上还挂着有些苦涩的笑容,刚刚的苦笑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她摇了摇头,语音温婉道: “君上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云上淡淡道:“不用了,你们也只管配合就好了。” 春晓摇头叹道:“看来我们是没得选了。” 枕夏在一旁抱臂,有些不服气道:“我看可不一定。” 云上皱眉道:“那你选择不配合?” 枕夏嘴巴一撇道:“若是说实在的,在这个世界除了她,没有人是冬呓的对手,你不行,底下压着的那个也不行。” 枕夏说的她是谁,只要了解部分内情的,都不难猜出来。但正因为能猜出来,她这一番话在孟小小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熟料云上也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他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你们化作四季,也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四大世界意识,说是世界主都不为过。” 说到这,他语调微抬,威胁这意不加掩饰:“但你们真的要拼着毁灭这个世界为代价来和我争这口气?” “哼!”听见这话,枕夏完全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一旁的拭秋哀哀地叹了口气道:“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四个也只能顺了君上的心意了。” 这便是妥协了,春晓也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一来,镇压那位的力量本就左支右绌,以后更是艰难了,怕是压不了多久。” 她这清清淡淡的嗓音,说出来的那番话却在人们心里打了个惊雷。 君上这是要做什么?! 暂且不管他们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云上依旧看上去毫不动摇。他道: “本来就关不了多久,你们那样也只是温水煮青蛙罢了,这样下去,迟早是个死。” 春晓对于他的这番话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她又何尝不知,但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有这大魄力去这样选择呢? 而且在她看来,看云上这毫不犹豫地样子,也只不过是不在意而且已。或者说是有比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死活更让他在意的人。 只见随着云上的一个手势,原本金纹遍地的阵纹之上却又浮现出来一个新的阵法。 以云上为中心,以春晓她们四个为副核心,阵法宏大而严肃,还隐隐散发着空间的波动。 不止如此,孟小小和尚可儿等人随着阵法的出现,身体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给带离原位,各自站在了一处小阵眼上。 他们在发现只是把自己安排在了一处阵眼上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侥幸的神色。 还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糟,不过这让他们对后面会发生的事更加有探知欲了。 姬夜轩和顾雪桐二人并没有被分开,而且姬夜轩站的那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阵纹,这和之前云上让候无妄去启轩,却只叫了顾雪桐一人对上了。 姬夜轩本来就对他的计划没有什么用处。 但姬夜轩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君上要做的是会不会对自家小娇妻有什么伤害。 但他在一旁担心着,顾雪桐却没有心思注意姬夜轩在想什么了。因为她看见了别的更令在在意的东西。 却见云上身前出现了一抬冰棺,里面躺着个看起来有些苍白的少女,面无血色,但却和常人无异,像个睡美人。 随着那抬冰棺的出现,云上往后退了一步,人们这才发现那抬冰棺才是这个阵法的真正阵眼。 春晓在一旁叹息道:“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 枕夏在一旁冷冷道:“也对,在这个世界,目前没有什么比她用过的肉身和她因果机密了,更别谈里面还藏着几缕残魂。” 云上已经能对她的话完全过滤了,他手轻浮于棺身之上,却是一滴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流出,顺着他手的滑动在这冰棺之上画出了条条血之禁纹。 云上的动作很快,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很是赏心悦目,像是他的手指在那冰棺上跳着有些神秘的舞蹈一般。 不一会,那冰棺上已经遍布上了血色的符文。 随着那些血色符纹的完成,众人感觉自己身边的阵法霞光更盛,像是这一刻才真正被激活了似的。 春晓在一旁淡淡道:“因果所系,血缘所羁,友人共唤,天地所引,你花这么多过夫也只是找她的踪迹,我觉得君上有些不值了。” 她这么一番话,也是变相给还有些搞不清处状况的人解惑了。 就比如身为顾雪樱唯一亲人的顾雪桐,知道自己只是被作为血缘所来感应云亦可的,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惹得一旁的姬夜轩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却见在云上的一番玄妙无比的操作之后,在那布满着血纹的冰棺之上,一处光幕渐渐浮现。 虽然看上去并不怎么稳定,但的的确确是出现了。 春晓在一旁称赞道:“好手段,竟然还能把那阵法改成这样。” 云上只是盯着那块有些虚淡的光幕,上面没有半分正常的景象,但他还是那样认真地在看着,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一片光怪陆离后,祭坛上终于出现了正常的画面:一片沾着零散花瓣的碧草微垂,被其上挂着的清露搞得很是不堪重负。 但这视角明显是被放大的一角的某处草地,却和苍想要的不同。 苍手中捏诀,想是要再次操控时,却见一只白嫩的小脚被无限放大,一脚踩在了这处的碧草之中。 粉色衣诀一闪,紧接着这次再次恢复刚刚的画面,只是周边的浑圆的清露纷纷落下,融入了土壤之中。 苍掐着法诀的手猛的往上一抬,画面里的整个场景也随之向上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株雪白夹粉的花树,花瓣翩飞中,夹杂着几声鸟鸣,而整个场景一路上移到了众花树之冠顶。 却见一处陡峭的崖壁出现在了花树之海的边界处,其上一抹粉色的衣角的残影掠过,快的几乎要让所有人以为只是个幻觉。 但苍的神色明显不对了,手中手势不断变换,整个画面也极速向上飞掠而去。 而在这陡峭崎岖的黑色崖壁之上,却是一处矮山之顶,遥遥可见对面不远处的雪峰连绵。 山顶上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伫然而立,却和众人印象中的建筑风格大不相同。 只有尚可儿轻呼了一声,但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见那白色建筑有着尖塔、尖拱门、肋状拱顶、飞扶壁、束柱、玫瑰花窗和许许多多的人像雕塑,完全和古代的飞檐斗拱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但出现了这样奇特的建筑,苍也没有半分惊讶与留神,那白色建筑也只是在整个画面里匆匆一瞥全局,画面里的场景便贴着那建筑再次上移。 而到了最高处,尖尖的屋顶之上,一个粉衣少女背对着镜头,右脚一曲,整个人便在屋顶之上坐了下来,姿态悠然。 而众人的神色都随着这粉衣少女的出现随之一紧。 “咦!”那粉衣少女仿佛发现了什么,整个人正要转过身来之时,只听一声“笃”的一声敲击声,整个画面里的场景也被一只“巨手”给挡住了。 一片漆黑后,那只大手松开,所有人这才发现画面里的场景又是另外一个地方了。 这明显是在一处木质建筑室内了,香炉屏风等等古风饰品随处拜放,但那软塌之后那座高大的玫瑰花窗却和此处的一应摆设格格不入。 各色琉璃装饰的窗户紧闭,称得这处房间格外昏暗。 窗户下摆放的软塌上,半倚着个青衣男子,侠客打扮,短发张扬,眉眼细狭微挑,似笑非笑,带着一股痞气。 嘴里叼着个青铜烟杆,歪着脑袋斜着眼往这边睥,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称得那男子有一股别样的潇洒风流。 那人抬起烟杆往榻边一磕,吐了口白色的烟气,嘴角还带着痞坏的笑容,有些不正经地问道: “喂,干嘛的?” 云上对着那短发男子干脆道:“找人。” 那人哼了一声:“能找到这也算有本事,不过……”他神色不善。 “不过什么?”一个清亮的童声从他身后的窗户外传来,那人先是一僵,随即苦笑一声。 神色紧张,双手飞快在烟杆上画了一个银色的繁华符号。刚刚画成,满室烟雾都朝着那烟杆口出倒流,刹那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把那烟杆飞快往腰间一别,放把它用衣衫给掩住,他身后的窗户便动了两下。 “吱呀!”一声响,那扇点缀着七彩琉璃的玫瑰花窗被从外面的两根青藤推开,许多细小的藤蔓随之爬入,很快就霸满了整个窗台。 只是一个眨眼,一个粉衣小姑娘便已经站在了窗口处,就势坐下,垂下的细小青藤随她白嫩的脚丫子一荡一荡的,很是好看。 “亦可……”云上喃喃道。 第118章 师徒陌路 云亦可这才发现屋子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她抬眼看去,那好像是一个有些奇异的时空节点。 对此,她也不在意,只是皱眉看向那青袍男子喝道:“井嶂重,你又偷偷抽烟!” 井嶂重连忙道:“没有!” 云亦可盯着他这四周的环境,虽然的确没有半分烟味,但关于井嶂重这人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光看他这有些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说实话。 她嘴角翘起,正想说什么时,突然感觉一股冥冥中的吸引力,引着她把眼睛投向井嶂重身前那处屏风处,也是她之前看见的那处空间节点。 但井嶂重却伸个脖子过来,正好挡住了云亦可的视线,他讪讪笑道:“我觉得应该不用看吧……” 云亦可不满道:“你又有什么瞒着我的?” 井嶂重还劝道:“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云亦可冷哼一声,抬脚往下走去,井嶂重赶忙伸了只手过去,正好托住了她白嫩的小脚。 云亦可以他的手为台阶,很轻易地就站到了软塌上,那些细小的藤蔓肆无忌惮地从窗外爬了进来,攀往墙壁而延伸看来,却像是装点墙壁的花纹。 云亦可前走了一步,这次井嶂重没有阻拦她。 因为她之前的表现就说明了她的选择,井嶂重虽然不是很想让她去看这些有些不合时宜的人,但他还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而且既然已经被找到这里了,那么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已经暴露了,如果对方有心想找云亦可,除非他们换一个世界待着,不然还是避不开对方的。 再说了,见了面也好,说不定就能加快云亦可恢复记忆的速度呢? 井嶂重这么想着,手却悄悄摸上了被腰间衣衫遮住的那杆烟枪…… 云亦可眼看着前方的一个小小光点,歪了歪脑袋,伸出右手摊平,轻喝道:“现。” 话毕,那个光点被迅速放大,变成了一个有些虚幻的圆形光屏,一个白色飘逸的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光屏之上,他应该就是站在另一端操控这空间奇点的那人了,她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手道: “不能光你们看这里,那不公平了。现在两边都可以看见互相了,这下才算公平。” 她说完,这才来得及端详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她看着眼前的云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还挺好看的。” 的确,画面中那男子穿着一身很是飘逸的白色长袍,无风自舞。只见他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龙章凤姿。 的确很是好看,但又不是短短一个好看这么苍白而空洞的词可以完全形容的出来的。 云上沉默片刻,嘴角翕动,喃喃道:“……亦可,你……” 他声音不大,却被云亦可听在耳朵里,不禁疑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云上恍然道:“你不记得了吗?” “对,是不怎么记得了。”云亦可点点头道,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和别人隐瞒的,所以她承认的也很爽快。 而且不得不说,她也是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才有这么一个态度。就和她之前见到井嶂重时,虽然什么都想不大起来,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很眼熟,直觉觉得可以相信他。 但他和井嶂重又有些不一样,云亦可看见他时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些许的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很是难受。 她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是谁啊?” 但云上呆愣了半天,没有回她。他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恍恍惚惚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而他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自他见到云亦可起就有点了,在云亦可问出这句话时达到了顶峰。 云上盯着眼前那个少女穿着一袭风格俏皮的粉色纱裙,和他记忆中的面貌有些出入,但两个身影却又十分巧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只是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对于那边传来的有些模糊而显得空灵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到底没有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另外一边半响没有说话,云亦可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摸摸下巴,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刚刚在上面,是不是你在窥视我?” 她就是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暗中观察着自己,但却在即将被自己抓包之时却消失不见了。 但她是谁?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把戏给瞒过了,毕竟凡走过,必有痕迹。 她不难通过一些残余的大道痕迹发现了井嶂重在刚刚出过手,所以她到这来也是追查到底,看看井嶂重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云上半天没回答,这让云亦可不是很高兴,她皱眉道: “怎么不说话?都被我追到这了,还想不认?” 说到这,云亦可转过头去,抬脚踹了一脚井嶂重,毫不客气道: “还有你,又是怎么回事?” 井嶂重有些委屈道:“我也就是发现有人在窥探你,所以就把它拘过来了,谁知道还没开始审,你就追过来了。” 看他这么一番作态,云亦可神色堪称冷漠:“就你这话的真实性,一半一半吧。” 云亦可之所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是因为她知道井嶂重肯定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隐情,但这些就这样问他很可能不会说实话。 所以她先把这个问题放下,转而看向了那虚幻的光屏,里面那个白衣男子在她刚刚说了那么多句话,但整个人却还是一动不动,这让她有些怀疑起来了。 她感应了一番道:“不应该啊!就算隔了这么远,但画面都传过来了,应该不会卡住啊……” 她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就算光听她语气,就知道她这话多没底气。 与此同时的云上只是陷入了沉思间,一直没怎么动,这才让云亦可等人小小的误会了一下。 此时的他,脑中全是刚刚井嶂重自愿伸手给云亦可当人梯的那一幕。 一个不以为然,一个却又是习以为常,那样的举动在他们做起来却那么自然而然。 虽然可以看出这是井嶂重自认位居于云亦可之下的意思,但井嶂重看她的眼神却又隐隐含着宠溺。 而且看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十分熟稔,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系。 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看得极为不舒服,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也似被泼了盆冷水似的。 云上不禁想到:这二人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 而且对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他心里有些犹豫。是师徒吗?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这么说。但除了这个,他和她又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他有些茫然。 他这边沉默着,云亦可那里却有些没耐心了,又检查了好几一遍,发现画面的确没被卡住,只是对面那人一直没动静而已。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跳下床,但却没有直接踩到地上,边上那些碧绿的藤蔓瞬间蔓延到她的脚下,在她每一次脚掌落下的地方开出一种碗口大但花托很粗的白色异花来,更显得那少女是如此的不凡。 但云亦可和井嶂重对此异象完全视若无睹,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 她就这样步步生花,走到了光幕前,做出了一个特别小孩子气的举动。她伸手去戳了戳那虚幻的光幕,把那本就虚幻的画面戳得四处泛起混乱的涟漪来。 她疑惑道:“对面的还在吗?” 她的声音打断了云上的思路,云上看着很是混沌的那面光幕,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嘴唇微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这不免让云亦可觉得无趣了,她又戳了几下,发现那边还是没有反应,撇撇嘴,直接就转身准备走了。 “真无趣。” 云亦可说着,整个人轻轻往上一跃,就又到了窗台之上,下一刻整个人便从这屋子里离开了。 那些蔓延弯曲的青藤也纷纷往窗外涌去,还极为贴心的给井嶂重关上了窗户,片刻间,她来过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看那边呆呆看着的云上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她离开了。 不过云亦可走了,井嶂重却还在这里。 换而观之,井嶂重看起来就轻松多了,把烟杆从腰间取出,再次熟练地用指间青火点燃,放嘴边抽了起来。 那样子,要多享受就有多享受。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那软塌上,依旧是斜着眼睛看着那块光幕,他舒心地吐出一口白烟,这才说道: “行吧,我知道你有话要问我。正好,她走了,你可以问了。” 云上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也就你看到的那样,下属兼好友,我倒是想更进一步。”井嶂重也不掩饰,大大咧咧地就说了,尤其是说道最后,他还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倒是让云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安定了几分,不过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自己心理的变化。 云上开口问道:“那之前那位无聪也是你的手笔吧!轮回之主。” 一旁的候无妄和温无祸听到这话,脸上一下子就变了色,集中注意力听着这两人的对话。 就听见那青衣侠客打扮的男子很是爽快的承认了:“没错,就是我。” 云上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井嶂重轻笑了两声,也不隐瞒,“就是她走的时候让我盯着点这个时间,而且尽量培养点高手大能出来。” 他反问道:“这和你一直拉着别的各个世界的人过来不是同一个目的吗?” 云上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虽然他是为了试探这个世界,但也的确因此造出过不少高手来,他说的那句话他无法反驳。 井嶂重却并没有略过这个话题,而是接着说道:“就比如那个帝衍,也是你从一个修真世界拉过来的,前世是个高阶修真者。” “当时那个世界还没有系统的修炼方法,而他靠着前世的功法,成为了第一个飞升者,这点我没说错吧?” 云上对此没有否认,也毫不意外井嶂重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只因为他掌管轮回之盘,可以通过那轮回之盘去查探一些人的前世今生。 有一些消息他想知道是不难的。 云上把话题掰回正规说道:“我们是在说无聪的事情。” 井嶂重也一拍脑袋:“对,话题扯远了,我们是在说他来着。” 云上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他?” “也没什么。”井嶂重耸耸肩,“他前世还是个道士的时候,就达到了三花聚顶,紫气东来的无为之境,我就灵机一动,把他安排穿越到了一个和尚身上。果不其然……” 他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赞赏地笑道:“这一世,他也修到了妙明真心的涅盘之境。” 一旁的温无祸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边上还有别人?” 井嶂重有些诧异的问道,在这光幕之中,除了云上,他没有看到还有别的人的存在。 云上道:“是有一些。” “一些啊……”如果是云上一个人就算了,但想着自己在被一群人围观,井嶂重开始嘬牙花。 温无祸再次追问道:“请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井嶂重想到自己正在被一群人围观,就有些烦躁,他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家乡有个传说,就想试试如果一个人能贯穿儒释道三教,会造出个什么样的存在来。” 温无祸和候无妄眼中乍然放亮,照他这么说,那么无聪应该还有一世,不过这一世是作为一个书生的身份来活。 而且应该是在这一世,会觉醒全部的记忆……所以那个老和尚也不算是真正的死亡了! 这个认识让他们心里都高兴了许多。 而一旁的尚可儿也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小心问道:“请问你来自中华吗?” 井嶂重乍然听见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加之她问的是这么一个问题,不免心生亲近感来,带着几分诧异和惊喜道: “哎呦,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老乡。” 第119章 到底是谁 尚可儿听到他这么一句话,看起来很是高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些人所交汇的复杂眼神。 得到了井嶂重的承认,尚可儿也很是惊喜:“你,你好,我叫尚可儿。真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遇到老乡。” 井嶂重下意识地就省略了那个“再”字,整个人难得正经几分,笑道:“尚可儿尚姑娘,你好。” 尚可儿在刚刚听见云亦可说过他的名字,弯着她那似月牙般的眼睛,也笑着回道: “井嶂重,你也好。” 云上在他们刚刚交谈的时候一直没开口打断他们,等他们说的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淡淡开口道: “聊完了吗?” “完了。”尚可儿听到他这么一说,心下一惊,马上就这样道。 而另外一边的井嶂重却是摇着头笑道:“我发现你很喜欢从我家乡里选人穿过来啊!” 云上也不否认,淡淡道:“那是因为它本身就够特殊。” 井嶂重又美美地吸了口烟,在吐出雪白的雾气后,才开口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云上像是没听明白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只道:“能到这个地位,你本身看到的就比别人多,就不用谈什么荣不荣幸的。” 井嶂重轻哼一声,道:“要我看,咱们就说到这里得了。”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他可不想和他再谈下去了,虽然猜不到他和姐姐的关系,但能让姐姐躲了他这么久,怕也不一般的纠缠。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闷闷的,很是难受。更加不想再和他在接着聊下去了,而且聊的自己还不怎么痛快。 云上还待要开口,却见井嶂重将那杆青铜烟杆轻轻往旁边一磕,整个画面就完全消失了。 他再掐诀试了试,已经不能再连接到那里了。很明显,井嶂重那边单方面切断了与这里的时空奇点的连系。 …………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云亦可赤脚踩在一片格外嫩绿的草叶上,捂住了脑袋,看起来很是痛苦。 她身后不远处就是那栋建筑哥特式的白色建筑,但她眼前回忆却有许多场景在不断交换放映,而其中许多画面都有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云亦可半蹲下身子,身边花草疯狂生长,很快就遮盖了她的身形。 那些花草相互交缠相错,很快就像结了一个巨大的“茧”般,把云亦可包裹在了里面。 “滴!检测到宿主回归进度已增长到百分之三十,请再接再厉。” 在云亦可的眼前,那些纷乱的记忆片段被一个小小的进度条压在下面,果不其然,她看见那条进度条往前移动了一小段。 虽然平时那条进度条也在慢慢地移动,但在她看见那个白衣男子之前也只由百分之二十三点七五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点四而已,实在是慢得可以。 但现在不过是见了那个白衣男子一面,连话都没怎么说,却给了她这样的触动。 云亦可心里的好奇心也渐渐忍不住升了起来。 那个白衣男子,他到底是谁? ………… 随着云上一甩白袖,孟小小一干人等眼前一花,却是一片亮堂,他们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地方。 孟小小看着眼前那个有些寒酸的小圆上写的“孟府”二字,却是伸手揉了揉眼睛。 刚刚在那处黑暗里待久了,乍这么一到阳光底下,眼睛还真是有点受不了了。 孟府外面突然站了个人,很快就有里面的侍卫出来查看情况,发现是孟小小,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恭谨道: “寺卿大人好。” “嗯。”孟小小轻轻应道,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 本就在那片混乱的回忆梦境中消耗了不少精神力,刚刚有云上在一旁她还不觉得,但现在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刚刚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就上来了。 她尽力稳住身形,才没有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 而她袖中的浮金的情况就更加不堪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在这一刻,和真正的纹身没什么区别。 她边上那人也发现了孟小小的异常,看她苍白毫无光泽的皮肤,赶忙扶着她,焦急喊道: “寺卿大人,你怎么了?大人,你怎么了?” 他的喊声很快就吸引了屋子里的人的注意,孟小小眼前一片模糊,却能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那半开的大门里走出。 他身影高大,在这一刻让人很是放心。 归海夙伸手从侍卫手里接过了孟小小,一伸手就把她整个人给横臂抱了起来,往里面走去。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感觉到怀中这人有多么瘦小脆弱,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似的。 他焦急地抱着孟小小进了府,而孟小小在他怀里,随着他快速的走动,本来还有一点颠簸,但在这个宽厚的怀抱里,她却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眼睛一闭,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沉沉睡去了。 ………… 也在这一刻,春晓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能看见,原本最近还算安分的那些黑雾再次蠢蠢欲动起来了。 无数亡灵大军从黑雾中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陈列在黑雾与现世的交界之处。死一般都寂静,却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给人一种压抑不安的感觉。 除此之外,那些黑雾开始翻涌,像是马上就要收拢范围,再次侵染这个世界。 这番明显的动作,把一边正打哈欠的看守士兵给吓了一跳,赶忙跑去向他的上级禀告。 很快,绑着八百里加急标志的士兵骑着骏马向外疾行,像箭一般射入远处。 很多接到消息的官员都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慌乱…… 始终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春晓再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世道,又要乱了。 满城风雨,却是风雨欲来。 一旁的枕夏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整个人便消失了,随之冬呓也很快消失,只剩春晓和拭秋二人还站在此处。 看到这一幕幕,拭秋也是哀叹出声来,但却只道:“快了,快了……” ………… “快了,快了……” 在这看不见任何光亮的地底世界,也有一个人这样喃喃道,最终却化为一声冷哼。 “苍,这次该我和你好好算算帐了。” “嘿!哥哥,我又可以来找你了……这次……嘿嘿嘿……” 粘稠的水声越来越大,但那些锁链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那柄半插于青铜棺椁上的长刀微微散发着光芒。 但不知何时,它那诡异的彼岸花形血槽却无声无息地爬上了暗红的血液,雪白的刀身上,那些血液的颜色格外醒目,却又像是装饰的花纹般,把那把长刀称得更加妖异美艳。 各种声音嘈杂中,隐隐只能听见一个女子的叹息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那片哗哗的水声里,微不可闻了。 ………… 而在另一处,“赵家二老爷”赵子维站在走廊里,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面容看上去依旧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欣喜。 但他掩在袖袍里的手却还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边的赵家家主赵子骖眼睛也也也透露着狂喜:“终于,终于,吾主的光辉要再次照耀这片被遗弃的大陆了。” 他边上的“赵子维”脸上也是带着激动,语音中带着几分感慨道: “是啊是啊,我们等这么一天等了多久了,终于走到这么一步了,快了,很快了……” 但他心里已经把云亦可和孟小小都给骂了个遍了,真主马上就要出来了,可他却在最后一被她们逼着站错了阵营。 他心里不禁盘算着,要怎么把孟小小给杀了灭口了,反正云亦可已经不在了,只要主没有看出来,那他背叛过的这么一件事就谁也不知道了,他也就当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随之,他心里却想到了那位君上,他可是和真主一个级别的存在,而他却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这个认知让君颜心里跟七月飞雪般苍凉。 没错,此人就是太平教三长老君颜了,在上一次黑潮来袭之后,大长老就没有再次藏下去了。 很快就从他手里接过了大部分权力,这让君颜总是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了。 不过他不用扮演大长老了,却还要接着扮演二长老也就是赵家二爷赵子维,不能让别人知道二长老已经身亡了。 他已经把二长老的事情都接手了过来,而二长老身死的消息也只有他们极为少数几个知道。 所以二长老的死就这么毫无波澜下去了,许多教徒对此一无所知。至于三长老,在他们心里,却一直都是个代号而已。 有没有这个人还两说。 ………… 在不远的一处高阁上,一个披散着白发的老者在他那幅已经画了一半的风景画了顿顿落了很长一笔。 对于水墨丹青来说,这幅画已经算是毁了了,但身为画的主人的游散野老却没心思注意这些了。 “简直是胡来!”他气得垂下的白胡乱颤,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气昏过去了。 但过了一会,他的神色却又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只是还在小声嘀咕道:“老头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仔细看,他的神色要比之前要拘谨的多,像是边上站了个大人物一般,让他心生忌惮。 他看着眼前翻涌的黑雾,那里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游散野老不由得小声劝道:“您准备什么时候出手,压制一下。”毕竟也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但后面那句话他还是没敢说出来,毕竟他活了这么久,也是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 也不知道游散野老身边那人说了什么话,游散野老连忙说道:“我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界灵,可没有那几位的能耐。” 他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平时也只是一个看客罢了,最多在后面推动推动,但真正出手还是比较困难的。” 而且如果真的到了要他也不得不出手的地步,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危险了。 只见那远处昏昏冥冥的那处,那黑影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往这里移动似的。 本就翻涌不平的黑雾之海运动的更加剧烈了,但它们还没怎么露出狰狞的面孔,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给拍了下去。 那个黑影本就巨大,但那只手却比它更为巨大。 一掌便把他拍入黑雾的深处了,那黑雾翻腾的更为剧烈,但那只巨手依旧屹然不动,死死地摁在那处。 巨手和那黑影僵持了一段时间,那些黑雾也渐渐平息了下去,随之,那只巨手的虚影也渐渐淡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道巨大的黑影,在巨手消失后也没有出现。 整个世界看起来又像之前那样安稳平静,而刚刚的黑雾的动作也只不过是个小曲折罢了。 但游散野老却不会真的这么认为,他长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安稳不了多久了。 刚刚那位君上和那黑雾之下的存在短暂的交手,虽然看似是那位君上把那黑雾之主给压制了。 但那黑雾之主也只不过是暂时的退却了而且,只不过是因为是为了积蓄力量,把这最后的禁锢给冲破,好发挥全部的实力罢了。 而那位君上也是马上就要离开的,阻止的了一时,却不能阻止一世。 到了那时,这个世界覆灭也只在黑雾之下的那位存在的一念间罢了。 他四处看了看,确认了那位君上已经离开了,这才摇了摇头道:“不行啊这样。” 但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界灵。 希望不要到他也不得不出手的那天吧! 他能看到黑雾那处有许多人松了口气,喜极而涕的也有不少,但这样的喜悦并不能感染他。 只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安宁长久不了。 他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看不到希望啊! 但那叹息声也很快就消散在风中了。 ………… 第120章 找到你了 ………… 春寒未歇,却是一年杏花春雨已至。 路边的杏花开得正烂漫,被细雨微微打湿,显得格外清新,不胜娇弱。 歇在路边小茶篷下已经聚了不少人,大都是些普通的农民,披着厚重的蓑衣。 人们把宽大的斗笠放在一旁,躲着那连绵春雨的滋润,也谈着些家常闲话。 但渐渐地,那些嘈杂的声音在细雨如春蚕啃食的沙沙声中渐渐消失。 顺着他们齐刷刷的眼神,可以看见隐隐约约有一抹青色出现,青色的衣诀在一片烟雨飞扬,显得极不合理,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飘然又梦幻。 随着那抹青色身影的走近,人们能确定她是应该个女子。 看上去个子高高瘦瘦,那个子对平常女子来说也算高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美。但放在她这样的女儿身上却也显得挺拔秀丽,称得她气质出尘。 她头上还戴着一顶奇怪的帷帽,斗笠格外宽大,最外边缘处挂了几道轻纱,再里面的帽檐边上则挂着一圈青铜小铃铛和白色细珠流苏,垂在那最里面那层青色曼妙的纱外面。 那铃铛声音并不大,但很是悦耳,叮叮当当的声音只在她快走到茶篷前才隐隐约约能听见。 这还是在所有人没有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 雨在这一刻大了起来,狂风呼啸中,把那些铃铛的响声给遮盖了起来,却吹起了她帷帽上挂着的轻纱。 轻纱微起,只露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下巴,但这已经够让大多数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的百姓们看呆了。 但这还远远没完,风一下子更大的起来,吹得她衣带当风,飘飘欲仙。 她伸出掩在衣袍下的玉手扶住帽檐,但同时那帷帽周边的纱也被吹得更高了。 她缓步走入茶篷,附近坐着的人们仰视着她,刚好可以看见那双带笑的桃花眼,边上一粒黑痣点缀,却显得那双眼睛更是美的分明。 这让许多人看得更加是眼神呆滞了。 她却对这些人的眼神完全不以为意,只是挑了个无人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却没有点茶,自己从袖子里拿出个小小瓷瓶,看着玉质冰骨的,极为华贵。 那原本招待客人的小二和这茶棚的主人也没说什么,他们虽然已经从那呆滞的状态恢复过来,但却完全不敢上前。 那茶棚的主人曾经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现在老了悠闲了在这里开了个小小的茶棚,倒也自在。 在他看来,这女子不管是看那通身气派还是刚刚掏出的那个小瓷瓶,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而和这种人物扯上关系,对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不然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他年纪也大了,也无心再去谋什么富贵,再说就这样贴上去,人家会不会领情还不一定呢! 无欲则刚,他也就歇了心思,把一边有些激动但却也踌躇不前的伙计叫到边上,防止他唐突贵人。 小伙子做事,毛毛躁躁的,又是个半大的毛头小子,他还是不怎么放心。 那女子坐在茶棚一角,伸出白皙的手握住那小瓷瓶,一时间,让人也分不清是那瓷瓶更白那是那手更美。 她也不摘下那个造型繁复的帷帽,撩起一角青纱,将那白瓷玉瓶放到红唇边,仰头便饮。 这动作看起来很是豪爽,本来和大家小姐要求的温婉不是很相符,但放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和谐。 那小瓷瓶看着小的很,但她却一直放在嘴边喝了一会,声如青玉相击般感叹了一声“痛快”,这才把那小瓷瓶给收了起来。 她这番动作刚做完,就见外面一骑划破重重雨幕,直直地到了这雨棚前,才在那黑色骏马的长嘶下堪堪停了下来。 倒是把许多坐在茶棚里的汉子给吓了一跳,倒是那女子,看着毫无动静,坐得四平八稳,格外平静。 那马上的那个男子披着厚厚的蓑衣,看起来身材精瘦,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不顾还在滴水的斗笠,直直地走到了那青衣女子身前,半跪了下去,他开口朗声道: “拜见庄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隔着那薄薄的青纱,可以看见那青衣女子也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一眼身前这男子,不以为意道: “亭瑀,你找我干嘛?” 那被唤作“亭瑀”的男子说道:“报庄主,有人闯庄,很是麻烦。” 能让他都说麻烦的事,那青衣女子自然知道定是十分棘手,问道:“哪方势力的?” 亭瑀摇头道:“不知。” 那青衣女子又问道:“几个人?” 亭瑀默然了一会,才犹豫着开口道:“……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那青衣女子眼中露出了一丝不耐烦,斥道: “你们自己解决,不能什么都靠我这个庄主,不然我养你们干什么?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和你们到底都在我这里学了些什么。” 亭瑀只能应道:“是。” 青衣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那还不快回去。” 亭瑀俯身行礼道:“属下告退。” 他说完便很快地起身离开,如来时那般急匆匆,去时动作也格外利落,一踩蹬便已翻身上马,不等别人看清楚,下一刻便已经骑着那匹黑马化作一道黑影离去。 那亭瑀离去没多久,这雨倒是略略小了一点,但总归还在下着。但那青衣女子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扶了扶那帷帽,向着外面的雨幕中离去。 那茶棚的老板往她坐过的地方看去。 她并没有在这里喝上一碗茶,按理来说也是不用给钱的,但他却发现那张小桌上留下了一把铜板。 比他的一碗茶钱多的多,但数额却并不大,让人不至于眼红。 那茶棚的老板看着,也只是乐呵呵地让伙计把那钱收了,别的再没说什么了。 ………… 那青衣女子漫步在一片杏花林中,由于刚刚的大风的缘故,地上一片残花混入泥水中,在别人看来不免有些苍凉。 但她只是路过,看了一眼边上的那块小碑。 “杏花村,这名字倒取的妙。” 那青衣女子赞道,但在她抬步走过那块石碑之时,却如穿过了一层薄膜,身边的环境也随之一变。 此时的她站在一片各色的小花之上,大片大片的颜色互相填补,这样看起来,却也好看。 她脚步不停,接着往前走去,那有一棵挂了许多嫩叶的树,树下坐了一个同样穿着青衣的男子。 看到他,那青衣女子有些嫌弃道:“井嶂重,你找我干嘛?” 她说着,把头上的那顶帷帽摘下,露出了清丽秀美的容颜。 井嶂重的目光在她脸上重重一顿,像是在回味感叹着什么一样,但却又很快挪开,他偏过头把视线投向一旁道: “都十年了,这么还没长?” “哼,我也郁闷着呢!” 云亦可刚说完这话,整个人便身形一缩,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女,只是那袭青衣也跟着缩小,并没有显出半分不合身来,一看就不似凡物。 看她是真生气了,井嶂重反倒笑着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你的原因。 是那混沌青莲培育的身体还未完全成熟,就这样被你提前用了,难免会有点后遗症。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的。” 原来自云亦可从那混沌青莲里出来后,有一段时间整个人身体便如抽条般长得飞快,但却在她十二三岁模样的时候不长了。 他们原先以为,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自然也就会有所变化。 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过去了,云亦可却没有再长半点,还是那幅十二三岁少女的样子。 不过在外面她可以用幻形术,把自己变成十八九岁的样子,但终归不是自己真正的样子,云亦可心里还是存在些不舒服的。 云亦可听到他这不如不说的话,只是“哼”了一声。 井嶂重也知道谈到这个,她是不开心了,干脆就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道: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就混成这样了,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完全由你那个昆仑山庄把控着。” “这不闲着嘛!”云亦可挑眉,显然是有些得意。 井嶂重调侃道:“我看你这接下来的阵仗,像是要把皇帝都给拉下马了。” 云亦可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摇了摇头:“我可没这心思,当皇帝可麻烦死了。” 井嶂重笑道:“那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一个庄,就不麻烦了?” 云亦可不以为意道:“真的什么事都要来麻烦我,那我还要那些下属干什么。” 井嶂重道:“那你当皇帝也不是这个理吗?” “那不一样,皇帝什么都要管,好歹下面那么多普通百姓呢,哪有一大堆修真者好打理。” 说到这,云亦可不满地看向他道:“我看你这样子,怎么这么想把我窜掇的去当皇帝呢?我可记得那皇室和你应该是有点关系的。” 井嶂重笑着摇摇手道:“这不是知道你不会去嘛,就是开个玩笑。” 心里却是暗道可惜,因为如果云亦可真的当了皇帝,那么也说明她会在这里停留很久的时间,而且说不定人就不走了。 但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不可能,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也就不是那个云亦可了。 洒脱如云,随遇而安。 井嶂重虽然这么想着,但嘴巴上却没停:“我看你也不是个闲不住的人啊。照你的性子,可巴不得可以闲着,吃了又睡,睡了又吃。” 云亦可下意识道:“那不就成猪了。” 井嶂重神情认真:“这可不是我说的。” 云亦可贝齿轻咬,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得不说,井嶂重刚刚说的还真的她的作风,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转口道:“你不在意我贸然用了昆仑的名号?” 井嶂重摆摆手道:“你做主就是了,我虽然是昆仑山人,但真正的昆仑山主却是你,想干什么就直接做。” 他这话就说的有讲究了,山人,只要是常住在那山里的,都可以这么自称。但山主却完完全全地说明了那昆仑山境的归属是谁了。 云亦可却不赞同地摇摇脑袋道:“我之前既然说过把昆仑给你了,自然就是你的了。” 她虽然还是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一些边边角角落落记忆却是想起了一些。但都算是碎片,很少有连续的。 就比如她和井嶂重刚刚说的事情,虽然记得还有些模糊,但却好在是想起来了。 托这十年的沉积,她的那条进度条也从百分之二十五点四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五,四舍五入再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也有一百了。 剩下的记忆看来除了有什么外界的刺激之外,也只能这样慢慢地想起来了。 井嶂重听到云亦可这么一说,却也只是笑了笑,云亦可知道,他决定的事,她也改变不了。 井嶂重和她又聊了几句,突然笑道:“外面有人再找你。” 云亦可也不客套:“那我先走了。” “好。” 看着云亦可离去的身影,井嶂重只是叹了口气,他从始至终也没有说他找云亦可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来了…… 井嶂重抓了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一头已经半长的头发给抓成了一团,相当烦躁。 ………… 云亦可已经恢复成了成年的样子,看着去而复返的亭瑀,低着头一言不发,叹了口气道:“还是刚刚的事?” 亭瑀微微点点头,这让云亦可无奈的同时,心中升起些许的疑惑。 她教出来的人她也是知道的,连他们都搞不定的人,看来是真的要她出马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道:“自己跟上。” 虽然是这么说,但在她迈出那一步时,整个空间便都发生了扭曲般,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里白墙黑瓦,伴山环水,正是昆仑山庄真正的总部。 在那里,许多穿着打扮各异的男女都如临大敌,远远地围着一个白影。 当他们看到云亦可时,都纷纷大喜,但还没等他们说话,却发现那个白衣男子又有了动静。 还没等他们阻拦,就发现他已经紧紧地抱住了自家庄主,看上去再无半点敌意。 他对云亦可道:“终于找到你了。” 第121章 亭中对饮 ………… 在场的所有人也被他的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下了一跳,就这样看着他和自家庄主抱在了一起。从这个姿势看起来,二人格外相熟。 有几人想起来他虽然是一下子突然冒出来的,但却说过: “我要找人,你们别耽误我时间。” 但身为庄中守护的众人自然不会让他这么个可疑人员就这样离开。 再加上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应当了,以至于对他们都有点漠视的感觉,这让他们这些走到哪都倍受人尊敬的昆仑山庄弟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但没想到这人看着柔柔弱弱,孤身一人,却是个硬茬子,全部的人一起出手,还都不能把他拿下,反而自家兄弟伤了不少。 不过也幸好他没有真正要伤人的心,所以到也没有死亡。 但现在看来,他要找的估计就是自家庄主了,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 他们表情各异,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几个一直暗地里爱慕着庄主的少年先是眼皮一跳,不忿还没出来,但又很快被黯然所代替。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管这个…… 但那边的云亦可在反应过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在了一个暖和的怀抱里,鼻翼端闻着的是一种好闻的味道。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却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午睡时在太阳下时被晒得暖洋洋的那种感觉。 让人很安心,也很舒服,还带着一种让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推开。 同时她也感觉一种陌生的感觉随着那股味道在她内心里弥漫开来,但还没等她怎么想明白,就听见系统突然“嘀,正在采取紧急备案。”的电子音,她自己整个人感觉一下子就恢复正常了。 她身形一缩,整个人便如游鱼般从他的怀抱里退出身子来,再往后退了一大步,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她眼中带着警惕问道:“你是谁?” 云上看着云亦可,透过那两层轻纱,她能看见她脸上对他的表情格外冷淡,和常人无异,不,甚至可以说还不如别人。 她现在的的反应让云上看起来眼中一丝苍凉闪过,让人看着都有些伤感。他有些苦涩地说道: “才过多久,你又把我给忘了。” 这个“又”字听得云亦可眼皮一跳,怎么听着感觉自己像个抛弃了人家的浪荡子呢? 果不其然,看着她周边那些下属,一些女性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谴责,这让她看着更加心里叫冤。 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云亦可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拍脑袋,终于想了起来: “哦,你是十年前我隔着那块光屏见过的那个不说话的白衣男子。” 但她虽然说想起来了,但脸上的神色也只是放缓了一些,却并没有和之前看到他一样受到触动的感觉。 像是个多年不见的好友,而其他,云上没有看出半分来,他心中苍凉更甚,不过却也心中暗自下了决心,就这样重新开始吧! 他虽然一下子想了很多,但从外面看他只是停顿了片刻,很快便接着说道:“十年,这样啊……我明白了。”看来两边世界的流速不一样,尤其是这边的。 明白什么啊?云亦可心里好奇着,但看他又不说话了,马上就道: “这我可不是故意忘的,毕竟十年没见,还只是十年前只见过一面的那种,我能想起来就不错了。” 她能把他想起来也是因为他属于容易给人给人留下的印象的那种,不管是他那张脸还是他太过飘远出尘的那股气质气质的原因。 再加上他对她的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她倒是一直还有印象,但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云上眼神很深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给看透了,无所遁形。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是:“都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大点,没有半分变化。” 这话在别人听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听在云亦可耳中,却让她顿时有了一种被踩了脚跳起来炸毛的猫的那种感觉,但她心里更是升起了一股极强的警惕感。 能一眼看透自己的幻形之术的,除了井嶂重,她还没遇到第二个,再加上井嶂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用了幻形之术的。 再说了,后面他有没有看出来还不一定呢!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恢复,自己的实力也只隐隐比井嶂重要低那么一线。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白衣男子却一眼看破了自己的伪装,这就相当不简单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云亦可面上却是一幅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样子,恨恨回道:“秘密。” 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和他极为亲昵的感觉,让人挑不出错来,反而觉得她很是可爱俏皮。 果然,云上也没有在接着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云亦可说完看了正围着自己和云上站了一圈的下属们,忽然有些尴尬,但脸上不显,问道: “刚刚你们说的那个闯庄之人就是他吗?” 亭瑀最先站出来道:“是,如果唐突了庄主的朋友,我们也可以道歉的。” 云上轻飘飘拒绝道:“不用。” “是不用,毕竟你们也是忠于职守。”云亦可对云上的这个态度很是满意,神色间也和缓了一些。 她对那些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下属随口道:“不过若是他来,你们搞不定倒也正常。” 对于她的这么一句话,倒是没有人反对,毕竟自家庄主的能力是他们有目共睹的,全加起来也不少她打的。 能和庄主做朋友的,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就比如之前经常来的那个模样也很俊俏的青衣男子,也给他们这样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 再说了,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刚刚也和那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交过手了。 不对,说是“交手”也是抬举自己罢了,毕竟人家全程没这么动手,看起来就和逗小老鼠似的风轻云淡,让他们全都拿他没有办法。 而且能在这庄子里待的,哪一个不是陪庄主一起打江山的老人了,一个个早就是人精了,自然看得出来自家庄主对那男子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抹慎重。 这样一来,更让他们对那个白衣男子又敬又畏。 就连云亦可邀那白衣男子进庄单独聊,他们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庄主夫君了。 云亦可可不知道云上刚刚那短短几句话,给自己的下属们造成了怎样的误会。 且说云亦可带着云上二人一前一后的缓步在昆仑山庄里穿行着,云上全程都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若是她注意到了的话,就能发现他和她之间一直是保持着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在别人看来,实在是近得过分,更加证实了庄主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关系不一般的传闻。 云上一直默默地看着周边的景致,前面的云亦可对此倒是挑着自己知道的侃侃而谈地和他介绍。 而云上也不觉得烦,一直就是一副用心聆听的样子,这让云亦可看着很是舒服,对云上的印象又高了一个档次。 眼前那处突然冒出了一大片粉色,云亦可仔细一看,那是一片开得正炙热的桃花小林,最中间还围了一桌小巧雅致的方亭。 “就在这停下,我们坐着聊吧。” 云上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云亦可这才发现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过于近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慌乱,连忙同意道: “我看这里景致也甚美,就这里也好。” 二人相对而坐,云亦可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把他带去宴客厅里聊的。 不过她看了看附近的景致,周边的白的粉的桃花层层叠叠,开得热烈,开得欢快,甚至还有几枝伸入这方小亭中。 的确像她刚刚说的那样,景致甚美,意境也很是不错,倒是一个赏景闲聊的好地方。 但她却也忘了,这里更像男女约会才会去的那种地方。幽静人少还带着些许的浪漫。 云上在坐下不久,便一扫袖,桌面上便已出现了一套茶具。 那小小的薄盏带着如冰般剔透的浅绿色,底纹则是用极细的淡金色纹路绘出一片繁花图案,很是雅致。 其中又有盖碗、紫砂壶、公道杯、茶盘、茶漏、茶宠、茶筒、茶针、茶夹、茶拨、茶则、茶漏、茶滤、茶笔、煮水器、闻香杯、品茗杯、茶叶罐等等物品,很是齐全。 从一出现就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小桌,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半分乱像,很是错落有致,井井有条。 虽然云亦可并不怎么饮茶,但看他这副要给她沏茶的架势,倒是让她很有几分兴趣。 摘下斗笠放在一旁,用手撑着脑袋看着他的动作。 云上也没有说什么暖场的话,只是开始了泡茶。烫壶,温杯,置茶,高冲这四个动作在他作来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让云亦可看着都不禁痴了几分。 云亦可问道:“你经常自己一个人泡茶品茗吗?” 云上正在刮沫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这样回答道:“嗯。无聊的时候,终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云亦可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就比如她现在搞了这么一个昆仑山庄。 她看着他开始低斟了,虽然她平时也没泡过茶,也没看别人泡过茶,自己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这是泡茶中的最后一步,做完这步就可以喝了。 果不其然,云上把那盏清茶放在了自己面前,云亦可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但却不由自主地把动作放轻放柔,总算看起来有了几分淑女范。 这茶喝下,云亦可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轻快了几分,最直观的就是那条进度条也往前移了一点,虽然才百分之零点一二的样子,但这已经足以使云亦可惊讶了。 她忙赞道:“好茶。” 云上听到她这声赞许,整个人面部看起来都柔和了几分,眼中更是有了几分笑意。 他也不顾自己也没喝,而是把刚刚斟出的第二杯也放到了云亦可的身前。 云亦可对此向来是来者不拒,尤其是这种对自己实力恢复有益的好东西。也不矜持,说了一声“多谢”便以把第二杯给饮了下去。 但这第二杯的效果明显没有第一杯的好,进度条前进的连第一杯的一半都没有,但这在云亦可的意料之内。 纵然如此,云亦可还是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茶叶,倒是滋味独特。” 云上看了她一眼道:“此茶为养魄,是我自己种的。” 听他话中有话,尤其是那直白的茶名,倒正好和自己的症状相对,这让她怀疑自己目前的转态他是知情的。 这茶也是特地为她而取出来的,不管怎么样,这份好意她还是心领了。云亦可开口道: “多谢!不瞒你说,这茶叶对我很有用处,我就舔着个脸问上这么一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茶叶可以割爱。” 云上放下唇边的茶盏,轻声道:“这茶要和这茶具一起搭配才能把效果发挥最大。” 云亦可听他这么一说,却是难得不好意思对他来上平常习惯的那句:“那你把那茶具也送给我吧!” 云上看她半响没回话,也不意外,只是笑道:“你想喝我后面会煮给你喝的。” 云亦可没想到云上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然也达到了她的目的,但这也表明自己要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这点倒是让她有些为难。 她没急着回答,云上也似不急着等她的回答,像是胸有成竹般,只是给云亦可和自己再各斟了一杯茶。 一盏茶过罢,他才开口向云亦可问道:“井嶂重那小子呢?怎么没跟在你边上?” 云亦可倒是第一次除了自己,听别人管井嶂重叫“小子”的,这倒是让他很是新鲜,同时这也透露着云上对井嶂重的态度。 第122章 是同类啊 那是一种不认为他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但也承认他的存在的态度,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放别人身上可能还有点做作,但偏生是他来说,却给云亦可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云亦可把这几点暗中记在心里,不过新鲜归新鲜,云亦可还是护短的,她直接就开口反对道: “别乱叫别人‘小子’,不礼貌。”云上听她这么一维护井嶂重,眉毛微皱,淡淡地“嗯”了一声,但在云亦可耳中怎么听怎么觉得敷衍。 经历了这么个小插曲,云亦可才接着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井嶂重啊,我没让他跟着,不然我在这里玩的倒是没意思了。” 云上也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云亦可虽然没有看到云上原本皱了的眉头在这一刻再次舒展了开来,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云亦可出现了幻觉,她好像感觉云上的心情好像在这一刻变好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想法,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她刚刚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好让人高兴的呢? 她发现,这个男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却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平时粗心的要死的人,为什么要格外关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子的心思。 云亦可想了想会,很快就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到了一边。 因为她身前有个人一直在用一种关切和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倒显得是她不对,怠慢了客人,让她习惯性走神都走的不好意思了。 云亦可清了清嗓子,在这时,她才如从旧箱底突然翻出了些什么,也终于想起了点什么,几乎是没怎么多想,脱口而出就问道: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虽然这个问题她之前就很想问,但没想到他还真会找到这昆仑世界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忘了问这个问题,但当她问出来之后,自己却也微微屏住呼吸,似是有些紧张。 但云上又沉默了下去,所幸这次并没有沉默多久,就很快开口了,他是这么说的: “我也不记得了。” 云亦可看着他诚挚还略带几分茫然的眼神,几乎是一下子就信了,无奈中却还带着几分找到了同道中人的开心,直接就拍了拍云上的肩膀道: “那我们倒是一样哦。” “是,我们是同类。所以我来找你也是想找到我的同类,同时看看能不能把给想起来的。” 云上说道,但眼中却闪过了几分狭促,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了勾。 “是啊!” 云亦可对云上的话没有多想,倒像是天生她就认可自己和他是同类般。而对于他的那些微表情,只是认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是找到了同类般的高兴罢了,他们五湖四海地聊了一通。 不过大多数都是云亦可在讲,而云上在默默听着,只是不时给点意见,让人有一种自己被受尊重的感觉,二人相谈甚欢。 至于一旁想看却又在犹豫的井嶂重,在那昆仑山庄外徘徊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看里面也没什么大战的样子,应该是和平相处着的。 只是在他又仔细想了想他们可能会说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最终他还是重重一甩袖,转身离去了。 小爷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而那边的云亦可和云上的交谈也没有多久,便被一个穿着绿衣短衫的女子给打断了。 “庄主,外面……出了点事。” 云亦可听着有些无奈道:“怎么又出事了。” 她知道她指的“外面”就是指昆仑山庄在外部其他分部的地方,既然会报到这里,还是专门报到自己面前,也只是事情完全兜不住了。 云亦可虽然都知道,但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心烦了,她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 近来没了那股子建势力的劲,也是已经把权力都交的差不多了,已经在开始当甩手掌柜了,但没想到却这么剪不断,理还乱,还是得她来管。 虽然她已经不是很想接着管下去了,但就这样放弃自己却也有点不放心,好歹这个势力也是自己一手壮大的,也的确有几分感情。 云亦可叹了口气道:“哪的问题?” 那短衫的绿衣女子听到她这么一问,像是松了口气般,马上就答应道:“有鸣城。”像是怕晚了云亦可就不答应了一般。 云亦可摆摆手道:“知道了。” 云上却在一旁给她递上了一杯温热的新茶,茶水盛在朱红的玛瑙小杯中,泛着点点紫光,却又是另外一套茶具和新的茶水了。 他淡淡道:“这茶有平心静气的作用。” 云亦可接了过来道:“谢了。” 云上温声道:“反正我初来乍到的,对这里也不熟,你竟然要去,就带着我一起去,也正好看看这里,还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他这一番话说得云亦可动心极了,完全没想到让客人跟着自己出去办事有些失礼,毫不客套道:“好啊!”反正就是多个打手的事。 二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而一旁看着的那绿衫少女更是相信了庄中刚刚的那些消息。 光看这庄主毫不见外的态度,他们昆仑山庄看来是真的要迎来一个庄主夫君了。 嗯,可以和林姨讨论讨论什么时候去看看那些喜烛喜糖红布什么的了,还有那新人的礼袍也要专门请人来做。 毕竟自家庄主一向一想一个注意,万一哪天突然一拍脑门决定成亲了,庄里也好有个准备。 也是他们这些庄里的人给庄主一个惊喜了。 ………… 由于是说好了要沿途看看风景,所以云亦可和云上并没有直接传送到目的地,而是云上坐在了云亦可的一柄小扇法器上。 这小扇着实不凡,虽然速度很快,但外面的风一丝一缕都没有影响到里面,而且外面的景致也在他们看来,却移动的并不快,像是自带放缓时间流逝的功能似的。 所以云亦可和云上一路上就和观光旅游差不多,很是悠闲,哪有半分着急赶路的样子。 云上问道:“为什么要叫‘有鸣城’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云亦可笑道:“那是因为那有鸣城里有许多树,几乎家家户户院前院后都要种上那么几颗,而路边更是百年古树成群,和其他地方很是不一样。” 云上心里微动:“你很喜欢那个地方?” 云亦可眨眨眼冲他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是挺喜欢这种树多人还多的地方。” 云上把这些记下,但嘴上却还在追问道:“那你刚刚还没说为什么要叫‘有鸣城’。” 云亦可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却也让人知道她这是做做样子,并不是真的对云上不满。她道: “还不是你刚刚打断我,才没说到那里的吗?” 云上向她告饶地报了报拳,云亦可这才缓缓开口道:“刚刚我不是说那城里树多吗?树一多,那蝉也很多,到了夏天蝉声一片,就叫了这么个名字,所以还有鸣城还有个别名叫‘夏鸣城’。” “原来‘有鸣城’中的‘鸣’字是指蝉鸣啊,看来这取名字的人一定很有意思。”云上略略点头,如是说道。 云亦可也赞同道:“是挺有意思的,可惜有鸣城怎么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人早就过世了,再有意思你也见不到了。” 云上配合道:“这样啊……” 他们聊着,那被一片绿色所包围的一座小城在他们视线里出现。 云上问道:“那就是有鸣城了吧?” “是,这里是有鸣城,”云亦可眼着于眼前那座郁郁青青,满城烟柳的小城,心情大好,忍不住补充道: “这有鸣城是我昆仑山庄在外面的第一个分部。” 云上听后也仔细看了一眼道:“为什么是这里?” 云亦可笑着,也不隐瞒:“自然是我当时出来玩,就是在这座小城里,也正是在这座小城里,才有了昆仑山庄这个组织。” 云上听罢也语气和悦道:“那这里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云亦可嘿嘿一笑:“那当然。” 云亦可和云上二人并没有在城门处停下,而是直接驾驭着那小扇法器往城里飞去,一路上所有人都对他们二人的存在毫无所知,他们也就一路无阻地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前。 店门紧闭,外面还挂了个“歇业”的牌子。云亦可看了看,伸手再那店门上轻敲几下,三长两短,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店门随之“吱呀”一声半开,露出里面昏暗的店内陈设,那一具具长方形的木棺依次摆放,令人看着无端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云上这才明白,这应该是一座棺材铺,怪不得没什么人过来这里。 云亦可毫不犹豫,率先进了店门,云上也静跟其后。 店铺里边上立了一些人,不言不语不动,配着这些排列着的棺材,乍一看和闹尸现场没什么区别。 但云亦可和云上却不是会会被这些给吓到的人,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他们从半空中现出身形来,观察着那几个站着的人。 最容易引人瞩目的是个穿着朱红短衫的女子,面容姣好。但云上却发现和之前在昆仑山庄里的那个绿衣短衫的那个女子长得十分相似,约摸应该是姐妹。 而那些那些等在一旁的人这时才发现云亦可和云上的存在,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他们却并不怎么惊讶,像是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那朱红色短衫的女子先率先打破沉静,往前走了一步,到了云亦可的眼前,恭谨道:“庄主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却掩盖不住一股急躁之意,倒是和之前那绿衣短衫女子说得很相符,这件事的确是有些麻烦了。 云亦可压下,心中思绪干脆道:“染朱,就不要搞这些虚礼了,直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染朱看上去却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云亦可看她这反应,有些不悦地拉长嗓音问道: “怎么,还是什么难言之隐了?” 染朱马上就摇头道:“可不敢隐瞒庄主。” 云亦可低低的笑了一声,道:“那你可以组织一下语言了。” 孰料染朱还特意看了一眼云上,她的意思云亦可自然知道,云亦可随意摆摆手道: “他是来帮忙的,你若是不说,倒显得我们不尊重客人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染朱应道:“是,庄主里面请。” 就这样站在大门口聊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并不怕什么隔墙有耳的事情,但还是“嗯”了一声。 她和云上在染朱的带领下都往这棺材铺的内室走去,而那些人纷纷散开,站到了店中各处,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染朱把云亦可带到了内室,还想要摸什么东西去往密室时,却被云亦可一个手势给止住了动作。 云亦可道:“不用那么麻烦了。”话毕随手布置了一个隔绝气息和声音的禁制,染朱看到她这番举动,也是放下心来了。 云亦可再次问道:“到了这里,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吗?” 染朱这才在她的催促下犹豫着开口:“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这城里多树,庄主也是知道的。” 云亦可有些疑惑道:“和这里的树又有什么关系?” 染朱答道:“最近我们才发现,这里的树好像都成精了。” 云亦可问道:“树成精了,数量很多吗?” 染朱语气沉重道:“报庄主,全有鸣城的树都有了意识,但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还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才成精的。” 云亦可听到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神色也沉重了些许。要知道,动物有资质成妖的万中无一,而本是就没什么意志的植物又比动物难的多。 如果是一棵两棵就算了,但这小小的有鸣城的树全部都成精了,这就不是什么一般的现象了。 但云亦可却道:“那这些我可不信你们不能处理,不然这么多年我就白培养你们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非得让我来这里。” 第123章 千年柳妖 染朱道:“不瞒庄主,这群树妖里出现了一个千年树妖王,实力实在深不可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叫您来的。” “千年树妖王……”云亦可靠坐在小塌边上的小桌上,手指轻敲桌面,发出一阵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云亦可白了他们一眼道:“的确是不好对付,但你们就不能用别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吗?非要打打杀杀的。” 染朱苦涩道:“关键是没法沟通啊!” 云亦可心下一转:“那千年妖王发疯了还是神志不清了?” 染朱摇头道:“都不是,情况有些特殊。” 云亦可咂砸舌道:“不会是‘情’之一字吧?”如果真的是的话她不介意在这里多待一会,当然,不只是存着看戏的心思。 云亦可却没注意到,坐在她另外一边的云上听到她这么一问,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帘微垂。 长长的睫毛打下浓重的阴影,在这本就昏暗的房间里,更是看不清他的面色。 染朱微微点头道:“这就和我刚刚说的那个难言之隐有关了。” “哈,还真是。等等,让我猜下。”云亦可饶有兴趣道,不过她补充地问了一句,“对了,事情并不紧急对吧?!” 染朱说道:“目前还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云亦可满足地喟叹的口气,这就意味着她的时间还是挺充足富裕的,“接下来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除非我问了,你才能具体补充。” 染朱已经明白了云亦可的用意了,有些无奈道:“是。” 而一旁的云上也知道,云亦可这样纯粹就是玩心大发而已,不然像她那样怕麻烦的性子,让染朱直接把来龙去脉给讲了,岂不是更快? 她可能真的是无聊久了。 云亦可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路才道:“你刚刚没有反对,又说是‘难言之隐’,那是不是和你认识的人有关。” 染朱道:“是。” 云亦可看她反应,又笑道:“那是不是我们庄里的人呢?” 染朱道:“是。” 云亦可站起身来,围着染朱走了两圈,也是在思考的样子,她突然问道:“是不是林狸犯的烂桃花?” 染朱苦笑一声,却是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不是。” “咦!”云亦可看起来很是惊讶,“就林狸那臭小子左拥右抱、浪迹花丛的作风,怎么可能改了性,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当然,也可能是他追不上人家。” 云亦可突然幸灾乐祸道:“那么就是有人在他之前捷足先登了。” “是。” 听着云亦可对那林狸的评价,染朱也是笑了笑,那声“是”也不知道是同意之前的那个评价,还是对云亦可后面推断表示认可。 亦或者,二者都有。 云亦可摸了摸下巴,眼中兴趣更盛,这点挑战性,才有意思嘛!她问道:“那这件事还是和林狸脱不了关系对吧!” 染朱答道:“是。” 云亦可突然问道:“那这有鸣城的满城的树精是不是和那千年妖王有关。” 染朱道:“是。” 云亦可眼神微凝道:“那这些树精都是她报复的准备吗?” 染朱摇了摇头道:“不是。” “那她是有刻意危害城中百姓的行为吗?” “不是。” 云亦可听到这却是略微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迁怒,看来这千年树妖品行还不算坏。” “那千年树妖王有做出让你们为难或者感到极大威胁的事吗?” 染朱深吸了口气:“是。” 云亦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猜的差不多了,不过具体细节还要我去看看才知道。” 云亦可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转头对云上道:“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云上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客随主便,都行。” “庄主?”染朱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云亦可只是向她摆摆手道: “我们就是出去转转,不用多管,反正有事就通过传音玉箓联系我就好了。至于这千年树妖王,你先管着,反正有我坐镇呢。” 染朱道:“是。” ………… 云亦可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处凭街处的栏杆上,一袭青衣飘扬,很是惹眼。但因为她腰间明晃晃地挂着一块花了红白参半的彼岸花纹的漆黑令牌,却没有敢上前打扰她。 云上就坐在她一旁的小桌前,桌子上摆了几道美味佳肴,但他的筷子放在白瓷筷枕上,没有动过半分。 云亦可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云上却摇头道:“都不好吃。” 云亦可道:“我看还好了,这家的厨艺在有鸣城里的确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的确还不能称之为最顶级的了。” 云上道:“你想吃我下次做给你吃就好了。” 云亦可马上就赞同道:“好啊好啊!”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有个人天天跟在我边上做菜来着,他做的菜那叫一个好吃。不过,可惜了。” 她摇了摇头,云上问道:“他怎么了?” 云亦可叹息道:“反正具体的原因我好像忘了,反正后来我想吃点好吃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话说的一笔带过,但却很难让人去想那人回来的下场如何了,云上带点歉意道:“抱歉。” 云亦可摆摆手,道:“没什么好抱歉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掏出小瓷瓶来往嘴中倒酒,云上也只是看着,并未阻止。 等她放下那小瓷瓶时,云上看着云亦可腰间的那令牌,眼神深沉,他问道:“你们这令牌的图案是有什么讲究吗?” 云亦可倒是没什么在意,直接就讲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讲究,主要是按颜色来区分的,这彼岸花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最低等级的是灰色,其次是绿色,再往上就是黄色和橙色紫色了,而像亭瑀、染碧和染朱他们这些真正的管理者,拿的是黑色的令牌。” 云上听她这么一说,好奇道:“那你的呢?” 云亦可有些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块金色的,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我倒是想自己和他们一样都用黑的,不过到手却是一个黑的一个金色的。” 而她不想太过招摇,又不想有什么人来找麻烦,所以只戴了那个黑色的令牌。不得不说,这令牌在这有鸣城还是相当有作用的。 云上道:“这样也好,证明你没看错人。” “嗯。”云亦可轻轻应道,“他们都很不错的,虽然各有各的缺点,但人无完人。做圣人不够,但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却够了。” 云上听到这,眼角也带了一点弧度道:“还挺维护的。” 云亦可:“哼哼!” 云上又问道:“那这令牌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图案?” 云亦可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配着的令牌,眼神莫名地看着上面的图案,随口道:“可能是看久了习惯了,我之前有有把这样图案的刀。” 她抬头浅笑,阳光洒下,衬得刚刚她眼底一片澄澈:“当时也就随便画了一个,还真没想到他们还真的用了这个。” 云上道:“他们也是有心了。那你之前那把刀为什么会有这个一个图案呢?” 云亦可道:“之前啊!天生的吧,毕竟刀灵就是那样的嘛。” 看云上“嗯”了一声,并没有追问下去,云亦可微微松了口气,再问下去她可真的答不上来了。 毕竟她现在的记忆还是混乱的,刚刚的那些回答也是自己沿着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下面传来,虽然能感觉她在尽力压制,但却完全瞒不过云亦可和云上的感知。 云亦可大概评估了一下,这股力量和井嶂重当然是没得比的,比那什么碧霄宫宫主弱了一大截,但却和她是在同一个境界的了。 虽然她气息的波动很是不稳定,还应该是刚刚突破的样子。但就凭那份境界,在整个修仙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更别说放在这普通人为大多数人的凡界里了。 云亦可眼神紧紧地盯着底下那个绿衣女子道:“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那千年树妖王了。” 云上看的却比云亦可更细一些:“嗯,看这品种,应该是柳树。” 正在被他们同时注意讨论的那个千年树妖,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袭翠绿的衣裙随着她的行走而微漾着。 她腰间有柳条缠绕,还有一些带着嫩叶的柳条垂下,随着她的裙摆而左右摇晃。 除了这些,云亦可透过她的伪装可以“看”到,她有着一头浅绿色的头发,深棕的眼睛,最最和常人有异的地方在于她有着一双立起的尖尖的耳朵。 这让她看起来像个无害纯洁美丽的小精灵。 只是她微低着头,看上去心情很是低落,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了,顺着人流缓慢前进。 而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一袭粉衣看起来很是骚包的青年,他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但和云亦可的不同。 云亦可的眼睛就是那种十分标志的桃花眼,平时沉淀着笑意,也只是让人觉得很好看,眼睛很大而已。但他的那双则要更加上挑狭窄些,显得分外妩媚妖娆。 云上下意识咳嗽了一声,问道:“他就是林狸?” “对喽!”云亦可往嘴里塞了块刚刚摸出了蜜饯,仔细观察着二人,“刚刚转了那么久,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她微停顿了半刻,眼睛眯起,笑得很灿烂:“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云上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明白了些什么,问道:“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云亦可笑得神秘莫测:“是有一些,不过还要先观察一下情况。”观察完了情况再干什么就不一定了。 只见云亦可直接就从这二楼栏杆处一翻身,整个人就已经到了楼下的大街上,引起惊呼声一片。 云上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云亦可的身边。云亦可正抬头准备叫他下来,却发现人已经下来了,也只是笑笑,摸了摸鼻子。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不顾大街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眼光,二人直接就顺着大街和人流接着走了下去。 “不过去吗?”云上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询问。 云亦可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早。” “不过刚刚我们那么大动静,他们两个既然还是看都没看我一眼,尤其是林狸,我可是没有半点伪装,看见自家庄主大人既然连一个招呼都没有过来打,真是没良心啊!” 云亦可说着摇头幅度更大,一脸谴责。但仔细看她眼神,却知她只是开了个玩笑,无伤大雅。 云上也看了一眼那边,的确没有半分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但又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他问道: “那林狸是妖,怎么回事?” 云亦可挑眉看着他道:“不错,他是妖。” 她凑过来轻笑道:“那你猜猜他是什么妖喽!” 云上却没有往后退那一步,二人的距离顿时有些近,云上淡淡道:“我看他应该是只狐狸吧!” 或许是云亦可自己也觉得距离太近了,看他一脸坦然,自己倒有些讪讪的了,摸摸鼻子随口答道: “的确是只狐狸,我之前在山里捡到的。” 云上却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但语气不变,问道:“你捡到的?能具体说说吗?” 云亦可没怎么在意道:“前几年在昆仑山境附近里的树林子里捡到,所以叫林狸嘛!因为受了伤的原因,跟了我一段时间。 后来没想到突然化形了,一个大男人还缠得慌,刚好那个时候昆仑山庄刚起步,用人的地方多,就把他扔有鸣城打工了。” 云上神色微凝,他可是知道,对于狐狸精来说,缠着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而且若是没化形,一只可爱又好看的小狐狸,也可以想象受到了云亦可怎样的喜爱,才会让他跟了一段时间。 第124章 圣树有灵 虽然后来这只小狐狸浪迹花丛去了,但也可以认为是他为情所伤。 云上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暴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最近他这种感到莫名暴躁情况也的确比以前多太多了。 他的确是有些异常了,但这种异常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云上还没想明白,就被云亦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一拽,顿时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青纱飘摇,自己也并未反抗,顺着她那股拉力躲入了小巷中。 云亦可还在拖着他快速移动,两边的屋子快速消失,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云亦可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回神了?” 云上:“嗯。” 云亦可啧啧有声道:“刚刚在想什么呢?” 云上不知道为什么不大想告诉她,语气不咸不淡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了个呆。” “原来如此。”云亦可虽然这么道,但信不信却就不知道了,但她也并未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到了时机自己就说出来了。别人多问无益,反倒让人为难。 四下无人,云亦可干脆拽着云上上了屋顶,屋顶上视野开阔,可见城中处处绿冠如盖。如果这些树同时暴乱的话,会给城中造成的损害几乎是不可计量的。 但最令云上注意的是,在这有鸣城中,一颗巨大的柳树长在了最中心处的城主府后。 它是全有鸣城最高的存在,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城主府。在外面隔着层层屋宇建筑可能还对它的存在并不直观,但如今到了屋檐之上便觉得有些壮观了。 青嫩的柳条和百姓们绑上去的祈福红条混在一起,随风飘扬,好看极了,一时极为动人。 云亦可和云上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到了那棵古柳前,云亦可看着它感叹着向云上介绍道: “这是有鸣城百姓们公认的圣树,也有千年的历史了。” 这是一片以它为中心的小广场,人流往来川流不息,很是热闹,但更多的都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或相伴而来,或独自前来,一股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边还有一些小摊,受人群的影响,生意非常好,而且不乏有摆了红色丝带的小摊,远远看上去,红红的一片。 其中离他们最近的那位小摊的老板热情招呼道:“这位公子和那位小姐一看就男才女貌,天生一对,要不要来一根祈愿红带向圣树祈愿,让它来见证你们的感情?” 云亦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释然了。在这里既然有这么多男女一起前来,相必也是个求姻缘的好去处。而自己又和云上站在一起,别人会误会了也正常。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正是她这种不拒绝不反对的态度更让那小摊老板坚定了他们两个是情侣的看法。他笑呵呵推销道: “两位一看就十分登对,我们这里的圣树很灵验的,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小情侣都过来求姻缘,求树神娘娘做个见证的。” 云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反驳那句“情侣”,只是上前问道:“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 像刚刚“我们”“你们”这样的介绍,完全就是认为他们两个对这古柳的历史不了解才会说出来的。 小摊老板没先急着回答,反问了一句:“那二位是当地人吗?” 云亦可也往前走了一步,笑道:“不是,不过我也曾经在这有鸣城待过一段时间的。” 小摊老板的眼神忌讳地在她腰间的腰牌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他道:“那怪不得我就说怎么看姑娘你有些眼熟呢?” 他这话纯粹就是在奉承云亦可,因为云亦可头上还戴着那顶帷帽,轻纱覆盖下,只能依稀看见她的五官。 云亦可也知道这点,只是笑笑,指着云上问道:“那他呢,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摊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姑娘我可和你说,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这有鸣城长大的。 这城里的人我大多数都熟,像这位公子长得这般出众的人,我怎么地也会有印象。但我对这位公子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还不能说明公子是外地人吗?” 云上听了他这么一番话,也道:“原来如此。” 云亦可在一旁笑道:“老板,你既然知道我们二人对这里都不怎么熟,那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关于这棵圣树的故事啊?” 那小摊老板听得她这么一说,当时就答应道:“自然可以,姑娘你问别人可能都知道的不如我知道多。我这故事啊,可是祖辈传下来的。我也是听我爷爷说了,才知道的。你们看那碑……” 云上和云亦可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了那棵古柳,柳树边角处立了一方汉白玉的碑,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填字。 看得出来,这碑应该经常有人维护,所以纵使碑体已经被刻划下岁月的痕迹,但这上面的字体却殷红如新。 云上看着最上面二字问道:“舞絮,是指这棵柳树的名字吗?” 一棵树居然还有名字,而且一听就像是女子的名字,这倒是新鲜。 那小摊老板笑道:“自然是的,这棵可是圣树,圣树有灵,有灵了,自然就会想给自己取个名字,以证明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云亦可轻轻点了下头道:“是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应该叫封正。只要给刚成形的妖灵取上名字,就等于为他们封正了,同时也是像这方天地证明了他的存在。” 小摊老板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懂这些。” 云亦可笑道:“老板你接着讲就好。” 小摊老板也点点头道:“我们这里有一个传统,就是在每家填了新丁就要为他们在家里附近栽下一棵树,又叫本命树。” 云亦可对于他突然谈起了城中的传统没什么异议,反倒笑道:“我想,有鸣城现在有这么多树和它的这个传统脱不了关系。” “是这个理。”小摊老板也道,或许是被云亦可这么一打岔,他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了下去: “反正城里有钱或者家里地方大的,一般会挑种喜欢的树种在自己家里。而那些穷苦人家,就会在城郊的林子那边种上一棵杉木。” “杉木异成材,往往二十年就长得差不多了。等种树人死了,往往他的后辈或朋友都会把树砍了打顶棺材。” “人随木入土,这一人一树,一生一世的渊源就这样过了。” 云亦可轻叹道:“这习俗挺不错的。” 小摊老板再次摆摆手道:“也就是人穷的,没办法。有的富裕的人家就会把那棵树给留下,像我娘虽然去了,但她的那棵本命梨树我就没舍得砍。” 他笑道:“到现在每年还会给我长梨子,我每每看着,就像我还在我边上看着我似的。” 说到这这话就偏的有些远了,云上咳嗽了一声道:“我们讲的是这棵古柳的事情。”不是你母亲的故事。 小摊老板马上就弓腰称不是道:“我这个人啊,聊着聊着就跑话题了,见谅,见谅!” 云亦可忙道:“这没什么。”毕竟刚刚就是她在边上听到津津有味看着他跑题的。 小摊老板就接着讲解道:其实就是因为这棵圣树这才习俗才真正传开来,人人效仿,成了有鸣城特有的文化习俗。” 云亦可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板你刚刚和我们讲起来这个。” 小摊老板呵呵笑了两声,就正式开始了故事的讲述:“故事也没那么复杂,就是一千年前,有城主府有位小公子降生了。” “他的父母为他种下了棵柳树,也就是本命树,并给那位小公子取名为柳,姑且我们就称呼他为‘柳公子’吧!” “柳公子很快就成了整个有鸣城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远近闻名。而有一天,他从书堂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子。” 云亦可极感兴趣地问道:“是那位舞絮姑娘吗?” “是了。”小摊老板点点头,“那个时候男女大防还不像现在这么严重。” “小公子被那绿衣姑娘的美貌所吸引,那天上前和她交谈,但二人却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那绿衣姑娘性格温婉单纯,但对于他的话题却总能接到点子上,二人分明才刚刚相遇,但却又像早已相识多年。” “最后,柳公子问那绿衣女子姓名,那女子才告诉他自己叫做舞絮,二人相约以后再见。” 云亦可问道:“那他们之后见面了吗?” “自然是见了的,不然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小摊老板捋了捋胡须,这架势的确有点说书先生的范了。 他接着开口絮絮讲道:“那家柳公子发现,自己每次都能在路上遇到那位舞絮姑娘,二人之见面机会一多,本就对那位舞絮心有好感的柳公子直接就把持不住了,向舞絮告了白。” “舞絮一开始还是十分惊讶,没有接受,但架不住柳公子接二连三的表白,所以还是同意了。” “那舞絮分明自己也是有意的。”云亦可在一旁笑道,“不然为什么要天天在路上等他。” 小摊老板笑着向云亦可拱手道:“姑娘说的极是,这男女二人之间,就这么回事,不然为什么柳公子找谁不好,偏偏找上了这舞絮姑娘聊天。城主府的公子,可不缺人巴结。” “接着讲吧。”这话却是云上开口的,他听了他们二人刚刚的对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奇怪。 云亦可问道:“怎么了?” 云上摇摇头,就是不打算说了意思了。云亦可看他这样子,也就没有多问, 小摊老板也不敢多问,直接就开口接着讲道: “柳公子带着舞絮姑娘到了当时的城主面前,向他求亲。而城主看他二人如此登对,且感情十分之好,这才勉强同意了。” “但城主并没有相信舞絮姑娘说的父母双亲全无的话,而是私下里调查了一下,却发现什么也查不到,关于这个人,几乎是一片空白,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云亦可心道: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查不到。 查到了才不正常,毕竟按年龄来算,舞絮其实和那柳公子同年龄,放在妖怪里也是一等一的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年纪这么小就能开灵且化成人形,但像舞絮能这么快就化形的树灵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只能代表她天赋其高,气运极佳。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才只是一个刚刚化形的柳妖罢了,在人类社会和突然冒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虽然在封建乱世里,来路不明的人十分常见,但这却更不让人安心。 “那城主察到这些,觉得不对,但他又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还是当着全城人的面同意的,顿时后悔不迭,但因为面子问题,他也只是把柳公子拉过来说了些话,但柳公子还是决定要娶那位姑娘。” “最终,柳公子和她成亲了。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相敬如宾,这也打消了城主的一部分顾虑。 柳公子文能写诗,武能退敌,很快就成了城主选定的继承者,有鸣城未来的主人。” “等等!”云亦可打断他道,这时云亦可终于听出了些不对劲来,“这城主和未来的城主不应该是由朝廷任命的吗?他一个小小的城主,怎么能自己做决定呢?” 小摊老板摇了摇头道:“那是姑娘你有所不知,当时的社会可和现在的世道不一样。那就是一个乱世,朝廷早已被推翻,几路豪杰并起,战火连天。” “而这城主,其实也就是割据一方的小势力霸主了,只是平时固守一地,并不怎么对外扩张,但在有鸣城这样的地盘自然是说一不二。谁继承城主之位自然是他说了算的。” 云亦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一般在历史中,这样的角色最后都投靠了几方大势力,成为了别人的手下。 这样的选择不得不说,很没野心,但至少维护了一方百姓的安宁。 第125章 必然偶遇 这样的选择倒是让她不怎么排斥,云亦可轻声问道:“那接下来呢?虽然才子佳人已经圆满大结局了,但应该还有后续吧!” 小摊老板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后面自然还有故事。” “那柳公子后来在父亲去世后继任了城主的职位,并在当时的乱世里守护着一方百姓。” “后来小公子站死在沙场上,正是那次朝代更替的最后时期,身为城主夫人舞絮向当时的新皇投了归降书。” 听到这个故事走向,云亦可眉头轻皱,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那小摊老板摇了摇头叹道:“那皇帝瞧中了城主夫人的美貌,欲纳其为妃。” 云亦可问道:“那她同意了吗?” “没。”小摊老板语气更加沉重,“舞絮拼死不从,但那皇帝却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在纳妃的最后一天,舞絮却施展禁术,一路突破回了有鸣城,并在这处自裁殉情了。” 云亦可听到这里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对于舞絮那时刚刚化形的小妖,自身法力本来就不强,本身就不比一般的人类强什么,不然也不会看着夫君死在沙场而没有办法了。 而这“禁术”一施展,自然是无论有没有跑出来,都活不了的。 小摊老板的讲述还在继续:“她死后,她身后的那株柳树也仿佛枯死了一般,一瞬间掉落下所以的叶子,路过的老道讲解下,人们这才知道这舞絮居然是只化形的柳妖。” “新皇受她的品行所感动,也特封这棵柳树为圣树,还给那舞絮立了祠堂。” “还有这有鸣城中的百姓也十分感激他们夫妇二人对这座城的守护,才让有鸣城没有像别的城市一般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常来此处祭拜他们。” “虽然这里原先的柳树按照她的遗言打了柳木棺,装了那柳公子的尸体一起下葬,二人也算是生同衾死同椁了。” “这里就留下了一个树桩和一块朝廷留下的汉白玉石碑,但还是有很多人前来逢年过节地过来祭拜。慢慢地,他们发现这处很是灵验的,尤其是姻缘之上,更是相当灵验。” “人们纷纷说是城主和城主夫人显灵,还在守护着大家,于是就有更多人来祭拜它。日子一久,人们却发现这柳树树桩边上再次抽枝发芽了,这更加证明了这圣树的神奇。” “而给新生儿种下一棵本命树这样的习俗也是从那时就开始模仿的,一直流传到现在。” 云亦可听完他的话,赶紧往那古柳巨大的树躯那里看去,果然在最中间地方发现了一段被砍伐过的树桩。 而她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那处平时被层层垂下的柳枝也掩盖,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云亦可谢过小摊的老板,和云上各买了一根祈愿红符,他们手上握着红丝绸的鲜亮长带子,走到了那棵古柳前。 云亦可朝云上挤眉弄眼道:“你想求姻缘?” 云上淡淡道:“或许,你呢?” 云亦可笑道:“我当然是要求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的了。” 云上冷不妨听见这么句话,却只觉得很是耳熟,他好像记得云亦可之前好像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好像是她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带着云亦可到了一处繁花似锦的南诏小寨里开了一家杏林。 当时有几个男孩子动不动就跑过来,对云亦可很是殷勤,表白的也很多,当时他也很是暴躁来着,但云亦可纷纷拒绝了。 他私下里问过云亦可,她是这么跟他振振有词的:“我才不想要嫁人呢,一个人过着挺好的,男人就是负担,还要照顾他,帮他洗衣做饭,自己还不能出去玩,要天天待在家里,麻烦死了,远没有自己一个人过得痛快。 还要生孩子,痛死了,而且小孩子那么恐怖且脆弱的存在,我才不想要。” 当时她一袭白色纱裙迎光而立,对他笑道:“我就这样陪师尊一辈子好了。” 云上还记得自己当时对她浅笑着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都是些小孩子胡闹的话。” 好像当时的云亦可还想他争辩什么,反正后来没过几天,他就又带着云亦可换了个地方历练了。 此时的云上想到了这回事,马上就问道:“为什么?” 云亦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多潇洒,多了别人,还是我不喜欢的人,那就是负担。我不想勉强我去迁就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直言道:“而且我不觉得有人能配得上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挠了挠后脑勺笑道:“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但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云上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渐浓:“他们的确配不上你。” 他能感觉的到,不管她是自己的徒弟还是现在的昆仑山庄庄主,除了对他的态度,自己却是一点都没变。 这样的发现让他很是感慨,却又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连云亦可也察觉到了云上的心情变化,不过她以为是云上想起来他喜欢的姑娘了,拿着这样一条祈愿红带,会想到这个也并不奇怪。 她倒是对被他爱慕的那位姑娘很是羡慕和好奇,也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 云亦可把那丝带没写任何字体,只是把她挑了根高的柳枝给挂了起来,云上也不知道是懒还是别的意思,把他的的那根红带子和她的挂在了同一根柳枝上。 云亦可倒是很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却被一层蒙蒙的灵光给阻挡,他竟然在这上面设了禁制。 “真小气。”云亦可不满道,云上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看他这一副守口如瓶的样子,云亦可不由得泄了气,也就不再去想那红条子上的内容了。 转而对云上道:“刚刚那下小摊老板说的故事有一点我是不信的,肯定是那老道是个修真界的大人物,暗中压迫了那皇帝,所以他才给舞絮立祠给封号的。” 云上道:“你看得倒透彻。” 云亦可冷笑一声道:“像他们这种皇家最要面子,皇帝强抢死者的妻子,本就不光彩,反倒把人给逼死了,绝对是桩丑闻。” “既然是丑闻,那就势必会想好好瞒着。而下圣旨给立祠和封号这么大张旗鼓自打自脸的事情,不可能是自己主动的。” “那就只能是那故事中唯一出现过的老道下的手了。” 云上问道:“那老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云亦可把手背了过去,“就是顺嘴一提,不过我还是怀疑舞絮能这么早开灵化形和这老道是有关系的。” “不过这老道于我们眼前的事情,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云亦可指的是眼前千年柳妖王的事情,云上也道:“这柳树借助别人的信仰之力由死转生,估计在生死大道上也是有所感悟的。 而且她通过香火修炼,身上不沾余孽,比普通的妖物要难对付多了。” 云亦可却摇头道:“我们不一定要硬拼的啦,现在柳树里的那人是不是舞絮还另说。” 云上却是马上懂了云亦可的意思:“你是说这柳树可能诞生了新的意识。” 云亦可点头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香火的供奉一方面能加快她修炼的方法,使她不受天灾天劫,但另一方面却也容易使她迷失,成为她信徒中想象中的那个柳神娘娘的形象。” 所以一些人喜欢广收信徒,吸纳香火,还有一些人却是用别的方法修炼,香火之道,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要么成为信徒的神灵,要么成信徒的傀儡。 云上却在这时轻声提醒道:“她来了。” 云亦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之前在大街上的那个绿衣女子和她身边跟着的林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顺着一部分人流到了这里。 她还是一脸茫然呆滞的样子,像是失了魂魄。 “如何?”却是云亦可向云上问道。 云上看了那绿衣女子几眼,判断道:“这只是一个躯壳,准确来说只是一个投影罢了。” 云亦可喃喃道:“投影啊……” 云上看了她一眼道:“这柳树主要的意识不在这绿衣女子身上,同样也不在我们眼前这棵柳树身上,而是分布于这有鸣城中的每一棵树上。” “那就怪不得染朱会说这有鸣城的树都成精了,感情都是同一只妖。” 云亦可感叹道,不过很快她就怀疑道:“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上道:“你不是都猜的差不多了吗?” 云亦可翻了个白眼道:“虽然我都捋的差不多了,但做人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云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那林狸你不打算救吗?” 云亦可哼哼一声道:“先就这样吧,反正他也少不了肉,就当是惩罚他吧,太花心了。” 云上道:“随你。” 他们看着那道绿色的身影随着人流走到了那古柳前,但又很快随着人流离开了此处,去往别的地方。 云亦可转身,打了个哈欠道:“你也来了。” 一身红衣短衫的染朱马上就躬身行礼道:“拜见庄主。” 云亦可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也是看到了那个绿衣女子追踪而来的?” 染朱道:“是。” 云亦可提点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在这里这么久了,这有鸣城要出问题就早出了,不会等到现在。” 染朱道:“可城中树木的异常我们是可以看到的。” 云亦可不以为意道:“城中的那些异常,你们就当做没看见吧,她这是要进阶了,毕竟都是千年的树妖了,又有香火之力支撑着,能走到这一步很正常。” 这千年古柳在这里已经长了不知道多久了,它的树根估计早就蔓延到了这有鸣城中的每一处了。 染朱虽然不是很能明白它要走到那一步,但自家庄主都吩咐下来了,她也只能道:“是。” 云亦可和云上又在有鸣城逛了逛,看上去和普通的游人无异。夜幕将近,他们找了家客栈歇着,也是昆仑山庄的产业。 店家贴心地端上一壶温酒,云亦可给自己倒了一杯,问道:“你要不要来喝一杯?” 云上想了想道:“也好。” 他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饮入口中,酒水入喉,他赞道:“好酒,醇厚甘冽,入喉却有股苦涩传来,苦涩过后,却又有一股酒香缠绕于喉间,久久不散……这酒有什么名字?” 云亦可道:“此酒名为柔绪,最是缠绵悱恻,写尽女子对情爱二字的柔肠百转,心绪难宁,是这有鸣城的特产,我每次过来都会喝上这么几杯。” 说到这里,云亦可有些意外,“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喜欢喝酒的,没想到还挺熟练的,是个老酒客。” 云上淡淡道:“我虽然平时不怎么喜欢饮酒,但自己却酿了不少。” 云亦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你什么时候带点过来,给我尝尝。” 云上摇头可惜道:“我酿的酒大多都埋在别处,这个世界我也是第一次来,并没有提前酿好。” “那你没有没随身带着酿好的酒?”云亦可不甘心道。 云上道:“带是带了一瓶,但不是现在喝的,意境不符。” 听他这么一说,云亦可也不好在勉强了,毕竟酒和环境也是有极大的关联的,什么样的地方喝什么样的酒,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品味那酒中滋味。 月弦高挂人将歇,却是客已至。 云亦可看着门口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绿色身影,向云上问道:“这次她的意识是在这具身体里的吧!” 云上道:“是,客人已来,不妨进来喝上一杯。” 云亦可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在她快进阶之时,对平时的环境便会格外警惕。 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冒出了两个不知是敌是友,且深不可测的人,饶是谁也放不下心。 之前在酒楼外和古柳前的两次相遇,既是偶遇,也是必然。 第126章 古柳蝉鸣 那绿色的身影缓缓步入房间内,她轻提下摆,坐在了矮凳上,这时她的眼睛才有了部分神彩。 云亦可率先开口道:“我们两个只是路过,别的不管。” 那绿衣女子低头浅笑道:“那就多谢了二位的成全了。” 他们明明从来没有认识过,却在这时两方瞬间达成了一致,不得不说,他们之间的还是挺有默契的。 云亦可好奇地问道:“那我现在是该叫你舞絮姑娘,还是叫别的名字?” 绿衣女子婉言道:“还是叫我舞絮就好。” 云亦可点头道:“我明白了。”眼前这个就是舞絮,不是什么别的新生的意识。 不过这倒是有意思了,传说中舞絮和那位柳公子何等的恩爱,但看她这样子,却又没有半分悲哀。不过也可能是时间的原因吧,毕竟那位柳公子已经死去千年了。 再长再浓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的稀释冲淡。这倒是让云亦可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悲凉来。 舞絮在一旁道:“姑娘知道了我的名字,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云亦可想了想,却笑道:“我叫菡萏。” 舞絮马上就道:“原来是昆仑庄主到了,真是失敬。” 云亦可却对云上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不请自来,你也用不着客气。” 一旁的云上默然,菡萏,这应该是云亦可现在用的化名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亦可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但看舞絮能一口气说出昆仑庄主这个身份,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那应该就是昆仑庄主对外使用的名字的。 他倒是不知道这回事,所幸之前没有当着别的人的面叫出她的名字,也没有露馅。 舞絮与云亦可对饮几杯,就再次转身离开了,她们两个一起全程没有再说任何话,但却又一切都在酒中了。 云亦可从客栈打开的雕花竹窗往外看去,一轮明月高挂,清冷的月光照在了路上不多的行人身上,也照在了缓步离开的那个绿色倩影。 云亦可再次轻叹,云上在一旁轻声说道:“各人有各命。” 云亦可也道:“其实啊,看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云上对这句话极有体验,对她说道:“看的多了,但也不要就此看淡,总有些是不一样的。” 云亦可也笑道:“我知道,历史的本质就是在重复,但每次都总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二人相对而酌,相谈甚欢,不觉外面的夜色渐渐淡去,又是一天晨曦将至。 云亦可兴致未褪,突然很想出去转转,去哪里都好,但风景一定要好,兴致来了,她马上就开口道: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云上问道:“去昆仑?” 云亦可在意外之外却是十分意动,马上就答应道:“好啊,昆仑我熟,那里有很多地方的景也只有那里能看到,走不?” 云上道:“荣幸之至。” 灯花渐落,外面原本漆黑天色早已微亮,朦朦夜色未褪,一白一青二道身影在街上相伴而行。 却是相携着要离开这处被绿荫覆盖的有鸣城,城门附近的那座棺材铺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但里面没有人出来,像是风吹开似的。 云亦可往那处瞅了一眼,笑着往那里挥了挥手,没有说什么。 天色未亮,城门还没到要开的时辰,但这完全难不倒云亦可和云上二人。 那打着哈欠守着夜班的城门守卫仿佛没有看见云亦可和云上二人一般,他们的身影在这一刻像是透明虚无了起来。 阻路栏和紧闭地城门被他们以一种如履平地的姿态走过。当云亦可的身影出现在朱红色的城门另一侧时,云亦可突然停住了脚步。 “差点忘了。”云亦可一拍脑门失笑道。 云上问道:“忘了什么?” 云亦可笑道:“还有只小狐狸呢,要是我不出手,或是舞絮主动放了他,不然他就只能陪她游街不知道多久了。” 或许是想到那个画面,云亦可眼睛弯的弧度更加大了,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她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放那林狸一马。 她如是说道:“好歹也是我的属下,也不能光看着他受苦。” 云上道:“他怎么被抓去的?” 云亦可对着城中遥遥一指道:“调戏不成,反惹怒了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呗!” 说到这,她笑道:“当街调戏美丽的女子,他也不是没有做过。” 与此同时,在城北偏远处一棵榆树下,一个长得有些妖艳妩媚的男子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一只和他对视的沾着污泥脏兮兮的大胖猪。 它鼻子动了动,冲着那男子拱了拱,林狸这才发现自己站在猪棚里,闻着这让人难以接受的气味,林狸嗷的一嗓子一下子就从猪棚里跳了出去。 不料他那一嗓子把这屋子的主人也给吵醒了。 “老头子,快去拿扫把,有人偷猪啊!” “我不是,我没有。”林狸马上就辩解道,但看着周边接二连三亮起的灯火,他还是走了。 城门外的云亦可:“哈哈哈!” 云上摇了摇头,看着她有些无可奈何,却也带着自己也没发现的宠溺。 ………… 云亦可再来这有鸣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接着染朱和染碧二姐妹联合发过来的紧急情报,她就知道那舞絮应该是要渡劫了。 虽然这次来并没有看到井嶂重,但她也没有联想到井嶂重在躲着自己这回事上。 事实上云亦可拿着这情报,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有鸣城走上怎这么一遭。 当她和云上到了有鸣城时,却发现明明正值仲夏,却落了满城的叶子。 云亦可的精神力扫过全城,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了那个强大的生命气息了,随之代替的是一个弱小的多的生命存在。 云亦可想到,莫不是渡劫失败了?但很快她自己又否认了这个想法,按她之前来看,以舞絮的状态,渡劫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 但到现在眼前的情况,只能说明出现了什么别的情况了。 她和云上到那古柳前,却发现那柳树比之前看起来要萎靡很多,枝叶也惨败了不少。 几片红色的祈愿红带还在树上挂着,却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盛状,看上去很是凄惨,但总归还是有着生命波动的。 云亦可和云上在那树前却发现了一个男子,轻抚着树干,他身上带着一股让他们能感知到的沧桑气息,这为他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添加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 “柳公子?”云亦可无声对云上问道。 云亦可点了点头,也向她对口型道:“应该是。” 云亦可摇了摇头,没想到她还是走了这一步。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舞絮用自己的躯干给柳公子打了一具柳木棺,虽说在当时可能只是无心之举,但同时更为眼前这柳公子的死而复生留下了伏笔。 在大量香火的供奉下,舞絮得以枯木逢春,但这估计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原先的柳木棺为媒介,一直滋养维持着柳公子的尸身不腐,魂魄不散。 云亦可就说,就凭她才修炼十几年就可以开灵化形的天赋,怎么在有香火供奉这一大助力下反而还要千年之后才能破天劫。 现在想来,应该是用了太多在这柳公子的尸身上,还有积蓄力量为了复活这一刻。 复活一个人哪有那么简单,但她自己就是枯木逢春,由生到死,再由死转生走了这么一遭,对生死大道破有感悟。 再加上那柳公子的身体和魂魄一直保持良好,再加上她突破之时大量的生命力灌输这下,这才能把柳公子身上的死气驱散,使他复活罢了。 但这有什么有呢?云亦可感叹道,真是个傻女人。 她在那一刻把所有可以用来突破的力量用来救了别人,而她面对天劫就只能用自己积蓄的力量了。 在天劫过后却没有足够的能量用来突破和疗伤,这只能使她突破失败,而失败的下场就是修为跌落。 而在她的天劫到来的那一刻,那么大的动静一定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失败后重伤,境界跌落,能在群狼恶虎中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云亦可轻叹,舞絮不是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却还是在那一晚拒绝了自己和云上的护道。 这或许也有她并不信任自己二人的原因,但更多体现了她一往无前的决心。她自己也是没打算活下来的吧! 但现在这个样子,她应该一时半会很难再化形,而那柳公子纵然是活过来了,但他的寿命什么的却没有改变,还只是普通的凡人一个。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等她,可纵使他愿意等,却能不能等到她再次化形的那一天却还是个未知数。 舞絮拼了命,就是为了换取这么个结果吗?他们还是不能相拥相依相偎共老,云亦可不明白,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她看来,舞絮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给了她的爱人续了几十年的寿命而已。 而且那柳公子再睁眼,却已经是千年的时光流逝,对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孑然一身,对着这已经不能交谈的妻子,他又该是多么的孤寂。 而且云亦可还记得,那柳公子死前,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的真身是柳树这回事的。 他再次活过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这样的场景,又真的是舞絮想换取的吗? 云亦可在那处站了会,正要离去,却被柳公子发现了身形,叫住了她。 “这位姑娘请留步。”他躬身行礼道。 云亦可回眸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了?” 这次她并没有戴上帷帽,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色的纱裙,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清丽动人。 但那柳公子没有半分动容,只是说道: “只是看姑娘有些眼熟,如今看来,却是我认错了。抱歉,毕竟……” 说到后面,苦笑几声,但云亦可却能理解,她想了想,决定了,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地笑着问道: “公子你说见过我,是不是千年前的事了?” 柳公子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下来,却很快又转变成了不可思议和一丝狂喜: “姑娘你当真……来自千年之前?” 看他话说的语无伦次,甚是没个章程,云亦可却是笑道:“虽然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见过你了,不过相逢即是缘,那我也赠你份机缘,成人之美好了。” 她伸出芊芊素手往那棵古柳上遥遥一指,却是百草疯长,万花齐放,很快就把那棵巨大的柳树装点的更加美丽。 那棵古柳也随之晃了一晃,却是部分枝叶伤口已经消失不见,被许多新生的柳枝给遮掩,再看不见了。 这柳树已经也扫之前的颓势,又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色,很是喜人。 虽然目前舞絮还没有出来,但已经肉眼可见的情况好转了,那柳公子虽然还不能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也是躬身行礼,口上道: “多谢姑娘。”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他再度抬头之时,却见那双白衣男女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吧!柳公子想到,但也并未多过追究。不管那姑娘是真的活了千年,还是她知道这件事,就已经代表了她是个奇人了。 一声蝉鸣响彻,翠绿的柳枝轻抚过他的脸庞,也打断了他的思绪。柳公子回过神来,却是转身看着那棵柳树,其中只有无尽的温柔。 ………… 云上问道:“你真的在千年前见过他吗?” 云亦可随口道:“或许吧,千年前我还真在这里待过,却好像没来过这有鸣城。不过也不管那么多了,帮都帮了。” 云上道:“那他说的见过可能只是见过一个和你有些像的人。” 云亦可道:“知道啦,反正我也只是寻个由头罢了,反正我想帮,也就帮了。” 云上想了想,也不去多过计较,他们这样的人,总要找些事情干的,不然他之前也不会收那么多仆人了。 除了方便办事,也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干。 第127章 晓梦迷蝶 ………… “我不同意!” 归海夙一拍桌案道,那双狭长的眸子几欲喷火,却又被他的主人竭力压制着,眼中似有无数暗流在翻涌。 他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了……孟小小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却还能开始走神,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还记得,那次她抓一个逃犯,那次特别凶险,反正那个逃犯手上挟持着纳兰家的嫡小姐,也是归海夙的表妹。 反正最后她用自己和那逃犯交换了人质,而归海夙那次也不知道是刚好路过还是特地来救人的,反正最后她还没怎么开始反控制那逃犯,归海夙就出现了。 反正事情完结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看见她很久都没什么好脸色,一度让别人都以为她被放弃了,又引起了一阵倒灶台的狗屁破事。 孟小小从那时就知道了,归海夙生气绝不是那种自己闷着不显的那种。 他生气就是明明白白的让你知道他不痛快了,就是因为你的某件事情不痛快了,但不会告诉你具体是因为什么生气了。 你必须自己去猜,去补救,换而言之,就是要去哄。不然,他不痛快了也一点会让你更不好过。 这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他给你机会去挽救,从这种角度上看,他还是有点小孩子脾气的。 而当他当完全对你做的事情无感漠视了,那在他眼中,你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他看来,用不着和死人烦气什么。 但很抱歉,她这次并不打算妥协。 孟小小嘴唇微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对着归海夙的愤怒,归海夙看她这副样子,更加来气,再次强调道: “我不同意,你不准去!” 孟小小微微偏过头去,不去看他:“圣旨已经发下来了,这次我非去不可。” 归海夙完全不信:“老头子怎么可能同意你去那种地方?” 孟小小道:“我说服他了。” 归海夙一个起身,就要离开:“我马上让他把这圣旨给收回去。” 但他却没能离开,他那紫袍的一角被人从身后拽住,不让他走,有声音毫无波澜地从他身后传来: “朝令夕改,你把皇家威严当成什么了?” 归海夙道:“我才不管什么皇家威严,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孟小小道:“这是我的选择,就算没有这封圣旨我也是要去的。” 他们都知道,这圣旨只不过是拿给他看的而已,但孟小小却没想到,归海夙的反应会这么大。 孟小小的话让归海夙清醒了一些,是啊!他们之间的矛盾完全不是那封圣旨,这件事完全是孟小小自己打定了主意。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在孟小小身上。 归海夙转头认真的看着她道:“我还是不同意你去,风险太大了。”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牺牲的,那些普通的士兵可以去面对危险,我自然也可以。” 孟小小也看着他的眼睛道:“归海夙,我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你也是知道的。” 归海夙也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可你明知道这一去就是送死。” 孟小小道:“不一定,如果我不去,那些士兵才是送死。我去了,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归海夙却怒道:“你也知道希望渺茫,那你还要去?!” 孟小小不看他:“自然要去,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以其坐在这里,等着被温水煮青蛙,还不如放手一搏,好歹我也努力过。” 归海夙道:“明明还没到最后一刻的。” 孟小小:“我不可能坐以待毙地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归海夙呵道:“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吗?”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你想想!” 孟小小微低着头,没有事话。她这沉默的态度无疑更加激怒了归海夙,他伸手捏起孟小小的下颚,二人的视线相对。 孟小小道:“我还是决定要去。” 却是归海夙率先挪开了眼神,他轻轻地送开手,顽固道:“我还是不同意。” 不待孟小小还要说些什么,他猛的一甩袖向门外走去,同时高声道: “今有大理寺寺卿孟小小伪造圣旨,罪大恶极,本殿下念在他之前功劳,饶他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他给我打入天牢。” 孟小小盯着门口那个背光的背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也怒声道:“归海夙!” 归海夙头也不回,姿态威严毋容置疑道:“押入天牢!” 探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苦笑着对孟小小一伸手,道:“孟大人,请不要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为难,请吧!” 归海夙的意思孟小小怎么可能不明白,什么伪造圣旨,他们都知道这旨意真的不能再真了。 只是归海夙要找个理由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让她暂时离开不了这里。而和他辩解,却是没有任何用的。 他决定了的事,自然容不着她来改变,比如门口已经站了一队穿着蓝衣紫纹的太子影卫。 孟小小自然不想去那天牢待着浪费时间,除非她有能说服他的理由。但如果她真的能说服他,自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一步。 想到这,孟小小冷哼一声,却是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这天牢,去就去,她还能怕了他不成。 孟小小从归海夙身边走过,也不看他一眼,就这样在外面一队太子影卫的小心看护下,往那天牢去了。 纵是如此,但她却没有戴上枷锁和手铐,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去天牢,倒像是带着一队护卫去郊游般。 看着孟小小瘦弱坚定的背影在他视野里消失,归海夙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再次回到了那屋子里。 桌案上那盏茶还冒着热气,但不过短短片刻,它的主人却不会再回来喝这杯茶了。 归海夙看着这一些空荡荡的屋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 却说在临渊皇宫处的天牢里,平时看守天牢的狱卒有些惶恐地站在了狭窄的通道中,以一种夹道欢迎的姿态迎着那个从以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走进来的男子。 马上就有人上前殷勤地招呼道:“寺卿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孟小小看了他一眼道:“这次是伪造圣旨。” 那人应该是狱卒的小头目,闻言也不惊恐,从孟小小的话中听出了她的一些烦躁,马上就道: “那话不多说,上次您在这里住的那个房子还留着,不过您要多等一下,毕竟有段日子没进来了,我们要收拾打扫一下。” 孟小小道:“也不用太过忙活,我这次不会待很久。” 那小头目半点不生分:“那就依您说了算。”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这种人是知道的,该布置的还是少不了,万一这孟大人只是客套了一下呢? 孟小小却并未多想,那些太子影卫在和赶来的官员做好了交接工作之后,就离开了,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正的离开了呢? 毕竟他们到底有没有留在这里监视她,孟小小也是看不出来的。浮金倒是可以通过精神力来搜寻,可她却也并不打算去劳烦浮金。 她应该积蓄力量去干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在黑雾之灾过去后,那原本被镇压的大魔的封印进一步破碎。在云上用了封印处的能量来找人之后,那封印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已经好几年过去了,孟小小都能猜到那大魔肯定已经突破封印了,但它却不知道是不是存了玩票性质,只是一味地集结亡灵大军对这方开始进攻杀戮,却并没有一口气覆灭这个世界。 但这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罢了,又或是以另外一个缓慢的方式来收割他们的生命。 毕竟那些亡灵大军无穷无尽,但他们这方的人数却是有限的。而且死了就是死了,他们之中普通人居多,可没有什么转机重生的机会。 而且在这些士兵看来,他们只是在打侵犯他们国家的来自地狱的亡灵大军,他们可不知道这个世界即将面临末日,不知道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他们也不敢把这些告诉那些普通的平民与士兵,这样容易引起百姓们的恐慌,反倒更容易生出乱子来。 孟小小在众狱卒的拥簇下走进了一间屋子,在众多牢房的对比下,它几乎都不能称之为牢房。 它其实也不算很豪华,但却极为干净,这在天牢这中大环境下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它里面的摆设不多,仅仅是一桌,二椅,一橱,一塌罢了。 但橱柜里放了各种孤本书籍和话本子,床上放的是则是价格千金的云锦蚕被。 从各处来说,既不显得铺张,却又细节满满,安排地也很是贴心合理,让人无处指摘。 有狱卒恭谨道:“孟大人,没事我们就先退下了。” 孟小小摆摆手道:“退下吧。” 屋子里的人都离开了,除了被“关押”在此处的孟小小,孟小小轻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她从边上的架子上取出了一本书,坐到了那方红木桌上,开始看起书来了。 看上去极为沉得住气。 孟小小其实也就当这次来天牢就是来度假休息的了。反正吃喝上没有短了她的,她也不用忙活那些杂七杂八的公文,倒是比在外面更自在一些,看上去原本苍白的皮肤都养的比平时有光泽了一些。 但这样的好日子也没延续太长,这日“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极为沉稳,和平时的狱卒轻浮的脚步上相比极为不同。 孟小小脸色如常,里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门外站了个有些清秀英气的少年,穿着一身铠甲,向孟小小俯身行礼道: “拜见大人。” 孟小小看了他一眼道:“是上次纳兰家的那小子,纳兰渝是吧?” 纳兰渝被叫破了身份,却反倒有些羞涩和惊喜,他语无伦次道:“你还记得我,那可真是开心,不,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我真是太高兴了。” 孟小小道:“废话少说,你现在帮我更衣吧!” 纳兰渝答道:“是。” 语罢又从身后拿出了一套铠甲,比一般的款式略小一号,却正是孟小小的尺码。 孟小小在纳兰渝的帮助下很快就穿好了那套明光铠。铠甲上身,孟小小平时看上去的那丝文弱很快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冷峻,这样气质的转换,让纳兰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孟小小都出门了他才从匆匆忙忙地跟了过去。 说来也怪,偌大一个天牢外部,却没有遇到任何狱卒,孟小小和纳兰渝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牢。 外面的门口树荫底下停着两匹黑色的骏马,在昏暗的夜色中并不明显,而当孟小小和另一人来到跟前后齐齐打了个响鼻,似是喜悦。 孟小小摸了摸那匹马油光水亮的皮毛,把它牵了出来,二人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二人轻骑简行,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他们就驾驭着快马,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纳兰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城门的士兵很快就认出了那令牌代表着什么。 看守城门的指挥官马上就喊道:“快城开门!” 城门开得很快,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骑着马匹的孟小小和纳兰渝二人并未停留,骑着马匹冲出了城门,在城门再次降下的轰隆隆声中,他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处并不算茂密的树林,月光稀稀落落地透过层林照到了地面上,但地面却有比它更亮的光源了。 当孟小小到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片火把,那些或明或暗的火把照在举着他们的人脸上,使得他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有些晦暗不明。 当他们看到孟小小的到来时,毫无动静齐齐跪下,如一片黑色褪去的潮水。 这一幕安静的像一场默剧,却比一般的默剧更让人心神摇曳。 第128章 岂曰无衣 纳兰渝站在孟小小身后一步,也打起一个火把来,光影变换下,他眼皮微阖,没有说话。 孟小小朗声道:“能到这来的各位,你们都是好儿郎。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就不问你们后不后悔了。” 孟小小看着他们的眼神坚定:“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只能一往无前,不能退缩回头,你们能做到吗?” “能!” “这一仗很难,我们的敌人无穷无尽,不知疲倦。你们可能一个人都不能活着回来,包括我。但你们身后是你们的家中老小,父母亲友。你们不能退,也没得退,你们知道吗?” “知道!” “你们大多数都算是我隐阁的人了,不是的也和我隐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是我隐阁最后的家底,你们平时的训练都是为了这一刻。” 孟小小说到这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中也有比我年龄还小的年轻人,但这一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没得选。” 她道:“我们生逢乱世,当力缆狂澜。” 孟小小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朗声道:“我或许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但我能保证你们每个人的牺牲都将有意义。我或许不能把你们每个人都带回家乡,但我会尽量保住你们的家乡。” 他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齐声道:“是!” 孟小小拔剑直指前方:“其他的话不多说,我本身就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出发!” 全军抱拳道:“必胜!” 他们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去,铠甲与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是他们发出的唯一声响,让人容易联系到那些倾巢而出的虫蚁。 但这只纪律森严的大军在走出林子里时,却齐齐停住了。 拦住这只整齐划一的大军不是另外一直军队,也不是什么猛兽魔物,只是一个骑着白马的紫衣男子罢了。 但他腰间的龙纹黑玉佩和手上握着的那柄绘着河清海晏的剑鞘无不昭示着这人的身份。 传说临渊太子归海夙平时极为低调,但像他这样赤裸裸地把那证明身份的物件挂上身,却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但一定是有他的目的,比如现在让这支军队为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军队没有人开口质疑他的行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位出了名的不作为但却有着不可代替作用的太子殿下。 他有着一双极为好看的丹凤眼,却狠狠地往下压着,在这清冷的月光下衬得格外冷峻凌厉,无端间显得有些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军队前方的异动很快就被孟小小发现了,她骑着马越过重重士兵,到了军队前方,与那拦路的紫衣男子两两相对。 孟小小面无表情道:“殿下,你不该来的。” 归海夙却笑道:“可我来了,你又当如何,孟大人?” “孟大人”这个称呼有很多人叫过孟小小,但从归海夙的嘴里冒出来却是那么的陌生,仿佛自己与他的距离也一下子被拉远了,现在只是进行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对话。 孟小小握着缰绳的手无声的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她面上却永远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孟小小道: “现在军队奉旨要出征,请太子殿下可否行个方便,给战士们让一下道。” 但令孟小小没想到的是归海夙很轻松的就答应了:“好啊!” 说着,那匹白马踏着轻快的步子往一旁走去,但也无形中拉进了他与孟小小之间的距离。 孟小小虽然不知道他罐子里又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欣慰于他的让步,下令道:“继续前行。” “是!” 军队再次前行,但归海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那匹白马,到了孟小小的跟前来。 他伸手揽过缰绳,牵着那载着孟小小的黑马就往一个方向走去,那黑马也和他也十分熟悉的样子,没有半分反抗,就这样温顺地被牵着迈着小碎步往那个方向走去,但它的主人却不是那么配合。 “放手。”孟小小冷呵道。 归海夙果断拒绝道:“不!”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嘴边微带一丝笑容,比之前暴怒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他这样却更让孟小小心中浮起不安感来,仿佛眼前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撕下他伪装的面具。 “放手!” 孟小小再次重复了一遍,同时用马鞭鞭柄处去打他牵着缰绳的手,她本意是想让他送手,却没想到被他用另外一只手给握住了。 归海夙整个人如顺杆子往上爬一样,手拽着她的马鞭,身子却灵活地跃到了马背上,整个人从身后环住孟小小。 不待孟小小说什么,他双手一拉缰绳:“驾!” 那马听到他的号令一下子就撒开了脚丫子,还没等一旁的纳兰渝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载着背上的二人一下子就到了远处。 那马匹虽然跑的飞快,但马背上却很是沉稳。孟小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被挟持了,她伸手去击他的脖颈,但却被归海夙很轻易地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肘很快地往后撞去,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发现意图,顺着惯力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归海夙一只手固定住孟小小还在挣扎的双手,另外一只手却环住了孟小小的腰,原本就不是归海夙对手的她很轻易地就被他锁在了怀抱里。 孟小小心惊之下,发现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他们身下的黑马便在那白马待着的一棵巨树下停下。 隔着那片小树林,就是军队的地方了,这个认知让她安心不少。 她抬头看去,发现归海夙的鬓边不是很整齐,几根发丝从中斜刺而出,看得出来这是因为他的主人一路狂奔而留下的痕迹。 孟小小挣扎道:“放开我,归海夙,你又在发什么疯?” “发疯?”归海夙轻笑道,“我的确是要疯了。” 还没等孟小小这么琢磨他刚刚那两句话中的含义,她发现归海夙的气息一下子就更近了,以一种不可开拒的气势向她席卷而来,让她下意识感到危险。 孟小小匆匆抬头,却和归海夙低头的姿势撞在了一处。这样子倒像是孟小小自己主动般,下一刻归海夙的微凉的唇便贴了上来。 “唔!”孟小小睁大眼睛。 孟小小急急地用被反剪在后的手去推他,反倒被他重重的在嘴角处咬了一口。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从远处看,只能看见二个骑坐于马背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很是亲密。 这个吻远比平时来的更漫长绵泽,许久归海夙才放开了孟小小,孟小小却早就身体发软,靠在了他的怀里,喘着粗气。 孟小小恨恨道:“你混账!” 像她这样难得地有些小孩子气般地情绪外露让归海夙很是受用,但这并不能打消他之前的愤怒。 归海夙捏着她的下巴道:“让你不要去,还和我玩暗度陈仓这一套是不是。天牢都关不住你,非得我拿链子拴住是不是?” 孟小小怼道:“说的好像链子栓得住我一样,该走我还是会走。” 她这句话极大地刺激到了归海夙,归海夙恶狠狠道:“孟小小,你还想走?我回去就把你给记到族谱上去,你生是我归海家的人,死了,也是我归海家的鬼,这辈子都跑不了。” 孟小小怎么会不知道记入族谱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心下一动,却还是拒绝道: “归海夙,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归海夙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般,还在顺着之前的话说下来:“你既然都搞出这幅阵仗来了,那么留下来是很难了,不过这次我是要和你走,反正这几年我追着你跑也习惯了,再追一次也无妨。” 孟小小心里感动的同时但脑中那根明为智商的弦却还没断掉,她道:“归海夙,你不能离开帝都。” 归海夙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封印之地的事情,有些任性道:“我不管了,反正还有老头子皇叔和那二皇子三皇子在,这帝都缺了谁都能接着转。” 孟小小无奈道:“归海夙,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该干的事情。” 归海夙却道:“但在我看来,你比它们都要更重要。”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情话,孟小小也不意外,她低下头道:“可我没有那么好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归海夙道:“可我愿意,在我看来,你比全天下的人都要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孟小小没有去答他的话,但归海夙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响起:“小小,真的,当我知道你要去那黑雾之地时,我真的要急疯了。” “那里那么危险,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容易出事的一个人,怎么能去那里呢?这一去,我还能见得到你吗?” 孟小小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掏心窝子地说话,讲真的,她还真没想到,他心里会这么想。 她下意识就反驳道:“我每次不都化险为夷了吗?” 归海夙道:“可你也知道这是化险为夷,我不想让你涉险,不想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有的时候,真想把你缩在床上锁一辈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样你就不会受到半点伤害了。” 孟小小果断道:“滚!”什么人啊,想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归海夙低笑道:“我就知道你可能会是这么个反应,才一直没有这样做。看,我多在乎你的感受。” 孟小小道:“你若真的那样办了,我一辈子不理你。” 归海夙有些无赖道:“没事,我理你就好了。”气得孟小小狠狠地拧了下他的腰间。 归海夙却还在她耳边道:“我们是从小就定好的娃娃亲,你这辈子命中注定就要和我纠缠在一起,永远都分不开。” 孟小小听了他这么一番话,心中影动,却是像下定决心般,眼睛盯着归海夙认真说道: “如果,你的未婚妻不是我,那天和你发生关系的也不是我,你还会这样喜欢我吗?” 归海夙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不觉有些恍惚,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啊!怪不得她一直不接受自己,原来在她心里,还有着这样一道结。 归海夙也认真的想了一想,最终才慎重道:“我不知道,但除去你刚刚说的那几点不算,假如我们相遇和遇过的一切都不变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喜欢上你。” 看着孟小小有些怀疑的颜色眼神,归海夙道:“在那一天发生之前,我不知道你是女子,更不知道你就是我素未谋面的那位未婚妻,但我还是对你感到格外不同。” “兴许是从我同意你成为我的下属开始,明明只是随手布的一手闲棋,却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你,注意你。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吧!” 听完归海夙的话,孟小小沉默了一会,最终却是一个转身,整个人到了那骑白马身上。 她道:“你不用跟我去。” 归海夙沉声道:“不可能。” 孟小小嗓音微哑:“帝都需要你,就算不是为了那封印之地,我也需要你帮我守着身后,这一仗不容闪失,我只信任你了。” 归海夙听到她这话,整个人顿住了身形,他看着她骑着马,身影渐渐离去,却没有再次追上去。 他突然喊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孟小小骑着马的身体也略微一停顿,却头也不回道:“我其实叫孟晓蝶,庄生晓梦迷蝴蝶的那个孟晓蝶,小小是我的小名,到时候别写错了。” 归海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子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他遥遥地看着孟小小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而孟小小骑着那匹归海夙之前骑过来的白马,一直一下子就追上了大部队。 但她现在的心情激荡难安,看着身前沉默的一众沉默的士兵,她觉得太过安静了,于士气不利,她干脆大声喊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纳兰渝马上就懂了她的意思,接道:“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有士兵顿了顿,也大声喊道:“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孟小小:“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归海夙知道他们哼的是《秦风·无衣》,自己也轻哼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和着那雄浑的歌声,看着那支黑色的军队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自己却也久久不愿离去。 ………… 第129章 双生彼岸 云亦可很是惬意地微眯着眼,在太阳下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晒得有些微红,给她增添了几分好气色。 但很快一片阴影出现在了她的前面,也住了她的太阳。 云亦可不开心地把眼睛露出一条小缝,狭长的视野中一道白影,虽然很是模糊,但云亦可心里却自然知道是谁。 云亦可懒洋洋道:“让让,挡我太阳了。” 云上看着躺在茂密翠嫩的草丛上的白衣女子,很是无奈地往边上挪了几步,再次得到太阳照耀地云亦可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云上蹲在她边上,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嗜睡了?” 云亦可无所谓道:“也正常,之前那段时间我就这样容易犯困,前一阵子没什么睡意,我还奇怪呢!” 云上担心道:“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吗?那这就不是普通的犯困了。” 云亦可却一点也不想搭理他,她现在一心一意就是想打个盹,嘴上含糊道: “管它呢,我睡的开心就好了。” 云上道:“可一些事情不是你开心就代表这是一切平安的。” 但这次他没有得到身边那人的回复了,云上看着云亦可香甜的睡颜,脸上的神色更加无奈了。 他神识无声的在这个世界扫过,却没有发现井嶂重的踪影。 他从来昆仑之境时就在找他,他有些事情想问他,但井嶂重这小子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样子应该是故意躲着自己的。 云上虽然很想去找他问下相关情况,但看云亦可在这里睡得毫无防备,虽然知道她不会出什么事情,但却依旧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抛在这里。 云上想了想,最终还是盘腿在云亦可身边坐了下来,一张小桌随之出现在他的身边。 云上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心里甚至有一刻希望这一幕永远就这样下去了,也算是岁月静好。 ………… 云亦可这一觉睡的却不是云上看着的那么安稳,她感觉自己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和碎片,云亦可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又做了这种梦?云亦可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当她开始主动地思考时,整个大脑却嗡嗡作响,简直算是头痛欲裂。几番斗争后,云亦可放弃了思考,头疼的余波渐渐淡去,但整个人却也似如下坠般意识逐渐模糊。 但却并没有陷入她以为的黑暗中,那是一片混沌的红色,但那些红色很快又被紫色所代替。 轰隆的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则是接二连三不停的闪电,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红,由红转黑,最终化为一片白光,白茫茫地打在了一处,把那处所有的一切也渡上了层分明的白光。 白光渐渐淡去,那大片模糊的红色只剩下了一个小点,却还余着白光的色泽,在周围一片劈黑的背景下显得那么突出。 那红掺杂着白色的小点逐渐清晰,却是一朵姿态妖艳的彼岸花。红色和白色的花瓣互相交杂着长着,给人一种不一样的特别之感。 只是她原本高高立起的枝干却歪歪地斜着,把那朵彼岸花也快要跌到泥土中。 那朵彼岸花的花瓣也有点恹恹的感觉,像是花盛开过后即将走向枯萎,也意味着它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天上的白色闪电聚而不散,但又隐隐转镀上了金色的色泽。 但远处的笼罩在四周的黑暗中却传来了一道含着笑意声音:“第二重变就如此极端的彼岸花,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片黑色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在黑雾翻涌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逐渐凸显,带着银纹的黑靴踏入这片土地,在天上的金光的照耀下,可见那是一个极俊美的男子。 他缓步走到了那株彼岸花身前,绣着金银混织的古怪花纹的华贵黑色下摆落在了肮脏的泥土上,但它的主人却不是很在意。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那朵彼岸花瓣上轻轻摆弄,或红或白的花瓣衬得他的手更加好看,像是最精美的瓷器。 他道:“彼岸花,有九重变,一变增一色,一色代表一种属性与性格,待到九色集齐,融会贯通后,便修到了大圆满,实力远胜一般仙魔。” 那朵彼岸花在他的轻抚下微微颤了颤身子,却又很快地伸出几瓣白色的花瓣缠住了那男子的手。 无端生出几分决绝,让人想到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那种姿态。 那男子勾唇一笑,本就妖孽的脸在这一刻更是生出几分带着侵略性的邪气,晃得人更加挪不开眼。 那黑衣男子似是在自言自语:“我看你应该是朵红色的彼岸花,和你边上的那些彼岸花没什么区别,但你却在第二色就选择了白色。” 他轻笑几声,莫名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感觉:“红色彼岸花,是生在地狱的花,而白色彼岸花,是生在天堂的花。” “这么极端的两种属性放在一起,怪不得这才第三重变,却比别的彼岸花第八第九重的天劫差不多了。” 那朵彼岸花晃了晃,带着缠着他手指的那些彼岸花瓣,这动作看起来带了几分撒娇的感觉。这让那黑衣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 “别的彼岸花都是在最后才选择把这二色融合,但目前还没有成功的彼岸花仙,你到是勇,第二色就选择了这最难的一关。” “不过你这走的是极致之路,是逆天而行,这天劫根本就没有要放过你的样子,而这雷也应该叫天罚了。” 说到这,他抬头指了指天空道:“看,到现在都没消。”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他话音刚落,天空中就又是一道闷雷响声,一道闪电打在了他们身边的土地上,很是吓人。 那黑衣男子明显感觉到他手下的那朵小花刚刚剧烈的一颤,这让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他依旧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摸了摸那彼岸花瓣道:“有我在呢,它伤不到你,不怕,不怕。” 他语气不疾不徐道:“但你现在是天道所不容这物,我也不能一直跟在你边上保护你啊?” 那朵彼岸花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像被吓坏了般,顿时有些慌乱,花枝乱颤间,有几瓣花瓣零落在地。 过了一会,那朵彼岸花中传来一缕虚弱的神识:愿听尊上调遣,为尊上誓死效忠,只求尊上救我一命。 那黑衣男子就像是循循善诱的猎人,在终于看到了他的目的时,他却没有流露出半分狂喜和失态。 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衬着极为好看醉人,但却不怎么真,只是挂在脸上,像是例行公事般。 “记住你说的话,”他笑道,“不过救你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来保全你这幅躯体。” 他这话说的就很直白了,那朵小小的彼岸花用虚弱的神识表达着她的看法:“但凭尊上决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点让那黑衣男子目露欣赏之色,他道:“我欲打造一柄兵器,材料自然没的说,都是这天地间最最顶端的好物件。” 说到这,他叹气道:“可惜炼到一半我就停了,并不怎么满意,缺了灵性,也只能是把普通神器罢了,还比不上那些先天神器。刚好,就遇到你在渡劫了。” 彼岸花隐隐感知到了自己的命运,却有些雀跃,果然就听见那个黑衣男子说道: “你可愿成为我的刀灵,陪我日后征战一方?” 那彼岸花原本鲜红的花瓣在这一刻疯狂摇曳,如血欲滴般,一股嗜血的杀意从这株彼岸花中传出,哪有刚刚单纯小白花的样子。 那黑衣男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看起来反倒更满意了:“好,好,果然是红色彼岸出身,骨子里就是嗜血的。” 他呢喃道:“也只有这样的刀灵,才符合我们的需求吧……”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太小,彼岸花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但这并不妨碍着它的兴奋。 眼看着那天劫就要将下来了,那名黑衣男子抬头看了那几乎被全部渲染成金色的天空,但神色间却不见半分紧张,反倒透露着几分兴奋: “那现在就开始吧!” 他话语刚落,袖袍一挥间,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刀身灰扑扑的,不带一点纹路,看着不是很起眼。 至少和他那一身衣料和气度很是不符。 除了那柄长刀,还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和巨锤等物件。他把那刀扔到火炉里去烧,红莲业火把它烧得通红炽热。 那个黑衣男子已经挽起了宽大的袖子,一手往那刀身里加着各种各样的材料,俱是不凡,让一边的彼岸花看的眼花缭乱的。 随着最后的那一声巨锤落下,边上的彼岸花中飘出了一道彼岸花的灵体,汇入那刀身中。 那道天雷随之劈下,劈中了那刀身,电弧跳跃间,那黑衣男子小声嘀咕道: “本身宝物开灵就要经历这么一道雷劫,倒正好和它最后的雷罚合为一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虽然脑中里是这么想的,但手中巨锤握起,锤头处还沾着自己刚滴下的鲜血,往那被电光埋没的长刀处砸下。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程度上使他的血于兵器混在一起,使这刀能更好的和他心意相通。 就在这时,他眼中一缕红色闪过,嘴上还喃喃笑道:“哥哥炼兵器怎么能少的了我呢?” 这时的他眼中时而闪过冰冷残暴的血瞳,一会又是慵懒的有些不耐烦的眼瞳。仿佛在这一刻这两个人在相互使劲般,到最后,变成了一只血瞳,一只黑瞳。 不管他眼睛颜色如何改变,但手上却依旧很稳,有条不紊地举锤敲打,叮叮当当间,不绝于耳的刀鸣却隐隐盖过了这些锤声。 而在雷光结束时,那个黑衣男子才把那把长刀给拿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看外形依旧是之前那把长刀,毕竟已经定好了型,再难更改。 只是它已经由灰扑扑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黑色,上有无数形似彼岸花的花纹血槽,闪耀着血红色的霞光,这使得这把刀的外表看起来格外狰狞血腥,却又泛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那黑衣男子淡淡评价道:“这样看,还挺耐看的,就是骚包了一点。” 他话音刚落,那刀身的血光一下子就收敛了起来,却又是一层金色的霞光浮现,使这刀一扫之前的妖异,看起来多了几分神圣之感。 那黑衣男子伸指弹了弹刀身,嫌弃道:“还不如刚刚呢,更骚包了。” 他手心轻抚过刀身,所有的光泽全部收敛,没有了那些霞光,那道道彼岸花形的血槽看起来也没那么明显了,看起来很是普通。 那黑衣男子笑道:“这下可以了。” 他随便往地上挥了一刀,一道深深的沟壑便此出现,同时彼岸花瓣从那刀芒飘中出,片刻间开满了整条沟壑,无风却依旧摇曳生姿,很是勾人眼球。 那黑衣男子道:“虽然这招式有些花里胡哨,但还算实用,可以自己打架的兵器我喜欢,正好我也不怎么愿意动手。” 他下了定论:“那就这样了,反正我也懒得再炼一把。” 他身后那株彼岸花看起来已经萎靡在地,失了一切的精神。但她红白色的花瓣根部却又泛着一丝奇异的紫意。很淡,几乎不可见。 黑衣男子看了那花一眼,眼中露出奇异之色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摸了摸下巴道:“我这算不算帮你成功渡劫了?” 他想了想,握刀在那处的泥土一挖,从空中掏出个瓷白的花盆,把那萎靡的彼岸花带着泥土装了进去。 “给你留个后手吧!”他说道,手上的长刀彼岸花纹上的金红色的光芒一闪,似在雀跃。 黑衣男子伸手按剑,那长刀上的光芒再次收敛。他启唇轻笑道:“用不用得上还不一定呢!” “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他一手握刀,一手捧盆,在黑衣飘扬间悠然转身离去。 第130章 传送成功 ………… “刚刚那些是什么?” ………… “那人,是……我吗?” ………… 意识渐渐从混沌中回笼,但眼前的那些景象却很快暗去,再次恢复成了一片黑暗的样子。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疑问来:“我到底是谁来着?” 眼前随之出现一个牵着脏兮兮的女孩子推开大门的白衣女子,她半弯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道:“抱歉各位,在下云亦可。外头风可真大,在这里暂时避避风头。” 对了,我应该叫云亦可。 但一会又出现一个白衣雪驼的背影,同时有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山献梅不群,恭送少主。” 少主,是在叫我吗? 她这个想法没在脑中里留多久,就又听见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是四大神医中的杏林云游仙吗?久仰大名了。” 我是……杏林云游仙吗?是……神医?……我会医术? 但不等她多想,又有许许多多的记忆片刻灌入她的脑中: 一个粉衣女子温婉道:“小姐慢走。” 但很快又被另外一个黑衣的俊俏少年给代替,他伞檐下露出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弧度很小,几乎不可见,他道:“好久不见了,亦可。” 一会是一个粉衣小女孩揪着另外一白衣男子脆生生喊道:“师尊!” 但很快又是那白衣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倒是不知道,魔主还有给人作媒的爱好。” 恍惚间又听见有人问道:“你是谁?” 一转头,却发现一面镜子放在了自己身前,镜中映出一个白衣轻纱的女子,但她却有着一张风华绝代但略显呆滞的鹅蛋脸,和她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镜子最底端还浮现出来一行小字:“琴绝,顾雪樱。” 下一刻,一道男子喟叹的声音传来:“雪樱,没想到是你。” 镜面破碎,有人戴着斗笠半跪在自己身前道:“拜见庄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那男子下一刻又换作了一个绿衣女,在灯火下她道:“姑娘知道了我的名字,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她好像看到自己笑道:“我叫菡萏。” “原来是昆仑庄主到了,真是失敬。” 绿衣女子又变成了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树下看着她道:“但真正的昆仑山主却是你,想干什么就直接做。” 眼前一花,之前镜子中的少女却又站在了她的眼前,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呆滞之色,她低头有些娇羞道:“也不知道公子该怎么称呼?” 有人的声音冷不防从一旁传来:“他叫云,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主,知道了吗?” 身前又似有无数形态狰狞的魔物在眼前跪成一片:“属下拜见魔主。” 下一刻一个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少女脆生生开口道:“我都说了,不要过去了,姐姐。” 但下一刻又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起伏的黑雾中,衣衫翩飞中她的血瞳分外显眼,他带着几分释然解脱之色轻声道: “终于,终于出来了,哥哥。” ………… 脑中混乱一片,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各种人物画面和声音充斥于耳,扰得人不得半分安宁。 云上看见云亦可的眉毛皱了皱,很是痛苦的样子,云上也皱起了眉头,却又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云亦可为中心传出。 这股波动越来越大,倒让他也心生不安起来,总感觉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云上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套占卜用的龟甲铜钱,明明是平时倒背如流的手法,却在今天频频出错。 最终,那三枚铜钱落地,却齐齐突然碎成了几块,散落在各个方位。 云上沉声道:“不可见,不可知吗?” 云上苦笑两声,也对,他平时算自己也是这个卦象。而平时算云亦可也多是天机遮蔽之象,但他以为是因为云亦可和他关系太近的原因,也没有多过推算。 但现在看来,云亦可的身份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了些蛛丝马迹,只是他找了太久,后来自己也不敢相信罢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云亦可,她在这么短短的一刻却又再次发生了变化。脸上皱起的眉毛已经舒展开来,睡颜平静,但已经没了之前的香甜。 ………… 与此同时,一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在云亦可脑中响起:“嘀!检测到宿主情况异常,进入太上状态。” 这声音刚落,云亦可便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画面和声音通通消失,露出了这里原本的底色,整个世界再次恢复成了之前的一片寂静的黑色。 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可能还会觉得心神不宁,但进入太上状态的云亦可却对此完全无感。 太上太上,太上忘情罢了。 云亦可静静思索,努力回想和整理着刚刚的一些记忆片段,也在追寻着自己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刚刚那样的状态,但此时的云亦可却觉得自己格外清醒。 甚至比之前在外面还要清醒的多,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站在了无限的星空之中。 隐隐可以沟通每一颗星辰,控制每一处时间,太上忘情的同时,她也感觉自己像是众星之上的主宰。 一念可灭众星,一念可平山海。 但在这种玄妙的状态中,她又好像感觉到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她。 “谁在叫我?” 她念头一起,下一刻眼前的黑暗渐渐亮起,一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彼岸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有几瓣花瓣上出现了几缕淡淡的紫色脉路,更给这株彼岸花增添了几分妖异之感。 云亦可能感知到,那个在呼唤自己的声音,应该就是这株彼岸花传来的了。 她伸出一部分意识靠上上去,却感受到了一个欣喜的情绪,那株彼岸花前好像浮出了一个穿着金纹彼岸花缠枝白裙的女子。 她垂手而立,莫名让人感到有些装肃,很有古韵遗风,就是站在那里,也像极了一幅古代仕女图。 云亦可问道:“是你在叫我?” 那女子面露欣喜之色道:“主子,终于联系到你了。” “主子?”云亦可想了想,眼神却看向了那女子身后的那株巨大且眼熟的彼岸花身上,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云亦可问道:“怎么称呼?” 那女子听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着急了起来:“我是樰槡啊?主子你忘了吗?” 云亦可微微点头:“记住了,有点印象。不过我现在脑子有点混乱,对以前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 樰槡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更加着急了,嘴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那位已经要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云亦可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了:“是不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出事了?” 樰槡用一种埋怨的语气说道:“主子你这么久没过来,那位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怎么可能不出事?” 云亦可没有注意樰槡话语中露出的一些心虚,只是道:“那位,又是指谁?” 樰槡有些惊讶道:“您连他也给忘了?” 云亦可挑眉道:“很重要吗?” 樰槡毫不犹豫道:“还用说嘛?要是那么容易搞定,事情就不会拖到现在这个样子。” “呃……”对于她这样的反应,倒是云亦可没有想到的,联系到之前她的一些隐隐的感觉看来,她不再追问那位是谁,而是问道: “现在那里情况如何了?” 樰槡摇头叹气道:“很不好,差不多快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云亦可道:“哦,这样啊!” 樰槡想说些什么,但又感受到一部分自己身前这位主子目前的状况,又好像有点开不了口的感觉。 云亦可看出了她的犹豫,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你哪里。” 自己的恢复进度条虽然一直在涨,但很慢就是了。 不过它那好歹还是涨了,关于传送的那个进度条却是至今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云亦可有些疑惑。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出现在星空中没有任何压力。 可她空有星图,而每个世界之间距离极远,以她的速度,还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到达别的世界,她才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到这个事情上。 最主要的是她完全没有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云亦可听见樰槡幽幽地叹息一声,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樰槡叹道: “来不及了。” 云亦可马上就想问她:“来不及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听见远处似有琴声渺渺,同时自己周身突然浮现金纹道道,俱都带着空间的波动。 琴声如诉如泣,飘远中又似带着上古的遗韵,也像是在呼唤着远游的旅人,让人觉得很是亲切耳熟。 樰槡看到云亦可身边的这些异变,先是愣了片刻,很快就眉开眼笑道:“果然,主子就是主子。” 我又怎么了?云亦可还有些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从她那句话中猜出了一些。 她心道:这又是自己之前准备的后手吗? 那处的琴声越发激昂起来了,在被那种豪迈的情绪感染之时,云亦可感觉自己灵魂似乎在于那琴声发生了奇异的共阵。 这样的共鸣似在牵引她去往一个地方,同时她身边出现的那些金纹也随着这琴声开始变化了。 它们翩飞组合间,一股越来越强的空间波动传来,像是要裹挟着云亦可的灵魂去往那琴声传来的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云亦可眼前出现了一条进度条,却是实力恢复度的那条。 云亦可惊奇地发现它由原先的五十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八十多了,这样的情况在之前她也是没遇见过的,而且它还有在上涨的趋势。 那条进度条很快就被另外一条进度条给掩盖,却是云亦可刚刚还念叨着的那条关于传送能量积累的那条。 这条万年不变的进度条却在这个时候和吃了春药般,在云亦可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就飚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样子了。 而且它还在涨,用一种比之前那个进度条还快的速度在增长着,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就要这样达到满格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一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在云亦可脑中再次响起:“嘀!能量正在填充中,已到达百分之八十,请耐心等待。” ………… “嘀!能量正在填充中,已到达百分之九十,请耐心等待。” ………… “嘀!能量正在填充中,已到达百分之九十五,请耐心等待。” ………… “嘀!能量正在填充中,已到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请耐心等待。” ………… “嘀!能量正在填充中,已到达百分之百。嘀!能量填充完毕。” “嘀!能量已满格,是否进行传送?” 云亦可看着眼前出现了一个传送的小框框把之前那两天进度条也给完全笼罩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是”。 “嘀!传送成功,祝您此去一帆风顺。” 而在外面的云上,发现一个时空奇点突然从云亦可身下出现,不等他出手阻止,一下子就要把云亦可的身影完全吞没。 “亦可!” 云上大急之下只来得及伸手去捞,却也只捞到了她一小片破碎的白色衣角。 没有捞着人,云上整个人失去重心,下一刻便跪在云亦可原本躺着的草坪上,但他却没有马上站了起来,脸上却出现了些许的惊疑不定。 他刚刚好像看到云亦可在最后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和平时的那种迷茫不同,光凭她那一眼,云上就知道她消失一定是她愿意的。 她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而且她愿意去往那里。云上那隐隐猜到应该就是之前他和她所待的那个时间。 可云上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她又是一个招呼也不打,自己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为什么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里?为什么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再一次的离去? 下一刻,云上的身影出现在了星空之中,进了一处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缝。 第131章 由她了结 ………… 云上步入时空裂缝之中,却并没有到达他想象中的画面,他抬头看着眼前那巨大的轮回之盘,本就不怎么高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道:“井嶂重,是你。” 云上皱眉道:“你又要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啧啧,这位君上,反正现在我们都来不及去那里,以其赶着到不了的路,还不如在这看着得了,好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上眼睛微眯,看着自己身前出现的那个青衣男子。 他有着一头凌乱的短发肆无忌惮地立起,和着那一身侠客打扮和他手上持着的烟杆,不但不让人觉得邋遢,反倒衬出了那人一身潇洒不羁的气度。 云上道:“我要去那里。” 井嶂重吸了口烟斗,这才态度有些随意地说道:“你想走就走呗,我只是给你个建议罢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他这么一说,倒让云上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你知道些什么?” 井嶂重叹道:“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我知道,这一切由她而起,也应该由她了结。” 云上喃喃道:“由她了结吗?” 井嶂重持着烟斗的那手轻抬,一道半透明的画面在他手上出现,他看着画面里翻腾直立的黑雾之墙,态度有些随意道: “反正我们只要看着就好了。” 云上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半浮在空中的画面,里面一些熟悉的画面和人无不证明这就是那个世界的画面。 云上的眼神在里面的各个人物扫过,并没有看见云亦可的身影。 井嶂重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反倒笑道:“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她之前的布置,但过程总是要花时间的。” 云上冷硬道:“我知道。” ………… 孟小小拄剑,看着眼前这片越来越近的黑雾,白骨咔吱咔吱的声音很是凌乱,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要把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但和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不一样,孟小小仰头看着那尊在黑雾中也不显得有半分黯淡模糊的巨大石像。 “……咚!咚!咚!咚!” 他在前进,每一次的迈步都伴随着地动山摇,头上带着的冕旒随之四处摇晃,显露出珠帘下那张令人熟悉的脸。 “那,那是杏林云游仙,怎么可能?”有士兵认出了那张脸,喃喃着不可置信道:“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救过我弟弟的命,可为什么……” 另外一个士兵也道:“俺老娘的腿平时总是痛的厉害,还没有劲,也是多亏了她才医好的,可这是怎么回事?” 云亦可之前经常随机出现在各个地方,也算是救人无数,所以她的这群士兵中有人见过她并且认出来了,孟小小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孟小小语音平静道:“他不是云亦可。” 这样的画面不止出现在这一处,在这个世界,各个黑雾与现世的交界之处,几乎都能看见有这么一尊巨大的石像向他们迈步走来。 无数亡灵为他开道,滚滚不详的黑雾是他要到来的丧钟,大地也因他的脚步而颤抖不已。珠帘摇晃下的那容貌,被别人收入眼底,化做了畏惧与不可置信。 ………… 也有人站在那巨大的石像前,坚摇头叹说道:“他不是云亦可。”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袭宽大的套头斗篷下,看不清身形容貌。 他身边一个同样出现了一个黑色斗篷人:“二长老,大长老让你去临渊支持四长老。” 那“二长老”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女人就是麻烦。” 他往后一退,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那片浓郁的黑雾之中,再看不见身影了。 而过了好一会,边上才有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到了另外一处。 “怎么样,师兄,你发生什么了?”一个黄袍道人很高兴地扑上来问道。 候无妄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据线人报告,太平教目前全面压缩,主要攻击对象为临渊,其次是山献。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的那位‘神’不怎么出手。” “不出手就已经把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他是在等那位君上或者是别的人的出现吗?” 候无妄没回他的问题,转而道:“负责临渊那边的四长老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负责启轩的‘二长老’也被抽调过去了。” “这样吗?”温无祸摸了摸下巴,叹道:“临渊那边会很难捱呀。” 候无妄冷冷道:“但原计划来就好,我回山献了。” “唉唉!”温无祸伸手想抱住他师兄,却只从他留在原地的虚影中掠过,很明显,候无妄已经离开了。 温无祸长声叹道:“重色轻友!” 边上一个橙衣女子直接怼道:“你算什么友,损友吗?” 温无祸不高兴了:“唉唉,尚傻妞,说话要凭良心。” 尚可儿反驳道:“我刚刚说的话字字皆真好不好。” 温无祸这次却难得没有再和她斗嘴,而是摆摆手道:“我不和你计较。” 尚可儿:“呵!” 尚可儿坚定道:“我要去黑雾之墙那边。” 温无祸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 尚可儿道:“我要去。” 温无祸这才发现她可能是认真的,几乎跳起来道:“你开什么玩笑,你武功不会武功,走别的道路还没怎么起步,怎么可能去那么危险的一个地方。” 尚可儿坚持道:“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温无祸道:“你平时突然要去什么地方看看我也就随你了,可现在那么危险的一个地方,我不可能让你去送死的。” 尚可儿抱臂道:“如果不危险的话,那我要你干嘛?” 她转身就走:“你不愿意的话,我总能找到别人带我去的。” 温无祸急着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一跺脚道:“你别动,我带你去还不成了?女人就是麻烦。” 他最后那声嘀咕被尚可儿听见了,直接就是一个脑瓜崩:“你再说一遍试试!” 温无祸:“尚傻妞,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 而在另外一处,夜色渐浓,却有一个穿着紫袍的女子乘着夜色袅娜而来,步态婀娜间,便已经到了看门的侍卫身前。 竟然是陆夫人,不过和平时她总穿着一袭死气沉沉的庄重紫袍相比,今天的她虽然依旧是一身紫色,却头插金步摇,身着软云烟。 裁剪合身亮丽的衣裙更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惊艳,乍一看,和那些未出阁的年轻小姐没什么区别。 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侍卫不敢轻视,马上就低头恭谨道:“陆夫人好。” 陆夫人冲他微微点头,冷冷道:“我要进去。” 那侍卫有些犹豫:“这么晚了,你来这里……” 陆夫人直接打断了那侍卫的话,从袖子掏出了有着“陆”字的令牌,道:“我来这,自然有要事在身,你还要在这里拖延我的时间吗?” 那侍卫认出了这是陆家的家主令,持令者可凭此令调动一切陆家物资,见令如见家主。 “是,您请。” 那侍卫也知道这令牌的厉害,再说了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了,他不敢再阻拦,让开一条路来。 陆夫人头微抬,冷笑着哼了一声,直待那侍卫冷汗直流,这才从那侍卫身边走过,往前方去了。 路过一小段正常的走廊,路上青石板的小径便伸入了一片高大的树林中。陆夫人却一点也没有犹豫,径直走进了那处树林。 这里树荫森森,种了很多高大树木,遮天蔽日的,在这种夜晚更是一丝月光也没有照射下来,更有种阴森森的压抑感。 陆夫人却对毫无感觉使得,步态生姿间鬓上斜插的金步摇随之摇曳,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般。 她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扫过这些树木,走马观花般走过这片暗黑的树林。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处圆形空地,那里没有树林枝叶的遮掩,一道洁白柔和的月光直倾而下,映在那块漆黑的石台上,石台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而且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来了,其上那些纹路的光泽大盛,越加体现出它的不凡来。 陆夫人的身影半掩在黑暗中,遥遥看着那方石台,嘴角却勾起一个微笑来,嫣红的嘴唇在这时却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来,那黑珠飘飘,自动飞到了那石台之上,刹那间,那石台上的道道金色纹路突然凭空而起。 在不断放大间化为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几乎笼罩在了这整片空地上。 而陆夫人站在距这阵法好几步的位置上,脸上笑意不变,却又像是僵在了脸上一样。 只见那黑珠到了那阵法之上,却溢出些不详的黑色光芒来,但却又在下一刻僵住,黑色的光芒回收到了那颗黑色的珠子中,被另外一只手给握在了手里。 “红妆,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夫人看着眼前那穿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脸上本就僵住的笑容在这一刻破碎开来,她颤声道: “表哥,是你。” 归海暨沉声道:“自然是我,若不是我在这里看着,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你就是那位四长老。” 陆夫人低下头道:“你知道了,所以这里是个陷阱了,你就是在等着我入套。” 归海暨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云姑娘布置的最重要的那套阵法中枢在哪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不过她说过,到了时间那阵法自然会发动的。” 归海暨盯着她,像是要把陆夫人完全看透来。他对这位表妹除了很是烦人之外,再没什么别的印象。 他看着她,很是不解地问道:“你明明陆家大权在握,为什么要甘心沦为邪教的走狗?” “为什么?”陆夫人反问了一句,像是很可笑般笑道:“这还不是你们逼的,再说了我要不是这四长老,也走不到这一步。” 归海暨甩袖道:“没有任何人逼你,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呵,我自己的选择。”陆夫人抬起头来,笑得有几分凄惨,“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月光撒在她身上,更衬得她姿色艳丽无双。 当她的绣花鞋触及那阵法的边缘,才停住了脚步。她掩袖笑的有些癫狂道: “我当年多么仰慕表哥你,你也是知道的。可你呢?竟然听信燕长歌那女人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我配给了陆信那个老东西当续弦。” 她一下子甩袖大声喝道:“你也不想想,那老东西已经快五十了,而我才是一个刚刚碧玉年华的少女,你凭什么这样糟蹋我的爱慕与青春!” 归海暨道:“我看你当时并没有不满。” “不满,我怎么不满?”陆夫人笑得面容扭曲,带上了几分狰狞。 “你们好一张伶牙俐齿说服了我爹和家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让我怎么反抗?” 她身子激动的有些颤抖:“我当时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你又让我纳兰红妆拿什么来反抗?” 纳兰红妆看着归海暨没有半分变化的表情,愤懑不平总总归为嘴上,却只化为了一句:“表哥,你好生无情。” 归海暨道:“我只对应该的人有情。” 纳兰红妆不服道:“我哪里不配,在当时,我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心计有心机。不比燕长歌那个野蛮的武夫更帮得上你?!” 归海暨眼睛微眯,一股危险的寒芒从中露出:“你永远配不上她。” 归海暨看她满脸怨气显得格外扭曲的脸,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姐纳兰红颜,当时纳兰家真正的嫡长女是怎么死了,像你这般心肠歹毒之人,怎么好意思和燕儿相比。” 纳兰红妆却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么隐蔽……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归海暨冷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132章 彼此依靠 纳兰红妆不可置信道:“可当时大长老说……” 她的话在此戛然而止,却让归海暨脸上更沉了下去:“原来你那么早就和邪教的人勾搭上了。” 纳兰红妆道:“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勾搭呢?” 归海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姐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你姐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直感情甚笃。” 纳兰红妆掩唇娇笑道:“怎么能说是我杀了她呢?分明是我帮她解脱了。” 归海夙没有说话,纳兰红妆估计也是憋太久了,这会一找到个宣泄的口子,嘴上一点忌讳都没有就接着往下说去。 “就因为她是嫡长女,所以父亲母亲什么都紧着她,干什么都是她站在我前头,我不服,我明明哪样都比她好。” “可哪怕我做得再好,就因为她头顶着嫡长女的名头,就事事优先。” “所以你杀了她?”归海暨皱眉问道。 纳兰红妆笑嘻嘻道:“都说了那叫解脱了,互惠互利的事情。她性子懈怠,平时就觉得这嫡长女的事务和责任太重,我只是帮她了结了她的心愿而已。” “同时我就成了那嫡长女,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这有什么不好?” 归海暨看她笑得有些癫狂的脸,她此时的表情完全是喜悦的,没有半分羞愧,看来在她的心里,杀了她姐姐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归海暨想起了他曾经在医术上看过两味药材,名字叫红颜羽英和红妆羽英。 红颜羽英与红妆羽英同属一科,颜色亮丽且形似,但红颜羽英微毒,花开五瓣,蕊微黄,味苦,微火,可入药。 红妆羽英,花开六瓣,蕊微黄,味甘,含有剧毒,用之需谨慎…… 她们二姐妹的名字倒是含了这二味药材之意。 归海暨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所以说你和她没得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固定的那些阵法又一次扩大,把纳兰红妆所站的范围也给包括了进去。 纳兰红妆道:“哼,说这么一大堆,表哥还是准备和我动手,奉陪。” 纳兰红妆袖间跑出无数还沾着黑气的厉鬼凶魂,将她护在中心。纳兰红妆翻手便是一把黑底血纹的招魂幡,鬼哭狼嚎间,一时那原本绚丽的阵法竟然落了下风。 归海暨对此没有半分慌乱,语气淡淡道:“果然这阵法只是个仿品,并不能困住你。” 纳兰红妆冷哼一声道:“不管如何,表哥你想真正抓住我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到这里,我也是很久没见过表哥你出手了。” 归海夙手往后一划,一边黑色的方天画戟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那方天画戟最上端还盘了只凶狠狰狞的黑色恶龙,一股凶煞之气随之扑面而来。 两人缠斗在一起,顿时鬼泣声与龙吟而不绝于耳,过了许久纳兰红妆的所影才如流星般坠下,在地上砸了个大坑出来。 尘土飞扬件,她缓缓站了起来,那袭紫衣没有沾染任何灰尘,虽然发鬓微乱,却并不显得她狼狈。 她轻笑道:“果然是表哥你,我甘拜下风。不过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也是知道的,吾主的归来已经势不可挡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归海暨却只是看着另外一个方向道:“那他们两个呢?” 纳兰红妆听见他的话刚想笑几声,突然想起什么,身体一僵,顺着归海暨的视线看向了另一边,在层林阴翳遮盖下,站了两个人。 似是感受到了纳兰红妆的目光,他们也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月光下。赫然是一身书生打扮的陆玉成和已经换回了一袭碧色女装的陆玉柔兄妹。 纳兰红妆艰难道:“……玉成,玉柔……你们怎么在这?” 纳兰红颜看着他们,原本脸上的狰狞一下子就收了下去,转过身去质问道:“归海暨,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归海暨道:“自然是让他们看清你的真面目。” 一旁看完这全过程的陆玉成呐呐了半天,却只说了一句:“娘,我回来了。” 纳兰红颜原本一直缩在袖中的手在听到这一句后缓缓放开,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 “回来就好。” 陆玉柔眼睛一闭,把身子转了过去,不在看这场面。在场四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归海暨开口打破了沉默: “看来是没有人来这里救你了。” 纳兰红颜轻笑,笑得有些苦涩:“又被放弃了。” 她昂首看着归海暨,在这一刻她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骄傲的样子,她道: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不反抗,但你不能动陆家和玉成玉柔他们半分。” 归海暨道:“可以。” 纳兰红颜敛裙行礼道:“那就多谢陛下了。” 一声“陛下”,而不再是之前的“表哥”,就可以看出她在这一刻似乎真正放下了。 她神色平静,转身离去,归海暨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点也不怕她跑了的样子。在场的也只剩陆玉成和陆玉柔二兄妹了。 陆玉柔过来好一会,才像从刚刚的打击中走了出来,轻声道:“哥,我一直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在继任家主前几日突然跑了,丢下偌大的家业和我和娘。” 陆玉成:“这……” 陆玉柔抬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玉成连忙低下头,没有回答,但他这反应无疑是在告诉陆玉柔,他的确知道些什么。陆玉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 “告诉我!” 陆玉成叹了口气道:“我是知道一些,但不是娘是邪教四长老这件事,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陆玉柔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陆玉成涩声道:“我……在爹临终那一晚,跑过去看他,也看到娘了。娘不知道我在,她对爹说……” 陆玉柔艰难问道:“说什么?” “娘说……爹的病是娘一手造成的,她根本不愿嫁给爹,还说长兄也是娘杀的……” 陆玉柔脑中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陆玉成后面说了什么。她和陆玉成之前还有一个长兄她也是知道的,但在她二三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她根本就没见过他,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陆玉成还在说:“我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又不敢和别人说,怕害了娘,又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只能走……” 他有些语无伦次,越说越有些没逻辑:“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也不敢回家,我不敢见娘,我更不敢暴露身份,所幸卢老大收留了我……” 陆玉柔却想起了,当她从她娘口中知道陆玉成跑了的时候,她娘对她说过: “玉柔,娘没有办法了,如果明天没有家主继任的话,陆家大权就要旁落了。” “你也知道你二叔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如果真的把陆家交给他,我死后无颜见你爹。在大家族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到时候我们母女两个也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陆玉柔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陆夫人,上前安慰道:“娘,有我呢,我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她的手被陆夫人抓住道她的手道:“玉柔,我只有你了,明天,明天你代你哥去吧。” 陆玉柔没想到她娘会出这么个主意:“这……” 陆夫人却急声道:“你和你哥本就是双生子,别人对你们又不是很熟悉,你平时也经常化作男子出门,由你来扮你哥,这是当年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陆玉柔还很是犹豫:“那哥回来了怎么办?” 陆夫人道:“你哥回来了另说。” 她伸手捧住女儿的脸,看着她还有些躲闪的眼神道:“玉柔,你是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甘心躲在闺房绣花的人。” “你哥平时就太懦弱优柔寡断了,这点都怪你爹,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像我的,我们都不甘心于落后于人,像成为一家之主这样的机会,你是不会放弃的。” 陆玉柔连忙道:“娘,我……” 但她的嘴巴却被陆夫人给轻轻捂住了,陆夫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宛如恶魔的呓语:“也只有你成为一家之主,这陆家才能在咱娘两手上发扬光大……” 陆玉柔记得,她当然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她娘,毕竟她从心里觉得她娘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在想来…… 陆玉柔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成为她娘这样的人。她掩面而泣,却是陆玉成轻轻抱住了她。 陆玉成以为她是在为娘伤心,安抚道:“没事没事,你还有我,哥哥在呢。” 两兄妹在这一刻相拥,彼此依靠。 ………… 而另外一处,有一橙衣女子站在黑雾外围,遥遥看着那巨大的石像喃喃道:“怎么可能,书里也没这一段啊。” 温无祸奇怪道:“什么书里面?” “没什么。”尚可儿态度很是敷衍,当然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赶忙回想了想,在那本书中的确有邪教的存在,可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 有二人坐于松下,对坐而奕。棋盘上黑字与白字密密麻麻扑满了整个棋局,却是黑子处处锁住白子的生机,这是一盘已经快分出胜负的棋。 冯焕之手握黑气,明明是胜券在握,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对面那人叹道: “此局,难解。” 冯焕之也叹道:“是啊,难解啊!梅兄也没有办法吗?” 坐他前方的那个虚影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梅不群,论棋术,已经封为棋绝的冯焕之自然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 但他此次的棋局可不止是一局棋,而是对天下大势的推演之气,他破不此局,就想着让智绝梅不群来,看看有没有破局的希望。 梅不群沉吟半晌答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冯焕之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梅不群伸手在那大片的黑子上指了指,冯焕之懂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我们怎么可能清理或者改变这一处呢?” 梅不群道:“我们自然是没有这个实力的,但我们可以等有实力改变的。只有神,才能对付‘神’。” 冯焕之道:“可是君上已经走了。” 梅不群道:“走了自然也能回来,听天由命吧!” 他神情一愣,脸上露出了些许歉意:“抱歉,冯兄,有人找我,失陪了。” 冯焕之笑道:“请。” 梅不群的虚影在空中消失,冯焕之也缓缓收了棋子和棋盘,下山去了。但山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平静。 山下有一群人,但真正要注意的是。两个人在对峙,一个穿红衣,一个穿黑袍。 看着那个穿着一袭包住全身的宽大黑袍和他腰间的那把鬼头刀,冯焕之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伸手,把那红衣女子的木剑收回鞘中,站在了她身前道: “我来。” 添香对他这句话没有半分异议,手上的木剑归鞘,再没其他半分动静。 冯焕之规规矩矩地向那黑袍人行了个礼问道:“阴执事,久仰大名,不知你这次来有何贵干?” 听到“阴执事”这个称呼,边上围着的一圈人都是狠狠吸了口气,齐齐往后撤了一步。 对于他们这样的态度,那阴执事却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同时摇了摇头,像是在嘲讽别人的大惊小怪一样,这让一部分人感觉脸皮有些烧。 对于冯焕之如此客气的态度,他也并没有半分领情:“截天道的人上门自然是要杀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大片树荫下却突然冒出了好多影子,皆穿灰色包住头脸的劲装,来者不善。 冯焕之看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掩饰太平教于截天道二者之间的联系了,看他如此嚣张的行径,更是明白他们现在处于怎样一个劣势中。 冯焕之苦笑一声道:“可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什么就这么不幸找上了我。” 第133章 论棋之道 阴执事角里苍风阴恻恻一笑道:“倒也让你死个明白,我亲自来自然是为了你边上那个女的来的,修鬼道的绝佳苗子,把她的魂魄收了祭我的刀,我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更别说……” 他的话语如刀刻般:“阴年阴月阴阴日时出生的女子,可是最绝佳的鼎炉呢!” 冯焕之原本一直笑道温文尔雅的脸在这一刻沉了下来,而他边上的韩添香更是直接把手摁在了那把木剑的剑柄上。 无锋粗糙的木剑出鞘一小截,却被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按住了,冯焕之回头对她笑了一下,眼神坚定道: “这次我来。” 但这让在一旁的那些人给吓坏了,毕竟从外表怎么看,冯焕之都属于文弱书生的那一类。 虽然添香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凶残,但平时看她出手次数一多,心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见怪不怪了,可冯焕之说他要出手这可是石破天惊的第一次。 在众人心中,九绝里一直都有排名,最强和最弱的几位一直都有争议。但若是说最“弱”的三位,就一点争议也没有了。 人们都公认琴绝顾雪樱,棋绝冯焕之和智绝梅不群为九绝中战力最低的。因为无论是“琴”、“棋”还是“智”,光听起来就和打架没有半点关系,怎么能和剑绝刀绝他们打呢? 再说了,在世人看来琴绝顾雪樱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弱女子,智绝梅不群则是个病秧子,棋绝天天躲在女人后面,怎么看都和“武功高强”搭不上关系。 但就这这个时候,冯焕之对着三剑之一的鬼剑添香说他来,他来什么?打架吗?他真的行吗? 但不管他们心里有多不信,添香对此毫无担心和异议的态度又让他们怀疑起传言的可信度来了。 他们会这样想,那阴执事角里苍风亦是不屑的一笑,手中鬼头刀刀鸣响起的下一刻便接着破空声响起,闪着寒芒的刀锋几乎下一刻就要到了冯焕之脖颈处。 但冯焕之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黑色的棋子往他手肘处夹着的那棋盘上敲去。 “啪!” 一声格外响亮的落棋声响起,令所以人想象中血溅三尺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却是角里苍风的刀被一层薄薄的线条给挡住,锋利的刀气也无法越过那条线半分。 冯焕之的声音施到好处的响起:“棋者,纵横睥睨间,皆有规矩。” 他对角里苍风的刀并不能砍到他没有半分诧异,也不顾地上脏,一掀下摆,就这样席地而坐。 他把原本夹在腋下的棋盘平方至地面,那颗黑色棋子在此过程中没有半分位移。 他淡淡补充道:“还有,我之前说的不幸是指你遇到了我很不幸。” 这般话由他这样淡定的态度说出,在角里苍风听来,自然是无比的嚣张的刺耳。 气得角里苍风又是一刀砍来,若不是有那无形的屏障挡着,估计冯焕之的脑袋快要被劈成两半了,还是从上下嘴唇那里分开的那种。 冯焕之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接着从袖子套出了两罐黑白色的棋子,打开盒盖,又闲闲地取了一枚白色的棋子,随着“啪!”的一声落在了那黑棋的边上。 俗话说得好,金角银边草包肚。 而棋盘上的那九个点,除了中心处被称为天元,其他八个都称为星位,而冯焕之这一子,却正好落在了一处星位上。 冯焕之伸手极有风度地对角里苍风道:“请!” 角里苍风对此冷声道:“哼,旁门左道!” 他往后一步,那把鬼头刀也随之后退,他并没有成功的和冯焕之拉开距离,反倒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随之一道浅浅的线条出现在了那里。 看着这一幕,冯焕之有点不悦道:“我说过了,棋者,纵横睥睨间,皆有规矩。” 他在那原本黑色的棋子后一落了一枚黑色棋子,角里苍风感觉自己身后的屏障马上就消失了,他成功的往后退了几步,却感觉还有别的屏障阻挡着他的道路。 他黑袍下的眼睛部位留出许多黑气,观察这四周,在他现在的眼里,这方天地间全部多了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把这方天地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小方格。 而此时的他,就站在一个小方格中,而方格的边缘处,就是他之前碰到的那几道无形的屏障。 看到这一幕,角里苍风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怒目看向冯焕之,冯焕之却依旧坐的端正。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冯焕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从棋盒里捻出了一颗白棋道: “这一步,该我下了。” 那枚温润的玲珑白玉棋子被他下在了另外一处星位上,与之前那白子的位置隐隐有守望相助之感。 角里苍风有些搞不清楚这局棋的规矩,整个人有些慌乱,手上刀光四溢,却又被限于一个极小的范围中,一时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冯焕之看这场面,随意一笑,伸手又捻了一颗黑子,就要落下之时,角里苍风那处的所有刀光却又敛为一刀,顺着他那柄鬼头刀的刀锋处向一处落下。 “咦?”冯焕之看着那刀在空中一顿,便很快就穿过了那层屏障,冯焕之能清楚的看见,他的棋盘上有一条线消失了。 冯焕之不顾唇边溢出的一抹鲜血,赞叹道:“好手段。” 他以为角里苍风之前四溢的刀光是他心情暴躁的象征,却不曾想他凭着那些分散的刀光,在那一刻试探出了天地玲珑棋局的小破绽,一刀一点破面,差点破了他这棋。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啊!尤其是他现在的敌人是前任刀绝,现任截天道之主,太平教的阴执事,又怎么能没点手段和经验呢? 冯焕之手一移,落下黑棋在那已经消失的线条上,没有多过停留,却没有和之前一样,把白棋下在了星位处,而是下在了那条已经消失的线上,刚好是那枚黑棋至第一颗白棋的位置前。 几乎是在他刚落下这一棋的同时,角里苍风的刀已经再次到了他的身前,但刀身不知道为什么一偏,竟然向地面砍去。 冯焕之极为淡定地把一颗黑子放在了刚刚下的那颗白子前端,然后很快就黑白二子各下几步,把最开始那颗白棋四个方向皆下了一棋,成了一个“十”字信点。 冯焕之笑道:“还是谨慎点好。” 角里苍风也在刚刚的落子和他的攻击中琢磨点门道出来,却是横刀向一旁的添香砍去。 添香木剑出鞘,但这一刀一剑还没相遇就被你那无处不存在的线条给阻隔,让这两人根本打不起来。 冯焕之摇摇头啧啧道:“一点规矩都没有,怎么可以三个人一起下棋呢?” 角里苍风低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在这短短的曲折中,冯焕之却已经各下了十多余子了。 而在这十多个回合中,白子已经渐渐扭转了一开始就劣势,对那狰狞毕露的黑子隐隐有了反围之意。 角里苍风大惊之下又是生生砍断了几条棋局线路,冯焕之叹道:“我不喜欢和不懂棋的人下棋,这样破局的手段太野蛮了。” 他嘴角还在溢着血液,那是棋局被破坏导致的反噬之力,把他的嘴唇染得通红,冯焕之依旧平和道: “既然你不守规则,那我也只能以暴制暴了。” 随着他的话落下,他从那白色棋盒里抓了一白棋,直接就朝棋局上撒落。 随着霹雳哗啦的棋子与棋盘的敲击声响起,角里苍风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处于另外一个空间。 在纵横的线路之间,多了许多穿着白袍金甲的“天兵天将”,皆手握重剑结成剑阵向他杀来。 角里苍风手中的鬼头刀使得出神入化,这些天兵天将竟一时半会动不了他,反倒有许多牺牲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了。 外面的冯焕之看也不看眼前僵住身形的角里苍风,只是不停地把棋局上已经碎裂的白色棋子给扫落,那棋盒似无穷无尽般,被他不停地一把一把地取出撒在棋盘上。 过了许久,冯焕之手悬在那棋盒上一顿,已经抓了一把的玲珑白玉棋子给被他重新放回棋盒中。 他心有所感般,抬头看着眼前那个已经脸站也站不稳的黑袍男子。 他握刀的手不再平稳,鬼头刀的刀身上也多了许多裂纹,看上去就是一副山穷水尽的样子。 冯焕之唇边再度溢出部分鲜血,但都被他用袖中取出的手帕擦尽,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红痕,他看上去什么也没发生半平稳地站了起来。 “看来你施展这个也不是完全没有负担的啊!” 随着那道戏谑的声音响起,那原本摇摇欲坠黑袍男子脖颈上却架上了另外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 角里苍风咳着愤怒道:“角里藏锋!” 他的话也完全把那另外一柄刀的主人的身份给暴露了出来,那人从角里苍风宽大的黑袍身后缓缓走出,露出了他那张显得有些阴柔的脸来。 但角里藏锋却没有回答他父亲的话,依旧笑着向冯焕之问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再施展一次刚刚的天地玲珑棋局呢?” 冯焕之摇摇头,诚恳道:“不能了。” 角里藏锋看起来很是遗憾道:“那可惜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就把手上的长到往右移了一寸,正好从角里苍风的脖子上切过。 那颗依旧被掩在黑布下的脑袋掉落,出人意料的是他平滑的切口处却没有任何血液的流出。 角里藏锋对此毫无意外,反倒拔出了被“角里苍风”握在手里布满裂纹的那把鬼头刀。 刀身轰鸣,像是在愤怒,角里藏锋对着那残刀道:“我上次出手已经了解了我们父子的关系,该还的都还清了,我不欠你什么。” 角里藏锋脸上神色似是释然,又似是惆怅,但手上却不停,直接“咔嚓”一声,竟硬生生把那把刀给折断了,那鬼头刀哀鸣一声,再没了动静。 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把刀才是你的真身,现在你和我之间才是真正的了解了。” 冯焕之看完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如果按他之前的打算,这阴执事应该还会卷土重来的。 除恶未务尽,贻害无穷啊! 那边的角里藏锋一脚踩在那破碎的刀片上,之前的惆怅已经完全消失,全部变成了肆意: “世人都说我弑父,如今,也算是应了那个说法吧!” 不等冯焕之相问,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片刻间他的身影便已经到了远方,天地间只剩一个有些孤寂的背影。 角里藏锋脸上带着灿烂笑容,但那笑不入眼,眼神冰冷深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 “爹,我不行了。” 在冰天雪地里,一个穿着单薄的小男孩躺在一个雪坑里,伸出手来,眼巴巴地看着站在洞口出的那个削瘦的身影。 那个削瘦的身影冷冷道:“这么点大的坑都能困住你吗?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那小孩子声音颤抖道:“爹,我冷。” 熟料那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失望,像是看见废物样的嫌弃道:“没用。”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徒留这小孩子待在这冰窟中挣扎哭泣。 ………… “爹,你在吗?” 一个背着一把有半个他高的半大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了一圈,哈着白气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蜡烛的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一件陋室,也照出了那个坐在屋子一角的那个佝偻着身形的黑袍老者。 那少年马上就把刀警惕道:“谁!” 那老者却道:“你叫角里藏锋,对吧。” 角里藏锋道:“对。” “你不错。”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消失了,角里藏锋犹豫片刻,执刀上前,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了两本薄薄的旧书。 听着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犹豫片刻,还是把那书收入了怀中。 门被再次从外面推开,他抬头,和往常一样道:“父亲,你回来了。” 第134章 父慈子孝 ………… 一个穿着破烂布袍的男子生硬道:“你刀已经练得不错了,可以出师了。” 他边上那个长相有些阴柔的修长青年露出些羞涩的神情来,挠了挠脑袋,那说话的布袍男子转过头来,难得仔细看了这个儿子,许久才勉强带着几分满意道:“ 不错。” 角里藏锋低着头,看上去有些雀跃,但若是看他的眼神,却发现那完全是冷的,锋芒毕露,寒光凌厉。 兴许是少年喜悦的样子也感染了他,只听那有些沙哑硬涩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喜悦:“明天是个好日子,你好好准备。” 角里藏锋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意味不明的笑道:“知道了,父亲。” ………… “嗬!”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陌生的少年把已经成名许久的刀绝角里苍风给一刀挑飞,稳稳地站在了上风。 边上围观的刀界名宿看着不由心生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也有人看着角里藏锋的眼睛闪闪发光,十分欣赏道:“这个年轻人不得了啊!可以说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明显对角里藏锋有好感极了,转身对其他的人有荣乃焉地说道: “我记得角里苍风成为刀绝时已经二十七八的样子了吧,可你看看这个少年,十六岁才多大年纪。 可比我家那不成才的儿子年纪都小,人家这刀道却已经可以和早就是天下第一刀媲美了……” 边上那些人絮絮的讨论对角里藏锋来说极为遥远,不止是因为他们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更是他无暇顾及那些。 角里藏锋双手握刀,虎口崩裂开来,一缕血液顺着那刀鞘流淌,黏腻的手感极不舒服,但疼痛却在无时不刻地提醒他,让他不敢懈怠,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锵~锵!锵!锵!锵!……” 双刀相击的余音仍在空中回荡,却又在下一刻被再次相撞的声音所覆盖,地上的积雪被刀风挑起,二人缠斗的身影快如闪电,交织在茫茫的飞雪之中。 而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铅云压的极低,让边上的那些观战的看客心里也不安起来,仿佛下一刻将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最终,角里藏锋一刀把角里苍风给甩出,他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大坑中,边上洁白的雪染上了几朵血梅,看起来甚是刺目。 这孰胜孰败已经一目了然了,不出意料,角里苍风败了,如此年轻的刀绝,这在历史上还是第一个,所有人都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被请来主持决斗的那人连忙站了出来,刚要宣布这次决斗的胜负,却见角里苍风缓慢地从那雪坑中爬出,手中的刀锋依旧对着站在他对面的角里藏锋,斗志不减。 他身躯如炮弹般在下一刻再次冲了过去,两人再次缠斗在一处。 看着这一幕,那人把自己刚刚准备说的话给咽了回去,默默回到了原位。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雪。 风呜呜的吹起,他们能听见再次有重物被击打在地的声音响起,但大风和密雪交织在一处,完全挡住了他们的视野。 反正也是父子,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他们想到,也没有任何举动,就这样站在那里等着二人分出胜负结果。 而在雪中的角里藏锋,再次一刀把角里苍风给挑飞出去,又是几朵血梅于积雪上绽放。 角里藏锋这次有点犹豫道:“父亲……” 他话还没说完,却把眼睛微微睁开。他看见,由那几朵血梅绽放处为节点,几条白色的线一下子就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它现在正隐隐散发着光泽,还真不能把它和那雪分辨出来。 还有一些同样的白色纹路也渐渐显露了出来,这些纹路相连,形成了一个很是让人不安的阵法,正隐隐以角里藏锋和躺下的角里苍风为主要两个阵眼。 角里藏锋看着这些惊疑不定道:“父亲,这是?” 角里苍风却在那里掩面笑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看着角里藏锋脸上还有些不明白的茫然,角里苍风看起来很满意了:“这也是我为我自己准备的礼物,你从一出生就注定的宿命。” 他话音落下,角里藏锋便感觉那些阵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袭来,下一刻,角里藏锋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速。 同时另外一股力量开始冲击他的大脑,天旋地转中,他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但那些符文如附骨之疽般,无法甩脱,他反而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了,有些不听使唤。 隔着几重风雪,他看见他父亲身上也缠着几条符文,他那声“小心”还没说出去,就发现角里苍风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好像比刚刚还要好了一些。 他这人也不笨,几乎下一刻就隐隐猜到了什么,脸上一白,眼中瞳孔剧震,痛苦与不可置信之意混在一处,配上他那张男生女相的精致容貌,看上去很是惹人怜惜。 他心中挣扎着开了口:“父亲,这……” 但角里苍风的声音却越过那些风雪直灌入他的耳中:“年轻的身体,强健的体魄,相同的血缘,虽然长得娘了的,但也是上好的身体了。” “果然,你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角里藏锋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他眉头一皱,像是在忍耐什么痛苦一般。 角里苍风见此情形更满意了,缓声道:“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角里藏锋艰难道:“爹,你从始至终是不是都把我当成了未来夺舍的目标。” 角里苍风道:“自然,要不是万刀谷原来住的那个老匹夫伤我根基,我本可以在刀道上走的更远,怎么可能就这样寿命不久。” 角里苍风已经走到了角里藏锋的身前,用看货物般挑剔地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角里藏锋。 听完这话,角里藏锋本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没有一丝血色,衬着他那漆黑的眼珠子,整个人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般。 只是那眼瞳深深,黑不见底,看久了反倒有些瘆人。 角里藏锋嘴角微微勾起,唇边溢出点点血色,染红了他原本有些苍白的嘴唇,也给他的容貌更增添了几分颜色,有些像雪中魅妖。 他嘴角往上扯起了一眼点弧度,释然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 角里苍风听他这话下意识就感觉到了不对,但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便感到胸中处一凉,一把漆黑的长刀的刀尖处已经到了他身体的另一头。 角里苍风马上就感觉到之前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反倒是自己身上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通过那柄长刀向角里藏锋身上传去。 角里苍风这才注意到,角里藏锋今天用的不是那把他平常用的朴刀,而是一把造型狰狞的鬼头刀。 角里苍风心里顿时明白,死死看着角里藏锋问道:“这刀,是……是不是大长老给你的?” 角里藏锋语音轻柔道:“什么大长老?我可不认识。” 他补充道:“不过这刀的确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驼背老头昨天给我的,不仅仅如此,他之前也给过我两本书,父亲大人你猜猜书上有什么呢?” 角里苍风不甘问道:“有,有什么?” 角里藏锋也不叼他胃口,很轻易地就说了:“一本叫做《诡道轮回篇》,其中就记载了父亲大人现在用的那种夺舍之法,配合我常年要喝的药和要泡的药浴的药材,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的话语温柔,却如恶魔般狠毒:“其中还记载了反夺舍之法,这把破阵的鬼头刀,是最偏也对夺舍之人伤反噬最大的一种,可是我不好容易才为父亲大人挑选出来的。” 角里苍风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你……平时……都在骗我……” 角里藏锋道:“当然是有部分真心的,可是父亲大人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果真冷酷无比,冷血冷情。” 角里苍风却一点也不在意角里藏锋最后对他的评价,接着问道:“那还有一本书呢?” 角里藏锋道:“还有一本书叫做《截天刀法》,和你平时教我的刀法一样,却没了那几处你故意留下的破绽。” “怪不得……” 角里苍风摇头自嘲道,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你可知这刀法和夺舍之法也是他们传给我的,而我并没有故意教你有破绽的刀法,毕竟我之后也要用这具躯体,你越强大完美,我自然越高兴。” 他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他没有教过角里藏锋有破绽的刀法,但这也就说明那黑斗篷驼背老者一开始给他的就是有破绽的刀法,为的就是有一天好通过他的破绽来控制自己。 而那个组织可以这么对他,自然也会这样对待角里藏锋,这短短的几句话,竟然硬生生地给角里藏锋对那个组织种下了一颗怀疑之种。 果真是个老狐狸!角里藏锋在心里骂道,但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手上的刀却没有停顿…… 风雪肆虐了没多久,很快就又平息了下去,外面的人看着那处,那雪渐渐落了,显露出那里一战一半跪着的两个人影。 他们不难发现,那个站着的就是角里藏锋了,这么一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起来。 之前夸赞角里藏锋的那人又开始囔囔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以角里贤侄这样的天赋,恐怕也只有一剑宗的少年剑侠令狐脸至可以媲美了。” 他们夸赞着,一边向角里藏锋那住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这位天才,但越走他们就越发现了些不对。 有人道:“角里先生好像气息有点不对。” “完全没有呼吸了。” “什么,角里老弟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人们掉转过头来看着角里藏锋手上依旧在滴着血的能把毫不带掩饰的鬼头刀,之前那个大肆夸赞角里藏锋的老者率先开口向老师道: “你父亲……” 角里藏锋嘴角一勾,再次把那把鬼头刀塞回了角里苍风的身体里,再次刺穿了心脏那处。 偏生角里藏锋还在一旁一脸无害的笑道:“如你所见,他就是我杀的。故意的那种……” 有人大惊道:“你,你这是弑父!” 角里藏锋却无所谓的摆摆手道:“随你们怎么说了。” 他笑得一脸意味不明,在所有人的声讨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致盎然道: “令狐脸至,希望是个好对手吧!” 他语罢不顾众人的指指点点,什么也没带,就这样离开了。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那具尸体边上的影子浓密,明明天色昏暗却依旧明显。渐渐化为一个黑袍人影。 …………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角里藏锋,恭喜你,活了下来。” 角里藏锋对这种类似于他父亲的声音很不喜欢,但这人又是他得罪不起的,所以他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但脸上依旧笑意不减: “都是您的功劳。” 大长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个聪明人。” 角里藏锋马上道:“愿听您的调遣。” 大长老道:“作为交换,你可愿担任我太平圣教的阳执事?” 角里藏锋道:“自然愿的。” 大长老淡淡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过身去,一道黑色的洞口悄然张开,大长老对角里藏锋道:“既然你已经是我太平圣教的阳执事了,自然要见见其他人。” 角里藏锋道:“荣幸之至。” 他随着那大长老进了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中,进入了一处昏暗的洞穴处,他环顾四周,发现了许多和大长老一样打扮的黑袍人。 作为唯一没有伪装的人,角里藏锋忽然就明白了他之前问自己要不要黑袍的用心,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藏头露尾! 突然,他眼睛在其中一个黑袍人腰间的那把鬼头刀上停下,大长老适到好处地在边上介绍道: “这位是我教的阴执事。” 那阴执事也用一种熟悉的沙哑的嗓音意味深长地对他道:“角里藏锋,好久不见了。” 第135章 琴名弹玉 ………… “将军,小心!” 一个士兵冲到了孟小小的身前,手上的把刀卡在从她身后穿过的骨刀刀棱上,使那刀丝毫不能前进半分。 一抹金光拂过那突然冒出的骷髅头顶,那骷髅头中那盏幽绿的火光随之熄灭,那骷髅也咔的一声散落一地骨头架子。 “多谢了。” 现在战场一切瞬息万变,孟小小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但下一刻那人在她眼前倒去,孟小小眼睛微睁。 她这时这才发现那人腹部早已经被一把锈刀割开,肠子从那里流出半截,很明显已经没救了。 很明显这是在之前就有的伤,但他已经拖着半死伤体帮她挡住了刚刚那一刀…… 孟小小感觉自己眼前有些模糊,也可能是她消耗太大的原因,她咬牙喝道: “浮金!”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道金光刹那间分成无数道,金光闪过,无数骷髅倒地,很快已孟小小为中心清出了一块白骨地。 但这远远不够,边上源源不断地骷髅还在往这处包围而来,而浮金像是已经到了极限般,孟小小所在的那个“安全”区域已经无法在扩大了,反而隐隐有缩小的趋势。 不多的士兵撤回此处,孟小小的眼睛扫过他们肮脏带血的绷带上,心中不由得一绞痛,这一个一个的,或多或少地都带上了一些伤。 孟小小清楚的记得,来时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五人,这次随她出来的有一万零八十三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千多人的样子了,十死无生。 孟小小更知道,这些骷髅也只不过是最低级的魔物,还有一些魔物根本就没出手。 很明显,他们的敌人还在藏拙。这些日子,那些骷髅无穷无尽,伴随着黑雾缓缓前进,是那些黑雾的前锋。 而他们发现,如果能打败这些骷髅大军,是真的能阻止那些黑雾的前进的。 可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亡灵大军无穷无尽,而她有血有肉的士兵们却死一个少一个。 这场战役对他们来说越来越艰难,越到后面,越是拿命来填这个无底洞…… 但不管怎么样,孟小小现在只知道,她的士兵中一些人的伤,实在是不能在耽误下去了。 孟小小艰难道:“撤!” 右肩上还带着血洞的纳兰渝红着眼睛道:“将军,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马上就有士兵附和道:“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 “同归于尽!” 有人把头盔狠狠扔到地上畅快道:“杀一个够本,二个不亏,老子死而不憾!” “死而不憾!” “死而不憾!” ………… 孟小小大声喝道:“囔什么,囔什么!你们是谁老子,你们都是要造反吗?!” 在这一路,孟小小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所以人看在眼里,也是真心认可她的。 此时被她这么有训斥,都低下头来,不敢说话。而孟小小看着已经有些缩小了的“安全”圈,知道不能再拖了,她道: “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违反军令者,打二十军棍,带头闹事者,你们回去都给我受罚。现在,都给我撤!” 孟小小虽然没有给他们讲大道理,但他们也知道好歹,不敢耽误,虽然由有些不服气,但碍于孟小小之前的余威,还是纷纷道: “是!” 对于浮金的存在,没有一个人表示疑惑,毕竟之前就是这道金光多次救过他们的性命。 他们也见过它真正的面目,更不愿成为那只美丽梦幻的小精灵的拖累,在决定服从命令时,都纷纷往回路走去。 那里骷髅较少,又有浮金一路护持,倒是很快就回到了界碑处。 黑雾随着骷髅大军缓缓移动,他们那回来这么快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这黑雾之墙离他们临渊的边界已经非常近了呢? 离远了一看,孟小小才发现今天的情况不对,这骷髅比平时更难对付,还有这黑雾的移动速度也不是平日可比的至少快了十几倍。 尤其是没有人阻拦,更是就要逼近这道象征着临渊边界的界碑上,孟小小绝望想到:这时终于准备结束了吗? 但当孟小小回过头,看着之前留在这里接应的已经被吓坏的士兵和自己带回来的一群伤员,再次竭力恢复镇定,她还不能倒。 她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重伤的先扶下去,其余人随我抗战!” 听孟小小这么一说,他们都纷纷从黑雾之墙即将逼近的恐慌中走出,抱拳从命道:“是!” 孟小小拄剑盯着那道快要逼近的黑雾之墙,还沾着血迹的肩膀上停下了一只有些黯淡的金蝶。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着浮金道:“这次他们可能要动真格了。” 浮金蝶翼轻轻扇动,在孟小小脸上拂过,像是在安慰她似的,在她脸上留下了一片还在发光的磷粉。 孟小小眼中带着笑意:“那就一起吧!” 远处的骷髅大军之中出现了许多巨大的黑影,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一群昆虫大军地上在往这里前行般。 重重空中诡异的漂浮物后,是一具大步迈像这里的石像。和平时总是走不到这里不一样,他很快就跃过了重重大军,巨大的身影随着他的靠近显得越发高大。 地动山摇间,孟小小的身后也飞出许多身影,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的青年向她温和一笑道: “道爷我没来晚吧?” 冯焕之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但却笑着对那无边大军道:“我觉得我应该还可以再下一盘棋。” 他身边搀扶他的韩添香没有说话,只是手腕间软剑自动松开,悬浮在她身旁,道道激越的剑鸣表明了它时刻准备战斗的态度。 孟小小不解道:“你们怎么都到这来了?”明明还有更多地方等着守护。 一旁的孟瞻衡替她解惑道:“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所有的边界一处好像都重叠在了一起,我明明是准备去其他地方支援的,没想到和你碰到了。 孟小小听到他的话也发现自己周边的环境已经换成了一片平原古战场,那处界碑也比刚刚要高大古朴的多。 上面有眼熟的两个字:“沉渊”。这应该就是沉渊与现世真正的交界之处了。 候无妄的身影也从黑暗中走出:“这样也好,我们可以集中力量更好的对待这最后一战。” 孟瞻衡认可道:“的确。” 孟小小还想说什么,但自己的手猝不及防地被另外一人握住,她有些惊愕地转过头去,却看见归海夙正心疼地看着她,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归海夙从袖子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道:“最后一战,那里已经完全没用了,这次我可以陪你了,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 孟小小只能叮嘱他道:“小心。” 而在外人眼里,这两个大男人十指相扣,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温无祸惊讶道:“你们两个?” 归海夙却避也不避,举起和孟小小十指相扣的手示意道:“这是我为过门的妻子。” 孟瞻衡在一旁笑而不语,温无祸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高兴道:“恭喜!可惜尚傻妞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冯焕之也在一旁道:“恭喜。” 孟小小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要喝喜酒,她瞪向归海夙,归海夙在她耳边道: “好了,这下这么多人见证,你想反悔都难。” 孟小小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看他,但却没有把自己的手从归海夙手中抽出。 归海夙在一旁很没形象的笑了,笑得有点傻,一点也不在意这是个什么危险的场合。 他们在这里交谈的同时,那边的骷髅大军越发近了,孟小小也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却见一道剑光从身后射出。 “嗖!”的一声就到了那骷髅大军身前,剑气四溢,一下子就扫荡开了一片的空地。 一个穿着黑衣短打的男子站在白骨地的最中间,一手执剑,地上一片黑色的昆虫残肢密密麻麻,看着很是瘆人。 令狐脸至却是对此毫无感觉,一闪身执剑掠到了其他一处。 在他的带领下,许多人也随之各施手段,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那骷髅大军还算好对付的,那些无处不在的小昆虫才是真正的麻烦。 个体又小又密密麻麻地,身上还带着剧毒,最主要的是它们不惧火攻,极难对付,还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叮铃铃~叮当叮当~” 两道铃铛声传来,一清脆一厚重,相互交映下,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韵味。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男一女浅浅的吟唱声,似来自远古般,一时间,所有的昆虫都纷纷停下了它们的攻击,躁动不安的在地上乱窜。 有人抽空回头看去,却发现那是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站在界碑那处,跳着有些神秘的古老的舞蹈,边上一只银蝶飞舞,守护着他们。 空气似乎冷了几分,集队穿着宽大白袍和蓝袍的神职人员从后方赶了过来。 他们吟唱着施法的术语,大片冰雪随之撒下,连天上漂浮的那些来去无踪的阴影都迟缓了许多,下一刻纷纷冰刺打落在地。 那几对由蓝衣主祭带领的神职人员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着,各自亲密无间的配合着。 而在他们的头顶,一个穿着蓝白长裙手持长杖的女子虚影浮现,淡蓝的光芒从她身上照耀开来,许多人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一声凤鸣传来,巨大的凤凰飞向界碑南方,落下却化为一个赤金羽衣的傲气男子,正是许久未出场的朱雀神君陵光了。 随着他的到来,东方,西方,北方各出来一道几个风格不一的男子,几人各自站好,刹那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的虚影各据一方,镇守一地。 有懂行的人感动道:“四方神兽大阵,太好了!” 平时道教多用这四大神兽的雕像用于镇宅,而如今这真正的四大神兽组成的守护大阵就在眼前,更是让许多人为之一振。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青年也出现在了界碑处,朗声道:“这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正是启轩帝姬夜轩,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身上出现了一道惊人的气势,他毫不畏惧地接着往前界碑另一方走去。 有许多穿着官袍的人追了过来,国舅顾言风道:“陛下何苦以身犯险!” 姬夜轩头也不回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气势随着他的向前的每一步而不断攀升,一道龙形虚影随着那气势而隐隐浮现,围着姬夜轩盘旋怒吼。 这是启轩的国运,姬夜轩竟然原因做到如此地步。他眼神往前方温柔地看去,那里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英气女子在那里拼杀。 没有了往日的端庄,没有凤冠凤袍,却更闪耀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姬夜轩眼神威严地看着前方,他们夫妻一体,没什么好怕的。 吴修己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目的正是那座巨大的石像。但他边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很快和吴修己站成了一团,不让他去干扰那巨大石像的存在。 随着援手的越来越多,这场战争进入焦灼状态,但很多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更主要的是那尊巨大的石像越来越近了,地动山摇的脚步中声,一人想去阻止他前进的道路,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活生生被踩死。 这才就更加没人愿意去阻止他。 但虽然他们能阻挡下那些亡灵大军明显是不顶事的,这巨大的石像的主人才是这黑雾之祸真正的来源。 那巨大的石像快速前进,黑雾也随之上涌。而当石像的脚尖触之那块“沉渊”的石碑上时,那一向所向披靡的黑雾前进的趋势一顿,被什么挡住了。 一阵飘渺的琴声随之响起…… 第136章 接引回归 一阵飘渺的琴声随之响起,如珠走玉盘般清脆的琴音一下子就盖住了那石像上传来的有些喧哗的锁链声和阵阵水声,煞是好听。 随着那琴声响起,那黑雾的流动都似乎凝固了,那些骷髅和怪物更是当场停住了动作。 孟小小等人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去,却发现那巨大的石像抬掌向那块界碑上拍去。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掌会有怎样的力量,但他们预想中的四分五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一道闪着淡金色的光幕从那石碑上浮现,呈半圆形向“沉渊”界碑后罩去,无论那巨大的石像如何攻击和黑雾如何冲击,那黑雾和那巨大的石像被阻挡在那淡金色的光罩之外,这一幕看得许多人热泪盈眶。 有人喃喃道:“我们身后,这是安全了吗?”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敌人有多么强大,这一趟来可能就是生死离别,却还是来了,就不是为了护卫家乡与亲友无碍吗? 现如今,这道突然出现的光幕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 但这一幕远远没有结束,只见那石像估计也是知道这样的物理攻击对那光幕无效,身子也僵,立在那淡金光幕之外。 还不等他们心里浮出疑惑,却见那石像头突然一抬,冕旒垂下的珠帘后一道血光闪过,原本石刻的雕塑在这一刻却突然灵动了起来。 那石像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般,所有人都能感到在这一刻,他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嘻嘻嘻~” 一阵十分恶劣的笑声过后,他们听见那石像用一种微哑低沉的嗓音嗤笑道:“总算有意思了一点。” 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抬起,无数黑雾凝聚压缩在其上随着他那一指直冲那光幕上一点,那半圆形的光罩随之以那一点为中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许多人在心里呐喊道:“千万别破啊!” 兴许是他们的乞求灵验了,那光幕虽然涟漪不断,但还是撑了下来。只见那个恶劣的声音再次从石像处响起: “阵眼就是这了,让我猜猜这里会有着什么好东西压阵呢?” 那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随着他的声音,那石像也摸了摸下巴,石粉阵阵掉落,这却引得那附身于石像上的神魔不爽嫌弃道: “什么鬼破身体!” 他伸手一掀冕旒,扔向了那光罩之上,巨大的冕旒泛着不散的黑雾,狠狠地砸在了那光罩之上,与此同时,异变又生。 只见琴声在这一刻更大了起来,那石碑之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把玉琴,通身以温润的青玉为基,几根泛着七彩光芒的琴弦悬于青玉之上,无人拨琴却幽幽自鸣起来。 无形的声波传开,那看似有些不稳定的光罩也泛起点点涟漪,却是给人一种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感觉。 随着那琴的出现,那顶巨大的冕旒也被那无形的声波,随之化为一阵石粉,簌簌地掉落在地。 那石像没了遮住面貌的冕旒,他的俊秀容貌也暴露在了众人眼前。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带着邪气,戾气横生。那身宽大古老的黑色帝袍,更衬出他的无上威严。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失声境道:“他,他是云……云亦可?” 上次战役那尊石像的容貌有那冕旒挡着,真正看见它容貌的人不过孟小小和其他有数的几人。 虽然他们都看见了云亦可站在了那石像前,但他们都以为当时云亦可被那大魔给控制了,还真没把云亦可和那尊石像背后的大魔联系起来。 可现在看来……谁不知道这尊石像是那大魔的神像。他们都知道,这石像原本只是块普通的石头,随着太平教徒长期的供奉才渐渐显出了具体的人形。经历了长期的香火供奉,才能尽量那大魔的神识附身。 可以毫无疑问的说,这神像就是那大魔的分身,它的样子就是那大魔的真正模样。 而一个和那大魔长得至少有七八成像的人,又是突然冒出来的,怎么又不让人怀疑。 但就是这样所有人才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她之前在众人心里和英雄无异。 可当他们现在仔细想来,这太平教也的确是在她出世后活动才逐渐频繁了起来,大陆的情况估计也是从那时才开始向这个地步发展了。 而在云亦可身死之后,这世界的局面虽然暂时安稳了一段时间,但实际上更是滑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种种证据联系在一起,又怎么会让人们不心生怀疑呢? “他不是云亦可。”孟小小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坚定道。 “那可不一定,据说在那次战役后,没有找到她的半分灵魂,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回归了。”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起,孟小小眼神扫过去,却发现那里站了一个长相阴柔美丽的男子,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场的角里藏锋。 他也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不是个什么好形象,一手扶着腰间长刀震慑着众人。他站在黑雾之中,虽然不远处全是敌人,但却是一副看戏的闲情逸致。 虽然他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但当他们看清这话是谁说的这后,脸色一变。 角里藏锋自知自己这样容易被围攻,这是说了这句话这后轻笑几声,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孟小小道:“你们不要信他的。” 但众人眸光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心里的真正想法。 但操控着石像的罪却没心思管那么那些蝼蚁们的勾心斗角,他只是疑惑道: “怎么是把破琴?” “哥哥什么时候有过琴这东西?”说到这,他眼神一下子就阴翳了下来,“莫不是那个狗男人的?” “哼!”罪狠狠一声,手中数道血光狠狠击向那把琴上,打得那光罩涟漪阵阵,颇有雨打芭蕉之象。 那琴鸣袅袅中,一个绝世之姿的女子虚影缓缓出现在琴前,素手拨弦间,原本眸间的呆滞全部变为专注,指间轻拢慢捻间,更显风华绝代之姿。 “顾雪樱?”却是孟小小认出了她的身份,看到是她出现,孟小小眼中留过一抹失望。 罪看着顾雪樱冷冷评价道:“有点眼熟。” 他问道:“这阵法上有她的气息,是她的手比无疑,可你又是谁?” 顾雪樱却并不回应他,只是专心弹奏着手中玉琴,琴声悠悠,响彻云霄,看那气势隐隐有和罪分庭抗礼之感。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罪对此只是冷眼旁观,身边黑雾翻涌冲击在那淡金色光罩之上,但自己却没有半点动静。若不是那双血瞳依旧灵动,反倒容易让人认为他已经离开了。 他在等什么? 那连绵的黑色雾气不绝,攻势越来越猛,那琴声却没有半点被压倒的样子,反倒越来越大了起来。 天地同鸣间,那琴声阵阵发出的奇异波动越来越明显,连孟小小也发现了不对。 罪终于抬头看道:“来了。” 顾雪樱抚琴的手在这一刻突然停顿,也抬起头来,注视着上方,身影却在这一刻忽然淡去。 只见半空之中之前那股奇异的波动到达了顶峰,突然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了半空之上。 随之一抹洁白白纱出那黑色的裂口处飘出,下一刻一双白嫩的赤足出那里探出,白纱飘转间,带下了零星几点花瓣。 一个白衣纤细的身影随之出现,她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身姿旋转间顺手捞起浮在空中的玉琴。 她信手弹拨几下,清脆的琴声叮咚,正好接上了之前那曲琴音的尾韵。动作轻灵,不带烟火气。 只听那女子感叹道:“此琴名为弹玉,果真是个贴切的名字。” 的确,无论是这琴的声质去玉鸣般清脆,还是这琴的材质,的确当得上弹玉之名。 她语音轻渺,整个人也如蝶般轻轻落下,玉足轻点在一株半开的白花之上,却是那块“沉渊”的界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碧色藤蔓。 藤蔓之中一朵巨大的白花对天半开,正托着那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白纱轻轻落下,更衬得她不染尘埃,身姿飘逸梦幻。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白衣女子第一句话就是:“这哪儿啊?” 她疑惑着开口,神色间的迷茫不似作伪,却让人怀疑起之前的猜测来。 但云亦可却不知道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她一抬头却冷不防对上了一张和自己有九成像的脸对上,吓了一大跳。 云亦可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道:“靠!” 哪还有刚刚的半分飘渺的仙气,孟小小确认了她的身份,喊道:“云亦可!” 云亦可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看着孟小小和她周边那些人呆滞的表情,云亦可推断道:“你们之前认识我?” 孟小小还没说话,却是罪抬手见降下数道血光,直奔孟小小等人降去。 云亦可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清喝道:“停。” 那道道蕴含着惊人杀机的血光便就此停在了半空政治,云亦可冷冷盯着罪问道: “你又是谁?怎么这个样子?” 罪咬牙中带着几分癫狂笑道:“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谁?哥哥,你倒是忘了个干净!” 云亦可不动声色地确认道:“那我此次来要封印的就是你了。” 罪笑得肆意道:“那就看哥哥你这次有没有这个能力。” 云亦可看着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脸做着这样陌生而扭曲的表情,大感不悦道:“这表情丑死了,不过是一具石化身罢了,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罪也不否认,笑道:“哥哥,我等着你来。” 云亦可翻手把那张弹玉琴给收了起来。脚尖往前轻点,但下一刻人却站在那尊巨大的石像前。 和那石像相比,她的身影明明那么渺小,那尊石像却在下一刻四分五裂开来。尤其是面部,完全化为了飞扬的石粉,在脸部留下平滑的平面来,再无之前的半点轮廓。 独留那白裙女子身姿傲然立于半空之中。 只见云亦可突然往那黑雾深处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找到了。” 她凌空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便再次消失不见。孟小小往她刚刚看的方向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被另外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孟小小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云亦可刚刚布置的。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跟过去呢? 这一趟很危险! 希望她能平安归来吧!孟小小在心里默默祈祷道。 ………… 云上看着井嶂重道:“我要过去。” 井嶂重耸耸肩,只是原本漆黑的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银色,一些玄奥的字符在他眼中流转,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但令云上没想到的是,井嶂重耸耸肩道:“想去就去呗,我又拦不住你。我刚刚只是给了你一个建议罢了。” 他这么一说,云上反倒停住了脚步,就这样看着井嶂重还要玩什么花样。 井嶂重看他反倒不走了,挑挑眉,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翻手将那杆烟杆收了起来,背着手信步往前走去。 一股奇异的波动自他那双奇异的眼睛中传出,与整个空间开始共鸣。 井嶂重就是在云亦可的引导下以时间与空间之力成道的,这也是他能够掌管轮回的前提。 而他平时很少用自己的能力,云上对他有这样罕见的道也是略略惊奇了一下,随之心里了然。 井嶂重身后的那轮回之盘大放光彩,他叹息着嘀咕道:“我还是要过去看看,不然那个世界打烂了,有的她难受的。” “可惜。”他看向云上,可惜还要带他一起过去。 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果然,他有快速过去的通道。平时那个世界的位置根本不固定,所以他也没能建立起真正快捷的传送通道来。 但她就不一样了,这个世界本就是她所建立的,受她委托的井嶂重也应该知道这样的一条路。 第137章 真正原因 云上并不信井嶂重会这样在这里看戏,那条路才是云上答应井嶂重留下来先看着的真正原因。 他幽深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嶂重,直把井嶂重看得心里发毛,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道: “行啦行啦,一起去。”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那奇异的波动与空间共鸣达到了顶峰,井嶂重身后那六道轮回之盘上那六道漆黑的洞口缓缓挪动。 以它们为中心,一道由星辰点缀组成的小道露出,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往何处。 井嶂重向云上谦逊的拱手道:“请吧!” 云上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井嶂重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道:“也不怕有陷阱。” 却听云上头也不回道:“有陷阱死的也是你,跟上。” 这话说的极其嚣张,却事实又的确如此,毕竟他真的有那个本事。 这态度,是自己把人给得罪了啊!井嶂重苦笑一声,还是依言跟了上去。 ………… 在这混沌的黑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白纱飘扬间,更衬得身姿她如仙似幻。 云亦可闭目感应了一番,冷冷道:“在下面。” 她缓缓飘落在地,雪白的赤足离那漆黑的泥土即将相触之时,一道金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金光微敛,这才发现整个大地上多出了许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阵纹,阵纹连绵相接,玄妙神秘,一看就不似凡物。但云亦可却极为嫌弃地看着它们道: “谁布置的阵法,这么粗劣,连个初学者也不如……” 她刚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她马上就收了话,脸色不变:“哦,是我。” 刚刚那么打脸的话一说出口,所幸边上没有人看着,所以云亦可倒也颇为自若,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脚尖踩在一道金色的阵纹上,另外一只脚却踩在另一处,脚尖轻点,身影飘忽,如在进行一段优美的舞蹈般,几道阵纹被她快速勾连,纷纷金光大盛。 但那金光闪过后,却极快地被染上了血色,穷凶恶极令人不详的血色,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萦绕在鼻尖不散。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不详啊!”云亦可脸色微变,却还不忘这样吐槽道,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联般。 血光聚而不散,但却不再是从地面传出的了,云亦可原本踩着的那片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虚无。 准确来说,她脚踩在一道金色阵纹之上,其下层层叠叠地,由数不清多少层的阵纹所构成,充斥着其下大多数空间。 那令人生厌的血光则是由那阵纹之下透出,乍一看一片深沉的红色,看不见底。 锁链声随着哗哗的水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就是从云亦可脚下那道血洞中传出。 云亦可伸手往前虚按,淡淡道:“插不上手的都给我消停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许多黑袍人在远处的泥土上显出身形,他们大多目露迷茫或震惊。 他们刚刚明明不是在这里的。 同时还有四个风格各异的女子也同样立在那阵法边缘,云亦可眼神扫过她们,想起了之前那那人物小册子上看过她们的样子,了然道: “你们就是这个阵法的看守者,这里的世界权限代管者。” 春晓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那话语中藏不住的幽怨让云亦可也感觉像是自己又作错了什么。 索性她一摆手道:“好好看着这里,别的以后再说。” 春晓等人也知道事情紧急,纷纷道:“是。” 云亦可也并未与他们多过客套,身影极快往下降去,很快就到了那血光边缘处。 血光中垂着许多很粗的锁链和一些已经被感染变红的阵纹,云亦可仔细往下看去,看见了一抬棺。 和她之前在那个人中最后一页的那棺一模一样,带着彼岸花血纹的长刀直插在那青铜古棺偏左上处,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那青铜古棺中溢出,厚厚地铺了最底下好几层台阶。 那把眼熟的长刀在她来了之后泛起淡淡的金光,却又很快被那血光抑制了下去。 云亦可眉毛微压,眼神却在这个时候露出几分迷茫来,她手心对内立起,手掌如刀向下虚砍而去。 “铛~~~” 金属寸寸崩裂的声音响起,那下面道道粗大的锁链被她那一手刀给劈开,顿时,刚刚那十分嘈杂的锁链声全部消失,整个空间都安静了许多,只余血液从棺中溢出的滴答声,却发衬得这片空间的寂静来。 云亦可这时眼中的迷茫才褪去,清明的眼神中夹着浓浓的忌惮,盯着那台青铜古棺。 她刚刚一时不察竟然也被迷了心窍,她下意识告诉自己这古棺很危险,但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悲哀来。 在她自己都不解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内心感受时,她听见那古棺中传来一阵男子的轻叹声。 只听那人的声音如在她耳边响起般,低声轻喃道:“哥哥,你终于来了。” 虽然之前春晓也说过“你终于来了。”这句话,但放在他身上却又带着别的味道。 那种强压出来的轻柔的声音,仔细听还是能发现不对,其中暗藏歇斯底里的疯狂让人不敢深究。 他此言话毕,那青铜古棺便被掀起一角,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棺中伸出。 大量暗红色的血液从那处流出,却显得那只手更加苍白,半透明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但那只手明显没有它看上去那么脆弱,它用力往外一掀,一声低吼传来,其上钉着的那把长刀刀身颤颤巍巍,松动了一点。 这么一动,云亦可这才发现这棺本就不是完全盖拢的。原本棺身与棺盖处就有许多缝隙,供那些细小的锁链伸入。 但真正困住和固定这口棺材上的则是那把贯穿整个棺材上的那柄有着彼岸花纹的长刀,其次则是那十枚骨钉。 和普通的棺材钉不一样,它并没有钉在棺材的边缘处,而是和那柄长刀一样钉在棺身之上。 它露在青铜棺盖上的范围十分小,被棺盖上狰狞起伏的图案所掩盖,更加不起眼。如果不是被封在棺身中那人这样一动,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最主要的是,云亦可在这骨钉上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那出自同源的气息,让她整个人的灵魂都有些激动的颤栗。 云亦可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是她后来用混沌青莲为主加各种天地灵物孕育出来的,但她之前的身体又去哪里了? 她心神恍惚间,却下意识看向了那具青铜大棺。 按那骨钉所在的位置,云亦可不难想到,那骨钉分别顶在眉心、双肩、双臂肘关节,双掌、腹部和双膝这十处。而那有着彼岸血槽的长刀则直插在心脏处。 被这样残忍手段封住的人,到现在还没死,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再说了这样被钉在棺材里这么漫长的时光,日日夜夜时时刻刻被痛苦感给折磨,说他没疯云亦可自己都不信。 这样的一个对手,让云亦可也心生不妙之感来。 只听他一改之前的沙哑嗓音,尖声哭泣和笑闹道:“痛,哥哥,我好痛啊!到处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哭声与尖笑声交替回环,在这寂静的空间不断回荡,听得云亦可两耳嗡嗡,不由怒喝道: “吵死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那声音也随之一停,只有一些“好痛啊!”“为什么?”还在空中回荡,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呵”,似在嘲笑着什么。 “咚!” 那青铜古棺一声巨响,却是那把长刀被从棺内射出,躺在一边,那十根骨钉也相继被射出,随之那厚重的青铜古棺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 云亦可既不阻止,也不帮助那里面的人脱困,只是这么冷眼看着,看见那棺材里面一棺的血液,那血液的水位还在上涨,不少血液溢出,滴在了棺外的地上。 她耳边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怒吼道:“我终有一天,要把这众生以血葬之。” 云亦可摇了摇头,把那道突然冒出的记忆片段暂时放下,下面又发生了新的异变。 “哗啦啦……” 那血中突然坐起了一个人,墨发白肤,那双邪魅的桃花眼上的额间一个偌大的血洞,配着他那张美的本就有些妖异的脸,更显狰狞。 他就这样顶着张和云亦可差不多的脸,缓缓从那血棺中坐出,也走了出来,血液不断顺着他描金的黑袍上滴落,却没有沾留在他身上半分。 很快血液落尽,露出了他额间心脏两肩和手掌间等等总共十一个血窟窿,在他那宛若艺术品的身躯上,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带着一股凌虐美,那么的惊心动魄。 但那些血洞在他出来之后也以极快的速度在愈合,他很快就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往上一踏,站在了虚空之上,与云亦可遥遥相对。 他开口唤道:“好久不见了,哥哥……不,现在是姐姐了。”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身影一变,既然成了个女子。深邃的五官也随之柔和了几分,现在和云亦可完全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他穿着一席宽大的黑袍是威严,那么现在的她更多了几分魅惑。 两张一模一样的容貌相对,如果不是眼瞳颜色和衣服都不相同,云亦可估计还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云亦可问道:“你是谁?” 罪一副你脑子坏了我见怪不怪不和你计较的神情笑道:“我就是你啊,姐姐。” 虽然一开始嗓音还有些微哑,但很快就和云亦可的声音一模一样了,云亦可不悦道: “你不要模仿我。” 罪却叹息道:“姐姐你变了太多,我们之间又存在谁模仿谁呢?” “血葬!” 他冷冷道,同时一伸手,地上那把长刀如有感应般向他极速飞去。 “樰槡!” 云亦可也不堪示弱,伸手捏诀,也盯着那把长刀。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原本泛着血光的刀金光一闪,悬停在了云亦可和罪二人之间。 只见它左右摇摆不定,其中血光与金光明灭不定,就可见云亦可和罪争斗之剧烈。 他们两个既然已经通过这剑的控制权展开了一股没有硝烟的战斗。 而那把长刀在二人的博弈中,突然分成了两半,且各成一把窄刀,和血彼岸之前用的双刀造型几乎一样。 那两把窄刀一把血光大盛,另外一把则金光大盛,各自飞向了自己的主人。 第一局二人平分秋色,云亦可和罪脸上不带任何变化,只是云亦可的身形却在这一刻缩小了许多,再次化为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 她一袭白衣并没有随着她身形的缩小而显得宽大,恰到好处的大小。 罪这才发现云亦可变小了的样子。云亦可虽然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不浪费多余的力量来对付眼前这人,但这么一变小,自觉气势上就低了半头,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罪也好以整暇地看着云亦可道:“姐姐,原来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啊,那你也不怕这次赢的是我。” 她笑中的残忍不加掩饰:“那我得想想,你把我关了那么久,这次又该我如何对付你呢?” 她没有明说,虽然她一直被封印,但后面封印之力削弱了很多,她随时可以破封而出。 而她一直积攒力量,就是为了这一刻,但云亦可却是赶鸭子上架的那种,光凭状态就比云亦可好的多。 但云亦可还是冷冷道:“那也得你这次打赢我再说。” 二人没有谁先说话,但都默契地举刀缠斗在了一起,刀身嗡鸣作响,下面的“血池”也翻涌不息。 这场争斗二人一时谁都占不了上风,罪先往上一升:“姐姐,这里空间太小,我们到上面去。” 云亦可不甘示弱,想也不想的就追了上去,这一战,二人打得天昏地暗。 ………… 第138章 我才是魔 ………… 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本就遮天蔽日的黑雾一下子威势大震,一下子就越过了那层界碑,但还是被那半圆形的淡金色光罩阻挡在外。 刹那间,他们身后的故乡就成了一座孤岛,风雨飘渺。 孟小小等人大惊下都纷纷退守回界内,他们发现,那些无穷无尽的魔物都在这一刻缓缓融化,化为那黑雾中的一部分。 随着他们的消失,黑雾好像更浓郁了,翻涌流转间,却没有攻击这淡金色防御罩的倾向。 一瞬间,他们甚至分不清他们眼前的境遇到底是好转还是恶化了。 有人惊呼道:“看上面!” 众人纷纷抬头,虽然这黑雾浓郁使得空气中可见度十分低,但那两个身影却没有被半分遮掩。 看得出来她们飞的很高,但那大片的墨色却像是最好的舞台,衬得她们的身姿更加突出亮眼。 二人身影缠斗在一处,边打边快速移动,仓促间,他们只能分辨出来这二人一黑一白,一高一矮。 在她们身边,大片黑雾被排斥的远远的,却随着她们的举刀挪移下翻涌流动。 突然,那黑衣女子和那白衣女子两刀相撞,却是那白衣女子被震得极速往下落去。 这二人的实力高低,立马见晓。 “姐姐,我都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至少目前不是。”那黑衣女子颇有闲情逸致地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红唇勾起,眼神阴鸷如鹰俯视着下方。 那白衣女子在半空中衣诀飘飞中,身影挪移翩飞,堪堪在触及那层淡金色光罩时停住了身形。 离得近了,孟小小等人可以看见她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溢出鲜血,却又很快愈合,只于白裙上落了几滴鲜血,像雪中红梅。 “那是云姑娘?可她叫姐姐的那人是不是就是那位……”这人虽然并没有说完,但他们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孟小小果断道:“那黑衣女子不是云亦可。” “嗯?” 众人又是一惊,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毕竟那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们,而且身高和年龄和刚刚出现的云亦可有出入。而那黑衣女子又和云亦可一模一样,他们会误会也是正常。 冯焕之也认出来了,替众人解惑道:“云姑娘之前出现时穿的是白色的衣物,那人虽然和云亦可姑娘长得颇为相似,但衣服气质都对不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小了……” 冯焕之也算是从就跟随在云亦可身边,对她的这个模样还是认得的。虽然对云亦可为什么会变小,但这也表明了云亦可的实力似乎受限。 还有人心存怀疑,但候无妄在一旁道:“你们看她的眼睛。” 许多人也顺着他的话看去,果然望见了一双透着疯狂的血红眼瞳,单单是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如坠入冰窟深渊之中,身边是浓郁不散的血气。 和传闻中的那位大魔的眼瞳颜色一样。 “啊!”许多人眼睛纷纷闭上,眼边溢出点点血迹,只是看了一眼就有这样的威力,果然是那位吗? 罪对于下面那些人的话和动作都感应的一清二楚,但她对于他们的举动却没有半分在意。 毕竟对她来说,一些迟早要死的蝼蚁的举动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盯着下面的云亦可,云亦可一手提刀,也盯着上面那人。 虽然她站在下方,自身身高看起来也没罪现在有威慑力,但她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却没有半分被罪压制的样子。 和她不同,云亦可虽然也没有理会下面的那些人的举动,但这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分心了。 上面那人是她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 罪还在上面开口道:“姐姐,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想伤你,我只是想回去而已,回到我们之前的那种日子。” “嗤!”对于什么不想伤你这样的话,云亦可根本就不相信,与此同时,她眼前渐渐浮现了许多画面,她更能看见,那条进度条又开始移动了。 对于这方天地,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大的控制力,自己卡了许久的实力在刚刚的战斗中开始松动。 云亦可心中微松,但面色不改,她拖延时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罪狠狠咬牙,眉梢向下压住翻涌着黑意的眼睛:“我想干什么,这话应该问问姐姐吧!若不是姐姐先抛弃我在先,你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对于她这种口吻,云亦可才不信是自己有错在先,抬头问道:“那你就没错了吗?” “我错在哪里?不就杀了点不相关东西吗?你我二人本就相生相依,你就因为那些破事和我闹到了这个地步。” 说到这,她寒声道:“都是因为那个狗男人。” 云亦可心中一跳,她已经隐隐记起了一点东西,罪说的一点不相关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是知道的。 对于她现在还不在意悔改的态度,云亦可心下一跳,但云亦可更疑惑的是她说的那个什么“狗男人”。 看罪这发自内心的话,倒不像是在撒谎,可是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什么男的的出现。 是她漏了什么吗? 虽是这么想,云亦可却不愿露出一点破绽来,冷笑着问道:“那你就觉得自己没一点错吗?” 罪却笑着悠悠道:“姐姐啊,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被挑破了心思,云亦可心里又是一跳,却依旧理直气壮道:“知道又如何。” 罪装作几分苦恼道:“能和姐姐心平气和地聊上几句,就算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也无所谓了,但偏偏这话题我不怎么喜欢。” 云亦可看着她全程都透着杀意和疯狂的眼神,对于她刚刚说的话一点也不信,虽然她一直在暗示着她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亲密。 罪看她全程冷漠的样子,终于带着几分真心诚意叹气道:“好了,姐姐,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云亦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压,压出了几分凌厉的气势,手中刀往后影挡,却是“铛!”的一声被反震开来。 云亦可也接着这反震之力快速和罪拉开了距离,手中刀身上几条红色的线条一亮。 顿时惊人的刀气愕然爆发开来,那凌厉的刀气割开空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要劈开这方天地。 一时间,无数条被切开的空间汇成一处,极快的成了一处恐怖的空间乱流,黑色的裂缝倾轧间,把那个突然出现偷袭的黑衣女子给包的密密麻麻。 云亦可拖延时间自然不会就光恢复实力,这道偷偷画在道身上的血杀阵就是她给罪准备小“惊喜”。 当然,云亦可知道光这样是奈何不了罪的。顶多也就蹭掉他点皮,可这空间乱流在她的加持下暂时困住他,拖延拖延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云亦可沉眸而立,刀身上原本的血杀阵在发挥作用后马上就消失了,但却又很快被云亦可再次割破小臂。 彼岸花形的血槽一下子被填满,金红色交汇下显得这把看起来像是礼器的刀多了几分凶气。 那刀放血极快,却都没有弟落在地,而是汇聚在那刀身上,隐隐把那长刀给包了一层。 对于这些,云亦可眼睛也不眨一下,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她比刚刚好像要高了一点,眉眼也更加精致大气了一些。 放了这么多血,云亦可脸上也苍白了一些,这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损耗的。但看着血差不多了,她才把长刀从伤口处挪开,就算是这样,她握刀的手依旧很稳。 很快那处就痊愈完毕,只剩一道淡淡的白痕证明了它刚刚发生过什么。 云亦可看着那处已经平静了一点的空间乱流,手上长刀挥出,却没有往那空间乱流出攻击。 每一刀的挥出都在这空中留下一道血痕,血线勾连,一个血色的阵法渐渐显现。天地轰鸣,为这阵法的即将完型,也将无数天地法则勾连其中。 此阵不凡!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鸣。 但这个阵法显然不是那么快就可以画完的,空间乱流那处突然有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出现,那裂口无比巨大,在这里,没有任何时空的气息,只有寂灭和无所不在的毁灭之力。 一个穿着帝袍的黑衣女子从那裂口中显出身形。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阵法的作用,暴怒道:“你休想把我再关起来!” 云亦可看也不看她一眼,手中血刀挥舞间,每一道都撕裂空间,又以她血为引铭刻入天地法则,每一刀,整个时空都随之开始动摇,天地为之变色。 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她以天地为阵了,只有这个方法才是最快的。但也是难度最高也是最危险的。 稍不留神,一刀划错,空间破碎,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丢失,那么这个世界没了空间与秩序的支撑,也就将迎来毁灭。 如果她真的失误了,那和罪要做的事没什么区别。 云亦可竟然感如此行动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可先如今罪提前出困了,她当然不会看着云亦可就这样布阵完毕,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她手中刀意纵横,周遭的所有黑雾都收她控制,随着她这一刀向云亦可攻来。 云亦可布置阵法,分不出神来抵挡,就在那刀要碰到快完成的阵法之时,一张画出现在了那人那刀身前。 刀意和那些黑雾齐齐灌入画中,如牛入海般没了动静。但那画中原本画着的树海却快速染上了墨色。 画卷被快速扔向了罪,那漆黑的画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破口,无数刀意黑雾反炸开来,向罪席卷而去。 罪的前进的身影被这么一阻止一顿,恶狠狠地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披散着白发的老者。 “界灵,你找死!” 在游散野老出现的一瞬,原本动荡不安的天地却诡异的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他完全不惧道:“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对手,但拖住你一会还是可以的。” 他师尊,手中无数画轴出现,画轴展开,多数都有着一个白衣女子,或立或走,那双桃花眼下的泪痣总是随着眼角挑起,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罪在看到这画中的女子原本的动作一顿,却发现那女子已经到了自己身前,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了画。 那白衣女子虽然画的是之前还没回归的云亦可,但现在云亦可本人就在外面,借一部分势的话,她还真不能一刀就把这画给解决掉。 罪想了想外面的游散野老手边还有那么多的画,那样的灵画最消耗心气,而看那数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画好的。 由此可见,那凌顶阁阁主为这一刻准备了多久。 老谋深算,罪心中骂道,很快就把“云亦可”给解决了,在劈开画卷时,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身前又出现了一个“云亦可”。 她素手牵着一匹白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罪举刀砍去,没有什么花里花俏的刀法,只有一刀劈下去,劈得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形一下子就淡了一半,看上去很不真实。 但“云亦可”却依旧握着不知道哪抽出的细鞭向她抽来…… ………… 游散野老站在云亦可身前,手中画卷扔出,又不停地画着新的画。笔墨山河,他的画一点意义上来说相当于一个空间了。 而随手可创世界,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技能。 相比于云亦可和苍,作为界灵的他才真正意义上的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天道”,但也只是这个世界罢了。 但没过多久,他的画还是纷纷被一道刀意给剿灭于无形。所幸,云亦可的阵法也快布置好了,不用他撑太久。 当云亦可阵法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罪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她铁青着脸,先发制人,身影散入黑雾之中,带着无匹的刀意向云亦可砍来。 云亦可似乎呆住了,就这样任由她到了自己身前,但在那黑雾触及自己之时,云亦可嘴角弯起: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魔。” 第139章 尘埃落定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魔。” 在一片混乱中,云亦可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开,人们可以看见,那大片的黑雾毫无阻隔地就融入了云亦可体内。 大片的黑色甚至染黑了她原本雪白的长裙,云亦可瞳中红芒微微亮起,但很快就被更加漆黑的墨色所代替,深不见底。 云亦可脸庞爬起血红色的魔纹,本就妖孽的容貌在那大片的魔纹上显得更加妖艳神秘。 经由此变,但云亦可却一直面无表情,伸手拈住了藏在黑雾中的那柄彼岸血纹的窄刀。 那白若削葱根的手指拈在那柄漆黑的刀身上,两相对比煞是显眼。只是那刀身上血红的血槽与那手腕上隐隐露出的红色魔纹遥遥呼应,看上去竟有些和谐。 也就在这一刻,所有的黑雾都为之一顿,在那个女子身前显得无比温顺。 云亦可知道,这些黑雾其实都是所有的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也是天地之间的浊气,还有一个为人所知的名字,魔气。 “的确,姐姐你才是真正的魔主,这些魔气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伤害。”罪轻笑一声,“但我也从没想过依靠这些来对付你。” 整个人变化作的一阵黑红色的雾气,趁着云亦可没反应过来,也顺着那些黑雾汇入了云亦可体内。 云亦可在这一刻身形陡然拉长,恢复成了正常的成年形态。她眼帘微垂,挡住了眼中血色和墨色闪烁不定。 她身形有些摇晃,站立不稳,用一只手扶着额头,但手下露出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 她的带着危险的眼神向下看去,却又伸手将所有黑雾都揽到了手中,大袖飘转间,整个人没入了一道不知道何时打开的裂缝中,离开了。 她走了,那漫天黑雾才缓缓散去,许久未见的太阳打在了那片被笼罩在光罩的土地上。 所有人这才发现整个世界除了被那淡金色防护罩包围的地方,其他地方俱成虚无,他们现在站在一处硕大的浮岛之上。 也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 众人迷茫喜悦怅然若失等等内心活动交替,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这就结束了? 还是游散野老在原地咳了一声,翻手间手中又出现了几张画卷,那画卷上的纸微微泛着黄,看得出来有一点年头了。 画卷展开向外飞去,其中画着的山水风景一下子就从画中脱离,把他们眼前的空白给填补上来。 游散野老庆幸道:“还好我之前闲的没事画过几份,也算是留了个备份。” 众人看着这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幕纷纷傻了眼,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既然如此,他们是不是也是画中人? 游散野老却不管他们这样世界观崩溃的神态,老神在在的就要离开,这时孟小小拉住了他问道: “云亦可怎么样了?” 游散野老一愣,知道这人和之前云亦可的交情,话语间也和缓了几分,有些无奈道: “那种层次的战斗,怎么可能是我能知道的。” 孟小小缩在袖子里的手握紧,道:“很危险吗?” 游散野老摇摇头一捋胡子道:“也不尽然,你看。” 孟小小顺着游散野老的手指往上看去,却发现两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云亦可和罪刚刚战斗的地方。 苍皱着眉头,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反倒是那个青衣男子注意到了孟小小的目光,向她摆了摆手。 孟小小想起来了,他是之前苍通过那时空节点寻找云亦可魂魄的时候,看过的那个青衣男子,好像叫井嶂重来着。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云亦可这边的人,有苍和他在一边帮忙,云亦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无比显眼,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像是他们都没发现一般。 归海夙走过来关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孟小小回道:“上面有两个人。” 归海夙却疑惑道:“在哪里?” 孟小小一惊,心里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青衣男子伸出食指在唇间轻按,向她笑着眨眨眼,银色的眼瞳有符文流转。 孟小小有些愣神,但当她再看时,那二人已经消失了,孟小小回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的游散野老也不见了。 边上有人感叹道:“多亏了武圣大人显神威,这才真正把那些邪教通通给打跑了。” 有人由衷附和道:“是啊是啊,多亏了吴城主,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看见过这太阳了。” 孟小小觉得奇怪,向归海夙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归海夙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有多说什么:“刚刚暮云城城主把那大长老杀了,邪教被我们打的损失惨重,也撤退了。” 孟小小问道:“可那不是云……那云亦可呢?” 归海夙有些犹豫:“她不是早就……” 孟小小没有再说什么,很明显,大家都把刚刚那段记忆给忘记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还记得呢? 孟小小想起了朝自己做出那个“嘘”的手势的青衣男子,应该和他有关。 同时她还发现,云亦可之前布置的那道血色阵法也不见了。 ………… 在一片寂灭的空间中,一个黑衣女子突然出现,血红色的阵纹出现在她身边,却没有完全发动。 云亦可面色狰狞,弯着身子,一手撑住脑袋,眼中挣扎与疯狂之色闪过,与此同时她能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深,却也感觉的到耳边无数哭泣狞笑等等声音。 她知道这是在罪和那些魔气的影响下的原因,天地浊气积攒了太多,以至于她都隐隐被控制了。 她眼前发黑,竭力压制那些或悲或怒,或哀或怨的情绪,这时却脑中有无数画面闪过。 一直断断续续的记忆在这一刻开始复苏,她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 好像做了一个许久的梦,她从混沌中醒来,抬眼一看就是一片闲云悠悠地驶过湛蓝的天际,这一幕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却听见一个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里好像躺了个小孩的。” 听到陌生的声音,她有些意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看见了一只白的有些透明的小手。 她这是……出来了? 她心中乍然升起了一点欣喜,顺着声音头微微偏向一侧,看见两个男子向她走来。 一个弯着身子,一个看向四周,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两人有些莫名的厌烦。 “这哪家的小孩子,怎么躺在这里?” “哎,我看她长得还不错,把她卖到情楼里,应该也能赚不少吧。” “我们也可以先等等,万一是哪家的大小姐岂不赚翻了!” ………… 声音越来越大,她的神识扫视了自己一眼,现在的她是一个七八岁人类小姑娘的样子。 人形天然亲于天道,所有她会是这幅模样她也不意外。她是开天地剩下的那摸混沌阴气开灵化成,是女性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关键的是自己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威慑力,看着肉嘟嘟软哒哒一团,甚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这点不满使得她为什么突然从混沌中出来了也没心思去追究。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两个男子走到了自己身前。 有人道:“她是醒的。” 他们看着那个躺着草地上的少女,虽然面容精致可爱的紧,但她却是睁开眼睛的。 那双似浸在水银里的眸子极黑,黝黑黝黑的眼瞳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天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 这样不符合她年龄的动作作在她身上,莫名让他们为自己刚刚的龌龊心思感到心虚和害怕。 不过那两人很快就回过神来,见了鬼了,这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吗?为什么自己刚刚会那么想?有什么好怕的? 一人脸上挂出了几分有些虚伪的笑伸手要去拉她:“小妹妹,这么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女子,只见她眉头皱起,随之他的手一轻,有什么东西掉落,那男子低头看去,却是几根圆滚滚的手指头。 而自己的手上没有半点鲜血流出,只剩个平滑的伤口,随之而来的是那里传来的剧痛。 他疼呼道:“啊!!!” 但很快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提住了脖子的公鸭,只见那女子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瞳盯着他,看不出情绪来。 她道:“吵死了。”脆生生的声音被她用那种毫无感情和波澜的语调念出,别有一番惊悚感。 另外一人到现在还能不知道自己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了吗?惊呼道:“妖女!” 他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看向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跪地磕头道:“不,您是仙女,求仙女开恩,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他很快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听那个小女孩依旧用那种语气说道:“吵死了。”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做一个动作又像是在回想什么,才做下一个动作。 光是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她分成了很多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般,最终,她站了起来,有些新奇地看了看她身前二人和周边的景色。 这样古怪的动作更加加剧了那二人心中的恐惧,头磕的地上都沾上了点点血迹。 那个小女孩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眼中危险的红芒闪过,却又很快被你深不见底的墨色给压了下去。 她道:“我不是什么妖女仙女,我应该是……” 她想了想,才缓缓给出来答案:“我是魔。” 天地万物皆有灵,那些灵的情绪波动却不会在天地间自动散去。正面情绪汇入混沌阳气,负面情绪则汇入混沌阴气中。 后来天地初劈后,天地中溢散的阳气演化出了许许多多的神,溢散的阴气则演化出了许许多多的魔。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这种情况应该算是魔族了,虽然天地混沌阴气比那些普通的阴气纯粹高级了不知道多少。 虽然他们现在都发不出声音,但她再次重复之前说过那句话道:“吵死了。” 看着二人恐惧不解的表情,她深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吵死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了,那二人心下一惊,纷纷低下头去,什么都不敢想了,脑中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无数想法,怎么压也压不住。 看着他们额头渗出的一层薄汗,和他们脑中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她很不开心的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可爱。 那两人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心颤的寒意,但却在下一刻被另外一股力量拦住。 只见那小女孩好奇地看了看四周道:“谁?” 以他们低垂下去的脑袋却也只能看见一角白色衣袍,大半个身子都掩在那棵要二人合抱粗的古木后,但他们又怀疑是自己眼睛花了,因为那角白袍消失了。 但他们接下来却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女孩也消失了。 ………… 她也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刚刚那个站在树下看不清模样的白衣男子和跪在她身边的那两个人通通都不见了。 她默默抬头,看着自己身前巨大的书架和那书架后面层层叠叠的架子。 四周没有任何出口。 虽然她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但却能通过这里的法则知道,自己需要看够一定数量的书才能离开这里。 虽然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强行离开,但她却饶有兴致的抽出了一本书。这里没什么别的人,自己可以在这里多熟悉熟悉这具壳子。 同时这些书对她来说也可以帮助她更好了学习如何当一个人,这么说那个白衣男子把她扔到这里,应该为自己好的吧。 她的眼神在那排书架上扫过。 “《道德经》,《太上忘情》,《天地玄黄其心录》……《冰雕上神和他的娇俏妻》?” 她好奇道:“这是什么书?” 她盘腿坐下,翻开了那本绘着红衣暴露女子的封面,开始她的学习。 第140章 学了什么 ………… “不错,竟然还真的在那里待的住,足足百年才从这里离开,这份性子倒还不错,至少静的下心来。” “她学了很多东西,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好几十排的书架中漫步,突然心思一动,饶有兴致道:“让我看看她这百年都看了什么书。” 他手中指尖轻弹,许多行淡金色的字体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他眼前,还在后面铺了好几层。 光看这密密麻麻的书名,那白衣男子看起来很是满意,他仔细看去: “《暴君不可以》、《傲娇大小姐和她的大少爷》、《冰雕上神和他的娇俏妻》、《邪魅王妃太嚣张》、《第一狂妃》……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有这样的功法或者古籍吗?” 他疑惑着抬手翻开了一本《公子莫多情》,神识在书内扫过,几乎下一刻就把那本书给合上。 他不信邪地又连着翻开好几本,这些书除了部分人间交际之外,尽在讲些没用的虚假的男欢女爱。 那白衣男子“啪!”的一声关上那手中那本《我与陛下不可说》,头上青筋暴起,耳边却莫名红了起来。 这本竟然还是讲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关键还是本插画图,其中香艳程度…… “简直不堪入目!”他把那书往地上一扔,那书便化作了一堆飞灰飘走。 怎么会这样?白衣男子不可置信,他明明是从神界中有口皆碑的大儒家里直接复制的书的,怎么会有这些鬼东西? 白衣男子还是心绪难平,过来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喃喃道: “她到底在这里学了些什么?” ………… “阿婆,这梨子不错啊!” 一个黑衣女子蹲在一个小摊前,看着那卖梨的老妪。比之前相比,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女子的模样。 要不是那些对胃口的书都被她看完了,她才不想出来呢!不过既然她出来了,那也可以再找别的书来看。 想到这她心情就好了很多,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着,那颗眼下的泪痣显得更加醒目。像是眼角上带了个小钩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痒痒的。 那阿婆热情道:“姑娘你要多少,我都送了。” “那倒不用。” 那黑衣女子挑了个个大皮薄的梨子,在手上颠了颠,却又有叮咚一声,那阿婆眼前的钱匣子中落了一角碎银子。 那老婆对她这一手道不是很惊讶,笑道:“姑娘你是修炼者吧,就看你这通身的气质,就不像普通人。” 黑衣女子没想到,这阿婆这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很快就从书中找到了相关内容,也不奇怪,笑道: “看来这里修炼者还挺多的,阿婆你都这么见多识广。” “哎姑娘说的没错,不过老婆子看姑娘亲切的很,奉劝你一句,这城里有两个恶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姑娘你还是把脸藏一藏吧,不然容易惹麻烦上身。” 恶人?麻烦?那黑衣女子倒是不以为意,不过这阿婆忌讳若深的语气,倒是让来了几分兴趣,她正要追问那两个恶人的恶行之时,就听见身后喧闹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道不和谐的尖叫声。 同时“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市场上的喧哗一下子就听了下来,她能听见一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臭婊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老子等会要玩死你!” 云亦可寻声望去,却发现有两个面目凶狠的壮汉拽着一个柔弱的女子,不顾她的强烈反抗继续往前走去。 她发髻散乱,杏色的衣衫被拉的七扭八歪,胸前一抹白色的春光露出,却带着几个淤青的指影。 她脸上散乱的发丝下五官姣好,只是一边脸上有着一个清晰充血的指印,毫无疑问,刚刚的那声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她被那壮汉蒲扇般的大手扇得头冒金星,嘴边一点血色溢出,很明显伤得不清。走路走的摇摇晃晃,却还是被那两个壮汉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那女子犯了什么事,用得着这样对待?” 那黑衣女子不解地问道。她还不至于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为别人出头,毕竟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当然,她也不打算当个好人,所以她也只是颇为平淡地问了几句。但被她问的阿婆却是一把手死死拽住了黑衣女子的袖袍。 阿婆殷殷劝道:“姑娘,我刚刚说了那两个恶人就是这两人了。你听老婆子我一句劝,快把脸遮起来,那个女子的事你也千万别管,小心惹火烧身。” 黑衣女子好奇问道:“阿婆,那两人和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啊?” 阿婆:“那两人是我们城里有名的恶霸,平时仗着修为高,却又不去大势力投靠,反倒在我们这城里当个散修称霸一方。” 说到这,那阿婆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座不起眼的边境小城,偏偏就这么倒霉被他们选上了。” 黑衣女子追问道:“那他们都做了什么恶行呢?” 阿婆平时这些话都不敢说的,怕给自己和儿女遭灾,却没想到会对眼前这个刚认识的陌生姑娘掏心掏肺的。尤其是被议论的对象就在他们不远处时,她竟然还在说着,而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 她不等黑衣女子去问,自己就接着往下说道:“这二人杀人放火的事咱就不多说,最令人诟病的就是好色这一点。” “本来已他们的修为和地位,的确是有女人原因跟他们的。但他们偏偏性子恶劣,番进了他家的女的没几天就死了,都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而且更恶心的是他们只要看中了哪个女子,就直接上门说要买了她回家,也不管那女子是贫是富,是什么身份,强买强卖,不容拒绝。拒绝了也是直接抢人就走。” 那阿婆感叹道:“不过今天这个女的倒是比别的还要不认命,也算是可惜了。” 不知道为什么,阿婆这种认命和司空见惯的态度,让黑衣女子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那阿婆没发现她的不对,还不忘叮嘱黑衣女子道:“这样的事每隔几天就会发生,姑娘你还是不要掺和去趟这浑水的好。” 那黑衣女子看起来有些敷衍道:“知道。”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你们放开我!” 路人听到那凄厉的女子声音,看了一眼,但又被她身边那两个壮汉所摄,都马上把头转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救救我,求求你你们救救我。”那个女子还在挣扎,突然眼中一亮,不顾头发被其中一个男子抓的老紧,挣扎出一只手来想捞一个路人的衣袍: “阿龙哥,我是芭宜啊,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没有自卖为奴的,救救我!” 但她的手被还没碰被那个却被他嫌恶的闪开了。 “我不认识你,别连累我。” 他避之不及的语气把那女子眼中最后的光也给熄灭了,她头皮一痛,被那壮汉拖了回去,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一个壮汉毫不怜惜地对地上那女子就是一脚踹去:“一把贱骨头,还这么不老实,看来是我们哥俩个对你太客气了。” 另外一人倒是在一旁冷眼看着,等那壮汉踢了好几脚才缓缓拉住了他,劝道: “你还是悠着点吧,好歹也是十两银子买的,真把人搞死了可不太好。” 那壮汉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知道这地上的女的不能再踢了,这才没有再下手,只是尤不解气,“呸”的一声往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那壮汉不满道:“早就说了不要挑这个,看着就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烈,平白多了几分麻烦,就这样的也玩不了几次,亏死爷了。” 另外一人猥琐地笑道:“这不是脸和身材长得还不错嘛。” 在他们交谈着的时候,地上那个明显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多的女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对着街边那转角的墙上就要撞上去。 谁都没想到那女子已经伤成这样了,还会有精力做出这样的举动来,那两个壮汉也来不及抢救。 而那些路人也被她的突然的举动当即骇的立在原地,也可能是根本不想管这件事。明明那女子身边就有不少人,竟没一个阻拦的人。 那女子目露黯然之色,闭上眼睛决心往那石柱上撞去。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芭宜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往一边一拉,接着被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我今天不想见血,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对待美丽的姑娘太过失礼吗?” 一道清冽却语气十分坚定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像一道惊雷般炸在了芭宜原本已经死寂的心中,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被放大的美丽精致的女子容貌,她虽然有着一双微微上挑桃花眼,却不显半分风流妩媚。 那双桃花眼此刻被她眯起,像极了两把锋利晋江出鞘的利刃,英气逼人又危险十足。 她生得高挑,芭宜也才堪堪到她下巴处,配上她清丽的侧脸,这么看来倒有几分小鸟依人的脆弱感,让人怜惜。 她抬手间一件由灵力雪白的披风凭空出现,被她披在了芭宜身上,也掩住了她一身狼狈。 “谢谢。”芭宜拢住披风小声道。 那黑衣女子并没有回应,而是转头就准备走,虽然救了她,却是不打算管她这闲事的样子。但她没走成,那壮汉大喝道: “站住。” 那两个壮汉在黑衣女子出现后很是惊艳了一把,又怎么会让她就这样离去。充斥着恶意和赤裸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视着,让那黑衣女子脸上厌恶之色更重。 一个壮汉肆无忌惮道:“这女的倒是个极品。” 另外一个壮汉则更加直接:“老子看上你了,识相点自己过来,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黑衣女子听到他们这样的话,怒极反笑:“你们两个还没飞升的小蝼蚁,还真是大言不惭。” 她这样极大的口气倒是暂时吓住了那两人,再仔细看她,更觉得看不透,不像是普通之辈。那壮汉问道:“你是谁?从哪里出来的?” 经他们这么一问,这黑衣女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呢。她正想着是是南宫还是姓宇文还是姓凤比较好。 正当她犹豫之时,她心有所感的抬头看去,一缕闲云飘过,冥冥中的感悟在她心头浮现,电光火石间,那黑衣女子就决定了: “我叫云,打哪来的不知道。” 那神界之主叫苍,好歹自己也是和他一个层次的存在,这个名字倒也配得上自己。 云自觉满意,却没想到那两个壮汉听到她这陌生的名字,完全没了顾及,狞笑着冲了上来。 “无门无派的,就算你是上面的人,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是仙你也得给我败了。” 他们说这话不是毫无底气的,在下界凡间,天地法则天然压制那些仙神与魔,他们最多发挥出飞升之前的实力。 除了自身与天地法则相通的那位神尊,再没有人能在下面发挥仙的真正实力,而他们才不打算飞升,宁做鸡头,不为凤尾,到也不惧上界来人。 而这二人之所以能在这里作威作福,正是因为他们距飞升也只差一线。 虽然无门无派,只是两个散修,而但他的同等实力的老祖不会因为因为他们的这些行径就对他们动手的。 也正是横行霸道惯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他们没有留手。 他们中一人拿着狼牙棒一人举着巨锤,狼牙棒和巨锤都足足有人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还隐隐有天地法纹流转,看着极为不凡。 他们的攻击看似鲁莽,却二者隐隐配合,让云除了退回,再没了别的闪躲之法。而若是她后退了,则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而她自然不会退,她反手把芭宜往后一带,交给了阿婆手上,没了负担,自己则一拳打开那柄巨锤。 第141章 不想见血 宽袍一展,身影鬼魅地竟然把那狼牙棒给夺到了手中。 狼牙棒光芒一闪,轰鸣不止,但却被那黑衣女子轻轻一捏给捏成了一团,连带着那些法纹符号,还没来得及破碎就被捏入了那团铁块之中。 那只看起来很是娇小柔若无骨的手如捏橡皮般把那原本巨大的锤子越捏越小,越捏散发的波动越加强烈。 那巨锤原本的主人睁大眼睛,他可是知道的,那锤子他采用的是天外陨铁中最稀有也是最坚硬的星陨金刚。 想当年他也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这么一锤子大小,请的也是最有名的铸器师,还害他白白给那人当了五百年的打手。 那老头当时可是说了,这星陨金刚本就精纯,以他的实力,最多提纯到这个地步,可现在那在他嘴里已经到了顶了天级材料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手上好像要晋级了。 那料子上边角隐隐露出一些符文,泛着淡清色光芒,一看就不凡,竟然是借着那法则之力晋升成了神级材料。 那拿狼牙棒的壮汉也震惊道:“怎么可能!” 另外一人则看到这一幕更是面露震惊之色,随随便便将天地法则和其他的物品相融,还是没有用锻造炉神火什么的,光凭徒手就做到这一步,又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更别说这黑衣女子这轻而易举的手法和随意态度,无疑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而且他感受的到,自己辛辛苦苦感悟的法则已经完全被固定在那铁锤之上,再也用不了了。 他修炼这么久,知道只有到了上界最顶尖那几人有这个剥夺别人法则的实力。 可他们和眼前这个女子通通对不上,更别说只有那位神尊才能在下界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制。 她不会就是…… 他想到这些,眼瞳急剧地缩成一点,心下发凉自己也如抖糠般不敢发话。 另外一个壮汉没发现自己同伴的异常,明显脑子转不过弯来,更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些异常代表着什么,只是大喝道: “妖女,你干了什么!” 云别有深意地看了壮汉和他身后那人,从容不迫地把那块融了法则之力已经踏入神级材料的石块给收了起来。 自己也要攒攒材料准备一件武器了。 她已经得到了一样看得上的材料,心情不错,但在那壮汉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他本就脾气不好,大喝一声,云手中拎着的狼牙棒消失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再次挥动狼牙棒,风云突变,电闪雷鸣,那狼牙棒上也有紫色的电弧闪过。 云嗤笑道:“雷电法则,这样带着浩然正气的法则你可半点配不上。” 那壮汉怒发冲冠,那狼牙棒挟着风云,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再度向云挥来。 云脚步微移,轻而易举地就躲了过去。那道道紫色闪电从狼牙棒上射出,却没有一道劈中她的半点衣诀。 那壮汉见此清醒更加怒吼着挥舞着狼牙棒向云扫去,那棒影重重,几乎铺天盖地都是,却偏偏那人看似闲庭信步,却每动一步都能从他的攻击下闪过身去。 那壮汉接受不了,云也不是很有耐心和他在这里玩你打我躲的小把戏了。对于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她眼中寒光闪过,明显是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但她却没想到变故横生,那狼牙棒上的在她脸边划过这时,上面的尖刺却通通脱离,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去。 那尖刺闪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距离她又近,被她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黑色灵气护体罩给护住,倒没有什么大碍。 但路边那些人可就没她这样的本事了,更别谈那些路人大多数都是没怎么修炼的凡人。 “啊!”顿时惨叫声一片,血液溅到了云黑色滚银纹的袍角,只微微加深了那一处的颜色,并不怎么明显。 云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去,这一条街上倒下去的尸体一片,包括原本被她护在身后那那个柔弱女子。 现在也是脸上爬上了黑纹,她手臂处有一道血痕,有她在她身前挡着,她没有受那尖刺暗器的致命伤,却被那上面带着的毒素给瞬间毒死了。 那壮汉看她站在原地似乎是傻了,哈哈一笑那狼牙棒上又长出尖刺,再度向云挥来。 但他这一击并没有得手,那狼牙棒在快触及云背后之时,却死死停在了那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得前进退后半分。 就在这时,云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不知道谁和谁的血液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流到了她的脚下。 沾了血显得有些黏腻的脚步声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下乍一响,显得很突兀。 那壮汉看见那原本黑衣的女子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视野中大片大片的血色给占据,那比地上鲜血还要深的血色让他不由得心里发起颤来。 他下意识想撤了,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往身边感应去,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怪不得刚刚只有他一个人出手。 那壮汉就听着那黏腻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那双血瞳的主人俯视着他,这个眼神让他更加不安了。 她上下打量间像哪像是在看人,明明是在审查猎物,这样的眼神在他眼中出现过很多次,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被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那黑衣女子带着戏谑的笑容开口的:“我说过,我不想见血的。” 她眼中血色渐深,让她更加不安起来,她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飘忽,像是在走神般。 “不过我还是想谢谢你,让我出来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渐渐增大,变得有些恶劣兴奋,有那么一瞬像极了看见了心爱玩物的小孩子。 她残忍笑道:“不过既然已经见了血了,那你应该不建议这血再多一点吧!这,也是我给你的报答。” 她眼神在他身上扫试片刻,才略带满意道:“就从你开始吧!” 开始什么?那壮汉由不明白,就见那黑衣女子向他伸出一只细嫩的玉手,向他胸上轻抚而来。 那动作极其轻柔,任谁看就像是在撒娇,但就在下一刻,那只手已经由他前胸到了他的后胸。 不断有温热的液体从他胸口处顺着那只还贯穿了他胸口的玉手流出。他能看见,有一线红血顺着她白色手腕流进了黑色的宽袖中。 那壮汉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她的那只手中跳动的节奏,他刚怎么一想,胸口一量,原是那只手又带着他的心脏从他胸口出拔出。 只见那女子把那颗心脏往地上随意一扔,很漫不经心的态度。 她此刻的气质大变,和之前的她相比判若两人。那凛冽不带掩饰的杀气,更让心生颤意。 只听她道:“还不够。” 那壮汉竟然身为即将飞升的修士,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不是掏出心脏来就那么容易死的。 但他感觉到平时引以为傲的痊愈力并没有什么用,心脏处的窟窿处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的恢复,血液顺着他的胸口出往下流去。 流逝的血又很快被新生的血给代替,而他动不了半分,只能保持这样一个不死的平衡。不过是转眼间,他已经一个血人。 他到了这个地步还能不知道眼前这位他们完全惹不起吗?心神不定之时下听见她说这句话,更加惶恐不安,还不够什么,她还要做什么? 他看见她向虚空中随手一招,两个叫得凄惨的壮汉已经到了跟前,正是他的同伴。 另外一个壮汉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经成了这把样子,看起来更加惊恐了,几番挣扎反抗无效后,直接就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快薄薄的玉片,毫不犹豫地就捏破它来。 一股玄妙的空间波动传来,但不等那壮汉露出惊喜之色,它也戛然而止很快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壮汉快速地被之前那股力量拖到了云身前,不等云开口,也不在乎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直接就跪下嗑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道: “姑奶奶,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小的一马吧!小的罪大恶极,但小的是真心被您的风姿给吸引,愿为您效犬马之劳,求你给我个机会,暂时饶了我一条小命。” 见云没有说话,他哭的更加声泪俱下,声情并茂: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小的万死不都更洗刷我的罪孽,可是大人,是他先动的手,小的不敢对大人有半分不敬。” 被他把锅全扔到自己头上的这个壮汉在这时感觉自己能说话了,听见自己的同伴这样说,顿时就暴怒道: “狗东西,现在你知道说是我的错了,我就说你刚刚去哪了,原来倒是先跑了。” 跪着的那个对此马上回应道:“我这是被大人的迷人风姿给折服了,万万不敢与大人争锋。” “但你又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的要和大人作对,我两下为难这下只能选择自己先行一步,眼不见为净了。” “你!”那壮汉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同伴竟然这么无耻,这样的瞎话他也能睁眼随便说出来。 他无奈大吼道:“老子要杀了你!” 另外一个壮汉悔痛不已:“为什么我们兄弟一场,你竟然变成了这样,不仅冒犯大人,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啊!老子要杀了你个无耻卑鄙小人,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错不错。”一阵鼓掌声响起,他们回头看去,之前那个黑衣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就这样看着他们兄弟反目,像是在看猴般。 另外一个壮汉笑得有些僵,却又听她开口道:“不过你求错人了,你这话说给她听,她说不定就懒得杀你这个小人了。” 那个壮汉听她这么一说,注意要她变红的眼瞳,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她脑中冒出。 云也似乎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脸上的恶意更浓:“她懒得动手,可我是很乐意为她效劳的。” 语罢那个壮汉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开始挤压,他还想开口告饶,却再也张不开口了。 那压力他一开始还能抵抗,但随着那力量的逐渐加大,他面色涨红发紫,五官扭曲狰狞,血液也从他的七窍中溢出。 另外原本被掏出心脏的那人看着自己的同伴直接被压成了那么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哪还记得刚刚说要把他碎尸万段的话,现在只觉得心寒,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那种。 他发现那人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神向他看了过来,浑身颤抖。 只听她道:“这人性的恶意,怀疑,猜忌,恐惧,痛苦,不甘,憎恨,可真是美味。”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还没杀够呢!” 她那双令人不安的血瞳看向街道深处,踏着鲜血,往那里走去,所过之处留下了一行血脚印。 自此,各个城市开始流传着一个关于血脚印的诡谈。 ………… 冷月萧萧,映这了下面站立着的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女子身上。她眼皮微磕,踏着一地尸骨,迤逦前行。 空气中传来一股浓郁不化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她也皱起了眉头,却并没有多看那些尸骨半眼。但在她前方,幽幽的立着一个女子。 盈盈月光从她头顶射下,越发衬得她面目姣好,眉目如画。她一头青丝披散,外面披着一白色披风,却没有半点影子。 云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死了这么多人积累的凶煞怨气,成就的鬼王竟然会是她,这着实让她没想到。 她也察觉到了云的到来,盈盈向她行礼道:“你来了。” 云开口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成这个样子。”她说着眼中也露出迷茫之色,她眼神扫过地上那堆尸骨,倒没有害怕。 “是你杀了?” 云耸耸肩道:“也算是了,我记得说过我今天不想见血。” 第142章 男身缘由 芭宜看着她喃喃道:“你救我时也说的是这句话。” 她原本还以为云是不愿见死不救才救的她的,可随随便便就能杀了整整一座城的人,又怎会是那种良善之辈。 说是不想见血,那这个看似荒不经诞的理由应该就是真的了。 她原本早就心存死志了,不然也不会去撞墙了。在她看来,到了她那个地步,死了或许才是最大的解脱,才能避免自己接下来受辱。 可也正是那个黑衣女子的突然出现,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愿意向她这样的弱女子伸出援手的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如阿龙哥和爹娘那样放弃了她的。那一刻,她突然就不想死的,这也可能是她为什么能成为这座城里唯一应运而生的鬼王。 所以就算是全城的人都被云给屠戮殆尽,她也没有对她产生半分怨恨和恐惧的原因。 这种心理很难被别人所理解,甚至芭宜自己也有些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但自己已经是鬼了,死过的人了,顺着自己的心意过得了,她也并未深究。 芭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能有意识,但现在在她看来,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个黑衣女子给予的。 想到这,芭宜柳眉弯弯,向云道:“我以后就跟着你吧。” 云却是果断拒绝道:“不要。”多一个人在边上总觉得麻烦。 芭宜道:“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你总要有追随者和势力的,总不能什么小人物都要你亲自出手。” 云感觉这个人死后好像和之前的她有了些不同,光看她刚刚的那番言语,就不是普通女子能说出来的。 有那么一刹,像极了她之前看过的一些大女主小说中女主的风范。这样的表现让她也心生几分欣赏来。 而且她说的自己仔细一想,也的确是有道理的。自己也知道自己生性懒惰,一向不喜欢麻烦,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跟着处理事情说不定还真的不错,当个甩手掌柜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她也不会就这么草率:“我答应你了,不过我们先处一段时间,算是试用期吧!我一旦不满意了……” 芭宜接道:“我自己会离开。” 她这反应看起来极有自知之明,却又充满了自信,让云看她更加满意了几分。 而且芭宜虽然是鬼修,但她在两个即将飞升之人的尸体边成的鬼,夺了二人的灵气和造化,本身实力和天赋就不会低到那里去。 只要她愿意,和表面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云满意道:“正好,我最近打算去魔界看一看。”反正自己也算是个魔族。 芭宜对答如流道:“请问你是打算马上就去还是先观察一番再去呢?” 云随意道:“这个不用管,反正我们往那个地方边走边玩就好了。” 芭宜看她这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小心试探道:“那你去魔界是有什么事吗?” 云摇摇头道:“没有啊,就是好奇去看看,去不了也没什么的。” 芭宜看她这一脸真诚的样子,一脸黑线,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这份怀疑在不久的将来化为了深深的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想不开给自己找了常年个甩手掌柜上司。 人家在外面潇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还得忙里忙外的处理各种事务,和烂摊子,也不知道几百年没歇过了。 但此时的她还是不能未卜先知的,也就注定了自己未来的加班日常。 芭宜落后云一步,二人在月光下离开了这处尸骨满地的地方,等到了外面,云看着那城中地面上还隐隐可见的尸骨。 果然,她这一路没有发现半个活口。她于叹了口气,手心向下与地面平行,她有些随意地把自己的手翻了过来。 同时地面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把那座死城和满城的尸身给吞了进去。 片刻又再次轰隆隆地合上,除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小峡谷,再无别的痕迹。 不久后,附近的一处河流决堤,这里将会成为一处大型的蓄洪湖,谁也不知道它下面还埋葬了这样一座城市。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云向芭宜问道:“好歹你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那么多熟悉的人死了,你就半点不恨吗?还要跟在杀人凶手身边。” 原本这个问题在芭宜效忠时她就应该想到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如此突兀的问道,怎么看怎么伤感情,不是明主所为。 芭宜脸色也微变,她认为这是云在试探自己的忠心,但也不急,徐徐道:“他们都放弃我了,我放弃我自己生命的同时也已经把之前的我一切都放弃了。” 云听她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也没多想什么。因为就算芭宜要杀自己,她也不认为芭宜会有这个实力,这是对自身实力的接近自负的一种自信。 云向芭宜问道:“你怎么会落到那两个人手上的?” 芭宜听到她这么一问又是一默,一般人像云这么不识趣的倒也少见,这样反而让她更放心了一些。 她强压着心里的不舒服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出门上香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们,然后你应该猜的到。” 云点了点头,安慰道:“没事啊,都过去了。” 芭宜点了点头,听到云这样一番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倾述一番,喃喃道:“爹娘一直因为我是个女儿身而耿耿于怀,在他们眼里,小弟哪里都好,我就该什么都让着小弟。” “小弟看中了城南司家的大小姐,爹娘没有法子,才故意把我带去上香的,就是为了讨好那两个恶人,好攀上关系。” “他们没说,但我心里是知道的。” 她恨声道:“我知道,像我家这样的多了去,可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女儿家来牺牲……” 听着她的述说,云叹息道:“女子这么麻烦的啊!”她之前看那么多书,对这点有所认识,但都没有现在听芭宜说的这些让她感触深刻。 她想了想,干脆一个打了响指,随着她身形拉长,原本柔和精致的容貌也深刻立体几分,显得格外清俊英气。 他身材高瘦挺拔,如竹如松,没有半点女气,她朝着弯眼一笑,那份眉眼间带着的漫不经心更衬他潇洒不羁,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尽显风流。 看得芭宜有些挪不开眼,这人好像天生就适合这样一副打扮,甚至比她女相的时候还要抓人眼球几分。让她这个女子都自愧不如。 “你这样……”芭宜还是有些不了解云的脑回路。 云道:“有男子在边上总比两个女子在外面安全一些。就算我们不怕那些,但这样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倒是。”芭宜赞同地点点头,而且看云这性子,也和正常的大家闺秀格格不入,这样的男子装扮反而更适合她的性子。 不过以她现在的眼力,可以看出云现在不只只是用幻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男子。更是肉体也完全变成了一个男子的样子,对芭宜来说,这种功法然简直闻所未闻。 云看起来也很是适应性别的转换:“我以后就这样也不错,看这气势都比刚刚好多了。” 芭宜叹了口气道:“终有一天,我有一天会让女子也能和男子有一样的地位,不再受这些迂腐的繁文缛节给拘束。” 云向她比了个大拇指道:“志向远大,我看好你。” 估计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有点太浅显,不能够表达自己对芭宜的鼓励,她补了一句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换回女相。” 芭宜笑道:“一言为定。” 她说完这么一番话,自己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 她露出一个轻松笑容,云在一旁道:“现在笑的比刚刚要好看多了。” 芭宜一愣道:“是吗?” 云随手给她塞了一个松子,自己也吃上了,口齿不清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芭宜笑笑,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比一开始要融洽亲近许多。 几个月后…… “魔……你才是真正的,魔!” 一只气息奄奄的魔族颤抖着指着那个唯一屹立在场中的人。他身影挺拔立在那处,血眸半磕间,杀意浓重。 他嘴角带着满足而又残忍的笑容,脸上紫血点点,说不尽的诡异血腥。 他微微抬头,看向了发声的那人,下一刻,一柄长刀没脑儿入,带出紫血和白色的爆浆。 他抬起头来,血色的瞳孔无情地看着远处观望着的一群魔物,嘴角再度勾起了一个残忍的笑来。看得那群大魔微微遁逃,但这完全没用。 只见他顺手把那柄随便捡的长刀拔出来,下一刻身形便如鬼魅般到了一魔族身后,那不管他的任何攻击和防守,那柄刀直直地插入他后心。 另外一些魔族看得心中发凉,更有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堂堂一代统领着整个魔界西域的魔王,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但不容他们多想,那双血瞳再度看向了其他人,说不定下一个自己他们自己。 ………… 云再度清醒这时,果然又闻到了一股凝聚不散的血腥味,睁眼看去,意料之中的血红色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绿色和紫色液体,看起来极其恶心。 依据地上的残肢看来,倒下的魔族无数,自己手臂上也被抓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开,伸口见骨。 没有任何包扎,那血淋淋的口子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鲜红的血液把那整只手臂都流的血红一片,极其狰狞。 云像这次这样突然失去意识也不是第一次了,触发点很奇怪,有的时候是看见了血,有的时间是生气后,还有的时候打着打着就这样了。 不过受伤这还是第一次,由此可以看出“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战。 “他流的是红色的血!”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把正准备给自己包扎的云给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去,远处的地上跪了一地的魔族,颤抖着身子,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 他们用一种狂热和敬畏的眼神看着她,齐声高喊道:“拜见魔主。” 云整个人有些懵,她只记得魔族好斗,和她一言不发打了起来,但没想到那个小鬼背景不小。 大了小的来了大的,打了大的来了老的,再后面她就不记得了。醒来就有一大堆魔喊自己为魔主。 她是知道的,魔族以实力为尊,看这架势,所以自己是睡了一觉就打遍了全魔界吗? “她”那么疯的吗? 不过送上门的势力,她也就那么顺水推舟地当上了那个魔主。不过她总觉得除了自己打了全魔族之外,他们自原认自己为魔主还是有别的原因的。 无它,虽然魔族崇拜强者,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除了敬畏狂热之外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可自己自认为那位除了杀了不少魔之外,应该是不会做什么收买人心的事情,那份信服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一个点让云疑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魔族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魔族,每个魔的血液都表明了自身的实力或者潜力。 在这里,魔族的血最低级的是绿色,其次战将级别的是紫色,领主级别的是黑色,王侯一级的是黑红色。但传说中还有最高级别一级的,魔主一级的,是红色的。 自那天起,魔界自孕育而生起的混乱时代被结束,出现了第一位魔主。 传说他来历神秘,长相绝美,实力逆天,最近来魔界鬼鬼祟祟的人一下子就增加了不少。 而天机阁中有关魔主的信息被卖到脱销,更有不少以魔主为原型的话本子开始流传于世,一时洛阳纸贵。 引起新的潮流。 第143章 梦醒时分 “那位公子,看书不,我这里什么书都有。”说到这,那小书摊贩主压低声音道: “最新的《暴躁魔君和他的冷傲上神》我这里也有。” 看他挤眉弄眼的神情,那本《暴躁魔君和他的冷傲上神》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主流意义上的正经书籍。 那个本欲离开的黑衣公子听到这话反倒停下了脚步,背着手倒走了回来,那双好看的眉锋挑起,显得整张脸都极为鲜活精致。 他也学着那小书摊摊主一样压低声音,只是却藏不住话语中的笑意。他道:“当真?” 那书摊摊主被他那双弯起的好看的桃花眼晃了片刻神,但很快又接着热情着压低声音道:“当真,不信你看。” 他宽大的袖子下露出一本薄薄的黄皮书,再次挤眉弄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黑衣男子看了看那书的厚度,却有些不满意了:“就这么点,我岂不是一下子就看完了?” 那小书摊摊主也感叹道:“薮春先生已经够辛苦了,还是不忍心我们这些读者多等,才又爆更了30万字,这已经是最新的了,再多就没有了。” 那黑衣男子想了想道:“那之前的那些有没有,我也要了,还有别的一些类似的书也给我包上,我都要了,钱不是问题。” 那小书摊摊主没想到现在还能撞上一个大主顾,连忙惊喜道:“有,您先在看看这里其他的书,我马上就给公子你把你要的全部包好。” 黑衣男子满意道:“可以。” 等那小书摊摊主抱着一大堆书出来时,那黑衣男子又挑几本自己看得上眼的书一起付了钱。 他把那些书通通收到了自己的空间中,转身之时却看见了一个带着莲冠的女子,姿态绝艳。 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二人擦肩而过。 ………… “啪!” 一本薄薄的黄皮书被重重扔到了桌子上,屋子内那穿着一席宽大的深蓝色儒袍的人见此情形,一下子就腿软跌坐到了地上。 “啧!这不知情的人看这场面还以为是我怎么着了你呢!” “不敢不敢。”那儒袍中年人连忙擦了擦额上冷汗,虽然还是腿软,但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目带惊恐地却依旧坚持着礼节,向那本书扔过来的方向揖了一礼道:“魔主大人,小老儿有礼了。” “嗯。” 发声那人倚坐在窗台之上,细雕桃花的大开的窗扇和窗外的开得正灿烂的大朵大朱砂山茶花与那人交映成景。 他一身华贵的黑衣,剪裁合体,只在腰封右处和左处下摆斜绣大片暗红色的彼岸花纹。 立起的衣领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但那双带着些许邪气的桃花眼弯起,似笑非笑,手中把玩着一枝不知道从哪处折来的茉莉花,花枝在指尖翩转间,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 这画面让那儒袍中年男子都暂时忘了之前的一些可怖的传闻,一时竟是看呆了。 那倚窗而坐的黑衣男子也察觉到了那儒袍中年人的异常,剑眉一挑,斜着眼睛看了过来。 无形的威严如泰山压顶般让那儒袍中年男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冷汗直出的同时,尽量装作不卑不亢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撰书人,不知魔主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云轻笑几声,头微抬,意味深长道:“薮春先生,我就是为了你写的那些书而来的。” 那“薮春”听到他此言神色一变,但又很快被他挤出的还算淡定的表情给覆盖。 薮春:“那书中胡言,不值得魔主大人你亲自来计较。” 他这话说的极没底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都写了些什么。可关于魔主和各路高手的香艳韵事大卖,他也只是随波逐流了而已。 他写过的人物不少,这还是第一次被正主找上门,还是这样一个凶名远扬的狠角色。 云:“若我偏要计较呢?” 薮春先生苦笑一声道:“那小老儿也没什么办法,只求魔主大人不要累及家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云有些奇怪的转过身来道:“我为什么要累及你的家人?” 薮春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自己意会错了些什么,得知事情兴许有些转机,他连忙道:“那不知魔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云道:“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文的,只是有一点我不满意。” 薮春:“不知是哪一点,小老儿马上就改,万万不敢懈怠了你。” 同时他在心里腹诽道:常人要是知道自己被各种编排,还不得怎么生气别扭呢,这位倒好,不仅不介意,还跑这提意见来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自己以后还可以扯着魔主的大旗。 云见他说话文绉绉的,倒是让人听着舒服,对这人满意之余态度也熟稔了几分。 她指了指桌面上被她扔过去的那本书道:“大胆,你把我和那苍放一起写就算了,为什么我还是下面那个!” 她堂堂魔主,就算是被编排,那也得是威风八面,位居人上的那个,怎么可能平白矮别人一截! 薮春万万没想到她说的会是这个,心悸之余小心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云毫不犹豫道:“把我改成上面那个。” 薮春嘴角抽搐之余只得道:“是。” 云:“还有,以后你写文无论如何,敢诋毁或者让失了我的半分风范……” 薮春:“小的万万不敢。” “嗯!”云满意的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如今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手往桌上遥遥一指,几个小小的玉瓶出现在了桌上。 云:“这是我给你的报酬,好好干。” 薮春感激道:“多谢魔主大人!” 只见云身影往外一倾,不见有人影往外走去,但整个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薮春抚了胸抚,长吁出一口气来,过了好一会,总是是缓过那口气来。看了眼桌子上留下的那几个玉瓶,马上就收到了袖子。 心中暗道,不亏是魔主,出手就是大方。有了这些丹药,他接下来几个阶段的修炼是不用愁了。 话说他只不过是一个修为和地位都很卑微的小人物,还真没想到会见道魔主这样顶顶的大人物,还会与他进行如此一桩“交易”。 不过大人物的喜好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他觉得她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应该是误传吧! 想到这,再摸了摸袖子中的玉瓶,薮春大义凛然地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前,摊开了放在一旁未完成的新稿。 不行,他要为魔主大人正名! ………… 云又连续找了几个写书的,这才满意地转身到了一家相熟的酒肆坐下,不多时,酒水和下酒的牛肉也被小二送了上来。 云喝着,身前却突然坐了一个披着白色披发的女子,周围的人接着喝他们的酒聊天,像是没有发现这里突然多了个人。 “魔主大人,你都多久没回魔宫了。”芭宜语气幽怨,“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偌大的魔界要管了,到底你是魔界之主还是我是。” 云被她那样幽怨的眼神盯着也颇有些不自在:“你想当我让给你就是了。” 芭宜:“然后你就彻彻底底当一个闲着的太上皇?” 云拍掌道:“好主意!” 芭宜瞪了她一眼道:“想的可美,你现在是魔界之主我还可以以这个名头逼着你做点事,等你真的当上了太上皇,那想找人都找不到了。” 云耸耸肩:“我这不不适合处理这些事情吗?” 芭宜直接道:“你就是懒。” 云也不否认道:“我就是这样,你也是知道的。” 她一脸深情的看着芭宜道:“这些年,多亏了你。” 芭宜看着他那张妖孽俊朗的脸,但一想她真正的性别,并没有被她的花言巧语给迷住,她冷冷道: “既然知道,那还不快快回魔宫!” 云看向别处:“在等等吧,我还有要事要处理。” 芭宜:“你所谓的要事就是让那些写话本子的给你多写点威风的画面吗?” 云:“此话差矣,我是为了扭转世人眼中我们魔界的恶劣形象,有功于千秋万代的。” 芭宜:“我们是魔,又不是仙。” 云:“那就是你迂腐了,试问如果我们在外面的形象和神界一般好,那也会有人依附于魔族,向魔族上供……” 不等他说完,芭宜就打断她道:“可我们魔界的力量主要来源就是各界的那些负面能量。别人越恐惧魔族,魔族也就越强。世道越乱,魔界就越兴盛。” 所以魔族受世人唾弃,仙神享人间供奉;魔族乱世,仙神救世。说到底,二者力量来源不同,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世人怎么说,仙魔都是修道求道之人,为了自己的道,一些无关人等的崇拜或是憎恶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魔族兴盛就好了,别人越骂越好。云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呐呐地笑着没有说话。 芭宜看着她不争气道:“你是不是在人界这里混太久了,想法都有些被他们同化了!” 云看着她道:“可是芭宜,你也曾经是人。” 芭宜道:“我知道,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是了。” 云没有说话,自己封住了自己的听觉,默默地喝着小酒,就当身前这鬼不存在了。 芭宜说了一通看她没有回答,也猜到了她应该是又封住了听觉,气个半死,干脆走了。 如来时般,云在抬头时芭宜已经不见了,她走的悄无声息,要不是对面桌子上还留了一样小物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看来这是芭宜特地带给自己的了,云好奇着把那小东西拿到了手上把玩。 这是一件金镶玉的小玩意,造型古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但胜在造型精美,做个好看的摆设倒也不错。 但这是芭宜特地带给自己的,云不认为这东西会有这么简单。 她感觉到前方气息一变,好像又有人来了。气息有点熟悉,但不是刚刚才走的芭宜。 那来人道:“就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我,偷了你东西?!”云只觉得荒缪,惊愕之下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袭很是眼熟的白袍。 还不等自己看见他的容貌,眼前的画面出现大量裂痕,如碎片般碎成一地,只余漆黑的底色。 下一刻,云亦可把眼睛睁开,之前的那些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 她捂住昏昏沉沉的脑袋,它现在还在时不时阵痛一阵。但不能阻止她脑中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记忆到了那个白衣男子的出场后就停止了呢? 她勉强睁眼看了看眼前突然的进度条,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二点三了,所以自己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二点三了的记忆和实力。 但云亦可又感到了一丝疑惑,那些白衣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她接下来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这时她感觉到周边有异常的空间波动传来,有人来了,她勉强把眼睛睁开一线,看见了一个白衣一个青色的身影。 那个白衣身影平时看起来她倒没什么感觉,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就不免让她多想了。 毕竟云上也说过,他和自己之前也是认识的。 ………… 云上和井嶂重来的时候就看见云亦可站在了那个血红色的阵法中,她神情看上去很是痛苦,又带着一些茫然。 云亦可也注意到有人来了,头向他们这里微微偏了一个弧度,露出了那双眯成一线的血瞳,那弧度像刀般锋利。 看着她脸颊边和袖子下隐隐显出的,血红色的魔纹,云上内心震动之时却又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像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样。 她带着释然后的轻松和了然嘶哑道:“你们来了。” 这一刻,那两个灵魂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云上却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有什么东西好像倒塌了,却又有什么东西从那最深处浮起,带起一地尘埃。 云亦可看着这二人,道:“现在你们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第144章 一家三口 “现在你们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井嶂重看她这样子,踌躇道:“姐姐,你想起来了?” 云亦可听见这个称呼就觉得头更加痛了几分,连忙道:“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还有,别叫我‘姐姐’。” 她眼中红芒一闪,杀机肆意中,语气也变得不屑道:“姐姐只能我叫,那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但下一刻那些杀机全部收敛起来,只是云亦可的脸色铁青,冷冷道:“别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云亦可”掩唇笑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人是不用在意的,嘻嘻嘻……” 井嶂重看她幅混乱的样子,向云亦可问道:“现在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云亦可周身的那些血色阵法一闪,把罪给压制了回去,她道:“必须要让她出去。” “她之前就是魂魄状态,被我封在了材质特殊的棺椁中,这才安稳了一些时日。但现在必须要让她从我这具身体里滚出去,这样才可以对付她。” 其实不用云亦可说,他和云上也知道最主要的是把云亦可和罪二人分开,这才好动手。 身为轮回之主的他对于魂魄还是有一定克制手段的,想到这,他抬手一招,一个巨大的轮回之盘了虚影浮现,笼罩在了在场三人周边。 罪再次占据了上风,看到这一幕笑道:“小弟弟,你不知道轮回法则之前是由我掌管的吗?” 井嶂重不为所动,嚣张地怼到:“你也知道是之前。” “云亦可”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变得很是阴狠,她阴恻恻道:“我那姐姐为了削弱我也真是费尽心思,还搞了个轮回之盘来约束我的力量。” 不料云亦可下一刻变再次占据了主体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道:“我建立新的轮回,是让这个世界有个更好的循环,不至于快速走向灭亡。也是为了完善这个世界的法则,增强这个世界的力量而已。” 井嶂重看着二人斗嘴,手上却不停,轮回之盘的虚影在运转,同时神秘的朗读声响起,细一听,却有些像是云亦可的声音。 “……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盘证得。……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三界众生,轮回六趣,如旋火轮……循环三界内,犹如汲井轮……生死凡夫罪障深重,轮回六道……” 随着那声音响起,空中出现朵朵金色莲花,重重叠叠的花瓣之下,是层层涟漪。 莲花随着那吟诵的声音而摇曳,涟漪也随着莲花的摇曳而产生,二者相映,无端生出有些无法言说的韵律来。 那涟漪在空中蔓延开来,转瞬间就到了云亦可身前。 罪冷笑道:“我与她二者本就是一体,只要我不愿意,你们这些把戏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用处。” 果然,不管那涟漪如何震动,罪都没有半分灵魂不稳的样子。她斜着那双血瞳,带着好以整暇的笑容看着二人。但她的眼神冰冷,要不是有阵法阻拦,井嶂重和云上毫不怀疑她下一刻会杀上前来。 井嶂重额上也出现了一下细密的小汗,他这引魂之术极其消耗灵力,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且看着这引魂之术毫无用处,他心着也生出了几分黯然,并不准备再维持这个无用功下去了。 但就在这时,那被围在血红色阵法的黑衣女子中,一道有着同样模样的白衣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 那白衣女子悠然道:“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竟然你不愿意走,那我走总行了。” 她身姿轻灵,如鸿毛灵羽般,几乎是下一刻便飘出了阵法,浮在了不远处。 她身上微微发光的白裙似乎永远没有边际,在漆黑的空中去水草般飘扬延展开来,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而几乎是她刚一出阵法,那血红色的阵法便被启动了,血色漫天中,如一道道枷锁般印在了那个黑衣女子身上。 云亦可脸上露出一点惋惜:“可惜了我这具灵身,我花了那么多了精力和时间,如今送你了。” 脖子上、手腕上、腰身上和脚踝上都缠上了细密的血色锁链的黑衣女子,听到云亦可这般说道,恨声道: “假惺惺,我不稀罕!” 云亦可亦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手中捏诀:“定!” 只见那道道血色枷锁光芒大盛,寸寸往里缩小,竟然是要勒进他的皮肉中去。 罪眼睛睁大:“这不是你之前的那个阵法,那总阵法怎么可能会有现在这个效果。” 云亦可:“我竟然都亲自历练去了,自然是有所得的,你身上那些锁链是我决定转世前为你准备的,那辅助的阵法也是我最新领悟的,你就认了吧!” 那锁链不断的缩小,已经勒进了罪的皮肉中,带出了一些血珠。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见罪脸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但不管她怎么挣扎,那锁链都把她拷到牢牢的,无法挣脱半分。 罪的身影也随着那锁链开始变小。 十八岁……十六岁……十四岁……十岁……七岁……五岁……最终,他终于稳定在了三四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衣,很是虎头虎脑的,金雕玉琢般的可爱小娃娃模样,但却是个男童。 那些原本的血色锁链在这个时候通通化成了玉锁,金手镯和金脚镯,不大不小地套在了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腕处,让他看上去更是贵气喜庆了许多。 罪看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个怎样的尊容,气鼓鼓地在那里大喊不休。但在外人看来,就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不但不让人害怕,反倒有几分可爱。 井嶂重:“这……怎么是男的?” 云亦可道:“最终形态是男是女我给了他机会选,但他还是选择了男身,以后改不过来了。” 他的这个选择云亦可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自己上辈子以男子身份示人的样子比较多,早就习惯了。 莫不要说罪,要不是那一次,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之前是个女的来着。而且她现在也觉得还是男装比较方便一点。 云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黑了下来,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云亦可道:“我想了想,堵不如疏,以其一味的把他封印起来,还不如我自己带着他去看看这个世界,不知道能不能把他的性子给扭转过来。” “而且他也是因为我不愿受那些天地浊气的影响,压抑过重后产生的,我觉得我有责任。” 云上和井嶂重听到这番话都默然了,一旁发脾气的罪,在听到她这一番话都平静了下来,看上去老实多了。 她说着走到了罪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罪瞪着她,倒没有伸手把她的手打掉。 云亦可道:“我不管你之前杀了多少人,现在你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把你现在这个样子扔到一处自生自灭。” 罪向云亦可呲了呲牙,脸上魔纹冒出,但又被戴在身上各处的小饰品给压制了回去。 云上在一旁问道:“你想教化他?” 云亦可道:“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古怪的看了一眼云上,还是没有想起和他相关的一些记忆,不过她也能隐隐猜出身前这人的身份。 神界之主,和她天生对立的神尊苍,可她目前对他生不出一点排斥之感来,反倒不知道为什么想躲着他,像是欠了他很多钱没还似的。 云上:“竟然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你结伴而行吧。” 他看了一眼现在不到他膝盖高的罪,淡淡道:“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忙呢。” 云亦可眼睛一亮,自己本身就怕麻烦,决定带上罪也是不得已的,如果有云上在一旁帮她管着罪,那她的负担则大大降低了。 这样一来,马上把之前她对云上那些微妙的想法通通抛之脑后,连忙答应道:“好啊好啊!” 井嶂重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云上冷冷看了一眼,那句话停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顿时他的表情像是便秘了般。 但罪却不愿意配合了,魔纹一下子在他身上更密集了,他的眼睛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看起来有些狰狞:“狗男人,你要敢跟着去,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他说着,眼中红芒一闪,手挣扎着就要向云上的方向打去,却在下一刻收起了所有的气焰,云亦可在的手轻轻在他头上放下,轻抚的同时用一种责怪的口气说道: “小孩子喊打喊杀的不好。” 云亦可看着云上,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换做了笑意:“你不要和他计较。”也不要再刺激他了。 云上意会到了她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随你。” ………… “娘娘,前面就是无边沙漠了,之前启轩这里的黑雾之壁也在其中。” 顾雪桐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远处茫茫的沙漠一眼:“我上次来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一旁和顾雪桐般都做轻纱蒙面的女子掩唇笑道:“我记得,那次娘娘和陛下闹别扭,一气之下带着我和莞莞到了这里。” 被突然点到名的莞莞也道:“娘娘这里再关键也犯不上你亲自前来,据说这里那太平教在这里死灰复燃了,娘娘你可千万要当心。” 她们都没有说什么娘娘千金之躯,千万不要以身犯险的话,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这位娘娘远不是那些深闺女子可比的。 她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 顾雪桐素手将一缕青丝给顺到了脑后,眼睛眯起:“莞莞、尔尔,前面有个人。” 莞莞和尔尔听到顾雪桐的提醒,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在那片暖橙色夕阳下,暖阳斜照在那片泛着金黄色的沙丘上。 一个穿着纯黑色锦衣的小孩子站在沙丘最高处,他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身上却戴满了手镯玉锁类的饰品想起来极为华贵。 只是他的眼瞳是那种让人觉得极为诡异不详的血红色,冷冷地注视着来人,看到人背后汗毛立起,像是看见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般,好在他的眼神只是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就挪开了。 仔细看他精致可爱的脸庞看起来极为讨喜,让人一度以为刚刚是自己生出了错觉。 顾雪桐在陡然一惊之外,这才看清了那小男孩的面孔,像极了之前的云亦可。 她已经忘了云亦可之前在那次灭世危机中出现过的事情了,在她印象中,云亦可已经死了四五年了。 骤然看见这张和他极为相似三角形面貌,她算算年龄,声音染上了悲意:“是亦可回来了吗?” 那小男孩本来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其他方向,在突然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就把视线转为锐利,看了过去。 顾雪桐在发现他在听见“亦可”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那个有些荒谬的想法:“亦可,真的是你吗?” “不是。”那小男孩冷冷道,这不怒自威的态度根本就不是普通小男孩能做出的,顾雪桐心中生起了有一些疑惑。 顾雪桐:“那你是?” “我叫云翳。”看不清他如何动作的,几乎是下一刻他就到了顾雪桐身前:“你认识云亦可?” 都姓云,那么他们两个应该是有关系的,顾雪桐答道:“是。” 她还没来得及和云翳多说什么,就只见云翳边上多出了一个眼熟的白衣女子和另外一个白衣男子。 顾雪桐不可置信道:“亦可?” 云亦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顾雪桐,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你是那个启轩皇后。” 云亦可是不知道顾雪桐和顾雪樱之间的关系的,对于顾雪桐,她对她的印象是行为有些自来熟。 她牵起云翳的手,道:“都搞定了,走吧。” 云翳问道:“找到了?” 云亦可笑道:“找到了。” 云翳难得有些乖巧地把手伸到云亦可手中,云上在她另外一边,和顾雪桐告别后和云亦可并肩离去。 三人的身影远去,乍一看像是一家三口。 一阵风沙飞过,三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不见了。 第145章 番外:往事(一)落地成盒 ………… 下午西斜的太阳射入这并不算繁华的居民小巷两旁建筑顶端,越发衬得它的下方狭窄逼促。 两旁的破旧的楼层足有七八层高,绝对算得上违规建筑,但它作为城郊早已被遗忘的旧城区,倒也没什么人在这边巡查。 灰暗与一些角落里零散的垃圾,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奇怪气味,都使得这里充满一股落败的气氛。只有窗台一些人家上隐隐露出的一点绿意才使得这里稍稍有了些生机。 而在这天,一个穿着白色短衫配牛仔裤的女孩走过,看她的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鸭舌帽下的桃花眼弯着,模样明艳动人。 她背着一个有些老旧的双肩包,踏着下水道上一块一块铺成小道的水泥板上,把他们踩得咚咚作响。 “啪!” 不远处的顶层传来喧闹声,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听声音都不怎么年轻的样子,应该是对中年夫妇之间的口角。他们的声音并不收敛,在这隔音近乎于无的破旧小区里,连走在路上的人都能把他们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靠我养活,凭什么和我闹!” “姓张的,你没有良心,我为什么辞了工作你不知道吗?当初说的好好的,结果你女儿都五六岁了,你也好意思去*别的女人。” “还不是你这个没有的废物搞得,我妈想要个孙子,你看看你,这么久了,生的尽是些赔钱货。” 女子尖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有些尖锐。 下面的那个少女摇了摇头,这样事情可真够糟心的,但她也并不怎么在意,不是因为她冷血淡漠,而是她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一个不清楚事情真相的路人,她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路过而已。 但上天很明显不仅仅只是让她路过这里就完事了,她的人生也因为这夫妻二人的吵闹完全改变。 等她走到他们楼层下时,听见上面阳台处传来一阵闷响和一个女子的闷哼声。不等她猜想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上面传来了一阵“咻!”的风声。 下一刻,她的脑袋一沉,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着上面那女子陡然再次升高了一个调的尖叫声在她耳边渐渐远去。 眼前泥土和绿叶散落下来,除此之外还有黏腻的红色混杂其中,像被打翻了的番茄酱。 那番茄酱般的红色液体也在她眼前渐渐远去了,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在空中越飘越高。 看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小,整个城市都在自己眼前变小,那个路人少女这才懵懵懂懂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云亦可,卒,享年十七,死于高空抛物。 ………… 云亦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飘着飘着就到了宇宙中去了,路上遇到的各类生命体的灵魂还挺多,但真正能交流,还保留神智的却一个都没有。 慢慢的她发现了一些规则,那些灵魂在宇宙中都会渐渐丧失神识,浑浑噩噩到了一点程度,整个灵魂就完全空白。 被洗去了全部信息的灵魂会被吸入最近的生命星球中去,受离它最近的生命气息靠拢,这才完成了一个轮回。 云亦可在好几十年的漂泊星际生涯中掌握了这些规则,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她也隐隐发现了自己的特殊。 根据她的观察,别的灵魂都是没几年就可以重新投胎了,偏偏自己还卡在这第一步,而且面对这枯燥的宇宙,孤独的漂泊,自己的精神却还没有崩溃,也是不一般。这是不是证明自己的灵魂比别人的格外强大? 可这除了让她多飘了几十年,别的却没有办点好处。 但就在她日常漂泊的某一天,云亦可突然感觉到自己耳边传来一阵琴音,同时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子伴着那琴声在说些什么。可惜距离太远了,听得一点也不真切。 就在她疑惑之时,一个小小的黑洞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等她反应就一把把她吸入其中。 云亦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座巨大的有六个入口的巨型光阵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那光阵在感应到她的到来好像亮了一下,但不等云亦可观察,她身边再次出现了一个黑洞,把她吸了进去。 ………… 午门外,一早就站了许多群众,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来越多,摩肩接踵络绎不绝的,都伸长了脖子往最中心的那处高台看去,像是在等什么极为重大的事情。 “快看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喧闹中,众多视线投向了那个被一群官兵围着的那群人中。不过准确来说他们看的是其中唯一的那个少女。待到他们看清了她的容颜,静默片刻,顿时以她为中心,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被他们争看的那个少女叫顾雪樱,是前启轩第一世家唯一的嫡女,也是公认的启轩第一美女。 和其他囚徒相比,她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也没有穿囚犯,而是穿着一身单薄素白色的麻袍,手上还抱着一把古琴,神色呆滞,但却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在短暂的安静下很快人群中又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那个就是第一美女顾雪樱吧,好看是好看,但怎么年龄这么小?” “还不是人家有个好爹嘛,之前谁敢说不好看,传着传着第一美女称呼就有了。” “要我看,她母亲那位顾夫人就是之前人们公认的第一美女,那可不含半点水分。她生的女儿比她年轻时还要好看一点,提前预定一个第一美女的名头也没什么。” “可惜了,红颜薄命啊!这么年纪轻轻就要被砍头。” “总比充入教坊司来的好……” ………… “她看着好像有点傻。” “什么叫有点傻,那顾雪樱本来就是傻子,据说是因为早产,从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傻。” “那可真是可惜,人无完人啊!” ………… “为什么她要抱着把琴?”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据说那顾雪樱虽然傻,但从生下来起就会弹琴,从小到大琴不离身。我监狱里的亲戚可是告诉我了,顾雪樱死活就是不肯松手,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大,就没人能从她手上把那琴给抠出来。再加上看那小姑娘可怜,生了些怜惜之心,所以才让她抱着琴就上刑台了,以后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原来如此。” ………… 那少女随着那官兵到了那刑台之上,一行人纷纷被绑在了柱子上。 “午时已到,行刑!” “咚!”人头随着那声号令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上,血红色的液体流下了刑台,吓得周边的百姓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番人头落地后,还剩一人还没有被砍头,兴许是她长得太惹人怜惜了,身影的刽子手都下意识地漏过了她, 刽子手们交换颜色,才有一个人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但被绑在柱子上的顾雪樱呆滞的神态已经消失了。当第一个也就是顾家主的头掉下来时,顾雪樱一下子就惊慌的睁大眼睛,一个接一个的人头在她眼前倒下,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不!”她小声道,她用涣散的眼神看着陪着自己长大的族人被一个个杀害,但她又好像没有在看着场面中的杀戮,像是透过那些人首分离的尸体看着别的东西。 “不要。”她喃喃道,眼前血与火焰混在一出,锋利的刀刃充当着死神镰刀,无情的收割着大片鲜活的生命。 一个青衣女子盘腿坐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之上,手中古琴琴弦俱断,琴身上还有着多出烧焦的痕迹。但就算是如此,那青衣莲纹道袍女子却依旧把抱他紧紧抱在怀里。 “交出雪樱琴,饶你不死。” “想得美,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那女子轻抚琴身道,眼中的坚定表明了她的决心。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她被逼着到了危楼边缘,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哀鸣,刹那间,天地之间下起了血雨,天地同悲。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悲声道:“锲哥!” 她眼睛在这一刻被血丝染得通红,眼中狠戾的看着来人:“竟然你们如此咄咄逼人,那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她染着鲜血的手指再次按上了琴身,以她的心口血为弦,生命灵魂为献奏上了一曲杀机肆意的琴曲,仔细一听,都让人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这是……《远古召魔曲》?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快,快阻止她,她在召唤远古魔神!” “疯了,真是疯了!” ………… 血,依旧是血,不过这次有一个青衣道袍的女子缓缓倒下,她嘴边源源不断地溢出黑红色的血块,原本清丽的脸庞看上去格外狰狞。 她抱着手中残琴,喃喃道:“雪樱,我的琴灵,历代掌乐者就我对不起你,害你损害到了这种地步。我去陪锲哥,你好好活下去。” 她耗尽最后的灵力勾画出一个简单的阵法,把那古琴投了进去。最后她身后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狰狞黑影,踏着白骨与鲜血而来。 ………… 混乱中,顾雪樱隐隐听见有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烦躁道:“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只能抽灵出来重新养魂了。” ………… “啊!都不要死,不要!” 顾雪樱盯着那些掉落的人头和四处流淌的鲜血,眼前又似乎出现了那个青衣女子被屠戳的样子。 她想去护住那个青衣女子,下一刻,在众人瞠目的视线下,顾雪樱挣看足有她手腕那么粗的麻绳,不顾鲜血抱住了顾夫人的尸首,眼中泪水横流。 她想起来了,她是历代被供奉的上古雪樱琴的琴灵,在那次大灾难中残灵被投入轮回。所以她才会浑浑噩噩,所以她从一出生就会弹琴。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家人,又依稀回到了那场劫难中,自己的主人在自己身前喋血。 “不!”她哀声道,“不行,都不要死。” 那些刽子手互相看了几眼,缓缓地把那白衣女子给包围了,手中雪亮的大刀上鲜血直流。 就在许多人都不忍心地闭上眼睛时,他们听见那个白衣女子泣声道:“那位长官,可否让我最后弹奏一曲。” 那督促刑场的官员原本与顾家有旧,只是关键时刻投靠了皇族,这才没有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看着台上的顾雪樱,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加之下面的民众都在高呼着让她弹一曲,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白衣女子抱起了身边的琴,盘腿坐下,雪白修长的指尖摁上了琴弦,刹那间,一个尖锐的颤音响起,却在下一刻让刑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通通消失了。 她信手拂过琴面,一阵尖锐古怪却又充斥着说不出的伤感和哀鸣,让许多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随着琴声渐渐滑向低谷,陡然一转,再度悲愤尖锐了起来,天也变了。原本万里无云的天刹那间玩乌云密布,阴风怒号间,天地同哭。 顾雪樱不顾已经哭成了一片的观众们,嘴中和着琴音念念有词道:“小女雪樱,今召远古魔神,愿以血肉灵魂为祭……” 但念道最后的要求之时,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把所有人都杀了那样的话,最终只是重复之前的话,闭上了眼睛。 ………… “啪!” 一股湿意从眼皮上传来,下雨了。 不对,云亦可下一刻睁开了眼睛,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眼皮的存在。 她这一睁眼却被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给再度吓了一跳。那些人好像都挺伤心的,还有不少正抹着眼泪。 他们都看着这里干什么?云亦可微微侧过身去,看见了大片的鲜血和几个神色各异的人头。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斩立决,行刑!” 云亦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在……刑场上,马上要砍头的那种?! 自己这是……落地成盒了?! 第146章 番外:往事(二)收我为徒! 自己这是……落地成盒了?! 竟然如此,还让我穿越干嘛?再死一次吗?玩我吗? 老天爷,你是不是有恶趣味?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明晃晃的大刀时,云亦可眼中惊慌闪过后却又很快变成了平静。 不就是再死一次吗?所幸上天垂怜,砍头死倒也不是什么太痛的死法。 那拎着大砍刀的壮汉走到了自己面前,眼中还挂着残泪,伸手向云亦可道:“姑娘请吧!” 这剧本好像有些不对,云亦可略微有些诧异的向他点点头,古代砍头之前还要这么讲礼吗?我可不可以回一句您先请? 约摸着是不行的。云亦可闭上眼睛,听见那壮汉对自己道:“姑娘,走好!” 云亦可心里吐槽道:我不想走怎么办? 她感觉到一股凉风向自己的脖子上挂来,同时自己的汗毛在下一刻竖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活着这个事实。 云亦可睁开眼睛,发现那大刀离自己的脖颈处不到五厘米处,堪堪停了下来。 死前不要给别人来个大喘气好不好! 云亦可心中错跳了一拍,暗骂道。她这才注意到那大汉头冒冷汗,却动不得半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个尖细的嗓音拖长着嗓子喊道:“刀~下~留~人!” 果然还是穿越女主待遇吗? 云亦可松了口气,往那处声音的的来源处看去,一个高举着黄色的圣旨穿着朱红色衣衫的人骑着一匹白马像这次赶来。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一路上的看客纷纷向两旁避让,所幸没有发生什么小儿留在原地即将死于马蹄之下,她的母亲在远处叫喊着“我的儿”这样俗套的剧情发生。 那应该是太监的男子很快就到了刑台这下,喘着粗气道:“刀下,刀下留人。” 云亦可身前那太监连忙把自己还举着的大刀给放了下来,云亦可好奇的看着那太监,倒是平时一看就不怎么运动的样子。 刚刚剧烈运动后加上心情紧张的原因,一张脸涨的通红发中,很是喘了几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顾家嫡女顾氏雪樱,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念其于谋反一案中并无参与,甚是无辜。且其琴艺高绝,深慰朕心。朕惜其才,故今特赦免其罪,特赐居于奇士府中。当无怠遵循,率礼不越,为国效力,钦此!” 云亦可:“民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亦可学着电视剧里那套把那圣旨接到了手中,自觉错洞百出,所幸没有人站出来给她挑错。 当云亦可站起来时,她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欢呼之声,下面高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看来原主还挺得人心的啊!那个皇帝现在搞这么一手,也收买了不少人心,宽恕大度的仁君的名头是跑不了了。 云亦可暗暗揣测着这封圣旨的意思,她才不信那皇帝纯粹就是欣赏原主的才华才免于她的死罪那一套。 不过从这封圣旨中,云亦可总算知道了一些关于原主的信息。原主名为顾雪樱,现在身陷于谋反案中,但看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应该就是被牵连的家人,所以才会有圣旨上“甚是无辜”这么一说。 不过竟然是谋反这样令皇帝极为忌惮的大案,原主的父母亲友全部都死在了皇帝手上,不管原主之前有多无辜,这个皇帝怎么可能会放心的用原主。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都怪原主,什么记忆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都要她自己来猜。 云亦可一晒,自己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死过一遭的人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云亦可跟着那个宣旨的太监离了刑场,到了离京城极近的城郊,那里被圈了很大一块面积的土地,隔壁就是皇家庄园,看上去很是不凡。 云亦可在那宣旨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进去,他们路过许多亭台楼阁,但那宣旨太监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他似乎是看出了云亦可心里的疑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道:“姑娘别急,这些地方可只是最初级的待遇,怎么能配的上姑娘呢?” 云亦可点点头,也不因为他对自己态度讨好就端起架子来,笑着对那太监道:“那多谢公公提携了。” 自己是不是要递点什么东西给他收买收买,下一刻云亦可就被自己的想法给笑到了。 原主刚刚从大牢出来,刚从刑场下来,就算是有好东西估计都被搜刮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留的到现在。 那太监没有收到礼,却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听到云亦可刚刚那句,他连忙推辞道:“这个咱家怎么能做主,都是陛下的吩咐。” 云亦可道:“那公公就代我谢过陛下,民女对此感激不尽。” 那太监笑眯眯道:“一定一定。”就是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了。 云亦可跟在那太监的身后,二人到了一处巨湖前,湖中新荷初生,才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点来。 可以想象到了夏天这里该是如何一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风景。 湖上有木质的小廊,顺着那木桥往里走去,走了好一段路,过了好几个岔道,云亦可这才看见了一个粉红色的小岛。 宣旨的太监道:“这以后就是姑娘你的住处了,咱家就送到这处了,姑娘你自己过去吧!” 云亦可谢道:“有劳公公了。” “姑娘先看看,有什么需要再和咱家说。” 她和那太监别过后把那小岛里里外外给转了几圈,岛上面积算不上大,也就五六间阁楼和几个小院。 值得一说的是这个岛都种满了桃花,此时正值春季,各处的桃花开得正艳,地面上四处都是残红落英,看上去很是梦幻。 除此之外,这里的那些阁楼一应设施齐全,还有许多木傀儡充当侍女,倒是不用再加什么。 云亦可在这里安静的待了几天,每天饮食都会有人送到岛外不远处的木桥上,再由木傀儡拿取接到自己身前。 她也渐渐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分为启轩,临渊,山献三个国家,自己现在就在启轩。 启轩帝姬夜轩刚刚继位,就把把持朝政多年的顾韩两家通通掀下了马,可见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对于他放自己一条生路,自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云亦可一觉醒来吃过午饭,又发了一会呆。想了想,干脆抱着琴到了自己挑中的居所外面的那棵歪脖子古桃树下,当务之急是先学会弹琴。 原主就是因为琴艺高超,这才得以保住一命,不管那圣旨的真实性,云亦可觉得自己在这个世道还是要有一技之长的。 她盘腿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轻拨。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保留了弹琴的本能,云亦可感觉自己上手很快,几乎是摁在琴上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弹了,脑中不断有关于琴的知识和灵感冒出来。 她干脆闭上眼睛,心神随着那琴音像四周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仿佛和这琴音,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方圆百里每一处都躲不过自己的探查。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发呆放空了起来,意识与天地却在相融,再回过神来这时,天地都不一样了。 那有些神秘玄奥的字符随处可见,自己好像也可以和他们沟通操控。之前她弹琴却没有见过这些,她知道,自己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境界。 云亦可又试了很久,这才收敛心神。这一会过神来,这才觉得自己头顶的那棵树上好像有些不对。 无数的字符围绕在那里,似是在畏惧,又似是在臣服。 云亦可睁开眼睛,夕阳微斜,自己感觉连琴的时候没过多久,现在看来却不是那样的。 云亦可抬头看去,那棵歪脖子树上铺了一层白狐裘毯,边缘的角里下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袍。 云亦可用神识看去,却根本感觉不到上面有任何东西,反倒是自己脑中一刺痛,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来。 她一袭粉衣,盘腿抱琴往上看去,那棵缤纷满树的古桃花树上坐起了一个俊美非凡,风神俊茂的白袍男子, 他看着下面身上落满了花瓣的粉衣女子,也不说话,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 云亦可率先打破沉默道:“你是谁,到这里干什么?” 他却道:“你的琴练的不错,这么年轻就可以以琴之道沟通天地,也算是可以。” 云亦可的脸微微变色,自己可是知道原主已经在外面被奉为琴绝了,这样在那神秘男子口中,却只是还可以? 再加上之前自己并没有发现他,谁知道她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待了多久,反正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那男子道:“不过你借的是别人的道,估计以后也就止步于此了。” 云亦可听后心中巨震,他是指自己知道她不是原主吗?这琴艺也是原主的,自己穿过来之前其实并不会弹琴。 那男子话说到这份上,果然还有下文,只听他道:“我看你灵魂特殊,可收你为仆,教授你一门技艺,未来成就定不在你现在的琴艺之下。” 云亦可不服气道:“为什么是仆,就不能是弟子?” 看不清他的动作,他下一刻就稳稳当当站在了云亦可的身前,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假思索道:“我还没有徒弟,也没有想收徒的念头,只收仆。” 云亦可知道现在眼前的那个神秘男子就是自己今后的大金腿了,本身心动不已,但身为21世纪的大好青年又怎么愿意成为别人的奴? 她咬着嘴唇,极为犹豫,想了想上前握住他的袖子,豁出老脸撒娇道:“师尊,你就收我为徒好不好嘛~师尊!” 但她不知道此时的她在那神秘男子眼中是顶着顾雪樱那张脸,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还不到他的腰处高。 神秘男子本来打算拒绝,直接离开的,他还不缺仆人。突然他感觉这场景冥冥中有些熟悉,像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样。 那个粉色的身影和那张陌生的脸意外和另外一个粉衣少女重叠在了一起。她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唤道:“师尊!” 那白衣男子眼神有些迷茫的看向云亦可,云亦可最后道:“收我为徒嘛~师尊!” “好。” 那白衣男子转过身去,他的同意却是云亦可想也没想到的。只听那男子道:“我的仆人都可以在我这选两条道,你是我的徒弟,可以选三条。” 他不等云亦可询问,就补充道:“道不在多,每一个修道者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不等云亦可开口,他话锋一转:“对了,那三条路中有一条是厨艺,是必修的。” 云亦可惊声道:“为什么?” 那白衣男子无波无澜道:“因为我不想做饭。” 所以就让仆人和徒弟来给你做饭是吧!云亦可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情,那样荒唐的话却又让人觉得他说的就是事实。 他看着云亦可道:“你选哪两个?” 云亦可想了想,道:“我要学医!” “下一个。” 云亦可正想说琴或者别的,但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来,那个念头越来越大,让她不想正视都不行。 云亦可道:“我要学阵法。” “哦。”那个白衣男子终于露出了一点诧异:“你不准备学琴吗?以你现在身体的这个基础,学起来会比别的道快很多。” 云亦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道:“就医术和阵法了。” 那白衣神秘男子听到她最终的选择,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后来,云亦可于厨艺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苍最终还是放弃了教导她厨艺的念头,改教鞭法。 第147章 番外:四季(春):等一人归。 “悠悠,桃花畔,曾忆双双戏蝶游。 脉脉,绿水桥,等一遥遥忘归人。 千朵万枝不入她眼底。” “春晓姐,你这首歌唱的是什么啊?”一个腰缠细鞭,穿着白色劲装的十五六岁的少女问道。被她靠在怀里的那个粉衣女子温柔的低下头去,正好对上她眼中的好奇。 春晓想了想,眼中露出追忆和沧桑:“少主啊,这首歌讲的是以前有一个姑娘,她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二人互生情愫,护定终身。 那年他从军出征,她等他回乡结婚,由于兵败亡国的原因,消息不通,她一直不确定他的生死……半生盼君未归,韶华流逝己白头。” 彼时的云亦可的厨艺被自家师尊彻底放弃,又重新选择了一道,开始练起了鞭子。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锻炼,使得她的身子抽条很快,如近夏时像竹子转变的竹笋般,现在已经长到了春晓的肩膀处。已经初具了女子纤细的身材,看上去很是高挑。 她拖着下巴问道:“那个粉衣女子会不会很伤心?” 春晓笑道:“不会,她虽然一直在等他,但其实也在等待的时候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遇到了很多朋友,经历了很多特别的经历,也找到了自己真正的道路,她并不孤苦。” “那她为什么还要等那个不知道生死的人?”云亦可追问,“她等了那么久,一个更好的都没遇到吗?” “可能是她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了。”春晓摸了摸云亦可的脑袋,“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云亦可点点头:“所以她一定很优秀,那些男的都比不过她自己,才一直都没有中意的,才一直记得自己最初喜欢的那人。” 春晓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语音飘忽道:“或许吧。” “那她为什么还要等那个邻家哥哥?” 春晓轻叹口气道:“或许只是单纯的等的久了,等的久了,就成习惯了。” ………… “矜雯,等我,我们回来就成亲!” 桃花瓣瓣落下,那抹同样粉色衣裙的少女眉眼温婉,虽然年纪尚幼看起来有些青涩,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好。” 她微低下头去,模样娇羞声音也如蚊般小。 那个身披盔甲的男子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却在最后停顿了一下,只是帮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给别到了耳后。 他朗声笑道:“等我!” 马匹嘶吼声响起,下一刻他的声音便到了远处,只余桃花树下绿水湖畔那个女子。 她的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伸出虚捞,她定定的看了那处一眼,手心合拢,缓缓收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和遗憾,自己刚刚如果没有那么害羞,握一下他的手就好了。 她站在树下,目送着那人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她也没有离开。 ………… “不好了,黑风城破了!” “什么!”粉衣女子陡然站起来,“那他呢?他怎么样?” “不知道,现在乱的很,雯儿,快收拾东西,黑风城破了接下来就是这里了,那些鞑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赶快坐你舅的车去别的城避一避。” “可是娘,他……” “他什么他,如果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他就算活着也没有用,快和我走!” 那年,大片的桃林被铁骑踏破,桃瓣点点,和着血污一起归于地底,烽火四起。 …………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兄弟好不好,他明明还活着,救救他呀!” 那大夫面露难色:“只剩一口气,我救不了他,你找别家吧!” “这破城里哪还有别的医者,你就救救他吧!” “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狗屁!”那士兵似是忍耐到了极限,多日来神经紧绷彻底压断了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 他一把抓住那中年大夫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他明明还活着,你明明可以救他,却在这里畏首畏尾,见死不救,你算个什么医者,一肚子医者仁心都喂了狗!” 那大夫哪见过这场面,脸涨的通红语无伦次道:“你放我下来,松手,松手。” 那士兵气得一双铁拳握紧,就要砸到那大夫脸上,就听见身后一身轻喝: “住手!” 随之而来他的掌心钻心的痛,他吃痛之下松开手,那大夫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却一下子恢复了神智,对着那士兵的身后吼道:“你快回去。” 那士兵看着地上的金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被这东西扎了,他捂着流血的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布裙的女子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她的气质如芝如兰,让人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只听那个大夫连爬起来都顾不上,还在对那女子喊道:“阿雯,你快进去。” 那个被唤作阿雯的女子冷静道:“爹,你不敢下手,那我来。我自小跟着你学医术,也到了该又的时候了。” “风险太大了,而且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抛头露脸呢?”尤其是一个长得如此漂亮的女子,这种乱世搞不好就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没事的爹,女儿都知道。” “姑娘放心,如果你能救下我这个兄弟,我们一定厚报于你们父女俩。”那士兵连忙道,被血于灰污浊的面孔细一看,脸部轮廓还算不错。 ………… “哎,嫂子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行,我看也见这两天的功夫了。” “哎,你也别伤心。你知道吗?帝都城南新开的那家里现在有了个女大夫,那医术,杠杠的好。” “知道又怎么样,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我们还能付得起那份医药钱吗?” “她最近一直在城门附近给那些逃难过来的难民搞义医,不要钱的。” “那我也带着内子过去看看。” “快点,人可堵着呢,而且是越来越多了。” ………… “阿雯,你最近也太抛头露面了,就算有景公子在后面,这样也太有失礼法了。” 但令那妇人意外的是,自家女儿难得的没有出言反对,她静静的坐在那里,铜镜映出她半张姣好的面孔来。 她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娘,西北那里起瘟疫了。” “是啊,那情况叫一个凶险混乱,所以说你最近都少出点门,那些患者都交给你爹来干,你就好好待在闺阁里,过几天娘在给你物色一个好人家……” “娘!”那妇人的话被打断,“我有婚约了。” “我知道,可他都这么久没消息了,难不成还要耽搁我女儿不成。” “娘我愿意等,而且我想回去。” 那声“回哪去”还没问出来,那妇人陡然反应过来,自家女儿一向不怎么说那些没有用的闲话。 看着她看似温婉但实则坚定的脸庞,那妇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个调尖声道:“我不同意。” 妇人上前一步:“瘟疫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可是沾到了就和死差不多了,你好好一个姑娘家,去哪里不是被鞑子掳了,就是患瘟疫死了,你怎么能想去那地方呢?!” 简矜雯道:“娘,那瘟疫的症状和医书上记载的景庆帝宣德年间那次的极为相似,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治好。” “那我也不同意,你还是一个没出阁的姑娘,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别人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可我一个人的命或许能救更多人。” “我不管,我不同意!” 大门下一刻被轰然关闭,从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那粉衣女子依旧端庄的坐在梳妆台上,眼中伤感之色一闪而过。 夜了,有一个粉衣女子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 “谢谢姑娘,姑娘真是神医在世!” “谢谢,谢谢。” “我会救好你们的。”那穿着一身粉色布裙的女子坚定道,她面容憔悴,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发光。 她看着眼前日渐增多的病人,心里也有些发愁。药已经不多了,该去后山采点草药。 ………… “姑娘,你怎么了?”简矜雯停在了一处杂草乱石前,蹲下来关切的问着那个紫衣女子。 她神色很是恍惚,原本可以看出材质非凡的紫衣上左一道右一道的血口子,身上伤痕累累。 ………… “快跑,鞑子来了。” 人群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一队骑着马袒露着胸膛的异族人跑了进来。他们狞笑着挥舞手中的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他们突然向简矜雯的方向看来,她连忙拉着身边那个紫衣女子道:“我们快跑。” 身后传来大吼声:“那两个女的,都给我站住!” 简矜雯直接就拉着那紫衣女子向一旁跑去,但很快她们又被另外一群鞑子给拦住了去路。 简矜雯防备的把那紫衣女子护在身后,手中金针一闪,但眼底是遮不住的慌乱。 那穿着毛皮的大汉狞笑着伸手想要去抓她身后那紫衣女子的手,却在下一刻被那只细手给抓住,不得动弹。 那紫衣女子终于抬起了她的头。 ………… “东边又发生新的疫情了,死了好多人呢。” “你放心,那位粉衣神医已经动身去了东边。” “多亏了有她啊!” “之前几次疫情也多亏她才没有死更多人。” “真是天仙下凡啊!” ………… “现在世道已经安稳了一些了。”一个黑衣青年站在绿水湖畔,他身前有一个女子,她伸手,轻抚上已经新长出来的桃树枝干。 “是啊,世道安稳了。” 她回转过身来:“我,想在这里开个学堂,教更多人医术。” “你不回京城吗?” “不回去了,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心安,而且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在这里等他的。” “……等的到吗?” “或许,等等也没事,我又不着急。” “那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那粉衣女子终于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她摇了摇头道:“我没这个想法,你适合更好的。” “我懂了。”那男子转身离开,只余那粉衣女子站在桃花树下,一如曾经。 ………… 又一年冬,简矜雯病倒了,这一场病来得气势汹汹,当她好不容易吊到了初春时,她自己知道,她要死了。 她已经八十六岁了。 她交代好遗言,和自己的好友告别后,这才撒手人寰。 白色的灵堂上,来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身份性别年龄等等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受过她的恩惠。 “娘,那有一个粉衣服的姐姐。” “胡说什么,你看错了。” 一个粉衣女子站在缟素一片的灵堂上,看上去极为突兀,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看见她的。 简矜雯看着自己的灵堂,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的笑笑。突然,她向屋外看去。 那的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满了一树,满树缤纷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了那处,除去本就美到极致的脸,她浑身上下都像是渡了层金边,越发显出她的不凡来。 “鬼界的勾魂使都长得你这么好看的吗?”简矜雯往前走了一步,所有的喧嚣都随之到了她的身后。她竟然一步就跨到了远处那棵桃树下。 “我不是勾魂使哦。”那女子笑道,“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的确是来接你的。” 简矜雯向她道:“有劳。” 那女子好奇道:“你就问问我是谁,要带你去哪里吗?” 简矜雯道:“你想说自然会说,而我却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自然是有余地的啦!”那神秘女子仿佛是飘一般,下一刻就飘到了自己身前,浮空而立。 “我叫云,你怎么称呼我都随意。本来凭你自身的功德,飞升晋个神位不难,只是你不愿意,一直压着压到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一生的终结。”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起:“而你也正是因为这些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长话短说,我这里有四个位置,需要四个人,你愿不愿意?” “什么位置?”简矜雯没有急着答应她。 云道:“春,夏,秋,冬。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在那里,有更多人需要被守护。” 随着她报出每一个季节,她身后的那棵桃树的景象也随之变化,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一个生命的循环,最后又再次开出来新的桃花来。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简矜雯也能猜到这女子的身份。她也不反抗,本身她也有意想换个身份,而现在云正好给她这样的一个的机会。她道: “那我选春吧,以后……叫我春晓。” 第148章 番外:四季(夏):我为龙帝! ………… 蔚蓝的海岸线里,雪白的浪花中突然游出了一只金黄色的小蛇,游过白金色的海滩,径直爬上了一棵树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当然,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蛇,她乃是龙王的第六百二十八位子嗣,好歹也算是个龙族公主……虽然并不怎么受宠。 龙王做为自远古洪荒留下来的唯一龙族,与凤凰共居百兽之主的位置,身份尊贵。她作为龙族公主,本身也算是身份高贵。 可惜龙性本淫,什么东西一多起来就不稀罕了。她还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一个个轮过来,自己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 自己的人类母亲因为身体太过脆弱,所以在生下她之时便消耗太大死去了。爹不重视,又没娘护着,自己在龙族属于那种基本上算是死不了,但也没人管的那种。 她懒洋洋的动了下身子,今天的太阳真大,她吐了吐分岔的蛇信子,却在下一刻发现了不对。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个白衣女子,衣诀无风自舞,更衬得那人美的不似凡人,飘渺中又带着梦幻。 那也在晒着太阳的女子也发现了有人在看自己,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几丝意外。 她问道:“你看的见我?” 这不废话吗?金蛇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有点傻。她吐了吐蛇信子,张口不客气的问道:“人类,你谁?” 那女子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容:“竟然你能看见我,那我告诉你名字也无妨。” 她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幽深的起来,让人有一种被窥视的不安,但看着她和煦的笑容,又在下一刻让人觉得刚刚只是树荫造成的错觉而已。但不料她下一句就道: “珍珍你好,我叫云。还有小蛇,记住了,我不是人类。” 那小金蛇大惊,她可没告诉这个人类自己的真名,可这自称为云的女子却毫不犹豫的就张口说了出来。 至于她说的那个自己不是人类,她倒是没这么在意,珍珍在意的是:“我是龙,不是什么小蛇!” 那自称为云的白衣女子笑道:“是吗?” 听到她这么一句,珍珍又忽然有些泄气,自己乃是龙王与凡间一名美貌公主共同的后代,因为血脉不纯,所以看起来和小蛇差不多。 她受龙族影响,没有人族形态,又受人族影响,没有完整的龙族血脉。简单来说,她就是个杂交的失败品。 虽然她作为一代混血龙,血脉提升比别的容易多了。可就自己这天资这血脉,想要提升血脉彻底龙化却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她沮丧的时候,她听见那女子淡淡道:“还真是一只小龙,让我盘盘。” 珍珍闪过那女子上前来摸自己的手,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但她却没能完全躲开,被那女子抓着身子就到了她的身前。珍珍大怒之下咬了她一口,却差点没把自己的牙给崩掉了。 云毫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一个弹指:“好啊你,竟然想咬我。” 珍珍被弹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不敢有别的小动作,她刚刚那一咬开始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但看这女的没事人一样,看来自己不是对手。这个认知让她老实了许多,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腹诽道: 还不是你先动的手,我们很熟吗? 那女子用慵懒的语气认真道:“的确不熟,是第一次见面,不过竟然你能看见我,就是与我有缘。再加上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能抓你,你不能咬我。” 珍珍知道自己刚刚心里在想什么全都被听见了,对这人更忌惮了几分。 倒是她后面说的那些,她倒是颇为认可,强者为尊,她强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用一种带着诱惑的语气问道:“那你想不想变强呢?” “想!”珍珍马上就回答道,但她看着这人有些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又生出几分犹豫来。 云道:“你虽然是妖兽的体形,却是人类血脉居多。 妖兽的功法不适合你练,人类的功法更不适合你。内不然你也不会都几百岁了,还这么弱。” 听着她随口就把自己的底都说的差不多了,珍珍大惊之外又听她接着道: “我们做一个交易,我帮你变强,你以后要帮我去办一件事情,不能反悔的哦。” 珍珍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以后我绝不反悔,我可以给你立下大道誓言。” 云翻了个白眼嗔道:“想得美,就你现在这个水平,要和别人立大道誓言等级还差点远呢!” 珍珍道:“我是你的龙了,靠你了。” 云:“既然是我的龙了,那么你就得听我的。” 珍珍:“没问题。” 云想了想,道:“珍珍……”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珍珍给打断了,她把自己盘起来,把头埋进了最中心,像是有些别扭: “珍珍这个名字不好听,太普遍了,你给我改个名字怎么样?” 珍珍这个名字是照顾自己母亲去世前给自己取的小名。珍珍,顾名思义,就是珍宝的意思。可自己从小却没人真正把自己当做珍宝来疼来,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讽刺。 她想改名字很久了,但她们这类领物开智,一经封正,再改就难了。在她看来,这个叫云的神秘女子,应该是有办法给自己改名字的。 当然,如果她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么帮自己变强什么的也就没那么靠谱了,那自己就要早点跑了。 云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一弯道:“那我叫你枕夏好不好。” “枕夏……”小金蛇念了几遍,满意道:“行。” 不过她总感觉云的笑容里还藏着些别的什么,可能是这个名字还藏着些别的用意吧!可枕夏不在乎,之后的事谁说得准。 她抬头看向云道:“那你现在能帮我变强了吗?” 云道:“自然可以,我现在就可以传你一部功法,你是想单纯提升实力、是在血脉进步为基础提升实力,还是感悟天地来提升实力?” 看着枕夏有些犹豫的样子,云在一旁道:“所幸你现在还没怎么修炼,还有的选择的余地。怎么样,你选哪个?” 枕夏想了想,眼神坚定了起来道:“我要提升血脉,我要当真正的真龙。” 云看上去也不意外,随手往她脑中打进去了一个龙纹光印道:“它没什么花里花俏的名字,就叫《升龙经》,你按照里面的练,随着修为的上升,你身上的血脉浓度也会随之上涨。等你相当于人类飞升修为时,你就真正蜕变成为真龙了。” 枕夏听到后面“真龙”二字就十分激动,对于他们这种天地灵物来说,天生就具有灵胎,和肉体凡胎的凡界修士相比,是不用靠飞升来洗髓炼精化气的,飞升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一道坎。 基本上真正成年的仙兽都有飞升的实力。这样一来,真龙对她来说似乎就指日可待了。喜欢喝学计算机斯巴达对不对好像就是就睡觉 云却在一旁毫不犹豫的向她泼冷水道:“你想的可美,事先声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但这功法里要用的一切天材地宝等等资源都要你自己去找。” 虽然枕夏从她的语气中可以想象的出来那是一笔数额巨大的财富,但自己的却生不出退却的心来,她道:“好。”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云满意的笑了笑,身影便如融化般消失在了空中,枕夏的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闭上眼睛,看着自己脑中多出来了那本《升龙经》。 说实话,这本《升龙经》和枕夏想象中的不一样,共分九层。一层比一层难,花费的财力就越大,但第六层就可以完全化龙。 枕夏看着最后第九层的描述,穿梭随口,镇压万古,却感觉自己的那位父亲也不能做到。 果然像云说的那样,这是适合自己练的功法,自己很轻易的就修完了第一层到了第二层,这才出去找了找需要的天材地宝。 她就这样修炼寻宝修炼寻宝,一转眼二百年过去了,而枕夏此时已经修到了第五层。 在最后那又层她无论如何都过不去时,听云说她的心境感悟没到境界不对,她才勉强出了关。 没办法,心境和感悟这种东西,只有现实的历练才能磨炼。 一条小金蛇慢慢地游出了自己的洞府,和五百年相比,她除了粗了一圈,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仔细看,却能发现她头顶上多了几个小鼓包。 一个白衣女子看着她有些嫌弃道:“都快化真龙了,怎么一点也没变?” 枕夏也委屈,寻常的蛇要先化蟒、再化蚺、化蛟、最后由蛟化龙。可自己真正隐隐上并不是蛇,那样的规则对自己并不适用。 她能感受到自己实力的增长和血脉的提升,可的外表却看起来毫无变化。虽然可以让别人轻视自己从而获得更多主动,但枕夏并不喜欢。 枕夏接着往前爬,却听见云问道:“你不化成人形吗?” “不!”枕夏断然拒绝,自己只是只千年不到的小龙,化成人形也不过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云:“可是你这样是不能完全融入人类社会的,一条蛇怎么和人打交道,你做为一条蛇在一旁看着,看再多,你也只是个看客,于心境上的提升没什么太大的帮助。” 枕夏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在原地打起转转来。云想了想,有些无奈她道:“上来吧!只能我带你出去历练了。” 枕夏爬到那女子身上,挂在她手臂上,像个金臂环似的,还挺好看,云道:“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道:“其实你年纪小也没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更小的,叫井嶂重。他那个人,没几岁大,却闹腾的很。” 枕夏:“哼!” ………… 很多年后,当枕夏已经站在了龙族的最高处时,云却没有如约而至。 枕夏在掌权了一段时间后完全厌弃了权力的污浊,干脆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睡大觉了。 中途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多少勿入者给吵醒,她等的那个人才姗姗来迟。 “睡这么久,也不怕把自己真正睡成大虫。” 枕夏困倦的睁开眼睛,谁敢这么说她,她可是至高无上的龙帝,她要好好惩罚那个无知的小东西。 她睁开眼前,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眼睛却又在下一刻有些湿润了起来。 枕夏:“你来了。” 云:“最近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一会,抱歉。” 枕夏道:“这都多久了,你这是一会时间吗?” 云:“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的。” 枕夏这才哼哼唧唧的原谅了她:“这才勉强说的过去。” 云看着她笑道:“你怎么不化为人形?” 枕夏:“龙形才真正配得上我的形态,人类怎么能把我至高无上的身躯给凸显出来!” 云:“噗!还没完全成年就直说,都这么久了,你这成年金龙的外表也是幻术装出来的哈哈哈!” 枕夏恼怒地一甩龙尾向云站着的方向打去:“没有。” 当然她这是伤不了云半点的,云的身影出现在另外一端,她戏谑道:“没有你动什么手啊?” “哼!”枕夏把头扭到一边去,没有说话,只是她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渐渐化成了一个穿着绣龙帝袍的娇小女子。 她面容稚嫩,但一双横眉像小剑般挑起,显得她英气十足。双手抱胸,头微昂着,威势十足的睥睨着云。 云才不管她那种欠揍的神情,问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枕夏:“吾乃龙帝,岂会失信于人。” 云失笑:“那行,走吧,我的龙帝陛下。” 枕夏:“去哪?” 云:“去一个需要你守护的地方,具体的等你过去了自然会知道的,不过已经有和你一样的人在等着你了。” 枕夏矜持的点点头:“行,带路吧!” 第149章 番外:四季(秋):婆婆与我…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嗓音喊道,得到的不再是情郎的温意耐心的话语,却只有那句:“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像一条狗啊。” 她艰难抬头,被血污的血红的视野里,漆黑的锦鞋从眼前快步离去。那双曾经自己怀揣着满怀爱意缝的鞋在此时溅上了泥泞和血迹。正如自己的那份执着又珍惜的爱,也早已被他弃之如履了吧。 她嘴角溢出些温热的液体,她却不管不顾的伸出手去,不知是想把那双鞋给擦干净,还是想拽住他已经绣上玉兰花的袍角。 玉兰花啊!是豫州俞家的家徽,他的族人身上衣袍大多都绣有玉兰花的花纹……俞家大小姐凶名远扬,他竟然愿意为了那份仕途就放弃自己,甘心入赘。 那锦鞋的主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你这贱女人,都要死了,还不老实。” 她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被踢了一脚,但那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多余的痛感,她嘴中一些黑红的血液溢出,自己毒发了。 她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去,却挡不住她怨毒的眼光,她在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呵呵呵……”她尖锐的笑起,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那负心汉还是在自嘲,她盯着眼前那双鞋,眼中血泪滴出: “亏我为了你放弃那么多……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善终,诅咒你………” “好你个贱人……” 周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爹,我错了……”她在那男子气急败坏的话语中喃喃道,眼前的景象朦胧发黑,却又隐隐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倩影,她哼着一首有些凄凉的歌谣: “红颜泪,泪胭脂,自古薄情多男子,红颜薄命香消殒。” 那女子的轻叹声在自己耳边若有若无般响起,“到时候了。”她似乎说了这么一句,她是来接自己的吗? 可是,我不甘心啊…… 那女子眼角一滴血泪滑出,却并未落在地上,反而飞到了半空之中,滑入了一个青瓷小瓶中,被一只芊芊玉手给盖上了塞子。 她哼着那古怪歌谣的声音小了些,那歌被她唱的似泣似诉,似哀似怨。她背过身离去,莫名带上了些落寞。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人发觉,那男子看着眼前女子没了身息的躯体,只是“呸!”了一声,脸上只剩欣喜与释然。 ………… 当殿前的木芙蓉花再开的时候,我就知道婆婆要回来了。果不其然,当金乌都准备回家,夜游神也要出门,殿里种的银杏掉下今天的第一百零六片落叶时,一个纤细的身影穿过那大片橙红的霞光,走入了清冷飘香的宫殿。 “婆婆,你回来了!”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我激动的跑了过去,但婆婆并没有搭理我,只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中。 门轻轻带上,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黄色的银杏叶飘落在她门前,三三两两,好不凄清。 已经习惯了婆婆这番作态的我并没有感到奇怪,她身上带着的那股奇香似乎还残余在空中,与院中木芙蓉的香味混在一起。 婆婆此次下去一定收获颇丰吧!那红颜泪的主原料应该收集的差不多了。想到这,我就有些期待。 我爬到窗边,只能从窗缝里看到婆婆静坐在香炉前的身影。几缕青丝顺着她微低的头颅垂下,神色半掩,却也能感知到她的失落黯然。 我看着脸上的兴奋也淡去了几分。婆婆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不对,婆婆总是不开心的。 婆婆乃是三十六殿中宝篆殿之主,在天上也是排的上名的神仙。但婆婆总是不怎么和别人来往。久而久之,除了出香的时候,也没什么仙君上门拜访了。所以宝篆殿也是这三十六殿中最为冷清、声势最弱的一殿。 但没关系,婆婆总是不在意这些的,那我便也不在乎这些了。 我很喜欢婆婆,但婆婆好像不怎么喜欢我。经常对我视而不见,但有的时候心情不好了或者喝醉了酒,也是愿意和我聊聊的。 婆婆总说,她只剩自己了。 而我总安慰道:“婆婆你还有我。” 但婆婆只是神色古怪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顾继续喝着她那制香换来的好酒。 对的,婆婆是最最顶级的制香师,天上想求她香品的女仙多到数不过来。但婆婆只制红颜泪,而且只有好酒才能换她的香。 她的香品出的少,天上也只有那么几个仙子要得起她的香。 又过了几天,我正坐着扫帚边数着眼前新开的木芙蓉的花瓣时,婆婆终于出了殿门。 清风一吹,带来几缕淡淡的酒香,混杂着木芙蓉的香味,很是好闻。 果然,婆婆手上拎着个白瓷酒坛,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去。她本来就身材纤细,这么一走,更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了。 我赶忙上去扶她,但还没等我跑到她跟前去,婆婆就缓缓转身,软倒在了距她几步远的银杏树下。 她靠着那银杏树笔直的树干上,拎着酒坛的手搁在边上那丛木芙蓉的树干上,微眯着眼看着上面流泻而下碎金般的阳光,看上去很是惬意,像准备睡觉的猫儿。 此时的她脸上难得的挂上了几分笑意,很好看,我觉得丝毫不比看殿门口的那两个小歌说的第一美女碧华仙子差。 但这样的婆婆却很少给别人看见这一面。 我知道,婆婆这是又喝醉了,而且这也是最后一坛酒了。因为她每次要把交易来的酒喝的差不多了,才会准备制新的香。 婆婆仰头又是一口酒往下灌,几滴溢出的清澈酒液顺着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流下,打湿了秋香色绣木芙蓉的衣领边缘。 “婆婆,少喝点吧。”我劝道。 婆婆放下酒坛,歪着头看了看我,眼中黯然一闪而过,只道:“你来了。” 不等我回答,就听见婆婆脸上带着醉意的笑容道:“我还记这棵木芙蓉是我婆婆,也就是你师祖种的,当时还只是个小树苗,一晃眼,这么大了。” 难得说起了婆婆的婆婆,姑且就叫她师祖吧!不过这木芙蓉看起来格外的大,硬生生的把殿前硕大冷清的空地给占的满满当当,只剩下几道常走的路没怎么生长而已。 看这木芙蓉也不知道多大了,相必那为师祖也是很久以前才在的了。 婆婆手腕伸出,抬起一朵已经露出颓败之色的木芙蓉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我也叫她婆婆来着,婆婆也爱喝酒,不常喝,但一喝却总要喝醉。” 是这样吗?我继续听着婆婆断断续续的话语,“婆婆的香制的是极好的……胭脂泪就是她传给我的……” “不对,不对……”婆婆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捂住了头,眼中全是迷茫,只是喃喃道:“不对……” 我急忙道:“婆婆你怎么了?” “不对……”婆婆看着这冷清的大殿,眼中更加茫然,“……我记得我创出红颜泪的时候这木芙蓉还没开来着……” 奇怪,婆婆不是说红颜泪是师祖创的吗?怎么后面又变成了“我”了? 我没有多想,婆婆喝醉了而已,说点胡话很正常。 我努力想把婆婆扶进屋子里去,虽然婆婆作为神仙,并不怕着凉什么的,但我怎么也不能看着婆婆就这样躺在外面。 但可能是我年纪太小的原因,无论我怎么使劲,婆婆还是躺在那处,纹丝不动。 我跑去宫殿外面,那里时常有两个守班的小仙童,我想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哎,这香婆婆最近倒是越来越疯了。” “是啊!我们还是赶紧把这消息告诉碧华仙子,仙子一定会赏赐我们的。” 还没走近就听见他们在嬉嬉笑笑的聊天,这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很是清闲,他们平时就多以聊天来打发时间,嘴碎的很。 我经常在一旁听他们谈天说地,倒足不出户却知道了不少事情。 但这次听见他们好像在谈论婆婆,好像还和那个很是讨厌的碧华有关,我不由的:“你们想干什么?” 但那两个原本值班的小仙童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是那个新来的小仙童好奇的问道:“里面那位是怎么回事?我看她明明那么年轻,怎么别的女仙都叫‘仙子’,而却要叫她‘婆婆’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香婆婆别看她外貌年轻漂亮,但谁也不知道她活了多久。而且性子又孤僻,露面少。那些没见过她的自然就叫婆婆了,我们这些见过的,又不愿叫什么‘仙子’,干脆也叫婆婆,反正她也不在意。” 那个新来的仙童奇怪道:“那为什么她越来越疯了要和碧华仙子讲呢?” “你是不知道,她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出极品香,听碧华仙子说和平时炼的红颜泪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碧华仙子自然要抢了……” 另外一个仙童疑惑道:“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是不是别的仙子派来盯着香婆婆的?” ………… ………… 又过了几日,婆婆整日里都在殿里炼新的红颜泪,我守了几天,却突然有些坐不住了。 无聊的出了宝篆殿,四处走走。出了宝篆殿的范围,人一下子就多了许多。但我一个也不认识,所幸他们应该也不认识我,一个和我打招呼的都没有。 我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却在一处树下看见了一个飘逸的白色背影。 她穿着一席仿佛在发光的宽大白裙,长长的丝带无风自起,在空中翩然起舞。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目光就被她给吸引了。 她也好像发现有人在看她,转过身来,露出绝世的容貌。那双分外好看的桃花眼一弯,“你看的见我?” 她这么一说,我这才发现周围竟然一个看她的人都没有。明明她那么耀眼,那么好看,既然和我一样被所有人给无视了,真是奇怪。 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平时别人都不和我说话的,婆婆也只在喝醉了才会偶尔说几句,这人主动和我说话,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但我还是略带警惕的问道:“你是谁啊?” 只见她却在下一瞬间到了我的跟前,审视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几圈,才带着笑意轻声道:“我叫云,是个路人,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片刻,不必在意。你呢?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叫什么呢?婆婆没有给我娶名字,别人也不搭理我,名字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云仿佛看出来我的想法,像是突然起了兴趣,略略思考了片刻道:“我给你娶一个好不好。” 我对她的反应很是奇怪,却不忍拒绝,只道:“说说看。”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拍掌道:“叫拭秋怎么样?” “拭秋?奇奇怪怪的……”我嫌弃道,却没有拒绝,只见云笑笑,伸出指尖在我额头轻点道: “你很有趣,但却还没真正醒来,等你悟了,我会来找你的,拭秋。” 语罢,她的身形便真的如一抹青烟般散去了。 “什么鬼啊,奇奇怪怪的。”我十分不满,这云我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什么醒啊悟啊的,神神叨叨,奇奇怪怪。 我摸了摸刚刚被她指尖点过的额心,什么都没有摸到,但那微凉的指尖触感却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我晃了晃脑袋,想不明白,我干脆不去多想,回殿里陪婆婆好了。 ………… 婆婆的香炼到最后一步了,我却反常的进了内殿,和婆婆站在了一起。 鎏金的香炉足足有一人高,我只能抬头仰望着它,只见婆婆的手法绝美,指尖如交错的蝶翼,眼花缭乱却好看极了。 但婆婆的眼神却越来越迷茫,眼底却又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清醒,最终,她停了下来,眼中的清醒和迷茫在这一刹那交汇,完全变成了崩溃。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婆婆素手掩面,一边笑一边浑身颤抖,许久,她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看我,只是道:“想起来了。” 语罢,整个人却如一缕袅袅青烟向鎏金的香炉中汇去,直至完全看不见了。 我知道,婆婆死了。但我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半分伤心。只是木然的走到香炉前,仿佛做过无数边般熟练,加提炼好的液体,控制火温,默默用灵力控制炉中的物品融合。 最后,香炉盖子打开,满室幽香中,只见香炉中静静躺着一滴如眼泪般鲜红的香料。 红颜泪成了。 我转身,却看见一个飘逸的白色身影在自己的身后,是云。 第150章 番外:四季(冬):雪落之时 “哥!啊啊啊!!!” 一个穿着冰蓝色衣裙的小女孩突然从半空掉落,手脚乱舞见下面的黑发少年惊慌喊道: “小妹!” 他左右乱转,像只在锅上的蚂蚁,但幸好小女孩最终还是掉在了他的身上,二人都掉在了雪中,栽进去了半个身子。 黑发少年还有些头晕眼花,但却在第一时间就呵斥道:“小妹,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只是他呵斥的声音的确没什么威严,那小女孩明显就不怕他,眨巴着如蓝宝石般澄澈的双眸道:“哥哥,我想你了。” 那少年看着自家小妹这番作态,一下子就没了脾气,语气软了很多,“那也不能这样,你看你,连个御风术都不熟练就敢从圣殿里跑出来,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小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脸上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撒娇道:“哥哥在呢~我不怕的。” “雪落,你是我们山献的圣女,不能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北辰雪落神情认真道:“我也只在哥哥面前是个小孩子。” 黑发青年看着她这幅作态,更加不忍心责怪,摸了摸她头顶毛茸茸的碎发,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后面一阵喧哗。 “圣女,圣女!” “圣女呢,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圣女,你在哪?” “圣女,圣女,快出来吧!” “看,圣女在那!” 一大群蓝衣和白衣的神职人员几乎是在看见北辰雪落和北辰雪肃二人的身影便呼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圣女你没事吧?” “圣女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 “圣女你吓死老身了!”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中,为首的蓝袍主祭看着黑发少年皱眉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又带着圣女偷偷跑出来。” 她极有威严,几乎是刚一开口,刚刚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她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不是的……”北辰雪落话还没说完,嘴巴明显就张不开了,那蓝袍主祭极具深意的看了北辰雪落一眼,接着说道: “太子殿下,你和圣女冕下都是身具重任之人,你们这样做对得起陛下的期许,担得起国家的重担吗?” 她字字如刀,加上她不加掩饰的讥诮眼神,怀疑几乎是下一刻就让北辰雪肃本就血色不多的脸苍白了起来。 但他只能道:“是孤莽撞了,主祭教训的是。” 他本就先天身体不好,更是有医者断言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二弟北辰雪鹰更适合这个太子之位,除了这个自小就被定为圣女的小妹。 山献是由神权与皇权结合的政体,历代神权掌控者——圣女都受神灵的挑选,由有皇室血脉的女子担当。 传说山献皇室是冰雪女神的血脉,圣女也就是最受神灵喜爱的后辈,可以直接和神灵对话。 自家小妹几乎是一出生圣峰之下的那座初始神庙就出现了神迹。虽然自小就被接到了圣峰之上去陪养,但可能因为同父同母的原因,和自己天生就十分亲密,每次见面都舍不得离开。 但这是蓝袍主祭们不愿看到的,圣女就该高高在上,除了神灵,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她不敬。 而北辰雪肃和北辰雪落平时亲昵的举动,在她们看来,更是大不敬。 蓝袍主祭对他的态度一向如此,就算知道是雪落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但她还是坚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引诱和阴谋。 太子殿下就是在利用圣女来提升自己的政治筹码。皇室之人,哪有什么真感情,圣女不应该掺和到这些腌臜之事之去。 北辰雪肃也是知道她的想法的,没有反驳,最后看着一干人拥簇着北辰雪落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只剩自己还站在这片雪原中。 北辰雪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己只是想出来看看,虽然有点无妄之灾了,但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妹。 但没等他多想,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衣劲装背着把剑的男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不等他开口,就弓身道:“殿下,陛下有请。” 就知道是这样的。 北辰雪肃已经见惯不惊了,每次小妹偷偷跑出来见了自己,父皇总是第一个知道的。那些主祭主司也都是他通知的,所以才能来的那么快。 不过虽然自己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跟着那应该是负责监督自己的影卫,通过他临时布置的传送阵法回了落霜城皇宫中。 北辰雪肃推开御书房深蓝色的门,抬头看见几层台阶上,父皇坐在那雕着冰晶的水晶桌后,通过几叠厚厚的奏折可以看见他那威严坚毅的脸庞。 北辰雪肃:“儿臣参见父皇。” 高坐上位的山献帝眼神扫过这个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没有说让他起来说话,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语气不带一丝波澜道:“听说圣女又跑出来找你了。” 虽然北辰雪肃不是很满意父皇话语中和小妹这么疏离,但还是答道:“是,父皇。” 山献帝只道:“这样下去不行,我知道是她主动来找你的。可圣女不能这么任性,你以后不要再见她了。” “可是父皇,”北辰雪肃明显急了,“小妹她只是个孩子,任性一点也正常,你不能因为……” “够了!” 北辰雪肃的话被一下子打断:“她再任性再小也是我山献的圣女,在其位谋其政,这个应该不需要我教。” “还有……”山献帝站了起来,眼神盯着下面的北辰雪肃道: “以后不要叫她小妹了,你记住,她是我山献的圣女。” “可我就这么一个小妹。” 父皇的声音那么远,那么绝对,不容置疑:“自她被选中之时,就再也与我山献皇室无关。多余的亲情只会扰乱她的选择,我山献不再需要一个磨磨叽叽,优柔寡断的圣女。” “你回去给我好好看看这些奏折!” “是,父皇。” 北辰雪肃眼神黯然的离开,虽然父皇这次没有把奏折摔到地上,但他也知道,父皇说的那个“磨磨叽叽,优柔寡断”就是在指着鼻子骂自己呢。 那个影卫没有遁去身形,反倒手上捧了一大堆奏折跟在自己身后,北辰雪肃随便抽了一本,果不其然,是在骂自己不配太子之位的。剩下的也不用多想,大同小异而已。 一转身,就碰见了自家那个朝廷满堂赞誉的二弟,北辰雪鹰。他朝自己略略一拱手,不等自己反应,就往前接着走了。 北辰雪肃苦笑,他知道那方向,是自己刚刚出来的御书房。 ………… “哥哥!”一个小小的虚影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瞳眨巴眨巴的,可爱极了。 北辰雪肃惊喜之于疑惑道:“小妹,这是……” “我刚刚学的镜影之法了,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抓我。”说到这,她笑得格外灿烂,“所以我的目标就是在哥哥身上放我刚做好的媒介,等你回宫后我们还可以接着聊。” “哦。”北辰雪肃了然,暖心与骄傲之余,又多出来几分担忧和顾虑。父皇刚刚才警告过自己,结果回头他又和小妹接触上了。 但他却没把这些和小妹讲,只是有些严肃地问道:“小妹你既然这样,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告诉我。” 北辰雪落眨了眨眼睛,“哥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近冰雪之神好像隐隐有些不安,我已经告诉主祭了,你也小心点。” 北辰雪肃知道这不是什么小事,立马道:“你也注意点。” “会的,哥你放心吧!” ………… 无处不在的黑雾已经笼罩了整个山献二个月了,北辰雪肃偷偷跑到大街上,民心不稳,原本热闹的大街也只剩几个来去匆匆的行人。 突然,几个白衣执事到街上张贴新榜,一大堆人突然不知道出哪里冒出来,乌泱泱的围在公告附近,他倒是愣了一下子就被排除在了最外围了。 “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女神在上,圣女那边要准备开祭坛了,有冰雪女神的保佑,这该死的黑雾总算是要散了。” “真的太好了,女神保佑!” “女神保佑!” 听着人群的欢呼庆祝之声,北辰雪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起来,他可是知道开祭坛的代价是什么。 他猛的转身离去,往圣峰的方向跑去。 ………… “不!” 凄厉的惨叫响起,北辰雪落疯狂地向那祭坛跑去。但那黑发少年的身影不是渐渐淡了下去。 “砰!” 北辰雪落撞在祭坛边缘的结界上,不得进去。她疯狂抓着那层屹然不动的结界,“让我进去,哥,让我进去!该我的,这是我的职责,我的命运。”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泪水模糊的双眼,只见那个还在不断消散的背影缓缓转过一点身子,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了,只剩一双温柔的眼睛还那么清晰。 “小妹,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这是你的职责,但保护你却是我这个哥哥的责任。” 北辰雪落摇头道:“哥!不,哥哥,你回来呜呜呜……”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但我想做一个合格的哥哥。哥哥平时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哥想让你活着。” “我呜呜……可是,可是我也想(抽鼻子),也想让哥哥活着啊呜呜呜……哥,不要走。” 北辰雪肃深深看着北辰雪落,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了。他伸手,想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但却不可能了。 最后的最后,他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小妹,以后别哭了,哥哥心疼死了。” “哥!”北辰雪落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彻底消失不见,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豆大的泪珠不停地落下来,她喃喃道: “哥,我好伤心啊哥,你既然心疼为什么要狠心让我这么伤心呢?” “哥,我想你回来。” ………… 蓝袍主祭带着一群人站在揽月殿外,看着殿内光芒大射,众人纷纷跪下道: “冕下先去,回归神国,恭迎冰雪之神。” 只见万千光芒下,一个身姿阿娜的女子虚影缓缓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榻有些迟疑的看了眼揽月殿,最后才道:“也好。” 祂抬头看向弥漫着黑雾的整个天空,冷哼一声道:“我乃山献之灵,受主上大人之令看守此地,岂敢放肆!” 与此同时,圣峰之下一个很是粗陋破旧的神庙中,面目模糊不清的神像在此刻光芒大盛。 神像上的石粉扑扑掉下,但它的右手却作出来一个竖中指的姿势。下一刻,山献圣峰无限拔高,直插云霄,像一根大大的中指般竖在了众山之巅,直上九天之外。 天中的黑雾翻涌,像是被激怒般声势浩大。 祂在一开始感知到了圣峰的变化,却没有半分阻止,只是苦笑一声,“遵从您的意愿。” 她抬头看向黑雾之后的那双眼瞳,满眼毅然决绝。 ………… 许久过后,外面动荡终于平静了下来,大片的阳光透过镂空的天窗大到了大殿之中,也照在了那个颓然的女孩身上。但北辰雪落就像是对周边一点感知都没有,只是默默看着前方早已空无一人的祭坛,脸上的泪水早就风干,整个人看起来好不狼狈。 但她身后却悄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身影飘逸凝实,另外一个则神圣虚幻。 虚幻的那个声音首先开口道:“主上,她就是我选的继承人,以后由她负责替您看守这片土地了。” 她受主上的命名看守这片土地,看守着那位存在。可那位存在岂是自己能阻挡的呢?要不是主上来的及时,就算自己的精魄完全燃烧也于事无补。 但山献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但还好在最后,还能选出个继承者。 这也是为什么她答应了那个太子可以他为交换来开启祭坛的原因,从一开始,她就不看好自己和那位对上还有赢的机会。 云看着那个伤心欲绝的少女,心里有些泛了难,但不看好却没有说出来。云也知道,北辰皇族是山献之灵的后代,山献要走了,自然希望由自己的后辈来代替她守护这片土地。 不过如果实在不放心,干脆再找几个人和她一起镇守罪就好了。把世界职权一分为四,立春夏秋冬四神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云道:“好。” 山献的虚影投入到北辰雪落的身体里,也不知道山献和她是怎么谈客户。北辰雪落似乎决定了什么,一滴眼泪从她眼中流出,凝结在了她的脸庞,如最纯洁的宝石。 她轻声道:“哥,以后我替你守护这里。” 第151章 番外:温尚(一):乱世初遇 ………… 当尚可儿再次醒过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在一个荒芜的平原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看着周边一群和她一样瘦的皮包骨头蓬头垢面的人,看过太多穿越小说的她大概猜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现在是一群灾民中的一个,而且很明显还是最底层的那一个。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原主很明显已经饿死了,这才有了自己的到来。 想到这,她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她先是好不容易才从高三大军中杀出,后努力的读大学考研,好不容易才走完这些路。 但可能是因为压抑太久的原因,刚刚因为通宵打游戏,很憋屈的就猝死了。 十余年苦读就此化为泡影,还面对如今这个地狱开局,又怎么不让尚可儿苦上心来呢? 尚可儿苦笑一声,看了看这周边的环境,别说什么野餐了,连树皮也被啃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离易子而食差不多了。 尚可儿看了看原主这芦苇般细的只剩骨头的手臂和腿,肯定是第一个被煮的那种。 不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这是她的想法,但更要命的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环境没有一点了解,她离了大部队很可能会多许多其他的风险。 于是在她不断顶着别人戒备的眼神,热脸贴冷屁股打探消息,加上原主的记忆逐渐恢复了一些,她大概对这个世界有了大概的认识。 这个世界分为三个大国,分别名为山献,启轩,临渊,而她现在所在的就是临渊国。 临渊原是个江湖势力十分重的国家,但十多年前却有一直新党开始反抗各大江湖势力和旧皇族的联盟,一路攻城略地,势头十分猛。 而现在新党已经占了绝对优势,新党领导人归海暨已经称帝了七年之久。而旧皇族和一些不服的江湖势力还偶尔会闹出一些动静。 而这些难民都是从旧党和现归海皇室的战场上逃离的。而原主的父母兄弟姐妹早就死在了士兵的斩杀下。 有些士兵会砍杀无辜平民充当站功的是尚可儿之前在历史书上看过,却没想到原主也能遇到这样的事。 天色已晚,尚可儿深知夜晚不能脱离,夜晚时的危险比白天更多。 她在边缘找了块石头,蜷缩着身子躲在石头后面,但她却不敢睡,她睁大眼睛,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她知道,以原主这个身子,怕是一觉睡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但事实证明,她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毕竟她穿过来前也就是一个还未成年的普通少女。 此时临近春天,但天气依旧寒冷。还好她抗到了第二天,不过别的人可不像她那么好运了。 有几个人生病了,发高烧一下子就走不动了,上吐下泻把本就没什么内容的胃给彻底折腾坏了。 所有人对此都视若无睹,接着朝他们的目的地——暮云城走去。 但尚可儿却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她前几天亲眼看着呢几个生病的人啃过死人。 她知道,战争不仅容易带来许多人的流离失所,更容易引发瘟疫。 果不其然,接下来这几天,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尚可儿原本还怀着侥幸心理,但看到这一幕到底是心凉了。 这些天,她凭着早上的露水和一些淀粉含量较高的草根勉强没有饿死,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那些死人的衣服她也不敢扒了,万一传染上瘟疫就完了。 可就算是这样,有一天她醒来还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莫名的发热,尚可儿完全绝望了。 她开始躺在地上等死,但她也是幸运的。在她发热的第二天,灾民中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看起来年纪颇大但精神很好的慈祥老太太,另一个是则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一身黑底白纹的衣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一点也不像个年轻有活力的姑娘。 她们一来竟然就直直地向那几个生病发热的人那边走,这也吓退了一些蠢蠢欲动的人。 尚可儿勉强打起精神来看着那个老婆婆蹲下,给他们一一诊脉过后,终于到了尚可儿身前。 那老婆婆一看到尚可儿,就感叹了一句,好可怜的孩子。 “您能救我吗?” 尚可儿的脸颊消瘦无肉,这让她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大的吓人,但那双眼睛却好似会发光似的让梅若馨很是多看了几眼。 她怜惜地摸了摸尚可儿的头道:“你的病我能治,你放心。” 她转身去看下一个病人,尚可儿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块小巧的点心。 是她许久没有的精致,而且被她握在手里,别人完全没有看到,尚可儿用感激的眼神送着那个老婆婆。 后来,尚可儿才知道那个老婆婆就是四大神医中的务农妪。 在他们这对灾民前,还有好几波灾民,这次的瘟疫就是从前面传起来的,她也是从前面一路治过来,才有了和尚可儿这次的相遇。 在梅若馨的汤药煎好后,虽然那药苦的死,但在饿了许久的尚可儿眼前都没那么难喝了,她几乎是舔完最后一滴药的。 在众人的病开始好转后,一队官兵模样的人从前面过来了,是务农妪和暮云城主派来的。 尚可儿知道,这一劫,她算是扛过去了。 官兵给与了她一部分粮食,在最近的村庄就地盖了一些房子,一人分了几处田地,就讲灾民们就地安置了下来。 尚可儿在田地登记上写下尚可儿个名字,专门要了远离人群在山里的几块荒地和一处早就被猎人和砍柴人废弃的的临时小屋。 不是她不相信人心,她这么一个弱小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谁都可以欺负,她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来着安全一些。 虽然那登记的士兵很是奇怪,但这些田地本就不够分,有人挑了这么个没人要的地方,他也乐意。 于是尚可儿就拖着刚发下来够吃四五天的粮食到了这个破旧的小屋前,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还好虽然这屋子又破又小,但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因为偶尔会有人在这过夜,所以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到是多的很。而且也没有太脏太乱,比她之前想的要好很多。 在给自己简单的煮了碗烧焦的粥后,尚可儿到了那几块荒地前,说是荒地,但也张满了杂早,碎石乱堆。 尚可儿用木棍和铁皮简单地做了几样农具,就出门去了。种地重要,那些粮食怎么省也最多吃个七八天,作为一个农业专业的大学生,她对种田这件事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毕竟与当因为自家的菜被隔壁专业养的羊给吃了导致期末挂科这种事相比,她还是能比较好的接受现实。 在她噗滋噗滋的把一块田给收拾完后,天也黑了。不过还有一些意外收获,她从那么杂草中认出了一下野菜和药材。 尚可儿酸着腿拎着一部分被她专门分类装好的草进屋子时,她惊讶的发现地板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尚可儿现是一惊,犹豫片刻才咬咬牙走了上前。她伸手想看看这人伤的怎么样的时候,那人却诈尸了,一把把自己的手给捉住。 他抬起满脸污血的脸虚弱的说道:“你是谁?进我屋子干什么?” 尚可儿听到这话眼睛一瞪:“这明明就是我的房子。” “我已经住了三四天了。” 尚可儿:“官府那边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过这么寥寥几句倒是让尚可儿知道了这房子为什么没有她想象中的乱给找到了一个解释。 那少年被怎么一噎,无力地松开了抓住尚可儿的手,只道:“救我。”便很痛快地就昏了过去。 尚可儿为难的看了看这少年,看着他血液带着黑色,便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外伤。 但自己这里也没什么药啊……尚可儿默默看向了被自己拎进屋子的那一筐草。 “好吧,不知道你听不听的到,反正我在这里事先声明了。我这里没药,人也不会治病,你是死是活全凭天意,死了也别来找我。” 尚可儿说完这些,很满意的拍了拍手掌,从屋子里被她刚刚煮过粥的锅里打了几瓢水进去,烧水,想了想,干脆就把那一筐草药全部倒了进去,开始“熬药”。 那少年幽幽转醒,就看见尚可儿十分豪迈地把整整一筐草连带着草根里的泥土全部倒进了锅里。 “你还没洗怎么就丢锅里了?!” “对哦!”尚可儿恍然大悟,“不过都这样了总不能捞出来在重新洗吧,你就将就将就吧!” 那少年:为什么我都要死了还要遭这份罪。 这一刻,他完全把自己坚持醒过来的原因给忘了,再次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尚可儿耸耸肩,接着“熬药”。 她怕这少年没等到“药”熬好就挂了,于是拼命往里面加柴火,把火烧到最大,以求这药能快点熬好。 在烧出了一屋子白雾后,锅里的水很快就剩下了个底,,在差点烧穿锅的时候,终于被尚可儿发现了。 她看着锅里一大堆废料和勉强一个碗底的黑色不明液体,歪着脑袋想了想,从边上拿了跟棍子往锅里捣药。 最后加水再蒸煮几番折腾下,终于得到了小半碗颜色乌黑但仔细看又带着五彩斑斓的“药”。 尚可儿直接把这药往那少年嘴里灌去,那少年猛的一挺身子坐起就要吐出来,却被尚可儿无情地又扔一旁的抹布给狠狠捂住了嘴。 那少年:“呕呜呜呜呜呜呜!” 救命!!!!! 不过那少年力气实在是大,在尚可儿坚持没十秒后就把尚可儿推了开来,张口就在地上痛快的吐了起来。 “喂,那是我刚熬好的药,吐了就没效了!” 那少年:“呕……” 尚可儿:…莫名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在那少年吐出了一堆不明物体和一大堆黑色的液体时,他的露出来肉眼可见的皮肤苍白了许多,但也可以发现他比刚刚要精神了一点,不再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了。 尚可儿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他将被吃进肚子里的毒药给吐出来的原因,虽然毒还没有解,但毒素倒是清了不少。 那少年又缓了缓,才虚弱的再次倒地,对尚可儿道:“这药煮的不错,下次别煮了。” 尚可儿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下次?下次她还不想煮呢! 现在自己脸上还全是灰。 “你去外面那棵枯树下面挖个三尺,我再里面藏了颗药……” 尚可儿也不想这人真的死了,不然自己刚刚就白折腾了。便出门去挖地,在挖了许久才看见那么大一个箱子时,尚可儿又累又饿,心里连连吐槽。 埋这么深,这是生怕自己能吃到这药活过来啊! 箱子打开,只有几瓶颜色各异的药瓶和几张紫色的像是符箓的纸。 “哪瓶药?”尚可儿问道,屋子里那个越发虚弱的声音喊道: “白色的那瓶。等等,红色的也拿过来。” 尚可儿不予置否,给那少年喂下药丸后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那少年不可置信道:“你就让一个病人睡地板上?” 尚可儿态度敷衍:“嗯嗯,我困了,好眠~” “那这堆东西怎么办?” 他指着自己刚刚吐出来那堆东西,就在自己边上,他可受不了。 尚可儿的声音飘忽:“自己搞定!” “你!”那少年话都没说完就被一条破棉被给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他刚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就听见对面一阵不大的鼾声响起。 少年:…… 他脸黑了黑,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罢了,她也累了,什么事明天说吧。 只是自己默默撑着还受伤的身子起来打扫了一下,后又默默站在了尚可儿床边。 看着她浑身的泥土和灶灰,却都不管不顾的躺在只铺了一层稻草的床上躺的四平八稳。 那少年眼中金光闪过,却露出了迷茫之色。 真是奇怪,他看了这么多人,还没见过身上一根因果之线都没有的人。 想了想,还是把被尚可儿扔给他的被子重新抱到床上给她盖上。 第152章 番外:温尚(二):彼此依靠 当曙光再次穿过层林照到这个人迹罕见的小屋时,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尽显锐利,和昨日相比,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床上睡的和死猪一样的尚可儿和被她踢到地上的被子,顿时又感到头痛了起来。 “啧,麻烦的女人。” 虽然他昨晚因为这个女人吃了不少苦,但要不是她,自己现在估计都死透了。 这歪打正着的救命之恩他还是不会否认的。但正是这个原因,更加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女孩子。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少年从一个木橱下找出一套衣服换洗,就去了木屋附近的小湖里梳洗。虽然他没有什么严重的洁癖,但浑身都是血和泥巴他还是受不了的。 而尚可儿洗了后出门准备打水洗漱看见的就是一个光着身子的消瘦匀称的少年…… “啊啊啊啊啊!!!” “我靠!” 少年马上从岸边抓起那件蓝色的外袍往身上披。 尚可儿捂住眼睛背过身子气急败坏道:“流氓!” 被看了身子觉得自己更加无辜的少年没好气道:“就你现在这幅模样,流氓也看不上你!” 他匆匆往自己身上套好衣服,一边抬脚去抓尚可儿的手,尚可儿惊慌的要躲开,“你想干什么?” 但她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怎么躲的过明显就不是一般人的神秘少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往湖边一带,尚可儿摔在了湖岸边,湖水清澈,照出了她如今的狼狈模样。 整张脸又小又瘦,没有一点肉,使她的眼睛看起来大的吓人,几乎占据了二分之一的脸。脸上还堆满了灰乎乎的炉灰,一眼只能看见她那双大大的眼睛。 还有自己脏兮兮又凌乱的衣着和明显只剩骨头的胳膊和腿,形象的确不怎么样。 一路没时间照镜子的一看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的尚可儿差点没喘过气来:这是谁?我在哪?不,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偏生她边上那个少年还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嘲讽道:“你看看你这把样子,你说那个男的会对你有不谋之心。要我说,刚刚道爷我还吃亏了。” 尚可儿回头怒视,“闭嘴!” 她这时才看清这个少年的样子,他已经有了少年挺拔的身形。只是一张脸看起来也是唇红齿白,只是两颊有着微鼓的婴儿肥,很是可爱,可以看出他的年龄大概才十二岁左右。 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嘴这么毒。尚可儿心中恨恨,但看着他的模样,再和自己一对比,尚可儿更加觉得自己现在没脸见人了。 “好好洗洗吧,脏死了。”那少年快步走开,嘴上还不饶人。 “滚!”尚可儿向他扔了把草,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你逃荒个十多天也不比我干净多少。” 那少年没想到她回这么说,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默默回了木屋。 初春的湖水冰冷刺骨,待尚可儿哆哆嗦嗦勉强将自己搓洗干净后,才勉强发现一个更让自己绝望的事情。 她根本没有换洗衣服! 但她又不想向那个讨厌鬼求助,那不得尴尬死了。她想了想,又伸手打算穿那套脏兮兮的衣服,这时天上突然掉下一套干净的衣物。 看那样子,一看就是男式的衣袍,而这衣服是谁送的,更加不言而喻。 “讨厌鬼,你偷看我洗澡?!” “臭丫头,谁有那闲工夫?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爱穿不穿!” “哼!”尚可儿缓过神来,心里有有些复杂,想了想还是把那衣服给穿上了。原主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虽然在她记忆里自己已经十二岁了,但还是身材矮小。更加不要说穿上那少年的衣服,更加是大的没眼看。 尚可儿把裤脚和袖子挽了又挽,这才松松垮垮的回了木屋。而那少年看她这幅模样,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憋笑的很辛苦。 她咳嗽了咳嗽表示自己强烈的不满,那少年才勉强看起来正常了一点。 “喂,讨厌鬼,你叫什么名字?” “道爷我叫温无祸,臭丫头,你叫什么?” “尚可儿。” 二人这才知道互相的名字,而且因为刚刚一系列的事情,倒不像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那般生疏,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尚可儿用野菜随便熬了点稀饭,温无祸闻着那焦糊了味道嘴角抽了抽,这次是真无语了。 “这是给人吃的?” 尚可儿回头就是一句:“我也没说要给你吃啊?” “你能吃这么多?” “包括我的午饭晚饭不行吗?” 温无祸在边上看了看,倒没有要吃的意思,没过一会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走了也好,尚可儿也乐得少了个麻烦,自己又开始了昨天的开荒大业。 待到又是一天将暮时,尚可儿才勉强把这屋子附近几块地给清理出来,又拿屋子里的木斧砍了一颗树,正在劈柴时,温无祸才提着几样东西回来了。 尚可儿没问他为什么回来了,温无祸也没说我回来了。二人似乎有了些默契,都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在这山林里,无论怎么清闲,总归是有些寂寞的。 温无祸默默接过了尚可儿手中的斧子,砍起了柴,而尚可儿进了屋子,看见里面放了几套女款的衣服,也默默的收了。 这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二人斗嘴依旧,但总是给对方留了个度。 直到温无祸伤完全好了的第二天,尚可儿醒来后看见空无一人的木屋,也没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月了,温无祸一直都没回来。 “没良心的。”尚可儿偶尔会突然骂上一句,然后接着干自己手上的活。 这荒地她也大多清理了出来,除了基础的几亩稻田和几亩菜地后,尚可儿开始捣腾一些农业工具。 按照她之前的教课书里对它们结构的讲述,尚可儿很快就造出了水车,和自动浇水的灌溉管道系统等…… 有了他们的帮助,尚可儿省去了打量的时间,开始研发半自动收割机。 其间她也出了山几次,用种植出的农作物换了不少日常用品。这天当尚可儿从外面拎着快牛肉打算给自己加餐时,家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依旧是那个少年,依旧是满头的鲜血,不过不同的是他看上去更高了一点,还穿了件看上去很像江湖骗子的黄色道袍。 尚可儿:……这是赖上自己了? 她默默后退一步,把门关上,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里面的温无祸也不装死了,急忙叫唤: “别走啊!救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这位女居士。” 尚可儿:……还真出家了?! 尚可儿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听着屋子里传来越来越惨也越来越假的惨叫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面目古怪的走了进去。 “臭丫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温无祸一点自己不告而辞的自觉都没有,一开口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尚可儿也懒得和他计较,抱臂倚在门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无祸,“怎么,什么时候出家了?” “倒也没有,我之前的师傅就是个和尚,但他传给我的是道术,我也不清楚我这个情况算不算出家了。” 尚可儿小声嘟囔道:“和尚教了个道士?”也是奇怪了。 不过她倒没有怀疑温无祸话的真实性,只是嘲笑道:“你这是出门行骗被别人抓到打个半死了?” “才不是,道爷我明明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受的这么重的伤!” “那是什么恶魔天灾让我们道爷伤成了这样?” 温无祸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许多,半响才憋了一句:“都不是。” “那就是苍生给打的咯!” 尚可儿本是随口说说,但看着温无祸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黑的更深的脸,也不开口反驳,差不多就猜到了自己刚刚既然说中了真相,顿时捂住肚子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还真是苍生给打的,你这苍生不怎么领情啊道爷哈哈哈哈!” 温无祸一脸一言难尽,往事不堪回首,恼羞成怒道:“别笑了,还不给道爷上药,道爷我都要死了,药在老地方。” 尚可儿笑够了,心情也没之前那么差了,只是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伤的也不怎么重,还有精神和我贫。”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床底拿了药盒出来,自从上次挖地之后,温无祸将一些药转移到了床底下。 待尚可儿拖着药箱要把温无祸的道袍给扒下来看看伤口时,温无祸却死活不配合了。 “你,你想干什么?” 尚可儿:“上药,放心,我对你‘纯洁’的肉体没有任何想法。” 温无祸也听得出来尚可儿是在反讽自己的扭捏了,但他还是坚持道:“我身上没伤,这道袍是那便宜师傅给的,它把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不然我也不能活着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尚可儿才发现尚可儿身上的血都在脸上,这件道袍上别说血了,连灰都没怎么沾。这样看上去,倒也有几分不凡。 “所以你受的是内伤?” “废话!青色瓶子里的和红色瓶子里的。” 尚可儿把药箱往温无祸面前一放,“自己拿!” “哎我受伤了,我是伤员,伤的很严重的那种,连箱子都开不了的那种伤员,你就怎么忍心……” “闭嘴!” 尚可儿没好气的把箱子打开,这人的嘴可真是吵死人了。就这么讨厌一人,估计以后被打个半死回来的景象还会发生。 待喂了几颗药丸后,温无祸才闭上了嘴巴,开始打坐调息。尚可儿接着去画她的半自动收割机的图纸,夜深了就挑灯睡了。 和往日的生活无异。 话说不知道是温无祸的生命力顽强还是那药丸真的有那么神奇,第二天温无祸就能白着脸在附近随意走动了。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周边的变化,惊讶道:“你还挺能干的,要不是这屋子还没变,我昨天晚上差点以为我走错地方了。” 尚可儿用刨子打磨着零件,看也没看这位光吃不干活的小白脸。温无祸自讨了个没趣,也没说什么,走到尚可儿边上问:“你在做什么?” 尚可儿不耐烦道:“半自动收割机。” 没听过这个词的温无祸满脸迷茫:“什么?” “半自动收割机。” 尚可儿随后给温无祸解释了一下关于这个半自动收割机的原理和效用,最后成功的把温无祸给说蒙圈了。 温无祸半响回过神来,看着尚可儿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后默默走开了。 很好,他现在有力气再画几道符。 没几天,当尚可儿发现温无祸再次不见了之后,尚可儿:“呵呵!” 随后尚可儿放下了做了一半的半自动收割机,开始砍木头翻新木屋。 让你走,下次最好不认识这里走错了路,省的死自己这里了。 但尚可儿的想法并没有什么用,当二个月后成功住上了三室一厅加二层湖景房的尚可儿醒来后,看见的又是一个气息奄奄的美少年无助的躺在门外空地上。 尚可儿:这是赖上我了?这绝对是赖上我了吧! 在犹豫良久,尚可儿还是把这个不速之客给拖进了屋子里。 ………… 三年过去了,在尚可儿的不懈努力下,原本偏僻的山林处处都种上了作物。 梯田上是水稻,山谷中是茶叶和一些药材,湖里还种了马蹄和莲藕,三五成群的野鸡在门口的菜地边徘徊,湖里的鸭子和大鹅各游各有,还有湖底肥肥的鱼和虾…… 没错,尚可儿已经奋斗成了这山里唯一的地主,也是附近各大酒楼的食材供应商。 除了自己偶尔会在门口捡到个受伤的男人外,一切都很顺利美好,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 不过这次温无祸伤好了却不急着走了,他兴致勃勃的向尚可儿提了个意见:“我们合资开个客栈不?” 第153章 番外:温尚(三):此店尚可 “开店?” “对,没错,以其把好好的菜给别人用了,不如我们自己开个客栈,自产自销,赚的更多!” 尚可儿对他的话并不赞同,自顾自打着算盘算着账,“自产自销赚的更多不错,但同时花费的精力更大,以其去自己不熟悉的领域瞎闯,还不如专精于一业来的好。” “还有,自产自销这词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自不你上次提过一嘴吗?”温无祸挠挠脑袋,“好吧,好吧,我没你懂这些,可我还是想开个客栈。” 尚可儿:“开来干嘛,收集情报?” “你怎么知道?”温无祸一脸惊讶的看着尚可儿,尚可儿白了他一眼,“本身就不难猜。不是奔着赚钱去的,就是有一点的附加价值,而这客栈除了提供住宿饮食外,就只有人来人往的客人们身上带的消息什么的了。” “尚傻妞,深藏不露啊你!”温无祸合掌嗟叹道。 尚可儿对他的赞叹毫不感冒,拨了几下算珠,“你本身就也聪明到哪去,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被别人打个半死逃回来。” 温无祸对于她的讽刺也毫不在意,问道:“所以你开不开?” “不开。”尚可儿果断拒绝道,“你是想让我出钱,你得消息,可这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什么收入价值。” “怎么可能呢?我已经看好地方了,就在启轩和临渊去暮云城的必经之路上,绝对有许多人会经过。” 尚可儿:“人流量大,但地方荒僻,成本大,而且人家大可赶路直接进暮云城,凭什么住你的客栈?” 温无祸道:“万一有人想歇歇脚呢?” 尚可儿直接白了他一眼,“你想开个客栈总要有核心竞争优势吧!” “有啊!”温无祸激动道:“这几天梅姨再找地方住,给我她们推荐了这里。过几天樰槡姐会带着梅姨过来,而且樰槡姐厨艺一绝,绝对不愁客人。” “温无祸!”尚可儿把手上算盘往桌上一扔,珠子互相撞击下发出清脆接连不断的响声,“你把这里告诉别人,你和我商量了吗?” 温无祸知道自己理亏,陪笑道:“这不是在商量吗?” “你这叫先斩后奏!” “不是,我就想着你平时在这里也很无聊,找点人陪陪你也不错。”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谁啊?凭什么做我的主,你还是吃我的住我的,是不是人家漂亮小姐姐说缺个地方住你就屁颠屁颠凑上去啊?” 彼时温无祸和尚可儿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吃醋,温无祸本来就管不住嘴,“你这人今天这么这么不可理喻,我不就……” 尚可儿一听就火了,直接道:“我不可理喻,对,我无理取闹,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温无祸还想说什么,被尚可儿直接推出了门外,温无祸转过身去,大门“啪!”的合上,差点就撞上了他的鼻尖。 温无祸霍然后退一步,本来到嘴边的话也不想说了,也气呼呼的走了。 少年人之间的情绪也就这样不稳定,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吵起来。 温无祸走了,尚可儿也渐渐缓过来了,也知道自己刚刚过于激动了。 别的不说,就那句“吃我的住我的”就很没道理。这些日子,要不是温无祸的武力在一旁保驾护航,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保的住这份基业,更别说在这世道立足了。 而且她和温无祸平时也都是默契的各取所需而已,为什么他要带别人回来她会这么生气呢? 她平时总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为什么一到温无祸这里就暴躁起来了呢?温无祸虽然嘴上不把门了些,但脾气还是可以的。 他是那种他可以刺别人,别人也可以刺回来的那种,而且认怂的也快,到好相处。 自己竟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而且温无祸看起来也有些生气了,本来不至于吵起来的,温无祸也不想吵的,都是自己的举动才使这一切这样发展下去的。 尚可儿有些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反悔了,过了一会,慢慢推开门,果然看见门外空无一人,又默默关上了。 他这是又走了? 也好。尚可儿心中想道,二人保持之前的关系就很好了。 不过温无祸也不是真的离开了,他回来后也没理尚可儿,二人陷入冷战中。 但又过了没几天,又仿佛和之前一样,各干各的,偶尔互怼几句,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尚可儿算是默允了别人住进来的事情。 于是几日后当尚可儿看完田地里作物的生长情况后,果不其然看见了二个陌生人。 但让她惊讶的是这二人她竟然认识,是之前她逃荒时救过她的神医务农妪和那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年轻女子。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梅姨看起来跟苍老了,但精神依旧。而应该叫做樰槡的年轻女子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岁月好像遗忘了她的存在,她还是尚可儿记忆中的那身黑底白纹的衣裙,容貌也不曾成熟变化。 但这些变化在尚可儿脑中一过,却并没有深入思考。她眼中一酸,躬身道:“小女尚可儿,多谢神医之前救命之恩。” 温无祸有些惊讶:“哎,你们之前认识?” 尚可儿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这几年她虽然过的不是什么养优处尊的生活,但也不像之前那样瘦小可怜了。 长期的劳作使尚可儿晒出了一身小麦色的肌肤,身材匀称结实,眉眼弯弯带笑,也带着几分别样的风彩。 这样的尚可儿梅若馨和樰槡当然认不出来了,但这样的情形梅若馨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对此她只是微微笑笑,眼神慈爱道: “不必客气,我这糟老婆子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尚可儿真心应承道:“那是必须的,您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梅姨,你可是不知道,她啊唔唔唔……”温无祸还想揭一下尚可儿的短,就被尚可儿一手捂着嘴给拖开了。 尚可儿朝梅若馨恭敬笑笑:“我去帮您收拾一下。” 梅若馨也没有再客套,只是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尚可儿和温无祸打打闹闹。 “年轻真好。” ………… 尚可儿平时住的地方还是那方木屋,除了门口几亩用栅栏围起来的菜地外,并没有种太多的东西。 树林清湖围绕下,和外面开垦田地的景象看起来很不一样,颇有野趣。 生活区是生活区,种植区是种植区,尚可儿一向分的很清楚。除了刚刚在这里安家装修之外,尚可儿并没有在这里进行太大的改动。 而现在她的木屋不远处,又出现了另外一栋相似的木屋,那是梅若馨和樰槡隐居的地方。 至于那个客栈,尚可儿也懒得管了,直接放权给了温无祸,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给他找个事干也不错,省得他天天出门惹祸然后被打个半死。 自家新来的邻居平日里也很安静,梅姨平日里多出门采摘药材或者炮制药材,樰槡也不是个话多的性子。 生活好像和之前相比又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日尚可儿打算去临渊帝都买新的种子,谈比生意,顺便应温无祸的邀出门看了看新开的客栈,马上被它“有家客栈”随意的名字和破旧的装修给惊到了。 “你就取这么个烂大街的名字,还有这装修,钱呢,都被你私吞到哪去了?” 温无祸却不这样觉得:“你不绝得这名字大俗大雅吗?还有这装修,我走的是复古风。都是江湖人士,欣赏不来什么高雅的风格,你看这样大家都多自在。” “这风格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但这名字给我换了。”尚可儿道,她觉得这名字雷同太多了,她之前看的小说里这样的名字简直不要太多。 温无祸妥协了:“那行吧,我想想。” 过了一会,他一合掌道:“就叫‘此店尚可’怎么样?” 尚可儿道:“听着还是有点随便。” 温无祸脸上带着几分戏谑道:“但有你的名字在上面,应人又有内涵。” 尚可儿:“呵。”我怀疑你想捉弄我,但我没有证据。 温无祸在一旁道:“大俗大雅,大俗大雅嘛!” “行吧……”尚可儿听那名字就了,好像还真有点意思,这次勉强松了口。温无祸马上就吩咐在这干兼职的候老五去屠老四那打块新招牌。 ………… 二人行了半个月,等尚可儿重新到了热闹的帝都时,果然被帝都的繁华和热闹给满惊艳到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这样繁华的地方。 自她穿过来,就自我隔离般把自己锁在深山种中,鲜少出门。到这一刻,尚可儿才有了自己真的穿越回不去的恍然之感。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怪不得她之前就一直觉得临渊和暮云城什么的有些耳熟。 但现在她却突然想起了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小说名字内容什么的她早就忘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个大概印象。 比如那本小说采取的是群像的写法主要人物她只记得剑绝,刀绝和刑绝和暮云城主还有临渊太子启轩帝和山献圣女这几个人了。 而今天会发生的事她隐隐有了个想法,这似乎是刑绝孟小小和临渊太子归海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她为数不多记得的剧情。 关于故事结局,不知道为什么,尚可儿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尚可儿在这边沉思着,但温无祸不知道尚可儿在想些什么。看见她恍然的神色,还以为她是被这帝都的繁华晃花了眼。就知道她会露出这样乡巴佬般的眼神,颇为自得的笑笑道: “怎么样,都说了让你平时多出来走走,看你这孤陋寡闻的样子。” 尚可儿才懒得搭理他这莫名其妙生出来的优越感,反倒看向一旁道:“那边好像很热闹啊!” 温无祸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聚集的人多是打扮的光鲜的富家小姐,不远处还停满了各家的马车,也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这些大小姐平时不都嫌弃城门口这里脏乱差吗,怎么今天来的这么齐。” “肯定是有事发生呗,我去问问。”尚可儿说着就往前凑热闹去了。温无祸也没拦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离尚可儿一段距离坠着,不让她从他的视线里离开。 让她看看这些大小姐是怎么个做派也不错。 尚可儿接连碰了几个钉子之后,却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就是这段剧情没错了。 温无祸也看不下去,把尚可儿从那些贵女中拖了出去,不爽道:“你平时这么怼我的,怎么到她面前就这么好欺负呢?” 尚可儿笑笑:“对女孩子可不能这么粗暴。” 温无祸不想说话了。 看着温无祸这幅生闷气的样子,尚可儿却高兴的很,正好随着周边的喧嚣声,临渊太子归海夙的马车终于到了。 看着前面那么多人,还有不少人想往前挤,想了想书里对他美貌的描写,不会向卫阶一样被看杀了吧。 尚可儿胡思乱想了一会,却一点向前凑凑热闹看美男的意思都没有,对温无祸道:“走吧!” “这就走了?”温无祸不解道,刚刚这女人还这么主动,却在看见马车了就走了,但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女人本就奇奇怪怪的。 “对,人太多,走了。” 尚可儿拉着温无祸逆流冲出人群,有目的性的往一个方向走去。这名场面的地点可并不是在城门口。 她走走停停,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毕竟她可没那么好的记性,通过小说里的只言片语,就能找到那个地点。 不过她一路的都在马车的下一步上路线,这让尚可儿多了几分把握。 在她身后的温无祸眼睛也微微闪过金色的光芒,他也发现了些许不对的地方。 看尚可儿之前表现,明明是没来过帝都的,现在看她这样子,却反而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而且好巧不巧,她走的方向和空中不断聚集的气运走的地方一致,这让温无祸心里也有了许多猜测。 第154章 番外:温尚(四):祸绝事迹 ………… 当那日临渊帝都后来发生的事情完美验证了这个世界是小说世界后,尚可儿开始主动关注周边的消息了。 因为这个原因,所谓的客栈也顺利开了起来,虽然并没有什么盈利,但依旧在尚可儿的支持下开了下去。 还有她和孟小小在她的主动下开始私下有了交集。 对尚可儿来说,孟小小差不多是原着中几个主要人物中唯一的女性,差不多就是妥妥的女主了,虽然她最后的归属并不是唯一的男主。 但就凭她活到了最后,越来越风生水起,就值得尚可儿好好抱一番大腿了。 好在尚可儿除了和温无祸相处,和别人在一起总是笑得阳光明媚,使人容易心生好感,加上温无祸对孟小小平时的一些帮助。孟小小和尚可儿私下里倒成为了不错的好朋友。 但就算孟小小和她的关系不断拉近,自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但尚可儿总还是感到有些恐慌。 好像以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在她的努力下,她开始慢慢回想起了一点点和结局有关的事情。比如那无处不在择人而噬的黑雾,还有整个世界的恐慌,人与人之间的分裂与无数人的疯狂。 在她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后,尚可儿越发肯定未来一定有什么不可避免的大灾难要发生。 但具体一想是什么灾难,为什么发生,她倒是死活想不起来,找了好几年,却还是半分头绪都没有。 但尚可儿也不是完全绝望,因为她慢慢的发现这个世界和原本书中的剧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样,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些侥幸心理。 说不定未来那样的末日并不会发生呢! 比如原书只有五绝,具体哪五绝,她只记得有杀绝、刀绝和刑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公认的却是九绝并称与世,多出了四绝。 而这九绝嘛,分别是刀绝角里藏锋、智绝梅不群、杀绝血彼岸、剑绝令狐剑至,偷绝无名氏、琴绝顾雪樱、祸绝温无祸、棋绝冯焕之和刑绝孟小小。 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的原因,但尚可儿却觉得自己这只蝴蝶不至于能煽动那么大的范围。毕竟自己除了对外卖点菜,平时并不怎么出门,所以这剧情走向她也有点看不懂了。 不过多出来了四绝中尚可儿敢肯定,绝对包括温无祸。 连尚可儿都很惊讶,温无祸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出个祸绝的名头出来,还是众人公认的祸害。 这让尚可儿倒是无语了一阵,得,她亲手养出来的祸害。 关于这温无祸,毕竟和自己息息相关,尚可儿倒是多打听了一会温无祸的事迹。 比如温无祸第一次出名事迹是在临渊蒲查城。 蒲查城在临渊的一个离海很近的蒲查岛上,十分繁华。那次一帮武林人士举办论剑大会,才十二三岁的温无祸突然出现。 先一顿怪力乱神的语气把一部分人忽悠出海,又是抢了人家的剑和“绑架”家属胁迫那帮武林高手绑架群众到其他岛屿等等一系列操作。 导致那帮武林人士背上了黑锅,结果下一秒整个蒲查岛就被巨大的海啸给淹没了…… 有一次是温无祸在禁地里突然出手,和一队准备采药的专业队伍大打出手,几人打架(主要是别人追着他打)的动静闹出了大妖兽,引发的兽潮,导致多人受伤。 要不是当时四大神医中的杏林云游仙突然在他们附近出现,所有人都要被他连累致死。 还有一次是温无祸到某世家门口去闹事,硬说这家有血光之灾。这家人对他挺腻歪的,但还是按他说的暂时搬到了郊外,结果第二天还是全家横死……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反正就是温无祸走到哪里,哪就会出一些或大或小的祸事,简直是一个行走的扫把星。而且由于他行过的地区范围十分广泛,所以又被各地区的人民都公认为祸害。 虽然是这么说,但尚可儿总结了一下,发现温无祸所“导致”的一系列祸事中大多数都使一部分人减少了损失。 比如那次蒲查城的海啸,若不是温无祸用了许多非常规手段把绝大数人赶出了岛,还不知道那次海啸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还有那次兽潮,杏林云游仙出现的也太过巧合,这让尚可儿不得不心生怀疑。 再说那次灭门惨案,要不是孟小小私下里给她看了卷轴,她还知不知道,那次截天道的人准备的是完全灭口方案。 意思就是如果城里有人阻挡或者听见看见他们的行动,那么屠城这样的事他们也是做得出来的。 更何况当日那家人原本打算宴请全城的人一起吃喜酒。因为孟小小的“劝告”才暂时搁置。虽然那一家没有逃离惨案的发生,但至少没有连累城中的其他人。 诸如此类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尚可儿倒是从里面看出了不少不寻常的事,就像孟小小对温无祸的评价一样: “要不是有温无祸的插手,事情会更加不可挽回。” 但能像孟小小和尚可儿看得这样透彻的人并不多,而且温无祸在外面,走到哪哪里就会出事经过多次验证,的确是铁上钉钉子一样的确凿。 反正外面对温无祸推崇的很推崇,厌恶的也很厌恶,人各有志,这个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要不是有尚可儿的多次相救,温无祸也早浪死了,只能说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从温无祸这些十分招恨的事情也可以看出来,温无祸的确是有一套的,换成其他人,早被别人不知道打死几次了。 毕竟他做的那些事也不是所有人能看懂的,而且就算看懂了也不一定能理解认同。 也正是凭温无祸自己外露出的一部分实力,他以“祸”成为史无前例的祸绝倒也没多少人有意见。 除此之外,尚可儿猜测可能会有其他穿越者的存在,但她实在记不清关于那本不知道多久前看的小说的剧情,导致她并不能确定除了温无祸,哪些个人是多出来的绝。 在她就这样边猜测边做出一定的行动时,慢慢的,尚可儿已经二十多岁了,这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就在她附近的暮云城突然要开一次空前绝后的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利者可以成为武圣吴修己的关门弟子。 而武圣吴修己,也就是暮云城城主,更别说多就没收徒弟了。他座下三弟子,那一个不是一方豪杰,开宗立派的宗师存在。 而且武圣吴修己已经一百多岁了,整个人看起来却和三四十岁左右差不多,有不少人传闻他有长生不老的仙法,更有甚者说他其实已经修炼成仙了,只是不愿飞升到上界,成为籍籍无名的一名小仙罢了。 反正关于武圣吴修己的传闻数不胜数,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人们都公认,无论是谁,资质如何,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无疑是一步登天了。 更别说此次武林大比不限制手段,还会邀请众多各领域的宗师来观看。万一展露了自身的天赋,被其他宗师看中也是一件大喜事。 在这样的诱惑下,无数人都齐齐汇聚到了暮云城中,导致城内物价飞涨。不过早有准备的尚可儿放出一部分吞货,狠狠的赚了一笔银子。 而一次机遇下,尚可儿帮了棋绝冯焕之一点小忙,二人算是结识了。 明明刚出响午,大把时光可以走去暮云城,但冯焕之却主动提出要在她的小破店里住几天,一度让尚可儿怀疑他是不是有所图谋。 但她知道,这图谋肯定落不到自己身上,只是暂时借她个场地罢了,这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还有就是自己孟小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要在小破店里住几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尚可儿知道,孟小小一向为公,哪次出帝都不是为了案子什么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她几乎也是走到哪哪就有案子,相当于一个低配的温无祸了。 所以这次孟小小来暮云城一定不是来看热闹的,尚可儿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会不会是和最近传的颇大的山献圣女被绑的事情有关?那个偷绝和山献圣女也到暮云城来了? 尚可儿坐在“此店尚可”的后院里发着闲呆,思维再次发散。 是不是温无祸惹什么事情,让临渊的那些贵人彻底忍不了了,还是要抓什么杀人流窜作案的江湖人? 还是难不成侯老五犯什么事了,最近好像听说他最近花钱是有点多,竟然破天荒的来问自己什么时候涨工资。 毕竟他平时都是像躲个清闲才来自己这里打工的,而且平时也多是偷奸耍滑的,要不是自己看中了他的暮云七霸的名头和他的身手,才不会让招这样一个员工。 会不会是侯老五迷上了赌博,而作为刑部大佬的孟小小是来抓赌的? 尚可儿胡思乱想,但也不敢确定。自己这家小破店地理位置选得太好了,无论是谁,只要不想爬山或者闯禁地,走这条路是最好的选择。 更让她期待的是发生在武圣吴修己提出武林大比之前就出现的一件大事:剑绝令狐脸至和刀绝角里藏锋的刀剑之战。 这件事尚可儿模模糊糊也有点印象,应该是原书里发生过的,可她在原书里并没有武林大比的记忆,但尚可儿也不想多想这件事了。 听说令狐脸至已经快到暮云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经过自家的小客栈。 也正是因为这些传说中的人物接二连三的都要到暮云城中来,尚可儿才耐不住性子到这“此店尚可”里来坐镇了。 自己就算了,连梅姨带着樰槡姐都好奇也住客栈里来了,就是为了凑个热闹,也可想而知这些事情有多大了。 再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尚可儿就不大清楚了,反正就是冯焕之带着他那个叫添香的剑侍和孟小小在同一天消失了。 尚可儿私下里问过侯老五,侯老五倒是说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倒是有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的白衣女子来他们客栈里暂时歇了歇脚。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角色,反正尚可儿在原着里好像没有关于这一号人的记忆。 在这几日后,那个四大神医中最为年轻的那一位杏林云游仙也来暮云城了,也不知道这些事有没有关联。 不过尚可儿猜测极可能是同一个人,毕竟无巧不成书。 而同样身为四大神医中的务农妪梅姨也心生出强烈的好奇心,要去领教后辈的医术。 在尚可儿和樰槡的搀扶下,梅姨终于和那位杏林云游仙交上手了,尚可儿在一旁终于看到了那位着名的杏林云游仙,还有温无祸和那位棋绝冯焕之竟然也在杏林。 出于她的意料的是,那位传说中的云游仙长得年轻又貌美,尤其是她那身白色纱衣,无风自舞,飘然若雪。 在不开口不说话的前提下,的确配得上她名号里最后一个“仙”字。 不过她看自己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好像带着点深意又带着莫名的亲切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来武林大比的突然开启,卷走了包括自己一大堆人物,这也真正打破了尚可儿原主平静祥和的生活。 这也成为了尚可儿生命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在那处画世界里,云亦可和尚可儿坦白了自己的来路和身份,这让尚可儿惊讶无比: “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老乡。” 云亦可:“我也没想到。” 自此,一些困恼着尚可儿的事情就此完全找到了解释了理由,那些剧情的变化和云亦可脱不开关系了。 但于此同时,尚可儿晚上做噩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仿佛未来的那此灾难越来越近了。 好像总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中一样。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谁也没告诉。 只是和云亦可隐晦的提了一嘴,不过看她那万事随意不挂心上的懒怠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说的那件事情给放在心上。 第155章 番外:温尚(五):好好过吧 云亦可在武林大比后离开暮云城,应山献圣女北辰空蒙之约去了山献后,暮云城的人气也渐渐淡了下去,尚可儿却没有急着回山里的木屋。 她反而主动和温无祸提出要去启轩,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启轩过不久就会发生一件大事。 好像是一个十分出名的神僧要圆寂了,虽然目前还没有消息,但尚可儿总觉得云亦可下一站会去往那里。 而温无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有点焦躁不安,没有多问就带着她去了启轩京城。 在路上,尚可儿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 温无祸却没有多谈,只是神色黯然道:“去看望一个长辈。” 带着自己去看望一个长辈?虽然尚可儿看他样子,知道他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尚可儿却忍不住的开始多想了一下,“那我要怎么准备?” 因为带上了尚可儿,所以温无祸买了一辆马车,他正赶着车,也没多想。 “就这样,他平时随意的很,不用拘礼,而且他之前也见过你。” 温无祸随意的一句话却在尚可儿心里激起了巨浪,尚可儿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虽然特地来看你一眼,但没有露面。” “特地……”尚可儿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忍不住问道:“那他对我有什么看法?” “这么在乎他的看法?” 温无祸就算在迟钝这是也察觉到了尚可儿的反常,这样追问一件事平时也不见她这么上心,“还是,你对哥有企图?” “呃……”尚可儿正窘迫着,却看见温无祸贱贱的神色,气急败坏道: “你才想得美呢,我不就好奇一下,你就能联想到这方面来,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 温无祸:“才不是……” 二人都失了言语,没有再交谈下去了。 ………… 尚可儿带温无祸去她之前以备不时之需买好的府宅里住下,又和冯焕之添香二人意外相遇,倒比她想象中的启轩之旅要热闹的多。 但尚可儿还是有些无聊,放下账簿看向温无祸道:“你不是说你来这是看望一个长辈,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去?” 温无祸往嘴里丢了个葡萄道:“人还在外面晃着,根本不着家,我看他对……一点也不上心。” 温无祸嘴里咬着葡萄,有几个字说的有些含糊,尚可儿也没在意,嘲讽道:“感情你这么屁颠屁颠跑过来,结果人家对你一点也不在意。” “我要来没和他说,谁知道都没几天了,他竟然还在外面。” 至于是什么没几天,尚可儿也没问。 尚可儿看似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和他介绍我啊?” “说你是……” “是什么?” “尚傻妞啊哈哈哈哈!” “温无祸,你给我站住,吃我一扫帚!” “有本事追上来再说!” 不过看他现在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之前为他简直是白担心了。 再次遇见云亦可时,尚可儿在启轩已经待了二个多月了,但令尚可儿没想到的是本该在山献的孟小小竟然也和云亦可在一处。 虽然尚可儿知道孟小小其实是个女的,但也开始偷偷磕她和云亦可的cp。 (所以在你磕别人cp的同时,别人也可能在磕你的cp,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脑补你的。) 参加冯焕之和添香的婚礼的那晚,闹完洞房的回头尚可儿看着那满目的喜庆的红色,颇为感叹了一句:“真好。” “怎么,你就这么想嫁出去了?”温无祸在一旁拆台道。 “对啊!”尚可儿这次没有和平常一样回怼,“我都二十多了……” 平常的启轩女子十六左右就嫁出去了,山献晚些,但二十多还没嫁出去的也的确是少。 温无祸看着她这样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沉默了半天道:“放心,虽然你这么丑,性格这么差,这么聒噪,还带一个暴力倾向,但不会嫁不出去的。” 尚可儿可一点也不想听见这样的安慰,顿时手又痒痒了,想打人的那种。 不过此时云亦可和孟小小迎面而来…… 偷偷装睡的尚可儿终于等到温无祸一个人出门去了,最近他总是这样,尚可儿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她掏出一个小小竹管,打开盖子,一只头上有着两个红色长长触角的小黑虫爬到竹管口边来,两根红色的触角在空中晃了晃,最后坚定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是上次在暮云城看见苗芽芽时,她送尚可儿的一个小玩意,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这样的情况。 尚可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朝着那小虫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街上七扭八歪后,她在启轩京城中心繁华处却看到了一处空置冷寂的府邸,看了看那高大的墙。 没错,这小虫指的方向就是在这墙里,所以温无祸应该是在这里面,不过他来这干什么? 尚可儿有些疑惑,据她的了解,这里好像是一处几年前就被抄家的官员旧府,到现在也没人住。 难不成那官员一家和温无祸有什么关系?尚可儿猜测道。 她想了想,把竹筒关好收了回去,又从身前的兜袋里掏出个细长的木条,她把它往上一甩,木条在半空延长展开,却又在墙外伸出的树枝上一弯,刚好搭在了树枝上,稳稳的挂在了那一端。 她本来就善于一些工具的制造,在暮云城城主吴修己的指导下这方面更是突飞猛进,这样的木管里内置了许多小镜子,通过不断的反射,可以把墙里的情形反射到这一端来。 尚可儿不确定温无祸是不是就在这堵墙后面,自然不会贸贸然地就翻墙进去。 还好,尚可儿没有选择直接进去。 尚可儿把眼睛凑到了自己手上木管中的小孔里,她看见温无祸默默坐在那树下,身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光看那个很是萧瑟孤独的背影,尚可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缩紧。 片刻后,尚可儿默默把木管收了回来,打算等回奕香居等温无祸自己回来。 她顺着墙走到了这府邸的大门处,门口贴了张大大的封条,光看它的位置和大门的规格,虽然一些装饰品和金箔什么的早就被人拿的差不多了,也可以看出它往日是如何的宏伟华丽。 尚可儿抬头一看,写着“顾府”二个磅礴的大字的牌匾也灰朴朴歪斜的挂着。那牌匾上布满了蛛网和裂缝,看得出来,是别人后面重新挂上去的。 第二天,尚可儿醒来后果然看见了已经回来的温无祸,她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打着招呼吵着嘴,然后开了两封信。 她以为温无祸那晚是在为他的家人或者好友哀悼,但直到后来在临渊帝都,云亦可其实就是琴绝顾雪樱的事情暴露了,她才知道温无祸去顾府的真相。 她看着温无祸神色复杂道:“雪樱,没想到是你。”尚可儿心里却难得升起了一股恐慌感。 但还好她听见云亦可疑惑道:“嗯?” 看得出来,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她也很意外。 但在云亦可迷糊的时候,温无祸接着道:“我之前去启轩找过你很多次,但自那次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不过也好,能看见你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云亦可:“等等,你是谁?” 这也是尚可儿心里的疑惑,他,和顾雪樱到底是什么关系? 尚可儿知道云亦可不是顾雪樱,她们都是穿越者,原主的一切和她们其实没太大关联。 但尚可儿却有些害怕,温无祸和云亦可之前没什么关系,并不代表他和顾雪樱没什么。就算她已经去了,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时间或许可以使人淡忘这些事情,但永远不能抹去它。 只见温无祸从袖子里掏出个玉簪出来,那玉簪玉质澄澈,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这玉簪尚可儿无意间看过,它是和温无祸那堆宝贝丹药和符箓放一起的,可见其对他的重要性。 温无祸对云亦可道:“还给你。” 尚可儿看着这一幕身体也是一僵,面色可见的白了下来。玉簪,乃是古人的定情之物…… 能把自己的玉簪交给别人,尤其是一个异性,这意味着什么,在这里待了也有几年的尚可儿当然知道。 她极快地垂下眼帘,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云亦可急忙撇清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东西?” “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云亦可。” 温无祸:“明白。” 尚可儿想起了之前温无祸但玩笑话,心里莫名酸楚道:“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未婚妻的,我原先以为你只是拿来说笑,当挡箭牌的,没想到是真的。” 尚可儿眼睛很酸,不想久留,猛的转过身去,云亦可往前一步,拉住了尚可儿的袖子,尚可儿却掰开她的手,一边掰,一边道: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亦可,我们之后再聊,好吗?” 虽然尚可儿很是伤心,但她并未迁怒云亦可。她懂她,但尚可儿还是不想在此地久留。 她离去的背影有些狼狈,过了一会,尚可儿回头去看,温无祸并没有追过来。 “呵。”尚可儿眼睛还在流着眼泪,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 是笑自己之前心底隐隐生出的可笑的情愫,还是笑造化弄人? 真好笑,到现在,自己才明白自己对温无祸怀的是什么心思。 可太晚了,自己已经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了,近十年的陪伴,也差不多就是自己目前人生的半辈子了。这么久了,他已经在自己心里留下了那么深的影子,让人再难放下。 可看过那么多小说的悲欢离合的她如何不知道,得不到的白月光对男人来说才是最难忘的。 从温无祸去顾府就可以看出,看那方小院不像其他地方一样荒凉,就知道温无祸不是只去了一次两次,更别说现在云亦可还在,在他心里,云亦可就是顾雪樱。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呢? 尚可儿伸手想擦去眼泪,但这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反正四周无人,她干脆蹲了下来,嚎啕大哭。 就哭这最后一次了,以后就不能为他再哭了。以后自己还是那个乐观开朗,脸上永远带笑的尚可儿。 以后……就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 尚可儿哭着哭着,却感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像往常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怎么哭了,还哭的这么大声,很吵哎!而且你知不知道自己哭的很丑,很没形象。不行,我要找点东西把你现在的样子给录下来,以后你凶我的时候就拿出来……” “不行,你敢!”尚可儿胡乱的用袖子在自己脸上擦了几把,还带着点哭腔道:“温无祸,你讨厌死了!” “对对对,我讨厌死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温无祸也蹲了下来,“行吧,有什么想问的自己问,省得以后掰扯。” “你和那个顾雪樱到底是什么关系?” 尚可儿气冲冲的瞪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和鼻涕糊在一起,狼狈之余温无祸却还觉得有几分可爱。而且她虽然是气鼓鼓的,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让人想戳她的脸蛋。 温无祸掏出手帕细心的给她擦着脸,“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而已。什么未婚妻的,都是我年少不懂事,看见一个漂亮小妹妹,就大放厥词要娶她,捡了人家东西,却不舍得还,后来也找不到机会还了而已。” 尚可儿追问:“那你还喜欢她吗?” “怎么可能,年少时以为是一见钟情,但现在才知道只是一时惊艳,其实我对她可一点也不了解。” “那你还动不动去顾府?” 温无祸诧异的看着尚可儿:“你怎么知道?” 尚可儿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顾作凶态道:“你管我?” 温无祸默默转过半个身子在那窃笑,这样子让尚可儿看着不爽极了,“你笑什么,你再笑!” 温无祸勉强收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着她就那样死了有点遗憾,也可能是在哀悼一个童年故友。再说了,我那时候那么小,哪知道什么爱不爱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 温无祸看着尚可儿,眼中的灿烂的笑意洋溢,让人沉浸:“现在知道了,尚可儿,我们好好过吧。” 尚可儿脸上一抹飞霞挂起,过了一会,才牵住温无祸的手,眼睛看向别处道:“行啊!” 第156章 番外:温尚(六):祸绝此人 温无祸从小自知道,自己不是一块练武的料。父亲和一众叔伯给他摸过多次根骨,但最终却都摇了摇头。 但自己父亲不是很甘心。 父亲乃是升平教教主温漠,也是位极有本事的人,武功也是不下于师祖的存在。 之前升平教刚刚从太平教中分离出来之时,受江湖众人猜测和太平教打压,却是当时身为少教主的温漠一路杀出重围,才有了升平教于太平教勉强可以抗衡的局面。 父亲不是个信命的人,从小他一直为自己努力磨炼根骨,可那么多极品灵药和逆天功法,却只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十分结实的根基和健康的体魄。 温无祸在十岁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却永永远远的卡在三流高手的这门槛上,整整一年无寸进之功。 自己拼了命的练武,反而功力有所减退,父亲看到最后也叹息道:“你所长不在此处。” 父亲难得认命了,但温无祸却还不认命。 他知道自己天赋可能不在练武上面,但他却自小有一双眼睛,能看见很多别人所不能见之物——因果。 在他眼中的世界,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各种各样的线。不同颜色的线代表不同的因果。 如父亲周遭隐隐业火有浮现,手上和刀上缠满了沾着血迹的黑线。母亲则有青莲虚影缠绕,几缕金线从她身上分叉,连向父亲的心脏。 虽然温无祸并不知道这些意味这什么。 他曾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告诉给父亲,但父亲让他不要和任何人说。 温无祸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手上缠着的绷带透着血色撑住额头,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发烫。 自己之后该何去何从,温无祸没有想法。是规规矩矩当个魔教少主,学习教习门派事务,最后再老老实实把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徒弟。 但扪心自问,温无祸却不想过这样平稳一眼看到底的生活。 或许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温无祸很快便决定了,他要离家出走,他要在外闯荡江湖。 话本子里关于资质平庸的人一朝奇遇洗髓伐骨成为无上武林高手的事情并不少见,而且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最近的就比如当今武圣吴修己。 既然这样想,温无祸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想了想,他还是往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他乘着夜色悄悄遁出了门,向着父母居住的地方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一脸毅然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温漠站在没有打开的窗户前,眼神深邃,似乎能看见那个少年离去的身影。 屋子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一个穿着青色绣莲纹的温婉女子站在他身后,担忧道: “外面江湖险恶,你就这么放着儿子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情,该怎么办啊!” 温漠沉声道:“我温漠的儿子,自然不会被这些事情给难倒了。” “那你就这样看着儿子离开,这也太早了,无祸他才几岁啊!” 温漠缓缓摇头道:“没事,他的人生他自己决定,他如果想留,我们养他一辈子也没关系,当初取名为‘无祸’不就是希望他无灾无祸,平平安安一辈子吗? 可他既然选择要出去,那我们也不能拦住他,幼鹰总要学会飞翔。 在外面他可能会经历很多危险,但也会遇见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会有喜欢的人和可以生死托付的好友。在外面他才能更快的成长,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我知道。”温母叹道,“但无祸他的本事还不足以立足江湖,虽然这孩子有几分聪明,但又怎么比得过那些老油条。怎么都是个亏,我又怎么能放心的下。” “是啊,怎么能放心的下。”温漠也叹息出声,他转身抱住妻子安慰道:“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他竟然从你这里继承到了因果之眼,练武不行,就修习道术去吧。原本我就准备求你小舅教儿子道术,但既然儿子选择出去了,那也不耽误。 我已经联系了你小舅,他这几天会来这里寻到儿子,有他看着,你放心。而且我派了人偷偷跟着,绝对能把你儿子交到无聪大师手上的。” 温母听了此言也好过了一些,儿子总有一天会出去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无聪大师出家前是她母亲最小的弟弟,虽然他已经前尘尽断,但自己和他却颇为谈得来,交情不浅,算得上是个忘年交。 无聪大师也说过自己很有佛缘,但可惜她遇见了温漠…… 不论亲缘,就凭这份友谊让他出面教教无祸也是没关系的,更别说无祸有着自己这一脉只在传说中的因果之眼,更是很得佛道两家的青眼。 温母抱着温漠,眼睛却不自主地看向紧闭的窗户。 还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但温无祸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偷偷出了父亲的隐居之地,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的迷茫顿时一扫而空,豪情万丈道: “江湖,小爷来了!” 但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温无祸就感道一阵狂风袭来,“哐当”一声,自己颈间挂着的护身符亮起温润的光泽,把自己给罩了起来。 温无祸定睛一看,两个浑身罩在黑色衣袍的男子阴森森的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刀尖明晃晃的指着自己,杀意不加掩饰。 他们也看出温无祸的武功低劣,但有着重宝护体,一时半会打不死,反倒还有几分闲心聊着天。 “桀桀,温漠可真在乎自己儿子,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能拿出来护体。” “那可不,毕竟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我们把这独苗苗给掐了,那他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还真是期待啊!” “是啊,不亏我们兄弟二人在这门口守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个机会。” 温无祸听着他们若无旁人般聊着自己的生死,刚刚的豪情万丈顿时被当前一大筒冷水给浇凉了下去。 他何尝猜不到事情真相。父亲在外招敌无数,敌人知道父亲武功高强,不敢进隐居之地寻死,而且也找不到入口,只能在外伺机报复,却被自己撞着个正着。 温无祸缓缓后退,猛的冲着一个地方跑去。他知道,自己的护身符挡不了太久,还不如赶紧跑。 “这小子竟然想跑?” “桀桀,他以为他能跑的掉?” 正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的攻击完全锁死了温无祸回去的路,反倒逼着温无祸离家越来越远,温无祸只能在前方的密林里疯狂逃窜,那二人也不急,戏弄宠物般坠在温无祸身后。 温无祸只能看着自己的护身符的光泽越来越暗,但为今之计,唯一的出路,应该就是去山上山崖处,跳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话本子上都是那样写的,跳崖得奇遇,说不定自己就撞到了呢? 林叶隐蔽下,两个人默默的看着,一人看下不去了,准备出手却被另外一人拦住了。 “教主说,少教主如果不是下一秒就要死了,我们不能出手。” 准备出手的那方脸咬着牙道:“我们都是看着少教主长大的,万一出事了呢?” 那人却只道:“我们少教主不应该是一个经不起风浪的人。” 再说温无祸在那两个杀手的纵容下,看见了眼前的崖边,但还没跑过去,就见一堵无形的墙把自己给拦住了。 “跑啊,少教主,怎么不跑了?” “感情我们兄弟俩等了这么久,你的后手就是这山崖啊,真是让人白期待了。” 这二人的口气欠揍依旧,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温无祸的轻视和不屑,不在乎也无所谓温无祸的后手是什么。 温无祸背对着他们,身形萧瑟,“你们还真是自大的很啊!” “怎么,少教主有什么后手来惩罚一下我们两兄弟啊?” 二人笑作一团,尖锐的笑声随着山风在四周回荡,鬼哭狼嚎似的,给这里平添了几分恐怖的意味。 “那正符你意。”温无祸转过身来,一张紫符夹在手中,下一刻那张符纸便被火苗卷起,与此同时温无祸整个人也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竟然是不用消耗灵力不受任何限制的紫品传送符!” “靠,这小子刚刚在溜我们呢?” “这传送符范围极广,这下也不知道他传送去哪了。” “都说了让你早点动手。” “靠,不是你说要好好玩玩他的吗?” 两个黑衣人在山崖边吵了起来,却齐刷刷往身前悬崖处跳了下去,下一刻整个崖壁被整整切下去一块,但那二人也消失不见。 方脸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插暴躁道:“这下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少教主去哪了?” “不更好吗?让人护着的历练叫什么历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走吧,与其在这里后悔,还不如去和教主复命。” 已经被传送走的温无祸可对那处山崖会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紫品传送符虽好,但却不能超过一个国家的范围,国于国之间无形的气运壁垒唯一能限制它的东西。 所以温无祸不能直接传到武林气氛浓郁的临渊国和那暮云城,只能退而求其次,到了启轩帝都。 温无祸无形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纵使身上的伤痛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带着得意笑。 想抓小爷,下半辈子吧! 此时夜半三更,街上只有巡逻视察的士兵,温无祸也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赶紧找了一处偏僻的黑暗角落躲了起来,用堆在一旁的稻草把自己给埋了起来,默默疗伤。 自己刚刚虽然有着护身符护着,但还是受了一些外伤。不重,就是乱七八糟十几道口子。 等到第二天,一夜没睡的温无祸勉强扶着墙爬的起来,正准备找个地方住,却听见一阵琴音传来。 他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寻声而寻,他爬上墙头,看见了一个粉衣的少女坐在樱花树下,低头抚琴。 ………… 温无祸在启轩没过多久又被太平教的人给盯上了。但还好他宝贝众多,而太平教的势力在启轩京城受大极大打压,所以才有惊无险。 在摆脱一次追杀中,他跑进了白马寺中,出乎意料的顺利,他自己进了最深处的禅房,而且没有任何人追杀进来。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终于来了。” “你谁?” “传你本事的人。” “你想收我当小和尚?” “不,不是我,是替我一个老友,而且也不是当和尚。” “那行吧!” 于是温无祸开始跟着老和尚在外面闯荡江湖了。好几个月后,他才知道这老和尚的名讳,竟然是那位神秘无比的无聪大师。 他不仅教自己如何闯荡江湖,还传了他一些道术。 无聪大师性格极好,虽然有时很不着调,但却很快让温无祸对他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只是他却不愿意受自己为徒,倒是让温无祸郁闷了一会。不过在一次偶然谈话中,他得知自己还有个“师兄”,那才是真正传承了他一身本事的人。 却不肯认他为师傅,不愿当和尚,让温无祸也很是感叹这扯淡的人生。不过换成自己要当和尚,自己可能也是不愿意的吧。 再两年后,温无祸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和尚师父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的一众护身宝物。 那老和尚倒是给他留了个字条,说他该出师了,除了与道术有关的符箓等物,他从家里带的宝物他都没收了,带着宝物还闯什么江湖。 温无祸看后很是抑郁了一会,但很快就认命,开始自己的江湖闯荡之途。 没了老和尚帮他屏蔽因果之眼,温无祸看见那些重大的祸事却总是忍不住想出手。 但这样的事情也会使自己背上因果报应,温无祸的运气极差,年纪又小,经常碰见很多危机。但他身上的气运随着他救人而越来越多,总是能死里逃生。 一次帮别人化解危机自己却意外中毒,还被太平教的人追杀,温无祸勉强回到了自己暂时盘桓的木屋,却没有半点力气去拿药疗伤。 他躺在地上只能等死,绝望逐渐弥漫占满他整颗心,他感知着自己的生机渐渐流逝。 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被打开了…… 第157章 番外:棋剑:年少相识 ………… “焕之,你听着,进了韩府一定要好好照顾添香,就算她有些不好,也不能在外人的面上丢了冯家的面子落了韩家的脸。 关于冯韩两家联姻之间事,势在必行。” “是,父亲。” 彼时年仅七岁的冯焕之恭谨的行礼道,虽然他还不知道未婚妻对他意味着什么,但父亲自小教育他要克己守礼,要以家族为先。 所以他知道,关于冯家和韩家这两门亲事,是为了加固顾韩两大门阀世家之间的关系。 顾家和韩家是启轩现在最大的两大门阀世家,也是真正掌握了启轩权力的家族,以皇帝为傀儡,以朝堂为棋局博弈,何其庞大嚣张。 而冯家是顾家的第一附属势力,也是顾家最好的一把刀。而它的联姻对象则是韩家的三房,也是韩家手下最好的一条狗。 倒是门当户对的很。 冯焕之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富丽堂皇的韩府,他父亲不屑的笑道:“果然是暴发户!” 他们冯府可是书香世家,世代出大儒的大家族,整个朝堂一半都是他们冯府的门生。 顾家平时对冯府也是热络关切的很,以兄弟家族为称。但冯家却没有那么蠢自认与顾家并肩,一直以顾家为首,谨小慎微,这也是冯家一直都隐隐是启轩第三世家的诀窍。 这样的冯家,对于光靠跪舔讨好韩家主家的韩家三房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不过也正是韩三老爷足够草包,才使得韩家主家一直敢用并且扶持三房,这倒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冯家家主对此心知肚明,在看到急急上前迎接的韩三老爷,脸上挂上疏离又不失风度的笑意,冯焕之跟在他后面也是礼节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看得韩三老爷十分满意,一口一个亲家和贤婿,冯家主和韩三老爷虚情假意的客套了许久,才开始要说正事了。 那些正事才是冯老爷屈尊到韩府跑一趟的主要目的,自然不会让冯焕之一个小孩子在一旁听着。 “焕之,你先退下。” 早就听的心里发牢骚的冯焕之欣然允诺道:“是,父亲。” 韩三老爷在一旁一脸恋恋不舍对冯焕之道:“贤婿也是第一次来韩府,我让人带你好好转转。”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就被扣上了“贤婿”的名头,但冯焕之面上不变,已经谦逊有礼道:“那多谢韩世叔了。” “哎,叫什么世叔,这不生分了吗,生分了。” 他又转身向一旁的侍卫道:“洗墨,你带冯公子好好转转,切不可怠慢了。” 那个叫洗墨的小厮连忙道:“小的晓得了。” 他又向冯焕之行了一礼,冯焕之也笑着回了一礼,举止十分有教养又让人舒服极了。 洗墨上前一步弓着身子给冯焕之带路,冯焕之也不再拘礼,坦然跟在他后面。没走几步,变又成了洗墨略落后冯焕之一步的走位。 而韩三老爷看着他们离开,似不经意道:“小女就在后院,贤婿要是得闲,可以去看一眼。” 冯焕之转身微微一拜道:“多谢世叔教诲。” 终于出了待客的主厅,看着外面的太阳,冯焕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几斤。 但从洗墨的视野来看,冯焕之除了脚步微微轻快了一点,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暗暗的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 冯焕之的表面功夫做的极好,就像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些虚情的礼节和假意的奉承,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他是冯家未来的家主,自然不能任性,就算还小,也不能堕了家族风范。 就像他父亲在进门时说的那样:“不能在外人的面上丢了冯家的面子落了韩家的脸。” 别的暂且不提,这两点对他来说是此次韩府之行最最重要的。 冯焕之穿着一身迷你的天青色绣竹纹的儒袍,玉琢般的小脸带着浅淡温润的笑容,活脱脱一个小公子。 虽然他看上去还小的很,但一举一动却带着儒雅的风度,引得周边无数侍女和侍卫的瞩目和惊叹。 冯焕之对此视若无睹,只在和别人避无可避的相遇时,才浅浅还了一礼。 但不知道洗墨是不是因为韩三老爷最后说的那句话,冯焕之感觉到自己走的路线在越来越往里走。 往人家的内宅乱闯是极不礼貌的一件事,但无奈两家家长都达成了一致共识,冯焕之一路并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拦路者。 冯焕之对此也表示随便,正巧他也想看看那位所谓不守礼的“野蛮”未婚妻。 韩府建地范围极广,走了一段路程,洗墨才对冯焕之道:“公子累了吧,前方就是我家小姐的阁楼,你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直接到人家小姐的阁楼里去,这样失礼的事情都能干出来,果然和父亲说的一样暴发户。冯焕之眉毛微微皱起,但很快就恢复之前的笑容。 估计是快到了的原因,冯焕之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微微偏头一看,那个一路都很平静的洗墨脸上出现了一抹不满,但很快就淡去了。 看他神情,冯焕之感肯定前面应该出事了。但还没到这洗墨好像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看来这个韩家嫡女的品行在这韩府倒是传开了。 有意思,他倒想看看,那个在世家里流传的品行粗鲁野蛮不训无礼的韩家嫡长女是个怎样的人了。 和冯焕之的期待不同,品行粗鲁野蛮不训无礼的韩家嫡长女的侍女现在苦恼极了。 她们一早听从家主的命令,把小姐的木剑给藏起来了,又找好了衣物给小姐打扮,但小姐却一点也不配合。 先是尖叫着把剑给找出来了,后面趁她们不注意,更是直接爬上了树,对下面一众拿着首饰衣物的侍女视而不见。 而那个据说是冯府长公子的冯焕之,也是小姐的未婚夫马上就要来了,小姐却还在树上不挪窝,又怎么让她们不慌。 所以冯焕之一进来就看见一众哭丧着脸的小婢女围着一棵树苦苦哀求的画面。 “小姐,你就下来吧!” “小姐,树上危险,快下来。” “小姐,婢子求您了,快快下来吧,您要是摔着了婢子就万死莫辞了。” “求求你了小姐,上面多危险啊!” “小姐,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就别生气了,快下来吧!” “小姐,趁着老爷还没来,你就下来吧!” “小姐,小姐,求你了。” ………… 顺着她们的声音,冯焕之抬头看去,找了一会,才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冠中发现了一抹藕色的衣角。 顺藤摸瓜,隐隐能看见一个背对着他们抱膝蹲着的小小身影,她好像还抱了一截长条形的物品,长长一截直接从她的怀里杵了出来,看着十分突兀。 看来她就是自己那位未婚妻了,竟然都爬树上去了,看来品行粗鲁野蛮不训无礼的韩家嫡长女的评价倒也没错倒哪去。 不过看着她不顾众人劝阻,坚持的蹲在树上的行为,冯焕之却隐隐有些羡慕了。 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希望以后能听点话吧! 冯焕之看向自己身边的洗墨,果然,洗墨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看见冯焕之的眼光,他连忙解释道: “一定是那群婢女惹小姐生气了,小姐她平时不是那个样子的。” 张口就是推卸责任,冯焕之对这洗墨原本有的好印象在此完全消磨殆尽,而那群婢女听见他们这里的动静,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纷纷齐刷刷的跪了下来颤声道: “大人饶命!” 这些举动使冯焕之对这所谓韩府又更加失望了,同时对那还在树上的未婚妻有了深切的担忧。 冯焕之微微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一个婢女道:“你们都起来吧,洗墨你也不要罚她们。” 洗墨:“那就听公子了,暂且放她们这群护主不利的贱婢一命。”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冯焕之摇摇头,对这韩府的风气完全失望,从这些仆婢就可以看出来,那韩三老爷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焕之走到树下,抬头看去,这下看得更清楚了,下面刚刚一系列的发展对树上那人一点影响都没有。 冯焕之仰头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却站在那么高的树杈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冯焕之又看了看眼前的树干,粗糙而干裂,但却有几个突出的树瘤可以借力。 鬼使神差般地,冯焕之伸手摸了摸这树瘤,又想着自家小弟和那些朋友爬树的样子,竟然也想试试。 于是树下那群侍女和洗墨惊奇的看见那位风度翩翩的冯小公子在树下站了一会,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然开始撸起袖子爬树了。 他爬的极为缓慢,一看就业务不熟练,第一次爬的样子。 洗墨等人想要制止,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话吓着了那位冯小公子,让他掉了下来。 他们的担忧并无道理,只见冯焕之爬的十分吃力,但还是到了一定高度时,或许是力竭了,他脚一没踩好,整个人就要从树上掉下来时,树冠中伸出来一只小手,稳稳当当的拉住了在半空中的冯焕之。 洗墨等人经此一变,心脏差点跳出来,却看见自家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树冠最底层的树枝上,伸手向下拉住了冯焕之。 明明她才三四岁的样子,但拉一个比她大了四岁的冯焕之却一点也不吃力的样子。 冯焕之惊恐之于顺着她的力气勉强爬上了她所在的那根树枝,看着洗墨要去叫人的样子,冯焕之急忙道: “都给我站在那里,都不许动。” 看着洗墨他们果然没有动,冯焕之松了口气,自己竟然做出了爬树这样无礼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父亲知道比较好。 “你也是想练剑才躲他们上来的吗?”一个糯糯的奶音在冯焕之耳边响起,冯焕之心中一动,这才有空打量这个未婚妻。 她小小的脸肥嘟嘟的,像个包子,却称得那双乌黑的眸子十分可爱莹润。不丑,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一脸凶蛮,反倒可爱极了。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认真,倒是无形冲淡了那份软糯的气质。 “不是。”冯焕之看了看她怀里抱的木剑,有些了然了,“你喜欢练剑。” 韩添香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他们不让我练,我只能偷偷藏起来练。” 冯焕之感觉这人的确有些超出他的认知:“女孩子练剑不好。” 不料添香看上去傻乎乎的,但逻辑思维还不错,“怎么不好,我刚刚还有力气拉你上来,一般的女孩子可没这个力气救你。” 提起刚刚的救命之恩,冯焕之倒不好多说什么了,只道:“你是世家小姐,有的是人保护你,用不着自己练武。” 添香认真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啊,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 “可……”冯焕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得了挑战,“没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去练呢?喜欢,喜欢就可以吗?” 他从出生起就被安排的妥妥当当,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而学的,好像还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喜欢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去要求过什么。 这样的生活,冯焕之自小就这样过下去的,却在今天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为什么不可以,对我来说,没有剑,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冯焕之不可思议道:“你父亲就同意你练剑吗?” 添香固执道:“他凭什么不同意,他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要练,总能找到地方练,你看这木剑,我自己做的,我动不动就爬树上来练剑,这样她们就不敢拦我了。” 她说着把那粗糙的木剑在冯焕之眼前虚晃了一下,冯焕之知道,别人不敢拦是怕害她从树上掉下来出事情,这倒给了她机会。 但冯焕之对于这个古怪的未婚妻还是很不理解,不过她这样的观点却又让他心痒痒的,好像有什么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似的。 此后的冯焕之无比感激自己能遇见添香,是她给了他在父亲面前坚持自己喜好和看法的勇气。 这也使以后自己从小就养成了保持独立思考和自主行为的习惯。在他人面前无论怎样的处境,都保持着自己独立想法不受他人影响。 也正是他的坚持,他没有把大量精力花在背书上,而是坚持下棋,虽然下的中规中矩,却乐此不疲。 彼时的他伸手对添香道:“我们下去吧!” 看着添香摇头的神情,他笑道:“没事,我同意你练剑,从现在开始,他们管不着你了。” “你谁啊?” “你未来夫君。” 第158章 番外:嶂重(一):重嶂之处 “快,快跑!” “不!主母!” “保护好你们少主子!” 黑色的影子带着雪亮的刀光掠过,带起大片血色的痕迹,另一方,人影不断倒下,交错成片,在深谷中蔓延成一道长长的尸道。 无疑,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还存活的人拼命的向谷口跑去,不断有人怒吼着转身为他们挡下鬼魅般的敌人,用生命之花为人群最中间抱着的襁褓续出一道生命之路。 “还想跑,一个都跑不掉!” “徒劳的挣扎。” 或许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下一刻原本已经跑到了谷口的零星几人骇然停下脚步,在他们面前是从天而降的几道黑衣人。 黑衣飘摆下,不经意的露出了绣着里面的海棠暗纹的内袍。 抱着襁褓的侍女眼尖的看见了那花纹,不可思议道:“竟然是你们,你们这些叛徒!” “呵,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井寓真暴行的义士而已。”为首的黑衣人轻蔑的笑着,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矢口否认道。 那侍女也已知自己无路可走了,咬牙道:“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但你看不到了,在这十万大山处,没有人来救你们了。走好,芦雁姐和井小少爷。” 下一刻,雪亮的刀光从那女子身上穿过,轻飘飘的往上一挑,刀尖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血顺刀身留下,蜿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血河。 没过多久,黑衣人散去,深谷中轰隆声不断,两边的山崖崩塌,掩埋了满谷的尸体,也埋住了那个侍女面朝下露出的微笑。 至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可察了。 离这处深谷不远处的一处密林背坡上,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倒在了松软的泥土上,落叶把她的身子掩了大半,却隐隐能看见她身下护着的一个小小的襁褓,是一个睡得香甜的婴儿。 他闭着眼睛瘪着嘴,丝毫不知道自己周边发生了什么变化,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此即将结束。 过了许久,那个小小的婴儿才咂巴咂巴嘴巴,小嘴一撇就哭了起来。 婴儿细细的哭声在幽林间回荡,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过了一段时间,又小了下去。 ………… 当小井睁开眼睛时,他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密林,重叠的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把这里衬得十分幽暗可怖。 小井受到了一点惊吓,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胖嘟嘟的小手,怎么动都被襁褓给包住,可活动的范围并不大。 小井十分惊恐,自己怎么变成了婴儿了?他明明死了啊,难倒是自己喝了质量有问题的孟婆汤,又重新进入轮回重生了? 这样才能解释自己现在面临的场面。 小井上辈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男人,平平庸庸,一直到三十岁人生还没有什么气色,还没找到女朋友,自己就患上了癌症。 小井也豁达,痛痛快快的出旅游吃饭,最后死在了自己家乡的病房里,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没想到上天还能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小井咸鱼了一辈子,重生后他还是他,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 不过既然重活一世,既来之则安之,那还是先观察一下自己要面对的环境吧。 而且小井有些不安,一睁眼就在这片奇怪的密林里,怎么看怎么奇怪,自己难不成是个弃婴? 他勉强控制着小胳膊小腿,蹭了半天才翻了个身,然后就看见了自己身后已经死绝了脸上已经有了尸斑的女人。 “哇哇~哇哇哇!!!” 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再次从密林里穿来,过了好一阵才消失。 但奇怪的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人就算了,婴儿哭了半天却也没招来一只野兽。 小井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他并不能好好控制,好像自己的心智也被这个婴儿的身体给控制了。 哭了起来便难以控制,许久才抽抽搭搭的收了哭声。这么一哭,他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疲惫,一瘪嘴,再次睡了过去。 在这密林里,黑暗再次被白昼代替,天色熹微,林深处的落叶中,一个婴儿睁开了眼,婴儿大大澄澈的眼睛十分可爱,但奇怪的是里面却充斥着忧虑的神色,半点不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正是一觉醒来的小井。 这次醒来,小井除了精神好了一些外,却还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这样下去不行,但还仅仅只是个婴儿的小井又如何能自救? 他挣扎了一番,除了把自己的力气耗光再次睡着外,再没有别的作用了。 又不知道过了许久,天色好像比之前要亮一些,小井缓缓睁开眼,这次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更加强烈了。 但下一刻他的眼中骤然爆发中吓人的亮光。他看见自己不远处席地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几缕阳光穿透层林直直的射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也像是会发光似的。 轻盈宽大的白色衣摆在地上铺开,想朵巨大圣洁的白花。 在这一刻,她美好的像是虚幻般,仿佛这一切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觉罢了。 小井努力伸出已经没有那么胖嘟嘟的小手向那个白衣女子的方向伸去,但她是那么遥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摸不到她半片衣角。 小井努力的想用哭声来引起她的注意,但他的声音是那么小,本就稚嫩的喉咙许久没有水分的滋润,只是如小猫般发出了几声细细的叫声,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小井就这样保持着向她伸手的动作,看着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坐在细碎流金的树林中,低头专心的看着自己腿上摊开的书。 她是那么专注,又那么美丽,让人不舍得打扰。 不知道看着她看了多久,小井再次疲惫的睡去了,但当他被饥饿折磨醒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个白衣女子还在那里。 明明已经到了晚上,四周没有一点光源,但她却还是那么瞩目的盘腿坐在那里,连动作都没变过半分,像是世间最美的雕塑般。 原来,她真的会发光。这是小井心里唯一的想法。 黑夜并没有困惑到她,她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只是较他上次醒时,那本书已经翻过了厚厚一叠。 小井就算在为她的美丽感到赞叹,也不得不发现这个女子并不简单,或许她就是这片深山里传说中的山魅狐妖。 但这些都改变不了小井濒死的危机,可不管小井如何努力,怎么样搞出动静来,那女子却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书。 不知道又过了几日,小井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但那女子还在那里,只是偶尔换个动作接着看书而已。 要不是她偶尔换了几次动作,小井都会觉得她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女子却没有向自己的方向移动过一步。 她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只是不想救我而已,小井绝望的想到。但就算是这样,他对那个女子还是生不出半点怨怼这心来。 已经死过一次的小井有些绝望,但上次还没死几天,他倒没有崩溃,只是有些认命了。 只是他心里有些淡淡的遗憾。上次死前他没有任何不甘心的事情,但再次面临死亡,他却有些不甘心了。 是因为那个白衣女子吗? 小井可以感知到,这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他努力的保持清醒,却还是疲惫的闭上的眼睛。 又要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他好像看见那白衣女子起身了。 ………… 云有些疑惑的掐指算了算,不应该啊,都三天了,人该来了。 从自己在地球不多的读者中抽取幸运儿进行穿越重生,是她最近找到的乐趣,不过具体剧情比较随机。 有的有个大概剧本,有的是穿到她自己写的小说中去,有的则随机发展,她不会太过干预,是死是活全凭个人的本事。 而这次的小井就属于第三类,不过按她的安排,在小井在这密林的第二天,会有一个人路过,他会救走小井,抚养他长大,并传他本事,最后在他十岁时离去。 但这都第三天了,这男主都要开局跪了,那个人还没来,这不合理。 要知道她的推算很少会出问题,毕竟在这里,她的权限还位于天道之上。 云好奇的又算了算,眼中不断有陌生的不属于这里的景色闪过,她倒要看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顺着流光,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男子欣然玉立背对着她,还不等看清他的容貌,云便慌乱的掐掉了窥视的目光。 他怎么来了? 在感知到竟然是他后,云有些慌乱的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但下一刻她又定住了身形。 完了完了,刚刚打草惊蛇,好像被他发现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人在哪里。 倒是自己急匆匆的跑了,路过世界壁垒的话一定会被他感知到的。倒是要在这里多待一会了,等他走了自己再走也不急,反正自己也不打算这么快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既然是他出手了,天机变了也很正常。而原本命定要捡走小井的那个人,因为他之前无意间的帮助,已经不需要来这十万大山来寻找药材了,这倒是坏了她的布置。 云神识扫过,遗憾的发现这方圆百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再悄悄安排一个人过来这小婴儿肯定坚持不了的。 看着不远处那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婴儿,云有些头疼,算了算了,她就出这一次手吧。 这人好歹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忠实读者了,而且就这样看着他死了她也良心过不去的。 要不是自己的安排,他也不会死。他要是死了,可以直接算在自己头上的那种。她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都怪苍! “就看在平时你给我投了不少月票和推荐票的份上,救你一命了。” 云走到已经昏过去的婴儿身前,食指轻点在他眉心,一点白色的光泽通过他的手指传到小井身体里去。 他原本肌黄枯瘦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饱满了起来,看上去可爱极了。 小井在暖洋洋的快感中缓缓睁眼,入目的就是一双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眼,衬着右眼下一点泪痣,好看极了。 是她!小井心中一动,顿时被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充斥了整个心脏。 “哟,醒啦!”她一挑眉笑盈盈道,小井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被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给包围了,却动不了半点。 她好像察觉到了小井在想什么,“不要动,这样吧,我直接把你变成三四岁的模样吧,婴儿什么的太麻烦了。”她才懒得养。 她自顾自的说着,小井却感到一股暖流从她抵在自己眉心处的手指中传来。 下一刻,又麻又痒的感觉从骨子深处传来,使人难受极了。与之相反的是自己感到自己身份充盈着力量。 云把手指收了回去,果然看见自己身前的婴儿身形不断拉长,很快就变成了三四岁小童的模样。 云手指虚点,原本在地上打滚的小男孩坐了起来,一套黑色的小衣妥妥帖帖的套在了他身上。 既然是准备做这个世界的男主,模样自然不差,眉俊目逸的,小小一只,可爱极了,云这看着才顺眼多了。 小井经历这一系列变化,更加明白自己身前这女子并不简单,他张口,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忙感谢道: “谢谢姐姐!” 那声音脆生生的,好听极了,云原本打量的神色也松动了许多,坦率道:“不必谢我,你到这来都是因为我,之前见死不救,是因为原本是有别的人救你的,出了岔子,我才出手的。” 听到云这么一番幕后黑手般的发言,小井不仅不觉得这白衣女子可恨,反而有些庆幸。 庆幸出了岔子,庆幸是她救了他,庆幸她愿意救他。 他道:“没事,你还是救了我。” 云感知道这人倒真心一点都不恨他,倒真有些像养养看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井认真道:“以前是以前的名字,姐姐你能不能给我取个新的名字?” 云想了想道:“也好,你既然是在这重山叠嶂处被我捡着的,就叫你井嶂重吧!” 第159章 番外:嶂重(二):初见昆仑 “以前是以前的名字,姐姐你能不能给我取个新的名字?” 云想了想道:“也好,你既然是在这重山叠嶂处被我捡着的,就叫你井嶂重吧!” “井嶂重,井嶂重……”小井默默念了几遍自己的新名字,最后向云躬身一拜道:“谢谢姐姐。” “嗯,既然你也觉得可以,那我们就先走吧。” 云说着往地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一指,下一刻她从原地消失,一座无字墓碑出现在了此处。 “她是谁?”井嶂重看着那座无字墓碑问道。 “是你现在的母亲,为了救你重伤而死。”云亦可回道,“不过这些你应该可以猜出来,所以我告诉你也没什么。” “为什么是无字碑?” “因为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她是谁,等你以后找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世和她的名字,再为她的碑上刻好字也不迟。” 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却无喜无悲,“虽然我打算出手救你,但除了原本按安排你会获得的东西,其他的我并不会帮助你什么。” 她樱唇微启,吐出冰冷的真相:“我现在只是暂时代替原本会抚养你那个人而已。” 井嶂重从她的的话中听到了真相,自己只是她随意摆布的玩偶,若不是因为一些意外,她是万万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可能她并不是这样想的,也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以戏弄他人人生为乐的人。但自己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至此,他心里原本澎湃的情愫一下子凉了下去,却又没有完全消失,藏起来了,藏到了心底最深处。 “我知道了。” 井嶂重低下头,掩去了自己眼中翻涌和失望的神色,云虽然没有看到这些,但她却完完全全知道井嶂重现在情绪的变化。 虽然有些东西她并不明白,但自己要传达的意思已经明确的表达给井嶂重了,这一点她很满意。 刚刚的话是她有意说的,说给井嶂重听,也说给自己听。 自己只是暂时照顾一下他而已,在没有什么重大的安排下,最好不要和他有太大牵扯。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冷静又清醒的过分。 云牵住井嶂重的手,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处山崖平地边,山崖陡峭,看不见底。 井嶂重站在山崖边,却好像隔着那层层薄雾看见了里面无尽绵延的高山雪原。 “不对,你看的见。” 云惊讶的声音在井嶂重耳边响起,让井嶂重有些猝不及防,看见什么?这里除了这些山还有什么? 但他听见云亦可自问自答道:“不过也对,毕竟他现在连我都看得到,看见这昆仑之境也不稀奇,倒是我没想周全了。” 井嶂重听到她话又吃了一惊,这话信息量太大,但云却又似乎毫不在乎自己的存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 云一向自言自语惯了,即使边上多了个井嶂重,她也没有收敛自己这个习惯。看着井嶂重有些紧张的神色,云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给他带了了一些影响,她笑着解释道: “你才出生没几天,婴儿的眼睛是最澄净的,还没有招到世俗浊气的污染,能看见和感知到世上的本质。” “不过等你再过几天就看不见这些了。” “那我也看不见你了吗?”井嶂重立马抬头问道。 云托着下巴,想了想道:“这也是个问题,不过我允许你看见我就行了。” “不说这些没用的。”云一摆手,半空之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但却又在下一刻再次隐没在了白雾之中消失了。 “刚刚那个不对,这个才是。”云说着,井嶂重眼前突兀的二层竹楼兀的出现,立在险峰陡崖之上,有种莫名的出尘。 “按原先的剧情发展,你会被那个寻药人捡走,他在这搭了个竹屋,当然,没我这个好。”她说道这里略略有些得意。 “他整日里在这十万大山寻药,但也会抽空教导你一些功法和人情世故,算是你们两个互相依靠,互相慰藉了。” “他在这里找了十年才找到那种稀罕的药材,他准备走了,却因为一些顾虑没带上你。最后,你在这里等了他三年,他一直没回来。” “你终于等不下去了,在和自己的灵宠过完十三岁生日后,你终于离开了这个居住了十三年的地方。” “你根本不认识路,花了整整两年,才遇到别的寻药小队,在他们的帮助下,你终于离开了十万大山。” 云的声音清亮悦耳,像是讲故事般把他将来会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井嶂重不由得痴了。 但随即井嶂重感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了解,他才知道云说的那些事情很可能成为现实。 但这样更让他看不透云了,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她是神吗? “不是哦,我是魔。”云似乎能听见井嶂重心中所想,弯着眉毛笑道,这让井嶂重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 “行了。”云拍了拍井嶂重的背,“我对你怎么想的不感兴趣,刚刚我讲的是按原本安排会发生的事情,不过竟然剧情已改,你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 “我只是把你原本会遇到的事情告诉你,反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 井嶂重看着云,半天却只说道:“谢谢。”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原本你可以什么都不说的,这样更好赢得他的好感和感恩。这样的人,他日后就是为她死了,井嶂重自己也不奇怪。 但云却坦坦荡荡的什么都告诉他了,虽然他好像什么都没的选,但又正表达了她对操控他的人生毫无想法。 这样的她,却更让他放心。 但这也证明了,她的确完全对自己不在乎,或许自己的重生也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这更让井嶂重心里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但从这天起,云和井嶂重便在这陡崖除住下了。云只是往他神识里丢了部功法和许多别人的感悟,随口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但事实上她经常坐在陡崖上,像是个美丽的虚影般,山飞吹起她高高的裙摆,却不能吹动她纤细的身躯半分。 如果不是井嶂重主动去问她问题,姐姐也不会和他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膝上的书。 但她有的时候也会换一个地方,或许在湖心坐着,或许在树上躺着,但却从没进过竹屋。 若不是井嶂重每次练功完了,到了饭点,桌上会出现饭食,每次练功到了瓶颈处,该有的食材会出现在他面前,井嶂重还估计真的会以为她彻底遗忘了自己。 如果是别的孩子,在她这样的放养下,或许会越发沉默消沉,或者干脆自我放逐。 但井嶂重毕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他总是想方设法的找云说说话,让她指点自己,这倒是间接让井嶂重的修炼之路少走了许多弯路。 才过了四年,他看起来才八岁的样子,他就完全掌握了云扔给自己原本是他应该学的《衍虚七十二诀》,比他原本的人生快了整整十年,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把井嶂重原本的路给带偏了许多。 原本这本《衍虚七十二诀》是井嶂重在外闯荡了几年,在一次生死危机之下了豁然贯通的。但在现在,他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学完了,较之前不知道早了多少。 按外面的说话,井嶂重现在的实际能力已经相当于一名金丹修士了。不对,这里的叫法好像不叫金丹,似乎是叫寻道境。 但云没多说什么,毕竟井嶂重好歹也算是自己教出来的,如果太笨的话她也会脸上无光的。 只是把井嶂重从十万大山中带了出来,“你该在外面历练了。” “可是姐姐,我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井嶂重皱着鼻子,看着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云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感说你真的是个八岁的小孩。” “也对,我实际上才四岁,只是被姐姐拔苗助长了而已。”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有些无奈,“不过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再缩在十万大山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竟然你修为已经到了寻道境,那么你就该到尘世来寻你的道路了。” “我觉得我的道路不在尘世。”井嶂重一本正经道,云却摇摇头,“你不去看,又怎么说的定这些呢?没有感悟,你走不了几步的。” 井嶂重不情不愿道:“好吧……”其实他就是不想离开云,但他也知道云说的对。 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前有些热闹的集市,神态坚定的走了进去,从现在开始,他要入世了。 更要提前去找自己如今的身世和一些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姐姐说过,自从那个乱数的出现,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井嶂重也相信自己能走的比原本安排的路更远。 云就在井嶂重身边,她倚靠在一个巨大的躺椅上,漂浮在空中,不近不远的跟在井嶂重身后,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的存在。 她是不可知的,要不是自己因为那些变数,自己恐怕也永远接触不到她的存在。 井嶂重开始闯荡这个世界,他很快便以绝世奇才的身份在修真界立住了足,无数人想招揽他,但井嶂重却一个都没有加入。 “后续的一些功法和感悟什么的我不会给你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云也很罕见的放下了手上的书,倚靠在窗台上,月色从她身边照进屋子来原本慵懒的神情在这月色下也显出几分圣洁来。 井嶂重不敢多看:“姐姐,我知道,但我不想加入那些宗派。” 听到井嶂重的表态,云原本也只是劝一劝,但也不打算真的去改变他的想法。正如她之前所说的,在她暂代的角色落幕后,她不会干涉他的人生。 “随便你了,我只是个旁观者。” 井嶂重听到这话满嘴苦涩,但也无法说些什么。 云还是和之前一样,端着本书神出鬼没在井嶂重的周边,井嶂重经常想找她搭话,云却很少回答,甚至有点不耐烦。 而井嶂重喜欢自言自语,有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却在整个修仙界传开了,直到他成为了最高的存在,这样的传闻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井嶂重因为不肯加入任何一家宗派,坚持散修,的确使他招惹了不少麻烦。 没有加入宗派,就意外着他没有靠山,而他又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赋,又让多少人眼红嫉恨。 很快,井嶂重就遇到了不少麻烦和打压,但他却不愿意在姐姐面前丢脸,总是硬扛着,这样的他总是容易得罪人的,而这个世上,宽容大度不计较的人总是毕竟少的。很快,他便遭到了第一次追杀。 井嶂重很狼狈的躲入了一处幻境历练禁地中,才摆脱了众人的追杀。当然,也是他人认为他必死无疑才放弃追杀的。 “此处可是许久没人过了,那些行道境的老怪都没能从里面出来,他个寻道境的还能跑。” “就是就是,他要是活着回来,老子这脑袋送你们了也无所谓。” 而和他们想象中的沉浸在无限幻境中的井嶂重却并没有迷失自我。 他浑身泡在炽热的岩浆中,许久才从里面浮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 她不受半点这岩浆的影响,懒懒散散的靠坐在由岩浆铸成的王座上,血红色的彼岸花顺王座妖娆的开着。她还是看着一本书,并没有看井嶂重一眼。 但有她的存在就够了,井嶂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幻境中。 这幻境历练禁地和别的幻境不一样,别的幻境都是挖掘别人内心深处恐惧或者记忆深刻的地方,借与迷惑他人。 而此处幻境历练禁地里的幻境都是固定的炼狱场景,因为井嶂重可以肯定自己出来没有见过这些如此真实的场景。 这样的幻境和井嶂重印象中的很不一样。 第160章 番外:嶂重(三):炼狱幻境 这样的幻境和井嶂重印象中的很不一样,甚至井嶂重都不能确定这算不算真正的幻境。 但这种幻境当你坠入其间的第一瞬间,你会忘了一切,完全沉浸在这样的环境里。 但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每当井嶂重一抬头,都会看见一个悠悠闲闲的看着书的白衣女子。她是那么的悠闲自在,和周围恶劣的地狱景象格格不入,一瞬间就把井嶂重从那些幻境里拉了出来。 不过幻境这种东西,本质上,你越相信它的存在,它的威力越强大。井嶂重反而借着这幻境磨炼自己的身体。 但每次要坚持不住时,看见云,便又明白自己只是在一个幻境里,那幻境对他的影响顿时又小了下去。 不得不说,若不是他在这些幻境里还能看见不受任何影响的云,他可能真的陷在里面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幻境历练禁地的恐怖之处。 怪不得那些入道境的大佬也没有能出来这里的。 说道这个世界的境界,分别是感知,通灵,知命,寻道,问道,入道,行道,掌道\/道主,破道飞升。 这些是井嶂重在那竹楼二楼里的书中看到的,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境界。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叫做昆仑,而昆仑走的修炼体系则是融入天地法则。通过不断感知天地,而后踏出自己的道路,不断掌握这条路相关的法则,最后完全成为这天地法则中的一部分,掌握天地权柄,可谓神也。 但根据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井嶂重却对这样的道路有些一些担忧。融入了天道的修士还能保持自己的本性吗?还是白白为了那位天道做了养料呢? 他知道,除了云,他现在根本接触不了那样的存在,而所有书里都没有关于那些存在多余的记载。 因为有云,所以井嶂重并不在乎什么书籍权限不够的事情。那些,那些事情是他们不敢记载,还是根本就无人记载呢? 井嶂重很是怀疑。 但他在修行的时候,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修炼之路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在这方极阳岩浆里,借着云的存在他削弱了它这至阳至热之物的威力,井嶂重才勉强把他的《衍虚七十二诀》中寻道境的体术篇给修到了极致。 下一刻,他朝着之前他在这幻境中寻到的破绽中走去,拔掉那浮在岩浆之上的重瓣凤纹红莲,下一刻,井嶂重出现在了一片冰原之上。 九天罡风凛冽,刮肉剔骨般向人吹来。井嶂重急忙运起浑身灵力防御,却在下一刻被那寒意侵蚀冻结殆尽,再运不起半分灵力。 几乎是一瞬间,井嶂重长长的睫毛上就挂上了寒霜,但下一刻,他看见云坐于冰雪王座上,神态慵懒的翻看着手中的书。 井嶂重几乎是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他再次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结出了冰块,这才没几秒,他差点就直接冻死在了这片幻境里。 死里逃生,井嶂重很是庆幸。 他往前刚走一步,就听见脚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嚓声。抹去表面的积雪,井嶂重果不其然的看见其下掩盖着的几具尸骨。 他们还保持者死去时的样子被冰块封了起来,但被井嶂重踩中的那些地方却完全化为了血色的冰渣。 井嶂重眼神深了深,默默把雪给重新掩盖了回去。 “晚辈无意打扰,但如今情况特殊,请各位前辈通融则个。” 井嶂重朝着这几具冰尸行礼,但同时也是在对这片雪原上所有被积雪掩埋的尸体告罪。 谁知道这片雪原下埋葬着多少尸体,而井嶂重刚才也差点成为了这些尸体中的一员。想到这,井嶂重不仅有些后怕。 他盘腿坐了下来,准备此次的历练之法。 而在他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感知这片世界的冰雪法则之时,一直看着书的云却把书往边上一放,伸了个懒腰。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井嶂重的身前。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她嘟囔道,按原世界的发展,井嶂重要在特别后期,通过一件特殊的神器,才能在这里有惊无险的通过。 但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却误打误撞的让他如此过了此劫,还借此获得了不少的机缘。 云掐指算了算,苍还没走,她什么也算不出来,这片世界的天机如今是混乱的。 如果她要强行去推算,也不是不可以,但自己的存在绝对会被苍给得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井嶂重已经和自己算是有了联系,她算不了自己的未来,井嶂重的自然也受很大的限制。 所以云只是算了算,没有强求。 云蹲下,看了看井嶂重,莫非自己和他真的有缘。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云对于井嶂重的未来,有了一些想法,但她却还不确定那一步是不是有必要。 她打了个哈欠,又重新在一处凭空出现的王座上软绵绵的坐了下去,反正现在也是无聊,自己还是去那边看看吧。 她闭上了眼睛,但却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现了一个穿着飘渺白衣的虚幻女子。 和昆仑世界不一样,这只是她之前就放在这里的分魂而已。 云虚幻飘渺的身躯站在虚空之中,漫天星辰围绕在她的四周,而她的幽深的瞳孔只映出了那个蓝色的星球。 在她的眼中,那颗蓝色的星球不断放大,无数信息流过,她笑了笑,真是个惊喜的世界啊! 她随手画出几个血色的符号打入那美丽的蓝色星球四周的虚空中,但在最后,她眼神中闪过迟疑。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还是犹豫了,没有把最后的几笔布置完毕,就此做罢。 “再等等吧!”云叹了口气道,这么久了,她还是下不去那个决心。 不过在下一刻,她犹豫的神色被跃跃欲试所代替:“让我来看看有没有更新。” “靠!怎么又太监了一本!” ………… 当井嶂重彻底适应了那股逼人的寒意时,他睁开了眼睛。 他站了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他似乎完全融入了这片天地,漫天飞舞的雪花飘然而坠,却没一朵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他不存在一样。 但井嶂重看上去却没那么高兴,“这条路不适合我。”他这样说道,但他并不是很遗憾,看来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每次他对某条道路有所感悟,只要他想,他就能就此踏上此路,跃过问道之境,直接入道。 但井嶂重又清醒的知道,那些只是一个迷惑自己的假道而已。 如果他真的选了不适合自己的道,就算一瞬间入道了,他的修为却不仅仅会进境缓慢,更是完全卡在了行道这一步,永远没有成为道主的可能。 不过,他之前的那些功夫并不是白费的,井嶂重在暂时融入这方天地时,他发现了一个人。 对,是一个人,被掩藏在这无尽雪原之下,还活着的一个人。 但和自己不同,他处于沉睡的状态中。但也许是感知到了他人的窥探,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井嶂重的模样。 “一切变数,尽数抹杀。” 井嶂重感到一股无法闪躲的强大力量即将要施加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无疑是承受不了这些的。 就在井嶂重即将粉身碎骨时,他的背上拂上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在那一刻,井嶂重所受到的所有伤害全部消失。 “哟,欺负小辈呢!” 感知到井嶂重醒了的云从无数小说漫画中勉强脱身,把心神重新投入地昆仑世界中来。她看着雪原之下的那个人,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你是谁?”雪原之下那人看着云震惊道。 “不重要,还没到时候,你还是接着睡吧。”云说道,同时,底下那人如遭重创般,重新昏迷了过去。 云道:“这样就对了。” 一边的井嶂重急忙问道:“姐姐,你认识他?” “不认识。” 云摸了摸下巴:“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没想到竟然还活着,竟然连我都暂时瞒了过去。” 这番话并没有把井嶂重给绕晕,他十分珍惜云难得和他说话的机会,连忙问道: “他是谁?” 云笑道:“一个失败的篡天者,同时这幻境历练禁地也是他搞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他的生命。” “这幻境不是你们的幻境,而是他的幻境,他靠这些幻境去掠夺你们这些闯入者的生机,为未来的他重新苏醒做好准备。” “篡天者,像他这样的人多吗?” “多,多的很,不过失败了还能活下来,并活到现在的却没几个,算是他还有几分本身。” 云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些骇人听闻的秘辛,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天道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她才会留意到这些事情。 井嶂重却不知道,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有成功的吗?” “有啊!”云转身看着井嶂重笑道,但在井嶂重眼里,那笑容却带着满满的深意,不过在下一刻又被云给完全否定了他的猜想。 “不是我哦,不过我倒是有点希望你能成功了。” “真的吗?” 井嶂重惊喜的问道,虽然他现在离那个目标还遥遥不可及,但他还是第一次听云对他如此带有感情倾向话语。 她对自己还是有期待的,她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这样的认知却是让井嶂重完全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的失了智。 “我会的。” 云看他如此激动和认真,原本敷衍的态度又有些不忍心了,也带了几分认真道:“嗯嗯,你加油。” 但很快云就反应过来了,到了她现在这个层次,有些话完全不能随便说。尤其是在这种她所属的下界世界里,全部都附加了言出必灵的效应。 臭小子,借她的话给自己加持了个未来天道光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占了多大便宜。 不过云也没有反对这话效应的生成,只是默默把那些气运加持削弱到了井嶂重原本的程度。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的比较好。 不过虽然云尽量削弱了自己那话的效应,但他却还是存在的。自从云那次说过那话之后,井嶂重很快就在其他幻境里遇到了灵力耗尽的前辈大佬们,成功的蹭了一波感悟和功法。 又身怀着数位前辈的殷切期望和委托中,成功的打开了一个口子,从这幻境历练禁地里逃出了出去。 他不知道在那片禁地里待了多久,但当他出来时,漫天的枫红已经被湖边的柳绿所替代。而原本追杀他的那些人,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也是,这么久了,他们估计早就没耐心,离去了。井嶂重心想道。 他看了看又开始接着看书的云,一手撑住下巴翘着二郎腿,眼睛微眯,半睡半醒的样子,看她那样子,巴适的很。 井嶂重没敢多看,他冲着记忆中的城市走去。 此时的他,从外面看起来有十岁的样子,已经初具少年的雏形,不看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庞,光看那挺拔的身材,就赏心悦目的很。 他虽然因为没找到适合自己的道,所以还是寻道境的修为,可他早已今非昔比。 要知道,寻道境和寻道境之间也是有差距的。现在的井嶂重,吊打一个普通的问道境修士完全不是问题。 他走到那集市中,正巧,路过一处茶摊,就听见有人在说着两年前的那场大围捕。 “小哥,你不要看我们这城破,却是有故事的很。” “什么故事?” “就比如两年前的众寻道齐齐围捕魔童的事情,你知道吗,那次围捕我就在外面看着。而那场景里,那叫一个惨烈。” “那魔童果然难对付的很。” “是吗?”井嶂重站在他身后,沉声问道,那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人有些不满的一转身,看见了井嶂重的脸。 他看上去比之前要高了一些,但那张脸却没有多大变化,那人马上就认了出来。 “魔,魔童!” 第161章 番外:嶂重(四):同等地位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起来,脚一软整个人坐在了地方,手指颤抖着指着井嶂重道:“魔,魔童!” 井嶂重听到这话眉毛就是一皱,原本只打算吓唬这么一句就走的,看他这反应心里反倒更加不爽了。他一缓缓走近道: “魔童?你们还真敢往别人头上扣帽子啊!” “你说,我是杀了你家小孩,还是抢了你家钱财,就往我身上扣上个魔童的名头。” “还挺会给自己围剿一个未成年人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看看你们,多么虚伪。” 井嶂重一步步紧逼,语气冷淡,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听得被吓到地上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哼!”看他这窝囊样子,井嶂重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处释放,因为他认出来了他并不是之前追杀他的人中的一名。 “你管不住嘴,倒也罪不至死,不过小爷我被你败坏了名声,还是要给你点惩罚。” 他说着,那人顿时完全失了声,他掐着脖子努力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看你这段时间还是先哑着比较好,放心,以后能说话的。”井嶂重笑眯眯道,和之前的冷脸形成鲜明对比,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他站起来,原本围在边上的群众哗啦啦的散了大半,在井嶂重身边留出一片偌大的空地。 “姐姐,我好像吓着人了。” 云并没有搭理他,依旧自己看着自己的书,井嶂重也并不以为然,接着往一个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着: “姐姐,我看我还是动作快一点比较好,刚刚这么一搞,我还活着的事情肯定传了出去,也不知道之前那些追杀我的人还有没有放弃呢!而且那几个宗派肯定还记着我的仇,又会派别人来杀我,我可真是危机四伏,命悬一线。” 井嶂重说的可怜,但他实际行动并不慢,很快就到了锦缘楼前。 他刚刚既然敢露面,还那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自动是有后手的。这锦缘楼所属的等一干前辈还等着他去救他们,自然会罩着他的。 和锦缘楼这等存在相比,那些宗派自然不足为惧。 井嶂重心里这么想着,却更加坚定了要往中央神朝去的心,和那里相比,这里是多么偏僻,资源也少的很。 他需要更快的变强! 接下来的事情不出所料,锦缘楼的人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井嶂重和他们做了一笔生意。 除了之前在幻境历练禁地帮助过他的那些前辈,其他人他提供有偿捞人服务。 有些人并不愿意那些早就陷在幻境历练禁地的老人出来破坏权力制衡,井嶂重却偏要借此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他这样的闹腾,自然容易使人看不下去,于是又过了一年,一只发足狂奔的黑猿在偏僻的小道中卷起无数尘埃,同时超过了无数良驹宝骑,看得路人掉了一地眼珠子。 而在那黑猿身后拉的木板车上,井嶂重坐在木板车上,手里还吃着一根香蕉。 井嶂重看着这么悠闲,其实他是提前跑路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何进出幻境历练禁地,自然有些人想出他身上搞出方法来。 而井嶂重在这些日子里,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虽然他目前是入道境下无敌手,但并不代表这里就没有他惹不过的人。 有位老怪修的道和他进出幻境历练禁地有部分关联,到了他那个程度,自然是自身的道路要进一步都难,自然不会放过井嶂重。 而他本身更属于井嶂重惹过的势力,自然不会选择什么柔和的手段从井嶂重这里得到方法。所以井嶂重一听到风声就干脆风紧扯呼了。 想想他气急败坏却找不到人的样子,井嶂重就有些想笑。 而他的行踪那个老怪物是别想找了,虽然他这一年还没有进境,但别的手段却是精进不少。 不过寻道境本身就是境界卡的最久的一步,很看气运。很多人终身就卡在这一步再难进益,而有的人一步登天,直接越过问道入道掌握法则,但这后者又分前途有限和前途无量两种可能。 井嶂重则属于他们之间的那一种,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要走到道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也不急,他还年轻。 在他身边不远处,云也坐在板车之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书,无论那板车如何颠簸,她却半点没有被它影响到。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她似乎只是一个投影,并不真正存在这个世界。井嶂重就试过,无论他怎么行动,都离姐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难以靠近。 二人就这么坐在板车上赶着路,在他们路过岄州时,一道惊天的奇遇突然降临,在整个世界传得风风火火。 井嶂重有些无奈的看着外面不断飞来的修士,自己却被堵在城门口出不去。 “怎么搞的,只准入不准出了。”井嶂重抱怨道,“那照月奇境真的那么神奇吗,这么多人屁颠屁颠跑过来,听说还有不少中州的天才过来了。” 井嶂重叼着狗尾巴草,坐在城墙附近的屋檐上,看着附近飞来飞去的人,不断有什么远古巨兽坐骑百美抬车什么的排场极大的人被城主热情的请进了城,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正在井嶂重百无聊赖这时,他身后一阵巨大的响声传来,那棵参天古树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虫洞,无数黑虫从里面飞出,一时就覆盖泛滥了半个城池。 井嶂重却看见云难得的放下了手中的书,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姐姐?”井嶂重急忙问道。 “怎么是他!”云低语道,看起来很是头痛。她感受到了那虫洞空间里传出来的熟悉气息,这人是不是闲的,这么久了还待在这里。 “谁啊?”井嶂重在一边问着,云只是摇摇头,“我有事,先走一会。” 说着,不等井嶂重挽留,她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中,不留半点痕迹。这让井嶂重更加惊奇,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云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神色,也是第一次她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井嶂重也警惕的看着那虫洞,但他的视线却被另外一个人给吸引。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颇有古意,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是那么不起眼。 和众人急急忙忙不同,他不紧不慢的走着,却没有一个人撞上他,像是与世界格格不入,又是那么的扎眼。 好像是井嶂重一晃神般,他就在井嶂重所在的屋檐前的大街上站定,井嶂重身上的寒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他们离的是那么近,他也没有带任何遮掩容貌的物品,但井嶂重却完全看不清也记不住他的相貌。 他也看着井嶂重,却又好像在井嶂重边上找别的什么,井嶂重也完全动不了,过了好一会,井嶂重才听见他开口说道:“真是奇怪。” 奇怪什么呢?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他却也消失不见了,使得井嶂重都差点以为刚刚只是一个幻象般。 但井嶂重隐隐猜测,自家姐姐的消失一定和那个神神秘秘的白衣男子有关。 想到这,原本不打算去闯那照月奇境的井嶂重也隐隐有了想法,去看看也好。 ………… “话说,你怎么又被追杀了。” 云站在板车最后面,飘逸的衣诀随风高高飘起,翩然胜仙,巧眉目笑的看着井嶂重,却掩不住眉间的幸灾乐祸。 井嶂重可怜巴巴道:“姐姐啊,我心里苦啊!” 在这辆板车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追在井嶂重的身后,看他们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刚刚云为了躲苍,并不在这里,隐隐感觉到苍不在井嶂重身边很久了,才慢吞吞的再次出现在了井嶂重身边,看得井嶂重好一阵激动。 云看着井嶂重身后追杀的一众人等,尤其是为首那两个骑着青鸟和青鸾的姐妹花,一点也不为井嶂重的诉苦所动,反倒不痛不痒的说着风凉话: “我看你好好一小孩,这么走到哪被别人追杀到哪,这你得反省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要姐姐不讨厌我就行了,追杀,也要他们追的上我再说。” 他坐的这个板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更别说他从那奇境里拿到的那样加速时间的宝物。 只要他想,那些人无论怎样快,都追不上他那又慢又破的小板车。 云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她倒是有点想法。 井嶂重却不想和云扯这些,他小心的试探的:“姐姐,你和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 云挑挑眉:“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穿着一身造型古朴的白色的衣袍,看不清长什么样,也和你一样神神秘秘的。” 云追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说‘真是奇怪’,我就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就不见了。” “能不奇怪吗?你竟然看见了他,就像你之前能看见我一样。”云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井嶂重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个白衣男子,多半是和云有关,至此,他把话题拉了回来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见他。” “哦!”云斜着眼睛看着井嶂重,眉峰挑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嘛!”井嶂重一张清秀逸飞的少年脸无辜的望着云,那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云有些头疼。 “知道那么多干嘛?”她偏过头去,但语气不自主地软了几分,“我就是不想见他怎么了?” 井嶂重心里顿时起了惊涛骇浪,看姐姐这一反常态的样子,那个人对姐姐的说就十分不一样,但他面上却半点不显。 井嶂重装做乖巧的样子道:“没什么,姐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片刻才叹了口气道:“行吧行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省得心里乱七八糟胡思乱想一大堆。” 井嶂重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云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被问倒了感觉。是啊!她和他是什么关系呢?是死对头?还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云想不清楚,过了许久,她才回道:“他应该是我债主。” “应该?债主!” “怎么了?不是债主我躲他干什么?”云横了井嶂重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扣字眼。但井嶂重还真就这么扣字眼下去了,他又抓住了云话语中的漏洞。 “躲?姐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才躲着他的?” “又怎样?”云有些恼羞成怒,但这态度无疑验证了井嶂重的猜想。 “是他自己贴上来的,我才没想带他一起呢?再说我自己有自己的考虑,谁要他一厢情愿的跟着,搞成这个样子,我愿意啊!” 云说道这里也委屈的很,“再说我都躲了他这么久,还不够吗?这人都不记得了,怎么还这么烦呢!” 井嶂重隐隐对云和那个神秘人之间的关系隐隐有了些猜想,但这些认识让他心里更加苦涩,姐姐虽然没有说明白,但很明显,她和他之间是不一样的,那样深刻的羁绊又怎么是躲一阵能躲的开呢? 他知道,这两人之间,要么姐姐总有一天会想明白,要么被时间给冲淡释然。 井嶂重自私的希望是后者,却又为自己与她的差距感到绝望,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而他,才和姐姐是同等层次的人。 井嶂重很早就明白自己对这个绝美神秘的白衣女子怀着怎样的感情,但他更多的是把这份感情深藏于内心,不敢泄露半分。 他只敢叫她一声姐姐,借此来拉进距离又拉开距离。更重要的是,他也知道,她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 对她来说,自己只不过是她漫长的岁月中一个有些特殊的消遣,她可以为自己暂时驻足观望,却无法永远为他停留。 而他却无法做些什么。一棵自身难保的树,又怎么能祈求高贵的凤凰为他留下呢? 第162章 番外:嶂重(五):未来可期 井嶂重这么一瞬间脑中想了许多,但最后却只能干巴巴的接着那个话题道:“但姐姐你这么躲着他也不是个事啊。” 他希望姐姐能和他多说几句,哪怕是谈谈他也好。如果他不这么问下去的话,可能姐姐接下来就自觉无趣接着看她的书,又不理自己了。 那样的姐姐他本来已经逐渐适应了,但却还是忍不住想她晚点,再晚点来。 云不知道他的想法,随口道:“就这样得了,这么多个世界,那么多层时空,我难不成就躲不起他了?” 听着她这样逃避消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话语,井嶂重内心十分复杂,她姐姐平时对其他人何尝是这么个态度。这样违背她性格的事情井嶂重还是第一次见。 也对,和自己相比,那个男人明显才和姐姐是同一个层次的人,自己拿什么和他比。 云却有些怀疑了:“你就见了他那一次?” “不,还有一次。”说道这里,井嶂重想起来了,“在那个照月奇境里,我是第一个进入那最后一层的,一进去就看见他在那里,别人进来后他就消失了,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又感觉和之前在大街上遇见的他有些不一样。” 云一语道破:“估计是他留在那里的一个投影。” “那怪不得了。”井嶂重释然,他也是知道有投影这样的东西的,一般多用于一些大能留在一些些考验中出题和解惑, 为后人留下机缘或挑选中意的传承者。 但自己现在这个层次, 还是不要想那么远的比较好。 云却在一旁道:“他教你什么了,我感觉你好像修为又有进益。” 井嶂重小心翼翼道:“那位前辈对我以后的道路指了一个大概方向。” 云点点头道:“能怪不得, 我感觉你现在随时可以踏入问道境,他给你指的路是时空方向吗?” 井嶂重惊愕道:“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云亦可有些自得的笑笑,“不过我之前想让你在这个境界多待一待,就没有说, 想让你自己发现, 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井嶂重知道,他道:“既然姐姐是这么想的,那我就暂时不突破了。” 云直接在他头上敲一个暴栗:“傻啊你, 我之前是抱着不干预你人生的态度, 你总会找到自己的道路的。而能遇见他,也是你自身的机缘,也不算作弊。” “该突破突破, 不要耽搁了自己。最主要的是,你还是快找一个地方闭关突破吧!快压制不住了,积累的也算是深厚。” 井嶂重立马道:“这是自然。” “好好突破吧,你要走的这条道可不简单呢!”云看他这样子,多说了几句,算是个提醒。 时空之道,其实是由时间与空间之道组成,四大法则其二, 别人分别感悟其中一条都难, 而他要感悟两条,并将这两条道路融合, 难度系数和别人相比, 更是呈指数系数增长。 但如果井嶂重一旦成功了,则可以远远的将众人抛在身后, 这样的道路如何不是前程似锦, 未来可期。 不过, 井嶂重在问道境估计要好好待一段时间了。寻道寻到了自己真正的道, 却不适合自身走,导致进境缓慢的事情也不少见。 修道一路, 变数太多,修到最后的可能更多的是靠自身的机缘。 但井嶂重真的能在那条路走下去的话, 云也觉得自己也是时候下决心了。关于井嶂重,她也有了自己的安排。 她稍稍提点了井嶂重几句,便自己在一旁感应着苍刚刚突然到来带来的变数。 而井嶂重看云不再搭理他了,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跑自己的路。 最后,他摆脱追杀者,找了一处灵气充裕的山洞,又布置了一套阵图防御, 这才开始突破。 云这次却没有跟进去看着他,她微微抬头, 看见天上因为井嶂重突破而生成的异象,又是飞霞百里,又是群鸟齐飞, 又是大风不止的,这样乱七八糟的异象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不过是声势浩大。 不太平啊!云亦可微微感叹道, 却没有出手去掩盖那些异象。 像这样因为考虑和准备不周引起的后果,总要自己来解决,好长长记性。 云看着附近越来越多被异象吸引而来的人群,身形一闪便站在了树梢之上,笑眼看着四周赶来的人,准备看戏吃瓜。 眼熟的人还挺多,云透过重重山石直接看见了井嶂重,正在突破的关键处,恐怕不得受到打扰。 看你本事了,井嶂重! 如果他这次能撑过去的话,云也是时候准备帮井嶂重一把了,毕竟他在这寻道境卡了这么久了。 而她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监管保障者。 虽然她之前就有了几个人选, 但却因为井嶂重改变了想法。果然, 还是被他影响了。 那群被异象吸引而来的人近的, 很多都是刚刚被井嶂重甩掉了追杀者,也对, 他们离这里最近, 自然会看到这些异象。 为首者赫然还是那有着青鸟和青鸾为坐骑的姐妹二人,脸上尤带怒气,气势汹汹而来。 她们一来,就看到被井嶂重随便扔在一旁的板车,立马就猜到了这番动静是谁惹出来的,怒呵道:“井嶂重!” 井嶂重忙着突破,自然没人回她们,只见她们扔出一刻圆滚滚的紫色珠子,下一刻九天紫霄雷从天而降,只劈了那么一下,就将井嶂重准备的珍贵防御阵图给劈了个稀巴烂。 后面有人惊讶道:“好大的手笔,果然是中州大家族来的小姐。” 那两姐妹听到这么一句,看起来小一点的妹妹微微抬起下巴,抬手见又是一颗雷珠被她唤到了手中。 她一把扔出,那珠子圆溜溜的朝着井嶂重的山洞口飞去,却被一只毛乎乎的黑手给抓住了,没有爆开。 许多人都警惕的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在洞口的黑猿,有人开口道:“洞中突破的道友,敝人只是好奇,想要观摩感悟一下你的渡劫过程,希望能通融通融。” 他边上不少人听见这么一句话就是一声嗤笑,在场只是好奇来看看热闹的没几个,谁不是想着打劫这突破之人的宝物呢? 无门无派无人护法的散人突破,就是这么惊险。人心险恶,更多时候不是说说而已。 许多人看那黑猿明显就不好惹的样子,选择了观望,但更多之前就追杀井嶂重和他结下仇怨的人可不会就此罢休。 以那两姐妹为首,手一翻十几具强大的问道境傀儡就不畏死的向前冲杀而去,而那两姐妹则往后退入杀来的人群中,她们可没有之前表现的那样易怒没脑子。 那两具傀儡的出现又是惹得一关围观群众一片惊呼,这傀儡之术最顶级的就是问道境的了,宝贵无比。 而更高的傀儡也不是没有,却是要用入道境以上的活人生祭才可能练出兵人傀儡,那价值,更加不可估量。 只见那十几具傀儡行至半途齐刷刷街起兵阵来,长枪挥舞间封住了四周所有生机,向那黑猿绞杀而去,看得众人又是一阵眼皮乱跳。 “铛铛铛!!!!” 金属相交的清脆声传来,那黑猿如一身铜筋铁骨般没有被那些傀儡伤着半分,反倒伸出长满黑毛的爪子抓住了两个傀儡。 把他们互相一撞,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传来,那两具傀儡俨然被他直接砸成了一堆难以区分的废铁,看得那两姐妹眉头又是一皱。 那黑猿伸出爪子还待要去抓傀儡,那些傀儡则灵活的躲开,互相阵纹飞出联成了一个束缚阵法,使得那黑猿动弹不得半分。 那同样追杀井嶂重的人指尖并拢往前一递,一柄漆黑的飞剑飞出,赫然向着洞中飞去。 “铛~~~” 却见那黑猿堵住洞口,而那束缚阵法里哪还有他的半根毫毛。那飞剑在它身上撞出一道白痕来,就被黑猿一把抓住,爪子一掰,硬生生把那小巧的飞剑给掰折了。 “噗!”飞剑的主人当即就是一口血吐出,本命灵器被毁,他身体也大大受创,苍白着脸从怀着掏出灵药吞下。 他顶着身后一片觊觎不怀好意的人,立刻就有奴仆上前护在他的周围, 同时也断绝了他上场参战的道路,他只能怒吼道: “井嶂重,我要你不得好死!” 而在他身后,那对姐妹花有些惊疑不定,“姐姐,你知道那黑猿怎么出去的吗?那可是太上锁龙阵啊!” “不知道,古怪的很。”那姐姐也是一脸凝重。 而战局也十分明朗,无数法印杀器轰杀下去,最多也只是使得那古怪的黑猿后退几步,竟然没一个能一次性把黑猿给解决了。 十几个天之骄子,竟然还对付不了一个只会用蛮力的黑猿,让他们如何甘心,传出去也不知道多丢人,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战局就这么可笑的僵持下去了。 “轰隆!” 天上黑云聚起,狂风暴雨大作,竟是井嶂重突破成功要迎来天劫了。看着架势,这天劫威力还不小。 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群人来,护着他们的小主子远离此处,而之前那些围观想趁火打劫之人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被天劫牵连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之前就有修士专门接着天劫去劈杀仇敌,无耻点的还会借此去威胁一些小宗派,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 所幸井嶂重没有异动,只是安安静静的挨着天雷,许久过后,那些黑云才缓缓散开。 同时那原本守在门口处的黑猿也不见了身影,那两姐妹顺着众人进到了那洞口中,里面去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那个大大的鬼脸,仿佛在嘲笑他们。 “靠,该死的小子。” “下次别让我抓到!” “妈的,白跑一趟。” 两姐妹却脸色一变,快速退了出去,果然就在下一刻,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她们被那巨大的冲击波给掀起身子,连带被自动唤起的防护罩掀出去了老远,掉到了湖中。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妹妹尖声叫道,姐姐却不管她,自己飞快从湖中飞起,手一抬间身上湿透的衣服立马就换了一件。 “姐,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妹妹在下面摸着牙齿狠狠道。 姐姐明显就习惯了自家妹妹暴虐任性争强好胜不肯吃亏的性子,沉声道:“株儿,你先冷静点,你这样容易给别人可乘之机。” “哼,我不管,我就是要杀了他!”妹妹尖声道。 岸边却有人讨好的声音传来:“在下沧州毕俊怀,拜见青袅小姐,青株小姐。” 妹妹青株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一身的狼狈样,薄薄的衣裙全部紧紧的贴在了自己身上,勾勒出本就惊心动魄的曲线,而岸上那个猥琐的男的还动不动偷瞟自己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她崩溃的大叫,气极败坏的指着那个沧州毕俊怀尖声道:“我要挖了他的眼睛。” 青袅冷冷看了自家这个丢人的妹妹一眼道:“活该!” “你!” 姐妹两吵着嘴,可以看出平时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青株也立马换了身干爽衣物,没人去看已经被一旁护卫着她们的奴仆挖了双眼推下了湖的毕俊怀。 ………… 而已经节奏空间之力勉强传送走的井嶂重却不知道自己造成了怎样的乱子,却幸灾乐祸笑容满面的盘腿坐在黑猿的肩上。 一人一猿飞快赶路,逃离犯罪现场。 “哟,该洗洗了。”云看完那里的闹剧,心念一转,就出现在了井嶂重身边,像是没重量般漂浮在空中,衣裙也违反重力般四处飞舞飘散,好看极了。 而井嶂重刚刚挨过天劫,浑身黑乎乎脏兮兮的,那头黑发也被雷劈的只剩短短发黑的发茬儿还长在头上,怎么看怎么惨不忍睹。 井嶂重摸摸自己有些凉爽的头道:“马上就洗。” 云看了看他的头,噗呲一声,掩唇笑了起来。 第163章 番外:嶂重(六):你是后手 井嶂重听着云的笑声,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也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云看他这样子却收了笑,只是感叹一声道:“傻弟弟。” 自此后,找到了道路的井嶂重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修行速度大大降了下来,他一路横推一切同境界与同龄人,以无敌之姿,证修行之道。 他是那么耀阳,许多天骄以他为目标却还没来得及追赶就已被远远甩开。 但修道之路从来都不是一路顺风的,井嶂重也不例外。他快速的成长是用无数的努力和生死间的机遇换来的,九死一生来形容他毫不为过。 那样耀眼的存在总是容易招致他人嫉妒,而井嶂重平日里对他人态度随性,对敌人更是嚣张,树敌无数。 他曾多次被他人围剿,重伤将死,甚至有几次危及的云也暗自出手,才使得井嶂重没有早早陨落。 当他下一次出现时,必以更强大更无敌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眼前,成长迅速的让他的所有对手绝望,也使得云也有些瞠目了。 所以当他的敌人一不留神时,他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那一小部分人了。 那些和他结下了大梁庄的势力就此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动用势力和威力最大的一次围剿。 井嶂重身躯露出一个大洞,血液不断流出,把那件原本十分利落的青衣染成血衣,手上残刀拄地, 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他抬起虎口已经震裂的手把嘴角的鲜血给擦去, 脸上又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却还是带着让众人恨到牙痒痒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怎么,你们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就这样了吗?” “井嶂重,我们竟然敢杀你, 自然有有万全把握的。” “是吗?”井嶂重笑了, 嘲讽意味十足,“你们那次围剿我不是有万全把握,结果呢?” “我看你死到临头,死鸭子能嘴硬到几时。” 井嶂重知道他们已经把时空完全封锁, 又借了上古神器来固定时间不受他所控制, 却还是忍不住挑衅道:“谁是死鸭子还不一定呢?你们为什么围剿我,真的是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不,是你们怕了。” “我们还能怕你不成?” “不是吗?” 井嶂重满脸的血, 看起来很是狰狞,但他的笑却依旧灿烂,“你们不是怕我强大起来了,把你们的家族通通给灭了吗?你们不怕会锲而不舍的追杀我这么久吗?” “我看你现在说这么多,是你怕了吧!” “怕,我当然怕。”井嶂重倒没有否认,“我怕就这么窝囊的被你们这群小人杀了,死也不安稳。我怕我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井嶂重用唯一还能活动的手腕拔出残刀, 眼珠变成银白色, 无数字符流过,“所以, 你们这次还是杀不了我, 而下次,我们如今的身份可要调转过来了。” “痴心妄想!” 空中在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无数法则横飞, 天昏地暗间, 这里成为了一处真正的禁地, 神鬼禁入。 井嶂重伤势极重,勉强从围剿里活了下来, 不远处还有敌人向他杀来,井嶂重双目通红, 眼边流着黑血看着天空,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闭上,丹田处不多的灵气暴动,同归于尽吧! 但他丹田中的灵气却在下一刻完全凝固,时间好像都停止了,唯独井嶂重还能睁开眼睛,他看见原本在一旁束手旁观的云站在了他的身前,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她叹息道:“罢了罢了!” 素腕一抬,时景位移, 井嶂重同时感觉自己身上的伤一瞬间都消失了,他缓缓站起, 看了看自己,那些伤还在,只是暂时不对自己的行动造成影响。 竹楼耸立于险峰之上, 不远处瀑布飞流,激起银珠三千。 井嶂重惊讶的看着此处,自己竟然在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十万大山深处的竹楼这里。 这里对井嶂重来说十分不一般。他出去后找过许多次, 但他再也找不回 他听见那时的他带着几分乞求道“这些我都不要,你能不走吗?或者你带上我也好,我很有用的。” “别任性,小井。”她的语气有些重。 对于他的纠缠,她看上去有些烦躁,但又带着不忍。也对,她从来就是一个耐心不怎么好,但又容易心软的人。 她缓了缓,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小井,我是必须要走这一遭的,知道不?” “……知道。” 看着他还是愿意配合的,她神色缓和了几分道:“也许我现在还叫你小井已经有点不大适合了,毕竟你现在已经是修真界的大人物了。” 彼时的他急忙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叫我小井都可以。” “行。”她应道, “在我眼中, 你永远都是那个抗着把破剑就敢出去闯荡江湖的那个半大少年。” 他就算是现在听到这句话心底还是错漏了半拍, 果然,她只是把自己当弟弟看着吗? 她半仰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天空,没有发现身后青年的异常,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你现在既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应该好好的。” 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井,你记住,没有谁离不开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我需要你帮我守住这里。 而我也有我要去干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轮回几趟,有你在轮回之盘守着,我放心。” “记住,你是我的后手,这个职位非你不可。” 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伤心的神色:“……好,那我等你回来,姐姐。我会守好这里的,你放心去吧。” 而他会答应她,也无非就是她说她需要他,和那句“有你在轮回之盘守着,我放心。”罢了。 那女子见他答应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直面那巨大玄妙的轮回之盘。 那上面万千奥涩难懂的字符流转,同时还有许多半透明的人影极快地投入其中六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圆环之一。 他知道,整个轮回之盘在这里只是一个投影罢了,但却依旧有一种让人敬畏的无形道韵流转开来。 就算是他若是多看几眼,也会眼神如针扎般的刺痛,更何谈别人。但她就这样直视那轮回之盘,淡淡对他吩咐道: “轮回之盘你不用多操心,它自己自成一套体系在运行,不过你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对它多参悟一下。 我真的你接下来在参悟时空和轮回两条道,这个对你下一步的修行很有帮助。” 他情绪低沉道:“嗯。”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对他的颓废也不过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平时他赌气一般的态度。 从这他就知道,她不过还是当她是小孩子罢了,并把他的不高兴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认识让他更加不高兴了,只觉一阵无名怒火从肺腑间升起,却又被眼中的酸热给硬生生地压下,更是憋屈。 她接着叮嘱道:“昆仑你就多管一下吧,平时就不要让别人随便去那里了。”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里真的叫昆仑吗?” “当然。”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可是我专门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是真正的第一神山,万祖之山,可大有来头。 亏得我还在原处捏了个一模一样的假货,到现在那些原住民也没发现。” 说道这,她有些自得。他对那昆仑的重要性又更了解了一下,不然也不值得她特地搬过来了。 他问道:“那这个世界也叫昆仑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开始是先有这座昆仑山,再有昆仑这个名字被用来代称这片大陆的。 也是我叫顺口了,早期的一些人听到了也就认为这片大陆就叫昆仑,等我再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这个名称已经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说道这,她有些无奈,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虽然无伤大雅,但她平时听着是有点别扭的。 他追问道:“那竟然昆仑真的那么神奇,是你说的第一神山,万祖之山,但为什么平时都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呢?” 她回道:“当然是我不想让别人发现了,只是因为物色好了你这个人物,才把昆仑从别的地方搬到了北荒之地了。” “是吗?”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原因,他有些高兴,连之前的不开心也忘淡了几分。 但她听见她以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说道:“你平时可以在那里再转转,说不定哪天我就死回来了。”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对她的一些话还是不怎么明白,但记忆中的她就是在说完这句话后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这个时候真正的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连忙道: “能让我看一眼你的真正容貌吗?”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她了,经历常年的闭关,他现在对一些旧时的记忆的影像都模糊了。 虽然他也没真正见过她的容貌,平时她身上总有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让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样子,但也把她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不染凡尘。 她转身笑道:“也行。” 点结束基本上的等会就睡开始你睡吧是道德绑架的那十年的动不动就炒鸡蛋吧的对不对你都觉得你肯定看撒呢的对不对健康我可不得的还玩不玩经济危机登记后我爸我我爸爸全部不饿偏向于观察哦哟吃哦好惨哦杨晓红好哦吃哦哟吃吃哦吃哦关系红哦想换一常哟还睡不着爸爸就啊看快手你布丁酒店并不代表等不及就喜欢不睡觉的看上你不大吧你到家饿不不方便的你看哇你那多看看大部分发布丁酒店金额刚吃完的的救救我吧纳斯卡加我社保局啊津湾广场套餐上班时间我刚额家阿巴是女儿二你上课粗腿俯卧撑煸豆角啊监小将拉几集是你打吧惊喜惊喜好吧的办法法法大宝贝睡觉睡去看哦去哦哦记阿巴你进去你看情况准备说这开局手机动静世界胜率时空舒服太突然一次叫我数我是不死我是二都不可不动就康迪克觉觉上课玩不玩我别忘记我看我就不无际还玩不玩经济危机登记后我爸我我爸爸全部不饿偏向于观察哦哦好哦豁重新哦蛋糕店哟西哦关系怪咖哦火车票换一下花相公好哦六号线渝西广场好哦次过吹喇叭洗吃一次哟吃哦好惨哦杨晓红好哦吃哦哟吃吃哦吃哦关系红哦想换一常我刚额家阿巴是女儿二你上课粗腿俯卧撑煸豆角啊监小将拉几集是你打吧惊喜惊喜好吧的办法法法大宝贝睡觉睡去看哦去哦哦记阿巴你进去你看情况准备说这开局手机动静世界胜率时空舒服太突然一次世界胜率时空舒服太突然一次叫我数我是不死我是二都不可不动就康迪克觉觉上课玩不玩我别忘记我看我就不无际还玩不玩经济危机登记后我爸我我爸爸全部不饿偏向于观察哦哦好哦豁重新哦蛋糕店哟西哦关系怪咖哦火车票换一下花相公好哦六号线渝西广场好哦次过吹喇叭洗吃一次哟吃哦好惨哦杨晓红好哦吃哦哟吃吃哦吃哦关系红哦想换一常哟哟吃吃哦吃哦关系红哦想换一常哟还睡不着爸爸就啊看快手你布丁酒店并不代表等不及就喜欢不睡觉的看上你不大吧你到家饿不不方便的你看哇你那多看看大部分着爸爸就啊看快手你布丁酒店并不代表等不及就喜欢不睡觉的看上你肯定看撒呢的对不对健康我可不得的还玩不玩经济危机登记后我爸我我爸爸全部不饿偏向于观察哦哦好哦豁重新哦蛋糕店哟西哦关系怪咖哦火车票换一下花相公好哦六号线渝西广场好哦次过吹喇叭洗吃一次哟吃哦好惨哦杨晓红好哦吃哦哟吃吃哦吃哦关系红哦想换一常哟还睡不着爸爸就啊看快手你布丁酒店并不代表等不及就喜欢不睡觉的看上你不大吧你到家饿 第164章 番外:往事(一):进度不全 春寒未歇,夏已至。 云亦可回了启轩老家落英岛,坐落樱院屋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屋檐下,一个和她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可爱小童阴沉着脸刨着土。 云亦可在一旁不痛不痒的鼓励道:“加油,等酒挖出来了我分你点。” 那小童低下去的脸上神情扭曲了一下,但还是甜甜回道:“好的,姐姐。” 云亦可眯着眼睛看着太阳打了个哈欠,最近云上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日夜早出晚归的,她干脆就回落英岛闲着了。 晒着太阳吃着点心,生活好不悠哉。 这不,突然想起来师尊说过,他曾经在这里埋下过许多坛酒,想着地下不知道埋了多久的醇香美酿,心中馋虫一犯,马上就让云翳,也就是罪去给她挖了。 云翳这个名字是罪自己选的,毕竟罪的名字已经在这个世界臭名昭着,可止夜啼了。 出去玩当着别人的面叫挺麻烦的,云亦可也不想告诉别人罪还活着这件事,干脆就给他改了个名字。 云亦可看着下面的小童,虽然她可以用法术去把酒搞出来,但她却还是让云翳来干这件事。多干点事,省得心里不安份。 之前就差点又搞出乱子来,还是云上回来的及时。 云亦可这么想着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有去问问这酒的主人的想法,反正这酒就是酿给自己喝的,她挖的天经地义。 反正云上也不可能对她说什么。 她还是云的时候就极喜欢喝酒,平时经常苍坐在一桌,她喝她的酒,他品他的茶。这样的景象对她来说是和苍难得的和谐温情时光,但当她身死还连累苍之后,心里隐隐对酒是有着排斥心理的。 不过现在她大部分都想起来了,和云上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和解了,自然忍不住想喝酒了。 想到记忆,云亦可有些不解,随即点开了许久未见的诸天万界天道系统,虚幻的页面漂浮在空中,下面的云翳若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 云亦可才懒得理他,看着自己的板面。 姓名:云亦可; 曾用名:云; 目前战力:未知 武器:樰槡陌刀;弹玉琴;玲珑玉筹;游云鞭;铭纹金针,混沌青莲,通天剑…… ………… 技能:刀术精通;幻行术精通;音律伪精通; 阵法熟练度百分之八十;鞭法熟练度百分之七十;暗器熟练度百分之五十;医术熟练度百分之八十…… ………… 云亦可极快的把它们都翻了过去,直接定在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的进度条上,它代表自己记忆恢复程度,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实力恢复程度。 出乎意料的是,它上面显示的数值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她记得上次看,这上面的数值也是百分之九十九,没想到这么久了,也只是从百分之九十九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云亦可摸摸下巴,自己虽然找回了前世的记忆,却总感觉好像还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无论她怎么想,那些记忆对她来说,总是以一个又一个的片段,她回想着,却好像在看别人的人生。 她平时懒得多想,以为是灵魂残缺的原因,但看着这进度条,却又明白自己想岔了。 她原本设定的回归完整就是按她之前没有选择投胎的状态,当时的她魂魄就是残缺的。 至于补齐魂魄,云亦可不经意看了云翳一眼,他冲自己故作乖巧的笑笑,露出唇边的小虎牙。 云亦可撇过眼神,没有多看他,如果要补齐魂魄,她死这一回不就白死的吗?那她还折腾这么多干什么。 不会考虑,绝对不会考虑。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不是活的好好的,而且自己的魂魄和云翳已经分为两个部分了,彼此都在不断自我补充完善,过一定的时间,自然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了。 想的有些烦了,云亦可打着哈欠,翻身下了屋檐,原本的桃花树下平整的土地泥土被翻的乱七八糟,另外一边放着几个白玉带泥的小坛子。 “就这样吧,还有的以后喝。” 云亦可打了个响指,泥土自己回填,不一会这里再度回归了之前的模样,只不过多了一方矮桌,三个蒲团。 云翳看着她随手拈来的法术,再想了想自己刚刚忙了半天,磨了磨牙齿,可是自己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只能恨恨的坐在了地上。 云亦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脏!” “的确。”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云亦可和云翳同时回头看去。 “哟,回来了。”云亦可挑眉道。 云上道:“我再不回来你不就要醉了?” “我就尝尝,就这么点,我还能醉了不成。”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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